《我靠杀猪刀问鼎玄门》 第0章 设定 宝子们好!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低魔的设定。 什么挥手间三千年,移山倒海,毁天灭地………这些统统没有,夜雨没那个本事(狗头)。 在故事开始的一百一十多年前,一块陨晶从外太空降世,碎裂成了无数块,散落世界各地。 一万人中能有一个人会被陨晶激发,形成灵核,成为玄师。 一万人中会有九个人直接异化,成为毫无人性的魔物,以人类为食。剩下的绝大部分人对陨晶没有反应,终其一生,也只是普通人。 魔物捕猎人类,人类几乎被魔物逼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就在这时,玄师们集结成了玄门,站到了保护普通人,抵抗魔物的前线。 但玄师们如果过度使用自己的灵核,会渐渐魔化,最后沦为没有人性的魔物。 玄师更像是介于普通人和魔物的中间态,人性占据了主导地位。 玄师分为四等,天地玄黄,天师等级最高最厉害。 魔物也同样分天地玄黄四等,但同等级的魔物是高于同等级天师的。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普通凡人没有安心的躲在玄师们的背后当弱者,他们加入了玄门,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玄师们并肩作战对抗魔物,同样也是保护人类的英雄。 从陨晶降临这个世界,劫难开始的那天,人类社会几乎土崩瓦解,开始了天魔历纪年的元年。 一百多年来牺牲了无数的英雄前辈们,才将大部分魔物赶到了大陆的外围,给人类争取到了陆地中心的生存空间。 原本大一统的国家四分五裂了百年之久,各自为政,每个州府的城主成了各地的实际统治者,靠阵法阻挡魔物,勉强保得安宁。 不论是在我们的真实世界,还是在书中的世界,英雄们一直都在,牺牲奉献,前仆后继,永远不会迟到。 故事的主人公沐灵就是一个有点小本事的“普通人”,她是善良的狠人,有原则有底线。即便从黄泉路回来后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她依然是那个勇敢的凡人英雄。 这是一个一群热血的傻瓜们拯救世界的欢乐故事。 本书走老牌玛丽苏路线,杀魔谈恋爱,帅哥美女们全员都爱女主,希望宝子们喜欢,爱你们哟~~ 第1章 揭棺而起 天魔历一百二十五年四月十九,子夜。 小李庄后山是村民埋葬死人的地方,新坟叠着旧坟,惨白的月光下,草木扶疏,影影绰绰,安静的只有偶尔几声虫儿叫。 两个汉子扛着铁锹和钉镐,鬼鬼祟祟的到了后山一座新坟跟前。 “就是这里。”包蓝布头巾的汉子压低了声音,“昨天半夜,我躲在一边看着他们埋的。” 另一个光膀子汉子搓着手,难掩激动,“她老子在州府里当大官,陪葬的好东西指定不少!干!” 光膀子汉子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钉镐,正要砸下去,此时月朗星稀的天上突然晴空一道水桶粗的霹雳径直而下,不偏不倚的劈在了那座新坟上。 轰隆一声巨响,两个盗墓贼吓的扑通跪在地上,哆嗦的看向了坟。 昨个半夜才起的坟被雷劈成了两半,露出了两副棺材。 一副是厚重宽大的红漆棺材,雕工精美,透着一股金丝楠的幽香,一副是薄皮杨木棺材,狭小简陋。 “吓,吓死我了……”光膀子汉子哆嗦道,手里的钉镐早就吓掉到了地上,“怎,怎么两副棺材?不是只死了一个千金小姐吗?” 蓝头巾汉子浑身颤抖,“可,可能是丫鬟陪葬了,人,人家大户人家兴这个……这个便宜杨木的肯定是丫鬟的棺材……” “哥,这,这不对吧……死的那个千金小姐才十六岁吧,怎么用红漆棺材?肯定是横死,才用红漆棺材镇厉鬼的……” “只要不是魔物,怕什么?天上打个雷而已,瞅你那怂样!这棺材料子真好啊,香喷喷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木料,光卖这棺材就够咱俩吃喝不愁一辈子了!”蓝头巾汉子贪婪的盯着红漆棺木。 光膀子汉子脸色惨白,缓慢的转过脸看着同伙,快要哭出来了,“哥,这棺材里面一直有东西在动,你没听到吗?” 沐灵觉得自己身处无尽的黑暗虚无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冷的刺骨,连意识都被压制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下方是朝着一个方向游走的源源不断的灵魂,唯独她被禁锢在黑暗的半空之中,动弹不得,仿佛离彻底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一束轻柔的光照到了她的身上,她感受到了温暖,睁开了眼,有了呼吸,渐渐挣脱了困住她的黑暗虚无。 等她完全醒过来,发觉憋闷的厉害,空气稀薄,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伸手上下左右摸了摸,又曲起手指,往周围弹了弹,听声响,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十分狭小的木盒子里。 老天奶,这什么鬼地方?给她整哪来了? 外面好像还有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旁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魔气已经浓厚到透过实质化的木板壁侵袭到她这边了。 事不宜迟,沐灵当即握拳往上重重一击,重达几百斤的整块金丝楠木棺材板嘭的一声旋转着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到了山坡上,惊起了一群飞鸟。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了沐灵的胸腔。 沐灵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跪在她面前,面无人色的兄弟二人组。 两边对视了半晌,还是沐灵先打破了沉默,客气微笑,“你俩谁啊?起来起来,头回见面,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光膀子弟弟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两眼一翻栽倒在地上。 “他怎么倒地上了?”沐灵惊讶的问道。 蓝头巾哆嗦跟筛糠似的,牙齿打着战,“被,被,被你,你吓,吓的……” 沐灵眨眨眼,十分不理解的摸摸自己的脸,她好好的一个青春美少女,怎么就把人给吓晕了呢。 她站了起来,四下一看,这才发现她刚才居然躺在一副棺材里面,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坟,难怪光膀子兄弟吓晕过去了。 “哪个王八蛋把老娘装棺材里了?”乱葬岗上回荡沐灵愤怒的骂声,“等老娘把他找出来,大卸八块!” 眼看蓝头巾兄弟也要两眼一翻,步光膀子后尘,沐灵赶紧伸手制止,“你等会儿,这是哪啊?” “小,小李庄。”蓝头巾哆嗦的像秋风中的落叶。 沐灵坐在宽大的棺材沿上,一只手按着旁边的杨木棺材板。 杨木棺材板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冲击着棺材板,眼看那几个钉子要顶不住了,黑色的魔气顺着缝隙四散游走。 沐灵另一只手敲了敲额头,小李庄是什么地方,她完全没有印象,更准确的说,她的记忆仿佛是被擦去了一样,只记得最近的那一幕。 她只记得她的师兄闻峥握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刀刺入了他的胸腔,鲜血沾满了她和闻峥交握的手。 沐灵心中陡然一阵剧痛,仿佛心脏被捅破的人是她而不是闻峥。 后来发生了什么?哦,对,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浑身都是血,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她难道是死了又活过来了?! “现在是哪一年?”沐灵立刻问道。 蓝头巾盯着那个还在不停动弹的棺材板,两眼发直,“天魔历一百二十五年四月十九。” 沐灵猝然睁大了眼睛,不对,她杀闻峥的时候是天魔历一百零八年。 沐灵盯着那个蓝头巾汉子,目露凶光,“你敢骗我?!” 哪家好人半夜不睡觉,带着铁锨和钉镐到坟地来露营? 蓝头巾哆嗦着摇头,“没,没有,不敢诓骗女大仙儿……” 沐灵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居然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记忆几乎全无,醒来就到了十七年后? 她无意识的伸手摸向了腰间的荷包,触到了一个胭脂盒子。 沐灵打开胭脂盒子,金色的灵力仿佛流光的轻纱一般盘旋漂浮在朱砂之上,这可是好东西! 她伸手沾了点朱砂,在空中画了几笔。 沐灵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只能靠凝聚了天师灵力的朱砂来画符箓。 淡淡的金色光芒在空中汇集成了一个晦涩难懂的符,她轻轻吹了一口气,金色的符箓缓缓的飘到了两个盗墓贼身上。 蓝头巾木然起身,扛起了地上晕过去的光膀子,同手同脚的往山下走去。 沐灵目送两个已经被她抹去记忆的人走远,然后猛然发力,一掌将旁边还不停颤动的薄皮杨木棺材盖拍的四分五裂。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少女的尸体躺在棺材之中,肢体扭曲,面色青白,七窍流血,十分狰狞可怕。 第2章 死而复生的小姐 浓厚的黑色魔气从少女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然而那些魔气并没有攻击沐灵,而是十分温柔的蹭了蹭沐灵的指尖,像一只懵懂的小猫想要亲近人类。 死人是不能入魔的,显然是这个姑娘在活着的时候已经是濒临入魔的状态了,然后被人折断了手脚和颈骨,钉入了棺材之中,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入了魔。 沐灵盯着已经是魔物的少女,轻声说道:“原来是你唤醒了我。” 少女身上的魔气跟她刚才被禁锢到濒死的时候唤醒她的那束柔光的感觉一模一样。 能把死人从黄泉路唤回来,这女孩入魔后的能力一定很特别。 可惜了,沐灵叹气。 如果在这个少女激发灵核的时候有玄师发现,加以引导,一定能成为玄门对抗魔物的重要战力。 只可惜这小李庄偏僻,无人知晓一个少女悄悄的激发了灵核,又悄悄的入了魔。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那么大的怨气?”沐灵问道。 已经是魔物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淌下了两行血泪。 “你把我拉回到了人世间,我欠你一条命。”沐灵说道。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有人发现了沈牡丹的能力,特意把她埋到了沈牡丹旁边,还是她原本就埋在这里,恰好等来了特殊的沈牡丹,这才从黄泉路回到了人间。 黑色的魔气继续缠绕在沐灵的指尖,只是气息逐渐变得凶戾暴躁起来,给沐灵输送她的记忆。 沐灵怜悯的看着已经入魔的少女,这个魔物的等级实在太低了,人类的记忆都没有保留多少,乱七八糟给沐灵看了几个片段,连攻击人类的本能都没有,像只小兽一样缩在棺材里瑟瑟发抖。 看完了几个记忆碎片,沐灵点头,“如你所愿。” “但是,你已入魔,不能再留在人世间了。”沐灵语气温柔,“抱歉。” 她张开手,五指如闪电般插入了少女的胸腔,捏碎了少女还在跳跃的心脏。 苍白狰狞的女孩瞬间失去了气息,黑色的魔气消散的干干净净。 荒凉的乱葬岗又恢复了寂静,惨白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几只蝙蝠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的飞过。 几声清脆的鸟叫从天空传来,沐灵抬头从树枝缝隙里望去,一只黄色的小鸟横冲直撞的朝她飞了过来,一头撞到了树枝上,晕头转向的掉到了地上。 沐灵慌里慌张的跑过去,把小黄鸟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在手心上,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试探的问道:“你找我?” 小黄鸟抬起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嗪着两泡泪水,张嘴说道:“可算找到你了!” “你认识我?原来是亲人啊!”沐灵一拍大腿,怪不得她一听到这声音,灵魂中都涌起了一股熟悉感呢,激动不已的问道,“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一觉睡醒,就到十七年之后了呢?” 小黄鸟为难半晌,说道:“我也是才醒过来,刚附身到这只鸟身上。” 连飞都飞的勉勉强强呢,差点把自己一头撞死。 沐灵跟它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又问道:“我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只记得我死,不是,我昏迷之前的那点事了,你跟我好好说说……” “我,我也不记得了……”小黄鸟说道。 沐灵虎着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这个也不记得了。”小黄鸟嗪着两泡泪。 清冷的夜风吹过乱葬岗,树叶呜呜作响,两具棺材暴露荒野,分裂的四仰八叉,场景十分的凄凉。 沐灵坐回到了红漆棺材上,仰天长叹,“哎,要你何用?” 好歹她还记得自己叫沐灵呢! 不远处的小李庄亮起了火把,组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蜿蜒朝乱葬岗这边走了过来。 大约是刚才的动静太大,还是把村里人给惊醒了。 沐灵转头看了眼红漆棺材,把少女的尸体装进了金丝楠木棺材,又把千斤的红漆棺材推进了雷暴劈出来的大坑中,用盗墓贼留下的铁锨覆盖上了土,只留了薄皮杨木棺材暴露在外。 小李庄的庄头李老三带着十几个青壮汉子,打着火把哆哆嗦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最前面,到乱葬岗子一瞧,隔的老远,看到一个身穿大红衣裙的少女站在碎裂的杨木棺材旁边。 少女鲜红的衣裙,惨白的脸,漆黑的眉眼,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看,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鼻孔朝天的小黄鸟,。 当即有人惨叫一声,“鬼啊!” 李老三慌忙一巴掌拍了过去,“闭嘴!” 少女轻笑了一声。 李老三眯着眼睛瞧着少女身上流光溢彩的艳红衣裙,举着火把凑近看了看,战战兢兢的说道:“大,大,大,大小,小姐,是,是沈,沈,沈大小姐吧?” 也只有富贵人家的沈大小姐才能穿这么好料子的衣裳。 “你不认得我?”沐灵反问。 李老三说道:“自,自,自打您到了我们庄子上养病,都,都,都是吴管事两口子照顾您,您连门都不出,我们庄上的人连,连,连您什么样都没见过。” 沐灵微笑鼓励的看着他,这小老头儿胆子可以,就是有点结巴。 李老三壮胆说道:“大,大,大,大,小姐,您,您,您没死啊?” 沐灵特别和蔼可亲,学着他说话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没,没,没啊,我,我,我,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当初,你,你,你们怎么就把我给埋了呢?” 李老三慌了,作揖告罪,“大小姐,这,这实在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您父亲那边的吴管事说您半夜急病没了,把您收殓了,连,连夜拉到了岗子上,从头到尾没让我们经手,天亮了他们两口子要走,才跟我们说您没了……” 沐灵看着这帮吓的不轻的人,面相上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眉眼中透着憨厚和惊惧。 李老三又说道:“吴管事今早上走的时候还说,没能把您照顾好,这下回老爷那报丧,不知道老爷怎么处置他呢!要是老爷知道您还活着,肯定高兴的很。” 提起入魔少女的爹,沐灵弯起了唇角,点头笑的十分开心,“是呢,我也很期待和他早点见面。” 然后杀了他。 第3章 我怕光 “我们要是知道您没死,是吴管事看错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吴管事把您给埋地里去,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李老三旁边一个青年汉子战战兢兢的说道。 沐灵微笑点头,“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们了。” 李老三慌忙说道:“不敢不敢……沈大小姐,这野地里不安全,您还是跟我回庄子上吧。” 沐灵脚步轻快的朝众人走了过来,清风朗月下衣裙翻飞,眉眼精致。 李老三旁边的年轻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突然红了脸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位尊贵的千金小姐。 沐灵经过李老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拿起李老三手里的火把扔到了那堆几乎碎裂的杨木棺材上。 薄薄的木材很快起火烧了起来,跳动的火焰映照在沐灵漆黑的眼睛里。 “既然我没死,那棺材属实不吉利,烧了的好。”沐灵轻描淡写的说道,“带路吧。” 一个汉子先跑回村里报信,李老三领头开路,几个年轻汉子护卫沐灵左右,剩余几人跟在后面,活脱脱的像是恭迎小李庄公主回宫。 沐灵还听到后面几个汉子开心的交头接耳,“咱们这也算是救了沈老爷的闺女吧?” “肯定算,高低是个功劳。” “要是沈老爷能把租子减点就好了。” “哎,这租子太重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不够嚼用,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沐灵目光微闪,没有吭声。 村里不少人都听到响动出来了,三三两两的聚在路边看着这位神奇的,被雷劈碎了棺材,又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传奇千金小姐,目光中透着敬畏和稀奇。 李老三喊了一声“桂娘”,一个妇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是沈大小姐,你给大小姐收拾下屋子。” 桂娘胆战心惊的看了眼那过分苍白的沐灵,小声说道:“当,当家的,真,真的是活过来了?” 李老三用力扯了下桂娘,让她不要乱说话,又赔笑着请沐灵进了先前住过的院子,招呼着村里人各回各家睡觉去。 小黄鸟从沐灵肩膀飞了下来,跳到了桌子上。 沐灵让李老三给它抓了一把小米,小黄鸟歪头一点一点的啄着桌子上的小米。 这间屋子是入魔的沈大小姐沈牡丹先前住的屋子。 吴管事两口子折断了沈牡丹的手脚和颈骨,以为把人弄死了,半夜匆匆忙忙拉到乱葬岗埋了,连屋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天一亮就慌里慌张回沈家了。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房间里一切还是原样,布置简单的乡下农舍,完全不像是千金小姐的闺房。 桂娘给沐灵打来了一桶热水,放下后慌不择路的跑出去了。 沐灵睡了十七年醒来,经历这乱糟糟的一通,有点累了,随便洗漱之后,爬到了床上。 彻底入睡前,她还听见桂娘在院子里低声跟李老三说话,“当家的,那姑娘真是人?不会是魔吧?” “进村的时候,我特意领她从八卦镜前面走,一点事没有,刚才我让你带着咱们从黄师那里买来的符纸到她跟前,不也没有动静?”李老三小声说,“我看不是魔。” 沐灵嗤笑一声,这李老三,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还挺有脑子。 身体的倦意潮水般冲刷着沐灵的脑袋,她迷迷糊糊的,仍然倔强的不想放任自己睡着。她怕这一切只是她临死前做的一场梦,等她睡着了,她就真的死了,魂归大地。 算了,死就死了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沐灵闭上了眼睛,瞬间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沐灵是被脸上轻微的刺痛感惊醒的。 睁开眼,沐灵就看到小黄鸟踩在她的脸上,黑豆眼歪头看着她,唧唧叫了几声。 “你到底谁啊?”沐灵叹气嘟囔了一句,翻个身想继续睡。 小黄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在她脸上来回踩了好几下,“起床吧,宝贝儿。” 外面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春日里的暖风透过窗棂吹动着帘子。 沐灵搓了搓脸颊,起身拿过桌上的铜镜。 铜镜像是用了很多年,不太清楚了,边缘生了锈锈斑斑的铜绿,勉强照出人的模样。 阳光从窗台照了进来,沐灵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鬼是没有影子的,对吧?”沐灵对小黄鸟说道,也不指望它能回答,“原来我没死,真活过来了。” 小黄鸟撇嘴,“这世上没有鬼,只有魔。” 沐灵穿好衣服,拉开了门,准备去沐浴一下新生的阳光。 然而她刚踏入阳光下,仿佛被火灼烧了一般,慌忙后退回了檐下。 刚刚暴露在阳光下的手灼的通红。 沐灵盯着手上晒伤的红斑,难以置信,记忆中隐约好像想起这个世界有人会炼一种叫“尸魔”的邪恶东西,“我该不会成尸魔了吧?” 小黄鸟翻了下黑豆眼,“胡说八道什么!” 沐灵抄起铜镜又照了好几遍,镜子里的女孩神情平静,除了面色苍白的过分,眉眼漆黑如画,嘴唇不点而朱。 沐灵笑,镜子里的女孩跟着笑,沐灵龇牙,镜子的女孩也跟着龇牙。 她举着镜子,跟镜子里的自己彼此凝视着。 “我肯定不是尸魔。”沐灵放下了镜子,她觉得自己还挺好看的,肯定不是尸魔那种丑东西。 院子外面,听到屋里响动的李老三和桂娘推开了院子门,手里端着一碗稀米粥,一碟腌黄瓜。 “大,大小姐,起来了。”李老三和桂娘陪着笑,进屋把稀粥和小菜放到了桌上。 沐灵没客气,端起粥吸溜着喝着。 李老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小姐,既然您没事,还是得找人去肃州给沈老爷报个信,让老爷派人来接走大小姐。” 沐灵喝光了粥,夹了块酸黄瓜放嘴里嚼着,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一来一回的多耽误时间,不如你们直接送我去沈家。” 李老三赔笑,“大小姐,您可能不知道,这一路去肃州,得穿过好几个州县,各州县交界的地方魔物闹的凶……” 沐灵转头,漆黑的眼睛盯住了李老三,微笑说道:“你送我过去,我许你一个心愿,怎么样?” 第4章 锻造兵器 李老三愣了一下,“什,什么心愿?” 沐灵笑了起来,“自然是看你有什么心愿。” “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李老三搓着手说道。 沐灵鼓励他,“你是小李庄的庄头,这里你官最大,你大胆想嘛!” 李老三憨憨的挠着脑袋,“我这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什么心愿。” 桂娘急了,忍不住说道:“沈大小姐,这庄子的地都是沈老爷的,租子实在太重了,能不能,您能不能跟沈老爷说说,给我们减点租子?” 沐灵挑眉,“就这?” 桂娘有些害怕这个苍白美丽的千金小姐,小声说道:“这就够了,够了。” 沐灵笑了起来,“行吧,我知道了。” 李老三忍不住再次看向了藏在手心,高价买来的,能预警魔气的符箓,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放在身上的八卦镜也没有一点动静。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李老三问道。 沐灵看着手上被太阳晒出的灼伤红斑,说道:“过两天吧,我休息好了就通知你。” 李老三应了一声,刚要走,沐灵叫住了他。 “附近有铁匠吗?”沐灵问道。 李老三说道:“村里没有,得去镇上,您找铁匠干什么?” 沐灵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了李老三,“你找个铁匠,让他按纸上的尺寸给我打造一把刀。” 李老三惊悚了,沐灵一个柔弱苍白的千金小姐要刀干什么? “防身,还能干什么?”沐灵说道。 李老三略识几个字,看着纸上的尺寸,心里约摸了一下,越看越震惊,“这,这不是杀猪刀么!” 哪个千金小姐拿杀猪刀防身? 沐灵怒了,“杀猪刀怎么了?瞧不起杀猪刀啊?” 等着,看她马上用一把杀猪刀干翻所有人! 她沐灵又回来了! 颤抖吧,这个世界! “不不不不不,不敢。”李老三慌忙拉着桂娘跑了出去。 当天夜里,沐灵又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梦。 大约是因为自己丢失了记忆,梦里面的人脸上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亲友,不记得过往的经历。 但只有一个片段被她反反复复的梦到。 就是她杀死师兄闻峥的那点记忆。 坍塌的墙壁房顶,尘烟尚未消散,地上满是散落的残肢血迹,她仿佛伤的也很重,跪在地上用杀猪刀撑着地面,艰难的喘着气,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血气,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是不是要死了……梦里面沐灵心中反复回荡着这一句话。 她心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她的心情很平静,死了就死了吧,大仇得报,死而无憾。 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闻峥握住了她的手,将刀尖抵住了他的心口,“灵灵,杀了我。” 沐灵突然惊惧起来,嘴角涌出了鲜血,摇头,声音嘶哑:“不——” 尽管她已经在脑海中回忆了千万遍这点仅剩的记忆,梦中的沐灵依然抑制不住浑身恐惧到颤抖。 师兄,别让我杀你,我此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了,我没办法走出这段记忆了。 鲜血从沐灵头上的伤口流下,流入了眼睛,眼前一片血色。 然而梦里面的男人并没有听到她内心哭泣的哀求,一如她记忆中那般,伸手爱怜的抹去了她脸上的血迹,说道:“孩子给你了。” “我不要。”沐灵嘶哑着声音问道,“他娘呢?” 梦中看不清脸的男人说道:“死了。” 沐灵呼吸一滞,赌气说道:“你的孩子你自己养。” 闻峥语气带着叹息,“让他这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话音刚落,闻峥握住她的手猛然用力,刀径直刺破了胸腔,那颗曾经为她炽烈跳动的心脏永远停止在了那一刻。 死的人得到了解脱,活着的人要怎么继续在这充满了罪恶感的人生中继续活下去? 沐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无数的手伸了出来,仿佛恶魔的爪子将她拖入了永劫无间,这一幕早已成了她逃脱不了的梦魇魔障。 沐灵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冷汗浸透了被褥。 房屋后墙处有人经过,闲谈着今年的收成,谁家嫁了闺女,谁家又得了孙儿。 十七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闪过,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从未变过,仿佛进入了永恒。 可属于闻峥的时间却是那么短。 沐灵起身,把手伸向了檐外,不出意外,手背又红了一片,只是比昨日好了很多。 “我到底是人是鬼?”沐灵自言自语。 小黄鸟蹲在她肩膀上,问道:“你让李老三送你去沈家干什么?” “杀人。”沐灵漫不经心的说道。 小黄鸟又说:“我还以为你要去找闻峥。” “你知道闻峥?”沐灵立刻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小黄鸟转动着黑豆眼,一脸不屑,“你一夜做梦嚷嚷了多少遍闻峥你心里没点数吗?闻峥是谁?你喜欢他?” “别胡说八道。”沐灵扶额,“闻峥是我师兄,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闻峥了。 沐灵又说道:“我去沈家,是欠了沈牡丹一个因果,如果不是她身上特殊的魔气,我现在还在黄泉路上飘着。是她唤醒了我,把我拉回了人世间,我既承了她这份恩情,就要帮她了却心愿。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至于为什么她死了十七年,身体依然不腐,她以后会慢慢探寻真相。 院墙外面,李老三手里拿着刚打造出来的杀猪刀,准备来见沐灵,跟媳妇桂娘说道:“我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是得请个黄师护卫着比较稳妥。” 桂娘吃了一惊,“乖娘哎,黄师一个符箓都卖那么贵,请黄师护卫得花多少钱?” 李老三唉声叹气,苦着脸说道:“我能不知道贵吗?可一旦出了县城,出了护卫阵法的范围,各地交界处到处是吃人的魔物,咱们没个厉害人护卫着,那不成了魔物的盘中餐,腹中肉?” “黄师都那么贵了,玄门中更高等级的天师又该是何等身价?我都不敢想!”桂娘啧啧摇头。 李老三唏嘘:“玄门分天地玄黄四等,最低等的黄师已经是咱们普通人仰望不起的天之骄子了,最高等的天师岂不是跟神仙一样?” “可惜咱们一庄子人都是普通人,没能出个有灵核的,不奢望能出地师,玄师,就算咱小李庄能出一个黄师,日子也能好过不少。”桂娘叹气。 李老三摇头,“算啦,能入玄门的都是人中龙凤,咱普通人就别想了。” 正当两人说话间,院门打开了,沐灵撑着一把漆黑的油纸伞,站在两人面前。 第5章 出发去沈家 沐灵伸手拿过了李老三手中的刀,先试了试重量,又熟练的挥舞了几下,刀锋破空的声音让她分外心安。 “还行。”沐灵评价道,毕竟是穷乡僻壤的小铁匠铺,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李老三和桂娘在一旁赔笑。 “我刚听见你想请黄师护送?”沐灵又问道。 李老三赶紧解释,“这一路去肃州实在是凶险的很,您是千金之体,哪能有闪失……” 沐灵看他怕的厉害,摆手说道:“你想请就请吧,到京城后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说罢,沐灵合上了院子门,回了屋里。 小黄鸟在桌上蹦蹦跳跳的啄小米,看她回来,立刻说道:“刚说到哪了?你在梦里还说闻峥给你留了个孩子?他生了个崽给你?” 沐灵翻个白眼,“他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小黄鸟瞳孔地震,“那是你生的?” 沐灵扶额,“不是,是闻峥跟别人生的。” 虽然她丢失了记忆,但她能肯定,她在死之前没有生过孩子。 而且梦中她还问起过孩子母亲的去向。 按说玄师无论男女都不会再有后代,但闻峥不会骗她,也许有什么特殊的缘故让闻峥有了儿子。 “这个事儿吧……”小黄鸟来回踱步,“既然不是你生的,我看要不就算了,你大好年华带个拖油瓶不好嫁人啊!” 沐灵捏住了小黄鸟的嘴,手动闭麦,“闻峥是我师兄,有同门之谊,孩子托付给我是他的遗愿。现在一晃十七年过去了,我总要找到这个孩子,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她受人之托,本该照顾这个孩子长大,只可惜世事难料,她受伤太重,没有挺过去。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小黄鸟挣脱沐灵的手,在沐灵脑袋上空盘旋,叽叽喳喳的叫道:“那先说好,咱们找到人后看一眼就走啊!” “行行行。”沐灵无语。 到了第四天,沐灵把手放到阳光下,过了好久,才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果然,先前她不能照到太阳光并非她是鬼,而是因为她在地下埋了十七年,太久不见天日导致的。 她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脸,去找李老三,说是她休息好了,可以出发了。 李老三忙不迭的往驴车上装他准备了几天的行李,什么乱七八糟的符箓,八卦镜,黑狗血,桃木剑,还有糯米,以及黑驴蹄子…… 沐灵叹为观止。 赶车的是李老三的儿子李小牛,高壮的年轻汉子老老实实的站在车头,红着脸不敢去看沐灵。 沐灵对他有印象,就是众人去乱葬岗子把她接回来那天,站在李老三旁边的那个。 桂娘搀扶着沐灵上了驴车。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黄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姗姗来迟,手背在后面,走路派头十足,还带着几个侍从。 李老三等人赶紧迎了过去,恭维话说了一箩筐。 黄师漫不经心的听着,那双眼皮子耷拉的小眼神时不时还往驴车上瞅,意图通过风卷起的车帘窥视下里面那个据说很漂亮的千金小姐。 沐灵戴着帷帽坐在车里,无聊的抠着手指甲,叹气,“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小黄鸟蹲在沐灵肩膀,桀桀桀的笑,“这黄师,是不是你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他了?真遇到魔物,谁保护谁啊?” “假的,一点灵力都没有,也就骗骗没见识的人。可谁让我是个好人,还是个特别善于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呢?”沐灵感慨,这不是顾及着李老三一家子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吓破了胆吗? 死过一次之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变的很温和很善良了,要搁上辈子她那暴脾气…… “要是上辈子,我会怎么样呢?”沐灵头靠在车厢上,喃喃说道。 记忆几乎全无的感觉真是太坏了。 众人很快出发了。 只要沿着官道走,天黑前进入村镇或州府,有阵法护卫的范围,大概率就能确保生命无虞。 然而一上路,黄师就开始作妖,非要借口说骑马太累,想进驴车里和沈大小姐一起坐车。 李小牛哪能放他一个满脸淫邪的男人跟十来岁的千金小姐共处一室,只差跪在地上求了,黄师只能怒气冲冲的继续骑马赶路。 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一会儿逼着李小牛给他找歇脚的茶寮,一会儿说车里面的沈大小姐总是戴着帷帽,不让人看到真容,没准是魔物假扮的,让沐灵摘了帷帽给他看看。 黄师骑着马,口沫横飞的跟李小牛吹嘘他当年如何如何厉害,连四大天魔之首的幽冥都不是他的对手,听见他的名号便望风而逃。 声音特别大,生怕车里的沈大小姐听不到他的英姿似的。 沐灵撩开车帘,隔着帷帽看着黄师,目光宛若看一个死人。 临近黄昏的时候,众人面前有了两条分叉的路。 李小牛拿着简陋的舆图,说是应该走左边的路,很快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一个镇子,可以投宿。 正好这个时候路边不远处的荒郊野地站着一个人,黄师把那人叫住问路。 “左边的路的确通往一个镇子,不过右边的路上有一家怡红院,里面的姑娘个顶个的好看!”那人嘿嘿嘿笑的十分猥琐,露出了一口缺了好几颗的黄牙。 沐灵看着车里面李老三放进来的八卦镜,镜子四周的八卦图案在缓缓转动着。 黄昏,也叫逢魔时刻,正是低级魔物可以暂时抵御阵法的力量,出来活动的时候。那前面分叉的右边的路,也是魔物做出来的幻象。 “连魔都看不出来,果然是个假黄师。”小黄鸟小声说道。 黄师一听“姑娘”就来了劲,坚持走右边的路,他要进怡红院好好休息,否则就不继续“护卫”了。 李小牛苦求了半天都没用,只得唉声叹气的驾车跟在了黄师后面。 荒郊野地里,指路的那个人舔着嘴角留下的涎水,在他们身后笑的十分期待。 天色越来越暗,路越来越窄,四周愈发的荒芜,杂草丛生,树林遮天蔽日,夜晚雾气弥漫,看不清前路。 李小牛不敢再赶着车往前走了,跟黄师商量,“这,这不像是官道啊……咱还是掉头回去吧!” 第6章 杀破狼 一直骑马领路,想要第一个冲进怡红院的黄师心里也很怕,刚要调转马头往回走,传来了四周轻微细碎的声音。 先前轻柔的白色夜雾渐渐变成了灰黑色,从四面八方渐渐的往他们的方向延展侵袭,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附着在树枝树叶和草上,凝结成了冰,发出细微的冰片破裂的声音,把原本的翠绿葱绿都染成了无机质的灰。 众人惊惧的话都说不出,黄师胯下的马在恐慌之下甩掉了身上的人,撒开蹄子跑了。 黄师从地上爬了起来,哆哆嗦嗦的也要跑,被举着火把的李小牛拦住了。 “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你不能就这么跑了啊!”李小牛叫道。 黄师急了,目露凶光,使劲把李小牛推到了地上,转头往回跑,一头冲进了浓雾之中。 李小牛从地上爬起来,看脚下,刚刚来时还算平坦的路早就变成了崎岖不平的地面,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高低起伏的石头。 驴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行驶过去了。 而此时,前面的地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颤动。 浓雾中,一个足够一丈高的庞大身影渐渐显露出了轮廓,一步步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向温顺的驴头一歪,活活吓晕在了地上。 李小牛哆嗦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站到了驴车前面,说道:“沈小姐,你,你,你快跑!” 车里的八卦镜疯狂的转动着。 沐灵有些诧异,微笑反问,“你怎么不跑呀?” 李小牛觉得这沈大小姐虽然长的好看,但脑子是不是有点不聪明?他要是跑了,马上要过来的魔物不得第一个吃掉她? 魔物的身影越来越近,逐渐露出了真容。 蓝灰色的身躯足有三间瓦房那么大,尖利的牙齿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绿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和驴车。 而看不清四周的浓雾里传来了黄师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是牙齿咀嚼血肉的恐怖声音。 一只苍白的素手掀开了驴车的车帘,火把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之中。 沐灵提起裙摆,从驴车上轻巧的跳了下来,抬眼看向了面前的魔物。 哦豁,是一头狼。 沐灵越过挡在她前面的李小牛,背着手一步步的朝狼魔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狼魔跟前才站住。 李小牛张大嘴巴,不知所以的看着沐灵的后背。 高大威猛的狼魔大约还是头一次碰到沐灵这么勇的凡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十分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害怕?” 像刚才黄师那样恐惧到像没头苍蝇一般尖叫着逃命的才是正常人的样子。 他们作为魔物,最享受捕猎人类时,人类展现出来的恐惧。 沐灵微微抬头,上下打量了眼狼魔,嫌弃的伸手扇了扇狼魔身上溢出到她跟前的魔气。 虽然块头很大,但就是个低等的魔物,连魔气都不会收敛。 狼魔也在打量着沐灵,使劲在空气中嗅了嗅,沉醉不已,嘴角留下了腥臭的涎水,“你好香,你的肉一定十分好吃。” 至于为什么眼前看起来很好吃的女孩不害怕,已经不重要了。 “我会好好的吃光你的,一滴血都不剩。”狼魔开心的裂开了血盆大口,雪亮的牙齿离沐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撕咬到沐灵。 李小牛吓的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然而他想象中的少女疼痛的叫声或者撕咬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李小牛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少女单手握着杀猪刀,就那么轻轻巧巧的抵住了狼魔足有一尺高,钢锯一般的锋利牙齿。 “我们在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龟不下蛋的地方赶路已经很辛苦了,你们居然还想要吃我们的肉!”沐灵叹气摇头,“真的,很过分!” 狼魔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顶,却在杀猪刀下不能向前进展分毫。 “下辈子碰见我,记得躲远点。”沐灵忽然一个纵跃,高高的跃起到了狼头之上。 狼头之上并没有魔气凝成的雾气,清透的月光下,沐灵手中的杀猪刀折射着雪亮的寒光。 一刀劈下,巨大的狼头和身体分离开来,腔子里面喷出了手臂粗的血箭。 重重的狼头砸到了地上,沉重的狼尸也随即委顿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起了树林中的鸟兽,在黑暗中啃食黄师的几个魔物仿佛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四散逃跑。 沐灵轻巧的落在狼尸上,一刀劈开狼尸的胸腔,熟练的找到心脏,一刀捅碎。 狼尸心脏上附着着一颗黄豆大小,宝石样的东西,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荧光。 沐灵用狼尸上的皮毛擦了擦杀猪刀上沾染的腥臭狼血,伸手撕下了黄豆宝石样的东西。这东西仿佛是和心脏合而一体,撕下来的时候还带起了几滴血。 李小牛一手拿着即将燃尽的火把,另一只手还拿着防身的树枝,惊骇的张着大嘴。 “块头挺大,魔核才这么点!算了,不好看,不要了。”沐灵颇为嫌弃的把刚撕下来的魔核扔到了地上,踩上去用力碾了碾,魔核脱离身体后,渐渐失去了光泽,又被沐灵碾成了碎裂的粉末。 随即,沐灵瞬间消失在了原地,黑暗中响起了几声惨叫,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小牛抖的像风中的落叶,在他惊骇的视线中,那个他原来认为柔弱的千金小姐提着往下滴血的杀猪刀,脚步轻快的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随着狼魔的死亡,笼罩四周的浓雾似的魔气散开消失,浓密的林子渐渐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沐灵单手提起挡路的狼尸的一条腿,抡圆了胳膊,跟转风火轮似的,转了几圈之后扔了出去。 硕大的狼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呼啸着撞上了远处的一座山峰,巨大的撞击声地动山摇,山石滚落声络绎不绝,仿佛发生了地震。 李小牛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颤抖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沐灵。 沐灵低头看着李小牛,“起来。” “大,大,大小姐……”李小牛半天哆嗦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驾车。”沐灵吩咐,“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她还得去肃州杀人呢。 沈牡丹的爹可千万别在她赶到沈家之前出意外死了,那就太没意思了。 第7章 到沈家 李小牛手扒着车站了起来,两条腿软的像面条,又拍醒了吓晕过去的驴,恭恭敬敬的请沐灵上了车。 在后半夜的道路上,车夫和驴都分外听话懂事。 李小牛现在只要一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沐灵一刀砍掉狼魔脑袋,捅碎狼魔心脏的英姿,从此对这位“柔弱苍白”的千金小姐祛魅。 还是隔壁村的小芳好,温柔腼腆,屁股大好生养。 等他从肃州回到家,就请他爹去小芳家提亲。 驴车艰难的在丛林里穿行着,一直到天亮,硬是连个野鸡都没见着,估摸着是因为以狼魔为首的几个魔物把十里八乡的动物都吃光了。 最悲剧的是,他们出门带的食物都在黄师的马背上驮着。 黄师的马倒是找到了,但马被几个魔物啃噬的不成样子,背上的干粮已经被血浸透,不能吃了。 一直到大中午,李小牛赶着驴车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转,还是没找到路。 沐灵饿的两眼冒金星,用手指比了个三,愤怒的控诉,“三顿没吃了,三顿啊!” 小黄鸟有气无力的蹲在她肩膀上,“我想吃红烧肘子,粉蒸肉,烤羊排,葱烧海参,酱大骨……” “别说了。”沐灵痛苦的咽着口水,“非得这个时候在我耳边说这些吗?做个人吧!” 小黄鸟哼唧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人,你看看你,连个鸟都养不起,哼!” 沐灵靠在车厢上,十分懊悔:“早知道那个狼魔的尸体我不扔了,留下来吃肉也行啊!狼腿可以剥皮放血,串起来放火上烤,肯定滋滋冒油……” “都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人了,你真能吃下去吗?”小黄鸟大为震撼,“我觉得人至少不能,不应该。” 沐灵伤心的说道:“我不是人,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饿急了我自己能吃我自己!” 她现在看自己白嫩的胳膊都想咔嚓啃一口。 突然,前面赶车的李小牛停住了车,惊喜的说道:“大小姐,前面有条小溪,我去看看有没有鱼。” 沐灵两眼一亮,手脚并用的爬出了驴车,“走走走,一起去!” 李小牛不愧是村里长大的孩子,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举着树枝不多会儿就插了两条鱼上来,手脚麻利的处理了之后挂在火堆边烤。 鱼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两人盘腿坐在小溪边吃烤鱼,李小牛想起被魔咬死吃掉的黄师就来气,“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说是护卫我们,结果遇到危险,他跑的比谁都快!” 沐灵掰下一小块鱼肉喂给小黄鸟,安慰他,“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别请了。” 李小牛疯狂摇头,没有下次了,等他送完大小姐从肃州回家,再也不出远门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还是村里好。 好在李小牛下午终于找到了官道,晚上投宿到了旅店。 又走了两天,两人一驴一鸟终于进了肃州城。 李小牛在城门口打听沈航沈老爷家住哪里,门口的卫兵问他跟沈航沈老爷什么关系,驴车里面沐灵掀开了车帘,探出头来,露出了那张苍白但漂亮的面孔。 清晨的阳光透过城楼照在沐灵的脸颊上,仿佛透亮一样。 卫兵看呆了一瞬。 沐灵说道:“我是沈航的女儿沈牡丹,这些年一直养在乡下,现在要回家了。” “城里没有沈府。”卫兵回过神来说道,“沈航沈老爷是住在他丈人邱玄师府上的,你们顺着这条路往城南走,走到邱府就能找到沈老爷了。今日邱府摆宴席,人会很多。” 沐灵冲他一笑,“多谢。” 卫兵呆呆的目送驴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 李小牛不敢吭声,沈航老爷在他们看来都是顶尖厉害的人了,在州府当官,没想到居然只是客居在老丈人家里,显然当家作主的是沈航老爷那个姓邱的媳妇。 沈大小姐据说是沈航老爷前头的媳妇生的,那落到现在这个姓邱的后娘手里,还能有个好? 李小牛再转念一想,想到了沐灵单手砍掉狼头,捅碎心脏的英姿,面无表情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后娘再厉害,能厉害的过沈大小姐?谁落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到了州府官员们聚居的城南,此时正热热闹闹的,不少马车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一问才知道,原来近期邱玄师的孙子得了州府的主事官职,掌管肃州的经济民生,不日上任,孙女被肃州城城主聘为了儿媳妇,很快就要嫁入城主府,当少城主夫人。 玄师本就是人人追捧尊敬,炙手可热的玄门中人,加上邱玄师善于经营,孙子孙女都有了光明的前程。 邱家如今可谓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风光无限好。 为了表示庆祝,正好今日是邱玄师母亲的寿宴,邱府借这个由头,把几件喜事合在了一起,大摆宴席,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一遍。 门口来贺喜的宾客们无不羡慕邱家鸿运滔天,怎么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邱家给占了。 在一众豪华马车中,李小牛驾的那辆简陋驴车显得十分鹤立鸡群,成了现眼包。 到了邱府,沐灵从车里出来,走到了门口。 门口登记宾客姓名和礼单的管事收礼收到手抽筋,百忙之中拦住了径直往邱府里面走的沐灵和李小牛,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二位是哪个府上的?” 沐灵眼睛长在头顶上,气势十足,“怎么跟主子说话的?我就是这个府上的主子,我叫沈牡丹,是沈航的女儿。” 一言既出,闹哄哄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不知道沈航是邱玄师的赘婿,而邱玄师的女儿这些年并未生下一儿半女,沈航哪来的女儿? “胡说八道!”邱府管事怒了,“哪来的女骗子……” 沐灵叉腰,“谁骗你了?沈航在娶邱小姐之前,在老家明媒正娶过一个媳妇,我就是他跟前头媳妇生的!不信你去把沈航叫过来问问。他现在入赘有钱人家,发达了,就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了,他想的美!” 众人“哦豁”一声,集体看向了沐灵。 谁成想邱府还有这样的八卦呢?不白来,都不白来! 第8章 认亲 沐灵早把在棺材里穿的那身华丽的大红衣裙脱了下来,送给了桂娘,桂娘千恩万谢的收了起来,喜滋滋的说等小牛成亲的时候给新媳妇穿,体面的很。 今日她穿的是桂娘给她准备的一套上白下蓝的裙装,虽然衣服很普通,但架不住模样长的好,清秀淡雅,细腰盈盈一握,唇红齿白,水嫩嫩的像是春日里枝头的娇花,再也不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那惨白的模样了。 李小牛眼观鼻,鼻观心,表情淡定,不动如山,毫无绮思,脑子里全都是沐灵劈死狼魔的英姿。 沈小姐是女人吗?不是,她压根不是人。 眼前什么的都是小场面,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这位大小姐一刀劈的。 邱府的管事也惊呆了,眼看门口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他慌忙叫人进府去报了主子。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过来了,在门口迎宾管事的指引下看到了沐灵。 “你就是沈航?”沐灵微笑问道。 中年男人打量了下沐灵,轻蔑冷笑道:“我是邱府的管事邱丙,姑娘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非得当骗子?前几日我们府吴管事早就回府复命了,沈姑娘已于几日前过世。还不快速速离去,否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沈大小姐没死!”李小牛忍不住说道,“吴管事以为大小姐死了,其实大小姐只是厥过去了,半夜自己醒转了。你们把吴管事叫过来,让他出来认认大小姐,不就知道了?” 沐灵嘴角抽抽了两下,吴管事要是过来认人,那不坏菜了! 她跟真正的沈牡丹长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相似之处。 邱丙噎了一下,“你又是谁?” “我是小李庄的人,沈大小姐这些年都是在我们庄子上住的。”李小牛说道,又催促邱甲,“快把吴管事叫出来,他认得我和沈大小姐的。” 邱丙不情愿的说道:“吴管事两口子回来后,水土不服,突发急病没了。” 沐灵乐了,什么突发急病,不就是干完脏活后没了利用价值,被邱府灭口了么! 李小牛震惊的挠了挠头。 这会儿上,有人来通报,说邱玄师发话了,既然孩子回家了,就好好招待,赶紧把人请进府里,莫惊扰了今日来的贵客们。 “还不快给主子带路。”沐灵笑嘻嘻的说道,嚣张的模样欠揍的很。 邱丙憋着气,赶紧让人开了侧门,让李小牛赶着驴车从侧门进。 沐灵才不惯他这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无视邱丙抽筋似的眼神暗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去了。 李小牛也跟在后面,拉着驴车从正门进去了。 跟着大佬沐灵混了几日,李小牛现在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天塌下来有大小姐顶着呢,不是他吹,这群人加起来都不够大小姐一刀砍的。 邱丙慌不迭追了过去,让沐灵先去偏院等着,说等宴席散了,邱府的主子们会来见她的。 “去偏院干什么?今日不是邱家老夫人大寿吗?按辈分,我还得喊一声曾外祖母呢,既然赶上了,我得去给曾外祖母拜个寿。”沐灵说道。 邱丙简直要疯,谁稀罕上门女婿二婚带过来的拖油瓶来拜寿?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去拜哪门子寿,你带寿礼了吗?”邱丙问道。 沐灵一拍脑袋,笑嘻嘻的说道:“哎呀,幸好你提醒了。” 她爬上驴车,从驴车里拎出了一只王八。 这只王八是李小牛在小溪叉鱼的时候抓到了,顺手扔进了车里,说是等没有干粮的时候煮了吃,一直放到现在。 沐灵提着王八尾巴,王八四肢和脑袋在空中滑稽无助的舞动着,转身就往人声最鼎沸的地方跑了过去。 邱丙脸色大变,拔腿追了过去。 沐灵径直跑入了女眷们的宴会厅,坐在首席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富贵老太太,看到沐灵还笑呵呵的问她是哪家闺女。 “我是沈航的女儿沈牡丹,按说我还得喊你一声曾外祖母呢!”沐灵喊的超级大声,力争让每个人都听到,还笑嘻嘻的举起了手中的王八,“今天你过生日,这是我给你送的贺礼。” 在众人或看热闹或惊怒的眼神中,沐灵认真说道:“别看这玩意儿不值钱,可寓意好啊,千年王八万年龟,一鳖传三代,你走它还在!” “你,你,你……”邱老夫人颤抖着指着沐灵,话没说完就气晕了过去,丫鬟婆子夫人们扑过去乱成一团。 这会儿上,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带头进了女眷的宴会厅,眯起眼睛看了眼沐灵,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纹丝不动的八卦镜。 沐灵转头和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黑袍男子对视了一眼,瞧见他黄铜腰牌上刻印着“邱成”二字,还有他冰冷的眼神里杀机四现,心下了然。 这世上觉醒灵核的人便可入玄门做玄师,玄师分为四等,天地玄黄。 天师着蓝袍,地师着红袍,玄师着黑袍,黄师着黄袍,再加上腰间挂着玄门颁发的身份腰牌,十分好认。 想必这个黑袍男子便是支撑起邱府的邱玄师邱成了。 凡人在幼年觉醒灵核,会在长到二十左右的时候停止衰老,一直维持在身体巅峰的状态,直至死亡,如果是在三十以后觉醒灵核,身体会停留在觉醒的那一刻。 而且凡人觉醒灵核之后,无论男女都不会再有子嗣。 想必这个邱成是在生育了一儿一女之后才得了机缘,觉醒灵核,成为了玄门中人,被委任到肃州,负责一方安宁,防止魔物入侵州府。 也能解释为何邱成的孙女都要出嫁了,邱成却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显得过分年轻了些。 “沈航,你女儿来了,你不快带她下去叙叙旧。”邱成对旁边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旁边叫沈航的中年男子虽然要称邱成一声岳父大人,但两人看起来差不多大,甚至邱成还显得更加有气势,志得意满一些。 “是,是。”沈航看向了沐灵,眼神里隐藏着惊惧,小声说道:“牡丹,你别闹了,过来,到……父亲这里。” 第9章 大闹宴席 沐灵顺手把手里的王八扔到了邱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引发了一连串的惊恐尖叫后,走到了沈航跟前。 沈航看沐灵的眼神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腿都打着颤。 沈牡丹六岁的时候,沈航就把她送到了小李庄,十年未见,他早忘记了沈牡丹长什么模样。 再见沈牡丹,沈航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父女重逢的喜悦,只有惊惧和恐怖。 沐灵打量了眼沈航,凑到他跟前,笑嘻嘻的说道:“你怕我?你怕我干什么?放心,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沈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底气不足的说道:“胡说什么?我,我怎么会怕你……” 邱成这么多年来在肃州是人人尊重的玄师,城主都得给几分面子,哪有人像沐灵这样“犯上作乱”,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强压着杀人般的怒火,眼神阴翳的命令道:“沈航,带沈小姐下去歇息,别打扰了宾客。” 沈航触及到邱成视线的一刹那,顿时满脑门冷汗,赶忙领路,“牡丹,这边。” “不行。”沐灵摇头,“我都送了寿礼,怎么能不管我一顿饭吃呢?” 她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食盒,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四处穿梭,把各个桌子刚上的,还没人下筷子的烧鸡都挨个抓走,塞进了食盒里面,直到塞的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了。 沐灵笑嘻嘻的跟几乎要忍不住,快要当场爆发的邱成道了别,提着食盒一蹦一跳的跟着沈航往外走。 还有人恶趣味的恭喜沈航,前头媳妇给生了个漂亮姑娘,后面媳妇的娘家如日中天,沈航真是好大的福气。 沈航表面上笑的无懈可击,暗地里差点咬碎一口牙。 他把沐灵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示意沐灵和李小牛进去,他先去招待宾客,等会就来跟沐灵叙旧,再安排沐灵日后的生活。 沐灵仿佛全然没看到院落门口守着的一排壮汉,满口答应,还笑眯眯的叮嘱沈航快些过来,不要让她久等。 沈航交代完,把沐灵和李小牛骗进院子里,立刻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院子的门应声关上,门外面传来了沉重的锁链锁门的声音。 “大小姐,这怎么回事?”李小牛问道。 沐灵递给李小牛一只烧鸡,自己也捧着一只烧鸡啃着,满嘴流油的说道:“他一个赘婿能有什么地位?我这个赘婿前头夫人生的闺女自然也不受人待见。”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锁起来啊?”李小牛啃着烧鸡说道。 他就是纯好奇,一点都不害怕,还是那句话,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大小姐一刀砍的,万事有大佬顶着。 沐灵伸出油腻腻的手拍了拍李小牛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放心,最多明天早上,咱们就能出去啦!” 李小牛同样嘴里塞满了肥嫩的鸡肉,高兴的点头,“那就好,该收麦了,我还得赶紧回小李庄呢!” 出来这么久,老家的爹娘还有小芳肯定想他了。 两人吃饱喝足,李小牛铺好了两个房间的床铺,引燃了小院里灶房的火,烧了水,俩人就这么毫无心理压力的洗洗睡了个好觉。 而主院这边,因为沐灵的这场闹剧,宾客们看了不少热闹,一场原本是彰显邱家烈火烹油,如日中天,花团锦簇的寿宴成了笑话,很快就会成为肃州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面邱家精心安排的戏剧还有杂技歌舞表演,都没能提起众人的兴趣,也没能成功的让众人忘掉方才的闹剧。 送走了重要的客人后,天色已近黄昏,邱成脸色难看的通知了沈航夫妇,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速到主院里来,商议要事。 主要就是商量怎么处理这个突然蹦出来的沈牡丹。 怕走漏风声,邱成把所有的下人都遣散到外院去了,没有吩咐,不得踏入主院一步。 邱成的女儿邱秀梅早就给了沈航好几个大嘴巴子,沈航过来的时候,白净的脸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巴掌印。 怕邱成发难,邱秀梅一进屋就抢先哭道:“父亲,都怪那姓吴的办事不力,他没把那小孽畜弄死,骗了我和沈航!” 邱成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要不是邱秀梅是他此生唯二的亲生骨肉,他恨不得杀了她和沈航这一对蠢货。 “杀个十来岁的丫头片子,这么简简单单的事都办不好!”邱成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邱成的孙子邱兴突然问道:“那丫头真是沈牡丹?确定吗?不是魔物?” “不是魔物。”邱成不甘心的说道,“要真是魔物就好了。” 邱兴又问,“祖父不是会算命理吗?可给那丫头算过?” “算不出来。”邱成更恼火了。 他看不到命理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对方也是玄师,灵核等级在他之上,二是他的能力时灵时不灵。 沈牡丹就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只能是今天关键时刻他的灵核又掉链子。 邱兴说道:“祖父莫要动气,也是姑父心太急,杀吴管事两口子杀的太早了,到现在没个对证的人,平白叫那么多人看了咱们邱家的笑话。” 沈航恼的脸皮子都在一抽一抽的,吴管事是他的手下,这么多年了对他忠心耿耿,前几天吴管事回来复命,确认沈牡丹已死后,分明是邱家从邱成到邱兴都明示暗示让他赶紧杀掉吴管事,以绝后患。 他忍痛让邱兴派人把吴管事两口子处理了,现在这些人居然舔着脸来怪罪他把人杀的太快了! “我可算看明白了,邱兴你当了肃州主事,邱香你当了少城主夫人,你们邱家把我们沈家的气运都占完占够了,现在想卸磨杀我这头驴了!”沈航恼怒的说道。 就如同前些天吴管事帮他们杀了沈牡丹,他们看吴管事没有了利用价值,立刻要了吴管事的命一样。 性命攸关的时刻,沈航早把对邱成的惧怕抛到了一边,“我告诉你们,没那么简单!我这些年也不是没给自己留后路的,我要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邱成不耐烦的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没人想要你的命。眼下的问题有两个……”他威严的抬眼环顾一圈,将他至亲们的神色都尽收眼底,说道:“第一个,怎么处理沈牡丹,第二个,怎么处理地牢里的那个东西。” 第10章 邱家养的魔 沐灵醒过来的时候,夜幕低垂,天上缀着几颗星辰,偏僻的小院安安静静的。 她起身出门,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李小牛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沐灵站在院子里,提气跃上了房顶,站在翘起的檐角上,巡视了一圈邱府,手指沾朱砂在空中画了个符,轻轻吹了一口气,金色的符慢悠悠的飘向了主院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院落锁着门,院子里荒草丛生,显然鲜有人至。 符箓飘到了院子里的假山之上,随即消散在空中。 “原来在那里。”沐灵轻笑了一声,悄无声息的跃到了另一处房屋之上,几个纵跃来到了假山。 下人们早早得了主人家的吩咐,离主院远远的,生怕被主子看见了触了霉头。 假山旁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沐灵很快找到了假山转角处一个锁起来的铁门。 腥臭的气息从铁栏杆一阵阵的往外涌,沐灵捏住了鼻子,跟肩膀上的小黄鸟说道:“这里面要是没有魔物,我沐字倒着写。” 小黄鸟屏息,坚决不肯开口说话,太臭了。 沐灵单手拧断了栅栏上的铁锁,推开了门,浓烈的魔气扑面而来,充满了恶意和愤怒。 魔气腾空而起,然而在冲击到半空的时候仿佛被什么挡住了一般。 沐灵抬头望了望天空,这个小院的上空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封印阵法。 怪不得魔气传不出去,外面看来邱府一切正常,原来是邱成把魔气隔绝了。 邱成一个玄门里登记在案,肃州当值的玄师居然在自家院子里养魔物,这要传出去,啧啧…… 铁栅栏后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台阶,沐灵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用怀里的火折子点燃之后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到了最深处。 大约是感受到了人的气息和动静,里面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刺耳声音。 沐灵举着树枝往前凑了凑,地面到处都是绘制好的繁复阵法,最中间重重锁链桎梏中是一个瘦小的如猴子一般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黑色的魔气,和沈牡丹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四散的魔气都被地上的阵法吸收了。 也不知道被阵法吸魔力吸了多少年,本应寿命无限的魔物仿佛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你是谁?”魔物开口了,声音虽然嘶哑,可不难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沐灵并未回答,四下找了找,找到了阵眼的方位,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杀猪刀,对准阵眼一刀捅了下去。 阵法瞬间被毁。 沐灵又砍掉了锁住魔物四肢的铁链子。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人骨,魔物这些年应该被邱成投喂了不少人,已经习惯吃人肉喝人血了,距离上次吃完吴管事两口子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邱成没再喂过她,早就饥肠辘辘。 猛然获得自由,捕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一切,魔物立刻朝沐灵扑了过来。 沐灵一把掐住魔物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是冷冷的,“我受过你女儿沈牡丹的恩惠,她死了,但我跟她承诺了,要帮你们母女了结恩怨。” 听到沈牡丹死了,魔物浑身颤抖,脸色瞬间惨白,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精神崩溃,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泪水。 沐灵不信这魔物还保留着对沈牡丹的母女之情。 人类入魔之后,魔性就会压过人性,也许还会保留人类时期的记忆,但早就不再是那个人了,是个被捕食人肉的欲望压倒一切的怪物。 她更倾向于这个魔物在沈牡丹身上留下了什么重要的希望,只可惜沈牡丹死了,她的希望破灭。 魔物在绝望之下,连着将几道魔气凝成的记忆挥手推向了沐灵。 沐灵指尖接过魔物递过来的记忆碎片,大概了解了沈牡丹身上发生的事。 十六七年前,沈航只是肃州下属县城的小吏,人生平平无奇,娶了一个同样平平无奇的妻子蒲娘。 原本是两个普通人结成夫妻,平淡过完一生的故事,但事情在蒲娘生完女儿沈牡丹之后出现了变化。 蒲娘觉醒了灵核。 只可惜她的灵核太弱小了,又是在偏僻的县城,她常年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没人知道蒲娘拥有了灵核,更没人发现她灵核中天然带来的珍贵能力——运势。 沈航也不知道。 蒲娘是个遵循着三从四德的传统女人,她的运势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全部倾注到了丈夫沈航身上。 沈航的运势起来了,他从县里最底层的小吏一路顺风顺水的升官,一直升迁到了州府,带着妻女来到了繁荣富足的肃州。 蒲娘的能力其实是可以瞒一辈子的,直到她能力使用过度,入魔为止。但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巧,蒲娘来到肃州,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刹那,迎面碰上了路过的邱成。 邱成是个玄师,但并不是战斗系的玄师,他的灵核能力偏向预测命理,还会一点阵法,其实是十分鸡肋的能力,还时灵时不灵,这么多年了在玄门并不受待见,属于常年坐冷板凳的类型。 加上邱成觉醒灵核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到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完全比不上玄门那些战功赫赫的少年英才们。 虽说邱成作为玄师,有着崇高的社会地位,但他本人并不满意他的人生际遇。他想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钱,更广的权势。 玄师只要不滥用自己的能力,导致入魔,可以说有着漫长的寿命,他一个弱鸡又不需要去和魔战斗送命,那他为什么不能用这个身份给自己,以及子孙后代谋一份千秋万代的基业? 邱成作为能算别人命理的玄师,一眼就看到了蒲娘身上的灵力,也看到了这份灵力惠及到了本该庸碌一生的沈航身上。 别人看不懂蒲娘能力的宝贵,邱成可太懂了。 蒲娘的能力岂止是宝贵,简直是天下地上独一份的好东西,脱离了五行之外,无视自然规则,说不定还能超越生死的界限。 这么好的东西用在沈航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既然老天让他发现了,那就该用在他邱家。 第11章 瞒天过海的掠夺抢占 邱成只不过随便交代了几句,沈航便过的不顺起来,不少人排挤他,故意给他安排他完不成的活计。 沈航自从来到肃州,觉得自己百般不顺。 其实沈航遇到的问题在许多官场沉浮的老油子看来完全不是个事儿,谁没碰到过刻薄的上司,落井下石的同僚,难解决的任务? 只是沈航这些年被蒲娘的运势惯坏了,他觉得自己天生应该是顺风顺水的,稍微有点不顺,他就忍受不了了。 而邱成此刻伸出了手,安排女儿邱秀梅结识了沈航。 一边是平平无奇,乡下出身的妻子,一边是州府玄师的千金,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自己要怎么选。 只要当了玄师的乘龙快婿,沈航立刻就能鸡犬升天,从普通小吏一跃成为肃州炙手可热的权贵。 再也没有人敢在官场为难他了,他会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沈航一狠心,买了毒药想毒杀了蒲娘。 然而蒲娘觉醒了灵核,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一般的毒药对她不起效果。 就在沈航一不做二不休,还想用刀结束蒲娘性命的时候,一直监视沈航的邱成来了,阻止了沈航。 一开始,邱成骗沈航,说蒲娘早就是魔物了,只要把她封印在邱家假山下的地牢,辅助他的阵法,就可保沈航和邱秀梅以后富贵荣华,子孙连绵不绝,沈家兴盛千年。 沈航激动不已,完全没有对结发妻子的怜悯愧疚,只有对未来权势金钱的无尽渴望。 就在他入了邱家的门,当了上门女婿之后,他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邱秀梅一直没能生个一儿半女。 蒲娘给他生的沈牡丹成了他唯一的后代。 沈航偷偷带着高明的大夫来给邱秀梅诊断过身体,得出了一个让他晴天霹雳的消息,邱秀梅服过虎狼之药,早就伤了身体,这辈子都无法生育了。 而反观邱秀梅的哥哥邱广升,不仅正房太太生的一儿一女各个聪慧优秀,相貌过人,小妾姨娘们的肚子也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儿子。 邱家越过越好了,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沈航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被邱成骗了,蒲娘的气运全被邱成拿走了,旺的是邱家,而不是他姓沈的。 然而这个时候沈航已经毫无办法了,他要是敢告发邱成,邱成就能举证他毒杀结发妻子的事实,他会沦为阶下囚,说不定还会被砍头。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富贵日子的沈航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只能含恨继续过下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此时那个被人遗忘的沈牡丹像是一条小猫小狗一样随便养在了邱家后院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过着。 之所以邱成留着沈牡丹一条命,一是安抚沈航,给沈航留个后,他不至于狗急跳墙,二是怕杀了沈牡丹,母女连心,会让入魔的蒲娘产生什么不可控制的变化。 就在沈牡丹六岁那年,邱成下在地牢的封印松动了,一缕魔气窜了上来,找到了附近的沈牡丹。 瘦弱的沈牡丹在魔气的指引下钻进了栏杆的缝隙,看到了令她惊骇到几乎魂飞魄散的魔物蒲娘。 那个丑陋的,吃着人肉,嘴里流着涎水的可怕怪物咧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嘴巴对她说,“牡丹,我是你娘啊!” 沈牡丹尖叫一声,吓的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地牢,找到了沈航,跟她唯一的亲人沈航说假山下有怪物,那怪物还说是她娘。 邱家上下,包括沈航都对六岁的沈牡丹起了杀心。 之所以当时没有杀人,只是怕杀了沈牡丹之后,蒲娘的气运会有变化,影响到邱家的子孙未来。 沈航派亲信吴管事两口子带着沈牡丹去了乡下他早年买下的一个庄子上,像犯人一样严密关押了沈牡丹十年。 而邱成不甘心的是,他筹谋了那么多年,冒着被玄门砍头的风险抢来的气运,最终只让孙子做了一州主事,孙女做了少城主夫人。孙子孙女那么多,一个觉醒灵核的都没有,都只是普通人。 他原本以为邱家能出个惊才绝艳的天师,真正的把邱家带入到顶级门阀的行列。 眼看蒲娘的气运越来越弱,邱成觉得已经挖不出来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了,便示意沈航杀掉沈牡丹,以绝后患。 吴管事接到通知后,伙同妻子杀了沈牡丹,连夜埋到了小李庄的乱葬岗。 所有人都不知道,早在十年前,魔物蒲娘见到沈牡丹的那一刻,她就把这些年她偷偷攒下的气运凝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魔球,弹射到了沈牡丹的身上,深深的藏了起来。 并不是已成为魔物的蒲娘母爱使然,而是她期待着哪一天能够再见到沈牡丹,将她暂时存放在沈牡丹身上的气运收回来,供她自己用。 自从蒲娘在沈牡丹身上种下了魔气,沈牡丹就缓慢魔化了。 在被杀死的那一刻,沈牡丹彻底魔化,暂时进入了假死状态,被吴管事钉入了棺材之中。 而吴管事杀掉沈牡丹之后,以为自己立下了大功,慌忙回肃州沈航这里复命,只是等待他的是卸磨杀驴,两口子的尸体也被彻底利用到了极致,喂给了蒲娘。 沐灵看了几个记忆片段,冷漠的嗤笑了一声,将蒲娘放了下来。 魔物惊疑的看着沐灵,不敢置信,满眼的犹豫警惕。 “你自由了。”沐灵微笑说道,又补充了一句,“局部范围内。” 魔物低低呜咽了几声,突然转向,闪电般的冲出了地牢,手脚并用的在地上跑,往邱成等人所在的主院跑了过去。 主院里,房间和窗户紧闭,邱成一家子还在发愁。 “沈牡丹那丫头好处理,不足为惧。我亲自动手,送她上路,绝不留活口,死了之后拿麻袋装了石头,沉到城外的湖里。”邱兴眼露凶光,轻蔑的看了眼沈航,“我办事,祖父尽管放心。” 他才不跟废物沈航一样呢,杀人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邱成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棘手的是怎么处理蒲娘。” “连祖父都没办法杀死那魔物,这可如何是好?”邱香急的跺脚。 第12章 有仇报仇 邱香垂泪,“再过几日,城主府来迎亲,万一有玄门中人看出了端倪……” 到时候,她的城主夫人梦会化为泡影的! 邱成也发愁,他不是战斗方向的玄师,就战斗力而言,和普通人差不多。而即便是低等的魔物,也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普通人想杀死魔物非常困难。 这段日子,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投毒,烟熏,火烤,统统没有效果。 只能寄希望于停止投喂,让魔物自己饿死。 可魔物本就寿命漫长,想等她自然饿死,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不可能。夜长梦多,万一让别人知道他身为玄师,豢养魔物,玄门那些眼里不容沙子的暴脾气玄师们得砍了他全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三声叩击门板的声音。 邱成又惊又怒,“谁?不是说了,没有吩咐,不要踏入主院吗?” 在邱成的示意下,邱成的儿子邱广升拿起了架子上的刀,满脸凶狠的打开了房门。 在众目睽睽之下,邱广升打开房门后就静立不动了。门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邱成问邱广升。 然而邱广升并未回答。 邱广升的夫人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示意他让开,“我看看是谁。” 然而她手刚拍上去,邱广升的那颗人头突然滚落到了地上,腔子里的血箭径直喷了她一脸。 邱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邱广升的身体也委顿在地,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然不见了踪影。 一个矮小的瘦猴子一般的黑影蹲在门口,正咔叽咔叽的吃着什么东西。 待众人举着蜡烛油灯奔到门口的时候,地上的东西抬起了头,朝众人露出了一个血腥味十足的笑脸,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她吃了一半的心脏。 众人尖叫着四散逃命,有躲到床底下的,有钻进柜子里的。 哪怕是孱弱妇孺,成魔后的速度和力量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蒲娘一把抓住了邱夫人的脖子,邱夫人连求饶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下一瞬间,蒲娘硬生生的把邱夫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了下来,血劈头盖脸的浇了她一头。 夜风吹过,云层散开,后半夜皎白的月光照的亮堂堂的。 沐灵站在主院,将一切尽收眼底。 蒲娘杀了邱夫人之后,直奔房间,很快各处响起了骇人的惨叫声,还有皮肉骨头被撕扯嚼碎的声音。 邱成掏出自己藏在身上的符箓,奋力的往上空扔去,然而符箓散发出来的微弱蓝光在飘到半空的时候就被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拦了下来。 那是沐灵早先设好的阵法,不仅求救的信号发不出去,连惨叫声都被严严实实的捂在了这个院子里。 小黄鸟蹲在沐灵肩膀,歪头问道:“你真的不管吗?” 沐灵束手而立,夜风吹的她裙摆飞扬,“虽然不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肯定不是什么人都拉一把的滥好人。” 紧闭的窗户突然被人撞开了,沈航摔了出来,惨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前逃命,只剩半截的胳膊汩汩的往下流着血。 瞧见沐灵站在院子里,沈航仿佛看到了救星,扑到沐灵跟前。 “哟,怎么了这是?”沐灵低头和他对视。 这会儿上,魔物已经从屋里追了出来,顾忌着沐灵站在那里,她匍匐在离沐灵一丈远的地方,不敢过来。 “她,她是魔物!她,她吃了人,吃了好多人!邱家的人都让她吃了!”沈航惊恐的眼球都要爆出眼眶,“我的胳膊让她咬掉吃掉了!” 沐灵“哦”了一声,干巴巴的说道:“那她真的是很坏了。” 极度惊惧之下,沈航完全没在意沐灵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发现魔物并没有攻击沐灵,还以为是蒲娘认出了自己的女儿,还有母女情分。 沈航伸手想去抓沐灵,沐灵嫌弃的看着他满是血污的手,后退了一步,沈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叫着:“牡丹,快救我,救我!我是你亲爹啊!我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田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沐灵愉快的笑了起来,夸奖道:“不错不错,你可真大方。” “你让你娘不要吃我!”沈航捂着胳膊的伤口,惊惧的看着不远处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魔物。 “吃人——”沐灵拖长了声音,瞳孔中映出了沈航恐惧到变形的脸,“是不对的,谁都不能吃人!” 沈航只能跟着胡乱点头,“是,是,不能吃人。” 沐灵举起一根手指,面色严肃,“但魔物除外。” “没办法嘛!人家魔物天生就是要吃人肉的,你不想让她吃你的肉,除非……”在沈航战栗的眼神中,沐灵凑近了他,笑嘻嘻的说道:“你把她杀了。” 沈航惊骇到了绝望,“我,我杀不了她……” 要是能杀,他早十几年前就把蒲娘杀了,哪到的了今天。连身为玄师的邱成都被这个可怕的魔物三两下收割了性命,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魔物! “你求我没用,要不你去求求她,说不定她念在夫妻情分上,就放你一马呢!”沐灵站直身体,笑着朝魔物招了招手。 魔物仿佛受到了鼓励,冲过来扑到了沈航身上,五指成爪瞬间穿透了沈航的肚皮,撕下来一大片血肉,放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看来是没什么夫妻情分了。”沐灵平平淡淡的说道。 沈航痛到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此刻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拼命的挣脱魔物,往沐灵的方向爬去,“救我,救我,我是你爹!” “现在想起来女儿啦?你叫人杀她的时候,为什么想不起来她是你亲骨肉呢?”沐灵轻飘飘的反问,“晚啦,你的女儿沈牡丹早死了,被你杀了。” 沈航惊骇的看着沐灵那张陌生的脸,“你……”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我是谁不重要。”沐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去死吧,渣滓!” 魔物扑过来,一口接一口的将沈航撕吃了干净,只剩下带血的头颅惊惧的睁着眼睛,滚落在泥地上。 第13章 少城主夫人 明亮皎白的月色下,寂静的院子里只有魔物咀嚼骨头和血肉的声音。 大约是因为对沈航的恨意格外厚重,蒲娘吃其他人的时候点到为止,随便吃几口,到了沈航这里,除了那颗人头,真是恨不得连骨头都嚼成渣子。 就在这时,沐灵听到屋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她惊奇的“咦”了一声,越过低头啃食的魔物,进了屋子。 屋里一片狼藉,血肉到处都是。 只有一个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有些起伏。 沐灵提着后领子,把这个人翻了个身,“啧啧”了两声。 邱成不是做梦都想子孙后代里面出个激发灵核的么,这下好了,他的宝贝孙女在蒲娘的魔气刺激之下,越过了当玄师的繁琐步骤,直接入魔了,一步到位! 只可惜,邱香的魔物等级还不如蒲娘。 怪不得蒲娘放过了邱香,只啃了一口,魔物的肉哪有人肉来的香甜鲜美。 邱香看向沐灵的一双眼睛闪着凶光,猛的张嘴去咬,沐灵拎着她往地上撞了一下,奢华的青色光滑地砖四分五裂,邱香的脑袋嵌在地里出不来,双手使劲撑着地面往外拔,十分滑稽。 屋里除了入魔的邱香,再无活物。 沐灵举起了手中的刀,本想结果了魔物邱香的命,转念一想,她把刀放下了,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蒲娘吃完了沈航,目光警惕的盯着沐灵,眼珠子跟着沐灵转动。 沐灵冲她笑了笑。 蒲娘张了张嘴,最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一道寒芒闪过,蒲娘身首分离。 “下辈子重新做人吧。”沐灵怜悯的看着蒲娘的头颅落到了地上,又一刀捅碎了蒲娘的心脏,拿走了魔核。 沐灵拎着入魔的邱香几个纵跃,回到了假山,把邱香用铁链捆绑了起来,又一掌拍晕了过去。 刚入魔的魔物会有十二个时辰的虚弱期,要适应身体的变化,在这十二个时辰之内,沐灵不用考虑邱香吃人的问题。 回到偏僻小院的时候,隔壁房间的李小牛还在打着鼾,春夜里的小虫儿在墙边唧唧的叫着,连门外负责看守他们的十几个壮汉都顶不住困倦靠墙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牛是被外面的尖叫声惊醒的。 他揉着眼睛透过院墙上的花窗往外看,邱家的下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惊恐尖叫着到处乱跑,还嚷嚷着什么死人啦,杀人啦之类的听着就很吓人的话。 “大小姐,外面怎么回事啊?”李小牛看沐灵也出来了,赶紧跑过去,还是跟大佬贴近点他比较安心。 沐灵摆手,一脸纯良,“不知道啊!咱们一整夜都被锁在里面,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小姐,您昨天说今天早上咱们就可以出去了……”李小牛试探问道。 话音未落,重重铁锁链锁住的院门从外面猛的踹开了,两扇门板应声倒地。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矫健,扎着高马尾的黑袍少年一只脚还停在半空,保持着踹门的姿势。 他身后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白袍少年叹气,“你还记得这是玄师府,同时也是少城主夫人家吧?” 高马尾的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剑眉斜飞入鬓,五官犀利,穿着一件黑袍,腰间缀着玄师的黄铜腰牌,肩膀横扛着一把长刀,胳膊绕过刀,双手搭在刀柄上,刀锋在朝阳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眉眼柔和许多,看着一脸老实纯良,穿着白袍,腰间同样挂着玄门的黄铜腰牌,手里端着一个八卦罗盘。 “晓得。”高马尾少年说道。 中原口音的白袍少年叹气,“那你客气一点,白恁暴力中不中?” 高马尾少年不耐烦,一口地道的蜀音,“晓得了,王得福你比我老汉儿还啰嗦!” “战枫,他俩身上木有魔气。”白袍男子王得福盯着罗盘,小声说道。 “没得魔气就没得问题咯?要是没得问题,姓邱的为啥子弄么多人看守他们两个?”名叫战枫的少年撇嘴。 战枫上下打量了眼沐灵和李小牛,先向李小牛开炮了,“你莫动啊!你是这家什么人?” 沐灵斜眼看着他,此人说话的语气表情跟他额头上翘的乱七八糟的额发一样桀骜不驯——总结一下,病得不轻,揍一顿就好了。 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我?李小牛没想到自己被点名了,呆愣了一下,慌忙说道:“我不是这家的人……” 此刻外面响起了更慌乱的一连串惊骇尖叫,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 王得福手中的八卦罗盘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战枫旋风般飞驰过去,一刀从背后刺入了魔物的心脏,魔物血流成河,踉跄扑倒在地,身体还在微微的抽动。 不少胆大的凑过去看,还在啧啧感慨玄门的玄师就是厉害,玄师来了,邱府有救了。 沐灵和李小牛正大光明的从小院走了出去,看热闹。 战枫一只脚踩到了魔物的背上,敷衍的向周围吓的花容失色的丫鬟们安慰,“莫怕,没得事。” 这会儿上,管事邱丙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玄师大人,你们可来了,我家主人死的老惨啦!” 战枫盯着沐灵和李小牛,他觉得不对劲,相比起这一府吓的不成人样的人来说,这俩人显得过分淡定了点。 “她谁啊?”战枫用刀指了指沐灵。 邱丙看了眼沐灵,含含糊糊的说道:“她,她是,是……姑爷生的小姐。” 战枫只听到了后两个字,问沐灵,“你就是少城主夫人嗦?” “我不是。”沐灵严肃摇头,眼神示意战枫脚下,“你踩的那个才是。” 战枫愕然低头,慌忙把脚挪开,然而魔物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从精美的衣裙和头上的金银首饰来看,的确是个千金小姐。 王得福抱着八卦罗盘跑了过来,和战枫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不是跟你说了,白冲动吗?”王得福绝望的说道。 战枫心虚不已,嚷嚷道:“冲动个锤子,你没看见她都入魔了?” 俩人吵完,都不想搭理对方。 战枫转头,人群中已经不见了沐灵和李小牛的身影。 第14章 我的好大侄 肃州城外的驿道上,李小牛牵着刚买来的马跟沐灵道别。 沐灵递给了他几张纸。 李小牛打开一看,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沐灵。 沐灵微微一笑,“这是李家庄和附近几个庄子的地契,回去后让你爹把田地按人头分一分。以后,你们永远不用给别人交租子了。” 李小牛激动的猛男落泪,“大小姐……” 沐灵塞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包裹,让他放怀里放好,里面是她昨晚上从邱成屋里扒拉出来的几个金锭子,还有蒲娘的魔核。 “我陪您来寻亲,好不容易到了肃州,没想到沈老爷一家子都死了。”李小牛唏嘘道,“以后您就在肃州落脚了吗?要不您跟我一起回小李庄吧!” 沐灵摇头,“我不打算留在肃州,我要往南走了。” 她能感受到,当初她在临死前给闻峥儿子身上下的封印,隐隐指向了南方。 “往南走?去哪?”李小牛惊讶的问道。 沐灵手搭凉棚,看向了南边的方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哪能找到我想找的人,就走到哪。” 李小牛没有再劝,大小姐是个厉害人,心里自有打算,天地辽阔,哪都能去得。 而他只是个普通人,跟着大小姐经历过这一次足够向别人吹嘘一辈子冒险之后,还是得回到家里,过平淡安宁的日子。 李小牛翻身上马,跟沐灵道了别。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沐灵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驿道之上。 魔物蒲娘在活着的时候,不堪阵法的盘剥吸取,偷偷藏了点气运在她的魔核中。 那点气运虽然不多,但足够保佑李小牛平安到家。 春日的天光越发耀眼,照的人世间白花花的一片,沐灵戴上了帷帽,小黄鸟蹲在她的帽檐上。 “真要去找闻峥的儿子?”小黄鸟歪头问道。 沐灵说道,“闻峥是我杀的,孩子是他托付给我的,如今十七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日子过的怎么样,于情于理,我都要把人找到。” 活人总要完成对死人的承诺。 沐灵又说道:“我唯一的记忆就只剩这些了,要是能找到闻峥的儿子,说不定可以找到机缘,找回我的记忆。” 小黄鸟从鼻孔哼唧了两声,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理由。 沐灵掏出了她从邱成家顺来的玄门罗盘,在罗盘上滴了一滴血,沾了朱砂画了个阵法。 罗盘上的勺子来回转了几下,指明了方向。 “像是江南的方向,江南好啊,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风帘翠幕,十万人家。”沐灵微笑说道,“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一个月之后。 沐灵坐在一辆牛车的后座,从一片青绿茂盛的稻田穿过,微风拂过,波浪起伏,草木的清香气萦绕在田野之上。 牛车晃晃悠悠的一路从乡间进了云州城。 沐灵捧着罗盘,跟着勺柄指引的方向,脚步停在了一处青砖瓦房的小院外。 小院的大门敞开着,几根石榴树枝伸出了墙外,开着红艳艳的花。 沐灵脚步仿佛有千斤重,停留了许久,最终走到了门口。 简单干净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桐树,茂盛的枝叶遮天蔽日,树下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人,低头看着膝头摊开的一本书。 暮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的照到了那人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墙头趴着一只胖胖的狸花猫,蜷缩在树荫凉里打盹,眯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阵风吹过,一片树叶打着旋慢慢的飘落在了那人脚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口的沐灵。 沐灵将手中的罗盘背到了身后,打量起了那个少年。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平静从容,眉若远山,眼神温和,面容仿佛白玉雕刻,是个俊秀温雅的干净少年。 小黄鸟在沐灵耳边激动的问道:“是他吗?是他吧!我收回我原先的话,咱就住这别走了,你也没跟我说闻峥的儿子长这么好看啊!” “姑娘,你找谁?”少年站了起来,他一笑,那双清澈的眼睛就温柔潋滟起来,仿佛风吹过一池春水。 沐灵看着他,企图在他脸上找出闻峥的痕迹,然而颓然放弃了。 她记忆几乎全失,早不记得闻峥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沐灵问道。 少年说道:“我叫辛羽,辛苦的辛,羽毛的羽。” 沐灵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辛羽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认识我?” “对,我认得你。”沐灵爽快承认了。 辛羽说:“我过的挺好,多谢姑娘关心,既然是故人,进来坐吧!” 他从屋里端出了茶水,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这个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沐灵走进院子,坐到了竹椅上。 辛羽摇头,“只有我一个人,我十岁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 沐灵看着辛羽给她倒了茶,将茶盏推到了她跟前。 她只记得闻峥把孩子托付给她之后,她用闻峥的天师血混合着朱砂,在一个纸人身上画了符。 纸人得了闻峥的血和朱砂中的灵力,化成了闻峥的模样,抱着孩子走了。 她原本是跟在纸人后面追上去的,但最终伤势过重,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已经是十七年后。 闻峥的天师血和朱砂灵力再强,奈何纸人本就脆弱,能撑十年已经是极限。 “这些年,就你一个人过吗?”沐灵低声问道。 辛羽笑了笑,“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十分沉默的人,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什么?不会说话?”沐灵震惊了,她画的符箓应该没有问题,为什么纸人是个哑巴?传出去她做个残缺的傀儡出来,名声还要不要了? 等等,好像是十七年前事情紧急,她只给纸人点了眼睛,鼻子,忘了画嘴巴…… 辛羽微笑看着她,“姑娘,你又是谁?” 沐灵嘿嘿一笑,十分慈爱的拍着辛羽的肩膀,“好孩子,我是你姑妈呀!” 第15章 不走了 从容温柔的少年显然被沐灵的回答噎的不轻。 “真是姑妈!”沐灵指天发誓,“亲的,血浓于水的那种!” 辛羽委婉说道:“但是姑娘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叫什么姑娘!”沐灵大手一挥,“叫姑妈!” 辛羽默默的给沐灵续上了茶水。 “本来呢,我早就该来找你了,但是吧,前些年碰到了点意外,所以今天才来。”她被困在黄泉出不来,“你父亲当年过世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了。” 辛羽微笑看着沐灵,漆黑的瞳孔里满满都是沐灵的模样,“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应该的,你是我亲侄子嘛!”沐灵说道,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孩一眨眼变成了比她还高的清俊少年呢! 沐灵不由得生出一种青春一去不复返,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下一辈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也老了,在黄泉里面蹉跎了青春。 呔,亏大了! “以前你孤苦无依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姑妈既然来了,一定把你照顾的妥妥当当的。”沐灵拍胸脯保证。 辛羽笑容温雅,“以后就请多多照顾了。” “不用客气。”沐灵说道,起身把小院细细打量了一遍,“你在这住的舒心吗?不舒服的话姑妈带你去别的州府,想去看雪的话我们去北方冀州,怕冷的话我们可以去琼州,还可以去宁州看海……” 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再给好大侄找个好差事,娶个好媳妇,生几个孩子,也算是完成闻峥对她的托付了。 虽说辛羽也有灵核,但她不是把灵核封印了么,从小封印到大,以后也会封印下去,应该还是和普通人一样,能生出来孩子的。 过些年,闻峥儿孙满堂,她也算不负故人所托。 辛羽的目光落在沐灵的脸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说着话,畅想着未来的生活,窈窕的身影给宁静的小院都增添了鲜活的光彩。 “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但是如果你想去那些地方,我都陪你去。”辛羽微笑说道。 这会儿上,一个阿婆从院门路过,瞧见院子里有个陌生的姑娘,进来好奇的问道:“辛公子,家里来客了啊?” 沐灵瞧她熟稔放松的样子,显然就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辛羽客气的招呼,“郑阿婆。” “我是辛羽的姑妈。”沐灵赶紧说道。 郑阿婆上下打量着沐灵,惊诧道:“这么年轻的姑妈哟?辛公子跟我孙子都在云州书院读书,辛公子书读的可好了,回回考试都是第一,我孙子要是有辛公子一半聪慧就好喽!” 沐灵两眼放光,与有荣焉,这孩子不愧是她好大侄! 等阿婆走了,沐灵立刻说道:“不搬家了,你在书院读书,不能耽误了正事。” 这孩子读书有天分,说不定将来可以进州府谋个一官半职,从此人生顺遂,衣食无忧。 辛羽微笑,将落在沐灵发丝上的一片石榴花瓣摘了下来,目光幽深的看着沐灵,说道:“好,都听你的。你想在哪里,我们就呆在哪里。我跟你,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沐灵听这话觉得哪个地方有点怪怪的,但考虑到辛羽这孩子从小父母双亡,孤独的一个人长大。这么多年过去了,才有一个姑妈来找他。 都是亲情匮乏的错! 沐灵痛心疾首,怪她,她没能当好监护人。 黄昏时分,沐灵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旺旺的灶膛里添着柴火。 锅里翻滚着透亮的牛骨汤,香气四溢,辛羽挽着袖子,系着围裙,动作娴熟的在旁边案板上擀好了面,下到了骨汤锅里。 雪白劲道的面条在锅中翻滚起伏,被辛羽捞到了青花瓷的大碗之中,码上了厚切的卤牛肉,撒上了几颗葱花香菜,端到了沐灵跟前。 沐灵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的好大侄真的十项全能! “好吃,好吃!”沐灵埋头吸溜着面条,头都顾不上抬。 辛羽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到了沐灵跟前,掏出帕子擦了擦沐灵额头上热出的汗珠。 沐灵抬头看向了辛羽,嘴巴里还衔着一嘴的面,脑子慢半拍的在想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辛羽立刻缩回了手,十分自然的微笑,“我看你有点热,是我冒犯了吗?抱歉,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生活,突然来了亲人,我真的很高兴……” “不不不不不,不冒犯,一点都不冒犯!”沐灵伸出手,把嘴里的面条全部咽下,心疼不已,她的好大侄这么优秀,却过的这么悲惨,她怎么能对一个孤独寂寞中长大的少年如此苛刻呢! 辛羽又小声问道:“你还会走吗?” 沐灵看着他那双温柔如小鹿一般澄澈的眼神中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安,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其实是想过几天就走的。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举目无亲……”辛羽解释道。 小黄鸟在门外树枝上急的唧唧乱叫,她不要走,她要看帅哥! 这一路见到的男人都没有眼前这个叫辛羽的少年好看,人家不光好看,还是个学霸,有气质的学霸! 在辛羽清澈纯真的目光中,“我过几天就走”这句话从沐灵嘴里说出来,硬生生变成了“不走了”。 辛羽笑的眉眼弯弯,烛光下十分干净俊秀,“那真是太好了。” 小黄鸟在门外树枝上翅膀捧心,小黑豆眼幸福的都要冒泡泡了。 沐灵连干了两大碗美味到极致的牛肉面,心满意足的捧着肚子坐在了院子里,什么叫生活?这才叫生活! 前几天她过的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星光洒满了安静的小院,辛羽收拾完灶房,给沐灵端来了一壶消食的山楂茶。 “我一个人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辛羽抬头望着天,对星辰如数家珍,娓娓道来,“那是我最喜欢的北斗七星,有天玑,天玄,摇光……” 沐灵喝着酸甜可口的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如捣蒜,“真的很像勺子!” 辛羽清俊的脸上带着笑,看向了沐灵,“以后有你陪我一起看星星了。” “看,一起看。”沐灵拍胸脯保证,“以后每天都陪你看!” 她给人当姑妈的,难道连好大侄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第16章 奇怪的梦 夜深了,辛羽住在西厢房,把空置的东厢房给沐灵收拾好了。 沐灵进屋的时候,荷花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床头瓷瓶中插着几支白荷,层层叠叠的花瓣幽然盛放。 被褥像是新晒过的,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沐灵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浩瀚的星空。 夜风吹过窗棂,床头的荷花瓣跟着颤动了几下,四周安静的她能听到西厢房传来的细微动静。 应该是辛羽躺床上歇下了,发出来稳定均匀的呼吸。 沐灵也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然而她睡的并不安稳,梦中眉头紧锁,手指用力的攥成了拳头,额头上满是冷汗。 辛羽只穿了一条松垮的裤子,光着上身,举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被白日那件温和无害的书生罩袍遮挡住的强悍肌肉线条全部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他轻轻的推开了东厢房的门,躺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小黄鸟听到门响,刚要睁开眼,辛羽指尖光芒闪过,小黄鸟瞬间又睡了过去。 辛羽坐到了沐灵床前,掏出汗巾给她擦了汗。 沐灵双目无神的睁开眼,看到了辛羽,昏沉中翕动嘴唇,无意识的喃喃道:“师兄……” 辛羽倒了一杯水,将沐灵从床上抱起,喂给她喝。 沐灵意识仿佛在忘川河中起起伏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茶水顺着唇角划出了一条线,滴落在散开的衣襟上。 辛羽抬手擦掉了她唇边的水迹,动作十分温柔。他低头想去给沐灵拢一拢散开的衣襟,然而视线触及到形状漂亮的白皙锁骨时,呼吸停顿了一下,将滴落在锁骨上的水滴抹去。 白皙的肌肤因为手指的按压变的有些殷红,仿佛在邀请他继续采撷。 辛羽目光沉沉,伸手拢住了散开的衣襟,又起身关上了透风的窗户。 窗外的风声和虫儿的叫声瞬间被隔绝了,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她两个人。 油灯的光昏暗而暧昧,沐灵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又闭上,声音微不可闻,“师兄……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辛羽在她床边坐下,问道。 沐灵睁开眼,眼神涣散,“一个地方,奇怪的地方……到处都是会发光的水晶……我和你挂在空中……” 她声音突然惊惧起来,“我们……不是……人……是,是……” 是什么?她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再次背叛了她,像一条银鱼一般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闪而过,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恐慌中,沐灵挣扎着要起来,她不要再失去记忆了! 辛羽俯下身,轻而易举的将沐灵按到了床上,额头贴着沐灵的额头。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辛羽能够看得清沐灵眼皮下不安的颤动。 他手从沐灵的脸颊一路往下,抚摸着沐灵的脖颈,感受着血管脉搏结实有力的跳动。 “梦都是假的,睡吧。”辛羽吻住了沐灵的唇。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黑暗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了沐灵的意识,她脑海中那个漏了个口子的记忆仿佛再次陷入了被重重封锁的深渊。 沐灵在辛羽怀着沉沉的睡去,辛羽抱着她不舍得放开,伸手握住了沐灵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摩挲着她的手背。 沐灵的手并不细腻,大约是常年握刀,掌心和指节处都有茧,在他手上划过,有种过电般的酥麻战栗。 “你选择了我,你就是我的了。”辛羽抱着沐灵耳鬓厮磨,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可怕占有欲。 油灯昏黄,将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投射在了墙上。 辛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撩开墙上的轻纱,露出了掩藏在轻纱下的画。 画中的少女笑容张扬明媚,身着玄门白袍,腰间挂着黄铜腰牌,赫然是沐灵的模样。 画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画中的沐灵便能笑盈盈的从画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能把人画的如此传神精致,可见作画的人对画中人物倾注了难以估量的情感。 “真人都来了,哪还需要假画?”他收起了墙上的画,卷起来放进了箱子的最底层。 第二日一早,沐灵醒来,睁开眼看到了的上方烟霞色的纱帐,床边的柜子上白荷散发着清香,门外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响动。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昨夜好像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然而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屋里出来后,沐灵正遇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放碗筷的辛羽。 “快坐下吃饭。”辛羽十分自然的说道,看向沐灵的眼神温柔灵动。 桌上摆的满满当当,有冒着热气的米粥,肉香四溢的小笼包,一碟切成几段,炸的形状漂亮,喷香酥脆的油条,还有几样调了麻油拌的爽口小菜。 沐灵被塞了筷子,拉到石桌前坐下,“我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侄子,老沐家的祖坟一定是埋到了风水宝地”的感慨还没发完,脑袋已经埋在碗里抬不起来了。 真的是太好吃了。 米粥入口即化,浓浓的米油泡了刚炸出来的油条段,配上咸香可口的小菜,好吃到没朋友。刚出锅的小笼包皮薄馅大,猪肉糜肥瘦比例完美,还是酱香口味的。 吃过饭,沐灵跟辛羽一起收拾桌子。 门外一个少年经过,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几眼沐灵,朝辛羽热情的喊道:“辛羽,这就是你小姑妈?走啊,一起去书院!” “你是辛羽同窗?”沐灵问道。 少年看着沐灵的笑脸,微微红了脸,客气拘谨的说道:“我,在下姓郑,叫郑潢,见过姑娘。” 沐灵看侄子顺眼,连带着侄子的同学也很顺眼,热情的招呼郑潢进屋坐,辛羽温和的说道:“郑公子还要去书院,得空再来坐吧。” 等郑潢走了,沐灵问道:“你今日是不是也得去书院?” 辛羽还没开口,沐灵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读书要紧,不能耽误。咱们一家都是普通人,没本事。你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谋个差事。走走走,我送你去书院,以后姑妈供你读书!” 第17章 难养的娃 辛羽啼笑皆非,看沐灵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只得去屋里提了书袋出来,带着沐灵一起去了书院。 清晨的金色阳光斜斜照在两人身上,不少人家烟囱袅袅冒着炊烟,巷子里不时有人经过。有挑担子吆喝卖柴的,有提着篮子卖桃和花的,还有妇人们抱着木盆,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去河边浣衣。 当年傀儡人给辛羽选了一个安宁的好地方。 书院离小院不远,俩人并排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挂着的云州书院的牌匾,三三两两的书生们往书院里走,还有人问辛羽他身边的姑娘是谁。 “我是辛羽的姑妈!”沐灵热情的跟辛羽的同窗们打招呼,“以后还请多照顾我们家孩子!” 辛羽深吸了一口气,凑近沐灵,伸手抹了下沐灵的唇角,若无其事的说道:“有饭粒。” “啊?真的吗?”沐灵震惊了,慌忙擦了擦嘴,她明明记得她擦过了啊! 辛羽微笑说道:“我进书院了,早上的碗筷你放在那里不要动,等我回来收拾。” “赶紧过去,安心读书,家里的事有我呢!”沐灵笑嘻嘻的推了下辛羽。 这么好的大侄子她真是越看越满意,瞅瞅那些一起进书院的少年们,乍一看都不错,但是一旦跟她的好大侄同处一框,立刻被衬托的平平无奇起来。 一定是老沐家的祖坟埋对了地方! 沐灵心情甚好的转身回家,没走两步,碰见了出去买菜回来的郑阿婆。 “哟,这不是辛公子家的小姑妈吗!”郑阿婆挎着篮子,赶紧和一起去买菜的街坊大妈大姐们介绍,“这是辛公子的小姑妈,给侬拉讲过的,是不是长的老灵啦?” 几个热情的大妈大姐赶紧围了过来,每个人都是婉转的吴侬软语,七嘴八舌的问到底什么情况,辛公子孤身一人多年,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小姑妈。 “这事说来话长……”沐灵尴尬一笑。 众人簇拥着沐灵往小巷走,“勿要紧,慢慢刚,阿拉不赶时间。” 沐灵只能硬着头皮叹气,说道:“我和辛羽父亲是兄妹,大哥前些年过世的时候,我就该过来照顾我大侄子的,只是当时出了意外,直到现在才得空过来。” “小姑妈,侬叫什么名字啊?”有个大姐问道。 沐灵说道:“我叫沐灵。” “哦,辛沐灵啦?”大姐笑道。 沐灵立刻摇头,“不,我姓沐。”看大姐还要问,沐灵赶紧说道:“辛羽随他母亲的姓。” 众位大姐姨姨们都是吃到瓜后恍然大悟的模样,自己把事情都脑补完了,原来辛公子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居然有个入赘的爹! 问完沐灵,郑阿婆忍不住说起了自家孙子娶亲下聘礼的事,很是发愁。 “聘礼,房子,酒席,哎哟,贵煞脱了!”郑阿婆捂着胸口,心痛的摇头,“屋里没个两三百两银子,莫讲云州本地媳妇,连外地媳妇都讨不进门!” 沐灵震惊了,张目结舌,“娶媳妇这么贵?” “这还是少的呢!”一群人热情的教育沐灵,给沐灵普及了下如今娶老婆的各项花费,不仅男方要给高额聘礼,还要买房,姑娘们都不愿意跟长辈们住一起。 小两口新房的位置不能太偏,得离学堂近,学堂之间也有讲究,得买好学堂的学区房,不然人家女方看不上,婚事可能告吹。 将来生了孩子得请有经验的仆妇伺候月子,出门得有马车接送,孩子从小到大的束脩,请名师讲课的费用,将来走入职场打点领导的支出…… 沐灵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晕的,眼前回荡的只有一个字——钱。 她夸下海口要安排辛羽娶妻生子一条龙服务的时候可没想到过这套流程下来这么贵啊! 沐灵摸着自己荷包里可怜巴巴的几块轻飘飘的碎银子,陷入了恐慌。 “我大侄儿长这么好看,肯定有姑娘愿意不要聘礼不要新房子就嫁给他的……吧?”沐灵完全不确定啊。 万一辛羽因为她这个姑妈太穷,导致打了光棍,这不坏菜了! 沐灵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一上午,把院子的石板都要踩秃噜皮了,突然从自己几乎一片空白的记忆中猛然闪现出了几个画面。 “原来我会杀猪!”沐灵激动的一蹦而起,爱惜的摸了摸手里的杀猪刀,以后就靠着它给大侄子挣娶媳妇养孩子的钱了! 中午辛羽回来,推门而入,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削落的树枝和木块,沐灵背对着他坐在竹椅上,拿刀一点点削着一块木板。 沐灵听到门的响动,转过头就看到了辛羽,少年眉眼俊秀,笑容温暖,身形挺拔修长,普通的蓝棉布书生袍子穿在他身上都掩盖不住他的风采。 “这是要做什么?”辛羽走过来放下书袋,拂去了沐灵头发上的木屑。 沐灵说道:“我想了想,咱们俩没个营生不行。” 辛羽笑出了声,看沐灵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觉得她真是可爱。他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他的女孩想操心两人的未来了。 “将来你娶媳妇养孩子要好大一笔钱,我会杀猪,咱们就在院子里开个猪肉铺,辛苦攒个几年钱,就够给你娶媳妇了。”沐灵又说道。 辛羽笑容僵在脸上。 “不用,我……”辛羽说道。 沐灵大手一挥,继续刨着木板,“我答应过你爹的,答应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辛羽牙根有点痒痒,此刻突然怀念起了昨夜那个乖到让他为所欲为的沐灵。 沐灵拿起刨的光溜溜的木板,左看右看,十分满意,拿起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猪肉店。 老实说,辛羽很多年没见过这么丑的字了,简直丑出了自己的灵魂,自己的风格,一时间很是怀念。 “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沐灵摩挲着下巴,配不上她沐姐霸气侧漏的内涵。 辛羽认命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沐灵,“真想开猪肉铺?” “还有假的不成?”沐灵震惊了,“姑妈骗谁都不能骗你啊!” 辛羽将木板翻了个面,从背后环抱住沐灵,握住了沐灵的手,重新沾了墨汁,一挥而就,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板上——珍肉坊。 第18章 肉铺老板娘 辛羽的呼吸就贴在她的耳边,宽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冲刷着她的耳朵,但沐灵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辛羽写的字给拉走了。 都说字如其人,沐灵以为辛羽这般温柔俊秀的人,他的字也应该是秀丽柔美的,但是珍肉坊三个字铁画银钩,凶悍的笔锋几乎要浸透木板纹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容反抗的强势。 写完字之后,辛羽自然的松开了沐灵的手,起身后退了一步,微笑问道:“这名字怎么样?” 仿佛刚才就只是情急之下写了三个字而已,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沐灵还在盯着那强势霸气的字看,回过神来,点头,“好,挺好。” 不愧是回回书院考试第一的好学生,字写的好,名字起的也好。 招牌挂到了小院大门上,沐灵去乡下买了一头肥硕的黑毛猪,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的放血刮毛,又扛着三百斤的肥猪,在乡亲们惊掉下巴的视线中健步如飞的回了云州。 回到小院后把肥猪大卸八块,各个部位分割的清清楚楚,利利索索。 沐灵几乎泪目,整个过程没动脑子,全靠肌肉记忆。 原来她以前真是杀猪的! 珍肉坊开门营业第一天生意不错,不光周围街坊捧场,还有不少人听说城西出了个“猪肉西施”,有一手绝技,你说要多少斤两的猪肉,她一刀下去,分毫不差,也大老远跑来买个斤把猪肉,图看个新鲜热闹。 晚上收摊关门,沐灵捧着小钱箱在油灯下快乐的数着铜板,虽说一天只能挣个几百文,但积少成多,她总能攒够给侄子娶媳妇买房子的钱的! 夜里,她又梦见闻峥了。 闻峥穿着蓝色的天师袍,背对着她坐在窗前看书。 沐灵又惊又喜,奔过去高兴的喊道:“师兄,原来你还活着!” 闻峥没有回头,温柔的笑道:“小傻瓜,胡说什么呢?” 沐灵奔到了闻峥身后,扯着闻峥的袖子,撒娇似的问道:“师兄,你在看什么?给我看看!” 闻峥回过了头,那张脸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沐灵瞬间如遭雷击,笑容凝固在脸上,从头到脚冰凉一片。 梦境开始一片片的坍塌,闻峥也一片片的消失在黑暗中,直至连同沐灵手中捏着的袖子也化成了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沐灵捂住了眼,泪水从指缝里流了下来。 她总是盼着闻峥没有死,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只是她还不知道。 好像这样想,就可以消除掉她亲手杀死闻峥的负罪感。 又过了几日,到了端午佳节。 云州向来有过端午的传统,年年都要庆祝好几天,白天赛龙舟,晚上开灯会,放焰火。街头巷尾飞龙舞狮,锣鼓喧天。 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的人都涌出了家门,结伴在城里看热闹。年轻的男女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在街上并肩走着,不用担心别人的视线。 不大的云州城热闹非凡,摊挤着摊,人挤着人,银钱哗啦啦的进进出出,是难得的休闲放松的时候。 沐灵这几日关了珍肉坊,在城里花灯会上抢了个摊位,生了炉子,摆了锅铲,支起了几张桌子卖吃食,有鲜肉馄饨,现炒热菜。 辛羽腰间系着围裙,站在炉子前哐哐哐的颠勺,锅中食物的香气飘的整条街都闻得到,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加上他长得好看,烟火气也挡不住那张俊秀脸的出尘气质,大姑娘小媳妇经过他们的摊位时都忍不住红了脸。 沐灵系着围裙,跟花蝴蝶似的来来回回记账,上菜,收钱,围裙里的钱兜子越来越沉,行走间铜钱碰撞的声音简直就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乐章。 这可比杀猪卖猪肉挣的多,一天能挣二两银子呢! 可惜云州的热闹只持续几天,不然过上几个月她就攒够给辛羽娶媳妇买新房的钱了。 沐灵美滋滋的想着,看到经过驻足的客人招呼的更卖力了,这是客人吗?这分明是白花花的会自己走路的银子! 临近晚市散场,战枫和王得福结伴走在灯会上。 两个人对这种花红柳绿的彩灯不甚感兴趣,随便看了几眼就准备往家走。 战枫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说道:“我硬是觉得邱成这个案子有蹊跷,里头有点猫儿腻。” “啥猫腻?”王得福问道,顺手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战枫一根。 战枫咔嚓咔嚓咬着糖葫芦,嘴角都是红糖渣子,说道:“就那个女的撒,我看她有鬼,问题大的很!” “哪个女的?”王得福问道。 战枫撇嘴,“就那个被锁在邱成后院的女的撒,好多人看守的那个嘛!” “那俩人都普通人。”王得福说道,“邱成一家子是叫他们自己豢养的魔物杀的,你白木事找事咧!” “她身上的气气儿怪得很……不像人,真的不像人……”战枫抱着胳膊,眯着眼。 王得福皱眉,“你想多了吧?八卦镜都没显示有问题。” 战枫翻着白眼,“你是玄师,还是我是玄师?你能感受到灵力,还是我能感受到灵力?” 王得福险些要被这个欠打的二货给气晕过去,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还是不得行,我要倒转切去肃州,把她揪出来,好生审一哈。她肯定是个女魔头,杀了邱成一家……”战枫说道。 话音刚落,战枫瞠目结舌的愣在那里。 王得福看他仿佛被定住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个在战枫信誓旦旦要揪出来审问的女魔头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在晚市中健步如飞,双手加胳膊层层叠叠摞了六个盘子,跟表演杂技似的,一点没洒,赢得了不少喝彩。 “这人就是长的像而已……”王得福底气不足的说道。 毕竟云州与肃州隔了千山万水,一个月前只有一面之缘,俩人其实都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战枫从背后抽出长刀,眼里逐渐升腾起了战意,“身为玄师,绝不能放任魔物害人!” 第19章 吃霸王餐 王得福面无表情,双手抱胸,“去,neng死她,你厉害,你是玄师,你伟大,你清高,你与众不同!你看哪人多,你就瞄准哪儿,一刀下去砍死一群!” 战枫嘴角抽搐的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再说了,你本来就感受不到魔气和灵力,这是实话,实话还不让说了……” 王得福强忍着痛打这人一顿的冲动,拉着战枫找到了分管这条街的值班衙役头目。 “什么?什么?你说这条街上有魔物?”衙役头目眼瞪的像铜铃,“不,不能吧?” 战枫坚定点头,“就算不是魔物,也绝不是人!十分凶险,难以对付,也就我发现了她非人身份。” “谁,谁啊?”衙役头目惊恐的问道。 战枫刚要开口,被王得福捂住了嘴,客气和善的说道:“麻烦官爷疏散下人群,让这条街上的人尽量少一些,方便行事。” 今日两人出门看灯,穿着便服,并未穿玄师的黑袍和凡师的白袍,身上也没有戴玄门腰牌。 衙役头目上下打量了两个年纪不大的人,试探问道:“二位降妖伏魔真是大义,就是……收多少钱啊?” 战枫一副被羞辱的样子,正义凛然道:“我们玄门中人向来视除魔为天职,哪有收钱的?” 王得福从袖子里掏出了玄门的腰牌。 衙役头目一看,顿时面色肃然,搓着手,嘿嘿赔笑,“原来是玄门来的大人,失敬失敬。” 很快,街的一头用木栅栏封了起来,街上的人渐渐往另一头出口涌了过去。 原本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花灯街很快人烟稀落了起来。 战枫扛着刀大踏步的往沐灵摊位上走了过去,临走前跟王得福放话,“等着,看老子把那女魔头抓起来,好生看哈是个啥子东西!” 王得福只得跟了过去。 沐灵原本看街上快没人了,都打算收摊了,没想到这会儿上来了客人。 战枫大摇大摆的往摊位上一坐,嘭的一声重重的把长刀放到了桌子上,一双剑眉拧成了疙瘩。 沐灵瞅这哥们头顶上那撮冲天额发有点眼熟,再加上这欠揍的嚣张表情,很快想起了这人是谁。 但来的都是客嘛!就算有过一面之缘,她也绝不会主动相认的,万一对方仗着这点交情要免单怎么办? 沐灵笑容可掬的递上了写着菜单和价格的小木板,“我们有香煎大白刁,蒜香排骨,香辣虾,三鲜烤鱼……” 辛羽还在给上一桌客人颠勺炒菜,麻辣鲜香,锅气沸腾。 战枫本来是来找茬的,但闻见香气,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肚子也跟着叽里咕噜叫了一声。 王得福使劲咳嗽了一声,战枫回过神,慌忙把口水哧溜一声吸了回去。 “客官,您二位要吃点什么?”沐灵问道。 看这俩人穿着打扮不算便宜,肯定出手大方。 战枫接过木牌,低头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脑子里想的是“你跟邱成一家灭门案什么关系”,话从嘴里出来变成了,“三斤香辣虾,蒜香排骨,炭烤活鱼,再来一个蟹钳炒面……” 等沐灵记好单子去辛羽那里下单,王得福悄声问道:“你不是说她是女魔头吗?你敢吃?” “我,我是玄师,我怕她一个女魔头?”战枫吸溜着口水,表情嚣张不屑加欠揍,“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花招!” 辛羽那边拎起锅铲哐哐哐一通操作,又是一阵鲜香锅气飘出,沐灵很快端上了几个盘子。 战枫和王得福从筷笼里拿了两双筷子,第一口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颇有种以身试毒的悲壮,第二口就完全控制不住了,两个人头都要埋进菜盆里了。 等两人回过神来,面前的几大盘菜已经被他们一扫而空,就连汤汁都舔的一干二净。 沐灵看两人吃好了,立刻乐颠颠的跑过来,双手一伸,笑眯眯说道:“承蒙惠顾,一共三百六十二文,抹个零头,您二位给三百六十文就行。” 战枫抹了把流油的嘴,伸手摸向了腰间,结果摸了个空,顿时僵硬在那里,使劲用手肘捣了捣王得福,闷声道:“给钱。” 王得福一惊,“你没带钱?” 战枫尴尬的说道:“出门前换了衣裳,荷包拉家里了。赶快给钱撒!” 王得福扶额,“我也换了衣裳……你上来就点菜,我以为你带钱了!” “我还不是想着你肯定带了钱……”战枫咬着后槽牙说道。 沐灵看着两个年轻男子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见一个人拿钱出来付账,笑容渐渐收了回去,“二位到底谁付账啊?” 老天奶,该不会让她碰见吃霸王餐的了吧! 战枫猛的站了起来,用力一拍桌子,桌子的盘子碗跟着跳了跳,大声喝道:“魔头!我怀疑你跟邱成一家灭门惨案有关系,你老实交代……” 沐灵眨眨眼,歪头叉腰盯着战枫,危险的眯起了眼,“你是想赖账吧?” 战枫一张俊脸瞬间红温,结结巴巴的说道:“胡说八道!我,我堂堂玄师,未,未来的玄门魁首,怎,怎么可能赖,赖账?分,分明就是你有问题!” 辛羽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沐灵前面,疑惑问道:“你们是玄门中人?那来找我们干什么?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 沐灵大为感动,觉得这几天的耳提面命没有白费,辛羽果然把“自己是普通人”这条铁律牢牢刻进了脑子里,她再也不担心哪天她的好大侄嫌生活平淡,跑去寻求冒险刺激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普通人!”沐灵与有荣焉的跟辛羽并排站着,还不忘交代辛羽,“咱俩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丢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千万别以为有玄门中人找上门来是觉得你与众不同,他们就是想吃霸王餐的老赖!” 战枫连脖子都是通红的,“谁是老赖?” 王得福跟俩人商量,“要不这样,我在这等着,战枫你回家拿钱。” 战枫拎起了长刀,“拿啥子钱,这女人的从头到脚怪眉怪眼,没得哪点儿对头!” 沐灵怒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战枫,“谁怪眉怪眼了?死小子你把话说清楚!” 第20章 洗碗 居然敢说她一个妙龄美少女怪眉怪眼?不会说人话没关系,老娘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王得福揪着战枫的后领子,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八卦镜都没显示有魔气,你别闹了!赶紧回家拿钱去,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战枫大为受伤,“你居然信八卦镜那破玩意儿不信我?那女人身上都要被魔气腌入味了,你还说她莫得事?搞不好她是潜伏在凡人中的天魔!你个瓜娃子,闪开!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你不去,我去!” 摆摊的一男一女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个争吵。 王得福被他推到了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战枫冲了过去。 “住手!”王得福伸出了尔康手,阻拦不及,然后看到那个女人轻轻抬腿,一脚踢飞了战枫。 砰的一声,气势铺天盖地飞驰过去的战枫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王得福面前反方向横着飞了回去,旋风嗖的一下吹起了他的额发。 一直撞到街头的石牌坊,发出一声闷响,战枫才啪叽一声从墙上滑到了地上。 “wastoday!”王得福一拍大腿,慌里慌张的跑了过去,从地上扶起了战枫。 战枫挣扎着站了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伸手强行镇定的说道:“莫,莫得事,看我替天行道。” 王得福傻着眼,目送他又嗷嗷冲了过去,不出意外,又被踢回到了石牌坊上,滑到了地上。 反复几次,王得福已经麻木了。 战枫最后一次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两管鼻血。 沐灵抻着脸,从摊位前一步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到了战枫脑门上,战枫两眼一黑,扑通倒在了地上,不动弹了。 王得福目瞪口呆,看她一副要活活宰了战枫的架势,慌忙站在战枫前面,伸出胳膊挡住了沐灵,隔开了两人。 战枫这小子天天叫嚣他未来要当玄门魁首,传出去他因为吃饭赖账被身为普通人的老板打死了,玄门的脸还要不要了…… 沐灵歪头,凶巴巴的盯着他,“怎么,你也要来找茬?” “不不不不不不!”王得福头皮发麻,“姑娘您一看就是正常人,这小子脑子有坑,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沐灵很满意王得福的识相,“你比他有脑子多了。” “谢谢您的夸奖。”王得福一脑门冷汗,“您真的很厉害,武艺高强,您想进玄门当凡师吗?我可以给您引荐。” 沐灵摆手,“多谢好意,不必了,我还有孩子要养。”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微笑看着她的辛羽。 王得福没敢问,怎么两人看起来差不多大,男的就成女的孩子了? “你是凡师?”沐灵问道。 王得福赶紧点头。 “你当凡师多长时间了?”沐灵又问。 王得福说道:“我十六岁入玄门,到现在不到一年,还是见习凡师。”他又自嘲的叹气,“本来我觉得我是普通人,比不上玄师们就罢了,天经地义的,可没想到,连同为普通人的姑娘你都比不过,差的太远了。” 沐灵看这人丧气成这样,安慰道:“人跟人本来就是有差异的嘛。” 王得福看着沐灵,心道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听完沐灵的安慰他更丧气了。 躺在地上的战枫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 回想起自己的遭遇,战枫内心充满了悲凉悲愤和悲情。 他,一个立志做玄门魁首的男人,今天夜里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揍到了躺板板。 哇凉哇凉的夜风吹过战枫,都比不上他的心凉。 他的理想都被这个女人打碎了,他的人生简直失败到了极点。 王得福慌忙蹲下来晃了晃他,“你没事吧?” 战枫毫无反应,双目直愣愣的盯着星空。 沐灵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根小树枝戳了戳战枫的胳膊,见战枫还是不动弹,大惊失色,“他该不会死不瞑目了吧?” 王得福唬了一跳,“不,不能吧!” “这可不赖我啊,我根本就没用力!”沐灵赶紧甩锅。 战枫觉得自己死的更透气了,干涸的鼻血凝固在脸上,分外滑稽。 “要不埋了吧,救不回来了。”沐灵又说道。 王得福震惊了,“这,这不好吧!” 他伸手试了试战枫的鼻息,“还喘着气呢!” 怎么好把一个有呼吸有心跳的大活人给埋了呢,玄门不得把他皮给扒了! 沐灵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画面,好像她也曾经经历过被搭档气疯要杀人埋尸的一刻,但很快记忆又像一尾游鱼一样波光一闪,瞬间消失不见了。 沐灵拍着王得福的肩膀,怂恿道:“无毒不丈夫,你跟这小子搭档,没少受他的窝囊气吧?他没少给你惹麻烦,你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吧?” 说起这个,王得福简直是老泪纵横,刚要点头,又赶紧摇头,目光十分复杂的看着沐灵,哪个良家少女会怂恿别人活埋了人的?战枫脑子是有坑,但有一点没看错,这女人的确邪气的很…… 沐灵摇头叹气,十分惋惜,“你都是凡师了,魔都杀了砍了,怎么胆小成这样,连活埋个人都不敢呢?” 王得福很想问问她,你胆大,你有没有干过活埋玄师的事。 但他不敢,他可没有战枫皮糙肉厚的抗揍。 辛羽走了过来,问道:“他怎么样了?要不要抬着送去医馆?” “没事没事,他就是有点道心破碎。”王得福赶紧说道,大半夜的再去医馆,明天全云州的人都知道了堂堂玄师被人揍进了医馆。 沐灵继续拿小棍子戳着战枫,“没死就赶紧起来,别以为装死就能把账赖过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街上已经彻底没人了,衙役们和旁边的摊贩们早在战枫和沐灵打起来的时候怕被波及,跑远了。 沐灵的小饭摊也打烊了。 战枫拖着两管干涸的鼻血,面无表情的蹲在地上洗着大盆里堆成山的碗碟,旁边的王得福卷了袖子,露出了肌肉结实的小臂,用力擦着油渍斑斑的桌子。 第21章 世风日下 王得福擦着桌子,想起沐灵的灵魂质问,“你跟这小子搭档,没少受他的窝囊气吧?他没少给你惹麻烦,你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吧?” 他越擦越觉得心酸凄凉,悲愤的控诉:“我没当凡师之前,老家几百亩地,出门谁不敬我一声王大少?现在因为你,我的好搭档,我要因为区区三百六十文钱,给人卖身干活抵债……自从遇见你,我的命就好苦啊!” 战枫自知理亏,埋头洗碗,不敢接话。 沐灵翘着二郎腿坐在摊子旁边,扒拉数着铁盒子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边数边气咻咻的骂,“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好的两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好的不学,去学别人吃霸王餐!真是倒反天罡!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受这窝囊气!” 辛羽笑吟吟的看着她,递给了她一碗水果乳酪,“别跟外人生气。” 沐灵接过乳酪,吃一口冰凉爽口,十分醇厚鲜甜,跟辛羽说道:“咱们就是普通人,千万别跟这两个自命不凡的癫货一样,走上了歪路,丢人现眼,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过好这辈子就行了。” 辛羽微笑点头,“对,你说的很对。” 被连累成“癫货”的王得福悄悄打量了眼辛羽。 比起战枫信誓旦旦的认为女孩有问题,可能是魔物,他反而觉得辛羽更让人看不透。 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任何时候都是沉稳的,几乎无底线的,宠溺的包容着那个姑娘。 就是这么看似温柔的人,眼角余光都懒得给他们两个。 沐灵吃着冰乳酪,发现干活的王得福和战枫居然都在抬头偷偷往他们这边打量,立刻怒了,举着勺子隔空点着两个“癫货”,气势汹汹的训斥,“赶紧干活,再让我发现你们两个偷懒,给老娘等着!” 王得福和战枫一直苦逼的干到后半夜,直到所有的活都干完了,才凄凄惨惨的往家走。 战枫鼻青脸肿,咬牙切齿,“那婆娘绝对有问题!她还说自己是普通人,普通个铲铲!” 王得福沉默了一路,突然说道:“战枫,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吧?”战枫惊愕了,“我们身为玄门中人,除魔是天命,我们……” 王得福伸手打断了战枫的宣言,平静的说道:“战枫,你年纪轻轻就觉醒了灵核,灵核等级还很高,将来很可能成为天师,你觉得你很厉害,天之骄子,所有人都不如你。” 战枫涨红了脸,“我,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王得福冷笑一声,不想跟战枫争辩这个问题。 “你觉得你与众不同,特别厉害,可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吗?”王得福问道。 战枫沉默了,反驳不出来,被一个女娃娃揍的满地找牙是他一生的痛。 王得福又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人中未必没有强者。人家姑娘和家里人好好的在夜市摆着摊,努力过着自己的生活,就算她和普通凡人不同,我们就要去找人家麻烦,不让人家好好过日子吗?” 战枫尴尬的说道:“我真的感受到她身上有魔气,虽然少,但不会错的……玄门的师傅都夸过我,说我对魔气的感受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灵敏的。” “她就是个凡人。”王得福斩钉截铁的说道,他没见哪个魔放着逍遥日子不过,跑到凡人的地盘摆摊卖夜宵的,传出去都要被开除出魔籍。 战枫今晚上丢人丢大了,害得王得福陪他一起刷盘子抵债,天然就矮了王得福一头,不情愿的说道:“好嘛,凡人就凡人嗦。” 王得福说道:“以后不要找人家麻烦了,不要树立那么多敌人。” “晓得了!比我老汉还啰嗦!”战枫嘟囔道。 王得福头疼的扶额,“希望你是真晓得了。” 云州城外的一座上千米高的山巅上,站着一个通身裹着黑袍,脸上长了十只眼的男子。他脸上的三只眼睛空荡荡的,强烈的魔气从剩下的七只眼睛里释放了出来,浓密的凝聚成了一束凡人看不到的光,遥遥的从他眼中射出,居高临下的将整个云州城覆盖住了。 神秘人身后的一个人单膝跪地,不解但十分恭敬的问道:“主上大人,您来云州做什么?” “听说云州出了个会杀猪的女人,一把杀猪刀用的出神入化。”神秘人的眼睛里的光来回变换着方向,一点点的窥视着云州城里的男女老少。 跪地上的人头一沉,说道:“主上大人放心,那个女人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黑袍神秘人没有回应,继续一点点的用魔眼搜寻着云州城,带着恼怒说道:“的确,十七年前,我用天眼预见到她死了,但是这个世界离我预见的她死后的结局差的太远了,根本不是我预见的样子!”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的预见不会有错,那错一定出在沐灵这个变数上。这些年,只要有一丝一毫和沐灵有关的消息,他不远万里都要前去确认打探。 云州城内,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起了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沐灵刚躺下,听到外面的雨声,想起竹椅还放在院子里,赶忙起身把竹椅搬到了屋檐下。 而恰在此时,神秘人眼中的魔光扫到了沐灵身上。 高崖上,神秘人惊的后退两步,“不,不可能!真是她!” 她怎么还活着?! 当年耗费了辛玖和一众高等魔物才勉强杀了她,为何还活着?! 他身后的跪地男子劝解道:“大人是否对那个凡人的关注太多了?不过是个凡人,寿数有限,对我们来说,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魔物有着几乎永生的生命,而凡人会生老病死,那个女人要是实在难缠,等她老死算了嘛! 神秘人惊骇的关闭了魔眼,用裹满全身的黑布巾把整个头脸都包了起来,语气阴森,“不,你不懂,如果她不死,我预见的属于我们魔物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我们走!” 属下迟疑道:“主上大人,不如属下这就进入云州城,杀了那个女人。” 神秘人迟疑了一下,想起过往沐灵的辉煌战绩,特别难杀,以及他因为沐灵而瞎掉的几只眼,不情愿的说道:“此事本座自有安排。” 反正不能承认他对上沐灵,心理上有点怂。 瞬息功夫,高崖上再没有任何身影。 第22章 被雇佣的杀手 云州城小院里,辛羽也起身了,看沐灵搬椅子湿了手,从檐下的绳子上取了干帕子递给她擦手。 沐灵擦过手,催促辛羽快些睡觉,端午休沐就要结束了,明日辛羽还要去学堂读书。 辛羽含笑应了,看着沐灵进了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转身遥遥看向了神秘人刚刚呆过的高崖方向。 空气中有一丝属于天魔才有的强悍魔气,带着血腥气,如藏在黑暗中的细丝一般,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刚才有天魔来到了云州城外,悄悄潜伏。 他在云州生活了十七年,从未有人怀疑过他,城外的天魔多半是冲着沐灵来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打扰他们的生活,他就好心放过这些东西,但不管是谁,胆敢站到他和沐灵跟前,杀了便是。 院墙外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猫叫,夜色凄迷,黑暗笼罩着大地。 辛羽听着隔壁厢房沐灵沉稳绵长的呼吸,心情很好,只要他的女孩还在他身边,好像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脾气真是愈发好了。 但随即他眉头皱了起来,瞬间就到了沐灵的房间。 沐灵床前的空气仿佛被折叠了一般,诡异的波动了起来,很快一个黑洞从床前的地上悄无声息的出现,越来越大。 辛羽眯着眼,徒手捏住那个越扩越大的黑洞,将黑洞扯到了自己房间,又松开了手,躺到了床上。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从黑洞中探出头来,看到床上蒙着被子的人后立刻伸手抓住了床上的人,猛然发力,把人带被子一起拽入了黑洞之中。 瞬间黑洞在地上消失,房间中空无一人。 道袍男子抱着怀里的人和被子下一刻出现在城外的一处荒地中。 按说这么大的动静,被子里的人早该醒了,但被子里的人仍是一动不动。 道袍男子掀开被子,露出了一张含笑的俊脸。 “怎么是个男的?”道袍男子震惊了,“我抓错人了?” 黑色的魔纹在道袍男子脸上蔓延,他五指成爪,目露凶光,“抓错就抓错了,杀了吃肉。” 话音未落,辛羽身上陡然爆发出冲天的魔气,仿佛一道重锤将原本跃跃欲试要杀人吃肉的道袍男子压在地上喘不过气,眼白都要翻出来了。 “饶命,饶命!”道袍男子艰难的求饶,“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这凶悍的魔气等级远在他之上,但此人的身体又像是个普通的凡人,说不定是某个天魔大人在人间的分,身。 道袍男子悚然一惊,暗道小命休矣,他真是流年不利,抓错人也就罢了,还抓了个天魔……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辛羽收起了魔气,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大汗淋漓的道袍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道源。”道源脸上带着谄媚讨好的笑,从地上爬了起来,佝偻着身体站在辛羽面前,点头哈腰的,“您早说您是自己人啊,我肯定不能把您带走,您看这事闹的,真太对不住您了!” 辛羽脸上带着笑,加上那种温雅俊秀的脸,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以为他是个脾气宽容,很好说话的人。 “你想要抓谁?跟她有仇?”辛羽又问道。 道源嘿嘿一笑,“哪能呢!是有人出好处雇佣了我,结果云州城里一个杀猪女人的命。” “那人有告诉你,这个杀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吗?”辛羽又问道。 道源一愣,赶紧摇头,“没有,大人,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收钱办事,人家雇主其实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 辛羽问:“谁雇的你?” 提起雇主,道源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骄傲,“是四大天魔之一的神算子大人。” 天魔已经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级霸主了,就算眼前的神秘男子是天魔,得知他是替神算子办事,同为天魔,至少会有忌惮,不至于要了他的命——道源是这么想的。 怕辛羽不信,他还展示了藏在掌心,对折起来的黄纸符箓,“这是神算子大人给我的,等我把人杀了,他能从符箓上看到尸体。” “他出多少好处,让你杀一个女人?”辛羽又问道。 道源搓着手,喜滋滋的说道:“神算子大人说可以帮我打下一个地盘,地盘上少说一万人口,都是我的!” 有地盘,有人,就意味着有充足的食物,只有天魔地魔级别的魔物才有能耐抢下自己的地盘。多吃人,就有机会进阶自己的魔核,说不定哪天他也能成为天魔地魔。 “就这点好处?”辛羽嗤笑一声。 道源不敢反驳,低头谦卑的说道:“您是大人物,自然看不上眼这点好处。” “这点好处买她的命,太便宜了。”星光下那张原本俊秀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辛羽声音慢悠悠的,透着冷酷的笑意,“你被他骗了,神算子那老骗子的话也能信?” 辛羽居高临下的看着道源,“而且,你以为,就凭你能杀得了她?” 道源心一沉,冷汗再度浸湿衣衫。 “神算子想杀人,他怎么不亲自上?”辛羽又说道,语气充满了不屑厌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副窝囊废的样子,只敢躲起来指使别人,废物一个!” 道源吓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当场割掉,显得自己好像没有听过这种对顶级天魔大逆不道的话,哆嗦叫道:“不,不可以对神算子大人不敬的……” 他会听到的! 辛羽轻笑一声,白色的衣袍下摆在夜风中飞舞,目光轻蔑,“你怕什么,是我说的,又不是你说的。” 道源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涌上一股透骨的寒意,不敢再迟疑,挥手一道魔力凝结成的利刃瞬间朝辛羽刺了过去,就在辛羽侧身躲过的瞬间,一个黑洞在他身后张开,他立刻转身遁入黑洞之中。 正当他窃喜自己逃出生天之际,已经合拢的黑洞被外面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 剧痛从他心口传来,道源低头,胸口处血淋淋的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摊开处有一团已经捏碎了的肉。 那是他的心脏。 第23章 贤良大侄子 成魔多年,已经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杀手道源久违的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鲜血从他口中和胸前的大洞中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倒下去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俊秀少年冷漠的脸和滴血的手。 “我不知道你怎么有自信去接神算子的生意,他都杀不了的人你觉得你能杀?”辛羽盯着地上的道源,目光嫌弃,仿佛在看一个脑子缺根筋的傻子,“你们这些低等魔物是不是在成魔的时候把脑子都给舍弃掉了?” 道源断断续续的问道:“为什么……我的空间……” 辛羽甩了甩手上的血,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能撕开你的空间,把你抓出来?” 道源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辛羽,他不甘心,这么多年,他凭着自己强大又独特的能力从来都是所向披靡,只要他躲入到空间之中,没有魔,更没有玄师可以奈何的了他。 “你……到底……是谁?”道源问道。 辛羽微笑看着他,“你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道源瞪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你的能力很不错,要是再让你成长几十年,没准真能干掉某个天魔,跻身四大天魔的行列。你实在不该接这单生意的,而且运气也不太好。”辛羽惋惜摇头。 一出手就碰见了他。 辛羽蹲了下来,撕下了道源的袍子,将带血的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了,然后扔到了道源的脑袋上,盖住了道源的眼睛,又从道源张开的手中拿起了那张黄色的符箓,展开后符箓上画着一只朱砂绘制的邪恶眼睛,魔力缓缓的在符箓上流淌着。 透过符箓上的眼睛,远在千里之外的神算子看到了辛羽的脸。 “是你?!”神算子惊骇,一只眼睛射出了魔光,要试探辛羽的底,“不不,你不是他!你,你有两个魔核?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啊!!!!” 藏在隐秘洞府中的神算子捂住一只流血的眼睛,痛的在地上打滚。 辛羽看着符箓,仿佛和神算子隔空对视。 “十七年前,你窥视她瞎了三只眼,现在又要窥视我再瞎一只眼。”辛羽微笑说道。 神算子仿佛想起了什么,捂着眼睛惊惧的叫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起来了,你跟那个女人是一样的!” 辛羽心情甚好的点头微笑,“对,我和她是一样的,我在这个世界并不孤独。” “不过,想起来也没用。”辛羽微笑,“你不会记得的,窥视神明不仅要付出代价,还会忘记,一无所获。” 辛羽随手将符箓捏成了粉末,扬了出去。 在地上打滚的神算子七窍流血晕过去了,脸上原本十只眼睛已经干瘪了四只,只剩了六只眼睛。 辛羽回到云州城的小院时,天已经麻麻亮了。 他打了水,仔仔细细的洗了手,穿上了他惯常穿的那件书生蓝棉布长袍,束紧了腰带,对着铜镜漫不经心的擦去了不小心溅到脸颊上的一点血迹。 沐灵起床出门,正好碰上辛羽从灶房里端了一碟炸好的花生米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辛羽整个人都沐浴在初夏清晨金色的阳光下,少年的身量已经初长成,高了她大半个头,雪肤墨发,宽肩窄腰,笑容温柔俊朗。 “你怎么又起那么早?”沐灵颇为不好意思,她是来照顾大侄子的,怎么反而一直是大侄子在伺候她? 辛羽微笑招呼沐灵,“快过来吃饭。” 沐灵坐下来,看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说道:“以后不用起那么早,你读书辛苦,多睡一会儿……那个,我吧,我也会做饭,以后我来做饭!” 辛羽看着自信满满,拍胸脯打包票的沐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抽搐了几下,微笑说道:“不辛苦,顺手的事,我自从没了父亲,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好不容易有了人陪着我,我喜欢做饭给你吃,也喜欢你陪我吃饭。” 沐灵一听就心虚,眼神飘忽,“啊,啊,以后我肯定都陪着你!” 谁害辛羽没爹的?是她啊! 辛羽拿出檐下的帕子,握住沐灵的手,给她擦了擦手,又端给她一碗汤,“天热,我没熬粥,做了冬瓜薏米火腿汤。” 汤显然是早就做好的,放到这会儿上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沐灵喝了一口之后,眼神一亮,随即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不合口味?”辛羽关切的问道。 沐灵摸了摸有些痛的头,喃喃说道:“我,我好像喝过这个汤……” “哦?在哪里?”辛羽仔细盯着沐灵的表情,仿佛不经意似的问道。 沐灵叹口气,灿烂的阳光有些晃眼,记忆又像是银色游鱼一样闪现后又溜走,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些沮丧,“不记得了。” 辛羽夹起一个煎饺,放到了沐灵面前的碟子里,“你再尝尝这个煎饺,三鲜素馅的,我放了切碎的河虾进去。” 沐灵吃的很开心,下巴扬起,圆圆的杏核眼像小猫一样闪着满足的光,单纯又美好。 辛羽看着沐灵笑眯眯的扫荡着他亲手做的饭菜。 他喜欢看到沐灵开心的样子,永远无忧无虑,被他宠爱着。 对于沐灵而言,以前的记忆都是负担。只要她想不起来,她就能永远和他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吃过饭后,辛羽把碗洗了,收拾好厨房,背着书袋和沐灵道别出了门。 隔壁的郑阿婆带着几个大姐阿姨路过沐灵家门口,热情的喊沐灵去一起买小菜,准备中午的买汰烧。 沐灵提了篮子和她们一起去,又听着阿姨们七嘴八舌的吴侬软语回来了。 临分别时,沐灵答应她们赶紧去乡下杀头猪来卖,她卖的猪肉价钱便宜分量足,深受街坊邻居们的喜爱。 前几天她忙着龙舟节摆夜市,没顾上猪肉生意。 一进门,沐灵看到小黄鸟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小黄鸟经常飞出去几天不回来,偶尔回来一趟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又不知道飞哪里玩去了。 沐灵掰下一小块米糕,放到了它面前,“小黄鸟,你来啦?” 然而小黄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说人话,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的往她房间里使眼色。 沐灵顿时睁大了眼睛,比了个口型,“有贼?” 小黄鸟点点头。 沐灵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拔腿冲进了房间。 她的钱还在屋里放着呢! 第24章 小贼 沐灵进屋后,先看到自己的杀猪刀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立刻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的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圈。 穿堂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吹的流苏床单都在随风摇晃。 一切如她走时那样,仿佛什么都没变。 沐灵走到床前,突然蹲下,掀开了流苏床单,和躺在床底下的战枫大眼瞪小眼,看了个正着。 “是你!”沐灵磨牙,撸起了袖子。 方才沐灵回来的突然,战枫来不及跑,只能把自己高大健硕的身体硬生生的塞进了床底缝隙里,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沐灵眯起了眼睛,“你来我家偷钱?!” 战枫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满脸涨红,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堂堂玄师,怎么可能偷,偷你的钱!就你那仨核桃俩枣……” “你有钱为什么上次吃霸王餐?”沐灵质问。 提起丢人现眼的上次交锋,战枫简直羞愤欲死,“那是我忘带钱了!” 沐灵冷笑,“后来也没见你把钱送过来啊!” 战枫梗脖子叫道:“我刷盘子抵债了!” 老天爷,这女人是周扒皮吗?他和王得福被使唤成了狗,干了那么多活,还要再付饭钱? 那他盘子不白刷了吗? 不付,坚决不付! 金钱事小,尊严事大,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钱还吃霸王餐,我最讨厌为富不仁的人了!”沐灵怒了,直接伸胳膊把战枫从床底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战枫再一次体会到了沐灵恐怖的力量,刚一出床底,立刻拔腿就要跑,被沐灵一脚踹到了院子里。 他满脸灰土的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沐灵一拳就招呼到了他腮帮子上,把他一拳怼到了墙上。 几个呼吸功夫,战枫已经被揍的满头包,毫无还手之力,满院子乱窜。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爬到墙头,想翻墙逃跑,又被沐灵拽着脚踝扔到了地上,一通大力巴掌连环输出,“叫你为富不仁,叫你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打人不打脸撒!”战枫捂住脸,躲着沐灵的巴掌,恨的咬牙切齿,这个疯女人算哪门子的普通人?! 小黄鸟飞到枝头,双翅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战枫挨打。 沐灵踩住了战枫的肩膀,居高临下问道:“说,偷偷潜入我家想干什么?” 战枫被踩住的地方痛的他龇牙咧嘴,突然灵机一动,犹豫了一瞬后硬着头皮叫道:“我是来偷钱的。” “好啊!可算是承认了吧!”沐灵气势汹汹的撸着袖子,准备再揍他一顿。 战枫又叫道:“你床底下有个陶罐子,我把里面的东西都偷走了,不信你去看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沐灵震惊了,那罐子里可是存着她给她的好大侄准备的彩礼钱,买房钱,育儿钱…… 要是丢了,她家好大侄岂不要打光棍了! 沐灵立刻丢下战枫,冲进屋里,钻床底下把战枫挤到最里面的陶罐拉了出来,揭开罐口的符箓封印,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小半罐子的铜板和碎银子。 她扒拉了几下,钱的数量都对得上,这才放心的把罐子又放了回去。 “吓我一跳。”沐灵撇嘴,“就你这种菜鸡还想偷我的钱?” 院子里,战枫一骨碌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翻出院墙,慌不择路的跑了。 沐灵背着手,锁好了院门,脚步轻快的顺着空气中散落的灵力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战枫。 早在她痛揍这小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胭脂盒里的朱砂沾到了战枫背上。 而战枫慌着跑路,完全没发现他已经被人种上了记号。 战枫跑到了城东,进了一家院子。 城东是云州的富人区,住的多是经商的富户,院子修整的都很大气敞亮华贵。 沐灵悄悄翻进了院子,跟在战枫身后,看着他进了后院的一栋二层木质小楼,噼里啪啦上了楼。 要是直接跟上楼,木质楼梯难免发出声响,引起楼里面的人警觉。沐灵想了想,绕到了小楼后面,攀着柱子三两下轻巧的爬到了二楼窗户处,往窗户看去。 二楼房间里,除了战枫,王得福,还有一个女孩子坐在椅子上,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鹅黄裙子,腰身纤细,背对着沐灵。 战枫顶着一对熊猫眼,得意洋洋的跟王得福和女孩吹嘘他方才是多么勇敢,和沐灵那个邪恶女人大战了三百回合,虽然他受了点伤,但沐灵比他伤的更重。他又靠着自己的智慧轻松甩掉了沐灵,成功的回到了家。 王得福看着满脸青紫的战枫,手肘支在桌子上捧着脸,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 “战枫哥嘹扎咧!”女孩子声音清脆,笑嘻嘻的鼓掌。 王得福问道:“你探清楚她的底了吗?” 女孩子说道:“对啊,她到底是人嘛魔咧?” 战枫咽了咽口水,“还,还在探……” “咦,恁多拳头都白挨了。”王得福叹气。 战枫急了,“谁说我挨拳头了?我也揍了那女人的!这次是事发突然,没做好准备,下次咱俩一起行动,趁她落单,你先套麻袋,我再敲闷棍……” 他都被那女人揍两顿了,不报复回来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 女孩说道:“抓住她,好好审审,看她是人是魔。如果是魔,直接收拾咧她……” 这时,女孩背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如果不是魔呢?” 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得意娇憨,“如果不是魔,就罚那个瓜女子在咱们家洗衣扫地一整年!谁让她胆敢支使福哥和战枫哥刷盘子擦桌子?” 王得福和战枫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和正坐在窗户上,捏着窗边小桌上瓜子一颗一颗嘎嘣嗑的清脆的沐灵看了个正着。 沐灵笑眯眯的朝三个人挥了挥手,高兴的说道:“又见面了呢!” 女孩回头看到沐灵,当即变了脸色,尖叫出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王得福立刻冲过去,把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身后的榻上。 战枫惊恐的瞪着她,挡到了王得福和女孩前面,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第25章 奇怪的美人 沐灵笑眯眯的说道:“你还没进屋,我就已经在这里了。你吹的什么把我打了一顿啊,还要密谋套我麻袋,打我闷棍啊,我都听到了。” 战枫脸一阵红一阵白。 沐灵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往三人面前走了几步,叹气说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得罪你们了?非得这么对付我,还要打我闷棍,像话吗?能做个人吗?” 被王得福和战枫护在身后的姑娘眼珠子滴溜溜转,说道:“你心里透亮得很,你绝对有毛病哩。” 沐灵这才看清了女孩的脸,十五六岁的模样,不施粉黛,只有眉间点着一朵牡丹花钿,眉眼精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毛病?我看有毛病的是你们。”沐灵盯着她宽大拖地的裙摆,说道。 女孩被沐灵锐利的视线盯的心里一突,下意识的把齐胸的高腰襦裙又往下拉了拉,硬着头皮说道:“咱没毛病,都是普通人……”又色厉内荏的叫道:“你私闯民宅,再胡来,信不信咱报官把你一搭抓咧!” 沐灵笑了起来,笑容充满了邪气,“哟哟哟,你们还会报官,我好怕啊!” 王得福硬着头皮上前,挤开了扎好架子准备开打的战枫,说道:“姑娘,他们两个年纪小不懂事,也就嘴上说说而已,您白跟他们计较。” 女孩眼珠子一转,换了一副笑脸,“就是哩姐姐,俺们都是随口耍笑哩,压根就没把你咋个样。这样吧,额送你个好物件,赔个不是,咋相?” 女孩本来就生的极美,一笑起来,仿佛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什么好物件?”沐灵饶有兴趣的问道。 女孩笑道:“自然是很值钱的好物件啦!得福哥,你去把架子上的那个红盒子拿过来。” 王得福走到博物架上,双手拿起红匣子,意外的发现还挺重,刚要转头,突然重重一声响,一个铁栅栏从天而降,把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沐灵扣进了铁笼子里。 然后啪嗒一声,铁栅栏和地板上暗藏的铁轨严丝合缝的锁在了一起。 王得福和战枫惊呆了,房间里回荡着女孩嚣张得意的笑声。 “这可是额爹斥巨资寻来的千年玄铁,是这个世上最坚硬的东西,就是天魔进去了也甭想出来!”女孩得意洋洋的说道。 沐灵摸了摸胳膊粗的铁栏杆,入手冰凉,手感细腻,果然是好东西,要是能掰走几根打一把杀猪刀该多好…… 她这么想了,手上下意识也就这么做了。 还在吹嘘这千年玄铁多么难得多么厉害的女孩话音消失在嘴边,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瞪眼看着她硬是徒手掰断了几根栏杆,插进了腰带里,准备带走。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看我干什么?我真是人,普通人!就是力气稍微大一点点而已。”沐灵严肃说道,从残缺不全的铁栅栏里钻了出来。 战枫回过神来立刻大吼,“快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沐灵一脚踹飞,从二楼窗口飞了出去。 王得福挡在女孩前面,同样被沐灵一掌掀翻,送去和战枫作伴。 女孩再也没有了方才算计沐灵时的嚣张得意,满脸惊慌的看着沐灵朝她越走越近,想要起身逃跑,却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沐灵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点了点女孩发髻,狞笑道:“小丫头,这就是你要送我的好东西?谢谢,我笑纳了!” 女孩精致白皙的脸面无人色,哆嗦着躲着沐灵的铁棍,手撑着地,艰难的拖着身体往外爬。 沐灵一把按住女孩的腿,嗤笑道:“原来是个不会走路的……哎?” 手下触感不对,沐灵脸色陡然一变,立刻掀开了女孩的裙子,露出来的不是两条腿,赫然是一条闪着银色鳞光的大鱼尾巴! 这回轮到沐灵震惊的眼珠子掉下来了,倒抽一口凉气,“你……” 女孩尖叫着挥开了沐灵的手,疯狂的把裙子往下扯,试图盖住自己的非人之处。 战枫从二楼翻了进来,拔出了墙上的剑,冲沐灵怒吼道:“放开她!” 楼梯里也传来了王得福咚咚咚往二楼跑的声音,瞧见女孩的大鱼尾巴后,哎呦一声,捂住了额头。 “你们俩……”沐灵一脚踩住了女孩的尾巴,目光扫过戒备紧张的战枫和王得福,笑容充满了危险的邪气,“一个是玄师,一个是凡师,本应该除魔卫道的人,结果和魔物混在一起,你们说,如果我把这事报给玄门,会怎么样?” 女孩在沐灵脚下挣扎,愤怒的叫道:“额不是魔物!额是人!” “长着大鱼尾巴的普通人?”沐灵撇嘴,“你可真逗!” 王得福慌忙伸着手,“姑娘,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她真不是魔!” 沐灵脚踩在尾巴上晃了晃,将王得福和战枫两人眼中的惊慌和担心尽收眼底,慢悠悠的说道:“既然不是魔,也不是人,那就是条鱼,我最喜欢吃鱼了!” 她从后腰抽出了杀猪刀,在鱼尾巴上点了点,笑容邪气,“怎么吃好呢?红烧还是油炸?算了,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清蒸吧!” 女孩吓哭了,眼泪满脸都是,“你不能吃额,额是人,额是好人!” “谁家好人不长腿,长条大鱼尾巴?”沐灵很费解,提着刀隔空点着战枫和王得福,“还有你们两个,包庇饲养魔物,策划残害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简直丧尽天良!” 女孩哭唧唧说道:“额有腿……” “腿呢?”沐灵低头盯着大鱼尾巴。 女孩委屈的说道:“额只有每个月的初一到二十有人腿,只有初一到初十能走路,十一到二十腿莫劲,走不了路,其余时间都是鱼尾巴,变不回人腿。” 沐灵举起了手中的刀,笑容危险,“我看你就是个魔物,还是杀了一了百了!” “额真是人!额以额娘的名义发誓……”少女哭道。 沐灵摸着下巴,“能生出来你这样的,你娘怕不是人吧?你拿一个魔来发誓,糊弄鬼呢!” “那,那额以战枫的名义发誓,他是玄师……”少女哭的稀里哗啦。 战枫是她认识的最厉害最有地位的人了。 沐灵思考了一瞬,果断说道:“还是拿你娘发誓吧!” 第26章 造物主的神奇 “大姐你白白白冲动!”王得福急的一脑门汗,举着尔康手,“她真不是魔!真不是啊!” 战枫也急了,“我我我我怀疑你有问题是我不对,你放过她吧,她又瓜又笨,啥子都做不来……” 正哭的凄惨的少女戛然而止,双目喷火的瞪着战枫。 沐灵举刀指着两人,虎着脸说道:“给我跪下,双手举高,别乱动,否则我这刀可就要从杀猪变成切鱼生了。” 王得福只得拉着战枫噗通跪下了,滑稽的举着两只手。 沐灵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一只脚踩在少女的鱼尾巴上,拿杀猪刀隔空点着王得福,“你来说,怎么回事?” “她叫李媚娘。”王得福眼神示意了下少女,“一年前,我和战枫刚结成搭档,从玄门来到云州出任务,我不小心掉到了云州城外山崖下的海中,是媚娘的母亲救下了我,把我从海里拖到了岸上……” “她母亲不是人吧?”沐灵问道。 王得福顿了顿,委婉说道:“海里木有人。” “她母亲在怀她的时候入魔了,入魔后的形态是鱼,一直生活在海中,直到半年之后,媚娘的父亲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一个湿淋淋的婴孩,才知道媚娘的母亲生下了媚娘,把孩子送到了父亲身边。”王得福说道。 沐灵挑了挑眉,“未曾听过魔物能够生育后代。” 不光是魔物没有后代,就连玄师都不能生育后代。 “是,我们也知道。”王得福陪着小心说道,“媚娘这样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极其稀有的存在。” 首先,媚娘的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入魔,已经很稀有了。第二,媚娘凡人的体质占据了主导地位,不能被完全魔化,也不能成为玄师,她作为人类的婴孩出生。已经成了魔的母亲保留了母性,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没有吃掉她,这就更稀有了。第三,媚娘的母亲历经千难万险,进入到了有阵法保护的城里,把婴孩送回到了父亲身边。第四,媚娘的父亲没有被这个不正常的孩子吓到,保护住了她,把她抚养长大了。 种种条件加起来,应了王得福的那句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怕魔物入侵这一百余年来,真就只有媚娘这一个半人半魔的东西存在,在父母倾尽全力的保护下,在夹缝中偷偷摸摸的长大了。 沐灵想起了可怜惨死的沈牡丹,可惜沈牡丹没有一个爱她的父亲,也没有一个能克制住魔性的母亲。 但看李媚娘这姑娘连鱼尾巴都控制不住……战枫说的也没错,又瓜又笨,看着一脸算计,又算计不明白的样子。 “她这口音,听着像是陕地来的。”沐灵摸着下巴打量着女孩。 李媚娘连忙说道:“额小时候家在黄土高坡咧。” “你娘怎么就变成鱼了呢?”沐灵百思不得其解,“黄土高坡有鱼吗?” 李媚娘委屈摇头,“额也知不道……额大后来带额来云州,说是离额娘近一点。” “媚娘的母亲救下了我,说如果我想报答她,就庇护住李媚娘,让李媚娘好好的活下去。”王得福继续说道,“媚娘的父亲生病了,没多久就过世了,我和战枫帮忙料理了后事,对外称是媚娘的两个兄长,只要出任务回来,就到云州看看媚娘。” 趴在地上的少女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冒了出来,最后克制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断断续续的叫着“大,娘”。 沐灵收回了踩在尾巴上的脚,把李媚娘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到了榻上,尴尬道:“好了嘛,我就问问而已,又没真的要片鱼生……” “我当凡师是九死一生,其实我心里怕的很,打过很多次退堂鼓……”少年涨红了脸,“可只要我是凡师,不管是官府还是三教九流,都敬着我。如果不是这层敬畏,媚娘不可能在云州安稳的过日子。咱没啥大本事,但答应人家的事,总得做到。” 沐灵点头,夸奖道:“你倒是遵守诺言,有情有义。” 战枫顶着熊猫眼挺直了胸膛,“还有我!” 他也照顾了李媚娘,他也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沐灵懒得搭理他。 “现在我们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您知道了。”憨厚的少年鼓足勇气说道,“您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媚娘不是魔,她不吃人,她吃五谷杂粮,跟我是一样哩。” “我跟你和李媚娘本来就无冤无仇。这么滴吧,我呢,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这几根铁棍就当是给我的封口费。”沐灵拍着腰间别的几根千年玄铁,“好不啦?” 王得福点头如小鸡啄米,然后看到战枫那二货张嘴还想说话,迅速捂住他的嘴,“中中中,你说啥都中!” 他倒不怀疑沐灵骗他,人家实力强横成这样,玄门翘楚战枫都是一根手指头摁着打的,至于骗他? 李媚娘擦干了眼泪,凑到沐灵跟前,抱着沐灵的胳膊亲热的问道:“姐姐,你多大咧?” 沐灵捏了捏她那精致漂亮的小脸蛋,觉得只要这姑娘不吊着脸说“瓜女子”,就是标准甜妹一个,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去。 “我侄子都跟你们差不多大啦!”沐灵唏嘘。 年轻一辈长大了,她都已经是上一代人了。 李媚娘立刻改口,甜滋滋的喊着:“姑妈!” 喊的十分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姑妈你真是年轻俊俏,瞅着跟我年岁都差不离呢!”李媚娘好听话一箩筐的往外冒,父亲快死的那段时间,不停的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教她怎么去识别好心人,怎么讨好有能力帮到她的好心人。 仿佛是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可能是从出生就随时经历如履薄冰的生死危机带来的第六感,她知道谁有善心,谁可以依靠。 沐灵拍了拍李媚娘的肩膀,十分大气的说道:“都叫姑妈了,放心,以后姑妈罩着你!” 李媚娘讨好的笑了笑。 沐灵起身往外走,经过战枫时,翻着白眼斜楞着他,手指隔空点着,一时半会想不起什么词能精准的形容他,最后愤愤骂了两个字,“癫货!” 然后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李媚娘愤怒尖利的叫骂,“战枫,你刚骂额又瓜又笨,什么都不会做,是不是?别以为额听不懂!” 第27章 王得福示好 从李媚娘家出来后,沐灵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又去乡下收了一头猪,重新开业了珍肉坊。 王得福等三人战战兢兢在家呆了两天后,发现外面风平浪静,觉得沐灵确实没有骗人。 为了感谢沐灵帮他们保守秘密,王得福穿着凡师袍子,挂着玄门腰牌,去了一趟沐灵家,准备以官方身份去拜访一下,让云州的城主和三教九流都知道,沐灵家也是他王得福罩着的了。 到了沐灵家门口,王得福看到了珍肉坊的牌匾和院门口肉案前切肉的沐灵,刚要上前去打招呼,就看到有个地痞无赖敞着怀,嬉皮笑脸的说让沐灵给他切个猪蛋让他尝尝。 王得福大怒,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去的时候,看到沐灵面无表情的抓起一块青砖,在四周人目瞪口呆中,徒手捏成了砖末。 沐灵笑容阴森森的,仿佛手里的不是砖头,是那个小流氓的脑袋,“我只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记住了,这辈子见了我就绕道走,否则……” 小流氓屁滚尿流的跑了,披在肩膀上的外袍掉了都顾不上捡。 王得福深深吸了口气,捂住了额头,他怎么就脑子发抽觉得沐灵是个需要他罩着的“弱女子”了? 等买肉的人群渐渐散去,沐灵瞧见了不远处的王得福,热情的朝他招了招手。 “沐姑娘。”王得福客气恭敬的行了礼。 “叫什么沐姑娘,你跟我大侄儿差不多大,叫我一声沐姑妈就行。”沐灵爽快说道,“你来干什么?买肉?” 来都来了,王得福说道:“给我称三,不,剩下的都给我吧,我都买了。” “有十斤呢,你确定?”沐灵提起肉掂量了一下,笑的见牙不见眼,利索的把最后一块肉上秤一称,十斤三两。 王得福接过肉,揶揄道:“我听别人说,你估的很准,分毫不差。” “这不是照顾老朋友么,那三两是送你的。”沐灵笑道。 王得福笑着摸出了一串铜钱,放到了沐灵钱匣子里。 这会儿没人,沐灵开始收拾摊子,突然问道:“李媚娘的母亲还活着吗?” 王得福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有魔物抓住了我,是她从那个魔物手里把我抢走了,我以为她要吃了我,结果她把我推到了岸边。”王得福低声说道,“她那么做,等于是得罪了海里的所有魔物,我在岸上看到了海水翻涌,到处都是血和残躯……” 夏日的暖风吹过,沐灵没有吭声。 “以后您见了媚娘,不要告诉她。”王得福说道,“她以为她娘还活着,爹没了,全靠那点念想撑着过日子。” 沐灵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是凡师,我想你应该懂的,魔物不是人,他们早就没了人的情感。媚娘的母亲救你,只是看你是玄门中人,想让你保护她的女儿,不是出于对同类的怜悯。” 但凡王得福是个不慎落水的普通百姓,媚娘的母亲绝对会扑过去撕咬吃掉的。 “我懂。”王得福提着草绳捆起来的猪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瓦蓝明净的天空,“俺老奶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这世上要是真有神明,为啥要眼睁睁的看着人被魔物吃掉?为啥要把人变成魔?” 沐灵也跟着他抬头望天,想起了死在她刀下的闻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许神明只是睡着了。等神明醒过来,这个世界就变好了。”沐灵微笑道。 王得福笑了起来,“真有那一天,这世上再也没有了魔,所有人都恢复正常了,媚娘也能做个真正的普通人了。” 玄门中人也不用每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你如果不当凡师,会做什么?”沐灵问道。 王得福挠挠头,朝沐灵憨憨一笑,“可能回家种地吧,再开个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实不相瞒,之前俺爹娘送我去读书,是因为俺救命恩人喜欢读书人,后来当了凡师,才没再读书了。” “我不像战枫,他志向大,我就是个普通人……”王得福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知道那癫货的志向,当玄门魁首嘛!嚷嚷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沐灵翻着白眼说道。 王得福呵呵笑了起来,“我挺羡慕他的。” 沐灵继续翻白眼,“羡慕他有灵核?还是羡慕他那感人的智力水平?” “战枫其实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人,他只是痛恨魔物。”王得福说道。 沐灵翻着白眼,一副刻薄德行,“他这么好,祝你们俩能长长久久搭档下去,地老天荒!” 王得福被噎的说不出话。 这祝福对他来说过于不友善了…… “我先走了,改日再聊。”王得福果断告辞。 这会儿上,辛羽背着书袋,提着一个西瓜,脚步匆匆的往回走,看见王得福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王得福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辛羽总觉得怵的慌,那双温润的漆黑眼珠盯着他的时候,让他难以控制的升起毛骨悚然之意,好像被什么高阶猎食者锁定,随时都可以取他狗命的感觉。 沐灵都这么厉害了,难保这个辛羽也是个什么隐藏起来的绝世高手。 辛羽倒是落落大方,朝他客气行礼,微笑致意。 王得福浑身毛孔都要竖起来了,慌忙回了个礼,提着猪肉几乎是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子转角处。 辛羽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走到摊子前,先把西瓜放到了院子水井里冰着,接着过来帮沐灵收拾,走到沐灵跟前,目光宠溺微笑,十分亲昵的问道:“中午想吃什么?天热,给你做凉面吃?” “好啊,中午随便吃点。”沐灵说道。 到了黄昏的时候,沐灵坐在院子的竹椅上,给辛羽打着扇子驱赶蚊虫,看着辛羽练字抄书。 外面渐渐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声,沐灵凝神听了一会儿,笑道:“郑阿婆说今日城主嫁女儿,据说新郎长的极为英俊,一眼就被城主家的千金看中了。” 辛羽笔走龙蛇,微笑说道:“确实很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我陪你写字。”沐灵说道,再英俊还能有她大侄儿好看? 辛羽翘起了嘴角,“明日休沐,我陪你……”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沐灵立刻按住辛羽的肩膀,“去屋里,不要出来。” 第28章 有魔吃人 辛羽看沐灵要出去,反手握住了沐灵的手,沉声说道:“你说过的,我们都是普通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何必去管别人的事。” 沐灵望着远方冲天的魔气,还有哭喊声尖叫声,眼神闪了闪,理智告诉她确实不该管,不该淌入浑水之中,但情感上她难以坐视魔物在城中捕猎凡人。 “我就是去看看。”沐灵小声说道,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真有危险,我好回来带你躲起来。” 辛羽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笑脸,松开了手,“那你快些回来。” 沐灵赶紧答应,催促辛羽进屋不要出来,转身一个纵跃跳上了房顶,朝烟尘弥漫,哭喊连天的地方跑了过去。 辛羽看着沐灵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房檐,目光幽冷,“即便没了记忆,你还是这样的人,可我舍不得让你有一丝的不自在,不开心,拿你没办法……” 沐灵跑到出事地点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好几处,烟尘弥漫中,勉强可以看到战枫举着长刀在和一个黑色的巨大魔物过招,魔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刀刃裹着冰蓝色的灵力在魔物身上砍出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魔物受伤后愤怒不已,一脚将战枫踹了出去。 战枫飞出去后撞塌了几面墙,被掉落的砖头埋了起来。 魔物嘴里还衔着一条穿着大红绸缎袖子的胳膊,鲜血从胳膊的手指上滴落,毫不恋战,转身就要跑。 沐灵拔出后腰的杀猪刀,刚要去追,与此同时,附近一面高墙在战枫和魔物的过招中已经摇摇欲坠,眼看要砸向相拥躲在高墙下的一对母子。 小孩尖利恐惧的哭叫声响彻云霄。 沐灵迅速手沾朱砂,在空中画了个符,金色的符箓瞬间放大千万倍,牢牢顶住了要倒下的高墙。 她冲过去一手抓一个,把吓傻的母子二人拉出了高墙范围。 等她们出了高墙的范围,符箓的金芒消失,高墙这才彻底倒塌下来,而魔物趁机叼着尸体跑了,早已不知所踪。 街上兵荒马乱,到处是烟尘和残垣断壁,迎亲抬的嫁妆横七竖八的扔在那里,华美的花轿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血迹。 不远处,战枫身上压着几面倒塌的墙,几次奋力的想掀开身上的重重砖墙,都失败了,砖墙又重重的压到了他身上。 “魔物跑了!”王得福干着急没办法,蹲在地上死命的往外掀着砖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砖墙却纹丝不动。 烟尘散去,王得福看到了拉着一对母子从战斗中心跑出来的沐灵,激动喊道:“沐姑妈!战枫被压在下面了!” 沐灵赶紧跑过去,从砖缝中勉强看到了战枫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幸灾乐祸的啧啧两声之后,单手掀开了几面层叠堆到一起的砖墙,和王得福一起合力把战枫从碎砖头里面扒拉出来了。 “是你?!”战枫灰头土脸的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那撮嚣张的冲天额发此刻也被灰土压的耷拉了下来。 沐灵拖着他的一条胳膊往外拉,回头甩了他一个白眼,“对,是我是我还是我!久别重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战枫从砖头堆里脱身,顾不上抹去脸上的灰土,立刻扯住了沐灵的袖子,喝道:“站住!” “你又弄啥咧!”王得福崩溃了,“要不是人家帮忙,你现在还搁砖头底下埋着哩!” 战枫不理会王得福,手中紧攥着的长刀架到了沐灵肩膀上,声音充满了冷意,“你怎么会魔物的符箓阵法?你到底是谁?” “什么魔物的符箓阵法?”王得福懵了。 战枫咬牙,“我刚才在砖头下面看的清清楚楚,你画的那个阵法,是四大天魔的幽冥所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见过,就连玄师,不,就连天师也罕有人能学会!” 阵法符箓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学的?绝大部分玄师都是靠着灵力和魔物物理对轰,少部分玄师进化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能力。阵法晦涩艰辛,灵力耗费巨大,一笔画错,前功尽弃,还耽误时间,几乎没有人在实战中用它。 尤其是沐灵刚刚绘制的那个,一气呵成,毫无顿涩。 最要命的是,那个阵法是天魔所创,普通人根本画不出来,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个阵法。 “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邱成一家灭门案中的魔物是不是你放出来的?今天入城的魔物又跟你是什么关系?”战枫厉声喝道。 沐灵缓缓转过了身,在战枫和王得福紧张的视线中慢悠悠的说道:“你看错了。” 战枫恼了,“你……” “我一个普通人,哪懂你说的什么阵法符箓?那不是你们玄师才会的东西吗?”沐灵反问。 战枫怒道:“你老实交代,否则,否则……” 沐灵凑近他,笑眯眯问道:“否则如何?” “否则我就禀告玄门,请你到玄门总部走一趟,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魔物!”战枫冷冷的说道。 烟尘散去,沐灵背着手笑了起来。 战枫面子上挂不住,“你笑啥子笑?” 沐灵往前走了一步,战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战枫啊……”沐灵微笑看着他,“你这个人,让我怎么说呢?天天嘴上嚷嚷着要除魔务尽,要当玄门魁首,可是啊……” 战枫眨眨眼,茫然看着她,又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是敌对关系,慌忙换了一副凶恶的表情,“可是什么?” “可是你这人,心软的一塌糊涂,怎么当玄门魁首呢?”沐灵微笑摇头,长长的鸦睫轻颤,打量着战枫,流转的眼波带着善意的嘲弄,“我都替你着急。” 战枫满脸涨红,“你,你,你乱说啥子,哪个心软了?我,我,我凶的很!” “那你为什么把刀虚虚的架我肩膀上?离我脖子十万八千里,是生怕不小心碰到我吗?”沐灵微笑反问。 战枫在灰土下面的脸全部涨成了猪肝色,“那,那是因为,因为……” 沐灵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战枫的长刀,将长刀轻轻松松的从肩膀处移开,“战枫,你知道玄师是怎么审问魔物的吗?” 第29章 姗姗来迟的玄师 战枫瞪大了眼睛。 “真正的玄师不会像你审问我一样,问些什么‘你在邱成一案中扮演什么角色’,‘今天的魔物你认不认识’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题。”沐灵微笑说道,“你问的如此软弱无力,甚至还担心刀锋会划破我的脖子,你叫我怎么回答呢?你只敢杀那些明显的魔物,稍微隐藏成人的,你就下不去手。你心里怀疑我千万遍,早就把我定性成魔物了,可你还是下不去手伤害我。我说过的,你心太软,当不了玄门魁首!” 战枫瞪着她,表情错愕愤怒,还带着委屈,“你凭啥子说我当不了玄门魁首?” 王得福无语看天,这二傻子就只关注他能不能当玄门魁首吗? 沐灵强忍着脑袋炸裂的疼痛,那些话仿佛是刻印在她脑子里一样,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真正的玄师根本不会白费力气审问魔物,非人之物绝不会说实话,他们抓到了魔物,疑似的魔物,甚至于刚入魔的同袍,都一视同仁,先砍脑袋,再一刀捅碎心脏和魔核。真相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让魔物彻底死亡。”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战枫咬牙。 沐灵太阳穴突突的痛,头痛到眼前一阵发黑,她竭力稳住身形,二指夹着战枫的刀刃,喝问道:“你说我刚画的阵法是天魔所创,你是如何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也许可以以这个阵法为线索,找到她的记忆。 战枫震惊了,到底谁审问谁啊?羞恼之下叫道:“我才不跟你说……” 沐灵手指用力,夹在两指中间的长刀应声而断。 “不好意思,心情不好。”沐灵冷冷的说道。 王得福和战枫愕然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看着断刀掉落在废墟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沐灵已经闪电般出手了,将战枫整个人重重的掼摔到了地上,整个人跪在战枫的胸膛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杀猪刀尖对准了战枫的咽喉,眼中杀机毕露,“这个阵法的来历,谁告诉你的?” 王得福在旁边急的跺脚,不知道是该去拉沐灵,还是救战枫,最后只能哭丧着脸喊道:“沐姑妈,那个阵法是我们当初入玄门的时候,偷偷跑到一个被标记为禁地的藏书阁看到的,夹在前玄门魁首周明执大天师的手稿里面……” 听到周明执这三个字,沐灵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大锤重击一样,踉跄着从战枫身上跌坐到了地上,哆嗦着抱着头,嘴唇无意识翕动着,微不可闻的喊了一声“爹爹”。 战枫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沐灵蜷缩成一团,最后晕了过去。 此刻,快速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战枫两人循声望去,转眼间辛羽已经到了两人跟前,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沐灵,眸光阴沉的看向了王得福和战枫。 战枫赶紧举手说道:“不,不是我干的!” 他完全是个受害者好不啦。 不但没能威胁到沐灵,还被沐灵掰断了武器,这事传到玄门,他能被嘲笑一辈子。 王得福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我们刚提到了玄门魁首,她,她就晕过去了,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容炼?”两个字仿佛从辛羽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字字都充满了杀气。 王得福说道:“不是容炼,是前玄门魁首周明执。” 辛羽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走到沐灵身边蹲了下来,把沐灵从地上温柔的抱了起来。 王得福看着辛羽抱着沐灵要走,女孩苍白美丽的脸庞贴着辛羽的胸膛,忍不住问道:“她真是你姑妈吗?” 辛羽没有理会他,沉沉的瞥了他一眼,一步步走远了。 王得福忍不住战栗起来,那种熟悉的,他像个猎物一样被高阶猎手锁定,随时取命的感觉又来了,而且他能感受到辛羽很愤怒,怒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虽然沐灵信誓旦旦说辛羽是她亲侄子,但辛羽对沐灵那种隐含的霸道独占的欲望,可不像是侄子对姑妈的态度。 战枫蹲下来,愁眉苦脸的捏着断刀,最后眼巴巴的看着王得福,舔着脸说道:“得福,咱俩是好搭档,别人要是问起来我这刀怎么断的,你就说是砍魔物砍断的,行不行?” 王得福愁眉苦脸的看着他,长长叹气,认命的点头,上辈子造孽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王得福忍不住问道:“你总觉得沐灵不对劲,难道你不觉得她侄子辛羽更不对劲吗?” 战枫想了想,“你是说那个文弱书生?他哪里不对劲了?他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魔气的。” “当年老师就说过你,你看人做事不动脑子,全靠依赖你的灵核!我们在玄门学习的时候,老师们讲过很多遍的,并不是有些微魔气就是魔物,魔物对凡人施展能力或者释放魔气,都会让凡人沾染魔气。相对的,有些高级魔物气息隐匿的非常好,和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并不是没有魔气就一定是普通人……”王得福耐着性子,尽量给这个二傻子解释,“我跟辛羽对视的时候有种感觉,有种情绪,我像蝼蚁一样,他可以随时杀了我,你懂吗?他从来没有把我们放进眼里过,他压根跟我们不是同类的感觉,你没感受到吗?” 反倒是战枫信誓旦旦说身上有微弱到连八卦镜都察觉不到的魔气的沐灵,让他觉得是个正常人。 至少沐灵看人的眼神是有温度的,是真真切切的把他当同类看待的眼神。 战枫眨眨眼,突然笑了起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哎呦,你一个普通凡人,连魔气灵气都感应不到,还给我扯啥子蝼蚁,感觉,情绪?笑死个仙人板板……” 王得福面无表情的握紧了拳头,盘算着他要是把这二货打晕然后活埋,得在玄门蹲多少年牢谢罪,到底划不划算。 这会儿上,云州城驻守的玄师孙政公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骑着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东张西望了半天,嚷嚷道:“魔物呢?跑哪去了?” 战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冲过去一脚将孙政公踢下了马,揪着他的衣领怒吼:“刚才魔物吃人的时候,你跑哪去了?为何现在才来?你就是这么当玄师的?!” 第30章 汇报玄门 孙政公灰头土脸的叫道:“大胆!战枫,你不过是个试守期的玄师,没资格对我这个正式玄师不敬!别仗着你能打,你灵核强,就不把前辈放在眼里!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还在云州?玄门没有给你们分派任务吗?” 王得福抽出了剑,沉着脸问道:“请孙玄师解释清楚,为何等魔物跑了才姗姗来迟?” “我虽是云州城的驻守玄师,可云州城这么大,又事发突然,我从城西跑到城东,总是要时间的嘛!”孙政公辩解,“再说了,你们俩赶过来了,闹这么大阵仗,死伤百姓,毁坏财物,还是让魔物跑掉了!” 孙政公旁边的狗腿子叫道:“就是,要是没有你们多管闲事,魔物抓一两个人就跑了,至于把这一片毁成这样?” 王得福一剑将跳脚叫嚣的狗腿子肩膀捅穿,钉到了墙上。 狗腿子惨叫着喊着要玄师大人救他。 “闭嘴!你没资格说话!”王得福冷酷道,众人都被他的突然狠辣出手惊呆到了,一时间噤若寒蝉。 王得福转头看向了孙政公,“孙玄师,今日之事我和战枫会如实上报玄门,你方才糊弄我们两个的话,你可试试看能不能糊弄的了刑律院的梅院长!” 刑律院是玄门里面的一个独立机构,专门惩戒渎职或者叛变的玄师。梅院长铁面无私,是让很多玄师痛恨的咬牙切齿却又闻风丧胆的存在。 孙政公阴沉着脸,眼睁睁的看着战枫和王得福转身离去。 战枫和王得福回到媚娘家,就立刻发了联合署名的信,请玄门来调查此次魔物入城劫掠的事。 写到最后,王得福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将他们遇到一对可疑姑侄的事汇写到信里。 多事之秋,人家不是坏人,明显不愿意和玄门有牵扯,他何必惊扰人家正常的生活。 王得福将信绑在信鸽腿上,忧虑的看着信鸽消失在湛蓝的天空,说道:“魁首很久没有露面了,除了他,玄门无人能正面对抗四大天魔,他要有个万一……如今人心浮动,不等四大天魔联手围剿凡人,玄门内部会先出大事。” “能有个啥子大事?这么多年了,魁首都没有倒下过,这次也不会倒下。”战枫捧着断刀来回看,盘算着是请铁匠重新锻造一下,还是直接换把新刀,头也不回的说道:“再说了,不还有我吗?放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娘常说,老天爷给人是留了活路的。” 王得福弯起了唇角,觉得战枫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挺好。 沐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天光大亮,她睁开眼,看到了辛羽的脸,两个人气息交缠,这才发现,她整个人被辛羽抱在怀里,头枕在辛羽胳膊上。 沐灵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 辛羽睁开了眼,也坐了起来,掌心贴到了沐灵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微笑说道:“昨日你突然晕倒,把我吓的不轻,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沐灵慌忙低头,看衣服好好的,才安下神,“你怎么在我床上?” 辛羽态度十分自然,“你晕倒之后,抓着我不放,像是很害怕的样子,我只能陪你一起睡了。” “啊?”沐灵大囧,俏脸红艳艳的,捂住了脸,深觉没脸见大侄子了,“居然是这样……” 辛羽微笑盯着沐灵嫣红的唇,克制着低头吻过去的冲动,又问道:“昨日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晕倒了?” “昨日……昨日好像听到了一个人名……叫……”沐灵说道。 辛羽凑近一些,亲昵的问道:“是谁?” 名字就在嘴边,沐灵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叫……” 辛羽微笑,握住了沐灵的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话音仿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震荡在沐灵的耳边。 沐灵皱了皱眉,表情空白了一瞬,那个原本就在嘴边的名字又沉入了记忆深处。 “我们在这世上只有彼此,以后就当是为了我,千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好不好?”辛羽说道。 沐灵刚要点头应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到院子里打开院门,王得福和战枫站在门口,俩人身后还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掀开,李媚娘那张精致漂亮到发光的脸就暴露在了晨光中。 “沐姑妈!你没事啦?”李媚娘笑嘻嘻的朝沐灵招手。 “你们来干什么?”沐灵问道。 李媚娘快人快语,“得福哥说你病了,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得过来看看你。” 沐灵扭头朝别扭站在那里的战枫叉腰翻白眼,那刻薄劲又上来了,“哟,哪敢劳动未来的玄门魁首看望我这个普通人呢!” 王得福赶紧踢了下战枫,赔笑道:“他其实人不坏,沐姑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主要是昨天显然已经得罪了辛羽,要是不过来看看实在放心不下。 云州城太平了很久,突然有魔物冲破城中的保护大阵进城吃人掳掠,闹的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着大门,外面空荡荡的。 是以李媚娘也敢放心大胆的出来。 王得福抱着李媚娘进了院子,把李媚娘放到了椅子上,战枫手里拎着几样礼物放到了石桌上。 辛羽的目光从李媚娘的长裙上一扫而过。 “她腿有病,走不了路。”沐灵赶紧解释,坚定的一锤定音,“是个普通人!” “对对对,额揍是个普通人!”李媚娘慌忙说道。 沐灵又跟李媚娘介绍,“这是我大侄儿辛羽,也是个普通人。” 王得福表情木然,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理解“普通”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见过辛羽哥。”李媚娘客气乖顺的打了个招呼,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虽然看起来温和无害,可她就是不敢直视。 沐灵看看李媚娘,又看看辛羽,有点惋惜。 要是李媚娘没长大鱼尾巴就好了,可以把李媚娘说给她大侄子当媳妇,多好! 辛羽给众人上了茶,沐灵问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王得福说道:“昨日魔物入城,正好碰上城主家嫁闺女,新娘被直接吃掉了,新郎不知所踪。” 李媚娘靠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可志怪小说里面,被吃掉的都是新郎,被掳走的都是新娘呢!” 第31章 看望沐灵 沐灵点评,“你这是书看的少了,知识面窄了,也有很多话本写的是女魔头掳走英俊公子,然后这样那样的。” 李媚娘双眼发光,“真的?有哪几本?回头额让得福哥买回来……” 王得福捂住了李媚娘的嘴,再让这两个女人聊下去,话题就偏到诡异的地方了。 “我听说,昨日的新郎官甚是英俊。”沐灵回想着郑阿婆跟她扯的几句八卦,“是个唱戏的小生,城主家的千金死了男人,回娘家准备二嫁,一眼就看中了。” 李媚娘不悦的推开了王得福的手,“城主家千金和女魔头看上同一个英俊小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嘛!” “但是稀奇的是女魔头是如何知道这个英俊小生的?护城的大阵不是摆设着玩的,魔物等闲进不来,普通凡人不会主动跑去魔物的地盘让她相看。”沐灵慢悠悠说道。 战枫目光锐利,突然站起来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 众人都看向了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战枫一字一句的说道:“一定是这个小生的画像流传到了魔物的地界,被一个女魔物看中了,趁他大喜日子,来了个杀人抢亲!” 一时间,场面寂静无声。 小黄鸟飞了过来,歪头看着一院子的人,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战枫没等来众人的喝彩,挠头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王得福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微笑。 这一年的搭档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早就被战枫折磨的修炼出了无限的包容和涵养。 只有沐灵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说的好!” 战枫十分谦虚的说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也说说你们的看法嘛,可以作为我观点的补充。” 见众人还是不吭声,战枫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说话?” 沐灵端着香茶,微笑道:“他们只是被你的智慧折服了。” 战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挺直了胸膛。 他才不是只会抡刀砍魔的粗人,他也是会动脑子的好不啦! 李媚娘翻着白眼,“额觉得沐姑妈的意思是说,城中有魔物的内应,不仅给魔物提供了英俊小生的信息地点,还打开了大阵,放了魔物进来劫掠杀人。” “啊?”战枫大惊失色,看向了沐灵,“你是这个意思吗?” 沐灵赶紧摆手,特别好脾气的说道:“你理解的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没别的意思。” 人嘛,要宽容善良,老跟个智障计较干什么呢? “这么多意思到底啥子意思嘛?”战枫嘟囔着红了脸,又坐下了。 李媚娘脸有些发白,惴惴不安的问道:“真有玄师勾结魔物,残害凡人吗?” 天色阴沉沉的,沐灵喝了口茶,反问道:“你觉得有了灵核的玄师还算人的范畴吗?” 李媚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的看向了战枫——在场唯一的玄师。 “我是人,我才不得跟魔物勾结,打死我,我也不得做这种龌龊事!”战枫怒气冲冲的叫道,“我以为孙政公那老小子顶多是贪生怕死,不敢跟魔物正面对上,谁知道还有勾结魔物的事!昨天真该一刀杀了他!” 王得福说道:“不是所有玄师都跟你一样的想法,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还入什么玄门!”战枫愤然说道。 王得福叹了口气,很多人入玄门并不是那么单纯,贪图的是玄门给的钱,给的权势地位。 “从玄门成立那天开始,玄师就是作为消耗品使用的,要么死在魔物手中,要么灵核过度使用后入魔,被同袍斩杀。”王得福说道,“拿了玄门给的好处,但又不愿意为使命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就是他们叛变的原因,在玄门和魔物之间左右逢源,苟且偷生。” “可耻!”战枫用力的拍了下桌子。 临近中午,战枫和王得福带着李媚娘走了,说他们马上要离开云州,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了,拜托沐灵得空了照顾一下李媚娘。 大多数玄师和凡师组合都是如此,到处跑,哪里有魔物就要去支援哪里,只有那些不是战斗系,或者需要休养的玄师才会驻守城池,守护地方安宁。 沐灵和辛羽目送三人乘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离了小巷。 战枫坐在车头赶车,李媚娘和王得福坐在车里。 李媚娘问王得福,“你说,人和魔能不能和平相处呢?” 王得福坚决的摇头,“永远不可能。” 就像人要吃五谷杂粮一样,魔要靠吃人维持生命,两者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 “可额娘……”李媚娘犹豫说道。 王得福不甚忍心,还是说道:“你娘也许对你有怜悯之意,但换个人,她照吃不误。” 李媚娘耷拉了眉眼,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说道:“额出生后就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再见面,她还能不能认出额。额这个样子,没办法去海里找她。” 一个散发着凡人肉香味的东西进入满是魔物的海中,各色各样的魔物鱼群扑过来撕咬她的场景不要太壮观。 想起明显有问题的孙政公,王得福不免焦躁,他们才在云州停留了短短十余日,就碰上了一起魔物入城劫掠的事件,还不知道以前到底他们私下里有过多少龌龊。 只是这次孙政公以为他们走了,做的更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归根到底,还是玄门魁首容炼近两三个月不曾露面,各种传言喧嚣甚广,有说容炼已经魔化,成了新的天魔,有说容炼死了。 以前有玄门魁首像定海神针一样撑在那里,容炼背后站着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的天师和地师们,威慑魔物,四大天魔和各路地魔都忌惮他,双方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如果玄门魁首没有撑住,陨落了,那人类还有什么手段来震慑魔物? 没有了。 王得福悲哀的想着,也许人类还有很多很多个像战枫那样充满了纯真的理想和朝气的强大少年们,可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成长。 魔物入侵的一百余年来,有太多的天才少年们来不及成长就陨落在了黑夜之中。 前玄门魁首周明执死后,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容炼能震慑天魔。 如果容炼死了,人类被魔物吞噬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沐灵和辛羽回到了院子,收拾茶盏的时候看到椅子下面躺着一条丝帕。 “应该是媚娘掉在这里的。”沐灵说道,想起昨日王得福提起过一个人名,她便晕倒了,方才辛羽在场,她不方便继续追问,于是立刻把丝帕放到怀中,跟辛羽说要送丝帕过去,不等辛羽开口,沐灵就已经冲出了家门。 第32章 魔物偷袭 战枫三人刚回到家。 王得福和战枫去灶房做饭了,李媚娘坐在二楼房间里的轮椅上,转着椅子,准备去拿桌边的茶壶。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八卦镜疯狂转动起来,窗户从外面被大力撞开,一个满脸魔纹的魔物从二楼窗户跃了进来。 浓厚污浊的魔气压的李媚娘喘不过气来,惊骇的动弹不得,茶壶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那魔物舔了舔口水,色眯眯的盯着李媚娘,“今天运气不错,碰见个美人儿,肉可真香!” 李媚娘突然看向了他身后的窗户,惊喜的叫道:“战枫!” 魔物吓了一跳,立刻转身,结果发现身后窗户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再转身,就看见李媚娘奋力的转着轮椅往博物架的方向跑。 “贱人,敢骗我!”魔物大怒,几步上前去掐住了李媚娘的脖子,“老子要吸干你的血,吃光你的肉!” 李媚娘脸憋的通红,被魔物硬生生从轮椅上提了起来,细弱的手摸索着轮椅扶手,从扶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奋力的朝魔物刺了过去。 魔物为躲这一刀,放开了她的脖子,让她跌坐在轮椅上,得以喘息。 正当魔物伸出利爪,准备结果了她的性命时,李媚娘突然喜悦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叫道:“姑妈!” “呵,同样的招数还想骗我第二次?”魔物狞笑。 性命攸关的时候喊战枫他能理解,喊姑妈是个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刀风已至。 噗嗤一声,魔物狰狞的头颅从身体上飞了出去,撞到了墙上,又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两眼圆睁,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魔物的身体委顿在地,露出了后面的沐灵。 沐灵眼神冷厉,一刀刺入魔物的胸腔,来回转了几下,捣碎了心脏。 随后掏出朱砂,凌空画符,巨大的金色符箓腾空而起,瞬间扩大,笼罩住了云州城。 淡金色的灵力从空中蜿蜒而下,落到了沐灵指尖。 沐灵顿时脸色一松,现在有三个魔物在云州城,还都在李媚娘家的院子里。 只要把魔物在这个院子里解决掉,就可以保辛羽和其他百姓安全无忧。 沐灵随即又画了个阵法,悬停在小院,像结界一样将小院牢牢罩住了,一丝动静都不会传出去。 做完这些,她一把抱起李媚娘,夹在胳膊下从二楼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李媚娘尖叫声还没冒出喉咙,就被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人给硬生生吓的憋回去了。 越来越多的人举着刀枪棍棒朝小楼涌了过来,战枫和王得福面容严峻焦急,一边砍杀一边往小楼的方向赶。 看到沐灵夹着李媚娘出来,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四个人汇合到了一起,背靠背紧密的靠在一起,周围是密密麻麻把他们包围起来的魔物和人,一眼望去,人都是孙政公的手下。 领头的是一个魔物,其他都是人,但这个魔物魔气强盛,战枫心里一阵发紧。 虽说魔和玄师一样,分天地玄黄四级,但一般来说,同级别的魔是高于同级别的玄师的。 领头的魔像是一个接近地级的玄魔,而他只是个只有一年经验的菜鸟玄师。 战枫握紧了手中的断刀,内心战栗,指尖都冒出了冷汗。 “你们身为凡人,助纣为虐,成为魔物的走狗,以为能得善终?”王得福环视魔物身后的人,厉声叫道,“我们早已将你们叛变之事上报给了玄门,你们如果此刻迷途知返,我会申请玄门对你们宽大处理,否则死路一条!” 其中一个男子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你说的上报玄门是指这封信吗?” 王得福眼神一缩。 “我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措施,绝不可能让消息传出去的,今日几位魔将大人围剿你们,死路一条的人是你们!”那人猖狂叫嚣。 战枫这边只有一个玄师,一个凡师,外加一个弱女子和一个残废,双方实力对比简直是碾压。 王得福心里一沉,轻声问战枫,“领头的那个魔物,你有把握吗?” 战枫一脸轻松,“老子一根手指头摁死他!等会我冲过去砍瓜切菜,你们抓紧时间往外跑,留下来只会耽误我的事,晓得了吗?” 王得福没吭声,他了解战枫,这绝不是战枫有把握的表现。 领头的魔物打扮十分新奇,脑门两侧的头发剃的精光,只剩中间的部分全部扎成了一根冲天小辫,他把四个人轮流打量了一番后,果断指着抱着李媚娘的沐灵叫道:“先拿下她!” 战枫是灵核强大的玄师,不好对付,旁边那个白袍男子虽然是凡师,但身形高大结实,衣袍下可见隆起的肌肉,也不太容易收拾,只有那个夹着个残废女人的沐灵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弱女子。 柿子嘛,就得先捡软的捏! 这是他的魔生经验。 沐灵震惊了,指着自己,“我?” “没错,就是你!”冲天辫坚定点头。 沐灵眯起了眼,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战枫手上的刀还没来及修,断了半截,他悲壮的看了眼断刀,小声跟沐灵和王得福说道:“等会打起来,你们三个就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孙政公这个龟儿子肯定是跟魔物勾结到了一起,存心要我们的命!” “我是遇到事就逃的人吗?瞧不起谁呢?”王得福冷笑。 战枫说道:“我好歹有灵核,是个玄师……这会儿上你就莫逞英雄了,要得不?” 也就是这个魔惜命,不愿意直接对上他们,不然这仨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媚娘颤抖说道,“你们把额扔下吧,额只会拖累你们。” 战枫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嗦!你不还要去找你娘吗?” 王得福握紧了剑,突然说道:“战枫,你不能有事,你是玄师,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我断后,你赶紧跑……” 战枫怒了,“都啥子时候了,你还不忘背玄门教你的那套玩意儿!老子不信那个,哪个说玄师的命就比凡人贵的?你们的命也是命!老子进玄门那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死哪算哪!” 沐灵一只手夹着李媚娘,把杀猪刀放回到了腰间,拍了拍正在慷慨激昂的战枫。 战枫回头,莫名其妙的问道:“干啥子?” “你这条命,值多少钱?”沐灵问道。 战枫觉得这女人脑子不好使,都这会儿上了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随口豪情万丈的说道:“老子的命值万两黄金!” 第33章 凡人的能量 沐灵笑的眉眼弯弯,“既然你的命这么金贵,那为何不好好珍惜你的命呢?张嘴闭嘴说把命交代了,可不吉利!” 战枫惊讶的看着她,“你……” 沐灵冲战枫笑了笑,“其实你吧,人不坏,就是有点缺心眼。” 她在战枫面前很少有这么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基本上要么是在痛揍战枫,要么是在痛骂战枫。 看着她难得的温柔笑脸,战枫一时间看呆了。 下一秒钟,沐灵把李媚娘给了王得福,交代道:“抱紧了。” 话音未落,抱着李媚娘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王得福被沐灵单手拎起,转着圈的扔了出去。 两个人天旋地转,尖叫声响彻云霄,飞落到了房顶上,两颗人头撞到了一起,眼冒金星了半天才回过劲儿来。 院子里,沐灵已经举刀跃至半空,凶悍的刀锋砍向了那个领头的魔物。 魔物没料到沐灵一个弱女子居然敢反杀他,慌忙亮出了胳膊,胳膊像是镶了一层坚硬的铁块,杀猪刀的刀刃撞上去立刻缺了个口子。 “区区凡人妄图伤我?!”魔物嚣张的狞笑。 沐灵在空中转了个身,轻巧落下,又迅速的挥刀砍了上来。 魔物身后的上百个凡人挥着刀也冲了过来,战枫完全释放了灵力,浑身仿佛裹着一层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将离他最近的几十个凡人冲击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普通凡人对抗战枫这样的玄师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沐灵这边,见杀猪刀卷了刃,干脆放弃了刀,一拳破风而至,将魔物整个打飞了出去。 没等魔物落到地上,沐灵已经飞跑着追了过去,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魔物已经连着撞塌了几面墙,被沐灵按在地上疯狂的暴打,地面都在随着她的拳头而颤动。 如果不是沐灵设好的阵法结界阻隔了一切,旁边的民宅也会被波及。 王得福和李媚娘坐在房顶上,难以置信的看着魔物几乎被打进了地面之下,浑身往外冒血,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她对战枫……是真的手下留情了……”王得福心情复杂的说道。 战枫还在收拾那上百个孙政公豢养的死士,他顾忌着这些人是普通凡人,没有下死手,而这边沐灵已经把魔物打的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我就不信你全身上下都这么硬。”沐灵骂骂咧咧,从后腰拔出了已经缺了好几个口子的杀猪刀,“这刀跟了老娘那么长时间,今儿居然栽你个王八犊子手里了!” 王得福和李媚娘眼睁睁的看着沐灵大力出奇迹,不讲策略方法,只靠蛮力,憋红了脸,硬是用卷了刃,缺了口子的刀把魔物给噗呲噗呲捅了好几个洞,血淋淋的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沐灵不屑,“搞了半天,也就嘴硬。” “别看了,少儿不宜。”王得福捂住了李媚娘的眼睛。 沐灵还在继续骂,“你不是牛的很吗?还要先拿下我?你起来啊,怎么不拿下我了?” 魔物的胸腔已经被捅了几个大窟窿,露出了已经被捅的稀碎的心脏,还有一颗完整的魔核。 沐灵眼神一亮,伸手把魔核撕了下来,对着光照了照,是血红色的,还挺好看。 醒来这么长时间,沐灵头一次看到这么又大又亮的魔核,爱不释手的在魔物身上擦干净了血迹,放进了自己荷包里。 “果然魔物等级越高,魔核越漂亮。”沐灵喜滋滋的说道,盘算着要不去魔界杀几个魔,这样可以收集点漂亮的宝石一样的魔核。 魔物嘴里库库往外冒血,垂死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从沐灵手里夺回他的魔核。 老天奶,这个世界癫成什么样了?他是在做梦吗?一个普通人在暴力杀魔,还要抢魔核…… 沐灵眼角余光都没多留给他一下,随手一刀劈断了魔物的脖子,拎着头颅上的冲天辫,砸了出去,把正要举刀杀向战枫的人砸到了地上。 看到魔物的头颅惨成那样,孙政公的人手们再无斗志,尖叫着哀嚎着争先恐后的从李媚娘家跑了出去。 孙政公给的钱再多也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沐灵甩了甩杀猪刀上的血肉残沫,冲战枫喝道:“他们还有两个同伙在外面,走!” 屋檐上的王得福正手脚并用的往下爬。 战枫冲王得福叫道:“得福,你去看城里的大阵!”随即跟着沐灵冲了出去。 战枫冲到内院门外后到抽一口凉气,一个地魔带着一个低级魔物堵在门口。显然是作为第二道保险,防的就是进内院的两个魔物失手的情况。 地魔身上裹着一层破破烂烂的灰麻布袍子,只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魔气浓烈。 “没想到,你挺能打的。”地魔打量着战枫,声音嘶哑,多少有些意外,“我以为今日轮不到我出手。” 战枫挡在了沐灵前面,“你躲开,这个交给我!” “容我提醒你,这个比刚才那个难缠的多。”沐灵严肃说道。 战枫昂首挺胸,“你怕啦?反正老子的心是一点不得虚!” 沐灵往旁边退了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神滴溜溜的往地魔胸口来回打量,盘算着这个魔的魔核会有多大,会是什么样子。 话说回来,云州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过了今天这个劫,她还是带着大侄子换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地魔被她盯的胸口发凉。 王得福从房顶抱着李媚娘翻了下来,落地到了院子里。 地魔旁边的那个小魔物看王得福一身白袍,是个凡师,当即邀功道:“天蚕大人,这个凡人留给我收拾。” 叫天蚕的地魔略微颔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沐灵敏锐的看到随着他的动作,有什么磷粉一般的东西飘落在了地上。 小魔物狞笑着看着王得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冲进院子,掏出了腰间锈迹斑斑的铁刀,闪电般扑了过来。 王得福侧身躲开,一剑挥了过来,阳光下寒芒先至,小魔物用铁刀挡住了剑锋,用蛮力将剑挑飞了出去。 普通人成魔后,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对凡人是碾压式的。 沐灵迟疑了一下,想要出手,但看战枫抱着胸站在门口,只关注那个地魔,丝毫没有帮王得福的意思,便收回了手。 魔物笑的露出了一口黄牙,揪住了王得福的衣襟,“看我怎么扒开你的肚子……”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王得福提起了拳头,一拳将魔物打翻在地上,魔物呸的一声,吐出了满口的血水和几颗牙。 “低贱凡人敢打我?!”魔物暴怒,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嘴就要往王得福脖子上咬去。 王得福飞身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了魔物的暴袭,精准的捞起了被魔物打落在地上的剑,在魔物从背后追过来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捅穿了魔物的胸腔。 魔的确能在速度和力量上碾压人,但经过精心训练过的人在经验和勇气上同样可以碾压魔。 “你不会以为只有玄师才会杀魔吧?”王得福冷酷的将尸体踹倒在地上,“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