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仙业:从看到灵兽词条开始》 第1章 慧眼 田间地头。 烈日当空。 孟洵刚睁开眼,还没从那同名之人的梦境中缓过神来,便听到了小妹孟清喜极而泣的声音:“大哥醒了!大哥醒了!!” 一旁正在挥鞭抽打青牛的半大少年听到声音急忙跑了过来:“大哥!大哥!!” 孟澈蹲下身子将自家大哥搀扶着坐起,孟清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痕,满眼关切:“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孟洵坐起身子后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是哪个孟洵。 他出生在御兽宗治下的一个偏远小山村,父母前些年病逝,留下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 弟弟孟澈和小妹孟清都还小,养家糊口的大任自然落在了他这个兄长的肩头。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他收了自家的两亩三分地,赶着青膘牛下地翻田。 可那青膘牛也不知遭了什么瘟,干起活来磨磨蹭蹭的不肯出力,他上前拍牛屁股的时候,竟是被其一蹄子踹在了胸口,当场岔气的昏了过去。 在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三十年,也叫孟洵。 那个世界的孟洵活得很枯燥,从记事起就开始上学,十多年中大考小考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上岸了,熬成了农畜站的站长,熬成了老乡嘴里的‘农畜站小伯乐’,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生活就醒了。 两个世界的记忆交织杂糅,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孟洵揉着发涨的脑袋,慢慢理清思绪。 孟澈恶狠狠地瞪了眼自家的青膘牛,愤愤地说道:“咱们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这遭瘟的畜生,反倒给它养出脾气了!” 孟清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亦是附和道:“青膘牛平日里吃的比咱们都精细,没想到是个有反骨的!” 御兽宗每年都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培养灵兽,血脉好的内部消化,品相差的流入下沉市场。 下沉市场为了赚灵石,会用那些品相稍差的灵兽回交提纯血脉、人为干预变异、和普通家畜配种,得到有灵性的家畜再流入更次一级的下沉市场。 经多年链式发展,灵兽早已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孟家的那头青膘牛,就是当年孟父在镇里花十块灵石买回来为自家务农的助力。 ‘吃的挑剔干活却懒,现在还伤主,断然是留你不得了!’ 孟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被牛踹死,心中也窝着火,余光扫视过那头青膘牛,神情顿时一滞… 青膘牛个头比人都高,体格健壮一身腱子肉,此刻它身后拖着犁耙,正埋头吃着田埂上的嫩草。 而在它的头顶上方,赫然显示出【偷奸耍滑】、【暴躁】、【大力】三个词条。 前两个词条是红色的,另外一个则是白色。 孟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细看过去,结果就在那红色的【偷奸耍滑】词条下看到一行标注:‘它会耍弄小聪明逃避责任。’ 红色的【暴躁】词条下同样也有标注:‘它被喂食了血莽草,脾气变得暴躁。’ 而白色【大力】词条下的标注则是:‘它体格健壮,气力充沛。’ “小澈,小妹……” 孟洵收回目光神色怪异地看向自家弟弟和小妹,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那畜生头上的字?” “啊?” 孟澈和孟清一脸茫然的看了看青膘牛,又看了看自家大哥,神情中隐隐透着担忧。 见二哥一副欲言又止之色,孟清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你是不是伤到脑袋了?” “……” 孟洵见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定然看不到青膘牛头上的词条,当即捏了捏眉心,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出现幻觉后才吐了口浊气:“刚才眼花了。” “大哥。” 孟澈抿着小嘴劝道:“咱们先回家休息休息吧,这地明天再翻也不迟。” “嗯…” 就在孟洵扶着弟弟撑起身子的时候,田埂上走来几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短褂的癞头青年和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 孟清看到来人后神情有些紧张,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家大哥的手。 “洵哥儿。” 李癞头看到孟洵被搀扶着站起,心中暗叹惋惜,面上却笑呵呵的关切道:“听说你被你家那头青膘牛踹翻了,有没有伤着?” “是啊是啊。” 那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也是一脸关切的说道:“要不要婶子送你去镇上医馆看看?” “不用了。” 孟洵看到他们母子瞬间就想到些不好的回忆,掸了掸身上的泥尘后冷声应道:“我没什么事。” 癞头青年姓李,比孟洵大几岁,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户。 那中年妇人则是他母亲,为人不仅尖酸刻薄,还爱占小便宜,前些年借孟家几斗米至今没还。 李癞头因形象难看娶不着媳妇,想打孟清的主意,年初那会儿他们母子找孟洵说亲,被孟洵乱棍打出了家门,因此结了仇。 现在他们又来献殷勤,孟洵本能的觉得其中有蹊跷,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啧~你这孩子。” 中年妇人咋舌一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青膘牛力气大的很,被它那蹄子踹一脚可不得了!” 她语气稍顿,又板着脸正色道:“有些伤不能看外表,面上看着没事,万一肚子里的肠子断了,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癞头青年连声附和:“洵哥儿,咱哥俩都一个村的,还能害你不成?” “不用了。” 孟洵没好说‘正因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才知道你们是什么德行’,招呼孟澈去牵牛,自己则拉着小妹的手往家而去。 围来看热闹的村民见孟洵没什么大碍,纷纷散去,只有李癞头和那中年妇人愤懑的盯着孟家兄妹三人的背影,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大哥……” 孟清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姑娘,未曾见识过人性中的恶究竟有多恶,很是费解的问道:“刘婶和李癞头他们为什么这么关心你呀?” “他们才不是真的关心大哥!” 牵着牛的孟澈轻哼一声,说道:“他们母子俩被大哥打出家门,心里都恨死大哥了,又怎会好心的带大哥去镇上医馆?” 他说着语气稍顿,绷着脸像个小大人似的告诫道:“小妹你记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孟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孟澈与孟清是龙凤胎,因父母走的早,孟澈也早早地承担起了家里的琐事,故而显得有些早慧。 孟洵看了眼弟弟,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目光看向了青膘牛头上那个【暴躁】词条上,又联想到自己今天被踹之事,问道:“最近你们有没有喂它吃什么奇怪的草料?” “奇怪的草料?” 孟澈闻言挠了挠头,应道:“这畜生挑嘴的很,平常吃草料都要掺点灵豆进去,咱喂它吃的比咱自己吃的都要精细,哪敢喂它吃什么奇怪的草料啊?” 一旁的孟清亦是点点头。 孟洵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怀疑弟弟的话。 青膘牛是孟家唯一值些灵石的私产,平日里养在牛棚悉心照料,吃的确实比他们兄妹三都要精细,也不会喂它吃什么奇怪的草料。 可【暴躁】词条下标注‘它被喂食了血莽草,脾气变得暴躁’又是怎么回事? 孟家的这头青膘牛虽然偷奸耍滑,但以往还真没有出现过伤人的前例,由此可以断定它今天踢人就是因为吃了血莽草。 可青膘牛平常都养在牛棚,如果血莽草不是小澈和小妹喂食的,那会是谁? 谁想让我死? 孟洵理清缘由后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李癞头和刘婶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寒。 ‘如果是他们的话……似乎就合理了。’ 回家途中。 孟洵一直在观察地里忙碌的村民,尤其是在地里帮忙耕种的那些灵兽,每每看到都会留意它们头上的词条。 一路上看到的灵兽都有词条,他也断定自己真的觉醒了一种了不得的神通! 随后他心中便涌现出更多疑惑。 灵兽头上的词条颜色不一,红色词条都有负面效果,白色词条多是正面效果,是不是还有其他颜色的词条? 那些灵兽有的品种相似,可头上的词条却各有不同,是不是意味着即便是同一种灵兽,因性格、血脉等偏差也会导致各自的词条不一样? 自己能看出它们的词条,是不是意味着能够物尽其用? 回到家中。 孟洵见弟弟正准备将青膘牛赶进牛棚,当即出声制止:“不用赶它进牛棚了。” “……” 孟澈闻言微微一怔,问道:“哥,你还打算带这畜生下地啊?” 孟洵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畜生吃的挑剔干活却懒,现在还伤主,已经留不得了,我打算把它牵去镇上卖了。” 听到大哥要卖牛,孟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哥,那咱家的地怎么办?” “放心。” 孟洵拍了拍他的肩头,解释道:“卖了这牛,我再买个别的灵兽下地翻田。” “那行。” 孟澈听出大哥已有决断,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你刚伤着,要我跟你一起去不?” “不用了,你在家照顾好小妹就行。” 孟洵示意自己已经无碍,随即压着嗓音交代道:“还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留意一下李癞头和他娘会不会来咱家周边闲逛,明白吗?” “……” 孟澈眸光微动地点点头。 第2章 老一辈打法 九庄镇的格局是与旁处不同的。 街道上不仅人多,还有各类灵禽异兽。 有体型庞硕的驼兽背着粮食到镇上贩卖;有身形矫健的麟马载人踏蹄而行;有彩翼灵禽立在主人肩头口吐人言;亦有虎豹猛兽紧随主人身后。 因处御兽宗治下,镇中居民对此见怪不怪,显然早已习惯这种人兽共存的生活方式。 孟洵牵着自家的青膘牛走在街道上,像是初次进镇的土包子似的,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他不是第一次进镇,单纯是因为视线中的词条太多,看花了眼。 九庄镇定期有商队往来,不论是灵兽的种类还是数量都要比村里多得多。 在村里,孟洵只看到过红白两种颜色的词条。 可在这儿,除了红白两色词条外,他还看到了许多绿色词条,以及相对少见的蓝色词条。 ‘看来我猜的没错。’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孟洵已经可以确定,红色词条代表灵兽有负面特性,不是【偷奸耍滑】就是有【反骨】,甚至还有会【噬主】的。 白色词条对应灵兽的正面特性,但表现出来的多是众所周知的灵兽特性,比如青膘牛的【大力】代表力气足,基本牛类、虎类、驼兽类的灵兽都有。 绿色词条同样对应灵兽的正面特性,表现力要比白色更强。 他刚才看到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就有个绿色的【学舌】词条,说起话来字正腔圆,丝毫没有普通鹦鹉说话时的滞涩感。 换而言之,【绿色】词条代表了灵兽在某一方面的能力要远胜于其他同类。 蓝色词条相对少见,且出现在普通灵兽身上的概率比较低,出现在血脉更好品阶更高的护卫兽头上概率较高。 他刚才看见一只黑豹的头上就顶着蓝色的【警戒】词条,那黑豹跟在其主身后,走路时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毫不懈怠,绝对是一只称职的护卫兽。 孟洵将自家的青膘牛牵到镇子里的灵兽市场,顺带观察其他适合下地翻田的灵兽。 说是灵兽市场,其实就是一块用以交易民用灵兽的露天区域,交易的也多是些牛羊驴马鸡鸭鹅狗之类的普通家用灵兽。 血脉和品相但凡有一样好的,都不至于被人拉到这儿挑挑拣拣。 似护卫兽、陪伴兽那种被调教好的灵兽一般都有专业的门店售卖。 孟洵牵着青膘牛刚进灵兽市场,就被一些眼光毒辣的二道贩子盯上了。 孟家的这头青膘牛虽然血脉一般,但一直被悉心照料,吃的比人都精细,它自己又能偷奸耍滑,故而长得一身腱子肉,品相不差。 这种牛不论是拉去城里二次售卖,还是用于配种,亦或宰了卖肉,怎么都不会亏。 “小哥~” “你这牛怎么卖?” “说个价,合适我直接牵走。” 几个灵兽贩子像是深海中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凑到了孟洵身旁,压着嗓音问价。 孟洵稍作沉吟,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灵石。” “二十块灵石?” “我咧乖乖,太贵咯。” “降点降点,这个价怎么成交啦?” 那些小贩常年混迹在灵兽市场,对各类灵兽的价格极为敏感,似青膘牛这种灵兽,市场价格因体重、年龄、性别等因素差异很大。 品相一般的成牛售价也就在十五块灵石左右,似孟洵手中这头膘肥体壮品相上佳的成牛确实能卖到二十块灵石左右。 “各位叔伯。” 孟洵压了压手,说道:“你们也都看到我家这牛的品相了,说句难听的,这畜生在家里比我吃的都好,要不然也养不出这膘壮的体格不是?” “就这品相,不低于一千八百斤!而且还是六岁的公牛。” “我卖二十块灵石真不多!” “……” 听闻此言,问价的一众小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露出难色。 他们大多都是看孟洵年纪轻轻的,以为是个不懂价的毛头小子,想着来捡便宜的,现在看到孟洵懂价,没漏可捡,当即便有几人唉声叹息的离去。 “他们都想捡便宜,见没便宜可捡就走了,我不一样,我是真喜欢你家这牛啊。” 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咕哝着凑上前,继续讲价:“但是二十块灵石实在太多了。” “那没辙。” 孟洵笑着说道:“我爹说了,这牛低于二十块灵石不卖。” “你这后生怎么这么轴呢?” 那老头故作愤懑的咋舌两声,随即压着嗓音说道:“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十八块,十八块灵石我立马牵走!” “那不成。” 孟洵摇了摇头,说道:“就二十块灵石,您要不买就别拦路,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牵进市场里面叫卖呢。” “别急别急啊。” 老头也知道,市场里面的贩子更多,这牛要牵进市场里面叫卖,不难卖出二十的价。 毕竟他自己就是不挑食的主,只要能赚,哪怕是赚半块灵石的生意都肯干,而市场里面像他这样不挑食的贩子可不在少数。 孟洵实在没功夫和他掰扯,当即就要牵牛离开。 “得得得……” 那老头见状也是急的一跺脚,上前将孟洵拽到一边,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满脸肉疼的点了二十块灵石给他,牵走了牛。 “……” 孟洵卖了牛,掂了掂袋子里的灵石,当即便要去寻找高品质词条的灵兽。 结果还没走出灵兽市场,便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那伙人皆是穿着统一的劲装,各个佩剑带刀,一看就是本地的帮派子弟。 “小子。” 为首的麻脸中年持剑鞘抵住孟洵的肩头,冷声问道:“听你口音也不像是外地人,怎么来这做生意的规矩也不懂?” “……” 孟洵看着几个拦路的壮汉,不禁眉头紧蹙。 御兽宗治下有诸多坊市,每个坊市周边又有诸多城镇,每个城镇下又有诸多乡村。 御兽宗家大业大,直接管辖境内的各大坊市,为管控方便又会将坊市周边的城镇管理权分给坊市内的各大修仙家族。 而坊市中的那些修仙家族为了更好的分管周边城镇,大多都会扶持一些本土的江湖帮派做爪牙,替他们干收税、跑腿、维持基本治安之类的活。 九庄镇就属于山南帮的地盘。 孟洵对山南帮的作风有所耳闻,问道:“山南帮的规矩我懂,可规矩不是做生意才缴税吗?” “呦呵?” 为首的麻脸中年轻哼一声,神情戏谑的说道:“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在这卖了头青膘牛?是不是赚了二十块灵石?这不算做生意算什么?” “……” 孟洵得知卖自家养的牛居然还要缴税,心中有些不忿,但念及对方人多势众,也没好当众表露出来。 “就算我卖自家的牛是生意吧,那规矩不也是三十税一吗?我还没到征税点吧?” “三十税一那都是几年前的老规矩了。” 一旁的持刀青年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来这做生意的规矩是二十税一,你小子刚才在这卖了头青膘牛,赚了二十灵石,正好够着征税点。” “……” 孟洵问道:“有坊市的文书吗?” “少他娘给脸不要脸!” 麻脸中年见他这般不识抬举,唾骂一句后持剑鞘在他肩头一抵,眸中凶光闪烁地冷笑道:“老子按规矩收税,坊市下发的文书也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 孟洵被那剑鞘戳得肩头隐隐作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婢养的根本没有坊市下发的正式文书,单纯就是仗着山南帮的名头出来打秋风的。 念及家中还有弟弟和小妹,孟洵没有梗着脖子装硬骨头,只是低眉垂目的掏出袋子取出一块灵石递了过去,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心中。 “少了。” 麻脸中年见他乖乖交税,又用剑鞘在他肩头抵了抵,冷笑着说道:“按规矩是该缴一块,但刚才哥几个跟你浪费了那么多口舌,现在嘴干的紧,还需要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 孟洵的面色瞬间阴了下来。 当年孟父买犊牛就花了十块灵石,青膘牛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这么多年也才卖了二十块灵石。 山南帮要一块灵石的税他还能忍,结果这帮婢养的居然还想再要一块茶水费! 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山南帮几人神情戏谑的盯着孟洵,似乎笃定了他年纪轻轻的定然胆小怕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孟洵思绪纷飞,莫名想起了梦中所见的老一辈打法…… 眼见那麻脸中年不耐的用剑鞘抵自己,他当即捂着肩头踉跄倒退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山南帮的几人见状微微一怔。 为首的麻脸中年更是一脸懵,看了看自己的剑鞘,又看了看那倒地的青年,显然不明白自己力道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杀人了!” 孟洵倒地的瞬间便扯开嗓子失声大喊:“山南帮的人要十税一!十税一啊!不交税就要杀人!不交税就要杀人了!!” 灵兽市场门口的人流量本就大,加之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有其他城镇的商户来收购新季粮食,亦有本地农户来兜售新粮。 他们听到‘杀人了’还没什么太大反应。 可当他们听到‘山南帮的人要十税一’后皆是面色骤变地凑了过来。 人皆逐利,三十税一和十税一之间足足差了三倍,如果山南帮真的收十税一,那他们还来九庄镇做什么买卖? 把东西扔扔回家得了。 “山南帮要十税一?” 一个富态商人摩挲着玉扳指凑了过来,嘴里惊疑不定的问着:“我记得当年正魔大战的时候御兽宗也才下令辖下各坊市十五税一吧?怎么?这是又要开战了?” 灵兽市场旁的铺子中,老板眉头紧蹙的走出门店,问道:“九庄镇十税一是你山南帮的意思,还是赵家的意思?” “九庄镇十税一?” “这不胡闹吗?” “……” 山南帮几人看到围拢过来的人群,皆是心头一突,下意识的看向了为首的麻脸中年。 而麻脸中年的面色同样难看。 税收是上宗维持区域性统治的基本盘。 御兽宗是正道大宗,给治下坊市各大家族定的规矩就是三十税一,这规矩除了战时基本未曾变过。 山南帮那几人出来单纯是仗着身份想弄几块灵石花花,从没想过要把事闹大,更没想过要跟这些背后牵连甚多的商户对峙。 哪曾想那愣头青看起来壮壮实实的,却像个瓷器似的一碰就倒,不仅倒了还嚎了一嗓子‘山南帮搞十税一’,直接让往来的商户都听应激了! 看着围过来问话的商户们。 麻脸中年的额头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也知道‘十税一’代表着什么,这种谣言万一真的传开了,闹大了,影响了九庄镇对外的生意,别说他们几个了,就是整个山南帮都吃不了兜着走! “诸位,别听这小子胡扯!!” 麻脸中年喉结上下滚动,紧忙出声否认:“我山南帮为上面做事向来是三十税一,童叟无欺,什么十税一纯属诽谤!是造谣!!” 他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孟洵一眼。 若非念及周边人多眼杂,他恨不得立马抽剑把这小子的舌头和脑袋割下来泄愤。 “我造谣!?” 孟洵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已能借势,当即便将自己随身的钱袋子打开,让围观的众人看清自己袋子里究竟有多少灵石。 “大家看看我有多少灵石!” “我刚卖了家中青膘牛,拢共就二十块灵石,还没来得及再买一头灵兽回家翻田种地就被他们拦住了去路,逼我交两块灵石的税!” “就是他,他说三十税一是老规矩,山南帮刚颁布了新规,要十税一!” “我就是要看看坊市的文书…” 孟洵说的目眦欲裂,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后厉声怒斥山南帮的恶行:“结果他们就要拔剑刺我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要逼死人呐!?” “人家卖自家的牛也要交税?” “山南帮好大的派头哇,不仅在九庄镇搞十税一,人家问问话就要杀人!那我们现在过来问话,是不是等会也要把我们都灭口了?” “来来来,拿剑刺我试试?” “你们山南帮不过是赵家养的一群狗腿子,还搁这立十税一的规矩了?你去问问赵三儿,你看看他敢不敢定十税一!” “……” 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麻脸中年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讪笑着赔笑道:“大伙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山南帮从来就没想过十税一,这厮纯属污蔑!” “那你是不是拦着人家要两块灵石的税了?” “人家袋子里拢共二十块灵石,都不够三十税一的征税点,你拦人家做什么?” “来来来,你告诉我,人家兜里拢共二十块灵石,你逼着人家交两块的税,这不是十税一是什么!?” “小伙子你别怕,这十税一的灵石我帮你交,我倒要看看他们山南帮有多大能耐!” “……” 第3章 变异土鳞兽 一群商贩围着山南帮的那几人讨要说法,就连灵兽市场内的一些人都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他们不是同情孟洵的遭遇,而是为了自己。 正经买卖的利润平均下来也就在两三成左右。 十税一意味着税务要翻三倍,意味着做普通买卖再难获利,意味着御兽宗境内可能发生战事,意味着太多太多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 他们不得不确认消息的真伪。 而山南帮的几人原本只是想打个秋风,仗着身份弄几块灵石花花,没曾想会闹成这般模样。 现在被人围堵着问责十税一之事,他们几人神情讪讪的向众人解释,却根本解释不通。 毕竟孟洵身上拢共就二十块灵石,他们也是真以交税为由逼其交两块灵石的。 逼人二十税二是真。 他们要么承认自己仗着身份作恶,要么承认山南帮在九庄镇立十税一的规矩,怎么都落不着好。 街道上。 两匹麟马拉着的车驾内。 女子怀中抱着只毛发柔顺的黑猫,倚在车驾窗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闹剧,轻笑着咋舌道:“这小子倒是聪明。” 她怀中的黑猫闻言伸着爪子搭在车驾床沿,伸着脑袋看了看外面,撇撇嘴不屑的口吐人言:“小孩子过家家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女子呢喃着收回目光,却并未多解释什么。 而那只黑猫突然缩了缩脖子,挪回了女子怀中,小声嘀咕道:“那小子刚才好像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 “他一个凡俗夫子,又没有修为在身,怎么能发现你的?” “可能是错觉吧。” “……” 孟洵规划开溜路线时,余光无意间在远处的马车附近扫视到一抹紫色,紫色词条!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词条内容,对方便藏匿起了身形,这让他倍觉惋惜。 “小伙子。” 就在孟洵失神的刹那,一个凑热闹的老农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压着嗓音劝诫道:“山南帮的人肯定过来了,你呀,趁乱赶紧走吧。” “多谢老丈提醒。” 孟洵闻言也回过神来,道谢后将装灵石的钱袋子揣好,埋着头趁乱而去。 他碰瓷不是为了讹谁什么,只是单纯的气不过那几人拿自己当冤大头,眼下对方被应激的人群逼在角落问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九庄镇是不能待了,甚至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来了。’ 孟洵深知九庄镇是山南帮的地盘,现在山南帮的这几人被自己架在火上烤,心中定然怨怼,以他们睚眦必报的性子,等这事平息了,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不过他也不后悔为两块灵石就与人撕破面皮。 对山南帮的那些人而言,两块灵石可能只是消遣; 但对他这个有弟弟妹妹要养的人而言,那两块灵石可能是家里两个月的口粮。 再者,他方才既没留姓名,也没留住址,山南帮的人要是靠着那‘一面之缘’就能找到山沟沟里的孟家,那他认栽! 孟洵离开灵兽市场后一直在打量街道两旁的售卖灵兽的店铺,心中思量着:‘青膘牛卖了,但能耕种的灵兽没买成,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赶明去更远的五彻城看看了。’ 忽地。 他神色惊疑地停下脚步。 一家专卖护卫兽的门店前,一个酒糟鼻老者被个中年妇人推搡出门,与之一同被扔出门店的还有几只身上披甲外形酷似穿山甲的灵兽。 那几只披甲灵兽被丢出门店后缩成半人高的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怯生生的探出脑袋。 “老板娘,你信我!” 那酒糟鼻老者灰头土脸的爬起身子,讪讪的说道:“我这土鳞兽真是一等一的护卫兽,你再养几个月,肯定有识货的人买!” “还一等一的护卫兽?” 那位身材丰腴的老板娘掐着腰站在门口,气的破口大骂:“老娘当初就是信了你的邪,养了这么一窝遭瘟的畜生!” “三年了!” “你这几只土鳞兽在我店里白吃白喝三年了都没卖出去一只!” “还护卫兽呢?” “一个个胆小怕死,遇事只会缩成球撞人,还他娘的撞不准,老娘每次给人推销这玩意都觉得害臊!” “现在你还有脸来问卖出去没有?” 老板娘越说越气,指着老者和那几个缩成球的土鳞兽骂道:“带着你的土鳞兽,赶紧给我滚!” “老板娘……” “滚!!” “……” 酒糟鼻老者本还想上前说些什么的,但那老板娘根本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直接退回门店,将大门一关。 看着几只圆滚滚的土鳞兽,又看到过往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酒糟鼻老者讪讪地干笑两声以掩饰尴尬。 就在他唉声叹息的准备带灵兽离开之时,耳畔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老丈,你这土鳞兽怎么卖的?” “……” 酒糟鼻老者闻言眼睛一亮,可看到问话的是穿着一身粗布衣的青年后,眼底的亮光瞬间又暗了下来。 倒不是他轻视穿粗布衣的,而是穿粗布衣的基本买不起也不会买护卫兽。 孟洵的目光看似在打量那几只土鳞兽,其实目光早就被其中一只头上顶着紫色词条的土鳞兽吸住了。 那只土鳞兽头上顶着红色的【胆怯】、紫色的【挖土掘道】、蓝色的【披甲】、绿色的【肉弹冲击】四个词条! 红色词条【胆怯】标注:‘它较为胆小,遇险时可能只会顾着自保。’ 紫色词条【挖土掘道】标注:‘它四爪如钩,生性喜土,且极为擅长挖掘地道。’ 蓝色词条【披甲】标注:‘它天生长有一层厚实鳞甲,防御力不俗。’ 绿色词条【肉弹冲击】标注:‘它遇险时会缩成一个球撞击敌人。’ 被扔出来的土鳞兽共有三只,都是土褐色,其他两只土鳞兽无论是体型还是头上的词条都与之高度相似,但词条却都是红白绿三色,甚至都没有一条蓝色的,更别提紫色了! “小兄弟。” 酒糟鼻老者见孟洵打量着几只土鳞兽,当即叹了口气地说道:“我这土鳞兽乃是能看家护院的护卫兽,可不便宜。” “总归有个价不是?” 孟洵也听出了他话外之意,却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家有十多亩地,近年常有山里的野猪来糟蹋庄稼,正想买只护卫兽回去,这土鳞兽我看着就挺喜庆,您老不妨出个价?” “哦?” 酒糟鼻老者听到他真有意买护卫兽,原本暗淡的眸子顿时又亮了起来。 他原本想伸出一指的,但手伸出来的时候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将一指换成了一掌:“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只,如何?” “五十块灵石?” 孟洵闻言面色一僵,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那您老慢慢卖。” “哎哎哎,小兄弟!” “小兄弟你别急着走哇!!” 酒糟鼻老者见他头也不回的便要走,立马追了过去:“灵兽买卖是生意,是生意就可以谈的嘛。” “谈?” 孟洵闻声驻足,叹了口气说道:“您老这土鳞兽在人家门店寄售三年都没卖出去,我看那土鳞兽喜庆,您老又是一把年纪了,就想着帮帮您,结果您倒好,把我当猪宰啊?” “哎哎哎,是老头子的不是。” 酒糟鼻老者闻言讪讪的干笑两声,伸出三根手指,说道:“这样,三十块灵石,三十块灵石一只,怎么样?” “……” 孟洵只是摇了摇头,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拉开,直言道:“我也不瞒您说,我的心里价位最多就是十五块灵石,您要觉得能卖就卖,不能卖我也不强求。” “十五块,这这这……” 酒糟鼻老者满脸苦色的拍着手说道:“小兄弟,我这可是护卫兽,这十五块灵石上哪能买到护卫兽啊?” “那您慢慢卖就是了,说不定就有买家喜欢您老手里的这几只护卫兽呢。” “加点!小兄弟你再加点!” “告辞。” “……” 孟洵头也不回的离去,结果没走几步就再次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得得得!” 酒糟鼻老者面色一阵变换,再度跑来拽住他的衣袖,一脸肉疼的说道:“小兄弟,十五块就十五块!就当给它们找个好人家了!” 孟洵挑着眉头问道:“当真?” 酒糟鼻老者叹了口气,重重的点点头:“当真!” “那行。” 孟洵从袋子里点出十五块灵石交到他手中,随即故作犯难的在三只土鳞兽中挑选起来。 酒糟鼻老者也算厚道,拿到灵石后就让那三只土鳞兽展开身形,让孟洵更易挑选的同时也为他吹嘘起了这三只土鳞兽的长处。 “小兄弟你是有所不知啊,这土鳞兽可是大有来历的,虞天城的赵家你知道吧?” “前些年赵家大公子意外得了只变异雷鳞兽,想要为其留后,于是投了大把灵石让下面的修士繁殖变异雷鳞兽,我这几只土鳞兽就是当年被选剩下的。” “你别看它们其貌不扬的,其实血脉和潜力都不差的,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孟洵对他的吹嘘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这一天看灵兽词条看的眼花缭乱,也总结出了些规律,譬如一只合格的护卫兽不仅对战力有要求,对其自身的性格同样也有要求。 护卫兽的性格可以是【忠诚】,可以是【谨慎】,甚至可以是【暴躁】,但绝对不会是遇险只顾着自保的【胆怯】。 而眼前的这三只土鳞兽很有可能是一窝生的,而且大概率还是回交提纯血脉的产物,所以各个都有【胆怯】词条。 天生就不适合当护卫兽。 特别是那只拥有紫色词条【挖土掘道】的土鳞兽,让它去当护卫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它就该在土地里发光发热! 孟洵只是‘纠结’了一小会,便压着嘴角将那只其貌不扬只是拥有紫色词条的土鳞兽挑走了…… 第4章 憧憬 九庄镇离溪沙村有些距离,孟洵回到家中已是天黑。 “哥……” 孟澈开门看到自家大哥身边跟着一只大号穿山甲,挠了挠头问道:“这就是你买的新灵兽?” 孟清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上下打量着那只立起来足有人高的怪异灵兽。 土鳞兽性格胆小,看到两人好奇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往孟洵身后挪了挪。 “它叫土鳞兽。” 孟洵笑着点点头,随即为弟弟妹妹介绍道:“是我卖掉青膘牛后花十五块灵石买的,胆子比较小,会刨地,也会缩成球撞人。” “噫~~” 孟清还是个小姑娘,听到土鳞兽胆小却能缩成球撞人,满脸新奇地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哥,它身上的鳞甲好硬呀。” 灵兽皆有灵性,土鳞兽见她对自己并无恶意,也蹭了蹭她手与她互动以示友好。 “哥……” 孟澈好奇的打量着土鳞兽的爪子,有些担忧的问道:“它这小胳膊小腿的,真能帮咱家翻地吗?” “……” 孟洵闻言并未多言,只趁着夜色带他们走到自家田地头,随后摸了摸土鳞兽的脑袋,交代道:“去,把这块地翻一遍。” 土鳞兽闻言一溜烟的钻进了地里,小爪子轻轻一刨便是一大蓬土从腹下飞出。 那一瞬间,它愣神了刹那。 它有着紫色的【挖土掘道】词条,对土地的喜爱要远胜其他同胞兄弟,却被关在兽笼里当护卫兽卖了几年。 这是它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泥土的芬芳! 土鳞兽嗅了嗅爪子上的泥土气味,随即将头埋进土里,像个钻头似的开始往前挖掘。 那块已经结板的稻田里不断有大蓬泥土被扒出,速度快得好似有条土龙在地底游动! 孟清与孟澈看得瞠目结舌。 孟洵能看到词条,心中也早有预想,但预想毕竟只是预想,亲眼看到土鳞兽翻地的效率后仍倍感惊异。 在九庄镇都看花了眼也就看到两次紫色词条,足见其稀缺性。 而土鳞兽的紫色【挖土掘道】也着实要比他预想中的要厉害得多! “天老爷……” 孟澈呢喃着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后才干巴巴地惊叹一句:“有了它,咱家以后都用不着犁耙了。” “是啊。” 孟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抿着唇角附和一句:“以后大哥也能轻松一点了。” ‘捡到宝了……’ 夜色下,孟洵眸光闪烁地看着在田地里‘游龙’的土鳞兽,只觉口干舌燥。 灵兽是活的,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使用说明书,即便是御兽宗中的仙人也不敢说能对灵兽做到物尽其用。 但他的这双慧眼能看到灵兽词条,相当于灵兽把自己的‘使用说明书’贴在了脑门! 其意义,不言而喻…… 孟洵看向身旁的弟弟与小妹,压着嗓音轻声问道:“小澈,小清,你们想不想修仙?” “……” 孟澈与孟清闻言略显茫然地对视一眼,显然都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会有此问。 这世间的仙人留下太多太多足迹。 什么朝游北海暮栖苍梧,什么长生不老寿与天齐,这些仙家故事广为流传,便是三岁小儿都熟知。 生在这仙道昌盛的世间,谁能没有成为仙人的梦想? 但现实毕竟不是话本故事。 修仙不仅门槛极高,还讲究‘财侣法地’四要,其中‘财’字更是在首位。 检测根骨资质要灵石、拜入仙门要灵石、拜师礼要灵石、修行要灵石、购置资材要灵石,生活中没有灵石都是寸步难行,更别提在仙门之中了! 孟家现在家徒四壁,有什么资格觊觎修仙? 孟澈与孟清显然也都明白这一点,兄妹俩对视一眼后皆是抿着唇角摇了摇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 孟洵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小妹懂事早,笑着问道:“如果咱家不缺灵石了,那你们还想不想修仙?” “那自然是想的呀!” 孟清闻言眼睛一亮,小脸上洋溢着憧憬的笑容应道:“咱家都不缺灵石了,那我肯定想修仙呀,难道大哥你不想吗?” “咱家要是不缺灵石,我也想修仙!” 一旁的孟澈亦是出声附和:“等我成为仙人了,把大哥和小妹也都渡化成仙,到时候咱家兄妹三个仙人,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二哥说的对!” 孟清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得小脸通红,挤眉弄眼的嬉笑道:“到时候我做主给大哥娶十个八个仙子,让大哥也享享福!” “胡说什么呢?” 孟澈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板着脸说道:“等我们成仙人那会,大哥说不定都老了,哪家仙子愿意服侍老人?” “……” 孟清捂着脑袋,瘪着小嘴嘟囔道:“那怎么办嘛?” “这还不简单?” 孟澈这会儿也想美了,露出了少年心性,压着嗓音说道:“到时我去魔道,小妹你在正道,你负责跟我说哪家仙子漂亮,我负责把她们掳回来给大哥暖床!” “嘻嘻嘻…” 孟清闻言捂着嘴偷笑,挤眉弄眼的应道:“也行。” 孟洵见他们俩凑一起想美了,不禁啼笑皆非的给他们俩一人一个脑瓜崩:“大半夜的尽做白日梦。” “嘶……” 孟清龇牙咧嘴的捂着脑袋。 孟澈则是揉着脑袋撇撇嘴,嘟囔一句:“这不是你让我们想的嘛…” 就在此时。 土鳞兽从土里跳了出来,嘴里嚼着虫子,抖干净身上的泥土后回到了孟洵身旁。 土鳞兽的生物习性和穿山甲相似,都是以昆虫为食,不论是地面上的蚂蚱蜈蚣,还是地下的蛴螬白蚁,都在它的食谱上,很好养活。 “这也太快了吧?” 孟澈见土鳞兽回来立马跑到地里捧起一把土揉了揉,确认地里结板的硬土都松散了,不是随便刨的,才满脸异色的回到兄长身边。 “这才多久?” 他看着土鳞兽啧啧称奇:“估摸着也就盏茶时间吧,这家伙就把咱家这两亩三分地翻完了?” 孟洵伸手挠了挠土鳞兽下巴处的绒毛,应道:“这是它第一次刨地,还有些生疏,等以后熟练了还会更快。” “哥…” 孟澈满脸不可置信的咋舌道:“它真的只卖十五块灵石?卖它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孟洵想到自己此番捡了大漏,亦是难掩笑意,解释道:“卖家把它当护卫兽卖,寄售在九庄镇的门店卖了三年没卖出去,被我捡了漏而已。” “管他怎么卖的。” 孟清才不管卖家是怎么想的,满脸兴奋的说道:“我只知道现在咱家有了土鳞兽,大哥以后就不用顶着大太阳下地翻田了!” “……” 孟洵笑着摸了摸土鳞兽的脑袋,随即招呼弟弟与小妹回家:“走吧,回家。” 两小只乖巧地跟在自家大哥身后,看向土鳞兽时难掩脸上喜色。 途中。 孟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正色说道:“大哥,傍晚那会儿,李癞头他娘从咱家附近走过三次,每次路过都勾着脑袋看咱家牛棚,被我发现后还问咱家那头青膘牛哪去了。” “哦?” 孟洵闻言惊疑一声,随即便想到青膘牛被人喂血莽草之事,眸光微凝的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那畜生伤人,已经被大哥带去镇上宰掉卖肉了。” 孟澈撇撇嘴,冷笑着说道:“大哥你是不知道,她听说青膘牛已经被带去镇上宰了,当时脸都绿了,一个劲嚷嚷你是败家子呢。” “呵……” 孟洵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沉声道:“爹娘走的早,李癞头他们娘俩就是欺负我们年纪小。” “大哥……” 孟澈压着嗓音说道:“我怀疑咱家青膘牛伤你就是他们娘俩干的龌龊事。” “……” 孟洵瞥了弟弟一眼,问道:“何以见得?” 孟澈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听村里人说,镇上的医馆里有个大夫是那李癞头的远房表舅,白天他们娘俩想送你去医馆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想吃咱家绝户了!”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孟洵见弟弟眼眸中一闪即过的阴狠,心中万分复杂,沉声告诫道:“青膘牛踢人之事常有发生,不足为奇,现在牛卖了,你也别老惦记这事了。” “知道了…” 孟澈撇撇嘴嘀咕一句,心中虽有些不忿却也没反驳自家大哥的话。 兄妹三人回到家中。 孟清去热饭菜,孟澈则为土鳞兽收拾窝棚,谁都没有再提方才幻想的仙途。 只有孟洵揉着发酸的眼睛,心中默默思量着:‘得想办法用灵兽赚取灵石,供小澈和小清修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这双眼睛傍身,以后肯定少不了和灵兽打交道。 穷山恶水龌龊多。 意外捡漏一只变异土鳞兽还能用运气来解释,可若是孟家接连出现特殊灵兽,肯定会遭人羡嫉! 这世道,如果没有修仙之人坐镇,手中的宝贝只会沦为他人嫁衣! 而普通人想要通过修行改换门楣,唯一能接触到的渠道就只有四年一度的升仙会了。 前些年。 孟家父母也曾带孟洵去升仙会上检测过根骨,结果只是平平无奇的丙上资质。 这等资质放在大富大贵的修仙世家中还能靠大量的资材雕琢一番,放在普通人家基本难有所成。 孟洵又何尝不想求仙问道? 只是他知道自家什么情况,加之此后不久父母就染瘟病逝。 他身为兄长,只能将儿时的憧憬深藏,肩负起照顾弟弟和小妹的责任。 这几年他年岁渐长,加之连年田间劳作致使根骨定型,早就过了入宗修行的年纪。 孟家没出过修士,他也没有其他能接触修行的渠道,所以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年岁还小的弟弟妹妹身上。 按时间推算,御兽宗明年便会在辖下各城举办升仙会,只要小澈小清符合入宗条件,孟洵定是要送他们踏进仙途的! 这既是身为兄长的责任与担当,也是为了弥补记忆中那个十五岁少年的遗憾…… 第5章 买狗遇贼 夜晚。 明月高悬。 孟洵躺在床榻,双手垫在脑后思量着该怎么赚灵石。 在这御兽宗地盘,倒卖灵兽和繁殖灵兽无疑是最容易赚取灵石的生意。 倒卖灵兽需要眼力、本钱、人脉。 他有慧眼,不缺眼力,但他手里没有本钱,而且没有人脉也很难把灵兽卖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就如拥有紫色【挖土掘道】和蓝色【披甲】的土鳞兽,当护卫兽暴殄天物,可如果只是用来挖土种田,同样也是大材小用了。 如果想倒卖的话,以孟洵那点可怜的人脉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真正有需求且能给出合适价格的买家。 繁殖灵兽的门槛略低。 但想把一对灵兽培养成能生金蛋的母鸡不仅需要本事,更需要运气! 而孟洵非常想试试,自己的这双眼睛能不能替代那种虚无缥缈的‘运气’! 白天那会他就看出了酒糟鼻老头手中的三只土鳞兽是一窝生的,而且多半还是回交提纯血脉的产物。 回交是指两个品种通过交配之后,所产下的子一代与它的两个亲本中的任意一个再进行杂交的方式。 这种繁殖方式对于人类而言是禁忌,但对于没有‘道德’观念的动植物而言,却大有裨益。 在他梦到的另一个世界里,许多濒临灭绝的物种经过人为干预回交繁殖,从而避免了物种的灭绝,甚至还将某种单一变异物种演变成了族群。 白虎、无毛猫等物种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这种繁殖方式也并非全无弊端,通过回交繁殖产下的后代可能会面临着不可预测的疾病与畸形风险。 在这个世界,特别是在御兽宗治下,灵兽的回交繁殖技术同样盛行。 妖兽的血脉被一代代稀释驯化,成为了灵兽,而灵兽通过回交繁殖产下的后代有概率提纯血脉,他们称之为变异或返祖。 换而言之,可以通过回交繁殖这种方式让灵兽在拥有亲近人的特性的同时,还能拥有上古妖兽的血脉与战力。 孟洵买下的土鳞兽拥有紫色【挖土掘道】和蓝色【披甲】,而另外两只土鳞兽最好的词条也就是个绿色的【披甲】。 由此可见,他买下的这只土鳞兽其实算是提纯血脉成功的二代变异个体。 只是单从外形看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被人当成是提纯血脉失败的次品处理了。 如今他能看到灵兽的词条。 如果找两只同属异性同词条的灵兽进行交配,繁殖出的二代会怎么样? 如果以血脉提纯成功的变异个体为亲本,找同属异性同词条的灵兽进行交配,再从其后代中继续挑选出同词条的灵兽与亲本进行人为干预回交,又会怎么样? 词条相同意味着灵兽之间的相性必然极高,这样繁殖出的二代灵兽成功变异或返祖的概率会不会变高呢? 孟洵脑海中思绪纷飞,恨不得立马找两只灵兽实验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的钱袋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多时,沉沉睡去。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孟洵便隐约听到了村里有人家吹奏哀乐。 最近这几天他忙着地里的农活,根本没心思关注村里哪户人家老人去世了,于是问向同住一屋的弟弟:“村里谁家老人去世了?” “村尾猎户陆二虎家。” 孟澈打了哈欠,解释道:“前几天陆二虎跟他爹一起进山打猎,遇见了头大虫,父子俩都栽了。” “……” 孟洵闻言眉头紧蹙,问道:“我记得他们家世代都是打猎的,家里还养了十多条猎犬,这也能死在大虫嘴里?” “猎狗哪能斗得过山君呐?” 孟澈咋舌两声,说道:“听说他们家养的十多条猎犬被咬死了大半,就剩几条跑回来报信,等二虎他娘带门旁邻居进山找的时候,只找到了二虎和他爹的半截身子。” “是可怜……” 虽然孟陆两家没有什么关系往来,但毕竟同在一村,时常能碰见,孟洵听到他们的死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对了。” 孟洵猛然想到狗的孕期似乎只有五六十天,当即问道:“二虎和他爹都死了,那他们家的那些猎犬要怎么处理?” “这我倒没打听。” 孟澈挠了挠头,说道:“他们家都没男人了,陆家大婶以后多半会改嫁,我估摸着他们家的那些猎狗等办完丧事后要么被卖进狗肉馆,要么就被亲友宰了上席面。” “……” 孟洵闻言立马穿上衣服,往村里而去。 孟澈见自家大哥匆匆出门不禁一怔,追问道:“哥,你去哪?” “买狗!” 孟洵昨晚还在思量繁殖灵兽的事,正愁五块灵石买什么灵兽回来验证猜想,此刻听闻陆家之事,自然就有了主意。 御兽宗治下的家畜大多都有灵兽的血脉,而灵兽的售价则是根据灵兽的体型、作用、繁殖难度等因素决定的。 鸡鸭鹅狗这类属于小型家畜,繁殖容易,也便宜,正适合做繁殖实验! 陆家门口。 白绫飘展。 镇里来的唢呐手在灵堂外吹着丧乐,前来祭奠的亲朋好友胳膊上都系着白布条,直系亲属则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守灵。 孟洵从撕布条的人手里接过布条系在胳膊上,然后依礼进灵堂拜了拜逝者。 因为丧礼要招待前来祭奠的亲朋好友,陆家的院子里支着几桌席面,原本在院子里的狗笼都被搬到了院后。 孟洵刚走到院后,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在狗笼前用树枝戳弄着笼子里那几条猎狗。 而狗笼里的那几条猎狗也都龇牙咧嘴的与之相对,若非笼子束缚,只怕它们早就扑出来了。 “李癞头!!” “……” 李癞头听到声音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到是孟洵后才松了口气,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他娘的要吓死人呐?” “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 孟洵冷笑一声,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这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备?” 李癞头嗤笑一声,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孟洵,随即挤眉弄眼的问道:“哦~你小子是不是也好这一口?” 孟洵眉头微蹙的问道:“哪口?” “狗肉啊!香着咧!” 李癞头说起狗肉时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随即压着嗓音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也看上这几条狗了?这样……” 他语气稍顿,挤眉弄眼的提议道:“趁现在没人,你给我搭把手撬了这笼子,狗肉咱哥俩平分!” “……” 孟洵闻言面皮一抽。 他知李癞头平日里喜欢偷鸡摸狗,但着实没想到这厮竟然敢在人家丧礼上来偷狗! 人家当家的男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想着怎么欺负人家了! 纯纯畜生东西! 孟洵想到自己被青膘牛踹晕之事多半也和他母子有关,当即退了几步扯开嗓子对着院前喊道:“李癞头偷狗了!有没有人管呐!!” 那声音之大,一时都盖过了唢呐声。 院前正在接待亲朋好友的陆家大伯听到声音面色一变,当即便叫上了几个后辈匆匆往院后赶来。 而李癞头听到他喊出话的瞬间就变了脸色,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咒骂孟洵坏他好事。 “人呢?” 陆家大伯手里抄着铁锹,带着几个披麻戴孝的后辈赶来:“李癞头那狗日的人呢?” “喏。” 孟洵指了指李癞头奔逃的背影:“往那边跑去了。” “这狗操的玩意!” 陆家大伯看到那背影真是李癞头,当即啐了口唾沫,对着那奔逃的背影喊道:“再敢过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陆家有个耿直的后辈还想去追,却被陆家大伯拦了下来:“别追了,今儿是你叔和你弟的祭日,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说罢,他目光落在了孟洵身上,问道:“你是村头孟家的小子吧?” 孟洵点点头:“是我。” “你小子不错!有心了。” 陆家大伯也知孟陆两家没有什么交集,而孟洵此番不仅主动前来祭拜,还帮他这个丧礼主事的赶跑了偷狗的,自然感到欣慰。 “走走走。” 他拍了拍孟洵的肩头,招呼道:“到院子里坐坐去。” “陆大伯。” 孟洵瞥了眼笼子里的几条猎狗,直言道:“其实我今天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陆大伯成全。” “什么不情之请?” “就是这几条猎狗……” 孟洵将自己想买狗的意愿告知,而陆家大伯闻言只说这事自己做不了主,得主家同意才行,不过他可以帮忙说一下。 很快。 陆家大伯便将弟妹叫了过来,然后将方才的事以及孟洵想买那几条狗的事悉数告知。 陆家大婶刚死了男人和儿子,这几天哭得肝肠寸断。 家里已经没有能打猎的人,而那些猎狗吃的又多,她本就有意等办完丧事就把那几条猎狗卖了,如今听到孟洵愿意出五块灵石买下那几条猎狗,自是没有不允的道理。 第6章 矿山秘闻 陆家大婶打开狗笼,看到那几条猎狗摇着尾巴凑过来亲近,不禁又想到自己那命苦的丈夫与孩子,再度抹起了眼泪。 一旁的陆家大伯见状也想到在山中惨死的弟弟与侄子,亦是叹了口气。 待情绪平复后, 陆家大婶将那几条猎狗一一系上绳索,然后将绳索的另一头交到孟洵手中,转头厉声交待那几条猎犬:“从今往后,洵哥儿就是你们的主人了,可别认错人!” 那几条猎犬都是驯好的,明白主家交绳子的意思,皆是呜咽着垂首摇尾,似是在与主家做最后的告别。 猎犬总共五条,其中两条黑细犬,一条虎斑犬,一条下司犬,一条大黄狗。 “洵哥儿,你等等。” 陆家大婶也是实在人,知自家这几条猎狗卖到镇上狗肉馆顶多也就值个两三块灵石这样,也不想亏了同村的后生。 她回到家中取出一张丈夫做的猎弓和一袋箭矢,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牛皮纸,尽数塞到孟洵手中。 “这是你叔以前做的猎弓和附近的山图,现在放在家也没什么用了,婶知道你是个好娃,这些东西或许对你进山有些用处。” “多谢婶子!” 孟洵也没想到买狗还有赠品,接过对方好意后连连道谢,随即以回去放置东西和安置狗为由婉拒了他们留人坐席的好意,拎着弓牵着狗回家去了。 回家途中。 他看着新买的五条猎犬,是越看越喜欢。 许是被训练多年之故,这五条猎犬的词条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各个带绿,而且还没有代表负面特性的红词条。 虎斑犬头上顶着两白一绿三个词条,两个白色词条分别为【忠诚】和【大力】,绿色词条为【撕咬】。 下司犬同样也顶着两白一绿三个词条,两个白色词条分别为【护主】和【敏锐】,绿色词条为【连击】。 白面黄狗有四个词条,三白一绿,三个白色词条分别为【灵敏嗅觉】、【忠诚】、【敏锐】,绿色词条为【追踪】。 最让孟洵感到惊喜的是那两条黑细犬,不仅词条都是两绿一白,而且还是一公一母,正好可以当繁殖实验中的父本与母本! 公细犬的白色词条为【嗜血】,两个绿色词条分别是【迅捷】和【追猎】。 母细犬的白色词条为【护主】,两个绿色词条同样也是【迅捷】和【追猎】。 回到家中。 孟清与孟澈看到他左手拎弓,右手牵狗,皆有些费解。 “小妹,下锅面条。” 孟洵也没解释什么,将弓箭和山图放回卧室后便牵着狗让其熟悉新家:“闻闻味儿,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 五条猎犬都有灵性,边走边耸动鼻子记味道,待到孟清与孟澈身旁时,摇着尾巴咧嘴卖好。 待闻到土鳞兽的气味时,它们明显兴奋了许多,不仅围着圈嗅味,还张口汪汪的叫着,也不知是在打招呼,还是在干什么。 土鳞兽本就胆小,看到五条猎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缩成了个球,听到狗叫声又确认自己没有遭到伤害后才怯生生的探出脑袋。 “大哥。” 眼见自家大哥竟真的买了五条猎犬回来,孟澈眉头紧蹙的问道:“你这是打算进山打猎啊?” “我不会打猎,也没打算进山打猎。” 孟洵将五条猎犬分别拴在院子两旁,随口解释道:“咱家遭人惦记了,买它们回来是为看家护院的。” “也是。” 孟澈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不一会儿,听到小妹在屋里喊面条煮好了,孟洵赶过去把一锅面条分别倒进几个盆里,待稍微凉一会后就端去喂了狗。 陆家父子死了,主家办丧礼没人在意这五条猎犬,它们这几天被饿得够呛。 如今刚换主家就得了一大盆吃食,五条猎犬俱是俯在盆里大快朵颐,吃美了。 “哥。” 孟清看到那五条猎犬狼吞虎咽的模样,笑道:“你看它们吃得好香啊。” “是你手艺好。” 孟洵笑着打趣一句,说道:“小妹,你给它们起名字。” “我起吗?” 孟清闻言有些错愕,待看到自家大哥点头后才喜笑颜开的认真端详起埋头吃食的几条猎犬。 “这两只又黑又瘦,就叫大黑和二黑。” 半大姑娘指着两条黑细犬给它们起名,然后又看向另外三条猎犬:“这只皮毛像老虎,就叫大虎!这只白毛的叫大白!这只就叫大黄!” “哈哈哈哈~” 孟洵闻言开怀大笑:“行!以后它们就叫大黑、二黑、大虎、大白、大黄。” “嘿嘿~” 孟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孟洵也知给狗配种急不来,但翻好的地要是迟迟不种,下场雨可能就会板结。 于是让小妹自己在家,遇坏人就放狗,而他则招呼弟弟跟着自己淘洗种子,一起去昨晚新翻的地里把麦种撒了。 “哥。” 烈日下的地头,孟澈被晒得面皮发红,抱着一斗麦种边撒边说:“咱家现在有狗看门,我能跟你一起干活了!” “嗯。” 孟洵微微颔首,专心撒着麦种。 “……” 孟澈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不觉有些湿润。 他清楚地知道,自父母走后,养家糊口的重任都担在了自家大哥肩上。 起初自己和小妹还小,大哥不让自己和小妹干活。 等自己长大一些了,好不容易能分担点活了,又遇上李癞头他们娘俩登门说亲之事。 大哥将李癞头他们娘俩乱棍打出门后,就更放心不下小妹了,出门干活必须得让自己在家守着小妹。 以至于地里有什么活都是他一个人干,可细细想来,明明大哥也就比自己和小妹大几岁而已。 孟澈抬起胳膊擦了下脸上的汗水,问道:“哥,卖青膘牛的灵石也快用完了吧?咱家现在又多出几张嘴,以后咋办?” “你还小。” 孟洵在前面撒着麦种,头都没回的应道:“灵石的事不用你操心。” 孟澈叫喊道:“我不小了!” “……” 孟洵闻言只回头瞥了一眼,刚才还梗着脖子的孟澈瞬间就哑火,撇撇嘴不敢多言。 他知道,大哥疼是真疼自己,但揍起来的时候也是真揍自己。 兄弟俩在地里忙活半天。 回家洗漱一番已是天黑。 闲来无事,孟洵拿过那卷牛皮纸展开,借助窗外月光打量起附近山图。 九庄镇是偏远小镇,靠着山。 而那张山图是早年陆家叔公为方便打猎绘制的,其中粗略记录了九庄镇附近的山头,以及进山的路线。 “嗯?” 孟洵在图上扫视一圈,目光突然被山图中一处标记为‘矿山’的地方吸引。 矿山? 他小时候听父母讲述过自家来历。 早年九庄镇还是块不毛之地,直到某个修仙家族在这附近发现了一座矿山,不断从外地引人来挖矿,才慢慢建设起了如今的九庄镇以及周边的各村庄。 不仅是他们孟家,村里那些人家的祖辈基本都是被人从外地引来挖矿,后来慢慢落户在此的。 后来随着连年开采,矿山资源已被发掘大半,直到五六十年前,也就是孟洵爷爷那一辈,矿山的山体发生坍塌,埋了好多人。 主持采矿的修仙家族赔了一笔灵石,可能是觉得矿山坍塌后已经没有继续开发的价值了,索性就放弃了那座矿山。 孟洵曾听父母讲过,当初老一辈偶尔还会去矿山碰运气,以期能捡到一块半块灵矿补贴家用,后来因为实在捡不到东西,没过几年就没人愿意去了。 早年的矿山也就成了如今的荒山。 “嘶……” 孟洵的手指在那卷羊皮纸上摩挲着,心中暗自思量:‘矿山资源被开采了大半,后来因为坍塌而废弃了,山腹肯定还有些许资源残余!’ ‘土鳞兽有紫色【挖土掘道】,挖洞是一把好手,何不带土鳞兽去碰碰运气?’ ‘如果真有收获,说不定能攒到第一桶金!’ ‘即便没有收获,也只是浪费几天时间而已!’ ‘明天就去试试……’ 第7章 青晶矿 翌日。 孟洵没有急着去矿山,而是专门去拜访了村里上年纪的老人,从他们口中打听当年的矿山之事。 有些老人年轻时经历过进山采矿,也经历过矿山坍塌,从他们口中,孟洵也补全了对矿山的认知。 百多年前… 这一带还是不毛之地。 后来庆玉城的吴家之人在此地山中发现一座富含青晶矿的矿脉,禀报了上去,吴家家主证实此地矿脉确有开采价值后带人开山辟路,引人来此建设九庄镇。 御兽宗治下遵循着祖上传下来的律例教条,只要有人愿意开荒,那开垦出来的地界就归开荒者所有。 吴家在此开山辟路,引人来此建设九庄镇自然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将那座矿脉合法合规地据为己有。 那座矿脉被吴家开采了几十年,其内的矿产资源愈发贫瘠,直到六十年前山体坍塌,吴家确认没有继续开采的价值后才抽身而去。 至于九庄镇这种为采矿建设的边缘小镇,吴家也没兴致继续经营,将征税权打包卖给了附近的赵家。 打听完消息。 孟洵烙了两张饼揣进兜里,背上弓箭,留两条黑细犬看家,放出另外三条猎犬,带着土鳞兽便往山中而去。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对附近极为熟悉,负责在前开路,孟洵则带着土鳞兽紧随其后。 山本该陡峭多林,但矿山不同,既不陡峭也没什么树木。 当年为方便采矿,吴家的大真人亲自引真火烧山辟路,加之后来山体被打下各个矿洞,常年人踩兽踏,草木不生。 后来山体坍塌,水土流失,致使周边沟壑纵横,又经风侵雨蚀一甲子,如今只能隐约看出一点山的轮廓。 如今虽然隔了百十年,但矿山这一带依旧光秃秃的,只有少量耐得住贫瘠的草木点缀绿意。 孟洵原本还想找个矿洞让土鳞兽挖的,可顺着山沟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矿洞口。 没办法,他只能和土鳞兽描述青晶矿的大致特征,然后让它自由发挥。 土鳞兽得知这么一大座山随便自己怎么挖,只要能找到那种青色晶簇就行,直接屁股一撅,小爪子一扒拉,瞬间沙土飞扬。 它所在的位置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刨出坑洞,然后它如钻头入地一般消失不见。 孟洵看了看土鳞兽挖出的洞,暗自咋舌。 就在这时,一阵犬吠声响起,在周边警戒的大黄意外发现一窝野兔,吠叫两声招呼大虎和大白便开始追撵野兔。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同伴多年,追撵小型猎物的经验极为丰富。 野兔拼命奔逃,大虎负责从侧面拦,大黄负责在后面追,大白负责在前面堵。 而孟洵虽然不会打猎,却也知野味难得,眼见那两只野兔慌不择路想要从自己这边跑过,同样上前拦截。 这一番拦追堵截下来,那两只奔逃的野兔没跑多远就分别被大虎和大白咬住了脖颈。 “嚯,还有意外之喜!” 看到大虎和大白叼着两只肥硕野兔放在自己面前,孟洵不禁哑然失笑:“难怪有人会说‘一朝爱上狗撵兔,从此踏上不归路’,这狩猎确实有意思。”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放下野兔,一个个高兴地摇着尾巴转圈,大黄更是频频对着不远处吠叫,示意还有。 野兔的繁殖能力极强,基本都是一窝接着一窝的生,只要野外出现了成对的野兔,证明附近肯定还有一群。 大黄那般吠叫,应该也是发现了别的兔子窝。 “去吧去吧。” 孟洵也看出三只猎犬都想去撵兔子,交代道:“就在附近追撵,别跑远了!” 大虎、大白、大黄得到指示后一溜烟地窜了出去,在大黄的带领下,它们三没过多久便又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追撵起了野兔。 土鳞兽钻进山里找青晶矿了。 三条猎犬追撵起了野兔。 孟洵闲着没事,也取过弓箭练习起来。 弓射本就易学难精,加之他的那双慧眼神异,初次上手,画个靶子退到十步外,张弓搭箭几乎箭箭命中。 他又退至三十步外,十次竟也能中个八九次。 直到推至七十步之外,命中率才降到了半数。 “这……” 经过这一番试验,孟洵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有些射箭的天赋,于是不再只追求距离和命中,而是为靶子画上靶心。 一个上午。 他几乎一直在重复张弓、捻箭、搭弦、射箭、捡箭等动作,直到累得指、腕、臂都酸痛不已,才歇息。 晌午。 大虎、大白、大黄又陆续叼来两只野兔。 孟洵捡了些干柴生火,扒了三只野兔放在火堆旁炙烤,他自己只吃了块烙饼和半只兔肉,剩下的便都给三条猎犬加餐了。 就在三狗一人吃饱喝足躺在阴凉地休息之时,土鳞兽掘出的坑洞里传出一阵声响。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最先听到动静,翘着头望去,孟洵则是一个激灵地支起身子凑到了坑洞旁。 不一会。 土鳞兽从土洞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簇状矿石。 “青晶矿!” 孟洵从土鳞兽的嘴里接过矿石,将其擦拭一番后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发现种种特征都符合村里老人描述的青晶矿后不禁面露喜色。 真的找到了! 据村里老人口述,青晶矿是一种晶簇状矿石,在阳光的照射下会透着淡淡的青光,据说此种晶矿是修仙之人炼制法宝的一种辅材,用途极广。 一块拳头大小的青晶矿按其成色约莫值一到三块灵石不等。 当初庆玉城吴家就是靠着开采这里的青晶矿积攒下了大量底蕴,不过短短数十年便从一个二流家族发展成了世家大族! “做得好哇!” 孟洵摸了摸土鳞兽的脑袋,压着嗓音丝毫不吝自己的夸赞之词:“再进去找找,多找些这样的晶矿出来,你就是我孟家崛起的最大功臣!” “……” 土鳞兽似乎也听懂了他的激励,当即掉转身形,屁股一撅地再次钻进了洞里。 第一桶金! 孟洵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仔细思量一番后抓把泥土糊在那块青晶矿上,然后塞进方才剖下的兔子皮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练箭,似是想用这种方法磨炼心性。 直到傍晚。 孟洵练得筋骨发麻、手臂酸痛,才堪堪停下。 在此期间,土鳞兽又钻出坑洞两次,每次都叼出了一块青晶矿晶簇,一块拳头大小,另一块足有香瓜大小! 听村里的老人说,他们祖辈进矿洞挖青晶矿那会,那些矿洞挖出的青晶矿都是一筐一筐的往外运。 吴家的那些仙人就负责在矿洞外清点、搜查、收走,防止有人私藏。 等他们父辈进矿洞挖青晶矿时,那些浅层好挖的青晶矿都被挖完了,矿洞里只能时不时凑出一筐青晶矿往外运; 而等他们进矿洞挖青晶矿时,矿山里的矿洞早就像蚁巢一样密集了,每个矿洞每天能凑出一筐青晶矿就不错了。 矿山产出愈发低迷。 而吴家早年又吃得盆满钵满,派人勘测几次确认矿脉近乎枯竭后便也看不上那些‘残羹剩饭’了。 直至一次山体崩塌埋了许多人,吴家象征性地赔了些灵石,顺势停了矿山开采。 时隔六十年。 土鳞兽凭借它那紫色【挖土掘道】在一天内挖出三块青晶矿晶簇! 孟洵看着手中那块香瓜大小的青晶矿,忍不住轻叹一句:“世家大族看不上的‘残羹剩饭’能把我撑死!” 眼见土鳞兽还要钻进洞,他看了看天色后便将其唤了回来:“你也累一天了,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家歇息,明天再来!” 第8章 饭桌夜话 溪沙村。 余晖落日。 三狗在前,土鳞兽在侧。 孟洵背着弓,一手拎着两只兔子,一手拎着网兜,那网兜里装着几张脏兮兮的兔皮和一只放完血的野鸡。 “哟~洵哥儿这是进山打猎了?” “家里小妹想吃肉了,进山转了一天才侥幸打到几只兔子,一只野鸡。” “那运气不错,赶明儿再去找找,兔子这玩意一生就是一窝,还喜欢扎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 “洵哥儿这只披甲灵兽可真喜庆,新买的?” “这不进山危险吗,昨天就去集上买了只土鳞兽,您别看它长得喜庆,它这一身鳞甲可硬实的很,而且遇险还能缩成团护主咧。” “不孬。” “孟洵这孩子打小就能看出是个会过日子的,我记得你也过二十了吧?要不要婶子给你张罗张罗亲事?” “婶子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亲事还是算了吧,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近几年内也分不了家,谁能看得上我呀?” 路过的乡邻与孟洵打招呼,孟洵也都一一回应。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腔调传了过来:“陆二虎他们父子俩前几天刚在山里喂了大虫,你小子这是吃了狗胆子?还敢进山去打猎?” 李癞头看到孟洵身旁的三只猎犬,又想到了昨天他坏自己好事的情景,眼中也多了几分嫉恨。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看到李癞头,龇牙咧嘴地露出凶相,似乎是想报昨天在笼子里被他用树枝戏弄的仇。 “哎哎哎!!” 李癞头见状面色微变地后退了几步,叫骂道:“孟洵,你他娘的管好你的狗!” “怎么管?” 孟洵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这狗不在笼子里,脖子上也没拴绳,我可不好管。” 大虎、大白、大黄三条猎犬见主人似乎没有出声呵斥自己的意思,慢慢挪着步子往前探去。 “你……” 李癞头见那三条猎狗似乎真有要围过来的意思,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孟洵放狗咬人了!!” 大虎、大白、大黄见他掉头就跑,立刻拔腿追了过去,边追边叫,尽显凶恶。 孟洵看到李癞头他娘抄着铁锹从家里跑出来,也担心自家好狗被伤,当即唤道:“大虎、大白、大黄,回来!!” 三狗看到那五大三粗的妇人拿着铁锹护在李癞头身前,本还对峙的吠叫几声,待听到主人呼唤后才不情不愿地掉头跑回主人身边。 “你个杀千刀的哟……” 那五大三粗的妇人见自家儿子被狗追了一路,门旁邻居看到竟没一个人帮忙,又见孟洵带着狗扬长而去,气得杵着铁锹在自家门前破口大骂。 孟洵走远,已听不清她骂些什么了。 等回到家中已快天黑。 “哥!” 孟澈与孟清见自家大哥拎着兔子和野鸡回来,俱是面露异色:“你还真进山打猎了?” “喏,都放过血了。” 孟洵没有解释什么,只将野兔和野鸡丢到水井旁,交代道:“小清你去准备佐料,小澈你去把它们的皮剖了洗洗下锅。” “对了…” 他说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叮嘱一句:“别做饭,吃肉一样能吃饱。” “……” 孟澈与孟清对视一眼,没好多问,各自忙活起来。 孟洵回房间将弓箭收好,把三条猎犬的绳索系上,又打水去偏房洗了个澡,勉强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饭桌上。 肉香四溢。 孟洵也知自家兄妹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弟弟和小妹迟早会知道自己干的事,索性直接将三块青晶矿摆在桌上。 孟澈嘴里吃着肉,语焉不详地问道:“哥,这是什么?” “青晶矿。” 孟洵直言道:“我今天去山里其实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这些青晶矿。” 说罢,他将白天从村里老人那打听到的矿山之事,以及自己借土鳞兽之能在矿山挖出青晶矿的事悉数道出。 孟澈和孟清听得瞠目结舌。 特别是听到那拳头大的一小块青晶矿就能值两三块灵石后,孟清惊得手中筷子都‘吧嗒’一声的落在了桌子上。 而孟澈更是被噎得喝了口水才缓过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对自家大哥的崇拜以及对未来的向往。 “哥……” 孟澈看着桌子上的三块青晶矿,讷讷地问道:“咱家土鳞兽一天挖三块青晶矿,还有一块大的,这些青晶矿卖了能值十块灵石?” “……” 孟洵微微颔首:“差不多。” “明天还能去挖?” “能。” “天老爷!” 孟澈激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闪烁地惊呼道:“土鳞兽一天能赚十块灵石,那咱家不是发财了!!” “哎呀,你小声点!” 孟清瞪了二哥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哥关门跟我们说这事,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 孟澈闻言下意识捂着嘴,压着嗓音傻笑两声:“对对对,财不外露,事以密成!” “知道就行。” 孟洵的目光扫视自家弟弟和小妹,沉声告诫道:“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咱家的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不是想让你们在同村乡邻面前炫耀的,明白吗?” “明白!” 孟澈和孟清皆是正色地点点头。 孟洵见状微微颔首,随即继续和他们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咱家的土鳞兽多半是变异灵兽,价值极高,而我们现在的能力有限。”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土鳞兽能在矿山挖出青晶矿,不仅这条财路我们守不住,说不得土鳞兽也会被人强行掳走。” “若是再严重一些……” 他语气稍顿,声音中也多了几分严厉:“我们兄妹三个哪天死在臭水沟里都没人知道,明白吗!?” “……” 孟澈刚发育的喉结上下滚动,满眼惊恐地点点头。 孟清也怯生生地点着头,示意自己绝不会乱说。 “这世道,没有仙人坐镇的机缘不是机缘,而是要命的祸害!” 孟洵将那三块青晶矿装进布兜里收好,似有所指地问道:“还记得前天晚上在地头我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 孟澈与孟清对视一眼,皆是想起来那晚大哥曾提出的‘如果家里不缺灵石了,你们想不想修仙’之问。 兄妹二人的眼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记得!” “御兽宗每四年会举办一次升仙会,只要缴纳灵石,便可替十至十六岁之人检测根骨资质,丙中以上的资质便有资格拜入仙宗。” 孟洵自顾自的说道:“算算日子,明年年初就轮到下一届升仙会了,到时我会带你们参加,只要资质过丙中,我供你们修仙。” “哥……” “大哥……” 孟澈与孟清闻言皆是动容的想说些什么。 “不要和我说那些屁话。” 孟洵只是淡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随即敲敲桌面示意他们继续吃饭,而他自己则夹了几块兔肉和鸡肉在碗里,放在了父母的灵位之前。 “我也想修仙,做梦都想啊。” “但是爹娘走的早,你们那会儿又太小,我割舍不下,真的割舍不下。” “以前在地里累得腰酸背痛,我也曾怨过爹娘为什么走的那么早,为什么走了还要留两个拖油瓶给我。” “后来我想明白了,谁让我姓孟,谁让我是你们的大哥呢?” “这一晃爹娘都走好几年了,我也已经过了修行的年纪,现在就是想去仙宗人家都不要。” “但你们不同…” “你们还小!” “我还指望你们拜入仙门后再教我修行,让我也能多活个百八十年呢。” “所以啊,不要说那些屁话。” “你们能在仙道一途有所成就,让孟家不受欺辱,就是对我这个当哥的最大报答,明白吗?” 孟家父母的牌位前,孟洵絮絮叨叨的呢喃着,语气中无喜无悲,无怨无悔,只有对过往的缅怀与释然。 饭桌上。 孟澈与孟清埋着头,泪水混着肉食,不知其中滋味,又知其中滋味。 第9章 破落户 天蒙蒙亮。 孟洵便背着包袱出了门。 原本打算步行去城里的,结果正巧碰到村里有人赶着牛车去城里走亲戚,一问都是去城里的,就搭了个顺风车。 五彻城是人口数十万的大城,规模远非九庄镇那种偏远乡镇可比,城里不仅有凡俗之人,同样也盘踞着些末流的修仙家族。 所谓的‘末流’也只是相对其他世家大族而言,他们或许挤不进以修士为主的坊市,但在这凡人多修士少的城镇里,和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孟洵进城后便和乡邻道谢下了车。 他看了看繁华热闹的五彻城,心生万分感慨,毕竟他上次来这儿还是被父母带来参加升仙会的。 隔几年再来,依旧如印象中的那般繁华热闹。 孟洵找了家炼器铺,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询店家收不收青晶矿,便看到店里的学徒小厮已经过来撵人了。 “走走走。” 那小厮满脸嫌弃地摆摆手,直言道:“这里不做普通人的生意。” “……” 孟洵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念及城里炼器铺众多,便也没多留,掉头就走。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店里的老掌柜听到动静从后堂走了出来。 老掌柜的眼光何其毒辣? 见来人背着包袱,又听得小厮的说明,老掌柜瞪了那小厮一眼后紧忙上前喊道:“客官,留步!” “……” 孟洵听到声音驻足。 而老掌柜见状则是笑呵呵的迎了过去,拱手赔礼:“店里的伙计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客官莫要见怪。” 孟洵也知‘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所以并未在意小厮的轻视,淡然与之回礼:“掌柜的客气了。” 老掌柜见他态度淡然,不卑不亢,不由抚须而笑:“客官背着包袱而来,可是有什么货物要出售?” “家里是给了我三块青晶矿来售卖。” 孟洵叹了口气说道:“但听说贵店不做普通人生意,就想着再去别处问问。” “哦?青晶矿?” 老掌柜听到他有青晶矿要卖,笑呵呵地将他请回了店里:“客官仪表不俗,一看就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切莫和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厮置气。” “……” 孟洵并未在意他的吹捧,只是将包袱里的三块青晶矿晶簇取了出来,顺着他的话头感叹一句:“若非家道中落,我又何至于此?” “啧啧,好成色~” 老掌柜同样也没在意他的感慨,拿着三块青晶矿打量一番,给出价格:“这两块小的作价五块灵石,这块大的作价六块灵石,拢共十一块,客官意下如何?” “就这样吧。” 孟洵微微颔首,随即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故作感慨之色:“我也懒得跑了。” “那行。” 老掌柜见多了他这种家道中落的人,收下青晶矿后点出十一块灵石装进袋子里递到孟洵手中:“客官,点点?” “不必了。” 孟洵在手中掂了掂袋子,故意摆出一副就这点灵石小爷手一掂量就知数目的模样。 出了门后,他走在街道上,思量着手中的这十一块灵石该买些什么东西对现在的自己帮助最大。 本来还担心青晶矿出手会引人怀疑,但从老掌柜那熟络的模样来看,这五彻城里应该是有不少破落户的。 孟洵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会时常来五彻城里出售青晶矿,而青晶矿这种资材在修行之人中流通性极高,也算不得多珍稀。 既如此,何不就装成破落户的身份? 祖上出过修士,现在没落了,从祖宗留下的储物袋里翻出些青晶矿拿去卖,不足为奇吧? 孟洵打定主意后走过两条街,找到另一家炼器铺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小厮见他一身粗布衣,下意识地便要撵人,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洵便已拧着眉头斥骂出声:“瞎了你的狗眼?茶呢?你们家就这么待客的?” “……” 那小厮被他唬得一怔,到嘴边的撵人话语又咽了下去,赔笑着过来奉茶:“是小的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你们掌柜的呢?” “小的这就去喊,您稍候。” “……” 看着小厮一路小跑去后堂喊掌柜,孟洵抿了口茶水,心中暗道一句:‘果然,这些婢养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不一会儿,掌柜的过来客气地拱手招呼:“鄙人梁归雁,是这家铺子的掌柜,不知小兄弟找我是要做什么买卖?” “哦。” 孟洵睥睨着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盏后问道:“你们家储物袋怎么卖?” “……” 梁归雁闻言略显诧异地打量他一番:“小兄弟要买储物袋?” 储物袋这东西在修仙之人中很常见,但一般凡俗之人可用不起,而且凡俗之人也没有法力傍身,想要打开储物袋就只能借助灵石中的灵力。 一块灵石最多也就能用个几十次,故而除了一些做生意的大户,寻常人家很少会购置储物袋这种东西。 孟洵眉头一拧:“不然我问着玩吗?”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掌柜的赔笑两声,随即解释道:“低阶储物袋十块灵石,中阶储物袋三十块灵石,高阶储物袋……” “行了行了。” 孟洵满脸不耐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从怀中掏出刚到手的灵石,故作愤懑的说道:“给我拿个低阶储物袋先用着吧。” “行,您稍候。” 掌柜的点清灵石,和身旁的小厮耳语几句。 那小厮点点头一路小跑进后堂,不久便端着个托盘递到了孟洵身前,那托盘中赫然摆放着一个香囊模样的储物袋。 “行了。” 孟洵将储物袋揣进怀里,大摇大摆的走出店铺,丝毫没注意店里的小厮正不忿的对着他啐了口唾沫:“一个破落户而已,神气什么?” “行了行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掌柜的闻言只是笑笑,宽慰道:“五彻城里不缺这种破落户,咱们讲究的是开门做生意,赔笑脸是在所难免的。” “……” 孟洵此刻正顶着大太阳靠着两条腿往家里赶,全无方才神气的模样。 储物袋是他深思熟虑后才决定买的,若非灵石不够,他还想再买一个灵兽袋。 土鳞兽已经挖进了矿山,以后能稳定掏出青晶矿,如果没有储物袋的话,他每天都得花费半天时间往返五彻城出售青晶矿,不仅麻烦,还浪费时间。 可有储物袋就不同了。 储物袋这东西基本只有修士用,普通人有储物袋别人会怎么想? 这人要么家里有修士、要么做生意、再不济也是祖上出过修士的那种破落户。 有了这层身份掩饰,即便多卖些青晶矿也不会让人生疑,完全可以三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进一次城。 不仅安全,还能省下大量时间与精力! 孟洵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思忖:‘这世道,谨慎些总不会错。’ 第10章 青晶玉 随后几日。 孟洵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土鳞兽和三只猎犬进山‘打猎’,傍晚才归家。 土鳞兽钻进洞里找青晶矿,每天少则叼出两三块,多则叼出五六块,收获喜人。 三只猎犬一如既往地追鸡撵兔。 孟洵闲着无事就练习箭术。 起初他只是画靶子练习,可随着箭术精进到一百五十步外也能精准命中靶心后,他就觉得光射靶不过瘾了。 于是就让大虎、大黄、大白它们掏兔子窟和野鸡窝,逼出野兔野鸡之类的活物来磨炼箭术。 箭术精进堪称神速! “咻~” 却听凄厉的破空声响,一只傍地奔逃的野兔被远处飞来的箭矢射中,钉在了地上,后腿蹬了几下,没了动静。 “不错。” 孟洵见自己百多步外一箭射中活物,心中暗自讶然。 弓射易学难精,正常人练习几天,能在三五十步外射中固定靶就了不得了。 可他不同,在矿山练习几天,他能切身感受到自己的箭术与日俱增,没有半点桎梏之感。 现在更是能在百步外一箭射中活物。 这等精准的箭术,便是那些在山中狩猎多年的老猎人都不见得能做到! 就在孟洵为自己的箭术精进神速而感到惊疑之际,土鳞兽再次叼着一块青晶矿从坑洞里钻了出来。 “辛苦了。” 孟洵将青晶矿收入储物袋中,摸了摸它的头笑道:“好好干,过些天给你讨媳妇。” 土鳞兽不知道讨媳妇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地底遇见了个特殊的地方,那地方还有块大矿石,搬不出来。 它人立而起,一只小爪子扯着孟洵的袖口,一只小爪子指着洞口,示意他跟自己下去看看。 孟洵被扯了几下,也看出了土鳞兽的异常,拧着眉头问道:“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下去?” 土鳞兽有灵性,也能听懂人言,当即点点头,然后弓起身子用小爪子比划出一个大石头的样子。 “……” 孟洵看着他的动作思忖一番,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在下面发现了一块大的青晶矿?” “……” 土鳞兽点点头。 孟洵见自己猜测正确后露出几分恍然之色:“你自己搬不动?所以想让我下去?” 土鳞兽再次点头。 “……” 孟洵见状不禁有些心动。 土鳞兽块头不小,人立起来甚至不比他矮,香瓜大小的青晶矿它都叼出来过,它搬不动的青晶矿又得有多大? 据村里的老人说,普通青晶矿都是呈晶簇状的,一般只有拳头和香瓜大小。 但青晶矿里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伴生矿,唤作青晶玉。 青晶玉个头较大,小的有人头大小,大的甚至有斗大,其价值也要远超普通的青晶矿,当年要是有人挖到了青晶玉,吴家的仙人们都会有所赏赐,足见其价值之高。 只可惜… 矿山资源被挖掘多年后,青晶玉已十分少见,村里的老人也只是听说过,没挖到过,不知长什么模样。 土鳞兽在底下遇见了搬不动的大块矿石,会不会就是那种价值不菲的青晶玉? 孟洵心中激荡,恨不得立马冲进洞里查看,可看到黑魆魆的洞口后心里不免又有些犯怵。 土鳞兽挖出的洞口太小,只有半人高,他想要进去只能靠爬。 而且土鳞兽已经在里面挖好几天了,以它紫色【挖土掘道】的效率,里面的洞不知得有多复杂,但出口却只有这一个。 跟着进去容易,可万一跟丢了,在那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再想爬出来就难了。 孟洵正思忖要不要冒这个险时,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三条嗅觉敏锐的猎犬,顿时有了主意。 “大虎、大白、大黄!!” 三条猎犬原本在不远处挖兔子窟,听到主人的呼唤后立马放弃扒土跑了过来,正襟危坐的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大黄你就在这洞口外面守着,时不时对洞口里面叫两声。” 孟洵又看向另外两只猎犬,交代道:“大虎和大白你们跟在我后面,一起下洞。” “我只有两点要求。” 他语气稍顿,又正色补充两句:“第一,你们别离我太远;第二,记得沿途闻味,别记错路!明白吗?” “汪汪汪~~” 三条猎犬皆是吠叫几声。 “出发!” 孟洵拍了拍土鳞兽的鳞甲,土鳞兽率先钻进洞中,孟洵躬下身子以爬行的方式紧跟其后,大虎和大白体型较小,跟在最后。 大黄见他们都进了洞,哼唧哼唧两声后,对着洞口‘汪汪’叫了两声。 土鳞兽也知主人爬行不易,不仅放慢了爬行的速度,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丢。 为寻找青晶矿,它挖的洞不是直来直去的那种隧道,而是这里挖一截,那里挖一段,像个迷宫似的。 孟洵也不知自己在洞里爬了多久,跟着土鳞兽拐了多少个弯。 除了前面的土鳞兽尾巴以及紧跟在自己身后跟着的两条狗,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丧失了基本的方向感。 ‘穿山甲开道,人在后面跟着,但这剧情怎么有些熟悉?’ 他在胡思乱想着,心里暗自祈祷:‘我不是老头,也没种葫芦,这山腹里最好也没镇压着什么蛇精、蝎子精之类的妖物……’ 就在孟洵想要喊停土鳞兽歇息片刻的时候,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些许荧光。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中,那点荧光显得格外突兀! 土鳞兽看到了那点荧光,回头哼唧两声似是在示意孟洵跟上,随即爬行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 而孟洵见状也觉口干舌燥,紧咬牙关跟了过去。 越接近那荧光所在的位置,洞穴的直径就越大,孟洵伸手探了探上方,发现摸不着边后才惊觉这洞穴已经大了许多,甚至已经够自己支起身子行走了。 他刚撑起身子没走几步便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块白森森的颅骨。 “……” 孟洵喉结上下滚动,心里虽瘆得慌,但念及当年这里埋了不少人,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紧忙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土鳞兽。 随着离荧光越来越近, 他也能靠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看出洞穴为什么会越来越大了——不是土鳞兽挖的洞穴变大了,而是土鳞兽挖到了地缝! 地下是有缝隙的。 在地表水或地下水的冲刷、侵蚀以及地质运动的作用下,裂隙中的物质被水带走,裂隙向上或向下变大,贯通后就会形成地缝、溶洞之类地下奇观。 这里早年还发生过山体崩塌,地质运动剧烈,形成地缝不足为奇。 但让孟洵感到惊奇的是那荧光,竟是由一块半嵌合在侧方石壁中的玉石发出的。 青晶玉!! 那块半嵌合在石壁中的玉石足有斗大,整体透露出清冷的柔光,就连嵌合它的石壁都有了晶化的趋势。 孟洵虽然不知道青晶玉是什么模样,但看到这块玉石的瞬间就笃定了这就是青晶玉! 青晶玉就应该是这种模样! 土鳞兽上前用爪子抠了抠嵌合在石壁中的玉石,然后看向他,似乎在问要不要把这块大家伙给抠下来。 孟洵深吸一口气地点点头:“抠下来!” 土鳞兽的爪子极为锋锐,切石如泥,得到指示后两只爪子瞬间便抠进了石壁之中,轻而易举地便将那块青晶玉从石壁中抠了下来。 孟洵按捺住心中悸动,将其塞进了储物袋中。 他原本以为青晶玉被收,这暗无天日的地缝中定然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不曾想地缝前方竟还有荧光氤氲! 还有…… 第11章 蕴灵地 还有青晶玉! 土鳞兽看了看远处的荧光,又看了看主人,似乎在问前面还有,要不要去看看? “走!” 孟洵招呼土鳞兽和两只狗:“来都来了,无主的宝贝不捡白不捡!” 地缝不是土鳞兽挖出的洞,脚下石头奇形怪状,而且越往地缝深处越是如此。 土鳞兽的利爪能轻易抠进石头里,又有一身厚实的鳞甲,不怕摔,两只猎犬夜视能力极佳,身子又轻盈,奔走时也很从容。 只有孟洵既抠不住石壁,又看不清脚下,走得很是艰难,只能一步一探地跟在它们后面慢慢往深处挪。 随着深入地缝,孟洵忽觉自己的毛孔大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待土鳞兽和两只猎犬落到一处平台,孟洵看到下方石壁相对平坦,便也跟着纵身跃了下去。 落在石台上的瞬间,孟洵眼前豁然开朗。 在那地缝的最深处。 一汪暗红色的浊泉汩汩冒泡,冒出的泡里逸散出缕缕白气。 周边石壁中嵌合着五枚青晶玉,散发出的柔光将这地缝深处映照得如同白昼。 其中一块青晶玉下,竟还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根暗红色的竹子,只是那些竹子枝叶枯黄,竹节处还长有穗状的竹米。 孟洵只吸了口那逸散而来白气,便觉心跳加速,周身毛孔大开,一股异样的舒爽感自脊背直窜脑门。 想到话本中对仙家异事的描述,他呼吸为之一滞:“这是……灵泉?” 相传,无论是修仙宗门还是修行家族,有条件的都会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作为宗门或家族的据地,而所谓的‘灵气充沛之地’也分几等。 最上等的莫过于传说中仙人所居的洞天福地; 第二等的便是灵脉之地,也是各大宗门的首选; 第三等的便是拥有灵泉、灵根、灵矿这类的蕴灵地,虽然说是第三等,但那也是相对前两者而言,等闲修仙家族为抢一处蕴灵地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这矿山地下,竟藏着一汪灵泉? 这怎么可能…… 孟洵喉结上下滚动,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 早年这里可是庆玉城吴家的地盘,上面就是吴家经营了数十年的矿山,他们不知盘查过多少次,又怎会没看出矿山地下藏着一汪灵泉? 但矿山自六十年前崩塌后确确实实荒废至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殊的人物来过。 而且吴家若是知道矿山地下还藏着一汪灵泉,绝对不会认为矿山没有开采价值。 以蕴灵地的价值,别说矿山的山体坍塌了,便是周边几座山也塌过来,吴家也会不计成本地派人将此地清理出来。 以吴家的家底,即便不会举族搬迁至此,起码也会将这块蕴灵地打造一番卖出天价。 修行之人谁会嫌灵石多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汪灵泉是近些年才形成的,而且还是矿山山体坍塌后才形成的! 这里本就是一座矿山,山体坍塌引发地质运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一汪灵泉,而彼时的吴家因为此地矿产资源告竭,早已有了抽身的打算,所以就错过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粘稠的泉水汩汩冒泡… 土鳞兽还好,天生胆小,不敢靠近那汪灵泉,大虎和大白是猎犬,狗胆包天,吸了几口白气倍感舒服后就想上前尝尝那泉水。 孟洵见状面色微变,急忙呵斥道:“不能喝!!” 大虎和大白刚准备上前便被训的夹着尾巴后退了几步,讪讪的摇着尾巴已饰尴尬。 孟洵瞪了它们一眼:“退回去!” 那灵泉溢出的灵气确实让人舒服不假,但那灵泉的泉水却是暗红色的,汩汩冒泡时更是像是血一样粘稠,看着就不似正经泉水! 而且角落里那几株竹子都结竹米了,也能侧面印证这汪灵泉的泉水多半有问题! 竹子这种植物极其坚韧,一般只有在生命末期或面临极端环境时才会开花结籽。 这个过程的周期长达数十年至数百年不等,具有罕见性和不可逆性,而且竹子一旦开花结出竹米,母株就会因养分耗尽成片死亡。 所以民间有些地方将竹子开花看做是不祥之兆,有‘竹子开花,马上搬家’的说法。 但这所谓的‘不祥之兆’其实跟竹子真没关系。 相反,竹米的营养价值挺高,加之物以稀为贵,有些地方也有‘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的说法。 孟洵走到那几株竹子旁,蹲下捡了些竹米的壳,伸手捏了些腐土,心中暗自惊疑。 地上都有一层竹叶竹壳形成的腐土层了,证明它们不是第一批长出的竹子。 如果这汪灵泉真是近六十年才形成的,那也就意味着这种竹子已经在这六十年中死过一茬又一茬了。 孟洵的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不知哪里的竹鞭或竹米被地下暗河冲到了此处,在灵气的催化下,第一茬竹子扎根在此,长了出来。 但竹子长大后又觉得活不下去,只能依照本能开花、结果,然后死去。 死了之后,竹米脱落,然后竹米又在灵气的催化下在腐土层上再度扎根,长出了新一茬竹子。 新一茬竹子长大后依旧觉得活不下去,然后重复开花、结果、死、新生这个过程。 一直重复至今! 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又是在这等灵气充沛之地,竹子这种坚韧的植物怎么会死了一茬又一茬? 唯一的可能就是附近的水有问题! ‘这汪灵泉绝对有问题!’ 孟洵似有所感的瞥了眼那粘稠似血的泉水,心中暗自猜测: ‘当初山体坍塌,不知有多少挖矿的人被埋在了地底,如果这汪灵泉真是矿山山体坍塌后才形成的,那问题应当就出在那些被埋在此的冤魂身上了!’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让土鳞兽去抠那几块青晶玉,而是将目光放在那些竹米上。 孟洵取出柴刀将那些已经开始枯黄的竹子砍倒,然后捋下一把竹米撒在腐土上留种,随即将其他挂有竹米的枝杈悉数砍下装进了储物袋中。 “走,先回去!” 孟洵招呼两犬一兽原路返回。 青晶玉价值不菲,灵泉更是有市无价,他现在还没有能力驾驭,也不打算动。 土鳞兽本来对那灵泉就没什么想法,听得呼唤立马就走。 大虎和大白虽然想尝尝那泉水,但也不敢忤逆主人的意思,同样收敛性子跟着原路返回。 待爬出洞口,孟洵累得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土鳞兽不觉得累,继续钻进去找青晶矿,三条猎犬则围在孟洵身旁,也没追鸡撵兔的心思了。 孟洵取出一根竹子枝杈,将其上的竹米捋下来几枚,剥壳取出竹米细细打量。 那竹米呈现出暗淡的红色,足有一根指节长,外形酷似大号的长粒米,不仅晶莹剔透极具卖相,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竹草清香。 ‘那些竹子在灵泉旁死了不知多少茬,估摸着早就变异了,这竹米还能不能吃?’ 孟洵捻着手中卖相极佳的竹米细细打量,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大白身上。 这厮刚才就想贪嘴,该罚…… “过来。” 孟洵一巴掌抽在大白的屁股上,将其唤到了自己身旁,然后将那颗竹米塞进了狗嘴里。 大白也不挑,嘎嘣咬碎后就咽进了肚子里。 随后孟洵就一直观察大白的反应,直到傍晚也没见大白有什么异样反应后才又取出一粒竹米放入自己口中咀嚼。 竹米入腹不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孟洵隐约觉得自己腹部有些温热,并不难受,反而还挺舒服。 许是一粒竹米太少,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其中功效,那种异样的感觉便已消失不见。 ‘起码没毒,回家蒸几碗竹米饭尝尝。’ 孟洵想了想,将那根枝杈上没揪完的竹米尽数捋下,然后撒在了附近的一处背阴地…… 第12章 血玉竹米 孟洵背着弓,拎着只野鸡回到家中。 “哥……” 孟清看到自家大哥回来,主动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野鸡,然后压着嗓音鬼鬼祟祟地说道:“大黑和二黑今天那个了。” 孟洵拧着眉头问道:“哪个?” “哎呀,就那个呀……” 孟清将野鸡丢给二哥处理,红着小脸,伸出两根食指对着指尖戳了戳。 “……” 在水井旁处理野鸡的孟澈嗤笑一声,打趣道:“就是它俩骑在一起了呗。” “呵呵呵呵~~” 孟洵闻言哑然失笑。 五条猎犬被拴在院子两侧,大黑和二黑在一边,大虎、大白、大黄在另外一边。 这些天他出门‘打猎’只带大虎、大白、大黄三狗,留大黑和二黑在家看门,不就是为了让它们交配吗? 温饱思淫欲,人如此,动物也是如此。 但猎人一般都不会把猎犬喂得太饱,因为保持饥饿有利于训犬,有利于延后母犬的发情期,也有利于猎犬追猎时的血性。 而大黑二黑这些天在家里吃饱喝好,没事干天天腻在一起,自然就到发情期了。 两条细犬的词条高度相似,如今它们已经完成交配,那就等两个月后看它们生下的狗崽子是什么词条了。 如果一窝狗崽子的词条都和父本或母本一致,且有个体的词条比父本或母本优异,那就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二代灵兽的词条是可控的! 只要找到同属异性同词条的灵兽进行交配,即可稳定繁殖出词条颜色优于父本和母本的二代灵兽! 变异的二代灵兽和血脉提纯成功的二代灵兽也可通过此方法继续交配,繁殖出具备变异特性的三代灵兽或血脉进一步提纯的三代灵兽! 相当于……合词条? 孟洵眸光闪烁地思量着:‘我这双慧眼究竟能不能替代繁殖灵兽的运气,就看两个月后的那窝狗崽子了!’ 他收敛思绪,自储物袋中取出竹节枝杈,将上面的竹米尽数捋下来,扒出三碗的量淘洗一番后交给了正在做饭的小妹,交代道:“今晚的饭用这米做。” “哥……” 孟清看到盆里那粒粒分明的淡红色竹米,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灵米呀?” “紫米。” “我记得紫米没这么大呀?” “那你别管。” 孟洵也知灵泉之事干系甚大,所以也没想和弟弟小妹解释竹米的事。 随着竹米入锅,孟家的厨房里不一会便飘出了股特殊的饭香味,那味道香而不腻,饭香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竹草清新,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很快,浓郁的饭香味甚至都盖过了炒鸡的鲜香。 “好香啊~” 坐在灶前烧锅的孟澈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耸动鼻子嗅着锅里溢出的饭香,肚子里的馋虫被引得咕噜作响。 正在剥竹米的孟洵同样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饭香,心中暗道一句:‘这竹米倒是有些神异,可惜太少了点。’ 饭桌上。 孟清端上一盘炒鸡,孟澈盛出三碗竹米饭,坐在桌边刚准备往嘴里猛扒一口,就被孟洵用筷子打了手。 “你们先别吃。” 孟洵瞪了弟弟一眼,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自己端起碗刨了一大口竹米饭进肚。 孟澈和孟清茫然地对视一眼,就在他们疑惑大哥此举何意之时… 却见孟洵已是面色微变地放下了碗筷,两手撑在了桌子上,面皮隐隐发红,就连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哥!!” “大哥!” 孟澈和孟清见状皆是一惊,前者上前查探自家大哥是不是噎着了,后者则急忙去倒了碗水端来。 “没事,我没事……” 孟洵喝了碗水才堪堪压下体内涌出的燥热,再度看向碗里的竹米饭时,眸中难掩喜色的思忖着:‘好东西啊!!’ 刚才他刨了一大口竹米饭进肚,须臾之间,便觉腹中涌出一股燥热。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异样,被冲得面皮涨红,可当那股燥热自腹部涌向四肢百骸后,他只觉周身筋骨都像是被无数只小手按摩揉捏一般,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就连一天的疲惫都尽扫而空! ‘这竹米绝对是灵物,难得的灵物!’ 孟洵看向一脸费解的弟弟与小妹,正色交代道:“你们也尝尝这米饭,但必须小口小口慢慢吃,切莫心急口快!” “……” 孟澈与孟清茫然眨了眨眼,坐回桌边后依他的叮嘱吃了一小口竹米饭。 两人同样是第一次吃竹米饭,被腹中突然涌出的燥热吓得一激灵,不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就连额头也溢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没事!没毒!” 孟洵交代道:“好好感受。” 孟澈与孟清缓了十数息才从那股异样的感觉中缓过神来,孟清茫然地问道:“哥,这是什么灵米?吃了好舒服啊。” “这叫血玉竹米,是我在山里捡到的。” 孟洵又刨了口饭,随口胡诌道:“这灵米有益气补血之效,吃了有益体内筋骨,有助日后修行,你们现在身子骨弱,正好补补。” “哥,山里怎么什么都有?” “那你别管。” “哥……” “少废话,吃!” “……” 一顿竹米饭,兄妹三人吃得胃口大开,吃得面皮涨红,吃得大汗淋漓却齐呼痛快! 竹米饭吃得干干净净,碗里连一粒米都没留,可那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鸡却没动几筷子。 饭桌旁。 孟家兄妹三人像是刚从桑拿房中走出来一般,不仅满身汗臭味,头顶发丝间甚至都有汗水雾化后的白气萦绕。 “啊~~” 孟澈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齐鸣。 他喘着粗气,眸光却分外明亮,问道:“哥,这血玉竹米还有多少?我觉得我气力都比以前大了几分!” “没多少。” 孟洵颇为惋惜地摇摇头,说道:“估计还够咱们三吃两顿的。” “啧,可惜了。” 孟清闻言亦是惋惜咋舌,随口嘀咕一句:“这等灵物要是能种植就好了。” “种植?” 孟洵闻言目光微凝,下意识地想到了灵泉旁的那块腐土,也是竹米的诞生地。 他非竭泽而渔之人,故而在离开地缝前就曾在灵泉旁的腐土上留了些竹米做种,只要知道其生长周期,便可定期采摘竹米。 但那块腐土毕竟太小,长不了多少竹子,自然也就结不出多少竹米。 孟洵思量一番,起身出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竹米撒进了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里,又浇了些水。 之前他在灵泉旁的腐土上以及矿山背阴地里都撒了些竹米,本意就是想看看那竹子的成长周期,试试那种竹子能否在外界生长。 竹米需要特定环境才会长出,但竹笋可不是。 如果外界也能长出灵泉旁的那种竹子,即便长不出竹米,竹笋应当也有些价值。 灵泉旁的腐土上撒了种子,矿山的背阴地里撒了种子,家里理应也撒上一些。 三个地方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生长环境,如今都播了种,以后无论是否长出竹子都能做个比较! 万一外界也能长出那种奇竹… 万一外界的竹子也能长出那种竹米,那价值可就不可估量了…… 第13章 有词条的蜜蜂 五彻城。 一家小型炼器铺中。 孟洵见掌柜的坐在柜台训斥学徒,大喇喇地走过去,不待掌柜的问话便已掏出储物袋倒出了七块青晶矿。 “换些灵石。” “哟,客官您真是来对地方了。” 富态掌柜的见对方有储物袋,笑脸相迎的同时瞪了一眼挨训的学徒:“没见来客人了吗?还不去备茶?” 小学徒低眉顺眼的跑去沏茶。 “蠢死了。” 富态掌柜咕哝一句,随即变脸似的笑着和孟洵解释:“客官您别误会,我是说那小子,非是说您不是。” 他语气稍顿,满脸一副无奈之色:“那小子是我本家侄子,到我这学营生却又喜欢偷奸耍滑,我现在要不对他严厉些,以后他待客都没个眼力劲。” “掌柜的用心良苦。” 孟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清点货物。 富态掌柜仔细看了看那七块青晶矿的成色,又看了看孟洵,略一思量后说道:“客官,这七块青晶矿,小店能出十九块灵石的价,您意下如何?” “也行。” 孟洵摆摆手,示意没什么问题。 他拿出的青晶矿都是拳头大小的,心里价位也就在十八九块灵石这样,和掌柜给的价格没什么出入。 富态掌柜收下青晶矿,取来灵石交到孟洵手中,笑道:“客官您以后有什么资材要卖,都可来小店,咱这店面虽小,但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 孟洵见这胖掌柜善谈,便也没急着离开,抿了口小厮奉上的茶水后随口问道:“我看咱们五彻城里有挺多这样铺面的,你们这一行也不好干吧?” “这天下哪有好做的生意呀?” 胖掌柜唉声叹气地咋舌两声,说道:“别的行业我不知道,但就这炼器铺咱五彻城里就有十多家,还有一家百宝阁。” “可咱五彻城里的修士就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家去百宝阁了,能来咱们这种小铺面的多是些散修或破落户……呸呸呸……” 他似是突然想到了,立马打了下自己的嘴,赔笑道:“客官您别见怪,我的意思是想说生意难做,并没有其他意思……” “……” 孟洵见对方显然也认为自己是破落户,于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顺着他的话头说道:“破落户就破落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嘿嘿…” 胖掌柜尴尬地讪笑两声。 孟洵则摆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问道:“似你们这种铺子,是自己开的,还是家族产业,又或是背后有东家?” “自己哪能开的起哟。” 胖掌柜撇撇嘴,说道:“别的我不敢吹,这五彻城里的炼器铺、丹药坊、卖符箓的,有一家算一家,要么背后有出自修仙家族的东家,要么本身就是修仙家族的产业。” 他说着语气稍顿,压着嗓音解释道:“客官您别看咱这店铺不大,但咱这铺子后面的东家就是赵家的那位三小姐!” “哦?” 孟洵压根不认识什么赵家三小姐,却还是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神色,看了看铺中布置:“这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嗨呀~” 胖掌柜显摆一番后笑道:“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咱们五彻城这么大,店铺那么多,客官您又哪能尽知呢?” “也是。” 孟洵笑着应是,随即突然想到买土鳞兽时那个酒糟鼻老头提及过的虞天城赵家,问道:“虞天城的赵家和咱们五彻城的赵家可是什么关系?” 胖掌柜闻言面露异色:“客官您还去过虞天城?” 孟洵摇摇头:“听说过而已。” “虞天城赵家和咱们五彻城的赵家同出一脉,只不过虞天城的赵家是大宗,咱们五彻城的赵家是小宗,也就是旁支。” 胖掌柜笑着解释道:“修仙家族和咱们普通人家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家族大了总会有后辈想出去闯荡,这不就得分家了吗?” “是这么个理。” 就在孟洵觉得这胖掌柜说话挺有意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有辆麟马拉着的车驾停在了店铺外。 “东家来了!” 胖掌柜显然认识那车驾,面色一紧,急忙小声和孟洵交代:“客官,我什么都没和您说过。” 说罢,他急匆匆跑去店外迎接:“三小姐。” 赵玉凝走下车驾,步入店中看到孟洵时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之色,只是那样的异色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这间炼器铺是她名下的私产之一,她每月都会来核对一次账目,见有客人在便交代道:“你去待客吧,账目我自己看。” “是是是…” 胖掌柜连连点头。 而孟洵见人东家来查账,也没继续交谈的心思了,放下茶盏在胖掌柜的相送下走出了店铺,转而绕行一圈又去了另一家炼器铺。 胖掌柜回到柜台,小心翼翼地立在赵玉凝身侧。 赵玉凝眉眼都没抬地翻着近期账目,随口问道:“方才那人卖了什么?” 胖掌柜应道:“是七块青晶矿,品相上乘,小人作价十九块灵石收下了。” 他还以为东家有意考较自己的眼力,又道:“那小兄弟的家里或祖上应该出过修士,手里有储物袋,谈吐也算有度,小人觉得与他混熟了以后多半还有后续的生意,就与他多闲聊了一会儿。” “哦?” 赵玉凝翻阅账目的手微微一顿。 她清楚地记得,那青年前些天在九庄镇时为了两块灵石以‘十税一’之言鼓动人心,最后闹得山南帮帮主亲自出面解释并保证,闹剧才堪堪停息。 闹剧平息后,山南帮帮主亲自进城找她父亲陈述经过,听说那几个仗着身份欺人的毒瘤被惩戒一番后也清理出了山南帮。 当初的卖牛郎,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掌柜口中‘家里或祖上应该出过修士’的破落户了? 赵玉凝抬眸看向店外,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明艳的面颊上也随之浮出一抹笑意:“有意思……” 土鳞兽这些天从矿山中共计掏出了二十六块青晶矿,其中五块香瓜大小,其他都是拳头大小。 孟洵为了不引人怀疑,在第一家炼器铺只卖了七块小的,其它的青晶矿则被他分别卖给了另外三家炼器铺,拢共卖得八十七块灵石! 至于那块青晶玉,他暂时还不敢卖。 青晶矿这东西流通性大,拿出来变现很少有人会怀疑什么,但青晶玉乃是修仙之人都看重的资材,价值必然不菲。 以他现在伪装出的破落户身份,拿出几块青晶矿卖没什么问题,可若是拿出青晶玉卖,无异于孩童持金过市。 有了灵石,孟洵先是花费十块灵石买了一个小型灵兽袋,然后直奔五彻城的灵兽市场而去。 九庄镇灵兽市场里售卖的大多都是骡马牛羊类的农用灵兽,五彻城的灵兽市场虽然也是如此,但不论是灵兽的种类,还是灵兽的品相,都要远超前者。 灵兽市场路口。 牛车上,几个蜂箱嗡嗡作响,一个蜂农模样的中年在蜂箱旁高声吆喝着卖蜂蜜、蜂蜡、蜂王浆。 孟洵自动过滤掉眼中杂乱的词条,待余光扫过路旁牛车上的蜂箱时,神情微微一怔。 那牛车上拢共拉了四个蜂箱,蜜蜂从箱口进进出出,并无异样,但他竟从其中一个蜂箱口中看到了几个词条! 许是因为词条的拥有者在蜂箱蜂巢之中,那几个词条看起来模糊不清,并不真切… 有词条的蜜蜂?? 第14章 变异蜂后 有词条的蜜蜂,莫非是灵蜂? 孟洵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致,随即走向那蜂农问道:“老哥,你这蜂蜜怎么卖的?新鲜吗?” “小兄弟,你这话说的…” 那蜂农没有急着报价,而是笑着打趣道:“我都把家里的蜂箱带过来了,你还担心我这蜜不新鲜?” 他掀开一个蜂箱,伸手轻轻拨了拨,那群飞舞的蜜蜂便涌到了一旁,露出了箱子里的蜂巢蜜。 蜂农取出小刀,从旁边割下一块拇指大小呈琥珀色的蜂巢蜜,递到孟洵面前:“小兄弟,你先尝尝,我家这蜜不甜不要钱!” 孟洵接过蜂巢蜜尝了尝,确实齁甜齁甜,做蜜饯或泡茶应当都不错。 “确是好蜜…” 他微微颔首,随即又故作姿态地看了看其他蜂箱,目光落在了刚才看到词条的蜂箱上,问道:“老哥,这个蜂箱能不能打开看一下里面的蜜?” “这……” 蜂农见他指向出蜜最少的蜂箱,有些尴尬地说道:“那箱蜜少,要不咱看看别的?” 他顺势欲打开另外两个蜂箱,又道:“这两箱蜂子采蜜采得勤,产的蜜也多,要不咱看看这两个?” “没事,都看看。” 孟洵颇为无奈地说道:“我家小妹自幼喜食蜜饯,最近闹着想要养蜂,我看老哥你这几箱蜜蜂养的不错,要是价格公允,我便买一箱蜜蜂回去让她养着玩。” “哎哟哟。” 蜂农闻言咋舌几声,正色劝诫道:“小兄弟你是有所不知啊,这蜜蜂可不是那么好养的,没点经验可养不成。” “养不成?” “养不成!” “没事…” 孟洵笑道:“我那小妹被宠的异常顽劣,她想做的事我这当哥哥的也拦不住,不如让她自己试试,也好绝了她的心思。” 蜂农闻言也没好多劝什么,将剩下的三个蜂箱都打开,让其细看箱子里的蜂巢。 一时间,蜜蜂嗡嗡作响,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丝丝的蜜香。 就如蜂农所言的那般,另外两个蜂箱和之前他开的那箱一般,不仅蜂多巢厚,那蜂巢蜜呈琥珀色,挂如斗大,看着便觉鲜美异常。 而孟洵所指的那个蜂巢,不仅蜂少巢薄,箱子里蜂巢蜜少得可怜,就连那些蜜蜂都无精打采的,像是一窝病蜂。 随着蜂箱打开,露出里面的蜂巢,原本看不真切的几个词条也渐渐显露在孟洵眼中,足足五个词条,两红一紫两蓝! 蜂巢中。 那只体型臃肿的蜂后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自巢穴中探出脑袋看向箱口上的那双眼睛。 在那只蜂后的上方,【虚弱】、【低产】、【蜂巢意识】、【虫害天敌】、【食肉习性】五个词条异常醒目! 红色的【虚弱】标注:‘因饲养不当,此刻的它正处于虚弱状态。’ 红色的【低产】标注:‘变异后,它诞生的蜂群产蜜效率低下。’ 紫色的【蜂巢意识】标注:‘它是蜂群的唯一意志,巢穴中的蜂群既是它的后代,也是它的化身。’ 蓝色的【虫害天敌】标注:‘它能有效防止蚜、螟、蛾、螨等类型的虫害。’ 蓝色的【食肉习性】标注:‘它生性喜好食肉,能从肉食中汲取能量进化蜂群,且蜂群具备一定攻击性。’ 五个词条! 肉食性变异蜂后! 孟洵看清那几个词条后不由呼吸一滞,便是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土鳞兽在前,他可太懂紫色词条的含金量了,如今这变异蜂后同样也有紫色词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这箱蜂少。” 孟洵假意对比一下几个蜂箱,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那变异蜂后的蜂箱内,问道:“老哥,这箱蜂你卖不卖?” “这……” 蜂农闻言一怔,眉头紧蹙地劝诫道:“小兄弟,这一箱蜂少蜜少,是病蜂,你既是要想买回去给令妹养的,何不买这三箱好蜂呢?” “老哥你是有所不知啊。” 孟洵摆摆手,颇为无奈的解释道:“我家那小妹性格骄纵蛮横,整日想一出是一出的,好不烦人。” 他语气稍顿,又道:“这箱蜂少,给她养着玩正合适,而且这箱既是病蜂,那养死了也正好能绝了她养蜂的心思。” “哦~~” 蜂农闻言露出恍然之色,笑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多劝了。” 孟洵微微颔首:“你说个价。” “我这一箱蜂正常都能卖三四块灵石的。” 蜂农稍作沉吟,说道:“这一箱既是病蜂,我也不能多要,就按半价算,你给一块半灵石,如何?” “好说。” 孟洵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抛到蜂农手中,随即盖上蜂箱,将其收进了灵兽袋中。 蜂农看他竟有灵兽袋,顿时就觉得方才要的价有些保守了,找那半块灵石的时候磨磨蹭蹭的打量他的灵兽袋,希望能听到一句‘不用找了’。 但孟洵何许人也? 拢共也没吃上几天饱饭,愣是将那半块灵石等到手,又让蜂农从箱里割一小块蜂巢蜜下来给自己当零嘴才离开。 气得那蜂农在心里暗骂:越有灵石的越抠门。 “甜~~” 孟洵走在灵兽市场,嘴里甜,心里更甜。 一块半灵石,买到只拥有紫色词条的变异灵蜂,若非念及周边人多,他都想扇自己一嘴巴子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只变异蜂后拥有【食肉习性】,从这个生物习性上来看,它应该更加趋近于胡蜂、马蜂这种肉食性的凶蜂才对。 胡蜂、马蜂这类肉食蜂不仅不会产蜜,还是蜜蜂的头号天敌。 而变异蜂后的蜂群产蜜虽少,可确确实实是有些蜜的。 由此可见,变异蜂后应当既有蜜蜂的部分特性,又有胡蜂、马蜂那种肉食蜂的特性,它自身的生物习性更加偏向于后者。 只是蜂农养蜂是为了蜂蜜。 如果它的蜂群不能产蜜,还咬死其他蜜蜂,那多半会被蜂农直接弄死。 为了生存,它只能违背自己的生物习性,在蜂箱里当起了蜜蜂。 那种感觉像是老鹰孵在鸡棚里,为了不被主家打死,不仅不敢吃小鸡仔,还得整天缩着身子咯咯叫装鸡。 长此以往,焉能不病? 它【虚弱】词条标注的‘因饲养不当,此刻的它正处于虚弱状态’也能证实这一点。 土鳞兽天生胆怯不适合当护卫兽,却被酒糟鼻老头当护卫兽卖了三年; 这只变异蜂后有食肉习性,养好了绝对是一窝凶蜂,结果却被蜂农当蜜蜂养! 明珠暗投,岂不可惜? 孟洵压下心中的欣喜后再度逛起了灵兽市场,心中暗自期待还能再捡大漏。 只是紫色词条像是一道分水岭,他在灵兽市场中逛了一上午,也没看到第二只拥有紫色词条的灵兽。 不过虽然没捡到像变异蜂后那般的大漏,但确确实实捡了个小漏。 晌午。 他牵着匹高大健壮却又极其暴躁的麟马找到了一家铁匠铺,借用钳子拔出了麟马鼻腔中的木刺,又为其打造了一副合适的马蹄铁,这才骑马而去。 他胯下的那匹麟马原本有【暴躁】、【日行千里】、【强身】、【识途】四个词条。 一红三蓝。 【暴躁】是因它鼻腔中刺了根足有小指长的木刺,都长进了肉里,缰绳一拽就被刺得剧痛,主家久不察觉,它性格才变得格外暴躁。 它被主家拉去了灵兽市场售卖,作价七十块灵石。 而孟洵念及自己要经常进城把青晶矿变现,仅靠两条腿往来实在太过费时费力,正想买匹代步灵兽,见此马词条上佳就主动去砍价交涉。 那匹麟马因品相着实不错,有许多贩子想买,他就乘人不备拽拽麟马的缰绳,让其发狂。 等那些贩子都看出这匹麟马性格暴躁难驯,纷纷离去,他再和主家讲价,最终以五十六块灵石成功捡漏。 麟马鼻腔中的木刺被拔出后,原本深红色的【暴躁】词条渐渐变淡,直至变成了白色的【温顺】。 第15章 纵犬欺虎!(求追读) 孟洵还未回村,便趁四下无人将麟马收进了灵兽袋,步行回家。 麟马这种代步灵兽不便宜,他不想招摇,引乡邻注目。 回家后他把土鳞兽也塞进灵兽袋,随即才背上弓,带上狗,进了山。 孟洵到矿山后把土鳞兽放进洞里挖矿,把麟马放出吃草,随即又在附近射了只野兔,这才取出蜂箱。 蜂箱中,那些蜜蜂无精打采的,没有半点辛勤灵动的样子。 直到孟洵将那只野兔扔在蜂箱前,血腥味被微风刮进蜂箱,蜂箱里的‘嗡嗡’声顿时一滞。 蜂巢中。 蜂后的触角微微颤动着… 不多时,便有几只蜜蜂从蜂箱中飞出,它们没有去寻花采蜜,而是绕着野兔的尸体不断飞舞,似是在观察什么。 孟洵见那几只蜜蜂怯生生的迟迟不敢上前,直接取出柴刀,割下一块带着余温的新鲜兔肉,捻在指间递进蜂箱之中。 蜂箱中是死一样的寂静。 蜂巢中。 蜂后头顶的触角微微颤动,随即从巢中爬了出来,它抬着复眼看了看孟洵,又看了看捻在指间的兔肉,犹豫了许久也没敢张口。 那是它的本能。 为了活命的本能。 它生来就比其他同类聪明得多,在蜂场时,它曾孵化过几只特殊的子蜂去捕食其他蜂箱里的蜜蜂,结果那几只子蜂被蜂农发现后直接捻死了。 毫不犹豫的捻死了。 从那一刻开始,它就知道了自己的生性似乎与其他同类不同,而且为主不容! 为了不被蜂农捻死,他只能拼命隐藏并压制自己的生性,装作和其他蜂后那般,孵化蜜蜂采蜜。 现在… 一块新鲜带血的生肉递到了它面前,不仅将它的伪装撕得粉碎,也在不断撩拨着它压制多时的生性。 它想顺着生性大快朵颐,但它又担心这是新主的试探,自己露出生性就会被捻死。 所以它犹豫、它挣扎、它渴望! 孟洵见兔肉递到了蜂后面前,它却在蜂巢边踌躇不前,还当它够不着,于是又往它嘴边递了递。 蜂后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挣扎,可看到生肉被递到了自己嘴边,它那不算太高的灵智瞬间便被积压多时的生物生性压下! 它仰起头,啃食了一口肉糜。 那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犹豫、什么挣扎,全都变成了对血肉的渴望! 它从蜂巢中爬出,直接扑在兔肉上疯狂啃食! 与此同时,蜂箱中嗡嗡作响,那些呆滞的子蜂也都飞了过来,用口器将兔肉咀嚼成丁丁点点的肉糜,然后喂到蜂后嘴边,让其更容易进食! 只片刻,孟洵捻在指间兔肉便被啃食殆尽! 随即便有更多的子蜂飞出蜂箱,落在了野兔尸体上,它们像是采蜜似的啃食着野兔尸体,然后带着采集好的肉糜飞回巢穴,排着队喂食蜂后! 那只蜂后明明只有小指大小,可胃口却大得惊人,凡是送到嘴边的肉糜,它来者不拒! 不多时。 那只野兔便只剩一堆白骨和毛发! 蜂后吃完后飞到了孟洵的手中,用口器一点一点的将他指间沾染的血污吸食干净,随即才意犹未尽地飞回蜂巢。 看到那么小只的蜂后竟能把体型数十倍于它的野兔吃完,而且还意犹未尽,孟洵也是惊得目露异色,心中暗道:这灵蜂平日里得受多少罪才会饿这样? 就在此时,山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嗷呜’声。 正在吃草的麟马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而原本在附近刨野兔窝的三只猎犬则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俱是张牙舞爪的对着发生声响的山头吠叫出声。 “大虫!?” 孟洵听到那声虎啸不由面色微变,待看到三条猎犬应激的模样,更加坚定了猜测。 山里从来就不是只有野兔野鸡,更有虎豹豺狼这等肉食性野兽,陆二虎父子就是在附近的山里打猎时被大虫咬了半截身子的! 附近有老虎! 孟洵手心隐隐溢汗,眉眼中却隐有狠色。 从‘一山容不得二虎’这句俗语便可看出,老虎是一种具有强烈领地意识的独居动物,它们会通过标记和巡逻来维护自己的领地。 附近的山头有老虎,那大概率就是当初咬死陆家父子的那只! 若是不将其猎杀,不仅平日进山都要防范,在这矿山时也会不得安宁! 孟洵攥紧手中的猎弓,心中暗自盘算:‘我现在的箭术应当不比那些常年进山的老猎人差,何不趁此机会一绝后患?’ 他看了看正在吃草的麟马,又看了看正在厉声吠叫的三条猎犬,心中已有计划! 孟洵安抚好三条躁动不安的猎犬,让大白进洞喊出土鳞兽,然后牵走麟马,找一处山坳设伏。 麟马特意解了缰绳,悠闲的在山坳处吃草,时不时还会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孟洵、土鳞兽、三条猎犬则藏身在旁边的山坡上。 三条猎犬伏在草丛中,一声不吭; 土鳞兽全身紧绷,看起来非常紧张; 而孟洵则在旁安抚着它,不断的给它做思想建设。 随着时间推移,嗅觉灵敏的大白与大黄最先发现异样,鼻腔中传出些许哼鸣声,却被孟洵一把捂住了鼻子。 “嘘~” 孟洵对着三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旁的土鳞兽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却见远处一只斑斓大虎正压着身子慢慢探出,很明显是对着山坳中的麟马去的! 山中的草木是它天然的掩体,平视或仰视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而孟洵占据高处,看到它后背的花纹就像是一条正在往前蠕动的大虫子一般,格外瘆人。 林中寂静无声… 正在埋头吃草的麟马似是发现了什么异样,抬头看了看四周,待看到伏草而来的斑斓大虎后,惊的拔腿就跑! 而正在狩猎的大虫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装了,纵身跃出草丛,对着奔逃的麟马便扑了过来。 老虎的爆发力本就惊人,此番又是居高扑下,借着下扑之势一跃数丈,等闲野兽根本躲闪不及! 但孟洵的这匹麟马极为矫健,提前察觉后撒蹄子便跑,速度快得好似一阵风。 大虫一击扑空,正待调整姿势继续追猎麟马,一声凄厉的破空声便已传入了它耳中! 一支箭矢射进了它肩胛,疼得它仰头咆哮。 它吃痛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摆足了戒备之态,可周边山坳根本不见人影。 听到动静后,它抬眸看向另一边山坡,赫然发现一块硕大的圆形‘石头’正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斑斓大虎见状骇然,下意识地便想躲闪。 但它挪动前肢时,射进肩胛骨的箭矢却让它疼得撕心裂肺,躲闪的动作稍慢一筹,被滚落的‘圆石’砸个正着! 土鳞兽本就会缩成一团撞击,只是平日里太过胆小,也不惹事,用不上这招。 此番虽被赶鸭子上架,但却借足了下坡滚落的惯性,生生撞断了大虫的侧肋! 老虎被撞得跌倒在地,口鼻溢血。 一旁的土鳞兽紧缩成团,眼睛都不敢睁开。 那只大虫不待抬头看清是什么东西撞了自己,山坡上的箭矢与猎犬的吠叫之声便已齐至! 箭矢射中了虎腹。 三条猎犬见体型数倍自己的山中大虫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更显狰狞,围着上前或撕或咬,或拖或拽,一旦大虫回头撕咬,它们便会立马松口闪躲。 摆明了就是只耗它体力,让它流血,从不与它正面硬拼。 而那只老虎身中两箭,又被撞断侧肋,眼下连起身都难,只能在原地嘶吼着露出凶相以此驱逐骚扰的猎犬。 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抵如此。 ‘咻~’ 随着老虎体力渐渐不支,山坡上又是响起一声凄厉的破空声,箭矢不偏不倚地射在了老虎的眼窝之中,贯进了脑子里! 本就被欺凌的老虎再也没了挣扎的气力,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第16章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求追读) 两个月转瞬即过。 孟家的牛棚早就被改造成了狗舍。 天蒙蒙亮,二黑躺在一堆破旧衣服中,六只眼都没睁开的小黑狗凑在其腹下吃奶,哼哼唧唧的煞是可爱。 大黑被孟洵撵在一旁,急的转圈。 而孟洵则蹲在二黑身旁,观察那六只小狗崽子吃奶的同时安慰二黑,以防母狗应激咬死小狗或小狗母乳过敏直接僵硬。 身为‘农畜站小伯乐’,他不仅熟读《母猪的产后护理》,同样也深谙牛羊狗马这些家畜的产后护理。 母狗产仔时如果感觉环境不安全,有时候会应激咬死甚至吃掉自己刚生出的小狗娃。 而有些小狗天生对母乳过敏,表现为吃完奶后全身僵硬,这类狗若是不经人为干预,基本活不下来。 在这两三个月里,大黑和二黑在孟家吃好喝好,都养胖了一圈,对孟家的三位主人亲近的很,即便是刚生产完也没有任何应激表现。 不仅没有应激,二黑见主人一直看着自己喂奶,甚至还主动翘起了腿,露出了没被小狗吮吸的两个乳头。 看得孟洵直摇头。 那六只小狗崽子也都没什么问题,没有吃奶吃着吃着就硬了的过敏反应。 或许是因为它们目前还小,而且还没经训练,这些小狗的词条基本就一两个,只有一条小狗崽子和它们的父母一样是三个词条。 绿色的【嗜血】,两个白色词条分别是【迅捷】和【追猎】,和大黑一模一样的词条,但【嗜血】却是绿色的! 它的【迅捷】和【追猎】虽然不如父本大黑,但这两个词条应该可以通过后天的训练提升,而【嗜血】这个词条应当和性格有关,是天生的。 换而言之,它长大经过训练后,单从词条颜色来看可能会超越身为父本的大黑! 不仅词条与父本和母本高度相似,还有个体能在词条颜色上超越父本和母本,这足以说明孟洵此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二代灵兽的词条可控! 只要找到同属异性同词条的灵兽进行交配,即可稳定繁殖出词条颜色优于父本和母本的二代灵兽! 变异的二代灵兽和血脉提纯成功的二代灵兽也可通过此方法继续交配,繁殖出具备变异特性的三代灵兽或血脉进一步提纯的三代灵兽! 相当于……合词条! ‘猜测证实…’ 孟洵眸光闪烁,若非昨天刚进城出过一批货,他都想立马进城给土鳞兽和麟马找几个媳妇。 “哥。” 孟清站在狗舍的围栏外,垫着脚尖看小狗崽子吃奶,好奇的问道:“这一窝小狗崽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孟洵将那只三词条的小奶狗从二黑的母乳上揪起来,见其哼哼唧唧的歪着头找奶吃,便用食指逗弄一番后放了回去。 他拍拍手起身,走出狗舍,交代自家小妹:“小清,这几天给二黑吃点好的,该练的桩功也不要落下。” 孟清笑着应是:“知道啦。” “大哥,我呢?” 一旁的孟澈见小妹都有任务,当即跳出来展示自己近来锻炼出的肌肉,问道:“我现在能不能跟你进山?” “你?” 孟洵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捏了他胳膊一把,顿时把他捏得龇牙咧嘴喊疼。 他松手后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训斥道:“我给你买石锁、买铜人、买补药、买人家练武的心得,可不是让你跟我进山的!” “我…我就是担心你嘛。” 孟澈低下头,嘟囔着说道:“最近咱家日子好过,李癞头那厮就在村里传些风言风语,说你在山里捡宝贝了,以那厮的孬种性子,说不定会偷偷跟着你进山。” “……” 孟洵闻言默然。 最近这两个月中,他秉持‘财不露白,事以密成’的行事原则,天不亮进山,傍晚才回,进城时等出村后才从灵兽袋里放出麟马,回家时还没到村头就将其收回。 已经是极尽所能的低调行事了。 但他隔些日子就得进城一次,次数多了,总会有人在路上看到他骑着麟马。 而且他近两个月卖青晶矿赚了几百灵石,给家里添置了些东西,又给弟弟和小妹买了固本培元的武功秘籍以备日后检测资质,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孟家近来的变化。 加之有李癞头那厮刻意散播谣言,村里真就有了些风言风语,传他在山里打猎时捡到了宝贝。 关键还真就有乡邻信了,来孟家找他借灵石,搞得他烦不胜烦。 “好好练功,李癞头的事不用你管。” 孟洵回房间背上弓箭,带上狗,出门前瞥了弟弟一眼:“山里大虫多,他跟我进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逃过虎口。” 孟澈闻言微微一怔,待看到自家大哥眉眼中一闪即过的戾气时,顿时明白了什么,眸光闪烁的点点头。 “那我在家好好练功,争取日后不给你丢脸!” “嗯。” 孟洵出门后照例带着狗往山中而去。 还没入山,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身后跟了条尾巴,不用想,肯定是李癞头无疑。 大虎、大白、大黄三狗时不时便会回头吠叫几声,每每都会被孟洵训斥着继续前行,只当不知道。 随着进山,道路变得崎岖。 孟洵招呼三狗加快了步伐,本意是想若是能甩掉身后的尾巴,自己也能少造杀孽。 不曾想李癞头那厮虽然瘦的跟猴一样,但腿脚却着实不慢,虽累得气喘吁吁,却硬是咬牙跟上了。 山野幽静。 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脆响,以及远处偶然回响的鸟鸣。 李癞头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路小跑跟着远处的人影,心中暗道:‘今儿我非得看看你孟洵在山里捡了什么宝贝!’ 眼看前方的一人三狗拐进了一处山坳,他紧忙小跑地跟了过去,生怕跟丢了。 他刚拐进山坳,耳边便响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不待有所反应,一根箭矢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那一瞬间,李癞头还没感受到疼痛,只觉自己的脖颈湿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流。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流的是自己的血!!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箭矢射中的瞬间,疼痛如决堤的洪水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智。 他眼神惊恐,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早就被那支箭矢射穿了,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捂着脖颈倒在了地上,嘴里‘嗬嗬嗬嗬’的吐着血沫,直到瞳孔彻底涣散。 “狗东西!” 孟洵收弓后啐了口唾沫:“忍你这么久了,还他妈敢贴过来!” 因第一次杀人,他胸口起伏,说话时手指隐隐有些颤抖,非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当初被青膘牛一蹄踢晕,他就曾怀疑过是李癞头母子在暗中使的坏,只是那会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杀人的决心。 但现在不同了! 他靠着土鳞兽和矿山,在这两三个月中赚了数百灵石,也在山里练习了两三个月的箭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有能力与决心的孟洵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孟洵深吸一口气后平复下杀人后的躁动情绪,随即捻着块灵石轻轻拍了拍灵兽袋,顿时传出一阵‘嗡嗡’声响。 一蓬黄黑相间的虎头蜂自灵兽袋中涌出,随即像是一小团乌云似的涌向李癞头的尸身。 近两个月中,土鳞兽一如既往的挖青晶矿,而他自己则在附近打猎练习箭术,射杀的猎物大多都喂给了变异蜂后的蜂群,每天只拎一两只野兔或野鸡回家。 经过这两个月的饲养,变异蜂后头上的红色【虚弱】词条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绿色的【毒针】词条。 食物充沛后, 当初被当成蜜蜂养的变异蜂后彻底露出獠牙,将原有的蜂群啃食殆尽,然后产卵孵化出一批足有一个指节大小的子蜂。 那些子蜂各个长着肉食性蜂类特有的獠牙,屁股上带着黑魆魆的尾针,攻击性极强。 起初它们只敢围猎小型的野兽。 可随着蜂群壮大,它们竟是连虎豹豺狼都敢围猎,只要猎物被它们的毒针蛰中,跑不了多远便会昏厥,然后就被它们撵上,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也正是因为那极强的攻击性,孟洵又买了两个灵兽袋,让土鳞兽和麟马住上了单间。 不多时。 随着那小团‘乌云’飞回灵兽袋,李癞头的尸身连同那根箭矢尽数消失,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就在孟洵舒缓一口气,准备继续往矿山而去之时。 林中骤然响起一阵鼓掌声,却听一道女声啧啧称奇:“运气不差,箭术不差,灵兽不差,人也不差,谁能想到这乡野之地竟还藏着条潜蛟?” “谁!!” 第17章 御灵血契 “谁!!” 孟洵听到声音不禁面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弓搭箭,对着声音传来的方位射出了一箭! 却见箭矢破空飞出,不待击中人影,便在空中崩裂成木屑四散! 赵玉凝见他不待分说竟又有张弓搭箭之意,当即运指隔空而刺,一缕劲气自其指尖透出,瞬息击中了那张拉开的猎弓。 一声“咔嚓”脆响,孟洵手中的猎弓四分五裂,震得他双手隐隐酸痛。 大虎、大白、大黄三狗看到自家主人对远处的女子显露出敌意,当即厉声吠叫着扑了过去。 而那女子只挥袖轻轻一拂,三条猎犬还未近身便已腿脚发软地昏倒在了地上。 ‘修仙之人……’ 孟洵看到那女子的手段不禁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放出灵兽袋里的灵蜂。 “别白费力气了。” 赵玉凝似是也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提醒道:“你那灵蜂确实不错,但还奈何不了我,而且我若想杀你的话,你早就死了。” “……” 孟洵闻言动作一僵,最终还是放弃了放出灵蜂,而是低眉垂目拱手作揖行礼:“晚辈方才应激,实非有意对前辈不敬,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呵呵呵呵~” 赵玉凝见他态度转变挺快,远非愚笨之辈可比,不由轻笑出声:“孟洵是吧,不枉我跟了你一天。” “……” 孟洵闻言面色一僵,脑海中抽丝剥茧的分析着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她说跟了我一天,也就是从昨天就开始跟着我了,我昨天去了城里分批次卖了三十多块青晶矿,应当就是那会被她盯上的!!’ ‘而且她既言跟了我一天,岂不意味着土鳞兽在矿山挖青晶矿的事也被她知晓了?’ ‘她选择在此刻露面,意欲何为?’ ‘她……’ 孟洵喉结上下滚动,只觉有块巨石压在了心口,声音干涩的问道:“前辈贵为仙修,何故跟了晚辈一天?” “不跟你一天。” 赵玉凝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前,笑着说道:“如何能知道你是从哪弄来那么多青晶矿的?” “……” 孟洵干巴巴地说道:“前辈说笑了,我一个山中猎户,哪知道什么青晶矿?” “呵呵呵呵~” 赵玉凝见他还在反驳,不由失笑出声:“最近两个多月里,你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半月便会进一次城,每次进城都会分别去不同的炼器铺出售青晶矿,是也不是?” “不必急着否认。” 她语气稍顿,眉眼间多了几分促狭地说道:“我见过你,而且不止一次的见过你。” “……” 孟洵闻言面露难以置信之色,随即细看来人那精致的面庞,恍然道:“前辈是赵家的那位三小姐?” 赵玉凝闻言稍露讶色:“你认识我?” “……” 孟洵摇了摇头,解释道:“当初只是听那胖掌柜提及过,说前辈是那家铺子的东家,晚辈乡野之人,岂敢与前辈攀交?” “你对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见你,却不止三次了。” 赵玉凝神色幽幽的说道:“第一次,你在九庄镇被山南帮的人为难,为了两块灵石说山南帮十税一,鼓弄人心,趁机脱身。” “第二次,我去查账,正巧碰到你在我的店铺里出售了七块青晶矿。” “第三次,应当是一个月前,我又碰巧看到你在其他店铺出售青晶矿,然后就稍微打听了一番。” 她说着语气稍顿,似笑非笑的问道:“打听清楚后,就想着当面问问你,为什么不把青晶矿都卖到我铺子里呢?” “……” 孟洵闻言心中恍然。 他去城中炼器铺出售青晶矿可谓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又是伪装成破落户,又是每次都在不同的炼器铺出售,且每家每次卖的绝不超过十块。 有合理的身份,每次出手的量又不多,按理来说应当不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才是。 可若是对方本就是炼器铺的东家,还曾在九庄镇见过自己,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孟洵面色有些难看。 数月的小心谨慎却因阴差阳错的一面之缘而功亏一篑,任谁都觉得荒谬。 “想通了?” 赵玉凝见他面色也知他定是理清了思绪,说道:“那座矿山在九庄镇附近,也是我赵家的产业,你仗着变异灵兽肆意挖掘我赵家矿产。” 她语气稍顿,走到孟洵身前,压着嗓音问道:“你说……该当何罪?” “……” 孟洵深深地缓了口气。 矿山是被吴家开采过的,当初山体崩塌,吴家认为矿山残值没有继续开采的价值了,于是抽身而退,顺带把九庄镇的税收权也卖给了赵家。 赵家既然接手了九庄镇,肯定也曾派人勘测过矿山的残值。 既然矿山荒弃至今,那只能证明赵家勘测出的结果和当初的吴家无异,即投入成本大于矿山残值,所以才会无人问津。 御兽宗治下有个规矩,一块地若是荒废六十年,即被视为无主之地。 现在这位赵家三小姐又拿矿山是赵家产业出来说事,摆明了就是想以势压人。 孟洵眸光微动地说道:“六十年前吴家只是把九庄镇卖给了赵家,似乎并未提及矿山,即便真论归属,矿山也是吴家产业才是。” 他语气稍顿,又道:“而且六十年荒弃,如今矿山已是无主之地,前辈强说矿山是赵家产业,似乎有些不妥吧?” “不妥?” 赵玉凝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着问道:“九庄镇本就包含矿山,当初吴家已经把九庄镇卖给了赵家,矿山自然算在其中。” “而且你如何证明矿山荒弃了六十年呢?” “矿山既在九庄镇附近,那我说赵家时不时还会派人来此采采余矿,你又当如何?” “……” 孟洵虽对此无赖言辞不忿,但却从中试探出了这位赵家三小姐似乎并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想杀人时,应该如方才我对李癞头时那般,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弄死。’ ‘而她与我说这么多,看似是在问罪,实则话里并无多少杀意,反而有种以势压人,想让我臣服于她的意思。’ ‘她……想收服我!?’ 孟洵心头突突直跳,索性放低姿态继续试探:“既如此,晚辈认罚,前辈有何惩戒不妨直言。” “……” 赵玉凝没有急着说明如何惩戒,而是有意无意地扯开话题:“你的那只变异土鳞兽呢?还不放出来与我一观?” 孟洵稍作思量,还是将土鳞兽放出了灵兽袋。 土鳞兽生性胆小,见那女子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下意识往自家主人身后挪了挪。 赵玉凝感受到土鳞兽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心中暗道一句:‘果然如此!’ “你与它签了御灵血契?” “前辈慧眼如炬。” 孟洵挡在土鳞兽身前,如实应道:“土鳞兽生性胆怯,晚辈曾听人言御兽宗的御灵血契能加深灵兽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此前便去百宝阁买了一份,用在了土鳞兽身上。” “……” 赵玉凝的目光从土鳞兽转移到孟洵身上,眼神中透露出欣赏之意:“有勇有谋,小心谨慎,不骄不躁,懂得居安思危,很不错。” “前辈谬赞了。” 孟洵低眉垂目的应道:“晚辈只是想多活一会儿而已。” 第18章 且再榨他一榨 “不必那般提防我。” 赵玉凝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若真有夺你灵兽之意,即便你与土鳞兽签了御灵血契,我也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的解除血契。” 她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笑着补充一句:“譬如,你的那一对弟弟妹妹。” “……” 孟洵闻言呼吸一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前辈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抢你灵兽。” 赵玉凝深谙打一大棒给一甜枣的御人之道,语气温和地说道:“相反,我还可以教你修行,但是你这个人,要为我所用。” “……” 孟洵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的问道:“前辈不妨直说,想要几成。” “什么几成?” 赵玉凝闻言眸光微动,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的提出此问。 “自然是矿山产出的几成。” 孟洵也懒得与她多饶弯子了,说道:“前辈既然跟了我一天,也已经探出了我那青晶矿的来源,此番屈尊露面,想来也是为了矿山里的青晶矿。” “否则以我肉体凡胎之身,又有何德能值得前辈所用?” “晚辈不擅弯弯绕绕。” 他语气稍顿,壮着胆气直言道:“故而斗胆一问,前辈想要这矿山产出的几成。” “……” 赵玉凝闻言面色渐冷。 在她原有的预想里,自己稍微透露些善意,孟洵应是千恩万谢自己的不杀之恩,然后主动请罪,自己再大发慈悲,让他在矿山为自己挖几年矿以赎私采赵家产业之罪。 我不杀你,但你要为我采几年矿,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一些修行。 主次有序,皆大欢喜。 结果孟洵并未认罪,也并未按照她的预想来,而是直接问她想要矿产的几成。 这不是变成自己强取豪夺了吗? 赵玉凝是个要脸面的,冷声道:“你以为我要你为我所用,只是想侵占你在矿山采出的青晶矿?” “……” 孟洵非常想说一句‘不然呢’。 但想到如今形势不如人,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是晚辈形单影只无力守住宝山,故而想要邀三小姐入股,只是不知该奉上矿山的几成产出。方才言辞或有不当,还望三小姐见谅。”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赵玉凝闻言面色稍霁,仰着脖颈,耳垂隐隐发烫的说道:“以后说话注意些,我可不是那种强取豪夺之人。” “是是是。” 孟洵拱拱手:“三小姐教训的是。” “矿山本就是我赵家产业。” 赵玉凝轻哼一声,颇为傲娇的说道:“我可以对你以前私采我赵家矿山之事既往不咎,甚至允许你继续开采,但作为代价,你……我需占股九成。” 孟洵听到她张口要九成,直接色变,打断了她的话:“恕晚辈不能从命!” “你!!!” 赵玉凝提议被打断后,眉眼含煞地看着他,冷声恐吓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晚辈兄妹三人俱是贱命,三小姐若是想杀,随时可杀。” 孟洵一扫方才的低下姿态,迎着她的目光说道:“只是晚辈已与土鳞兽签下血契,一损俱损,还望前辈明察。” 四目相视。 周边空气似乎都焦灼了几分。 土鳞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周边异样的气氛,怯怯的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 赵玉凝冷眼看着眼前的青年,第一次觉得一个凡俗之人竟也会这般难缠。 而孟洵此刻已经确定这位三小姐是来分一杯羹的,为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自然不再露怯。 他清楚地知道,矿山在九庄镇附近,周边乡村也常有猎户进山,自己靠土鳞兽在这挖青晶矿的事迟早会被人发现。 不论是苦练箭术,还是送弟弟小妹去修仙,又或是近来购买的御灵血契,都是在为了被人发现时做准备! 明年年初御兽宗会在辖下各城举办升仙会,弟弟和小妹若是能入宗修仙,他就没了后顾之忧。 而御灵血契能将土鳞兽与主人绑定,即便被人发现了在矿山之事,别人也难以强行夺走他的土鳞兽。 而且只要对方还想靠土鳞兽从矿山里挖出青晶矿,他便可靠御灵血契活命!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赵玉凝见他不肯退让,也不想把事闹僵,便冷声道:“你在矿山挖出的青晶矿只能在五彻城里卖,你应当知道,长此以往肯定会被人看出端倪。” 孟洵微微颔首:“所以我买了御灵血契。” “呵~” 赵玉凝轻笑一声,问道:“那你的弟弟妹妹呢?” 孟洵直言道:“明年升仙会,我会亲自送他们去检验根骨,送他们进入仙宗修行。” “准备的倒是挺充分。” 赵玉凝咋舌两声,似笑非笑的问道:“是不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节奏?” “是。” 孟洵点点头,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矿山我不知还能再挖几年,但就目前而言,每年三四千块灵石好赚,三小姐若是有意入股,我愿意奉上三成干股以求照拂。” “三成!?” 赵玉凝听闻他只愿奉上三成干股,拧着秀眉冷笑道:“那每年也就是千八百块灵石而已,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点灵石?” “……” 孟洵闻言心中暗自吐槽:‘你那炼器铺抛开各种成本每月纯利也就在百块灵石左右,就这还要定时定点的去查账,现在搁这装起大款了?’ 这种话他不好明说,便换了个说法:“三小姐身家丰厚,自然不在意这点灵石,但毕竟是白得的,谁又会嫌自己的灵石多呢?” “笑话!” 提及身家,赵玉凝心中略显发虚,却依旧冷声道:“这矿山本就是我赵家产业,如今你私采我赵家矿山,却只愿奉上三成干股,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 孟洵也知此刻已到讨价还价的环节,于是故作难色地沉声道:“四成!我最多让出四成!力我出,灵石我送,三小姐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 赵玉凝眸光微动地看着他,心中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跟踪孟洵一天,就是为了查清他手中的青晶矿来源,说直白点就是为了灵石! 赵家虽是修仙家族,也有九庄镇这个产业,但并不算如何富裕,赵家子弟每年能从家族账房领到的修行之资也是有限的。 她天资并不算卓绝,上面还有哥哥姐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等待她的命运多半是家族联姻。 所以她拼了命的修行,绞尽脑汁赚取灵石,以期靠修为摆脱日后套在头上的枷锁。 换而言之,她很缺灵石! 她也曾想过用孟家的弟弟妹妹逼迫孟洵解了御灵血契,然后灭口强夺土鳞兽,自己经手这矿山。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她排除了。 毕竟她也不能保证孟洵会不会鱼死网破,有御灵血契的存在,倘若孟洵宁死不从,土鳞兽也会死,她除了违心多遭杀孽,毫无益处。 而且她需要修行,可矿山在这灵气稀薄的荒郊,她不可能亲力亲为日日来此守着土鳞兽挖矿,需委以信得过的心腹经手才行。 偏偏她手下没有这样的心腹。 所以她想到了收服孟洵这个人。 她计划是以矿山是赵家私产为由以势压人,再许以重利,恩威并施之下将孟洵收入手下,让其为自己效力。 等几年后自己筑就仙基,不再那么缺灵石了,便将矿山的自主权还给孟洵,顺便补偿其一二。 后来谈开了,又想着入股也行,只要能占大头,到手的灵石总归是一样的。 结果孟洵却只愿让出三成干股,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些落了面皮,眼下虽然提到了四成,却依旧没达到她的心理预期。 他一个凡俗之人,要那么多灵石干嘛? 且再榨他一榨! “什么叫我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赵玉凝秀眉紧蹙,轻哼一声说道:“你既有意让我入股,那这矿山的生计我便不能坐视不理,矿山之事若是被他人发现,你能处理得了?” 她语气稍顿,似有所指的说道:“那山南帮的人或其他修行之人来寻你麻烦,你能应付得来?” “三小姐教训的是……” 孟洵闻言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这位赵家三小姐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在他眼里,青晶矿的收益虽然也很丰厚,但论及潜力与价值,远不及矿山底下那口灵泉的万分之一! 既然矿山之事迟早会被人发现,那被这赵家三小姐发现,似乎不见得是坏事。 因为她姓赵! 就如她方才所言,九庄镇是赵家的产业,而矿山就在九庄镇附近。 若是能通过她的关系,把矿山的所有权彻底纳入手中,从而名正言顺的占据那口灵泉,那别说给她四成干股了,就是给她九成又何妨? 且再诈她一诈! 第19章 交易 “五成!” “五成已是我能让出的极限。” 孟洵伸出一掌,故作肉痛之色说道:“若是再多的话,我既攒不下灵石,也供不了家中弟妹入宗修仙,不若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赵玉凝眸光微动问道:“你以为没有你的这只变异土鳞兽,我就没办法挖掘矿山里的青晶矿了?” “三小姐神通广大,自然是有办法的。” 孟洵先是顺着她的话头恭维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但我不信三小姐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替代土鳞兽的灵兽!” 他能看到灵兽的词条,若是变异灵兽真的那般好寻,那这两个月里他腰间早就缠上一圈灵兽袋了。 正是因为知道变异灵兽的稀缺,他才笃定即便是仙修也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土鳞兽的替代品! “……” 赵玉凝眸光微凝。 她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土鳞兽的替代品,若是为每年三四千灵石的收益而大动干戈的去寻,且不提值不值,首先就瞒不过家族里的人! 届时这矿山里的收益她能落下几分,可就说不准了。 “五成太少!” 赵玉凝只觉跟他讲价还价实在憋闷的紧,索性也不装了,坦言道:“最少六成!”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眼见孟洵面色微变,她缓缓开口:“你在此挖掘青晶矿售卖,所得灵石无非是为了培养家中的弟弟妹妹,以及为自身修行,我说的没错吧?” “……” 孟洵虽未应答,却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我与你做个交易!” 赵玉凝稍作沉吟后似是有了主意,提议道:“矿山所得的收益六成归我,当然,既是入股,我也不白占你便宜。” “作为交易,我可以把你弟弟妹妹带回赵家,由我亲自指点他们如何固本培元,直至明年升仙会!” “我保证他们有资格进入御兽宗!” “你年岁稍大,已经错过了固本培元的最佳年龄,我可以给你一瓶洗髓丹、一瓶培元丹、一篇基础修行之法、每月再指点你一次修行!” “如何?” “……” 孟洵闻言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当今修行之道为玄门与世家所持,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修行渠道少之又少,而且即便侥幸得了修行之法,没人指点也如盲人摸象,难窥门径。 他能通过土鳞兽赚灵石,内心自然是极为向往修行的,只是他没有接触修行的渠道,故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弟弟妹妹身上。 眼下这位赵家三小姐提出的条件,于他而言几如雪中送炭! 赵玉凝似乎也看出了他意动,笑着说道:“只是多让一成干股而已,我不仅可以帮你代劳,还能指点你修行,何乐而不为呢?嗯?” “……” 孟洵故作纠结之色的深吸了口气,这才正色问道:“三小姐所言当真?” 赵玉凝瞥了他一眼,傲然说道:“我赵玉凝自幼守信至今,从未失信于人!” “愿为三小姐效力!” 孟洵也知与人交易的精髓就是让别人以为占了便宜,当即拱手摆低姿态。 “呵呵呵呵~” 赵玉凝见他松口,摆出一副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模样,也是被逗乐的失笑出声:“你这人倒是有趣,方才还绷着脸寸步不让,现在就愿俯首做小了?” “俯首做小也得看人,看条件。” 孟洵没有露出半点怯意,亦是笑着应道:“如果是三小姐这样的仙子,孟某俯首做小又有何妨?” “……” 赵玉凝似是从他话语中品出了什么歧义,但一想到对方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的,也不好怪罪什么。 “带我去矿山看看。” “三小姐,请!” 孟洵将三条昏倒的猎犬收入灵兽袋中,随即带着赵玉凝来到矿山,让土鳞兽钻进洞中寻青晶矿。 “土鳞兽每日挖出的青晶矿少则两三块,多则四五块。” “三小姐如今既是大股东,我们当事先约定好,这每月六成的青晶矿是直接送到三小姐手中,还是变卖为灵石后再行送给三小姐?” 赵玉凝思忖一番后应道:“直接送青晶矿吧,半月或每月一次,我与御兽宗炼器堂的一位师姐交好,会定期为她提供一批资材。” “你这边的青晶矿虽然不值什么灵石,但胜在能稳定产出,我卖与那位师姐不仅能有两成利润,还能赚些人情。” 她说着看了眼孟洵,又道:“以后你的那四成也不用变卖给其他炼器铺了,可一同交于我手转卖,我自是不会少了你灵石。” “……” 孟洵微微颔首,以示明白。 “对了。” 赵玉凝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土鳞兽挖青晶矿多日,有没有挖到过那种比较特别的青晶矿?” “比如说?” “比较大的那种。” “……” 孟洵闻言挑着眉头问道:“三小姐说的应该是青晶玉吧?” “……” 赵玉凝面色一僵:“你也知道青晶玉?” 孟洵扯了扯嘴角,似有所指地说道:“矿山是六十年前坍塌的,我们村里的老人还没死完呢。” “……” 赵玉凝木然的将目光移向别处,心中却在暗自咆哮:真丢人呐! 孟洵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尴尬,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可能要让三小姐失望了,青晶玉我也只是听村里的老人提及过,并未见过。” “无妨。” 赵玉凝收敛发散的思绪,说道:“这座矿山当年被吴家开采了几十年,只剩一些深埋地底的零星散矿,没有青晶玉也属正常。” “……” 孟洵思量一番,故作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赵玉凝见状略显不悦:“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在我面前不必藏着掖着。” “我还是担心矿山归属的事。” 孟洵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知三小姐神通广大,也并非是信不过三小姐,而是担忧倘若有人无意间撞见我在这挖矿,我当如何应对?” “此事易耳。” 赵玉凝知他有这担忧不无道理,当即取出一面刻有‘赵’字的令牌丢给了他。 “持此令牌,便代表你是在替我赵家办事,等闲之辈即便不敬你三分,也得给我赵家几分薄面。” “……” 孟洵点点头收下令牌,然后压着嗓音又道:“倘若撞见我在这挖矿的就是赵家之人,我又当如何应对?” “……” 赵玉凝闻言秀眉紧蹙。 她就是赵家之人,自然知道家族里那些个叔伯兄弟是什么德行,若是真有赵家之人得知了这矿山之事,必然是要借着九庄镇之事来掺和一脚的。 毕竟她起初就是想用这个由头来以势压人的,难保别的赵家人不会再用。 矿山一年有三四千块灵石的纯利,她占六成,已经相当于两家炼器铺的营收了。 可若是有其他赵家人来横插一脚,逼迫孟洵,或以九庄镇为由让她分出矿山的部分干股,那到手的灵石岂不大打折扣? 谁愿意平白把灵石让与他人? “你既提出此问……” 赵玉凝秀眉紧蹙思忖应对之策,瞥了眼一旁的孟洵:“想来你是预想过此况的,可有良策应对?” “算不得什么良策。” 孟洵眸光微动的提议道:“矿山这一带既在九庄镇附近,那三小姐何不去坊市运作一下,将矿山这一带划成自己名下私产?” “这样一来,我也可名正言顺的开采此地青晶矿,即便被人撞亦无需担心。” “即便有其他赵家之人撞见,我也可说矿山这一带是三小姐您名下的私产,我是在给三小姐做事,旁人无权干涉!” “……” 赵玉凝闻言露出意动之色,思量一番后却缓缓摇了摇头,解释道:“宗有宗法,族有族规,似矿山灵地这种能影响家族命脉的机缘,不是个人可以私自占据的。” 孟洵道:“可是这矿山……” “我知道你想说这矿山是吴家开采过的,已经没有多少残值了,但你不懂人心……” 赵玉凝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却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你只需知道,若是我将矿山这一带运作成名下私产,一旦日后被同族发现,定会被人拿族规追责。” “……” 孟洵颇为惋惜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有!” 赵玉凝将目光落在了孟洵身上,挑着眉梢笑道:“我不适合持此私产,但你适合!” “……” 孟洵‘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 第20章 修行四要财为首! “对!” 赵玉凝眸光闪烁地说道:“等回去我就去运作一番,把矿山这一带运作成你孟家为建宗族所购置的据地,有坊市公证和正式文书的那种!” “你不是我赵家之人,又有坊市的公证与正式文书证明矿山这一带是你孟家的据地,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此挖矿!”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日后即便是我赵家的那些叔伯撞见了你在此挖矿,起码他们明面上也挑不出你的不是。” “这……” 孟洵略显担忧地问道:“可行吗?” “有何不可?” 赵玉凝见他面露忧色不禁轻笑一声,宽慰道:“放心吧,此事由我去运作,最多半月即可拿到坊市的公证与文书!” “……” 孟洵闻言微微颔首,正色道:“既如此,那我就等三小姐的好消息了。” “还有……” 赵玉凝似是想到了什么正事,神情有些扭捏地说道:“以矿山这一带地域的特殊性,可能需要个三五百灵石才能运作下来,这灵石可得你出……” “理应如此!” 孟洵见其神色赧然不由强忍笑意:“三小姐放心,这矿山既是我孟家建立宗族的据地,运作的灵石理应由我来承担!” “……” 赵玉凝闻言不由松了口气,心中对其多了几分好感:这厮应是看出来我现在囊中羞涩,有意卖个好,倒是个有心的。 随后,两人闲暇无事。 她也投桃报李地取出两瓶自己已经用不上的丹药以及一本《玉津服气法》交于孟洵,教他如何借助丹药洗经伐髓、如何引气、如何寻找气感。 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根骨未定,体内元阳元阴初诞,元气充沛,最易寻得气感,也是修行入门的最佳年龄。 而孟洵不仅过了年纪根骨定型,还因常年田间劳作体内多生浊气,若是不服用些洗经伐髓的丹药,基本很难寻得气感。 赵玉凝虽然不想打击他,但还是委婉地告诉了他:“以你现在的根骨和年龄,光是寻找气感都是万难,想要在修行一途有所成就更是不易。”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寻常世家子弟都没有条件接触灵脉灵地那种灵气充沛之地,寻找气感的方法便只能靠从灵石中汲取灵气。 而未寻得气感之前,从灵石中汲取出灵气并不一定就能留存在体内,相当于还未正式修行就得先拿灵石试错。 修行四要‘财侣法地’把‘财’排在首位便是此理——没有一定的财力支撑,连门槛都摸不着! 整整半天。 在赵玉凝的指点下,孟洵为尝试寻找气感浪费了好几块灵石,让他明白了灵气对于修行的意义。 傍晚时分。 孟洵召回土鳞兽,领着赵玉凝往自家而去,途中两人就修行之事闲聊。 “一无所获的感觉不好受吧?” “我觉得收获颇丰。” “哦?” “虽然浪费了几块灵石,但我得到了三小姐指点,接触到了修行,知道了灵气对于修行的重要性,又怎么能说是一无所获呢?” “你心态倒是不差。” “若是连这点心态也没有,三小姐只怕也懒得与我浪费口舌了。” “呵呵呵呵呵~” 两人一路闲聊,回到了孟家。 孟清开门看到自家大哥身旁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惊得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 正在练功的孟澈看到亦是如此,急忙跑过来问道:“哥,这是……嫂子?” “别胡说!” 孟洵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位是赵家三小姐,如今我在三小姐手下做事。” 赵玉凝看向孟澈与孟清,笑着介绍:“我叫赵玉凝,是你们大哥的朋友,你们叫我赵姐也好,叫我玉凝姐也行,怎么方便怎么称呼。” “……” 两小只茫然地对视一眼。 孟洵给他们俩一人一个脑瓜崩,交代道:“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随三小姐回赵家。” “啊?” 孟澈闻言如遭雷击,声音都带着颤地哀嚎道:“哥,你这要卖了我和小清吗?” 孟清被他那一番话吓得脸都白了。 “噗~呵呵哈哈哈~” 赵玉凝见他们俩吓得面无人色,乐得掩唇失笑:“放心,我赵家不做牙子生意。” 孟洵只觉面皮火辣辣的,恨不得立马抽出扫帚让那混小子少说点浑话。 赵玉凝看到孟洵那窘迫的样子也敛去了笑意,和两人解释道:“你家大兄最近要为我做事,没时间照顾你们,所以呢,由我来照顾你们俩。” “等会你们随三小姐去赵家。” 孟洵揪住两人的耳朵,沉声告诫道:“到明年年初升仙会的这几个月里,三小姐会指点你们练功,你们需以对待师长那般敬重三小姐,明白吗!?” “嘶……懂了!” “明白!” 孟澈和孟清皆是捂着耳朵点头。 “你们在赵家需得好好学,好好练。” 孟洵松开手,厉声告诫道:“我隔十天半个月便会去看你们一次,若是我从三小姐嘴里听到你们俩半点不是,回头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知道吗!” 孟澈与孟清揉着耳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道:“知道啦。” “收拾东西去!” 眼见两小只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孟洵叹了口气,对着赵玉凝拱拱手:“小澈与小清不懂事,若是言行中有失礼之处,还望三小姐海涵。” “……” 赵玉凝闻言略显怅然地瞥了他一眼,神情中有些吃味:“你可能不知道,我做梦时都没体验过似你们这般的兄妹之情。” “都一样。” 孟洵只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们兄妹做梦时也梦不到豪门大族的生活。” “……” 赵玉凝闻言略显愕然,回过神后却是笑得分外开怀:“你这人,有些意思。” “或许吧。” 趁着弟弟与小妹收拾东西的间隙,孟洵也回房间清点了储物袋中的灵石,点出五百灵石连同储物袋一同交到了赵玉凝手中。 “这是五百灵石,有劳三小姐运作了。” “……” 赵玉凝看着那递来的灵石,没有第一时间接下,而是笑问道:“你让我入股,不仅一块灵石未赚,还要分出大半收益,现在甚至还要倒贴五百灵石运作,心中可有怨怼?” “不曾。” 孟洵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矿山之事迟早会被人发现,与其提心吊胆的和旁人虚与委蛇,不如和三小姐合作,起码三小姐看着面善。” “……” 赵玉凝闻言眸光微凝:“真话?” 孟洵正色应道:“自然是真话。” “……” 赵玉凝微微颔首,将灵石收下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张铁胎弓抛到了孟洵手中。 见其神色费解,她眼神睥睨满脸傲娇,像只白天鹅似的:“之前我毁了你的弓,这张弓就当做赔礼了。” 第21章 竹笋 将弟弟妹妹送去城中寄宿,孟洵回到家中,竟莫名感觉家里空落落的。 只是他的怅然还没维持多久,便被家中犬吠以及院外的呼声打断:“孟洵!孟洵!你个杀千刀的,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 孟洵走出家院,借着月光看到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领着些人在院外叫骂。 那中年妇人正是李癞头之母,而她领着的人也都是她家的亲友以及村里的一些泼皮户。 “你还我儿子!!” 中年妇人看到孟洵开门,上前便要抓着他讨要儿子,结果却被孟洵一把推搡开,险些踉跄摔倒在地。 “你老糊涂了?” 孟洵目光在院外之人的脸上扫过,冷笑道:“你找儿子找到我这是什么道理?” “你少装蒜!” 刘翠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儿今天跟你进山,结果这么晚了都还没回来,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李癞头跟我进山?” 孟洵闻言眉头一挑:“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又看向刘翠莲带来的人,说道:“大家评评理,我进山除了带几条狗,何时带过人了?” 那些人也都是溪沙村居民,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也知道孟洵进山打猎从未带过旁人。 众人相视,皆是讷讷的不肯多言。 刘翠莲也知自己不占理,却依旧嘴硬:“孟洵,我家李小子看你进山每天都能打到野兔野鸡,便也想跟你进山学学怎么打猎,你怎么就这么歹毒啊?” “别别别……” 孟洵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说道:“李癞头要跟我学打猎?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又怎么歹毒了?刘婶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让大家也评评理。” “你…你…你……” 刘翠莲急得面色涨红,哭嚎着扑上前便要找孟洵索命:“定是你害了我儿性命!” 孟洵本就年轻力壮,又吃过龙血竹米,一身力气远胜常人,见刘翠莲扑来只挥手一拂便将其推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见其人疯了一般还想爬起身子扑过来,他直接从腰间抽出柴刀,怒喝出声:“你再撒泼试试!!” 刘翠莲被那明晃晃的柴刀吓得面色一白,就连跟她一同来此的众人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纷纷劝言。 “洵哥儿,使不得,使不得啊!”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至于!” “今儿李癞头尾随你进山,这么晚了也没回来,你刘婶也就是情急过来问问情况而已,咱没必要动刀子。” “……” 孟洵一刀砍在了门框上,刀刃嵌进门框,震得院门‘吱呀’作响。 他指着刘翠莲鼻子斥骂道:“前俩月二虎他们父子就死在山里,李癞头他吃了狗胆子啊,也敢尾随我进山?” “现在人没了,你还来找我算账?” “难不成我进山打猎,还得随时随地看着自己身后有没有跟着人?” “你是觉得我孟家没有老的在了,好欺负,还是觉得你们娘俩干的那些龌龊事没人知道?嗯?” “要撒泼滚远点撒!” “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 刘翠莲还想上前与他理论,但看到他从门框中拔出柴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 同行之人知她不占理,也不想把事闹大,更不想逼急一个身强力壮还持刀的青年,于是纷纷上前劝诫。 “翠莲呐,你家那小子打小就聪明,说不定他只是在哪个朋友家过夜了没和你说,不见得就出事了。” “是啊是啊,这事归根结底也怨不得人家洵哥儿,咱不妨回家再等等,说不定明儿一早你家那小子就回来了呢。” “实在不行咱明儿进山找找。” “……” 刘翠莲本就没胆继续撒泼了,见众人劝诫,她心里也往好处想了想,于是便顺着话头应付几句,回了去。 见众人散去,孟洵冷笑一声合上院门,洗漱一番后回房躺在床上休息,心中思量着是不是该把‘家’搬去矿山了。 以前家里有弟弟妹妹要照料,他不好留宿山里。 现在弟弟妹妹被赵玉凝带去照料了,他孤家寡人的无甚牵挂,住哪都一样。 住家里就是吃穿住行方便,但要忍受如方才刘翠莲找上门来那样的糟心事; 住山里吃穿住行虽然不便,但胜在耳根清净,不用来回奔波,而且更容易修行。 若是赵玉凝运作得当的话,再过半月,矿山那一带从名义上讲就是他孟家的立家建族之地了。 矿山底下的灵泉自然也归他所有。 虽然那汪灵泉有问题,但逸散出的灵气可是真真切切的,若是借助那里的灵气修行,不仅能省下大量灵石,寻找气感的效率想来也会提高一大截! 就冲这一点,就得搬! 是夜。 秋雨淅淅沥沥。 孟洵一早便开始收拾东西,吃的穿的都塞进储物袋,大狗小狗都塞进灵兽袋。 就在他去后院菜园打算揪点蔬菜带去山里时,却惊奇地看到自家菜园子里竟是冒出几根竹笋。 他能肯定,那几根竹笋就是昨夜秋雨后刚冒出来的! ‘外界也能长出灵泉旁的那种竹子!?’ 孟洵神色惊异的扒开一根笋子旁的土壤,观察其根茎,也就是竹鞭的生长情况。 竹子虽然看起来像树,但其实归类于高度木质化的草本植物,是草,而且是长势最快的草本植物之一。 普通竹子在适宜条件下每天甚至能长半人高,这种夸张的生长速度得益于它们发达的根茎,也就是竹鞭。 如果从种子开始种植竹子,前两三年应当只扎根不长笋才对。 只有等地下的竹鞭长得足够壮硕,竹笋才会成片成片地冒出,故而养生竹又有三年不见竹,五年成竹林的说法。 孟洵倍感惊异的原因便在这。 撒下竹米至今不足三个月,一场秋雨后竟然就长出笋子了,而且它们的竹鞭发育得也非常好! ‘这奇竹绝对是变异了!’ 孟洵从竹鞭上砍下一颗笋,剥掉笋衣,取出其中偏红的鲜笋放在嘴里咀嚼,确认无甚怪味后才吞咽入腹,细细品尝起来。 ‘食之有些许生食竹米的感觉,但效果不及,甚至可以说与竹米相差甚远!’ ‘既然菜园子里能长出笋,矿山那边是不是也可以?’ 当初,为了不破坏灵泉旁原有的环境,他割走竹米时有意在灵泉旁的腐土层留了些竹米做种。 后来发现竹米对人有好处,便又在矿山的阴凉处以及自家菜园子里分别撒了些竹米做种,以作比较。 如今菜园子里已经冒出了些竹笋,那灵泉旁的腐土层和矿山的阴凉地里是不是也都冒笋了? 孟洵揪了些蔬菜丢进储物袋,一如往常那般带着三条猎犬进山,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锁上了家门。 他带着猎犬在山里转一圈,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后,才来到矿山。 来到当初撒下竹米的那块阴凉地,赫然看到地里也冒出了些竹笋,他一如方才在菜园那般,扒竹鞭看看,又砍下一颗笋塞进嘴里嚼了嚼,对比口感。 他惊奇地发现,菜园子里长出来的竹笋与此地长出来的竹笋竟存在明显的口感差异! 明明是同一批竹米做种长出来的竹笋,可菜园子里长出来的竹笋吃入腹中,并没有多少吃竹米时的感觉; 而矿山这边长出来的竹笋入腹后却隐隐有吃竹米时的几分感觉了,口感大相径庭。 ‘明明是同一批种子,种植的时间也差不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孟洵面色略显怪异地啃着竹笋,起身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心中暗自生疑。 菜园子在自家后院,地里时常浇水施肥,按理来说竹笋应该长得更好才是。 而矿山这边早年被真火烧过、被人踩踏过、山体还坍塌过,不仅山土流失严重,还从未浇水施肥过,生长环境相对恶劣。 可偏偏此地长出来的竹笋口感要比前者更丰富,甚至有吃竹米时的几分感觉。 孟洵眉头紧蹙地思忖着:‘是矿山这里的地脉特殊,还是说这种奇竹在在恶劣环境中反而长得更好?亦或者两者都有?’ 第22章 踏足炼气! 孟洵放出土鳞兽,让其在一处向阳的山腹掏出块空洞,暂当自己的洞府。 待安置好带来的锅碗瓢盆,他又亲自去砍伐些树木为猎犬、麟马搭个简易的棚子。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他确定无人会来打扰自己后才随土鳞兽一同钻进洞里,往地缝深处而去。 孟洵手中拿着一块用以照明的萤石,还没到灵泉旁,便已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 他吐纳一缕灵气入腹,浑身舒爽得打了个哆嗦,心中暗道:‘灵泉有问题,但是灵泉中逸散出的灵气应当没有问题吧?’ 灵泉旁,嵌合在石壁中的五枚青晶玉散发着柔光,腐土中的竹米也已经长成了根系,冒出了竹笋。 灵泉中时不时冒出气泡。 泉水依旧浑浊粘稠,如同鲜血。 孟洵没有急着服丹借此地灵气修行,而是特意检查一番腐土层中的竹笋,持刀削取一截尝了尝,确认其口感比外面的竹笋更丰富后,心中便已有了些猜想。 这种奇竹在此生长多年,死了生,生了死,一代一代适应,一代一代更迭,从种子到植株个体都已变异,已不能用常理对待。 就是不知长在外面的竹子需要多久才能长出竹米,若是也能与灵泉旁一致,那它的潜在价值可就不可估量了! 如今它们还只是笋。 还需要等…… 孟洵收拢思绪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玉瓶,各自倒出一枚丹药,随即仰头服入腹中。 按赵玉凝给出的说法,他年岁已长,根骨定型,体内元气也已损耗颇多,若是不服用洗髓丹和培元丹辅助,很难寻得气感。 而所谓的‘气感’便是指灵气在体内存留时能够将其‘化为己用’的一种玄妙之感。 普通人修行,需将灵石中的灵气引入体内,而灵气与人体本无关联,若是没有那种气感,灵气也只能让人舒爽的一哆嗦,等哆嗦完了灵气也就逸散了。 而且气感这东西因人而异,和根骨有关、和年龄有关、和元气有关、和悟性有关、和投入的灵石有关,和许多东西有关,唯独和技巧无关!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天资高绝者可能都不用灵石,单纯吐纳几遍就寻得了; 天资寻常者,可能穷尽一生耗费无数灵石也参悟不得。 这也是修行中的第一道槛。 跨过去了,代表有资格修仙问道;跨不过去,意味着泯然众人。 孟洵十五岁时检测过根骨,资质不算差也算不得好,如今隔了数年,已经过了寻找气感的最佳年龄。 中人之姿加上错位年龄,对于普通人而言基本此生都难寻到气感了。 可他不同! 他不仅有赵玉凝这种世家子亲自指点,还得了洗髓丹与培元丹。 洗髓丹能改善根骨,培元丹能补充体内元气,这两种丹药对寻找气感帮助最大,能稍稍弥补资质的平庸和年龄上的错位。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处灵地! 灵泉旁的灵气不知要比他从灵石中汲取的浓郁多少倍! 普通人想要寻找气感,只能通过汲取灵石中的灵气来不断试错,灵石用一块少一块。 而他则相当于在灵气池里泡澡,不仅没有成本,更兼无限试错! ‘世家大族的灵地不知要维持多少人的日常修行,而我却能独占一处灵地修行。’ ‘若是在这等得天独厚的条件下还寻不到气感,那我不如找个悬崖跳了了事!’ 孟洵坚定信念后盘膝而坐,待感受到腹中温热,丹药发挥效用,当即按《玉津服气法》中的方法进行吐纳,慢慢寻找那种能够将灵气‘化为己用’的玄妙之感。 随着他胸口有规律的起伏,一缕缕肉眼难觉的灵气被他吸入鼻窍,又从身上毛孔逸散。 赵玉凝曾言:‘灵气与人体本无关联,而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两者串联起来,什么时候能切身感受灵气在体内留存,那就证明你寻到气感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缕肉眼难觉的灵气萦绕在孟洵身边,仿佛在他体内外形成了某种循环。 而他的身体也被灵气冲刷得周身毛孔大开,舒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渐渐地,他陷入了某种玄奇的状态。 在那种状态下, 他能隐约感受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一股微弱的气,一股原本不属于自己,但此刻却停留在自己体内的气! 那股气就像灯罩下的一朵小火苗,微弱的仿佛一口气都能将其吹散。 但孟洵切身感受到那朵‘小火苗’的存在后却激动得心跳加速! 气感! 找到了! 孟洵压下心中的悸动,想到赵玉凝的指点,当即闭上双目继续按《玉津服气法》中的运功之法修行。 随着那朵‘小火苗’在他丹田安家,那种灵气从体内掠过的舒爽感渐渐消弭。 丝丝缕缕的灵气经四肢百骸,过五脏六腑,在他体内行周天运转之意,最终往那朵‘小火苗’汇聚。 ‘这便是炼气吗?’ 孟洵修行一周天后睁开双目,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只觉生平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据赵玉凝所言,仙道修行分有炼气、筑基、金丹、紫府四境,分有财、侣、法、地四要。 寻得气感后即可视为踏足炼气境,此境界修士初入修行,最缺身外之物。 连日常的吐纳都需要灵石,更别提法器法宝、丹药符箓、灵兽阵法这些东西了,故而即便如赵玉凝这种世家子,也得想方设法地赚取灵石供自身修行。 炼气圆满即可筑就仙基,此境界修士已渡过初入修行时的窘迫,最缺的便是机缘。 无机缘者终生困顿,最终大多都会选择寻一道侣开枝散叶,建立家族,将希望寄托后辈。 有机缘者仙基圆满,若能求得金丹法,渡过心魔劫,即可去伪存真跻身‘真人’之列。 据赵玉凝所言,金丹真人有焚山煮海之能,神鬼莫测之术,一些世家大族的元老家主也就在此境界。 而金丹真人若再功行圆满,便需合道紫府地,掌一方权柄,晋位‘真君’之列。 赵玉凝只言这等存在已如仙人,放眼整个御兽宗内也就传说中的太上长老达到了此等境界。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灵泉旁。 孟洵寻得气感后却没有急着汲取灵气修行,而是取出萤石又爬出了地缝,并让土鳞兽掘土暂时堵住了通往地缝的洞。 ‘这灵泉,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孟洵宁愿自己修行慢点,也不想被人发现此地的秘密… 他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更清楚一处无主灵地意味着什么! 赵玉凝要去运作矿山的归属,半月后还会寻来此处,若是贪一时之快让其看出端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23章 名正言顺 半月转眼即过。 荒山野岭多了处洞府,多了几只狗。 矿山背阴处长出了一小丛竹子,那些竹子的竹竿呈现出暗淡的血红色,翠绿的竹叶上有着一条如丝如缕的黄色纹路。 孟洵也不知这种奇竹究竟是什么品种,索性就为它们取了个‘血玉金丝竹’的名字。 一为好听,二为包装。 若是矿山上的血玉金丝竹也能长出竹米,那种竹子带来的收益绝对会比挖矿更稳更多,而且还是多得多! 毕竟矿山是被吴家开采过的,只剩残值,也不知土鳞兽还能再挖几年。 而种竹子就简单多了,种子一撒就行,不仅有着可复制性,长出来的竹米还有极高的经济价值! 那种浑身燥热、气血充盈的感觉,孟洵记忆犹新! 如果矿山上的血玉金丝竹也能长出那种竹米,自家吃不完的完全可以包装一下进行售卖。 不提竹米的功效,光是‘血玉竹米’这个名字就得比普通的竹米、灵米贵。 再者。 孟洵有意将此建设成家族据地。 而矿山的山体环境早年被人为破坏过,水土流失严重,只有一些耐得住贫瘠的植物点缀绿意。 若是血玉金丝竹能长成竹林,即便长不出竹米也能让这荒凉的矿山好看一些。 山林中。 孟洵张弓搭箭,手臂青筋暴起,两侧太阳穴高突,松开弓弦的瞬间,箭矢裹着凄厉的破空呼啸而出,金属箭头竟是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充当靶子的大树! 赵玉凝所赠的铁胎弓不知由什么材质炼制,弓硬弦紧,以他的气力竟是连开弓都觉费劲。 但相应的,射出的箭矢同样也威猛劲足,射穿大树只是等闲,洞金裂石也非难事! 孟洵对那宝弓爱不释手,只稍作喘息,便再次捻箭搭弦对准了一颗大树。 伴随一阵紧绷绷的‘咯吱’声响,他再度拉开弓弦,可原本对准的大树的箭矢却陡然对准了远处的一个身影! “咻~~” 凄厉的破空声刺得人耳鸣。 那支足以洞金裂石的箭矢却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给生生夹住了! 赵玉凝指间灵光氤氲,捻着射至面前的箭矢,眸中略显异色地称赞道:“半月不见,臂力见长啊。” “侥幸有所得。” 孟洵收弓后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说道:“三小姐赐我丹药,又亲自指点我修行,若是这半月一无所获,岂不平白浪费了三小姐的一片心意?” “哦?” 赵玉凝闻言随手将指间的箭矢抛掉,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孟洵身旁,随即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以自身灵机探入他体内。 待发现其体内也有微弱的灵机后,她不禁有些讶然:“这么快就寻得气感了?” “侥幸而已。” 孟洵笑着解释道:“自三小姐回去后,我念及手里还剩些灵石,便将家搬来了矿山,日夜不辍的服丹引灵,寻找气感,前两天忽然意识空明,就侥幸寻得了气感。” “……” 赵玉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称赞道:“以你的根骨和年龄,在半月内就寻到了气感,足以证明悟性不差。” “……” 孟洵见她没有起疑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忐忑的问道:“三小姐,小澈和小清他们俩没给你添麻烦吧?” “能有何麻烦?” 赵玉凝笑着说道:“我既然答应过指点他们到明年升仙会,自然不会食言,况且他们俩知你不易,也懂事的很。” “那就行。” 孟洵悬着的心稍稍一松,随即又问起正事:“三小姐,可是运作好了?” “喏。” 赵玉凝翻手取出一块刻有兽首纹路的玉碟,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这是坊市的公证与文书,有正经的御兽宗公印。” “打今儿起,矿山这一带就是你孟家的属地了,以后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这采矿,旁人无权干涉。” “当然,这东西只能证明这座山从名义上归你所有,可不是什么护身符,更防不住邪修。” “修行之人终归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赵玉凝语气稍顿,正色告诫道:“若是有邪修不管明面上的规矩,私下杀了你,那什么名正言顺都是空谈,明白吗?” “明白!” 孟洵接过那块玉碟,郑重地点点头。 规矩是约束君子的,约束不住小人。 特别是集伟力于己身的修行之人,只要他们觉得利益大到足以放下面皮,那他们有的是方法绕开那层‘规矩’。 孟洵将一个储物袋交到赵玉凝手中:“这是最近半月挖出的青晶矿。” “……” 赵玉凝神识扫过,见袋中的青晶矿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多,心中很是满意。 当初,她在暗中跟踪孟洵一天一夜,看到土鳞兽能从这座废弃矿山里挖出青晶矿,几如白捡灵石,都羡慕坏了。 看到孟洵傍晚就带土鳞兽回家,她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不舍。 有这种白捡灵石的机会,还回什么家? 挖呀,通宵达旦的挖呀! 起初,她只是觉得孟洵是凡俗之人,可能用灵石的地方不多,所以才会如此。 后来她才知道,孟洵回家是因为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那会她就在心里盘算了,如果想要收服孟洵这个人,从他弟弟妹妹下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故而她才在谈判时决定与孟洵做个交易,把孟澈与孟清带回赵家亲自指点。 这样一来,既不会把关系弄僵、也可顺势‘收服’孟洵这个人、还能让孟洵没有后顾之忧天天住在矿山。 一举三得! 她站在人性的角度分析过了,如果孟家都没人了,孟洵又何必来回奔波呢? 如果孟洵直接住在了矿山,那土鳞兽挖矿的时间就更多了。 挖矿的时间多了,挖出的青晶矿自然也就更多了。 而她持有六成干股,土鳞兽挖出的青晶矿多,她能分到手的同样也就多。 这一来一去,到手的灵石说不得能多出个两三成! 而结果也确如她预料的那般… 全对! 赵玉凝压着唇角,心中暗自得意:‘把孟澈与孟清带回赵家亲自指点是我经手最成功的一笔交易!’ “……” 孟洵看到她绷着唇角,一副想笑又不好明着笑的样子,心中也在疑惑:‘这赵家三小姐到底在难绷什么?’ 赵玉凝回过神后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还给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有九十块灵石。 “青晶矿六十四块,有大有小,市场价约莫在两百灵石这样,我有渠道能溢价个一两成,你占四成,算你九十块灵石,没问题吧?” “……” 孟洵略显愕然地问道:“不等你卖完后再结?” “你是为我做事的,风险又岂能让你承担?” 赵玉凝睥睨着瞥了他一眼,说道:“而且你刚接触修行,正是需要灵石的时候,我又怎好压你货款?” 孟洵闻言哑然失笑,揶揄道:“这天底下的生意人若都如三小姐这般爽快就好咯。” “你这算恭维?” “算是吧。” “……” 赵玉凝闻言秀眉一挑,随即扯开了话题:“小澈和小清那边我会尽心指点,你还有没有什么需求要提?” “暂时没有。” 孟洵思量一番后摇了摇头:“若是有什么其他需求,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三小姐的。” “也行。” 赵玉凝也知孟家没出过修士,他对修行之事知之甚少,于是主动取出几本修仙之人编撰的杂谈游记交给他。 “你刚接触修行,常识匮乏,闲暇时可看一看这些杂谈游记,能开拓些眼界。” “多谢三小姐厚爱。” 孟洵也没客气,接下后拱手致谢。 “那你忙吧。” 赵玉凝微微颔首,临走前正色交代一句:“若是修行上有不解之处,或遇见了力所难及之事,记得到赵家找我!” “……” 待其远去,孟洵把玩着手里那块代表着‘名正言顺’的玉碟,不由失笑出声。 第24章 繁殖灵兽 翌日。 孟洵安排土鳞兽进洞挖矿,而他自己骑上麟马去了趟五彻城,逛起了灵兽市场。 他能看到灵兽的词条,但因身处修行界中的‘下沉市场’,能捡到的漏十分有限。 原本他就在琢磨自己能不能通过繁殖灵兽的方式进行词条合成,如今矿山之事已定,他自然要将计划提上日程了。 孟洵在五彻城的灵兽市场转一圈,没捡着漏,便又挨个逛起了城里专卖护卫兽的灵兽铺,进店便问有没有雌性土鳞兽卖。 土鳞兽不是主流灵兽,卖的不多,而且即便有卖的,词条和性别常常达不到他的要求。 以至于他一连逛了好些家门店也没找到合适的。 “万兽斋?” 孟洵在一家灵兽铺前驻足,心中暗道一句:‘店名起的倒是响亮,希望有货……’ 他进店看到掌柜的正在打理兽笼,问道:“你们家有没有雌性土鳞兽卖?” “有有有!” 掌柜见生意上门,扔下手中杂活,客气地领他入座,笑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咱万兽斋别的不敢说,就是灵兽多!” 他语气稍顿,压着嗓音又道:“只要您有需求,别说雌性土鳞兽了,就是变异土鳞兽咱东家也能找得出来!” “哦?” 孟洵已经听惯了这种夸大之言,也就没放在心上,只问道:“有几只雌性土鳞兽?” “客官您稍候,我这就取来。” 掌柜的让小厮奉上茶水,而他自己则去后院,从养土鳞兽的兽笼挑出雌性土鳞兽塞进灵兽袋里,拎了出去。 “客官且看。” 掌柜的回到待客厅后,笑容满面地将灵兽袋里的几只雌性土鳞兽招了出来:“这几只都是雌性,您看看有没有眼缘。” 那几只雌性土鳞兽形态各异,有的胆大好奇,举目四盼;有的羞怯谨慎,缩成一团。 孟洵扫视一圈,看到其中一只雌性土鳞兽时不由眸光一亮。 那只雌性土鳞兽约莫人高,被放出来便立起了身子,好奇地打量着孟洵,迎着目光也不见丝毫怯意。 其头上显露出【护主】、【挖土掘道】、【披甲】、【肉弹冲击】四个词条。 绿色词条【护主】标注:‘它谨记自己护卫兽的职责,且有较强的责任心。’ 绿色词条【挖土掘道】标注:‘它生性喜土,能够很好的挖掘地道。’ 蓝色词条【披甲】标注:‘它天生长有一层厚实鳞甲,防御力不俗。’ 蓝色词条【肉弹冲击】标注:‘它遇险时会缩成一团撞击敌人。’ ‘词条两绿两蓝,不仅没有性格上的缺陷,还有【护主】这种好词条,这只雌性土鳞兽可以说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护卫兽了!’ 孟洵看完它的词条,心中暗道:‘除了性格不同,这只雌性土鳞兽的词条与我家那只几乎一致,而且词条颜色也不算差!’ 土鳞兽的词条光是他今天见过的就有数十种之多,配上不同的颜色与性格,不知能有多少种组合。 他今天少说见过几十只土鳞兽了,但只有这一只,不仅词条与他预想的高度相似,甚至连颜色都是两绿两蓝。 就是它了! 孟洵敲了敲座椅的扶手,指向自己看上的那只雌性土鳞兽问道:“掌柜的,这只土鳞兽多少灵石?” “客官好眼光!” 掌柜的将那只雌性土鳞兽单独招到一旁的偏院,让其展示起来。 却见那只雌性土鳞兽首尾一蜷,缩成团的身子高速旋转,随即像是炮弹出膛一般骤然冲撞出去。 那偏院中用以展示灵兽战力的一面墙被其生生撞碎。 掌柜的上前随意挑出几块碎砖敲了敲,示意没有作假,然后又让店里的小厮取出百锻钢刀,对着土鳞兽就砍,结果锋利的刀刃砍在土鳞兽的鳞甲上只能崩出一蓬蓬火花。 “客官您瞅瞅!” 掌柜的煞有其事的称赞道:“小店待售的土鳞兽有十多只,这只无论血脉还是品相绝对是最好的,而且此兽极为护主!” “土鳞兽寿命不短,您要买了它,无论是行商还是看家护院,绝对没有宵小之辈敢靠近。” 他语气稍顿,顺势给出价格:“客官您要真心买的话,那我也给您个实在价,一百三十块灵石。” “一百三十块?” 孟洵听到这个价格不禁从牙缝里嘬了口凉气,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喊‘黑店’了。 他当初从酒糟鼻老者那买的土鳞兽才花了十五块灵石,这都快翻十倍了! 但仔细一想,这价格倒也不算太黑。 他也知道自己手中的那只变异土鳞兽有性格缺陷,当初在人家店里寄售了三年都没卖出去,估计那酒糟鼻老者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贱卖的。 十五灵石买到属于捡漏。 而眼前这只雌性土鳞兽呢。 不提那难以稽考的血脉,从品相看当属上佳,从词条看更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护卫兽了。 这样的优质护卫兽,一百三十块灵石的售价虽然还是有些虚高,但并不算太离谱。 “太贵了。” 孟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掌柜的,我也不想和您谈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百块灵石,我带走!” “这这这……” 掌柜的见他似有买意,心中虽喜,面色却故作难色的上前为他斟茶:“客官,您这价砍的忒狠了,小店本小利薄,实在给不到这个价呀!” “本小利薄?” 孟洵笑道:“掌柜的你也别诓我了,谁不知道你们卖灵兽的都是一本万利?” “客官您真会说笑,现在哪还有一本万利的买卖?” 掌柜的赔笑两声,当即又把话题扯回价格上:“这样,咱们交个朋友,各退一步,一百一十五块灵石,我做主让您带走,如何?” “不如何。” 孟洵放下茶盏,随即将自己的储物袋取出摆在桌上,正色道:“掌柜的您要是真想交朋友就给我透个底价,合适了我直接带走,不合适我也不想多浪费您口舌,大家两利。” “这……” 掌柜的闻言面露难色。 他眉头紧蹙的思量一番,似是有了主意,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客官可是有意要繁殖土鳞兽?” “是又如何?” 孟洵问道:“不是又如何?” “客官,我也只是给东家打工的,这只土鳞兽真给不了您一百块灵石的价。” 掌柜的压着嗓音解释道:“如果您真的有意要繁殖土鳞兽,我可以做主,一百一十块灵石,再额外送您两瓶繁殖灵兽所需的御灵丹和红鸾丹。” “哦?” 孟洵闻言心头一动。 御灵丹和红鸾丹是御兽宗为繁殖灵兽研发出的丹药,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给灵兽吃的。 灵兽和普通野兽的区别便在于有灵性,而灵性这东西是会一代一代稀释的。 故而御兽宗研究出了能维持灵兽灵性的御灵丹,只需让交配的灵兽在事前服用御灵丹,它们事后孕育出的灵兽便不会有灵性被稀释的风险。 而红鸾丹则是能让灵兽发情的丹药。 灵兽本质依旧属于兽类,有些兽类发情期固定在一年的某些时刻,不发情时不会也不愿交配,故而需红鸾丹辅助。 御灵丹和红鸾丹是繁殖灵兽的必备丹药,在百宝阁售价十五灵石一瓶。 “客官放心,小店的御灵丹和红鸾丹保证都是正品。” 掌柜的见孟洵面带疑色,压着嗓音解释道:“实不相瞒,本店是李家的家族产业,李家就是靠繁殖灵兽起家的,故而小店里也备了一些繁殖灵兽所需的丹药。” 他语气稍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一句:“想必客官您也知道,这两种丹药是有损耗的。” “……” 孟洵闻言恍然地点点头。 无论是灵兽还是人,都不是交配一次就能稳定受孕的,特别是那些血脉高级的灵兽,据说成功受孕的概率更低。 而御灵丹和红鸾丹又属于人工干预繁殖的必备丹药,自然也会有所损耗。 这间灵兽铺是东家的,掌柜的只负责卖,而卖出的每一笔都得留下账目,价格要是给低了,东家那边不好交代。 掌柜的为了业绩不好给底价,但却有权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赠品。 买家愿意买单、账目也好看、他既有提成又有业绩,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一百一就一百一吧,权当交个朋友了。” 孟洵笑着点点头,随即将掌柜的招到身旁,耳语了几句。 “……” 那掌柜的闻言面露异色,眉眼带疑地问道:“客官,您当真有路子?” 第25章 新财路 “我这路子得看你有没有人脉。” 孟洵喝着茶,笑道:“掌柜的要是有这方面的人脉,我就有这方面的路子。” “这……” 掌柜的被他说的有些心动,却又有些迟疑,显然不信孟洵所言。 而孟洵见状也只是笑笑,并未急于证明什么。 他今天在城里不知逛了多少家灵兽铺,眼都看花了,也看到好些词条不错甚至能称得上是‘小漏’的灵兽,只是他碍于灵石和没有对应需求,就没买。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能把这类灵兽卖到真正有需求的人手里,价格翻个两三倍不成问题。 但难点同样也在这,他没有人脉,也找不到有相应需求的群体。 而万兽斋是卖灵兽的地方,接触到的人定然都是对灵兽有需求的! 这老掌柜一看就是经营多年的老油条了,他连东家的羊毛都敢薅,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他连东家的羊毛都敢薅,心又得有多大? 孟洵没有人脉,这种老油条还没有吗? 如果他这里有急需某种灵兽的客户,但万兽斋暂时又没有相应的资源,孟洵通过需求找到相应的灵兽,然后再通过他这个中间人进行倒卖。 还愁赚不到灵石? “……” 老掌柜稍作思量,决定还是试一试,万一成了也有的赚。 他将孟洵拉到了后院,压着嗓音说道:“上个月,城南的刘大喜来托我买能运水的灵兽。” “这刘家是个破落户,祖上曾出过筑基修士,后来祖宗坐化,刘家一代不如一代,现在更是连个修士都没有,只能靠变卖他们老祖宗留下的那点资产过活。” “当然,破落户归破落户,在普通人家里也算得上是富户了。” “据那刘大喜所言,他家老子年初在城外包了两百多亩水田,那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位置偏高,水渠的水过不去。” “前几个月灌田的时候,他们家地里缺水,只能雇人从二里外的河里挑水过去灌溉。” “两百多亩地啊,光是雇佃农挑水都得费好一笔灵石。” “他老子因为这块地没少被周边的亲戚朋友嘲笑,据说农忙那会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所以刘大喜上个月找来我这,说什么也要买只能运水的灵兽回去。” “万兽斋里的灵兽不少,但眼下还真没有能运水的灵兽,我就让他去其他家看看。” “我估摸着那小子已经把城里卖灵兽的铺子问遍了,都没有现货。” “所以就死缠烂打的让我托东家下次去御兽宗时捎一只这样的灵兽回来,价格好商量。” “当时我被他烦的不行,就嘴上应着了,但您也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哪敢和东家提啊。” “前几天那厮路过这,还跟我提了一嘴这事。” 他语气稍顿,正色道:“客官您要有路子弄来能运水的灵兽,不说别的,我帮您把人喊来,我帮您卖,保证价格高高的!” “……” 孟洵闻言放下茶盏,问道:“只要求能运水就行?” 掌柜的正色道:“能运水就行!” “……” 孟洵略一思量,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灵兽市场里看到的一只驼兽似乎就有蓝色的【择水而栖】、【储水】等词条。 那只驼兽词条不差,价格也不算贵,总体算是小漏,只是他买了没用,也就没有买。 “掌柜的…” 孟洵笑问道:“多嘴问一句,如果我现在就找来能运水的灵兽,你能保证把它卖出去?” “不瞒客官…” 老掌柜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笑着应道:“我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有把握把它卖出去,如果卖不出去,客官您把灵兽寄售在我这儿,我不收您一块灵石,直到替您把灵兽卖出去为止!” “好!!” 孟洵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放下茶盏便准备起身去买灵兽。 而那掌柜的见状也不动声色的拦在了他身前,笑问道:“客官方才只说卖不出去的话,可没说我能卖得出去的话…” 孟洵也知他所言何意,于是凑在其身旁说道:“本钱我出,灵兽我找,要是能经你手卖出去,利润你二我八,如何?” “……” 掌柜的闻言呼吸一滞,眯着眼睛问道:“客官此言当真?” “当真!” 孟洵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若是合作顺利,咱们之间说不定还能长期合作。” “……” 掌柜的闻言喉结上下滚动,让开路后拱拱手道:“那我可就在这等客官的好消息了!” “等我半个时辰。” 孟洵定下时间,出门往灵兽市场而去。 老掌柜轻抚胡须,眯着眼睛注视他远去的背影,思绪纷飞。 他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那种大言欺人之人,只是他很疑惑对方哪来的自信,又哪来的渠道能搞到那种特定的灵兽? 莫非是骗子? 可那又能骗得了我什么呢? 老掌柜想了许久也想不通对方能从自己这儿骗到什么。 毕竟,对他而言这是一桩无本买卖,怎么都不像是会亏的样子… 而若是真能达成合作,那‘两成利润’带来的收益说不得能顶得上他当店铺掌柜数月的薪酬了。 半个时辰后… 孟洵再度来到万兽斋。 而老掌柜见他唇角噙笑进门,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紧忙将人请进后院:“客官,您……” 孟洵没有多言,只拍了下腰间的储物袋,却见一头体型庞硕的驼兽便被放了出来。 老掌柜显然也认识这种灵兽,眉头微蹙地问道:“客官,这只应当是象驼兽吧?” “准确的说,是变异象驼兽。” 孟洵拍了拍象驼兽的鼻子,将它领到了后院养锦鲤的池塘旁,示意它池塘里的水可随意喝。 那头象驼兽看到池塘,又得到新主的示意,当即埋头把鼻子伸进了水里,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它原本是一行脚商家中豢养的灵兽,因其价格不菲,主家可以说是严格按照象驼兽的饲养标准来养的。 只是它和普通象驼兽不同,它对水的需求远比普通象驼兽大得多。 它常年在外奔波,背负重物却又常常喝不饱水,偶尔遇见河流贪嘴想多喝一点,还会被主家打骂。 人吃不饱饭会饿,它喝不饱水同样也不好受,长此以往自然就闹了点脾气。 它本意只是想为自己争取多喝水的权利,结果主家却以为它是在偷奸耍滑不肯干活,对它看管愈发严苛。 而主家对它看管越严,它就越有脾气,后来实在没办法,主家就想着把它卖了换一只能吃苦的驼兽。 如今它换了新主,一口池塘随便喝,可把它喝美了。 “咕噜噜~咕噜噜~” 在老掌柜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后院池塘的水面慢慢下沉。 池塘中的锦鲤吓得往低洼处游,直到脊背露出,在泥坑里跳动… 象驼兽喝美了,扬头欢鸣,随即鼻子中猛地喷出一大团水雾。 霎时间,后院像是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掌柜的…” 孟洵指了指正在嬉水的象驼兽,笑问道:“似这池塘中的水量,它一天铆足劲能运三五十趟不成问题,不知能否担任运水灵兽之职?” “能!这……这太能了呀!!” 老掌柜看向象驼兽的眼神中满是喜意,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紧忙把孟洵拉到一边,压着嗓音问道:“不知客官花了多少灵石买到这等异兽的?” 孟洵笑道:“六十五块灵石。” “才六十五块?” 老掌柜闻言惊得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 驼兽可不便宜,六十五块灵石也就是普通驼兽的价格。 似这种有着特殊效用的变异驼兽,若是能卖到有需要的人手里,价格起码能翻个倍! 孟洵似笑非笑的问道:“依您老之见,这只变异象驼兽应该卖多少灵石合适?” “不好说…不好说……” 老掌柜想到那‘两成利润’,亢奋的面皮隐隐发红,拍着胸脯道:“客官您放心,经我手卖出的价格保证让您满意!” “……” 孟洵微微颔首,随即将象驼兽收进灵兽袋里,又将灵兽袋交到他手中。 “还是那句话,本钱我出,灵兽我找,若是您老能卖出好价,刨除本钱所得的利润你二我八,而且咱们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 老掌柜喉结上下滚动,接过灵兽袋道:“您就瞧好吧!!” 第26章 修炼密道 老掌柜让小厮跑腿,喊来了刘大喜和他爹,拉着一番寒暄后为其介绍起了象驼兽。 刘大喜父子因为自家包的田,对运水灵兽可谓是心仪多时了,看到象驼兽的能力后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 老掌柜见时机成熟,顺势诉苦,言明这是自己跟东家提了许久、费了好些心思才为你家弄到的灵兽。 三人急头白脸地好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价格被老掌柜咬死在了两百三十块灵石。 刘家父子对运水灵兽确实有硬性需求,又觉这象驼兽买回家不仅能运水,连驼兽都省买了,一兽两用,价格也算公道,父子合计一番后便也同意了这个价。 只是他们手里没有那么多现灵石,便想用他刘家老祖宗留下的资材抵部分价。 刘家已经没落几代了,刘家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也早就变卖完了,剩下的旧物要么不值什么灵石,要么就是不好变现。 老掌柜只言自己做不了主,得让东家决定,随即便到偏房找到孟洵,将刘家父子准备用修行旧物抵部分价的事悉数告知。 孟洵听其描述,对一张石床起了兴致。 一张内部嵌有小聚灵阵的石床。 据刘家父子所言,此床乃是他们老祖宗为方便日常修行特意炼制的,有聚拢游离灵气,提高灵石利用率之效。 在百宝阁中,一套小聚灵阵的阵盘得卖到数百块灵石。 而刘家那位老祖宗不知是为了省事,还是没想过自己的后代竟会落魄到要变卖这玩意,直接将小聚灵阵炼制在了石床内部,相当于石床就是阵盘。 因小聚灵阵嵌在石床内部,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端倪,谁也不知道这石床用了多少年,还能用多少年。 加之石床太过笨重、挪移不便、不符合主流审美等种种原因,让其难以变现。 刘家父子早年找过好些店铺评估石床价格,结果都不尽人意,眼下愿意用此物抵价六十块灵石。 孟洵有灵泉旁的灵气,对那石床本也没多大兴致,但脑海中骤然涌出奇思,便让老掌柜应了刘家父子用石床抵价之事。 不多时。 刘家父子满意而归。 老掌柜也笑呵呵地来到偏房,将一个储物袋递到孟洵面前,笑道:“客官,象驼兽卖了,那张石床抵价六十灵石,还有一百七十块灵石,您清点清点。” “有劳了。” 孟洵将石床以及灵石移到自己的储物袋中,留了三十三块灵石又递回老掌柜手中:“刨除本钱,净赚一百六十五块灵石,按约定,这两成是您老的辛苦费。” “这这这……” 老掌柜见储物袋里留了三十三块灵石,急忙客气道:“客官,多了多了,您给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就行,哪能给这么多呀?” “哎~” 孟洵伸手止住他所言,正色道:“我这人信奉的是有灵石一起赚,若是没有您老的人脉,我亦赚不到这笔灵石,这是您老应得的。” “可……” “没什么好可是的。” 孟洵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对灵兽的生性有些研究,也有能弄到变异灵兽的路子,以后若是这种买家,咱们之间还可以继续合作。” “……” 老掌柜闻言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压着嗓音问道:“五彻城里做灵兽生意的店铺足有几十家,各家掌柜我都认识,客官若是有意,我帮您跑腿去问问去?” “不急不急。” 孟洵见他急于表现,笑着宽慰道:“您老若是有这方面的人脉,可以私底下联系,把买家的需求记下来,由我去找符合条件的灵兽,有灵石大家一起赚嘛。” “是是是…” 老掌柜连声应是,拱手问道:“老朽薛崇,客官叫我老薛就行,还不知客官姓名。” 孟洵知这行当赚灵石太快,容易遭人惦记,于是只以化名行事:“叫我伯乐就行。”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您呢?” “不必找我,我隔些时日就会来五彻城一趟,路过这边自会主动找你。” 孟洵与老掌柜细聊一番合作事宜后才离开。 他今日原本只是想买只雌性土鳞兽回去繁殖的,见这万寿斋的老掌柜有胆有识,便多嘴问了一句,本质上是临时起意,没曾想对方手里竟真有那种买家。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还赚了一笔,他自然得此机会开辟一条新财路。 修行四要财为首。 似赵玉凝那种有私产的世家子都抠抠搜搜的,足见修行中灵石的重要性。 而他如今才刚接触修行,不提法器、法宝、丹药、符箓、阵法这些东西,光是繁殖灵兽都要了他一百多灵石。 加之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仅靠矿山的那点产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若是能借此机会开辟一条新财路,自是百利无一害。 孟洵回到矿山洞府,唤出自家土鳞兽,又在其面前放出新买来的雌性土鳞兽,为做区分,他还把两只土鳞兽分别取名为团团和圆圆。 团团生性胆怯,看到圆圆这只‘大美妞’时都看傻了,局促的小爪子都没地安放。 而圆圆的性格与它恰好相反,自信大方,看到团团局促的模样,还主动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看它,眼神中满是好奇。 看到团团那窝囊样,孟洵不禁啼笑皆非地训斥道:“能不能有点出息!” “……” 团团不会说话,只埋着头,小爪子无助地抠着身上的鳞片,以掩饰内心的局促。 “行了行了,圆圆是新来的,你先带它去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吧。” 孟洵也知自家这只土鳞兽性格上存在缺陷,便也没急着喂它吃药,而是先让它们俩熟悉些时日,再进行人工干预。 两只土鳞兽先后跑出洞府。 原本应该是团团带着圆圆熟悉周边环境才是,可实际却是圆圆领着团团跑出洞府,那组合像极了好奇的大媳妇与胆怯的小丈夫,让人忍俊不禁。 两只土鳞兽玩去了… 孟洵走出洞府,估测起了洞府与地缝之间的距离,折一根树枝在地上又画又涂,似是在设计什么东西。 矿山之事未定前他不敢去灵泉旁修行。 既是担心修行太快惹人生疑,也是因为每次钻地缝实在费时费力。 此前他就曾想过,等矿山之事定下后就在洞府与地缝之间设计个密道,把地缝中的灵气引到自己洞府。 但因处理不了密道口的伪装以及灵气从密道口溢散的问题,便没好施行。 当他得知刘家的那张石床极为厚重,而且还有聚灵之效时,脑海中便陡然蹦出了个大胆的想法——挖密道,用石床堵密道口! 刘家的那张石床本就是他们刘家老祖宗为方便修行炼制的,内部有一座小聚灵阵,而聚灵阵有聚拢游离灵气,提高灵石利用率之效。 用它堵住密道口,不仅能掩饰密道的存在,还能有效防止灵气从密道口溢出! 平常看起来只是一张嵌有小聚灵阵的石床,甚至还可以在床上放几块灵石做做伪装。 而在修行时,便可催动石床中的小聚灵阵汲取密道中的灵气,模拟出灵泉旁的修行环境。 这样一来… 不仅修行时不用费时费力地去钻地洞,修行速度稍快也能用小聚灵阵来解释! 第27章 冤家路窄 山中无岁月。 寒来暑往,转眼已至年关。 矿山背阴地里的竹子已长得又高又大,足以成材。 大黑和二黑生的那窝小狗崽子也都长大了好几圈,整日在山坡上撒欢打架,皮实的很。 两只土鳞兽之间的关系也从起初的陌生变得越发亲密。 团团带圆圆挖地洞,圆圆带团团抓飞虫,性格上的互补让它们形影不离。 最终在人工干预以及丹药的催化下,它们成功交配并且受孕。 而孟洵也没闲着。 隔半个月他就进城送一次青晶矿,顺便看望看望自家弟弟和小妹、向赵玉凝请教一下修行上的问题、逛一逛灵兽市场、化名伯乐去借老薛的人脉倒卖灵兽。 五彻城人口众多,如刘家父子那般对某种灵兽有硬性需求的不在少数。 老薛在万兽斋里干了三十多年,和同行当的那些掌柜都有交集。 他闲暇无事就找同行的掌柜联络感情,打听别人手里有没有类似于刘家父子那样的生意。 有的话就记下需求转交给孟洵。 孟洵则按照需求找灵兽,找到的灵兽再交给老薛,由他和他的那些同行交涉,再卖到有需求的人手中。 参与的人多了,盘子也做大了,他顺势把利润的分成也稍加调整了些,改成了七三分成。 他又出本钱又出灵兽,理所当然占七成大头,另外三成则交由老薛,让他自行和同行分配。 三成利润看似很少,但他们做的是无本买卖,做成一单,少则赚十块八块灵石,多的如象驼兽那种一单就能赚三四十块灵石,只一单赚的就抵得上当掌柜数月的薪酬了! 谁能不心动? 谁会说半句不是? 老薛带着同行发了笔小财,也让‘伯乐’这个名字在他们做灵兽生意的这个圈子里渐渐出了名。 而孟洵赚了灵石也没有得意忘形,始终单向和老薛联系,且每次离开都会有意在城里多绕些路,确认没人跟踪才回矿山。 以至于除了老薛之外,旁人只知‘伯乐’这个人有路子弄到各种变异灵兽,却从未真正见过他长什么模样… 外界因年关将至愈发热闹,而矿山却恰恰相反,枯燥无趣。 山野本就清幽。 入冬后万物萧瑟,蛇虫鼠蚁冬眠,山谷中偶尔回响几声鸟鸣,衬得矿山一带更显荒凉。 可对于孟洵这样的人而言,弟弟妹妹有人指点,自己不仅不用再为吃穿用度操劳,还能通过修行脱离凡胎,这种‘枯燥’的生活已是梦寐以求的清闲。 洞府深处。 孟洵盘膝坐在石床上修行。 石床上摆着几块灵石,随着他的服气法运转,那几块灵石无异,但石床中竟是溢出如丝如缕肉眼难觉的灵气。 在聚灵阵的作用下,地缝深处的灵气通过密道作用于聚灵阵中,在石床上形成一层灵气屏障。 孟洵就在那层‘屏障’内修行,灵气被石床中的聚灵阵束缚,不曾泄露半分。 随着修行愈深,灵气萦绕在他身旁,没入他体内,在他周边形成一种循环。 忽地。 孟洵只觉灵台一阵清明,储备在丹田中的灵气也在无形之中壮大了几分。 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在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中涤荡而过,周身无一处不舒爽。 ‘这应当就是炼气二层了吧?’ 孟洵收功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垂眸看了眼石床,心中暗道:‘有此石床掩饰,我不用等半夜爬进地缝,这修行效率快了何止一筹?’ 就在他沉浸在修为突破到炼气二层的喜悦中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咕’的枭鸣声。 信枭来了? 孟洵走出洞府,却见一只圆滚滚的枭鹰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信枭是御兽宗境内十分有名的灵禽,看起来呆呆的,其实十分聪明,不仅记路记人,飞行速度还极快,加之具备拟声之能,一般修仙家族都会豢养一些当做信使。 信枭歪着脑袋看了看孟洵,鸟嘴中却传出赵玉凝略显焦急的声音:“最近家里有人找我麻烦,应当也注意到你了,若有山南帮的人去矿山寻你麻烦,可杀!” “……” 孟洵闻言心头一沉,只道一句:“知道了。” 信枭见他似乎已无话可传,鸟嘴也有样学样地吐出孟洵的声音‘知道了’,随即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矿山地处九庄镇附近,且周边村庄也常有猎户进山,孟洵知道自己在此挖矿迟早会被人发现,既有预料,自然没什么好忧虑的。 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都敢和赵玉凝提条件。 现在名正言顺,就更没有畏畏缩缩的道理了。 孟洵稍作思量,走出了洞府。 矿山一带本就贫瘠,加之如今已经入冬,周边山头树木枯黄,将本就贫瘠的矿山映衬得更显萧瑟。 圆圆在洞里养胎,麟马在马棚里嚼着草料,大黑在竹林里刨冬笋,半大不大的狗崽子们在山坡处撒欢打闹。 这些灵兽的存在,让贫瘠萧瑟的矿山多了几分生机。 孟洵心有所感地抬眸望去,却见一只飞鹰在高空盘旋,他隐约能看到那只飞鹰是有词条的,只是因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何词条而已。 “灵禽……” 孟洵眸光微凝,心中了然。 天上的那只飞鹰既有词条,那必然是人豢养的灵禽,而一只灵禽在矿山上空盘旋,足以说明许多事了。 是试探? 还是…… 孟洵收回目光,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到远处的山坳中响起了自家猎犬的吠叫声。 “叫叫叫!!” 山坳处,麻脸中年被狗拦路后抽出佩剑,满脸恼怒的便要斩了那几条拦路的野狗:“老子今天就吃狗肉!” 数月前,他因‘十税一’之事被帮主清理门户,赶出了山南帮,日子过得一落千丈。 在外数月,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好些关系才让堂主重新接纳自己。 不过他虽然回到了山南帮,但在帮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只能跟那些狐朋狗友干杂役维持生计。 此番被堂主派进山中打探情况,他本就不耐,眼下又被几条野狗挡了去路,自是恼怒的不行。 麻脸中年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见状也都抽出兵器,想着将两条拦路的野狗剁了吃肉。 “咻~” 就在几人准备上前杀狗之际,却听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响,一只羽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砍下的剑身上。 麻脸中年持剑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就连握在手中的精钢剑都被震得脱手而落。 “谁!!” 他看清箭矢后面色骤变,揉着手腕躲到朋友身后,厉声呵斥道:“谁放的暗箭!!” 其他几人看到有人在暗处放箭,也顾不得杀狗了,纷纷色变地聚拢在一起,持兵器做出招架状。 “这里是我孟家属地。” 孟洵唤回大虎与大白,让它们先行退下后才幽幽开口:“几位不仅私闯我家属地,还想杀我家的狗,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是你!!” 麻脸中年几人看清孟洵样貌后皆是惊呼出声,随即各个眸中喷火的怒视着孟洵。 他们当初为了弄两块灵石花花,结果因为‘十税一’之事连饭碗都没了,事后求爷爷告奶奶的托关系才回到帮会,却沦为了最底层的杂役。 他们恨不得把那个狡猾的小子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结果找了几个月,压根就找不着人。 此番在这荒山野岭又看到了孟洵这个始作俑者,它们心中压抑了几个月的郁气在此刻尽数爆发,又恨又喜。 恨的是这狡猾的小子居然躲在山沟里几个月,难怪找不到他的踪迹。 喜的是此番居然正巧撞上了! 孟洵看清来人,同样也记起来了他们,心中同样暗喜:‘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28章 耄耋 “好~好啊~” 孟洵似笑非笑的看向来人,一连道了两个好,招呼道:“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能再遇见诸位,我们之间还真是缘分匪浅呐。” “少他娘废话!” 麻脸中年揉着手腕,眸光微动,撺掇周边的朋友:“当初就是因为这小子胡言乱语,以至我等被扫出帮会,兄弟们,这仇不可不报!” “呵呵哈哈哈~” 孟洵闻言莫名失笑出声,打趣道:“诸位今天联袂来此,不会还在惦记那两块灵石的茶水费吧?” “和他废什么话!” 一个持刀的中年啐了口唾沫,随即挥刀快步上前,嘴里邀功似的吆喝着:“先剁了这厮再说旁的!” 他刚运功迈出几步,一道黑芒便已先一步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手里拎着刀,脖颈处一个血洞汩汩溢红,神情呆滞,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持弓青年,随即瞳孔涣散,栽倒在地。 麻脸中年一行见状皆是失神地呆愣在原地。 “巧了不是。” 孟洵翻手,指尖又捻出一根箭矢,搭弦时轻声呢喃道:“我也想报旧怨。” “大伙并肩子上!!” 麻脸中年喉结上下滚动,明明心中又惊又惧,面色却依旧色厉内荏的撺掇着身旁的几人:“我们四人还怕一个!?” 几人闻声也都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当即操起兵器,脚踏轻功便要与孟洵拉近距离。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玩弓的最怕被近身,只要自己能贴近那小子,任他弓射如何娴熟也发挥不出作用! “咻~” 又是一声破空声响。 其中一人见那箭矢像是一道黑芒似的迎面飞来,下意识地便要侧身闪躲,但那箭矢却像有灵性一般,竟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从他侧肋穿过! 脏腑破碎,那人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另外两人不待接近孟洵前方三丈,耳畔便听到了一阵嗡嗡声响,一只只黑黄相间的虎头蜂像是乌云般涌出灵兽袋,随即化作两股飞向来人。 那两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对着涌来的蜂群又劈又砍,以期用兵器抵御蜂群。 可蜂群实在太多,他们虽仗着兵器斩了数十只,却还是被更多的虎头蜂蛰中毒针,疼得凄声嘶嚎。 嗡嗡蜂鸣,山坳处凄嚎声不断。 而那麻脸中年因为最先接箭,从手腕被震得发麻就知自己一行绝对不是其对手,故而在撺掇他们三人冲上前的时候便偷摸往外逃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凄嚎声,他头也不回地仓惶奔逃,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孟洵见他撺掇同伴上前送死,自己却趁乱而逃,也是感慨这老油子不愧是老油子,聪明得紧。 但感慨归感慨。 他清晰记得当初就是此獠领着人堵住了自己,不仅张口就要两块灵石的茶水费,还用剑鞘戳的自己肩膀生疼。 现在竟又被人指使带人来此试探自己,合该有此下场! 见其仓惶奔逃,孟洵捻箭搭弦对准了他,随即将丹田中的法力灌注到指尖,慢慢将手中的铁胎弓拉成了满月。 麻脸中年运着轻功奔逃,只短短十数息便已逃出不下百丈,他正暗自庆幸这般距离不可能再被射中之际,突然被一阵细细密密的恐惧笼罩! 他似是心有所感的回眸望去,却见那人松开了手,离弦之箭宛若一道贯日白虹破空而至!! 双方之间看似有百丈之隔,可那箭矢实在太快太快,快得他却根本躲闪不及! 他的眼眸中,那道‘白虹’瞬息变大! 直到那道白虹从他胸口贯过,他的意识迅速消散,耳畔才隐约听到箭矢破空时的爆鸣声…… ‘凡俗武夫和炼气士之间的差距简直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孟洵舒缓一口气,抬眸看了眼天空,却见高空盘旋的那只灵禽只剩一点黑影,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 山南帮五人来此,三人死在了箭下,两人死在了虎头蜂的毒针下。 但他却没有半分开心。 因为他知道山南帮只是赵家养在九庄镇的一条狗,如今‘狗’闻着味儿寻来了,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近来这几个月里,他通过接触赵玉凝这位赵家三小姐,也了解了一些赵家的事。 修仙家族和普通的大户人家没什么不同,同样也分嫡庶,同样也有龃龉。 如果非要说区别,可能就是他们比凡人活得久,比凡人更重利,比凡人更冷血! 他们不是没有亲情,只是受家族观念影响,觉得有很多东西远比亲情更重要,譬如家族的延续、家族的壮大、家族的利益等等。 赵玉凝是赵家嫡系三小姐,按理来说地位应该非常尊崇。 但她却亲口提及过,她在赵家并不受宠,头上有一位虚伪的兄长,还有一位自小就处处打压她的姐姐。 以至于她手下都没有一个真正能信得过的心腹。 若是不能筑就仙基,日后多半逃不过被族中长辈换去联姻的下场。 她此前通过信枭传来消息,言家族中有人找她麻烦,应当是她近来出手大量青晶矿被察觉了。 而且那个人大概率是她的姐姐,从小就处处针对打压她的姐姐——赵玉琼。 孟洵也不想掺和进他们家族中的龃龉。 但他确确实实从赵玉凝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他更清楚自己在得利的时候就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打上了某一派系的标签。 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你想避免麻烦就能避免得了的。 孟洵回到洞府,等待麻烦上门。 他等到虎头蜂把五具尸体销尸灭迹,等到太阳落山,又等到天边放明,愣是没等到麻烦找上门。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孟洵走出洞府,将团团圆圆收进灵兽袋,给狗留些吃食看家,随即骑上麟马往五彻城而去。 赵玉凝既然有麻烦,那小澈和小清会不会也被牵连? 眼下已至年关,升仙会在即,他可不想自家弟弟妹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孟洵一路寻到赵家据地,亮出令牌进入赵家,到赵玉凝的小院只见着一只神态慵懒的黑猫在晒日光浴,并未见着人。 那黑猫的头上顶着【懒惰】、【通灵】、【噬魂】、【附身】、【九命猫妖】五个词条。 红色词条【懒惰】标注:‘它生性慵懒怠惰,对感兴趣之外的事物不上心。’ 蓝色词条【通灵】标注:‘它的灵性比一般灵兽要高得多。’ 蓝色词条【噬魂】标注:‘它对鬼魂有一定克制之效。’ 紫色词条【附身】标注:‘它能将自身妖魂附着在其他活物身上施以妖法。’ 紫色词条【九命猫妖】标注:‘它还剩五条命。’ 那只黑猫抬起头瞥了眼,看到是孟洵后似乎都懒得搭理,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 “耄耋,三小姐去哪了?” 孟洵也知这黑猫乃是赵玉凝豢养的灵兽,而且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多半不是其对手,于是每次遇见这只黑猫都是客气的尊以敬称。 “被赵家族老唤去问话了。” 黑猫听到他的称呼后伸了个懒腰,随即那张大圆脸拧成一团,煞有其事地说道:“还有,你要真想攀关系,叫我猫妈也比叫猫爹顺耳。” “都一样。” 孟洵也没在意它是怎么想的,随口糊弄一句又问道:“孟澈和孟清呢?” 黑猫见他依旧一副我叫我的,你听你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只当这小子不太聪明。 “这会应该在演武场练功。” “多谢。” 孟洵得知弟弟妹妹所在后起身便往赵家的演武场寻去,结果还未进院便听到了些少年少女的争执与口角。 第29章 赵家二小姐 “你一个乡野村民,也想入仙宗修行?” “你知不知道寻找气感要耗费多少灵石?” “你知不知道初入仙宗的外门子弟是没有薪俸的?你知不知道拜师是要奉拜师礼的?你以为仙宗的修行就像你们站桩功那样简单?” “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仗着我三姑教你们几手固本培元之功就想一步登天,简直笑死个人。” 赵家演武场地中,几个赵家少年围着孟澈,你一言,我一语,言辞中多有戏谑之意。 “废什么话?” 孟澈明明被奚落得面皮涨红,嘴上却不输阵:“跟个娘炮一样,有种把那一百四十斤的石锁举起来我看看!” 孟清在他身后,低眉垂目的扯着他的袖口,劝诫道:“二哥,算了吧。” “算什么算!?” 孟澈眼珠隐隐发红地拂开小妹的手,指着那几个赵家子弟唾骂道:“我要是乡下土包子,那你们连个石锁都举不起来的又算什么东西,酒囊饭袋!?” “你他娘说谁酒囊饭袋呢?” “说你呢,怎么了?” “你一个外姓的家生子,也配在我们面前叫嚣?” “放你娘的狗臭屁!” “谁不知道你哥是我三姑手下的狗腿子,你们不算家生子,那为何会寄宿在我三姑这?嗯?” “我哥是玉凝姐的朋友,是她答应我哥指点我们的,你叫玉凝姐三姑,我叫姐,按理来说你他娘的还得叫我表叔才对!” “你他娘找死!!” “想打表叔了?来啊!谁怂谁孙子!” 那几个少年被孟澈驳得面皮涨红,捋起衣袖就上前推搡,结果却被孟洵抓住手腕一把拽住撂倒在地。 其他几个赵家少年见他竟真敢还手,对视一眼后招呼道:“揍他!!” 说罢,几个少年便一齐上前动手。 孟澈自小在山沟里长大,本就皮实得很,加之吃过血玉竹米一身气血远胜同龄人,又练了几个月武,此番见几个同龄人联手欺来,面上不露半点惧色! 就在孟洵想要出面制止之时,一声清冷中带着严厉的呵斥声传入了赵家的演武场地中:“住手!!” 一个女人出现在场中,不见有什么动作,便分开了正欲扭打在一起的众少年。 那女人的五官与赵玉凝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却更加锋利,只站在那便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赵家演武场地中。 赵玉琼的目光在孟澈和孟清身上扫过,随即冷眼看向族中后辈。 而那几个赵家少年皆是不敢直视其目光,纷纷低眉垂目的行礼问候:“见过二姑。” 孟清也紧忙上前扯了扯孟澈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谁让你们在此打闹的?” 赵玉琼的眉眼本就锋利,说话时语气又冷,加之身为嫡系长辈的威势,那些少年被吓得脖子都缩了缩。 “二姑。” 其中一个赵家少年眼珠一转,当即指向孟澈斥责道:“是这个乡下小子不懂礼数,对我赵家多有侮辱,我们气不过才要教训教训他的!” 赵玉琼闻言将目光移向孟澈,却并未表态,似是想听听他有什么说法。 “少……少胡说八道!” 孟澈原本想说‘少放屁’的,但念及人家长辈在此也就没好爆粗口。 他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方才我在那边举石锁,可他们就在旁边挑事,不仅我用什么器材他们就要用什么,还阴阳怪气地奚落我出身和志向!” “……” 赵玉琼闻言又将目光移到了那几个赵家少年身上,冷声问道:“可有此事?” “二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那赵家少年略显心虚的说道:“是他们兄妹俩大言不惭在先,说要通过明年升仙会去仙宗修行,所以…所以……” 赵玉琼见他说话时眼神闪躲,冷声道:“所以你们想欺负人家?” “我……” 那少年低眉垂目不敢与之对视,讷讷的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让他们认清现实。” 赵玉琼也懒得和这几个族中小辈见识,指着演武场的角落交代道:“滚去那边站桩功,天没黑之前不准停下!” “……” 那几个赵家少年闻言如释重负,也顾不得辩解了,一个个逃命似的跑到赵玉琼指定的角落,站起了桩功。 “你们俩……” 赵玉琼看向孟澈与孟清,随即抬眸看了眼院外方向,交代道:“我与你们兄长有话要谈,你们先回去吧。” “兄长?” “大哥?” 孟澈与孟清闻言皆是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周边,却并未看到自家大哥的身影。 就在他们满怀疑虑地走出演武场时,却在院外看到了自家大哥,顿时喜上眉梢的迎了过去。 “你们先回住处…” 孟洵知道院中那个女人方才所言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摆摆手,将弟弟和小妹撵走。 孟澈与孟清离开后,赵玉琼也走出了院子,瞥了眼孟洵道:“去我那边喝杯茶水?” “……” 孟洵迎上她那双充满侵略感的眉眼,顿觉一股莫大的压力笼罩在心头,那种感觉仿佛自己的性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女人的修为比赵玉凝要高,比赵玉凝要冷,应当也比赵玉凝更难打交道! 那只盘旋在矿山上空的飞鹰莫非就是她的? 孟洵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舒一口气后拱手道:“那就叨扰二小姐了。” “……” 赵玉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闲庭信步地回到自己的小院。 而孟洵则是跟在她侧,故意落后半步,心中不断地思量着此女邀自己是何用意。 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他从赵玉凝之口大致了解了这位赵家嫡系二小姐的秉性。 自幼早慧且天资不俗,但此女却似有什么恶趣味一般,打小就喜欢欺压赵玉凝这个妹妹,而且是各方面欺压。 赵玉凝有什么喜爱的东西,总会被她夺去,不论是人,还是物,向来如此。 孟洵了解的片面,只是客观陈述。 而在赵玉凝这个亲历者的描述中,赵玉琼此女已是上升到了‘心理有问题的变态’的程度。 如果说赵玉琼在家族中对赵玉凝的欺压尚且还有底线,那到了仙宗外门后的欺压就可以称得上是没有底线了。 赵玉凝看上的宗门任务,经常被她抢先领走; 御兽宗的外门小比,赵玉凝被她踩在脚下羞辱; 赵玉凝为赚灵石伙同认识的朋友准备做些买卖,干些营生,结果朋友关系被其挑拨散了,培养的心腹也被其撬走。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 以至于赵玉凝提及这个姐姐时都是咬牙切齿的。 孟洵随着赵玉琼来到一处幽静小院。 而赵玉琼见他跟在自己身后似乎有些拘谨,笑着招呼他落座:“玉凝是我胞妹,你既是她的人,便也是我赵家人,不必拘谨。” “……” 孟洵没有落座,甚至没有纠正她说自己是赵家人之误,只问道:“不知二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随便聊聊。” 赵玉琼见他不卑不亢,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近来玉凝在仙宗同门那出了不少青晶矿,想来是出自你手?” “……” 第30章 年兽宴 “什么青晶矿?” 孟洵见她提及青晶矿不免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镇静自若地装着糊涂:“孟某不知二小姐所言何意。” “不必急着否认。” 赵玉琼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非但没恼,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你应当知道,在五彻城这种小地方,只要我赵家愿意,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半年前,你家徒四壁。” “后来你不知从哪买到了一只变异土鳞兽,随后靠那只土鳞兽在九庄镇附近的矿山挖矿,赚了些灵石,为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约莫三个月前,玉凝找到了你。” “让我猜猜…” “她多半与你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且交易中的某一个条件就是把你的弟弟妹妹带在身边指点,你则需要将矿山产出交于她。” “哦,对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把矿山运作成你名下私产以及你能修行至炼气二层,也是你们交易中的条件之一?” 赵玉琼说话时风轻云淡,语气无甚波动,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锋利的眉眼却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压迫感。 “……” 孟洵见她已经把自己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也知继续否认没有太多意义。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其所言,甚至都没有顺着话头应话,只问道:“二小姐寻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 赵玉琼闻言静静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对他的评价却在无形之中拉高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孟洵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乡野村夫,现在看来,此人不仅运气好,心性和悟性似乎也都不差。 心性在于其人出生底层,却能做到面上不卑不亢,谈吐有度,知道以反问的形式避开回答。 悟性则在于其人不仅能在短短三两个月内寻到气感,甚至还能修炼至炼气二层。 不差。 赵玉琼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玉凝出卖家族利益,已经被族老唤去谈话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二小姐可能误会什么了。” 孟洵眉头微蹙地说道:“我与三小姐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而且我也不是赵家人,我有什么资格掺和赵家的家事?” “朋友?” 赵玉琼见他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由失笑出声,随即神色莫名的问道:“玉凝她知不知道你是她朋友?” “我想……” 孟洵稍作沉吟,一本正经地应道:“三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哦?” 赵玉琼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原本想要让他改换门庭的话也就再难说出口。 她原本以为孟洵此人是赵玉凝培养的心腹,是从属关系,再不济也是类似于东家和掌柜这种有明显上下级的雇佣关系。 为此,她甚至都打好了腹稿。 可如今孟洵说他与赵玉凝之间是朋友关系,而且言之凿凿一本正经,根本不似作伪。 这让赵玉琼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那桩交易的内容。 如果他们之间是从属或雇佣关系,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条件让孟洵改换门庭,让其投入到自己手下,为自己效力。 但朋友关系不同。 因为朋友之间是对等的。 她是赵玉凝的姐姐,如果提出条件让孟洵不与赵玉凝做朋友,而是和自己做朋友,那像什么话? “或许是我误会了。” 赵玉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端起茶盏对其抬了抬以示歉意:“方才我之言辞或有不当,还望道友见谅。” “二小姐客气了。” 孟洵见她对自己改了称呼,也知她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便拱拱手请辞:“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孟某告辞?” “……” 赵玉琼微微颔首。 通过这次接触,她知自己那妹妹有了些长进,也知自己今日失算了,已不适合再聊下去。 就在她准备起身相送之时,院外却突然响起了赵玉凝的呵斥声。 “赵玉琼!!” “你能不能要点脸?” 声音由远及近,赵玉凝身形如风般闯进小院之中,待看到孟洵站在一旁,自己那姐姐则坐在桌旁端着茶盏,她只觉一股莫大的耻辱自心底涌出。 她怒视着那个自小就喜欢欺压自己的胞姐,眼珠隐隐发红,声音都有些沙哑的讥笑道:“从小就喜欢抢,怎么,现在连男人也要抢?” “三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赵玉琼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被族老唤去问话,无人待客,我身为你亲姐姐,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孟道友无人接待?那岂不让人说我赵家待客无方?”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赵玉凝对她不说恨之入骨,却也相差不多了,此番被族老唤去问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先是检举我出卖家族利益,然后又在这装好人,贱不贱呐?” “……” 赵玉琼被骂没有露出半点不悦,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道:“你就这般笃定是我和族老检举的?” “不是你是谁?” 赵玉凝满脸嫌恶的瞥了她一眼,冷声讥笑:“不过我所行所为既合宗法,也合族规,让你失望了吧?” “……” 赵玉琼微微颔首,咋舌道:“确实有些失望。” “走!!” 赵玉凝显然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打的什么主意,更知道自己的口舌之利对其无用,于是像是护犊子似的上前拽着孟洵的袖口,拉着他便往外走。 在走出院门之前,她驻足回眸瞥了眼,唇齿微动的传音告诫赵玉琼:“孟洵是我朋友,你要闹得难看,我不会放过你的!” “……” 赵玉琼闻言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非但没有在意她的威胁,反而端起茶盏对其抬了抬。 赵玉凝见状微微愕然,却也没多在意。 她回到自己的院落第一件事便是把孟洵拉到一旁,正色告诫他:“那女人居心叵测,不管她和你提了什么条件,都不可轻信!” “……” 孟洵见她神情中夹藏着些许的紧张,不由失笑,喟然道:“难道在三小姐眼中,孟某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 “……” 赵玉凝见他脸上的促狭笑意也是心头一松,原本紧张的心绪荡然无存。 她早在初次接触时就看出了孟洵对自己的人生极有规划,而且心性与悟性皆不俗,这种人绝非乡野俗夫可比,更不可能一辈子屈居人下。 也正是因此,她才愿意将其看做是与自己对等的存在,甚至主动提及交易。 通过这数月相处,她已将孟洵视为了朋友,而且还是每年能为自己带来两三千块灵石收益的朋友。 方才她从族老那边回来,从孟澈与孟清之口得知了演武场之事,匆匆赶过去找人,生怕晚一步,赵玉琼就把孟洵挖走了。 单单少个朋友不算什么。 可要是少个每年能为自己带来两三千块灵石收益的朋友,那就事大了。 赵玉凝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我赵玉凝的朋友,自然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我只是担心…担心……” “担心什么?” 孟洵见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趣道:“担心孟某倒向旁人?” “知道你还问。” 赵玉凝忿忿地白了他一眼,随即略显心虚地扯开话题:“下午年兽宴开场,里面应当有不少血脉上佳的灵兽,升仙会在即,要不要去挑两只给小澈和小清他们当护卫兽?” “年兽宴?” 孟洵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不禁眉头一挑。 赵玉凝也知他刚接触修行不久,便解释道:“御兽宗的一些人认为四时变幻中藏着阴阳交泰之意,‘年’则代表着四时变幻的始与终。” “他们认为这些东西对灵兽繁殖至关重要。” “故而每年都会在年末这个节点挑选一批灵兽投向坊市、城镇等地方,多年来已成传统。” “散修也好,世家子弟也罢,只要是御兽宗治下的修行之人,皆可去碰碰运气。” “而且御兽宗放出的这批灵兽血脉往往都不差,甚至常有血脉不显的变异灵兽存在,那些做灵兽生意的视此事为盛宴,久而久之就被好事者称之为年兽宴了。” 她语气稍顿,问道:“我觉得你运气不错,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 孟洵闻言扯了扯嘴角,笑着道一句:“升仙会在即,确实该给小澈和小清买只护卫兽了。” 第31章 一宗两制 五彻城的街道上。 孟洵将昨天山南帮几人窥测矿山之事悉数道出。 “山南帮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玉凝还当他是在担心山南帮的报复,宽慰道:“那些人仰仗我赵家鼻息生存,死了也便死了。” “我倒不怕他们报复。” 孟洵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那几个人本就品性不端,此番被人派去矿山试探我之深浅,估摸着经手此事的山南帮帮主堂主之流也没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去。” 他说着语气稍顿,看向赵玉凝的眼睛正色道:“我是担心你的处境!” “……” 赵玉凝闻言微微愕然。 孟洵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现在你是我靠山,只要你不倒,我便不会有事;你若倒了,那我也得跟着矿山被人瓜分。” “放心吧。” 赵玉凝闻言忍俊不禁,眉眼飞扬的笑道:“我把矿山运作成你孟家属地,合宗法,合族规,明面上没人能挑出半点不是。” “矿山收益大部分在我手中。” “族老们唤我问话,也只是指责我有出卖家族利益之嫌,借此事敲打敲打我而已。” “他们是族老,要面皮,还不至于因为矿山的这点残值把我怎么样。” “而且,家族内部的争斗是有底线的。” 她提及家族内部争斗时语气中明显多了些异样的情绪,却依旧笑着说道:“争权夺利争的是权,夺的是利,并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 “……” 孟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前他看话本时就有些疑惑,话本里的那些个家族子弟好像有皇位要继承似的,各种兄弟父子相残的戏码,毫无底线。 看来现实并非如此… 赵玉凝见他那般,也知他定是受了话本荼毒,笑着打趣道:“家族斗争如果毫无底线,大伙有一学一,打得过就下狠手,打不过就下毒。” “这种环境下,人能活得过三代都得烧高香,还怎么发展家族?” “就像我……” “我和赵玉琼都是嫡女,我们俩之间肯定得有一个要与他族联姻,她年少早慧,于是就欺压我,妄图坏我道心,让我认命。” “这种欺压本质上也属于争权夺利,争的是自主权,夺的是切身利。”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我在御兽宗炼器堂的那位师姐也认识赵玉琼,而且她们相识的时间比我都久。” “我赚的每一笔灵石,她都知道。” 她提及自己时神情有些苦涩,脸上的笑意中也多了几分怅然:“我虽恨不得把她掐死,但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她,倘若异地处之,说不得我做的比她还过。” “……” 孟洵闻言默然。 底层百姓有底层百姓的苦,世家子弟也有世家子弟的怨。 修仙家族之间执着于联姻,无非是为了加深家族与家族之间的联系,这种深度利益捆绑的方式除了会牺牲一点个人意愿,基本没有其他坏处。 可当牺牲的个人意愿是自己时,任谁都不会开心。 人生难全,大抵如此。 孟洵也不知怎么宽慰她,索性扯开话题:“我听说御兽宗分内外两门?” “仙门大宗多是如此,不足为奇。” 赵玉凝沉吟一会,解释道:“御兽宗内外两门弟子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属于一个宗门下的两种制度。” “外门弟子没有薪俸,受宗门的约束较少,去留也随意,故而外门中大多都是有家族背景的子弟,日后修行有成多半也是要回归宗族的。” “而内门弟子虽有薪俸,但受宗门的约束同样也多,还得随时听候调遣,故而内门中的多是寒门子弟,内门弟子无论修行是否有成都与仙宗深度绑定。” “两者同属宗门,区别在于弟子的选择。” “……” 孟洵恍然地点点头,问道:“那依三小姐之见,小澈和小清二人日后应当选择内门还是外门?” “那就看你咯。” 赵玉凝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有心建立宗族,也有能力托举他们一二,便让他们去外门,他们日后修行有成了也能反哺家族。” “修行方面你也不必担心。” “御兽宗治下的那些世家元老大多都在外门挂有虚职,单论师资一点也不比内门差。” “而且小澈和小清若是足够优秀,被外门的长老护法之流看重,不论是迎娶大家闺秀,还是嫁入世家大族都非难事。”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灵石。” “外门弟子没有薪俸,他们修为不够时只能靠你托举,等他们修为高一些,能靠接取宗门任务赚灵石后可能才会好一些。” “若是你并无建立宗族之心,也没有能力托举他们,就让他们入内门。” “内门寒门子弟居多,御兽宗对这类弟子多有照顾,不仅有薪俸,还会分配师门。” “当然,御兽宗可不是什么善堂。” “福利好,意味着竞争相对激烈,不仅薪俸的高低靠争、资材的多寡靠争、宗门任务的好坏靠争,甚至连师承都得靠争。” “因为每一位峰主坐下都有诸多弟子,若是天资不够,只能泯然众人。” “只有一路争成亲传弟子,才算出头!” “……” 孟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思忖:‘我自己修行不费灵石,也有条件托举小澈和小清,倒是可以让他们去外门,等他们日后修行有成也能回来帮我守住灵泉这口家业。’ “修行如逆水行舟,无论小澈和小清入内门还是外门,只要有上进之心,就免不了会涉险。” 赵玉凝瞥了他一眼,为其传授经验:“给他们俩买只护卫兽带着,起码遇险时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受教了。” 孟洵深深地舒了口气。 谈话间。 赵玉凝将他领进位于城中的一处铺子,那铺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可迈入门后眼前却豁然开朗,显然是应用了某种阵法。 “御兽宗在治下的每座城市都设立了据点,这里便是我们五彻城的据点了,以后小澈和小清入宗门修行,无论是书信往来还是为他们汇款,都需来此。” “汇款?” 孟洵听到这个词汇面色有些讶异。 “宗门有宗门的律条。” 赵玉凝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印刻兽首的玉牌,解释道:“御兽宗弟子入宗时都会领到一块这样的身份铭牌。” “这铭牌看着不起眼,其实内部玄机颇多,即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仿制得出。” “它不仅能代表御兽宗弟子的身份,同时也是领取宗门任务、记录宗门功勋、寄存灵石、进行同门交易等诸多活动的关键性道具。” “你要想给宗门内的亲属寄灵石,只需来这儿,把灵石交予据点的师兄,他们核实身份后便可通过身份铭牌联系你亲属,让其去宗门内部的票号取灵石。” “……” 孟洵听闻种种面色愈发怪异,心中暗道:这玩意不就是数字货币吗?修行界已经更新迭代到这种程度了? 据点内。 随着御兽宗弟子将待售的灵兽放出,领去展示区,原本在附近闲聊之人也都饶有兴致的靠拢过去。 “年兽宴要开始了。” 赵玉凝压着嗓音传授经验:“咱们可以跟着那些做灵兽生意的人,他们干这一行,经验多眼光毒,能淘到好灵兽,要是有眼缘且价格也合适,咱们就插一手,准没错!” “……” 孟洵笑着点点头:“好。” 第32章 聚宝金蟾 五彻城据点内,人来人往。 赵玉凝领着孟洵,给他打了个眼色,偷感十足的给他传音:“看到前面那人没有?” “……” 孟洵顺着她的眼色看去,待看到一个公子哥后点了点头。 “此人唤作李少峰,乃是李家嫡子。” 赵玉凝依旧传音传授经验:“咱们五彻城里的灵兽生意得有近半和他李家有关。咱俩就跟着他,碰到有眼缘的就插手叫价,我再让他给个面子,保不齐能捡着漏。” “……” 孟洵闻言忍俊不禁,心中暗道这位赵三小姐自己不会挑,就捡别人挑好的买,也是个妙人。 他还不会传音,只能凑过去压着嗓音问道:“那会不会得罪人?” “得罪谁了?” 赵玉凝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传音道:“买灵兽不是看眼缘和运气嘛?我瞅着那灵兽有眼缘就想买怎么了?五彻城四大家族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互之间都会给彼此个面子的。” “……” 孟洵闻言扯了扯嘴角。 “李兄。” 前方,胡庭云领着族中堂兄弟,笑眯眯地与熟人打招呼:“往年这年兽宴你皆能挑得好灵兽,今年这批年兽你说什么也得让让小弟才是。” “胡兄说笑了。” 李少峰看到来人心中虽有不屑,面上却故作熟络亲近之态地上前招呼,打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胡兄去年买到一头变异金猿,转手去坊市卖了近万灵石。” 他语气稍顿,煞有其事的咋舌道:“这种机缘我做梦都不敢想,又有何德能在这儿让胡兄呢?嗯?” “哎~” 胡庭云见他提及旧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道:“那种机缘只是巧合,小弟亏了多少年也才遇见一次,岂能和李兄相提并论?” “咱们五彻城赵李胡孙四家,谁不知你李家是靠做灵兽生意起家的?” “谁不知这五彻城里的灵兽铺子有近半是你李家产业?” 他笑眯眯地凑上前,压着嗓音恭维道:“李兄深谙御兽之道,我辈望尘莫及,难得有赚灵石的机会,李兄吃肉,也让小弟跟着喝喝汤不是?” “……” 李少峰闻言心中冷笑不已,心中暗道此人虚伪,和姓赵的那厮一个德行。 “胡兄折煞我也,在这御兽宗治下,谁敢说自己深谙御兽之道?” “无非是运气而已。” 他语气稍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事,便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我近来倒是听说咱们五彻城里出现了个深谙御兽之道的奇人,你若能找到他,想赚灵石轻而易举。” “哦?” 胡庭云闻言眉梢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谁?” “此人唤作伯乐,姓名不知真假。” 李少峰见其眉头紧蹙,解释道:“前些天,我家产业有掌柜的曾和我提及,说他们那行当里出了个奇人,唤作伯乐,市井商贩传言此人有相兽术,时常能找到变异灵兽卖出高价。” “伯乐?相兽术?” 胡庭云闻言面色怪异,笑着打趣道:“李兄,非我不信你所言,只是这市井奇人的故事未免也太过俗套了吧?” “骗你作甚?” 李少峰神情不耐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出去找灵兽铺的掌柜打听打听便知此事真假,近来我也在找此人,胡兄若是能寻得此人,记得分我一杯羹。” 说罢,他也懒得应付胡庭云了,对身旁同族打了个眼色,往展示区而去。 “……” 赵玉凝本想领着孟洵跟过去的,结果转头一看,发现孟洵已经走到了一个兽笼旁,对那御兽宗弟子问起了价。 年兽宴上的灵兽大多出自御兽宗内门各峰,有仙鹤白鹿,亦有山魈猛兽。 那些灵兽有的还未长成,有的血脉不显,总之每年都会被挑选出一批,交于领了宗门或师门任务的内门子弟,让其带来治下各城据点售卖。 售卖的模式和灵兽市场差不多。 只是质量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孟洵眸光微动地看着兽笼里怪异灵兽,强忍心中的悸动问向一旁的御兽宗弟子:“道友,这只…嗯……” 他甚至都不知这只灵兽叫什么,只能根据灵兽外貌描述:“这只长须蛤蟆怎么卖?” “别瞎说。” 那御兽宗弟子见他才堪堪炼气二层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宗裴长老在圣兽山遗迹中取卵培育出的聚宝金蟾,可不是什么长须蛤蟆!” “……” 孟洵讪然地点点头。 兽笼里的灵兽奇丑无比,体型肥硕,四肢短小,脸上长着两根胡须,坐在那像是一坨成精的肥鲶鱼又像是只巨型蟾蜍,横竖都是突出一个丑。 而在它的头上,显示出的【贪婪】、【懒惰】、【噬灵】、【巨舌鞭笞】、【益灵】五个词条中有三个是红色的,足见其根性之劣。 但那【益灵】词条却是孟洵此前从未见过的颜色——金色词条! 深红色词条【贪婪】标注:‘它生性贪婪,且只会在满足自身贪欲的情况下才会给予反馈。’ 红色词条【懒惰】标注:‘它生性慵懒怠惰,对感兴趣之外的事物不上心。’ 红色词条【噬灵】标注:‘它对灵气的需求远比一般灵兽大得多。’ 紫色词条【巨舌鞭笞】标注:‘它的舌头异常灵活。’ 金色词条【益灵】标注:‘它汲取大量灵气后会进入休眠状态,此状态下它体内会持续不断地反哺出先天母气,该母气对灵植灵兽大有裨益。’ “……” 赵玉凝走来,看了看兽笼中的灵兽,又看了看孟洵,蹙着眉头问道:“你还有恋丑癖?” “你不懂,它不一样。” 孟洵懒得与她解释什么,直接问向那御兽宗弟子:“道友,这聚宝金蟾怎么卖?” “我瞅瞅…” 御兽宗弟子取出玉牌探入神识,从中找到‘代售灵兽’的宗门任务后应道:“四百八十八块灵石。” “四百八十八块灵石?” 孟洵都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赵玉凝便已惊呼出声:“你这长须蛤蟆是庚金铸的?卖这么贵?” 那御兽宗弟子紧忙道:“道友,这是聚宝金蟾……” “你少跟我来这套!” 赵玉凝直接打断他的话:“我在外门的时候可没少听说你们内门青秀峰的趣事,师弟你糊弄糊弄旁人还行,可糊弄不了我。” 她说着顺势为一旁的孟洵解释起来:“早年,内门的裴长老不知从哪得到了些兽卵,然后就一直致力于培育聚宝金蟾。” “结果聚宝金蟾没见着,却养出了一群怪蛤蟆。” “听说现在的青秀峰各种各样的蛤蟆成群,整天呱呱呱呱地叫,为此青秀峰还被其他同门戏称为蛤蟆峰。” “据说有许多青秀峰的弟子实在受不了那些蛤蟆灵兽的聒噪,都转投去其他峰主门下了……” “……” 那御兽宗弟子见她对青秀峰之事如此了解,又知她是外门弟子,顿时面露急色地将她拉到一旁:“师姐,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 赵玉凝看了看身后往来之人,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你们蛤蟆峰的终于舍得卖蛤蟆了?” “师姐说笑了。” 那御兽宗弟子神情讪讪的看了看四周,传音解释道:“裴长老被宗主约谈了,再不清理就说不过去了。我也只是为了完成宗门任务赚点灵石,还望师姐高抬贵手。” “那你给个底价。” 赵玉凝冷笑一声:“你们峰的那些蛤蟆又懒又馋又聒噪,没几只好用的,我这万一口快说了出去,你这蛤蟆到明年也不见得能卖得出去。” 她说着又指了指正在兽笼前伸手戳蛤蟆肚皮的孟洵:“喏,你也看到了,我这朋友有恋丑癖,只要价格合适,说不得就能帮你消化了。” “三百!” 那御兽宗弟子咬着牙说道:“师姐,任务给的底价就是三百,我给底价,您别声张,成不?” “少废话,两百八!” “师姐,您这价我白忙活啊!” “年底事多,你下山一趟难道就领这一个任务?” “我……” 第33章 恋丑癖与石龙子 孟洵看着灵兽袋里的黄皮长须蛤蟆,口中啧啧称奇:“砍了近半价格,还是三小姐有手段。” “那是……” 赵玉凝双臂环胸,挑着眉梢揶揄道:“我只略施小计,那小子就得喊姑奶奶高抬贵手。” “哈哈哈哈~” 孟洵闻言忍俊不禁,随即便再度打量起那些被放进展区的灵兽。 虽未再看到金色词条,但他的视线中却不乏有紫色词条闪过,只是那些灵兽要么血脉出众,要么品相非凡,基本刚放进展区,周边便围满了问价之人。 ‘这等质量,难怪年兽宴会被那些灵兽贩子称之为一年一度的盛宴。’ 孟洵心中隐有所悟:灵兽的血脉和灵性会被一代代稀释,而年兽宴这个传统则会定期为下沉市场投入一批血脉上佳的灵兽。 这些灵兽多半会流入修仙家族以及那些二道贩子之手,他们想赚灵石,多半会利用这些血脉上佳的灵兽繁殖,而繁殖出的灵兽便会流向次一级的下沉市场。 这样一来,便可中和掉灵兽血脉和灵性会被一代代稀释的弊端! 而在这片区域,只要修仙家族能从中获利,只要灵兽这个经济基本盘不崩,御兽宗就能以他们独到的御兽之道维持统治! 看似是传统,实则是分利。 看似是分利,实则是御下。 一环扣一环。 想通了年兽宴背后所藏的深意,孟洵心中暗叹:‘果然,在修仙界这种地方维持长治久安靠的不止是实力,还有环环相扣的经济体系以及极为高明的御下手段!’ “你为什么看中那丑蛤蟆了?” 赵玉凝见他眸光微动的打量着那些灵兽,又想到方才他对那蛤蟆灵兽上心的模样,不禁心生疑惑:“莫非你真有什么恋丑癖不成?” “你方才不是还说买灵兽靠眼缘吗?” 孟洵不好解释自己能看到灵兽的词条,便随口道:“我觉得这只聚宝金蟾就挺合眼缘的。” “……” 赵玉凝蹙着眉头思忖一番,正色道:“那不还是恋丑癖?” “或许吧……” 孟洵的目光已被另一个展区的灵兽吸引,随口敷衍一句后便快步寻了过去。 “哎,你等等……” 赵玉凝见他根本不按自己传授的‘经验’来,也是有些气恼,跟过去看了看那兽笼中的灵兽又看了看他,神情有些怪异的问道:“你又看中了?” “……” 孟洵眸光微动的点点头。 随着两人靠近,他们的影子笼罩进兽笼之中,兽笼中的大蜥蜴懒洋洋的抬起头,竖瞳看了看来人,身上皮肤竟肉眼可见的暗淡了几分。 在其头上,赫然显示出【贪吃】、【龙血】、【变化】、【拟态】、【腐毒蚀杀】五个词条,一红两蓝两紫! 红色词条【贪吃】标注:‘它生性贪吃,且胃口不小。’ 蓝色词条【龙血】标注:‘它体内有部分孽龙血脉。’ 蓝色词条【变化】标注:‘它能借助体内的血脉之力临时变化自身体型。’ 紫色词条【拟态】标注:‘它能根据周边环境调整自身肤色及气息。’ 紫色词条【腐毒蚀杀】标注:‘它体内生有毒腺。’ 赵玉凝眉头微蹙的打量着兽笼中的灵兽,余光瞥见孟洵脸上的意动之色,心中暗戳戳的嘀咕:‘这厮莫不是真有恋丑癖?怎么尽挑些丑的?’ 孟洵有之前买金蟾的经验,拱手问询:“道友,这是什么灵兽?” “此兽唤作石龙子。” 那御兽宗弟子笑着为他介绍道:“道友别看它其貌不扬,它体内可是有龙族血脉的,而且此兽有潜行变化之能,很是不凡呐。” 说罢,他敲了敲兽笼,见石龙子听到动静回头,自灵兽袋中取出只狍子丢进笼中。 却见那大蜥蜴竖瞳一缩,口中的舌头如绳索般缠在了那只狍子身上,将其拽入口中囫囵吞咽入腹。 而它显然也明白御兽宗弟子喂狍子的用意,皮肤上的颜色一阵变幻,竟是凭空消失在了兽笼里。 “嗯?” 赵玉凝见状惊疑一声,发现神识探查不到其踪迹后,指尖运起灵光在眼前一抹,以灵目观之,这才隐约看到一团透明的东西。 “啧啧,这灵兽倒是玄奇!” 她口中啧啧称奇,随即看向御兽宗弟子,问道:“这位师兄,这石龙子除此潜行之能外,不知还有何其他神异之处?” “额……” 那御兽宗弟子是个十足的老实人,闻言略显赧然摇摇头,直言道:“实不相瞒,这灵兽非我饲养,我只知它生性贪吃,有潜行变化之能,除此之外我亦不知它还有何其他神异。” “此兽合我眼缘。” 孟洵笑问道:“怎么卖?” 紫色词条难得,而这只石龙子身具两条紫色词条,若是单从词条而言,已经不比赵玉凝养的那只黑猫差了! 那【拟态】的功能性极强,若是配合它的【变化】词条,那不就是藏在暗处的杀手? 那【腐毒蚀杀】的标注更是异常简短,只言其体内生有毒腺,它的毒得有多可怕才能显现出紫色词条? 而且售卖它的御兽宗弟子似乎并不知道它体内生有毒腺,也就意味着这只石龙子要么就没展示过毒腺,要么就是藏的深。 无论是哪种,都是大漏! “五百灵石。” 那御兽宗弟子根据宗门任务提供的说辞道:“这条石龙子血脉不俗,目前还处于幼年期,道友若是能将其饲养成年,必为手下一大助力!” “……” 孟洵还未开口,耳边便响起了赵玉凝的传音:“你要买这石龙子?” 他知道五百灵石不是小数目,但更清楚两条紫色词条的潜在价值,于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买。 赵玉凝见状虽不明白他为何执意要买这石龙子灵兽,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拧着眉头上前砍价:“师兄,贵了!” “这……” 那御兽宗弟子面露难色地说道:“想来师妹也知道,我充其量只算个臭跑腿的,这价格我可做不了主,所以师妹你就别为难我了。” “什么叫为难呀?” 赵玉凝招招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压着嗓音说道:“发布任务的师叔师伯总得给你透个底价吧?” “你想想,这灵兽都拿出来卖了,那底价还不就是他们的心理价位?” “你就算真的卖到五百灵石,除了完成任务的奖励外又能拿多少提成呢?” “五百灵石也不是小数目了,一般人不见得就能买得起,眼瞅着要过年了,你为了这么一个任务在这耗着,值当吗?” “咱早点卖了,早点完成任务,也能早点回家看看不是?” 她见对方明显露出意动之色,语气稍顿,义正词严地关怀道:“师兄你呀,一看就是太老实了,你这样的性格在内门可是会吃亏的!” “……” 那御兽宗弟子听闻她所言,不禁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因性格被同门排挤的种种。 陌生人的关怀最是触动人心,他面色有些纠结,声音也隐隐有些沙哑:“师妹所言极是!” 第34章 妖丹 “我叫赵玉凝。” 赵玉凝见时机成熟,笑着拱手道:“外门虹霞峰弟子,师兄若是不嫌弃,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赵师妹。” 那御兽宗弟子见状面色一正,与她拱拱手:“在下叫谢九皋,内门夺月峰弟子。” “原来是谢师兄当面!” 赵玉凝面露讶色:“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谢九皋见状有些疑惑:“赵师妹认识我?” “前年宗门举办八峰小比。” 赵玉凝咋舌道:“我记得谢师兄一手御剑术惊艳绝伦,若非半途遇见丁贤,八峰小比的前十定有谢师兄一席之地啊!” “师妹谬赞了。” 谢九皋有些赧然地摆摆手,说道:“我修为也就平平,哪敢觊觎前列?” 就在他们闲聊之时。 李少峰被人前拥后簇的来到这边,先是打量一番兽笼里的石龙子,随后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孟洵,见其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后便也没多在意。 他看向一旁正在聊天的两人,不愿多等,便横插了一嘴:“这只石龙子什么价?” “……” 谢九皋被人打断聊天,当即蹙着眉头回眸瞥了眼来人,心中暗道此人无礼。 他出身寒门,心性耿直,平日里最是不喜那种世家子弟的做派。 而李少峰身边前拥后簇,问价时看似温和,实则眉眼中难掩倨傲,这些特性几乎都戳在了他不喜的点上。 谢九皋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眼前刚结交的朋友,神情漠然的应道:“这只石龙子已经被我师妹定了,不卖。” “……” 李少峰闻言眉头一挑。 问价被人当众拒绝,他心中虽有不快,却也没好多说什么,带着人便往其他展区而去。 “谢师兄好意我心领了。” 赵玉凝见谢九皋竟是拒了别人问价,笑着拱手承情:“五百就五百吧,那石龙子我买了!” “这是作甚!?” 谢九皋闻言神色中明显多了几分不快,问道:“赵师妹方才还要与我交个朋友,怎地现在就变卦了?” “非我变卦不愿与谢师兄交友。” 赵玉凝解释道:“而是师兄身为剑修,本就不假外物,我赚灵石总归是要比师兄你轻松一些的,岂能让你吃亏?” “一派胡言!” 谢九皋闻言面皮都隐隐涨红,只觉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我已炼气九层,师妹你才炼气八层,你要用灵石的地方比我多得多!” “可是……” 赵玉凝闻言面色有些纠结。 “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九皋打断她所言,义正词严地说道:“发布任务的师叔有过交代,这石龙子底价是三百块灵石,师妹你要还认我谢九皋是朋友,就给三百灵石!” “这……” 赵玉凝略显难色地说道:“不合适吧?” “既是朋友,谈何合不合适?” 谢九皋转身打开兽笼,将石龙子收进灵兽袋,连同灵兽袋一起塞到了她手中。 “……” 赵玉凝只能承情,心中暗叹此人性子耿直当真世间少有。 谢九皋不仅底价卖了灵兽,还搭了个灵兽袋,虽有些心疼,但更多的还是交到朋友的喜悦。 念及还有其他宗门任务在身,他与赵玉凝交换个联系方式后便请辞而去。 待离开那处展区后。 赵玉凝将装有石龙子的灵兽袋丢给孟洵,见其面色怪异,她怅然问道:“知道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区别在哪吗?” 孟洵应道:“心智。” “哦?” 赵玉凝闻言惊疑一声,挑着眉梢问道:“谢师兄年岁比你我都大,你的意思是他心智不成熟?” “心智和年龄无关,和经历有关。” 孟洵摇了摇头,目不斜视地应道:“有些人只是年龄大了,并不代表心智就成熟了。” “……” 赵玉凝神色莫名地问道:“还有呢?” “寒门子弟太在意脸面了。” 孟洵叹了口气,缅怀道:“小时候家里穷,但只要有亲戚登门,我爹娘一准就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东西都端上桌了。” “一个道理。” “人往往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这是人性使然,也是会被利用的罪根。” “……” 赵玉凝默然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其实我没想利用他。” “看出来了。” 孟洵微微颔首,说道:“那位谢师兄性格直爽,按你所言,他实力估计也不差,借此事结交一番未必不是件好事,不是吗?” “……” 赵玉凝撇了撇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明明出自乡野,年岁也不大,可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 “……” 孟洵闻言哑然失笑。 他掂了掂手里的灵兽袋,本想点三百块灵石给赵玉凝的,结果却被她婉拒了。 “小澈和小清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这当姐姐的便不能小气,这只丑蜥蜴就当是我提前给他们的拜入宗门的礼物了。” “……” 孟洵知其好意,便也没拒绝,坦然受之后继续逛起了摆放兽笼的展区。 “喂喂喂……” 赵玉凝见他似乎还有要买灵兽的意思,急忙提醒道:“差不多就得了,你手里的灵石也不多了吧?” 近几个月矿山产出的青晶矿都入了她口袋,由她换算成等价的灵石后再分出四成给孟洵。 她方才不要那三百灵石,便是‘算’出了孟洵手中的灵石已经所剩不多了,想给他留点家底修行以及筹备小澈与小清入宗事宜的。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这年兽宴错过了可就只能再等一年了。” 孟洵没好说自己身上还有倒卖灵兽赚的一千多灵石,只道:“聚宝金蟾我准备留在矿山镇宅,那石龙子给小澈当护卫兽,若是不给小清也买一只护卫兽,那我这当哥哥的岂不是厚此薄彼了?” “你看得倒开,也不怕亏死。” 赵玉凝略显吃味的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得先和你说明,我手里灵石也不多了,你要再看上什么丑东西,我可没多少灵石能借你喔!” “三小姐放心。” 孟洵闻言失笑,半真半假的应道:“我尽量挑便宜的买,也尽量不借你灵石。” “……” 赵玉凝见自己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执意要买,便也不再多劝什么了,只心底吐槽他一句‘败家’。 孟洵有意避开那些看起来就血脉或品相好的灵兽,专挑那些少有人问津的展区。 不曾想,竟又让他发现一只大漏! 展区的兽笼之中,一只其貌不扬的红皮鼠瘫坐在栅栏旁,瘫坐的姿势配上那双无神的绿豆小眼,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既视感。 它头上显示出【精明】、【通灵】、【老而为妖】、【妖火】、【旧主仇怨】、【旧主传承】足足六个词条! 蓝色词条【精明】标注:‘它生性精明,善于精打细算。’ 蓝色词条【通灵】标注:‘它的灵性比普通灵兽高得多。’ 蓝色词条【老而为妖】标注:‘它修行日久,已凝聚妖丹。’ 紫色词条【妖火】标注:‘它体内藏有一团本命妖火。’ 红色词条【旧主仇怨】标注:‘它身上背负一段旧主仇怨。’ 紫色词条【旧主传承】标注:‘它身上背负旧主所留传承。’ ‘妖丹……’ 孟洵看到那【老而为妖】的词条不由心头一突,心中暗自惊疑:‘凝聚妖丹的灵兽,应是对标仙修中的筑基境了吧?’ 第35章 心血来潮 “道友。” 孟洵上前指了指兽笼里的红皮鼠,问道:“这是何灵兽?” “这是火鬃鼠。” 那御兽宗弟子见他虽然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但身旁却跟着一个炼气八层的女性,也没敢露出轻视之色。 “此灵兽本是我内门一位师叔豢养在洞府的灵兽,不久前那位师叔在外任务时被邪修所害,此兽沦为无主灵兽,便被师叔的亲友变卖了。” “道友别看此兽其貌不扬,无甚特殊血脉,其实它灵性极高,也极为聪明。” 那御兽宗弟子介绍着兽笼里的火鬃鼠,本意想让它做出点回应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结果那红皮鼠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半死不活的瘫坐在栅栏旁,只伸着小爪子挠了挠肚皮,没有半点动作。 “……” 那御兽宗弟子见状面皮发烫,讪讪的说道:“这火鬃鼠平日里挺聪明的,可能是旧主刚走不久还不习惯,稍加调教,当陪伴兽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说完便看到兽笼里的火鬃鼠歪了歪屁股,当即眼睛一亮,准备借此夸它聪明,结果却看到那火鬃鼠只是歪着屁股放了个屁,转眼又恢复成了那种半死不活之态。 “……” 赵玉凝见状扯了扯嘴角,似是强忍笑意:“是挺聪明的。” “却也可爱。” 孟洵笑道:“多少灵石?” “三……” 那御兽宗弟子本想报个三百灵石的,但一想到这只火鬃鼠的表现,立马改口为底价:“两百灵石,附赠一个灵兽袋。” “成交!” 孟洵对这只火鬃鼠身上的词条极感兴趣,不待砍价便已清点灵石抛了出去。 赵玉凝想要砍价的话堵在喉咙里,气得牙都痒痒,心中暗骂:‘我还没砍价呢,这厮就应下了!败家!太败家了!’ 而那御兽宗弟子见他这般爽快的成交,也是微微一怔,似是生怕他后悔一般,打开兽笼把那只半死不活的火鬃鼠收进灵兽袋里塞给了他。 年兽宴依旧热闹。 孟洵深知自己此番买了三只灵兽已是捡了大漏,更知为人处世最忌一个‘贪’字。 他回眸瞥了眼远处正往这边闲逛的李少峰,收下灵兽袋便招呼赵玉凝离开了据点。 ‘又是他们……’ 不远处,李少峰眉头微蹙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卖了火鬃鼠准备离去的御兽宗弟子。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又慢了一步,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很是怪诞。 李家在五彻城盘踞多年,城中及周边乡镇的灵兽铺有近半都与他李家有关,要么是从他李家进的货,要么本身就是他李家的产业。 而李少峰身为李家这一代的嫡子,自幼接触家传御兽之道、钻研灵兽习性、修行《心血潮来法》。 靠着对灵兽习性的了解以及心血来潮时那种玄妙之感,他向来把年兽宴视为自己赚灵石的主场。 可今年这出年兽宴,他两次心血来潮,前一次被人拒价,这一次直接扑了空。 接连两次失利不算什么。 可接连两次失利都是同一组人造成的,这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慢人一步’的感觉。 路上。 赵玉凝冷着脸,一言不发。 孟洵显然也看出了她有些情绪,问道:“三小姐似乎对我买这灵兽有些不满?” “呵…” 赵玉凝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奚落道:“我们都不是一路人,我哪敢对您不满呐。” “……” 孟洵闻言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有话你就直说,别这样,怪瘆人的。” “那我就直说了!” 赵玉凝没好气地斥问道:“孟洵,你是不是有点灵石就忘记自己曾经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嗯?你灵石很多吗?买个半死不活的红皮老鼠连价也不砍?” “……” 孟洵闻言愕然。 而赵玉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了,语气稍稍缓了几分又道:“你才接触修行不久,用灵石的地方不多,手里有些灵石攒不住我也能理解。” “我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随着你修为精进,法器、法宝、丹药、符箓、阵法这些哪样不要灵石?” “小澈和小清若是去外门修行,他们的吃穿住行,甚至拜师都得奉上一笔拜师礼,这些哪样不要灵石?” “……” 孟洵不是蠢人,自然也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好意,笑着解释道:“我知修行不易,也没有要浪费灵石的意思,方才是因为看到李少峰正欲往咱们这边走,才急着成交的。” “哦?” 赵玉凝闻言眸光一凝。 据点里的修士不在少数,她方才并未在意李少峰也在往自己这边靠,如今听孟洵提及自是惊疑。 想到那只火鬃鼠不似灵兽的反常之举,她蹙着眉头问道:“你觉得李少峰会与你抢那只火鬃鼠?” 孟洵点点头:“多半如此。” “他图什么呀?” 赵玉凝秀眉紧蹙,颇为费解地问道:“那火鬃鼠我看着也无甚神异之处,你还担心它被人抢买了?” “直觉。” 孟洵不好说自己能看到灵兽的词条,只半真半假的解释道:“那御兽宗弟子称火鬃鼠是他内门一位师叔豢养的灵兽,既是他师叔,修为是不是最低也得是筑基期?” “这类修士又岂会豢养痴愚蠢兽?” “所以那只火鬃鼠表现得越是痴愚,我就越觉得有古怪,加之两百灵石也不算太贵,就想着买下来赌一把了。” “……” 赵玉凝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御兽宗弟子是在骗你呢?” “想过。” 孟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深思熟虑是好事,但我既然都决定要赌了,又何必再瞻前顾后?” 他语气稍顿,又道一句:“灵石用了还可以再赚,心气没了可就真没了。” “心气没了可就真没了。” 赵玉凝呢喃时神情都有些恍惚,回过神后怅然感慨:“希望你之心气能够久存。” “共勉。” 孟洵去赵家将弟弟与小妹接走。 矿山之事已被赵家知晓,赵家的族老们顾及面皮可能不会以大欺小,但赵家那些小辈就不一定了。 此前孟澈和孟清在赵家演武场被那几个赵家少年针对,说不得背后就有人指示。 是试探还是其他用意不得而知。 而且眼下已到年关,再寄宿在别人家里也不合适,不如接回矿山那边,让他们熟悉熟悉各自的灵兽,然后静等年后的升仙会。 赵玉凝本想挽留他们兄妹三人在自己这过年,但实在拗不过他,便也没再多留,只交代他:“等升仙会开幕我通知你。” 傍晚。 孟洵带着弟弟妹妹回到矿山。 孟澈与孟清还是第一次来矿山,迫不及待地从麟马上跳下来,而大黄大黑几狗看到他们俩也都摇着尾巴又叫又跳的跑过来迎接,很是亲近。 “大黑,你家崽子怎么都长这么大了呀?” “废话,咱们都在玉凝姐那小半年了。” “哥,晚上我们住哪?” “住山洞…” 第36章 你到底是谁! 深夜。 月明星稀。 孟澈与孟清已经歇息。 孟洵安顿好团团圆圆和蜂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洞府深处,放出了白日里买的聚宝金蟾。 那大蛤蟆被放出灵兽袋后歪着脑袋看了看周边,待看到石床后忽地张口,肉粉色舌头一卷,便将那几枚用以伪装的灵石卷进了腹中。 速度快得好似一抹掠影。 它吃完灵石后下颌鼓起,响起一声沉闷的‘咕呱’声,然后歪过脑袋,故作姿态的佯装成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 孟洵愕然地看了看大蛤蟆,又看了看自己的石床,甚至都没能看清自己床上的那几块灵石是怎么没的。 他想到聚宝金蟾的【巨舌鞭笞】词条,当即取出一枚灵石对着它头顶上空抛去。 却见大蛤蟆抬了抬头,张口吐出肉舌,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那块灵石卷入了口中。 它坐在地上咂了咂嘴,那双无辜的小眼睛频频瞥向别处,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呵呵呵呵~” 孟洵看到那根肉舌,又看到它一副无辜之色,不由失笑出声:“我知你喜好吞食灵气,恰好我这有一处好地方,灵气浓郁欲滴。” “咕呱……” 大蛤蟆似乎听懂了他所言,叫唤一声后那双小眼灼灼的看着他,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带自己去。 “不过呢,我现在修为尚浅。” 孟洵话锋一转,随即翻手取出一张绘有血红纹路的符箓,解释道:“而那地方又至关重要,你需放开心神让我签下这御灵血契,我才能带你去。” 御灵血契本是御兽宗先辈为加深主人与灵兽之间的联系所创,后来经一代代改良,不仅普及到凡俗之中,其功能也已进一步优化。 它能加深主人与灵兽之间的联系、防止灵兽反噬、防止灵兽被夺,甚至能让主人一念之间使灵兽神魂俱灭。 对于拥有灵兽的人而言,御灵血契这个保障除了贵一点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大蛤蟆灵性不低,看到那张御灵血契后明显犹豫了。 凡御兽宗治下培养出的灵兽,对御灵血契的敬畏几乎都是刻在了神魂里的。 它知道,签了御灵血契就相当于套上了枷锁,从此以后只能与主人一心,可能会得到更多宠爱,也可能会得到死亡! 大蛤蟆生性懒惰,并无反骨,当即闭上眼睛示意他可以签下血契。 孟洵也知其意,当即划破指尖,引血在血契上按下血手印。 御灵血契被按下血手印后,无火自燃,而符纸上的那些血红纹路好似活了过来,待符纸烧成灰,那些血红纹路从灰烬飞出,化作一抹灵光没入了大蛤蟆体内。 冥冥之中。 孟洵体会到一股玄妙之感将自己与面前的大蛤蟆联系了起来,与数月前和土鳞兽签订血契时别无二致。 成功! 大蛤蟆也随之睁开小眼,又鼓着腮帮子‘咕呱’叫唤一声,似乎在催促他领自己去那灵气浓郁欲滴之地。 “那地方窄,你先进袋子里。” 孟洵将它收进灵兽袋,随即走到石床边,挪开石床,床底随之露出了个只能容一人进出的密道。 他走进密道,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郁。 一路行至矿山地底的灵泉旁,他才将聚宝金蟾重新放出灵兽袋。 大蛤蟆一出来便伸着脑袋嗅了嗅,随即像是喝醉了一般,眼神迷离地窝在原地,连一步都懒得挪。 “我没骗你吧?” 孟洵见他舒服的眼皮半拉着,好似随时都能睡着,伸手戳了戳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好好享受吧,别乱叫。” 聚宝金蟾有【贪婪】、【懒惰】、【噬灵】、【巨舌鞭笞】、【益灵】五个词条。 其中前三个都是红词条,代表劣根性。 紫色词条【巨舌鞭笞】他也算见识过了,他自问躲不开,也不是其对手。 但最最让孟洵在意的还是那个金色词条! 金色词条【益灵】标注:‘它汲取大量灵气后会进入休眠状态,此状态下它体内会持续不断地反哺出先天母气,该母气对灵植灵兽大有裨益。’ 孟洵虽不知词条中提及的‘先天母气’是什么东西,但从词条标注的‘该母气对灵植灵兽大有裨益’便可看出这先天母气多半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 而且赵玉凝曾言,御兽宗内门的裴长老近些年一直在培育聚宝金蟾,为此甚至把青秀峰都养成蛤蟆峰。 那等高人既然将培育出的蛤蟆取名为聚宝金蟾,必有缘由… 聚宝聚宝,聚的是什么宝? 如果聚宝指的就是‘先天母气’,那这东西少说也是金丹大真人都要珍视的奇珍异宝! 眼见大蛤蟆渐渐沉眠。 孟洵便也坐在其身旁修行起来。 他本意是想亲眼看看大蛤蟆反哺出的先天母气有何功效的,但一连修行了几周天也没等到它反哺出东西。 念及它头上深红色的【贪婪】词条标注:‘它生性贪婪,且只会在满足自身贪欲的情况下才会给予反馈。’ 孟洵心中暗叹:‘这厮得自身吃饱喝足才会有所反馈,看来一时半会是等不到了。’ 算了算时辰,又见大蛤蟆已经美美休眠,他起身走出密道。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孟洵将石床挪回原位用以遮掩密道口,随即又取出一个灵兽袋,放出了那只生性精明却装痴卖傻的火鬃鼠。 红皮老鼠被放出灵兽袋后只看了看四周,挠了挠肚皮,依旧一副喝多了假酒的模样。 “前辈。” 孟洵客气地拱手行礼:“白日里人多眼杂,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莫要见怪才是。” “……” 红皮老鼠挠肚皮的动作只微微一顿,便再度装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懂的痴愚蠢样。 “我无恶意。” 孟洵见它还在装痴卖傻,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后说道:“前辈灵性通玄,想必早已开蒙启智,又何必故作痴愚呢?” “……” 红皮老鼠依旧一脸茫然。 孟洵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火鬃鼠有蓝色的【通灵】词条,其灵性要比寻常灵兽高得多。 以赵玉凝养的那只黑猫为例,同样是蓝色【通灵】词条,黑猫能言能语,有完整的思维逻辑性,可以说是已经开智了! 而这只火鬃鼠不仅拥有【通灵】词条,生性还是【精明】,加之已经凝聚妖丹,其灵智比那只黑猫只高不低! 也正是有此比较,孟洵才能肯定它现在表现出的痴愚蠢样完全是一种伪装。 问题应该出在它的经历上。 孟洵看着它头上【旧主仇怨】与【旧主传承】两个词条,又结合卖此兽的御兽宗弟子所言,心中隐约有了几分明悟。 卖此兽的御兽宗弟子曾言,此灵兽因旧主在外任务时被邪修所害而沦为无主灵兽,于是便被旧主的亲友变卖了。 从【旧主仇怨】这个词条及标注推断,它旧主之死应当不是意外,而且它多半知情,否则它也不会有这个词条。 旧主之死另有隐情,或许是因为仇敌势大,或许是因为它还有别的顾忌,所以才选择以装痴卖傻这种方式来保全自身! 想通了其中缘由。 孟洵也不再强求,只拱拱手客气地说道:“前辈既愿韬光养晦,我亦不强求什么,此地荒山野岭还算僻静,前辈想走随时可走;若是前辈暂无去意,也可在此修养些时日。” 说罢,他便准备出门把弟弟妹妹揪起来练功了。 而那只红皮老鼠在他转身而去的瞬间便敛去了脸上的痴愚,毛茸茸的圆脸挤成了一团,显得很是疑惑。 它生性精明,且灵性极高,能听出别人话语中藏着的是真情还是假意,自然也能看出眼前这小子是真的看出了自己的伪装! 眼见孟洵正欲出门,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疑惑:“你是如何得知我早已开蒙启智的?” “……” 孟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后驻足,自顾自地说道:“我不仅能看出前辈早已开蒙启智,还能看出前辈早已凝聚妖丹。” “……” 红皮老鼠闻言身上的鬃毛都炸了起来,口中发出尖锐爆鸣:“你到底是谁!!” 第37章 红皮耗子 “我叫孟洵。” 孟洵见火鬃鼠应激,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前辈无需多虑,我这人天生就对妖气异常敏感,故而能看出前辈已开蒙启智,凝聚妖丹。” “……” 火鬃鼠迟疑地打量着他,那双绿豆小眼精光闪烁,似乎在判断他所言真假。 它有敛息术法掩饰身上妖气,按理来说即便筑基期修士也难以窥测出它跟脚,更别提区区炼气二层修为的小修士了。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此人的皮囊下藏着某个老怪物,神识异于常人,炼气二层的修为也是假的。 要么真如他所言,体质特殊,天生对妖气敏感。 可若是前者的话,他直接亮明身份与修为,或直接擒下自己强行种下御灵血契即可,又何必对自己毕恭毕敬呢? 在它的认知中,能一眼就看出自己跟脚的修士,完全没道理会与自己玩这种把戏。 所以说…… 火鬃鼠想通了其中关键,也渐渐放下了戒备,问道:“你当真不是被人夺舍了?又或是谁谁谁的转世身?” “前辈说笑了。” 孟洵闻言忍俊不禁,笑道:“我自幼出身乡野,根骨平平,直到不久前才侥幸与赵家三小姐结识,靠着她指点才勉强踏入修行一途,至今也不过才炼气二层修为而已。” “谁会夺舍我这样的人?” 他语气稍顿,打趣道:“又有哪个大修士的转世身会混得这般落魄?” “……” 火鬃鼠眸光微动的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所言真假。 它似是想到了什么事,试探性的问道:“你既出生乡野,又如何能与世家子弟结识,还让她指点你修行的?” “此事说来话长。” 孟洵稍作沉吟,念及矿山之事已经被赵家得知,如今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便将自己机缘巧合买到变异土鳞兽,接着去矿山挖矿,意外被赵玉凝发现端倪,最后与之做交易的事悉数道出。 除了将自己能看到灵兽词条一事推给了‘天生对妖气敏感’,没有半句谎言。 而火鬃鼠则像是听故事似的,一边用小爪子摩挲着胡须,一边端详着他说话时的语气与神情,判断他所言真假。 “啧啧。” 红皮老鼠听闻他的种种奇遇后不禁咋舌,咕哝一句:“你这运道着实不差。” “或许吧。” 孟洵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运道好。 他没有提及火鬃鼠的旧主仇怨之事,只笑着拱手道:“前辈还有何疑惑,尽可直言,孟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红皮老鼠围着他上下打量,问道:“你既然看出我已经凝聚妖丹,为何还敢买下我?难道你就不怕我一走了之?又或是妖性大发择人而噬?” “前辈既已凝聚妖丹。” 孟洵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直面回答:“不论是想走,还是想择人而噬,我想那御兽宗弟子应当都拦不住前辈才是。” “而且……” 他语气稍顿,反问道:“倘若异地处之,前辈会不会花两百灵石买一位装疯卖傻的筑基期修士,以此博一份机缘呢?” “呵……有趣~~” 红皮老鼠闻言亦是失笑,也渐渐放下了戒备:“你这人修为平平,倒是聪明的紧。” “前辈谬赞了。” 孟洵笑着恭维一句,随即问道:“前辈修为高强,却装痴作愚,想来也是不得已为之?” “……” 红皮老鼠闻言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而是眸光微动的反问道:“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为何要装痴卖傻呢?” 孟洵试探性的应道:“想来是为了避难?” “……” 红皮老鼠闻言默然了一会儿,微微颔首示意他所猜不差,问道:“倘若我说我有麻烦在身,是靠着装痴卖傻才逃过一劫的,你当如何?” “这……” 孟洵稍作沉吟,说道:“孟某修为平平,难以帮上前辈什么忙,但此地山高路远,前辈又已安全脱身,想来那所谓的麻烦一时半会也牵连不到此间。” “哦?” 红皮老鼠冷笑道:“你就这般笃定?” “非我笃定。” 孟洵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本就是为博机缘才花了两百灵石买下前辈的,既是博机缘,又哪有不冒险的?” 他这语气顿了顿,拱手赔罪:“这话可能有些难听,还望前辈见谅。” “无妨。” 红皮老鼠不以为意地摆摆爪子,咋舌道:“你小子有胆有识,比我在御兽宗里见过的那些愚笨之辈聪明多了。” “前辈谬赞了。” 孟洵没有由头,不好主动提及它身上的【旧主仇怨】和【旧主传承】之事。 而火鬃鼠生性精明,尤擅精打细算,试探一番后它有意把话说到了死胡同里,结束此次谈话,以备日后观察再做打算。 一人一鼠相视无言。 孟洵见它不再多问,也识趣地开口:“此地洞府只有我孟家兄妹三人和一众灵兽,前辈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在此小住些时日,若是日后有其他去处了再走不迟。” “……” 红皮老鼠只默然地点了点头。 孟洵也知有些事急不得,便道:“那前辈先歇息,我还得去督促弟弟妹妹练功,就不久陪了。” 说罢,他走出洞府,把弟弟妹妹揪起来练功,自己则起锅烧饭。 袅袅炊烟让这座荒山多了些烟火气。 以往九庄镇附近的乡村偶尔还会有猎户进山打猎,可随着入冬,寒气封山,野兽蛰伏,猎户不再进山,矿山这一带愈发显得幽静。 洞府外。 火鬃鼠看着孟家兄妹三人各忙各的,神情不觉有些恍惚。 在它眼里,孟家兄妹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是那堪堪炼气二层的孟洵,另外两个小娃娃还处在固本培元阶段,连气感都还没寻到。 若是搁以前,这种小地方,这种小人物,它压根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经历过主人身陨,经历过勾心斗角,它竟莫名觉得这种小地方也不错,这种小人物的生活也挺安逸。 “前辈。”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孟清手里端着肉粥与腌制好的酸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红皮鼠,显然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要让自己称呼它为前辈。 火鬃鼠看到面前还未长开的半大姑娘,拧着眉头没有做声。 孟清见状心头一紧,却谨记自家大哥的交代,说道:“我哥做了些肉粥,也不知前辈是否需要进食,特意就让我送来一些。” “……” 火鬃鼠看着她手中托盘里的食物,圆脸蹙成一团,却依旧没有做声。 而孟清见它那般,越发紧张,最终抿着唇角从它身边走进洞府,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然后踮着小碎步又跑了出去。 “……” 火鬃鼠见那半大姑娘从自己身旁跑了出去,又回眸瞥了眼桌上的肉粥与酸笋,撇撇嘴咕哝一句:“幼稚。” 它转身走进洞府,本无意那些吃食。 可念及自己已经沦落至此,心性不由有了些变化,看了看桌上的肉粥与酸笋,又瞥了瞥外面确认没人偷看。 ‘许久没吃过这凡俗吃食了,尝尝味儿。’ 红皮老鼠偷感极重地走到石桌旁,用小爪子捻起一块酸笋放入口中。 待感受到酸溜溜的滋味在口腔迸发,清脆爽口的冬笋滋味异常鲜美,它那双绿豆小眼顿时亮了几分。 ‘嗯?有些滋味!’ 红皮老鼠又捻起一块酸笋放入口中,许是胃口被那酸笋打开了,迫不及待的凑到粥碗旁吸溜了一口。 可那肉粥刚出锅不久,它吸溜的又猛,被烫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第38章 机缘 年关转眼即过。 孟洵白日里但有闲暇就去山里找些滋补的山珍野味回来,做好了饭菜就让孟清端一份到火鬃鼠那,晚上则回石床上修行。 石龙子贪吃,他就去灵兽市场多买些牛羊带回来,让其吃个足。 等它吃饱喝足,再让孟澈与它签下御灵血契,整日带在身边熟悉彼此。 火鬃鼠则有些吃味。 同样是灵兽,同时是吃好喝好。 孟洵把石龙子安排给了弟弟当护卫兽,却每天都让妹妹给它送饭菜,它生性精明又岂会不知其意?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火鬃鼠每每看到那小姑娘来送饭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都倍感无奈,却又不好明说自己肯定不会与她签御灵血契的。 于是它只能换个方法,指点孟清固本培元,想用这种方法偿还孟清的情分,顺便也让那小姑娘别打自己主意。 但小姑娘毕竟只是小姑娘,不是大人,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更体会不出它所为深意。 孟清只知红皮耗子会说话,还会教自己修行,开心的不得了,整日拉着它作伴。 火鬃鼠生性精明,可心眼子再多,对个没有城府的小姑娘也不起作用。 因为孟清压根猜不出它心思,也品不出它话外之意,依旧每天拉它出洞府玩耍,让它指点自己练功、展示自己所学、带它爬山逗狗等等。 火鬃鼠都被气乐了。 只能私底下找孟洵,痛斥他怎么能把自己妹妹教育成这般模样,直言孟清生性迟钝,压根听不出人家的好赖话,这样去宗门是会吃亏的云云。 而孟洵每每被它斥责都是赔笑,只言自己教育无方,有劳前辈费心了。 他嘴上说着好话,赔着笑脸,可实际却慢慢把教导孟清的职责都推给了火鬃鼠。 而火鬃鼠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用意。 若是以前,它断然不会接受这种‘算计’,但现在它既无去处,又没什么事干,天天和孟家兄妹三人厮混一处,也就没多在意,只当消遣了。 不知不觉。 这样的日子便已经过了月余。 深夜。 洞府外,孟洵将赵家飞来的信枭放了回去,转身一看,红皮耗子负手站在不远处,肥嘟嘟的圆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火鬃鼠看了看那只飞走的信枭,随口问道:“明天就是升仙会了?” “是啊。” 孟洵点点头,解释道:“我那朋友传信,说城里的升仙台已经搭好了,她也已经给小澈和小清报了名,让我明天带他们过去检测资质。” “你不必担心他们。” 火鬃鼠眼底隐有精光闪过,轻哼一声地说道:“孟澈与孟清元气充沛,福源深厚,而且他们似乎还吃过什么滋补灵物,筋骨远比同龄人强健。” “……” 孟洵闻言略显讶异,显然也没料到它竟还能看出孟澈与孟清此前曾吃过滋补灵物。 当初,他在灵泉旁偶得几斤血玉竹米,带回去吃了三顿,他们兄妹三人每次吃完都是大汗淋漓,强筋健骨之效极为明显,一身气力基本都翻了倍。 在他的要求下,孟澈与孟清从来不敢把这种事说给旁人听。 “不是那小丫头说的。” 火鬃鼠见他脸上的讶异之色不由嗤笑一声,说道:“我指点她固本培元,她那一身筋骨与气血又岂能瞒得了我?” “而且你腌制的酸笋,也有些不正常。” 它咂了咂嘴,咋舌道:“灵兽对自身气血很敏感的,想必他们俩吃的滋补灵物也和你腌制的那种酸笋有关?” “前辈法目通玄,佩服,佩服!” 孟洵由心恭维两句,算是默认了它所言,随即扯开话题问道:“那依前辈之见,小澈和小清他们的根骨资质能评定为何等?” “以我之见?” 火鬃鼠捋了捋胡须,煞有其事地说道:“最少最少也得是个乙等资质,甚至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哦?” 孟洵闻言面色一喜:“这么高?” “你要记住……” 火鬃鼠也知他们家没出过修士,见识有限,当即语重心长地说道:“资质这东西是修行路上最不起眼的一块基石,它的作用只是为了筛选一些不适合修行的人而已。” “在修行一途。” “心性、机缘、家世、传承、乃至运道,有太多太多东西能弥补资质上的不足。” “若是你以为资质高,在修行一途就会一帆风顺,那就大错特错了!” 它语气稍顿,似有所指的又道一句:“在一些魔道邪道宗门,有些大修士甚至专挑资质绝佳或体质特殊的灵童用以炼制人丹,滋补自身。” “……” 孟洵闻言眼神瞬间清澈,光是脑补一下‘炼制人丹’的场景便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境后拱手道:“前辈所言振聋发聩,孟某受教了。” 而火鬃鼠见他面有异色,心中暗自盘算:‘这孟家小子此前就曾说过自己天生能感受到妖气,此番又闻言失色,定然也是身具某种特殊体质!’ 这月余时间里,孟洵利用它教导自家小妹,它同样在观察孟家兄妹三人的品性。 在它眼里。 孟澈与孟清还小,但品性端正,足见家风。 而孟洵接触修行不过才短短半年,不提炼气二层的修为,他手中已有好几只异兽,还有机缘在身,而且疑似身具特殊体质,足见其福源深厚。 火鬃鼠身上背负着旧主的仇怨,可它也知凭一己之力这辈子也无望替旧主复仇。 所以它也在挑… 挑能帮助自己的人,挑有潜力的人,挑有兜底的人,挑品性好的人,挑有条件取旧主传承的人! 它挑好了,但这个人不是孟洵,而是那个有点憨憨的小姑娘! 之所以不选孟洵,既是因为孟洵压根就没有取旧主传承的条件,也是因为它觉得孟洵太过精明,福源深厚,适合兜底,却不适合旧主的那份传承。 而孟清呢? 年纪小,品性端正,修行经历一片空白,还有一位有能力替她兜底的兄长,关键其兄长还要送她入御兽宗修行…… 所有条件都完美符合! 火鬃鼠纠结良久,才决定在今日来找孟洵,与他坦言。 孟洵见它一副欲言又止之色,隐约也猜到了些,笑着打开话头:“前辈有何交代不妨直言,若是力所能及之事,孟某绝无二话。” “……” 火鬃鼠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地说道:“我有一桩机缘要赠与小清儿,故而想与你约法三章。” “哦?” 孟洵见它主动提及‘机缘’之事,瞬间便联想到了它头上的【旧主传承】词条。 火鬃鼠头上足足有【精明】、【通灵】、【老而为妖】、【妖火】、【旧主仇怨】、【旧主传承】六个词条! 其中【旧主仇怨】和【旧主传承】这两个词条一红一紫,多半是绑定在一起的。 孟洵对此早有预料,此番听闻它要约法三章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只笑着应道:“前辈不妨先说说那机缘究竟是什么,我也好决定要不要替小妹做主。” “你……” 火鬃鼠见他面对自己提及的机缘时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还透着几分戒备,心中暗骂这厮精明的同时也愈发觉得这孟家兄妹三人或许真能成事…… 第39章 金丹法 “此前。” 火鬃鼠看向孟洵,问道:“我曾让你猜一猜我为何要装痴卖傻,你还记得吗?” “记得。” 孟洵微微颔首:“我猜的是前辈是为了避难,当时前辈不仅默认了,还反问我如果你身上有麻烦,又当如何。” “不错。” 火鬃鼠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年兽宴上,负责卖我的那个御兽宗弟子曾言我之旧主是在外不幸死于邪修之手,其实不然。” “我旧主名唤崔道卿,原是崔家旁支子弟。” “崔家乃是御兽宗治下的八大世家之一,树大根杂,旁支众多。” “我旧主那一脉便属于旁支中的旁支,除了还姓崔之外,几乎和崔家主脉无甚关联了。” “不过他也争气,入御兽宗后勤勤恳恳修行,兢兢业业做事,不到三十铸就仙基,跻身御兽宗炼丹堂真传弟子之列,仅百岁便已筑基圆满。” “他这修为在同辈之中已经算是上游,加之炼丹天赋出众,自然也就被崔家主脉重视,一番认祖归宗重新回了崔家嫡系一脉。” “数年前,他在一处遗迹内寻得一篇金丹法。” 火鬃鼠突然想到他修为尚浅,可能还不知金丹法意味着什么,便解释道:“修行四要你应当知道,财侣法地中的‘法’便是指金丹法。” “筑基期修士想要跻身金丹境,除了修行圆满之外还必须得有金丹法。” “你可以将金丹法视为一种能合天地造化的特殊功法,也可以将其想象成一棵扎根在这方天地之中的大树,金丹境真人就似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实。” “每一棵树能从天地中汲取的营养是有限的,能结出的果子同样也是有限的。” “这也就意味着,一棵树上每多长出一颗果子,其他果子所能分配到的营养就会少一些。” “若是一棵树上结的果子太多,这棵树甚至都有可能因负担太重而被累死。” “也正是因此特性,金丹法多为各家不传之秘。” “以御兽宗东域大宗的底蕴,宗门内可供修行的金丹法也就寥寥十几种而已,而且想要兑换还需天价功勋。” 火鬃鼠语气稍顿,问道:“我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金丹法的价值了吧?” “我只是修为低,并非痴愚。” 孟洵点点头,应道:“前辈已经解释得这么明白了,我自然能理解金丹法的贵重。” “理解就好。” 火鬃鼠继续说道:“自从我那旧主得到金丹法的消息走漏后,便一日不曾安宁,亲朋好友多来造访。” “特别是崔家的态度,更是暧昧。” “据我旧主所言。” “崔家主脉的几位族老有意要与他做笔交易,想让他跻身金丹境后把那篇金丹法交于家族,作为交易,崔家则为他提供修行金丹法以及跻身金丹境后所需的资材。” “我那旧主也知金丹法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加之他空有金丹法,还需收集修行所需的资材,综合考虑一番便也同意了此事。” “他本以为是两利之事,不曾想还是惹了祸根。” “崔家嫡系中有一人唤作崔道成,同样也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也是近些年崔家最有望结丹的后辈。” “崔家的那些资材本是为他结丹准备的,结果因我旧主横插一脚,那些资材全部落进了我旧主手中。” “崔道成此人城府极深,早年我旧主被拉拢回崔家嫡系一脉时,他就与我旧主称兄道弟,相交莫逆。” “出此事后…” “他明面上不以为意,逢人便说我与道卿乃是世兄弟,既是自家兄弟,谁先结丹不都一样?” “直到去年,崔道成在外探索一处遗迹,邀我旧主帮忙。” “那会儿我旧主已经收集好资材准备闭关冲击结丹了,本不想多事,但念及心中愧意,还是应邀去帮忙了。” “当时我就曾提醒过他,言明崔道成此人城府极深,恐非善类,让他注意。” “他也确实听信我言了,特意将一身宝物留在我手,让我留在洞府看家,但还是去了。” “结果不出我所料……” 火鬃鼠语气稍顿,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崔道成活着回来了,可我那旧主却死在了遗迹里!他言明我旧主死在了邪修之手!还有多人作证!” “而后不久,他便带着我旧主亲人来洞府,寻找我旧主所留遗物,甚至还以秘法搜我记忆。” “只是他们却不知,我灵性天成,早已开蒙启智!” “我感受到旧主神念断了就知他定是出事了,事先将那一身宝物藏了起来,并用秘法暂时封了部分记忆!” “那半年里,崔道成不知把我旧主的洞府翻过多少遍,不知搜过我几次记忆!” 它冷笑一声,眼珠隐隐发红,满是恨意地说道:“若非我早有防备,只怕早就被他折磨得灵性尽消,沦为痴愚蠢兽了!” “……” 孟洵恍然地点点头,惊叹道:“不曾想前辈竟还有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是啊,不堪回首。” 火鬃鼠叹了口气,怅然道:“我若不装痴卖傻,只怕都已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前辈心智之慧,心性之坚,孟某佩服!” 孟洵恭维一句,随即问道:“前辈所说的机缘,莫非就是崔道卿前辈所留的遗物?” “不错!” 火鬃鼠点点头,说道:“我那旧主的遗物被我藏在了御兽宗内一处鲜有人迹的地方,其内不仅有金丹法和大量资材,还有我那旧主的修行手札和炼丹心得等宝物。” “你既有意让弟弟妹妹入宗修行,不若让我跟在小清儿身边,一来我好教导她修行,二来等入宗后我也好带她去取我那旧主的遗宝。” “我旧主所得的金丹法出自遗迹,应当少有人修。” “假以时日,你孟家兄妹三人若是能够修行至筑基圆满,便能省去寻金丹法之苦了。” “而且我旧主准备结丹的资材都还在,那些资材俱是价值不菲,同样也能让你们筑基后少走数十年弯路!” “还有小清儿……” “我在旧主身旁数十年如一日,他所学我都懂,若是小清儿的修行由我教导,无论是于她,还是于你们孟家,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它语气稍顿,毛茸茸的胖脸上隐约浮现出些笑意:“这个机缘,够不够大?” “……” 孟洵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条件呢?前辈方才既言约法三章,想必这等机缘也不是白给的吧?” “自然是有条件的。” 火鬃鼠见他年纪轻轻,可面对这种泼天机缘却仍能保持理智,心中对他的评价不免又高了几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其一,你孟家既承担我旧主的传承,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等你孟家实力足够,需替我,替我旧主报仇!” 它说是孟家,实则说话时目光却只是死死地看着孟洵,显然这个条件只是说给孟洵个人听的。 孟澈与孟清年纪还小,将来成就不知高低,但它已看出孟洵此人不论是心性还是福缘都属上佳,且有机缘傍身,日后多半能有一番作为。 这也是它认为孟洵有能力兜底的原因之一! 孟洵稍作沉吟,问道:“前辈所言的报仇具体是指什么?” “我要崔道成死!”火鬃鼠提及仇人时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既承前辈的传承,理当也承下这份因果,这个条件不过分。” 孟洵语气稍顿,却话锋一转露出难色:“只是我如今修为尚浅,而那崔道成已是筑基圆满的大修士,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只怕我有替前辈报仇之心,却无替前辈报仇之力啊。” “放心。” 火鬃鼠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幸灾乐祸地说道:“崔道成所为不合崔家利益,特别是他还没找到我旧主的金丹法和崔家给的那批资材,更是罪上加罪。” “年兽宴前一个月,那厮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崔家的族老带回族中,执行了家法,修为差点被废。” “估摸着这辈子是无望金丹了。” 第40章 算你小子厉害 “哦?” 孟洵闻言惊疑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莫非是因为他残害同族的事被崔家族老查出来了?” “多半如此。” 火鬃鼠冷笑一声:“我旧主也姓崔,若是能跻身金丹,那也是崔家的金丹真人、崔家的族老。” “而且我旧主也已经答应崔家族老,等跻身金丹后就将那篇金丹法献于家族。” “崔道成那厮多半是想着坑害我主,然后借我主手中的金丹法与资材结丹,事后即便崔家查清了真相,他仗着崔家金丹真人的身份也能免受其罚。”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我旧主外出压根就没带金丹法与那些资材。” “更没料到那些东西已经被我藏起来了!” “你是不知道,那厮翻找我旧主洞府的时候有多急,急的眼珠都红了!急的都快把我生吞活剥了!” 火鬃鼠笑得极为幸灾乐祸:“他为一己私欲残害同族,而崔家的金丹法没了,投入的资材也没了,还少了一位金丹真人,崔家那些族老没废了他都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 孟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既如此,那前辈为何不找崔家族老,以金丹法和那些资材为质,要求崔家从重处置崔道成呢?” “愚蠢!” 火鬃鼠闻言肉脸一抖,没好气地说道:“那些世家大族的族老真正在意的不是年轻小辈之间相互残害。” “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旧主有修为,他们觉得我旧主有价值,所以将我旧主拉回了崔家嫡系一脉。” “我旧主得了金丹法,有望金丹,他们觉得我旧主有价值,所以与我旧主做一笔怎么都不会亏的交易。” “于他们而言,那些资材总归是要为崔家堆砌出一位金丹的,给我旧主和给崔道成并无两样!” “倘若崔道成真的借我旧主手中的金丹法与资材成功结丹,将金丹法带了回去,他们对崔道成残害同族之事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事已至此,他们不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处置一位家族金丹。” “而且崔道成所为必然瞒不过所有人,但他还是做了,说明他得到了某些人的默许!” “只是他残害了同族,却没有成功结丹,甚至都没能找到我旧主手中的金丹法与崔家提供的资材,一事无成,这才是他被惩处的真正原因!” “我若去找崔家族老,以金丹法和那些资材为质要求他们从重处置崔道成。” “你猜他们会重新处置已经被人保下的崔道成,还是会直接搜我记忆?” 火鬃鼠轻哼一声,略显吃味的说道:“说到底我只是一只灵兽而已,崔道成破不了我秘法,难道崔家族老还破不了吗?” “……” 孟洵恍然点头:“我修为浅,见识薄,些许无稽之言,还望前辈勿怪。” “少废话了。” 火鬃鼠也知孟家没出过修士,他见识有限,也没想与他计较这些,只问道:“崔道成修为大跌,且此生无望金丹,这条件你应不应!” “此事我可做主应下!” 孟洵眸光微动的点点头,随即正色应道:“倘若日后我实力足够,定替前辈及前辈旧主报仇雪恨!” “好!” 火鬃鼠见他应下,再度开口提出条件:“其二,我旧主对炼丹一道有些造诣,我带小清儿取了他传承后,也打算教小清儿炼丹。” “炼丹前期颇耗灵石,你这当哥哥的,需得给足她试错的底气,给她兜底!” “你应该明白我意思吧?” “……” 孟洵闻言眉头微蹙,问道:“前辈方才不是还说崔道卿前辈的传承中有诸多资材吗,难道您取了传承后还会缺灵石?” “那些资材何其珍贵?” 火鬃鼠冷笑着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是灵兽,小清儿又小,谁能拿去变卖?” 它说着轻哼一声,似有所指的告诫道:“不到筑基,那些资材就不是资材,而是能要你们兄妹三人命的祸害!明白吗?” “受教了。” 孟洵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显然也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还请前辈放心,小清是我自小带大的胞妹,我既有意送她入宗修行,自然有托举她的能力!” 他正色应道:“旁的不敢说,但对于赚灵石,孟某还是有些心得的。” “……” 火鬃鼠见他应的干脆,眸中透着疑色问道:“你不过区区炼气二层修为,侥幸从这矿山里挖出了点青晶矿,腰包里有多少灵石,就敢夸此海口?” “最近有些风声,我没好出门。” 孟洵有些赧然的说道:“年前那两三个月,赚了小两千块灵石吧。” “……” 火鬃鼠捋胡须的动作一僵。 原本它还想以前辈身份告诫孟洵说话留几分余地,省得大言欺人,结果听闻孟洵以区区炼气二层的修为在两三个月赚了小两千块灵石,顿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算你小子厉害……’ 火鬃鼠轻咳一声,说道:“炼丹之道前期虽然投入大,但丹术纯熟后回报也高,你既有此赚灵石的门道,正好能给小清儿兜底。” “前辈所言极是。” 孟洵点点头,应道:“我这矿山有固定产出,我自己也有其他赚灵石的渠道,给小清兜底本就是我这个兄长的分内之事。” “其三……” 火鬃鼠捋了捋胡须,神情有些扭捏的说道:“我名义上可以当小清儿的灵兽,但我可不会与她签御灵血契。” 孟洵摇了摇头:“那不行。” “……” 火鬃鼠捋胡须的动作又是一僵,颇为费解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非质疑前辈所言。” 孟洵缓缓开口:“只是前辈所言的传承在御兽宗内,我不知真假,也去不了御兽宗求证,而小清年纪又小,她接受前辈的传承想来也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 “而且,即便小清真的取得了崔前辈的传承,无论是资材还是什么金丹法,想必也还是得由前辈保管。” “且容我以小人之心度之。” “倘若小清真的因此涉险,前辈还有退路,甚至完全可以持宝再另寻他人。” “前辈有退路,可小清她人生地不熟的,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倘若真走到了这一步,那我这当哥哥的岂不是害了她?” 孟洵语气稍顿,言真意切的说道:“我是她兄长,我可以替她涉险,但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做的决定而涉险,还望前辈见谅。” “……” 火鬃鼠闻言默然,也知他有此担心不无道理,颇为无奈地问道:“那你意如何?” “御灵血契,必须签!” 孟洵正色道:“前辈的其他条件我都可以做主替小清应下,但我也希望前辈能理解我这个兄长的忧虑。” “前辈若是有意。” “我可起誓,我孟家兄妹当待恩师般对待前辈,而前辈只需护小清至筑基,她筑基后我便让她解了血契,且在此期间绝不干涉前辈所行所为。” “若是前辈无意。” “我也可起誓,此事绝不会传与他人,只是崔前辈的那份传承我们是决计不敢染指的,只能请前辈另寻他人了。” “……” 火鬃鼠闻言心中暗骂这厮也忒精明了些。 它主动寻来坦言,除了想给旧主找个合适的传人,为报自身及旧主之仇外,也是觉得孟洵兄妹三人修为低,在以后的相处中能占据主动。 毕竟孟清只是个半大姑娘,去人生地不熟的宗门修行,还不得对它言听计从? 不论成功与否,它都有退路。 所以它不愿签御灵血契,既是不想受制于人,也是想保留那条退路。 可现在,它的那点盘算被戳破,摆在了明面上。 孟洵非要它签御灵血契,便是想把它和孟清绑在一起,让它只能和孟清共进退。 火鬃鼠显然也知道这点。 若是答应与孟清签御灵血契了,它就没了退路,此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孟家兄妹身上; 可孟洵已经把话说到那种地步了,它若是不答应,那就变相地承认了它只是想利用孟家,同样也不讨好。 红皮耗子平日里精打细算惯了,现在被孟洵架了起来,这让它生平第一次觉得这种精明的性格真讨厌…… 第41章 区别对待 夜色下。 一人一鼠四目相视,谁都没有退让。 孟洵知道火鬃鼠生性精明,而且还是蓝色的【精明】,足以证明其小心思繁多。 他向来秉持‘别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的处事原则,你以诚待我,我便以更诚待你,你把算盘子拨我脸上,那我就把算盘子塞你嘴里。 眼下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该表达的意思他也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如果火鬃鼠没有诚意,还是单纯的想利用孟清,那他宁愿不要这桩所谓的机缘,也不想自家小妹跟它去涉险! “得得得……” 红皮耗子与孟洵对视一会儿便已不耐地摆摆手,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决绝。 它轻哼一声,义正词严地说道:“先说明,我可以和小清儿签御灵血契,以此证明我愿与她同进共退,但我可不是你孟家的家仆!” “呵呵呵呵~前辈说笑了。” 孟洵闻言哑然失笑,恭维道:“孟某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并无他意,前辈既愿为小清恩师,自然也是我兄妹三人恩师,我们敬重都来不及,又岂会作践前辈?” “这倒像句人话…” 火鬃鼠闻言撇了撇嘴,说道:“还有,等小清儿筑基,你可得让她把血契解了!” “前辈放心。” 孟洵见它答应签御灵血契,为表诚意也伸手起誓:“我孟洵对天起誓,我孟家兄妹三人当如待恩师般对待前辈,且绝不以御灵血契干涉前辈所行所为。” “倘若小清筑基后不愿解除血契,我身为兄长难辞其咎,愿遭天诛!” “……” 火鬃鼠见他神色严肃的起誓,紧忙摆了摆手:“这誓立的太重了些。” “人无信不立。” 孟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即道:“前辈稍候,我这就去把那丫头揪过来。” “嗯。” 火鬃鼠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孟洵领着自家小妹回来了。 “哥,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 孟清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茫然的嘟囔着,直到看到那只红皮老鼠她才眼睛一亮的凑过去,捻指揪了揪它的胡须:“师父,你怎么也在我哥这?” “……” 火鬃鼠对这傻姑娘的亲昵称呼早就习以为常了,只对其翻了个白眼:“问你哥去。” “孟清!” 孟洵板着脸轻呵一声,见自家小妹茫然的看来,才正色交代道:“跪下。” “喔……” 孟清虽然不解自家大哥让自己跪下是何用意,但见其板着脸也就没敢多问,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从今往后。” 孟洵伸手指向一旁的火鬃鼠,正色道:“明面上火鬃鼠前辈是你的护卫兽,但私底下你需以对待我,对待爹娘那般敬重前辈,明白了吗?” “知道了…” 孟清本想说自己一直都叫红皮鼠为师父的,但看到自家大哥说话时的郑重模样,也就没好多言,只乖巧的点点头。 “唉~行了行了。” 火鬃鼠见孟洵还想说些什么,紧忙摆摆手止住了他:“我挺喜欢小清儿没大没小的样子的,你呀,就别给她立什么规矩了。” “既然前辈发话了,那你便起来吧。” 孟洵微微颔首,瞥了眼孟清,依旧不忘交代她:“明日升仙会便开场了,前辈答应与你签定御灵血契,随你一同入宗修行。” “日后你和小澈在御兽宗修行,我不在你们身边,不论是修行,还是为人处世,有什么事都需找前辈商量。” “若是让我知道你不敬前辈,不听前辈所言,即便相隔千里万里……” 他说着语气稍顿,拽过自家小妹的手,趁其不备取绣花针戳破她的指尖,边挤血边说道:“即便相隔千里万里我也得去打断你的腿。” “……” 孟清听到明天就是升仙会了,眼眶隐隐发红,瘪着小嘴点点头。 火鬃鼠见孟洵给自家小妹弄点指尖血都是用针戳的,靠挤才勉强溢出一枚血珠,不禁又想到他此前给孟澈签御灵血契时的样子。 彼时,孟澈的手指被他直接割出个口子,血流得都快能写血书了,疼得哇哇喊,结果被他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那半大小子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没敢再吭声。 怎么到妹妹这就用针了呢? 孟洵取出一张御灵血契,拿自家小妹已经浸出血珠的手指按了上去,随即看向了火鬃鼠。 那火鬃鼠也知其意,闭上眼睛放开心神,让那血契钻入了自己心神之中。 孟洵看向自家小妹,见其神色有些恍惚,紧忙问道:“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股联系吗?” “嗯。” 孟清点点头,说道:“我能感受到和师父之间似乎有了种玄奇的联系。” “那就行。” 孟洵将她手指擦干净,交代道:“你先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参加升仙会。” “嗯嗯嗯…” 孟洵郑重地点点头。 待人走后,孟洵舒了一口气,问道:“前辈还有何其他条件,不妨一并道来。” “其他条件……” 火鬃鼠捋着胡须咂了咂嘴,那双绿豆小眼一转,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你腌制的那种酸笋,每年得给我五十…不……一百斤!” “此事易尔!” 孟洵闻言忍俊不禁,应道:“只要前辈想吃,莫说一百斤了,便是一千斤也不是问题!” 竹子在未长出竹米之前,母株靠着地下的竹鞭无性繁殖,三五年便可长成一片竹林。 足见其生长速度之快。 而血玉金丝竹同样也有这样的特性。 矿山那片背阴地里,原本只有几十根母株,随着地下竹鞭横长,入秋长出一批竹笋,现在已经快串出一小撮竹林了,周边时不时就会冒出竹笋。 一棵小笋半斤,大笋足有几斤重,他平日里吃不完,都被狗刨去啃了。 “啧啧啧……” 火鬃鼠见他答应的痛快,眸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的咋舌道:“看来你孟家的这片矿山还是块宝地呀?” “前辈说笑了…” 孟洵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暗啐这红皮耗子又在套话,一不小心就上了当。 “瞧瞧,瞧瞧~” 火鬃鼠见状自觉扳回一城,加之刚签了御灵血契,底气十足的戏谑起来:“本以为大家都是坦诚相待,不曾想,某些人还是有所保留啊~” 它本就聪慧,又活了近百年,加之旧主还是筑基圆满修士,见识与阅历皆非寻常灵兽可比,故而早就看出孟洵多半还有机缘在身。 只是此前它是‘外人’,有些事即便好奇的心痒痒,也不好主动提及。 但现在,它与孟清签了御灵血契,表了诚意,做了让步,自问可以底气十足地问孟洵‘你身上是不是还有机缘’。 “……” 孟洵见它阴阳怪气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直言道:“此前前辈不愿签御灵血契,孟某自然得有所保留,还望前辈见谅。” “哼。” 火鬃鼠眸光闪烁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前辈是自家人,还需何保留?” 孟洵话锋一转,正色道:“前辈马上就要随小清去御兽宗了,我手里恰有一事,需要前辈给我出出主意。” “哦?” 火鬃鼠饶有兴致地问道:“何事?” “前辈且随我来……” 第42章 先天母气! 石床下的密道之中。 孟洵领着火鬃鼠往地缝而去,途中将自己当初是如何在土鳞兽的帮助下发现此处蕴灵地的悉数道出。 地缝之中藏着他太多秘密。 不论是那汪有问题的灵泉,还是血玉金丝竹,亦或是放进来不久的聚宝金蟾,他都有太多疑惑不解。 而火鬃鼠活了近百年,都成精了,阅历和见识都远非他这个乡野小子所能比。 明天就是升仙会,它也要跟着小清去御兽宗了,下次相见都不知是何年月。 孟洵自然得趁着眼下多找它取取经。 “运道!这就是运道啊!” 红皮耗子听闻他在此地挖掘出一处蕴灵地,又切身感受到密道中越发浓郁的灵气,口中惊叹不已:“谁能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竟藏有一处蕴灵地?” “侥幸而已。” “吴家若是知道他们当初废弃的矿山地下生出了汪灵泉,只怕肠子都能悔青咯!” “我知此地干系甚大,从未和旁人提及过。” “小澈小清他们也不知?” “不知。” “……” 火鬃鼠嘴上虽未言语,但心中对孟洵的评价已然又高了几分。 它好奇地看着地缝中的奇观,问道:“这等大机缘就该藏着,你领我至此,难道就不怕我嘴瓢将这事说出去?” “前辈既以诚待我,我自当以诚待前辈。” 孟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淡然说道:“若是前辈真的嘴瓢将这事说出去了,那也只能怪我识兽不明,怨不得前辈。” “……” 火鬃鼠闻言眸中精光闪烁,心中暗道:‘有此心性,有此运道,有此机缘,何愁大事不成?’ 一人一鼠来到灵泉旁。 聚宝金蟾依旧窝在那里休眠。 相比一个多月前,此刻的它看起来不像活物,更像一尊金蟾雕塑,身体仿佛石化了一般,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玄奇的韵味。 “这是……” 火鬃鼠看到那只休眠的蛤蟆,胖脸都拧成一团,试探性地问道:“青秀峰的聚宝金蟾?” “前辈慧眼如炬。” 孟洵微微颔首示意他所料不错,解释道:“年兽宴上我买了三只灵兽,一个是它,一个是石龙子,另一个就是前辈您了。” 火鬃鼠知他‘体质特殊’,对妖气极为敏感,必然不会在年兽宴上买无用灵兽。 又见那大蛤蟆身上竟隐隐透着股玄奇韵味,它心中很是费解,问道:“这大蛤蟆有何玄奇之处?” “……” 孟洵稍作沉吟,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年兽宴上我观此兽身上的妖气极为特殊,不似寻常灵兽,就将其买了下来,我亦不知其有何神异。” “青秀峰的蛤蟆是这样的。” 火鬃鼠咋舌两声,问道:“那你为何将它安置在此处?” 孟洵解释道:“带回来后,我发现此兽尤好吞食灵气,便想看看它吃饱喝足后能有何神异,于是就将它安置在此了。” “哦?” 火鬃鼠捋着胡须上前,细细打量起那只休眠的大蛤蟆,似是想看看此兽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前辈久居御兽宗,见多识广。” 孟洵见状也没催促,先给它带上高帽后才问道:“可曾看出这聚宝金蟾有何神异之处?” “……” 火鬃鼠撇了撇嘴,拧着眉头说道:“青秀峰上的蛤蟆数以万计,功效各有不同,这一时半会的我亦看不出此兽深浅。” 孟洵有意提醒道:“我曾听闻这聚宝金蟾乃是是御兽宗内门裴长老培育出来的异种,前辈可知那位裴长老为何会执着于培育此兽?” “……” 火鬃鼠想到有关青秀峰裴长老的传闻,又见那聚宝金蟾身上透出的玄奇韵味,心中愈发惊疑:“此事我倒有些耳闻,只是不知真假。” “哦?” 孟洵饶有兴致地拱拱手:“愿闻其详!”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火鬃鼠稍作沉吟,说道:“相传那位裴长老早年在圣兽山有过奇遇,回宗门后就痴迷上了培育聚宝金蟾这一异种灵兽…” “百多年来,他培育出的蛤蟆灵兽不计其数,把好好的青秀峰都养成蛤蟆峰。” “此事御兽宗人尽皆知,但少有人知裴长老为何会培育聚宝金蟾。” “我旧主和裴长老门下的一位弟子有些交情,早年我偶然听那人闲聊时提及过,说裴长老培育聚宝金蟾其实是想借此兽之身凝聚一种先天灵气。” “那等大修士所为,非我等所能理解,我也没细听是哪种先天灵气。” “……” 孟洵闻言心头一突,暗道一句:‘果然如此!’ 他看了看那只休眠的聚宝金蟾,又想到这厮已经窝在这一个多月了,应该也吃饱喝足了吧? 待感受到聚宝金蟾身上隐隐透出的玄奇韵味,他故作神往的问道:“前辈,那我这只聚宝金蟾会不会就能凝聚出那种先天灵气?” “你做梦呢?” 火鬃鼠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先天灵气是什么?你腌的酸笋?” “青秀峰那么多蛤蟆,要是随便一只都能凝聚出先天灵气,那裴长老现在估摸着都能当太上长老了!” “……” 孟洵也没言语,只借助御灵血契之间的联系,戳了戳那只大蛤蟆的神念,想让它给点反馈。 就在红皮耗子冷言冷语的让孟洵脚踏实地,少抱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之际…… 却见聚宝金蟾的身躯微微一颤,不见有何动作,但其头顶竟是慢慢溢出了一缕紫气。 那缕紫气缥缈如烟,微弱的似乎随便呼一口气都能将其吹散,可其中却又隐约透着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玄妙之感! “……” 火鬃鼠看到那缕紫气后茫然地张了张嘴,冷言冷语也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待回过神后,它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的呢喃道:“先天母气!?” “前辈。” 孟洵适时开口问询:“什么是先天母气?” “嗨呀!” 火鬃鼠回过神后见他竟还有心思问这问那的,急忙催促道:“快快快!有没有玉瓶!” “……” 孟洵取出一个空玉瓶,不待询问这玉瓶以前装过丹药还能不能用,便发现玉瓶已经被它夺了过去。 火鬃鼠拔掉瓶塞,用法力将聚宝金蟾头顶溢出的那缕紫气慢慢接引入玉瓶之中。 它给旧主打理过药园,为旧主看守过炉火,自问见识过世面,可现在接引那缕紫气时却依旧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直到那缕紫气彻底没入玉瓶,聚宝金蟾头顶不再溢出,它才小心翼翼地施法将玉瓶口封住。 红皮耗子看了看手中装有一缕紫气的玉瓶,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孟洵,问道:“你早就知道这聚宝金蟾非同寻常?” “前辈说笑了。” 孟洵模棱两可的应道:“当初我只是觉得它和其他灵兽不太一样,至于究竟哪里不一样,我亦不知。” “……” 火鬃鼠想到他方才都不知如何接引此宝气,不由叹了口气:“傻人有傻福。” “……” 第43章 规划 “非是侮辱你。” 火鬃鼠瞥了他一眼,摩挲着手中的玉瓶感慨道:“而是说你小子福缘之多,机缘之深,远胜常人呐。” “……” 孟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道:“前辈,这紫气莫非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宝物?当然是宝物!” 火鬃鼠轻哼一声,解释道:“方才你所见的紫气,乃是十二先天灵气之一的先天母气。” “所谓的先天灵气,便是指这方天地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气,也是最为原始的气!” “目前修仙界已知的先天灵气只有十二种!” 见孟洵张口欲言,火鬃鼠似是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先其一步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是我们修行的灵气属于哪种是吧?” “其实都不是。” “不论是我们如今修行所需的灵气,还是灵石中的灵气,其本质都是经无数先辈炼化而出的后天灵气!” “是那些先辈死后还道于天,一代接着一代,一步接着一步,这才让后天灵气渐渐充盈此间天地,让修行成为道途的!” “……” 孟洵闻言恍然地点点头,也算解了心中一大疑惑。 此前他就曾好奇,既然修士修行需要灵石,那灵石这种修行之资应该是越用越少才对,却为何不曾听说修仙界中有灵石危机? 而且连仙宗治下的凡俗之人都渐渐用灵石作为交易货币了,明显不合常理。 如果修士死后会还道与天,那就合理了。 孟洵又想到自己这大蛤蟆能反哺出先天母气之事,问道:“前辈,这先天母气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相传……” 火鬃鼠稍作沉吟,解释道:“万物生长都与先天母气有关,故而此气被认为是胎里带来的玄机。” “修士炼化后能借此气进入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对修行大有裨益,只是等闲修为极难炼化,非合天地造化的大真人不可。” “除此之外,最让人熟知的还是此气对灵植有催熟之效,对灵兽有点化之能!” “仅这一缕先天母气,若是将其喂于灵植,便足以让其成熟期提前十年!” “此气还能喂给未出生的灵兽。” “已经长成的灵兽和修士一般,是难以炼化此气的,但此气却能轻而易举地融入还在胎卵中的胚胎体内,滋养其根骨和灵性。” “相传御兽宗先辈能辟出灵兽一道,就是借了先天母气之功。” 火鬃鼠咋舌道:“不曾想这聚宝金蟾竟还真有反哺先天母气之能!当真是造化玄奇啊!” “……” 孟洵笑着问道:“这般说来,我买下这只聚宝金蟾算是捡漏了?” “何止是捡漏?” 火鬃鼠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捡了天大的漏!” “算我好运。” 孟洵赧然的笑了笑,随即问道:“依前辈之见,这一缕先天母气值多少灵石?” “先天灵气罕见,向来有市无价。” 火鬃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在急需的人眼中,十万灵石也值;在不识货的人眼中,你卖人一百灵石人家也嫌贵。” 它说着便将手中的玉瓶交给了孟洵,并郑重交代一句:“这东西你眼下最好自己用,省得惹祸上身!” “前辈放心。” 孟洵正色应是:“财不露白,事以密成,没有相应的实力之前,我是断然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的。” “……” 火鬃鼠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掐起了爪子细算起来:“一个多月反哺出一缕先天母气,效率虽低了些,但若能稳定每月反哺出一缕,那对你孟家而言就如天助了。” 孟洵见它又在精打细算,笑问道:“前辈有何指教?” “……” 火鬃鼠思量一番,抬眸看清灵泉周边,待看到角落里的那一小撮血玉金丝竹时,眸中精光闪烁地问道:“这便是你方才提及能长出滋补灵物的血玉金丝竹?” “正是此竹。” 孟洵将自己对此竹的了解以及猜测悉数告知,问道:“前辈可是想用这先天母气催熟此竹,让其结出竹米?” “……” 火鬃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细细打量一番周边的环境,然后又到灵泉旁,施法汲取出一小团粘稠的泉水嗅了嗅,尝了尝。 “这灵泉的泉水确如你猜想的那般,有问题。” 它尝了尝泉水后胖脸都蹙成了一团,紧忙将其啐掉,然后又去角落的腐土层里抠出些腐土搓了搓,闻了闻。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汪泉水有问题,才催生出了这种奇竹。” 火鬃鼠丢掉手中的腐土,拍了拍爪子说道:“若是如你推测那般,此竹结出竹米的周期较短,用先天母气催熟它就太浪费了。” “而且竹子是因为环境恶劣,生存不下去才会结出竹米,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成熟期,先天母气的催熟之效用在它们身上,不一定能催生出竹米。” “……” 孟洵听到这种见解也是眸光微亮,拱手道一句:“前辈高见,孟某受教了。” “哼。” 火鬃鼠闻言轻哼一声。 它自来此后被惊得一出又一出,落了身为前辈的面子,此番论及自己擅长的区域,自是想把这面子找回来。 红皮耗子背着手,胖乎乎的圆脸上挂着些傲然,吹嘘道:“我替旧主打理了几十年的药园,懂药理,通丹术,有这点见解不足为奇。”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孟洵闻言哑然,也知这红皮耗子好面儿,索性忍着笑意,顺着话头恭维道:“我孟家能得前辈相助,合该从这微末之中崛起!” “……” 火鬃鼠被这一番吹捧,不觉飘飘然。 它也知道孟洵带自己来此是何目的,于是鼻孔朝天的继续指点道:“先前你不是说在三个地方都种下这种竹子了吗?” “可以对比一下它们结出竹米的周期。” “若我所料不差,你家菜园子里长出来的那些血玉金丝竹多半长不出竹米,因为生长环境不同,也不具备结出竹米的条件。” “矿山背阴地里的那些血玉金丝竹则不一定。” “毕竟矿山底下有此灵泉,这口灵泉多多少少会影响些此地的地脉。” “但矿山背阴处的那些血玉金丝竹结出竹米的周期肯定会比灵泉旁的这些慢得多,而且竹米的功效应当也会略有不如。” “你可以尝试取一些这里的灵泉水,稀释后浇与矿山的背阴地里,人为制造出灵泉旁的生长环境。” “当然……” “做这些事之前,你最好能找一位精通阵法之道的修士,在矿山这一带布置好阵法,省得所行所为被人家随意窥测。” “只是这种能笼罩一片山头的大阵往往价格不菲,非你那点身家所能承受。” “所以你不必追求阵法的功效和杀伤力,只要能让山头起点雾,能隔绝灵气防止他人窥测就行。” “总而言之呢,你培育血玉金丝竹的想法没错。” “若是真能将血玉金丝竹培养成能周期性结竹米的灵植,可当做你孟家的特产。” “修仙家族大多都有些独特的家族特产,这种特产往往就是能保障一个家族长盛不衰的关键,也可以说是底蕴!” “只是你呀,宝贝太多,修为又太浅,还是得抓紧提升修为才是,省得护不住自家东西。” “……” 红皮耗子原本只是想传授一些经验,但架不住这地方好东西太多,言语中不自觉地便开始为孟洵出谋划策起来,甚至语气中还透着几分‘怕你小子守不住宝山’的担忧。 而孟洵也知其好意,顺势与之规划起了自身修行以及孟家近几年的发展方向。 一人一鼠促膝长谈,直至天明。 第44章 画地为牢 五彻城中年味未消。 转眼便又为另一桩大事张灯结彩起来——四年一度的升仙会。 御兽宗每隔四年便会在治下各城开设一次升仙会,为十至十六岁之间的半大孩子检测资质。 资质分甲乙丙丁戊五等,凡资质评定为丙中以上者,便可算是有条件拜入仙宗修行。 当然,为了创收以及隔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御兽宗也设置了门槛。 检测根骨资质需十块灵石,检测出资质后除非达到甲等资质,否则拜入仙宗修行还需每年缴纳三十块灵石。 四十块灵石,已经是穷苦人家的半辈子了。 御兽宗便是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告诉那些心怀梦想的半大孩子,修行从来都不是靠一腔热血,而是靠灵石堆砌。 如果没有相应的财力支撑,折磨的是自己,耗死的是家人! 街道上。 赵玉凝和孟洵走在前面,孟澈与孟清跟在后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火鬃鼠和石龙子都在他们各自的灵兽袋里。 周边往来之人明显比往常多出不少,有些只是单纯的来凑热闹,有些拖家带口的则明显是五彻城周边乡镇村庄赶过来参加升仙会的。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人,升仙会上也是这般,故而每一度升仙会都很热闹,故而这一天能见众生百态…… 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心比天高。 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哭泣哀号。 有人乘龙而去,有人画地为牢。 赵玉凝曾从孟澈孟清之口了解过孟洵早年之事,如今见孟洵看着远处的升仙台神情恍惚,问道:“有何感触?” “感触良多。” 孟洵咋舌道:“倍觉幸运。” “哦?” 赵玉凝闻言惊疑一声。 “七年前,不对,现在应该是八年前了。” 孟洵想到刚过完年,改了口,脸上浮出些许缅怀之色:“我爹娘用能买一头犊牛的灵石,圆了我的愿望,让我登上升仙台,检测了根骨资质。” “登台检测根骨那会儿,我多么希望我是甲等资质啊,那样我就能去修行了。” “只可惜,检测出来的只是丙上资质。” “平平无奇。” “我那资质想要去仙宗修行,还得再缴纳三十块灵石,每年三十块。” “我至今都记得我爹娘窘迫的拉着我的手,轻声跟我说:洵儿,咱家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也没那么多灵石供你修行呀。” “那年我十五岁,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被带去仙宗修行,羡慕的不得了。” “……” 赵玉凝默然许久,突然问道:“那你恨过他们吗?给你希望,又不让你修行。” “恨?” 孟洵神色略显怪异地瞥了她一眼,只笑着摇了摇头:“我很感谢我爹娘,他们没有打骂我,也没有说我痴人说梦,而是选择用十块灵石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 “对于当初的他们而言,十块灵石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此后不久,他们便因病撒手人寰,临终时交代我要照顾好小澈与小清。” “现在,我带着小澈和小清站在了当初属于他们的位置,我很庆幸,真的很庆幸。” 孟洵脸上挤出些许笑意,声音却有些沙哑:“庆幸我有了些长进,否则我可能都做不到当初爹娘对我那般,很庆幸,真的。” “……” 赵玉凝闻言展颜一笑,将代表孟澈与孟清身份的木牌抛到他手中,揶揄道:“带他们仨去吧。” “他们三?” 孟洵看着手中的两块木牌,略显愕然。 赵玉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抿着唇角打趣道:“不是还有个十五岁的吗?” “……” 孟洵闻言哑然失笑,却也并未反驳什么,只回头招呼弟弟与小妹跟自己去升仙台。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而他的那份少年心气早就死在了十五岁那年,剩下的只是些蝇营狗苟为求生计的算计。 如今,又是一届升仙会,他不想自己如当初爹娘那般窘迫,更不想弟弟妹妹也如当初的自己那般…… 升仙台周边熙熙攘攘,已聚拢了多人。 随着时间推移,人群中骤然响起声声惊呼:“来了来了!仙宗的护法来了!” 却见远处天边一抹青色流光正破空而来。 直到那抹流光飞至五彻城上空,众人才看清那哪是什么流光,分明是一只体型庞硕的青色玄鸟! 那只玄鸟在五彻城上空盘旋一圈,引颈啼鸣,清脆嘹亮的啼鸣声极具穿透力,城内众人无不抬首仰视。 玄鸟缓缓落在升仙台,一行人自其后背飘然而落。 那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位颇为美艳的妇人,只见她落地后挥袖轻轻一拂,那只体型庞硕的青色玄鸟便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了她的衣袖之中。 “弟子见过吴护法!” 升仙台上,驻守在五彻城据点内的御兽宗弟子顺势上前行礼问候,上交名册。 “不必多礼。” 吴姓美妇接过名册扫视一眼,发现这一届升仙会五彻城中竟有六百多人报名检测资质,心中暗道一句:‘比上一届多出不少,希望能多出几个甲等吧。’ 按往届升仙会的经验。 资质能达丙中以上者十不存一,条件符合的这些人中少说还得再刨去半数可怜人。 若是甲等资质,入宗修行费用全免。 若是丁戊资质,无缘仙途也算爽利。 唯独那些丙中丙上资质的最是可怜,勉强符合修行的条件,但因为资质平平,家中不愿供给或供给不起,自身也缴纳不起入宗修行的费用,最终只能蹉跎岁月。 老来卧病床头时可能还在想着:当年我若是有条件入仙宗,当如何如何…… 吴姓美妇交代一句:“开始吧。” 其身后随行而来的那些御兽宗弟子得令后纷纷取出资材,在升仙台上布置检测根骨资质的引灵阵法。 驻守在五彻城据点内的御兽宗弟子则出面对台下众人宣布:“升仙会即将开始,报名之人带上各自的身份牌,来后台寻我排队,准备依次登台检测!” 台下众人一阵骚动,家族子弟成群结伴的往后台而去,有说有笑,不见丝毫紧张。 穷苦人家的孩子则明显多了忐忑。 而人群中的孟洵抬眸看着台上的美妇,又想起方才被其收入衣袖的青色玄鸟,心中暗惊这就是金丹真人的灵兽吗,果然不凡! 方才那只青色玄鸟头上顶着【贪吃】、【瞬影】、【焚焰】、【妖丹】、【扶摇】、【变异凰血】六个词条。 他虽没来得及看清各词条的标注,但却看到了词条颜色乃是一红四紫一金,这配置足以说明许多东西了。 “不必紧张。” 孟洵收回目光,将那两块木牌交于弟弟妹妹之手,随即给他们加油鼓气:“登台后什么都不要想,相信自己!” “嗯嗯嗯!” 孟洵抿着唇角点点头。 “大哥放心!” 孟澈则挤眉弄眼地说道:“刚才我看到赵廷云赵廷轩那几个小崽子了,他们那些酒囊饭袋就不怕,我怕什么?” “莫要胡言…” 孟洵闻言忍俊不禁,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去吧,大哥在台下等着你们的喜讯!” “小妹,走了!” 孟澈招呼小妹一起去后台排队,随人群而去时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拳头:“哥,你让玉凝姐也看好了,我和小妹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 孟洵笑着点点头,随即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吧。 直到那两个小家伙随人群走进升仙台后方,没了身影,他才怅然地将自己的手收回…… 第45章 心性 升仙台后方。 等待上台检测资质的少年少女们被御兽宗弟子分成几列,排着队依次核对身份,检测骨龄。 “小妹,你别怕…” 孟澈压着嗓音安抚孟清紧张的情绪:“那位前辈不是说咱们根骨奇佳吗,玉凝姐此前也教过我们怎么保持心性,只要登台后咱们摒弃掉杂念,心外无物,准没什么问题。” “嗯嗯。” 孟清抿着唇角点点头。 升仙会评定资质的标准一看根骨,二看心性。 他们俩为升仙会足足做了半年的功课,每天坚持不懈地练习固本培元功,还吃过滋补灵物,体内元气充沛,气血充盈,根骨不会太差。 只要心性过关,评定出的资质就不会太低。 “哟~” 之前与孟澈有些争执的赵家子弟看到他们兄妹两人窃窃私语,与周边同伴对视一眼后凑过去讥笑道:“这不在我们赵家乞食的小子吗?” “你……” 孟澈闻言刚想置气反驳,一旁的孟清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对其摇了摇头。 周边的少年少女见状也都神色怪异地打量着孟澈孟清两人,有人抱着看戏之态,有人共情于心不忍,亦有人欲言又止。 孟澈经自家小妹提醒也冷静了下来,想到方才自家大哥和玉凝姐的交代,他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骂这几个赵家子弟当真阴险恶毒! 升仙会评定资质的标准中就有心性,若是此时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搞得自身心态起伏不定,待会儿登台说不定就会影响资质评定。 ‘这几个赵家子弟肯定也知道这点,所以故意来恶心我,想要我自毁心态出丑!’ 孟澈想通缘由后紧忙摒弃心中杂念,只漠然地瞥了那几个赵家子弟一眼,冷笑着回应一句:“酒囊饭袋!” “你……” 赵廷轩闻言面色微变,再度冷言讥讽:“你才修炼几天我赵家的固本培元功?就想着来这儿妄图一步登天了?” 孟澈闻言像是傻子似的看着他。 固本培元功意在夯实根基,确实能起到些锦上添花的作用,但作用也仅限于此了。 家族子弟在正式踏入修行之前,大多都会练上几年固本培元功,还从未传出过固本培元功能洗经伐髓让人一步登天的。 孟澈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是赵家子弟,赵家的固本培元功想必你练的肯定久,那你肯定是甲等资质咯?” “你……” 赵廷轩见他眼神中的鄙夷,似是也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倒是小看你这家生子了。” “怎么?” 孟澈笑问道:“又想给表叔请安了?” “别呈口舌之利。” 一旁的赵廷云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要是能进仙宗的话,有种就留在外门!” “嗤……” 孟澈满脸嫌弃的拍开了他的手,睥睨着他们几人:“也别等去仙宗,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练练手?” 他说话时还在活动着手腕与脖颈,骨骼交错发出脆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粗鄙莽夫!” “羞与尔等为伍。” “……” 赵家那几个少年知他‘天生神力’,又见此番没搞到他心态,也懒得再与他多言了,一人撂下一句垃圾话便结伴回了原来的队列。 后台维持秩序的御兽宗弟子只是瞥了眼,便没多在意。 毕竟于他们而言,这些少年之间的吵闹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随着升仙台上的阵法布置妥当,后台的御兽宗弟子按名册划分批次,依次叫人登台检测根骨资质。 无论是升仙台上,还是升仙台下,大家都默契地不再做声,静静地等待结果。 待第一批登台的少年检测完根骨资质,主持升仙会的御兽宗弟子宣读出结果,原本压抑的升仙台瞬间变得嘈杂。 “周泽楷,丁上资质,无缘仙途。” “不可能……不可能!!”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如遭雷击,红着眼睛说道:“仙师,您是不是看错了?我身强体壮,我能举起百斤石锁,我不可能才丁上资质的!仙师您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那少年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便已经被维持秩序的御兽宗弟子带了下去。 “戴嵩,丙下资质。” “仙师,我就差一点!” 另一少年听到自己只是丙下资质,瞬间破了心房,痛哭流涕地哀求道:“我家颇有家资,能供得起我修行!您行个方便!” 他被维持秩序的御兽宗弟子带下去时还不忘凄声哭求:“我家真能供得起我修行,入宗修行不是要三十块灵石吗?我让我爹出三百灵石!出三百行吗?” “沈璟……” 第一批登台检测资质的共有十人,结果仅有一人被评定为丙上资质,符合入宗修行的条件,其他全都不符合! 这一结果让后台等待登台的少年少女们愈发紧张,有人额头溢汗,有人攥紧拳头。 即便是那些家族子弟也是如此。 他们虽然有家族兜底,就算资质稍差去不了仙宗,也能靠着家里的修行之法踏入仙途,但资质不如人总归是要弱人一头的。 升仙台上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每批登台十人,不到盏茶时间便可评定出资质,效率高的像是流水线。 很快便轮到了赵家的那几个子弟登台。 除了赵廷云与赵廷轩两兄弟一个乙中资质,一个乙下资质,其他几人最好的也就是个丙中资质。 赵家两兄弟志得意满的下台,正好看到孟澈孟清被点到名字在他们下一批登台。 “家生子,去台上显摆你的气力吧。” “哈哈哈哈哈~” 赵家两兄弟促狭的对视一眼,见他们上台还不忘奚落一番,想以此扰乱他们的心态。 孟澈目不斜视地登台,甚至都没正眼看那兄弟二人。 相比他人言语上的讥讽,他更在意的是不能给自家大哥丢脸! 一旁的孟清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升仙台上,摆着十个蒲团,每个蒲团上方都悬着一面宝光氤氲的铜镜。 孟家兄妹二人在御兽宗弟子的带领下走上升仙台,选择一个蒲团坐下,随即闭目摒弃掉心中杂念。 蒲团中溢出的灵气涤荡着他们的身躯,铜镜中衍生的幻觉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前者验根骨,后者试心境。 孟清闭目端坐在蒲团上,长长的睫毛巍巍颤颤,清秀的小脸蛋上偶尔会闪过些许挣扎之色,似乎是在试心境中面对什么考验。 孟澈同样也是闭目端坐在蒲团上。 相比小妹脸上偶尔会闪过的挣扎之色,他额头在不知不觉中溢出了一层虚汗。 忽地。 他似是心有所悟一般,骤然睁开双眼。 起初他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通过了试心境,眼眸之中仍藏狠厉之色,待发现自己是在升仙台上,便瞬间缓过了神,长长地舒一口气。 其头顶上方的铜镜中渐渐浮现出‘甲下’两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孟清也随之睁开双目,她茫然地看了看周边,回过神后头顶上方的铜镜中同样也浮现出‘甲下’字样。 主持升仙会的御兽宗弟子见这兄妹二人皆是甲等资质,对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孟澈、孟清,皆是甲等资质。” “我和小妹都是甲等!?” 孟澈听到那御兽宗弟子所言,一个激灵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满脸亢奋的扫视台下围观的众人。 ‘大哥,我和小妹没给你丢脸!’ 他从人群中看到自家大哥和玉凝姐正笑着对着自己举手示意,眼眶隐隐发红,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台下的人群中。 孟洵看到那小子亢奋的模样,笑着和身旁的赵玉凝打趣:“每年能给我省下六十块灵石,不差。” “甲等耶!” 赵玉凝见他脸上虽有笑意,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狂喜,颇为费解地问道:“你是怎么能忍住不跳起来的?” “……” 孟洵想到那只红皮耗子所言,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资质不过是修行路上最不起眼的一块基石而已。” “……” 赵玉凝秀眉紧蹙地看着他,口中呢喃着他方才所言,只觉这话越品越有味道。 第46章 平步青云入九霄 五彻城升仙会共计六百多人报名,人数众多,即便十人一批次,也需六十多批次才能检测完,故而升仙会被分为两天。 第一天,丙中资质以上者共有四十余人,只有孟澈、孟清、以及一个皮肤有些黑,性格有些腼腆的农家子弟是甲等资质。 第二天,因人数所剩不多,丙中资质以上者共有二十余人,只有一个破落户家的孩子是甲等资质。 报名之人尽数检测完,原本升仙会也该结束了。 但吴护法知凡俗百姓积攒灵石不易,不愿让人误入歧途,特意让随行而来的接引弟子给那些半大孩子的长辈讲解御兽宗内外门的区别,以及修行前期所需的投入。 又给了他们一天考虑的时间,让他们商议好了,再决定让不让孩子入宗修行。 当晚,注定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第三天。 御兽宗设立在五彻城的据点内,除了四个甲等资质不曾缺席,符合入宗条件者仅来了不到三十人,少了近半。 没来的大多都如当初的孟洵那般,资质不算出众,家中不愿供给或供给不起。 孟洵带着弟弟妹妹来此,看到符合入宗条件者仅来了不到三十人,感同身受。 “孟道友。” 虞璋略带讶色地问道:“昨天我应该将内外门之别解释得很清楚了,道友还是要让孟澈、孟清入外门修行吗?” 孟洵微微颔首:“就入外门。” “可是……” 虞璋见他不是世家子弟,也不像是富贵出身,本还想再劝劝他,可话到嘴边却又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神情一紧地低头行礼:“弟子见过吴护法。” 孟洵见状微微一怔,闻到一阵香风后回眸瞥去,这才看到那位吴护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家弟弟妹妹身旁,他同样心头一紧的行礼:“见过前辈。” 吴栖凤一手轻捏着孟澈手腕,一手轻捏着孟清下巴,眉眼盈盈的好似是在打量什么。 孟澈与孟清皆知眼前这位美妇乃是仙宗护法,被其捏住后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吴栖凤似是从孟澈与孟清的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松开手后回眸看向孟洵:“他们俩是龙凤胎?” “前辈慧眼如炬……” 孟洵不知对方问此何意,却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应道:“小澈和小清确是龙凤胎。” “难得…” 吴栖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是他们的兄长?” “是。” “父母呢?” “父母早故。” “你把他们拉扯大的?” “是。” “家住哪?” “九庄镇溪沙村。” “哦~~” 两人一问一答,孟洵只知对方修为高绝,却不知对方此番何意,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你称我前辈倒是没什么不妥。” 吴栖凤听闻他是九庄镇的,脸上浮现出些缅怀之色:“百多年前,九庄镇还是我吴家产业的时候,我曾在那驻守过一些时日。” “……” 孟洵闻言心头一突,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恭维道:“晚辈有幸听村里老人讲述过九庄镇由来,每每提及,无不对吴家仙师敬仰万分。” “都是陈年往事了…” 吴栖凤咋舌缅怀一番后也没多在意他,转而将目光移到了虞璋身上,问道:“你方才可是什么?” “护法明鉴!” 虞璋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冷汗都溢了出来,磕磕绊绊地说道:“弟子并无他意,只是觉得…觉得……” 吴栖凤似笑非笑的问道:“觉得他们家世一般,不配入外门修行?” 虞璋苦着脸应道:“弟子绝无此意!” “……” 吴栖凤瞥了他一眼,说道:“既然昨天你把该说的话说明白了,那今天人家来此做出的决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再多言只会让人意乱,明白吗?” “……” 虞璋点点头:“弟子明白!” 吴栖凤见他神情还算诚挚,不似内门那些老东西的手笔,便也懒得再理会了。 她捏了捏孟澈与孟清的小脸,笑吟吟的鼓励道:“去了外门好好修行,倘若你们十年内能够筑基,可入我门下。” “……” 孟澈已是半大少年,却像个稚童似的被人捏着脸,羞赧的面皮通红,讷讷难言。 孟清则抿着唇角点点头。 而孟洵虽明知人家只是随意客套一句,却仍做一副受宠若惊之色,连连道谢。 吴栖凤见状也只是笑了笑,就此而去。 直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在场的几人才心头一松,长长的舒一口气。 虞璋神色复杂地看了孟家兄妹三人一眼,感慨道:“既得吴护法看重,虞某就不多劝什么了。” 孟洵不敢托大,紧忙拱手致歉:“在下也不知吴护法在此,险些让道友被护法误会,实在抱歉。” “无妨无妨。” 虞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吴护法对我们这些弟子向来温和,只是近些年仙宗内外两门的护法长老争执颇多,并非什么大事。” “……” 孟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御兽宗家大业大,内外两门的弟子出身不同,外门世家子弟偏多,内门寒门子弟为主,两门常有比较,有些争执在所难免。 虞璋将孟家兄妹入外门修行记录在册,然后为孟洵讲解道:“外门除了吃穿用度一切自费之外,还有一项拜师礼的传统与内门不同。” “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都会有师兄师姐轮值传授各类修行法门的心得,偶尔也会有护法长老讲道。” “区别就在于内门免费,外门收费。” “不过也不必担心。” “每年升仙会后,来外门传道的那些师兄师姐都会免费授课一段时日,在此期间,新入宗门的弟子可得擦亮眼睛,选出自己感兴趣的修行法门。” 虞璋语气稍顿,正色道:“毕竟等过了免费期,想要学到真东西就需得奉上‘拜师礼’了。” 孟洵此前听赵玉凝讲过这些,对此不以为奇,可在其身后的孟澈却还是少年心性,探出头来问道:“宗门内什么修行之法都能学到吗?” “呵呵呵呵~” 虞璋闻言哑然失笑:“我御兽宗乃正道大宗,门内所学自然是包罗万象,刀枪剑戟也懂,神通术法也精,丹器符阵等辅修杂学更是不在话下,只要不是那种太冷僻的修行法门,宗门内皆可习得。” “喔……” 孟澈恍然地点点头,挠挠头咕哝一句:“我还以为御兽宗只擅长御兽之道呢。” “非也,非也。” 虞璋显然听多了这种问题,笑着解释道:“就像一个家族,一家四五口人时,只要有一项拿的出手的手艺,就能养家糊口。” “可若是这家族壮大了,门人子弟成千上万,那就不是光靠一门手艺能养活得起了。” “还需得经营其他生意,而且要经营不止一门生意才能维持这么大的家族运转。” 他语气稍顿,打趣道:“而咱们御兽宗可比这样的家族大多咯。” “……” 孟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虞璋则继续为他讲解:“御兽宗山门距此有万里之遥,为防出现意外,新入宗门的弟子前三年一般都是不准离开宗门的。” “想要和家人交流,你们可以自行购买留影珠、留声石这类小玩意寄回,有条件也可选择信枭。” “咱们御兽宗在各城都设有据点,每个据点都有驻守的弟子,有专门的寄送渠道。” “……” 虞璋身为此行的接引弟子,职责就是为那些新入宗门的子弟介绍宗门情况,为其家人答疑解惑。 见孟澈孟清这两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对宗门了解不多,便贴心地为他们讲解入宗门后的各种细节。 这些事孟洵早已从赵玉凝那得知了,但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只唇角噙笑地看着自家弟弟妹妹凑上前问东问西。 似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直到傍晚。 吴护法让那些送行的亲属做完告别后先行离开,随即放出青色玄鸟,挥袖一拂便将那些新入门的半大孩子带上了鸟背。 那些半大孩子见亲人离去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可当飞到那只玄鸟的背上后,一个个亢奋的面皮通红,这儿摸摸,那儿瞧瞧,转眼就将离开亲人的愁绪抛在了脑后。 伴随一声高亢的啼鸣,青色玄鸟展翅高飞,在五彻城上空转了一圈后向远方而去。 街道上… 孟洵抬眸看着那抹青色渐渐化作黑点,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自家弟弟妹妹以及一个十五岁少年正坐在那只大鸟背上对着自己挥手。 八年前,爹娘的窘迫和自身的不甘让他画地为牢,心结难消。 今天,牢开结解。 孟洵站在原地怅然地看着天际,体内气机一阵激荡,不知不觉已至炼气三层…… 第47章 第一个五年计划 赵家。 赵玉凝正在书桌旁钻研一本古籍,余光瞥见孟洵来访,头都没抬地招呼其落座:“小澈和小清走了?” “走了。” 孟洵来她这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往她的躺椅上一靠,大喇喇地翘着腿轻咳了几声。 “……” 赵玉凝见他那般作态,秀眉一挑地放下了手中的古籍:“你那嗓子要是不要,我帮掐掉?” “还看不出来吗?” 孟洵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摆足了腔调与姿态,伸指敲了敲扶手:“渴了…” “……” 赵玉凝方才只是有些疑惑,现在看到他那般姿态则似确定了什么,满脸狐疑的起身给他斟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眼见孟洵像个老爷似的坐在那等自己奉茶,她银牙轻咬地嗔道:“你最好……” “最好什么?” 孟洵没等她说话,挥袖一摆,一块斗大的青晶玉便出现在了躺椅旁。 “青晶玉!?” 赵玉凝看到那块青晶玉后脸上的嗔色骤然转喜,笑吟吟地把茶盏塞到孟洵手中,然后去查看那块青晶玉的成色了。 孟洵撇撇嘴,抿了口茶水后问道:“三小姐,孟某送来的这个礼物如何?” “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赵玉凝似娇似嗔的白了他一眼,随即仰着脖颈提醒他:“这块青晶玉是不是矿山挖到的?我也有六成喔。” “知道~” 孟洵点点头:“三小姐是我孟家矿山的大股东,是我孟洵的靠山,如今矿山里出此大货,自然得拿来给三小姐过目。” “像是人话……” 赵玉凝闻言颇为傲娇地轻哼一声。 “不对!” 她看着那块价值不菲的青晶玉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的看了看孟洵,面色一正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 孟洵喝茶的动作一僵,故作不悦之色的咋舌道:“又以小人之心了不是?” “我还不知道你?” 赵玉凝见他心虚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冷笑道:“你若是无事求我,断然不会拿来青晶玉,也断然不会这般做派。” “青晶玉这东西价值不菲,你完全可以私藏起来,等有机会了自己出手。” “而你却选择拿来我这儿。” “青晶玉肯定是矿山里挖到的,而矿山收益我占六成,也就意味着这块青晶玉的大半收益得归我所有。” “我平白得了这么一笔横财,定然心情大好,而我心情大好就得犒劳犒劳你这个送来横财的人,然后你就能顺势提出要求了,对不对!?” 她越想越觉合理,眸光微动的继续推理着:“说不定你早就挖到这块青晶玉了,只是一直在等机会,是也不是!?” “……” 孟洵见她已经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用意,索性也不装了,干笑两声后放下茶盏恭维道:“三小姐聪慧过人,孟某佩服,佩服!” “嗤…” 赵玉凝冷笑一声:“不装了?” “你都猜出来了,我还怎么装?” 孟洵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捻在指尖递到她面前:“青晶玉归你,我那四成换算成这上面的东西,你看能不能帮我寻一些。” “……” 赵玉凝接过纸条看了看,挑着秀眉道:“你要的这些都是有益修行的俏货啊?” “不然怎么能麻烦你三小姐呢。” 孟洵叹了口气,说道:“我修为低,奔波不易,也没路子买这些俏货,所以只能来麻烦三小姐了。” “算你实诚。” 赵玉凝眼波流转,问道:“小澈小清走了,你也想打算一门心思用在修行上了?” “是啊。” 孟洵点点头,颇为无奈地说道:“他们资质好,又是去仙宗修行,而我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若是不抓紧提升修为,万一日后他们的修为都比我高了,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岂不是很没面皮?” “噗,哈哈哈哈哈~” 赵玉凝见他这般在意面皮,根本不似言及‘基石论’时那般淡然,再难绷住,失笑出声。 孟洵没好气地说道:“你要不帮就算了。” “帮帮帮!” 赵玉凝见他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连忙绷住笑意,屈指弹了弹纸条,说道:“念在送我一笔横财,这些资材我帮你买。” 孟洵面色稍霁:“多久?” “半个月后来拿。” “行。” 回到矿山洞府。 孟洵取出一本小册子翻阅,那本小册子上详细地记录着那晚他与火鬃鼠促膝长谈时定制的规划。 自身修行部分,火鬃鼠言明他现在修为太低,宝贝太多,不仅行事畏手畏脚,有很多东西也不好拿出手。 它给的建议是心无旁骛,一意修行。 什么丹器符阵,什么术法神通,什么刀枪剑戟,全都别管,先把所有精力用在提升境界上,等境界提升上去再学其他不迟。 蕴灵地里灵气充沛,必须得把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运用到极致! 能提高炼气期修行效率的东西不少,聚灵阵、纯阳宝玉、翠玉果、培血芝、以及聚气散、八宝丹、黄芽丹等多种灵果丹药。 火鬃鼠的原话是:“你不是能赚灵石吗?你不是有赵家的路子吗?买!” “这些东西虽然紧俏,但算不得多珍贵,只要有路子,舍得花灵石,都能买得到!” “一种丹药吃出抗性了就换一种!” “都吃出抗性了就再换灵果灵芝!” “你说丹毒?那玩意吓唬人的,别怕!我在炼丹炉旁边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丹毒的危害吗?” “丹毒要是真的多到能影响修行的程度了,我还有野路子带你去泡涤垢泉。” “只要泡一泡,保证你丹毒全消!” 彼时,红皮耗子冷笑着捋着胡须,一双绿豆小眼里尽是对炼气期的不屑:“在炼气期这种靠积累的境界,只要灵石充足,只要不在乎能不能打,咱有一百种方法快速提升修为!” 对于先提升修为的理念,孟洵深以为然。 一来能把蕴灵地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运用到极致; 二来境界高了也能唬人,赚取更多灵石,促成良性循环。 至于是不是花架子,没暴露自身实力之前别人只知道你修为高,谁知道你能不能打? 所以孟洵才去了赵家,拿出了那块青晶玉,其用意便是让赵玉凝帮自己买那些有益修行的俏货。 对于先天母气的运用,火鬃鼠是这样说的:“还有你那聚宝金蟾既然能反哺出先天母气,若是有条件买到翠玉果树,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翠玉果树是多年生灵植,成熟期只有百年而已,进入成熟期后五年一开花,五年一挂果,五年一成熟,而且每次挂果之间也就只有五年空档期。” “倘若你那只聚宝金蟾每月都能反哺出一缕先天母气,你只需一年便可将其催熟到成熟期!” “此后每隔两月就能吃上一回灵果!那一树灵果能让你吃撑着咯!” 后来它根据先天母气之效,又列举几种与翠玉果树相似的灵植,孟洵都记录在册,并打上了‘遇见必买,性价比极高’的标签。 “倒卖灵兽赚灵石、买灵果丹药辅助修行、留意灵植、供小澈修行、供小清炼丹、繁殖灵兽、培育血玉金丝竹、还要找人布置能笼罩一片山头的阵法。” 孟洵眸光微凝地咋舌两声,心中暗下狠劲:‘这就当第一个五年计划了!’ 他将小册子上的内容牢记于心,随即将其丢进火盆里烧成灰烬,起身去了矿洞…… 第48章 血脉返祖! 团团圆圆已经在矿洞旁安了家。 孟澈屈指放入口中,对着矿洞内吹了口哨。 圆圆没下矿洞,听到声音便先挪着身子爬出来蹭了蹭主人的手,站立时能看出它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了一团。 圆圆自去年深秋在人为干预下与团团交配成功,不久后它头上就多出了个蓝色的【受孕】词条。 土鳞兽的妊娠期约莫在五六个月。 至今已快过了小半年,它头上原来的蓝色【受孕】词条也已经变为了深蓝色的【孕晚期】,似乎随时都可能待产。 不多时,团团也叼着块青晶矿从洞里爬了出来,亲昵地凑了过来。 孟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虫卵喂给它们。 圆圆因为已是孕晚期,胃口很好。 而团团则频频把肥美的虫卵往圆圆嘴边拱,显然也知道自家媳妇现在大着肚子,爱吃这些有营养的虫卵。 “你倒是个疼老婆的。” 孟洵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即多取出一些虫卵让它们吃,笑骂道:“赶紧吃,我这儿多的是,你省的那点像是我在亏待自家功臣一样。” 团团的灵性不低,见食物多了便也大快朵颐起来。 见两兽埋头吃得开心,孟洵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拔掉瓶塞后以自身法力将瓶中的先天母气裹住,慢慢引了出来。 他指尖灵光氤氲,牵引着那缕先天母气慢慢靠近圆圆。 那缕紫气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圆圆体内,随即往它隆起的腹部汇聚,最终没入了胚胎之中。 而随着那缕紫气彻底融入胚胎,圆圆头顶那个【孕晚期】词条的颜色变得愈发深邃,竟是慢慢从深蓝色过渡成了紫色! 孟洵见状不免露出几分惊异。 目前矿山只有血玉金丝竹能勉强称得上是灵植,但血玉金丝竹的价值在于竹米,偏偏竹米不是靠催熟就能催出来的。 他手中的那缕先天母气暂时无甚用处,念及圆圆已经是孕晚期,便想着用在圆圆肚子里的那些孩子身上试试。 不曾想竟真有奇效! 【孕晚期】词条应该是代表着圆圆如今的状态,又或者说代表它肚子里那些孩子的状态。 如今词条颜色从深蓝色变成了紫色,是不是意味着它肚子里那些小土鳞兽也有紫色词条? 就在孟洵思忖之际,正在进食的圆圆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突然停止了进食,挪着身子往洞穴里而去。 团团嘴里啃着虫卵,茫然地看了看自家媳妇的背影,还以为其吃饱了。 “蠢蛋!” 孟洵看到圆圆的异样,又见其挪进洞穴时身下隐隐溢出体液,一巴掌抽在发懵的团团脑袋上,随即弯腰也跟着圆圆爬进了洞穴之中。 圆圆本就是孕晚期,处于随时可能待产的状态,方才又觉肚子里一阵异动,便已知道自己要生了。 它回到洞穴之中蜷起身子,轻轻舔舐着自己的腹部与下身,看到主人爬进洞穴蹲在自己身边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随着它不断舔舐,一只披鳞挂甲、身上挂着体液的小家伙从它下身挤了出来。 团团圆圆的体型都不小,但那刚出生的小家伙看起来却并不比当初孟洵接生的那窝小狗崽子大多少。 圆圆轻轻舔舐着小家伙身上的体液,而那小家伙则摇头晃脑的往圆圆腹下钻,显然是在找奶吃。 在那小家伙的头上,赫然顶着【护主】、【土灵】、【撼地】、【披甲】、【肉弹冲击】一蓝四紫五个词条! 蓝色词条【护主】标注:‘它责任心较强。’ 紫色词条【土灵】标注:‘它血脉返祖,天性喜土。’ 紫色词条【撼地】标注:‘它血脉返祖,有撼地之能。’ 紫色词条【披甲】标注:‘它的鳞甲较硬。’ 紫色词条【肉弹冲击】标注:‘它随时可从土地中冲撞而出。’ 可能是因为刚出生不久,那小家伙头上的词条标注少得可怜,但词条的颜色却极为晃眼! “血脉返祖……” 孟洵愕然地看着那个找奶吃的小不点,回过神后扯着嘴角难压脸上笑意:“刚出生就是一蓝四紫!!” 【护主】应是继承了圆圆的。 【土灵】和【撼地】两个词条应是血脉返祖后从【挖土掘道】中演变出来的,大概率是得益于团团。 【披甲】和【肉弹冲击】两个词条团团圆圆都有,算是显性遗传了。 想到土鳞兽一胎能生一至三只幼崽,孟洵目光灼灼地看着圆圆,期望它肚子里还能再给自己挤出些惊喜。 只可惜。 他等了好一会,等到圆圆舔干净了幼崽,等到那小家伙已经找到奶吃了起来,也没等到第二只。 ‘贪了贪了,不该如此。’ 孟洵面带喜色的打量着那只小家伙,是越看越喜欢。 团团性格虽有缺陷,但其本身应该就是血脉提纯成功的二代变异个体。 圆圆的品相不差,血脉虽有不及,但也差不到哪去,而且它除了性格与团团不同之外,其他几个词条与团团一致。 两者之间的相性应当极高! 它们俩生下来的后代无论是继承哪一方都不算差,若是能综合父本母本的优点,那绝对算是非常优秀的三代变异个体了! 孟洵预想中的三代变异土鳞兽,是结合了团团圆圆全部优点后再略有提升,血脉进一步提纯,词条能有个三蓝一紫,或两蓝两紫就非常不错了。 若是运气实在太差,诞生的三代土鳞兽不仅没继承父本和母本的优点,还尽挑缺点结合了,那多半连紫词条都没有。 真遇上这种极端情况就只能等下一胎了。 结果呢? 这小家伙的血脉应当是进一步提纯了,又在胚胎里吸纳了一缕先天母气,达到了返祖的程度,整出个一蓝四紫出来! 远超意外的惊喜! 孟洵心中已做好了打算,等这只小家伙成年了就把它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不谈远的四代变异个体,光是它自身潜力都足够挖掘了! 词条这东西并非一成不变,是会随灵兽的成长而实时变化的。 当初二黑生的那窝小狗崽子没经人为干涉,也没吃御灵丹,自然孕育,刚生出来的那窝小狗崽子只有一只有个绿色【嗜血】,其他都是白色的。 现在那只绿【嗜血】的小黑狗长大了,经过后天训练,它的【追猎】也在这几个月中慢慢由白色提升到了绿色。 而圆圆生的这只小家伙刚出生就是一蓝四紫词条,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孟洵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位吴护法的青色玄鸟,那只玄鸟六个词条一红四紫一金,从天而降何等气派? 我家这只小崽子日后未必就比它差! 团团撅着大腚趴在洞穴门口,伸着脑袋往里挤,想看看自家的娃,奈何被主人挡得严严实实。 “喏~” 孟洵将那小家伙从母乳上揪起来,捧在手里凑到团团面前,打趣道:“你媳妇给你生的好儿子,漂亮吧?” 团团的灵性还没高到会说话的程度,但却能感受得到主人对自家这个孩子的喜爱,当即凑过去舔了舔那个小家伙。 “好了好了。” 孟洵将小家伙放回圆圆腹下,确认小家伙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后才爬出洞穴,将洞穴让给了团团…… 第49章 虚与委蛇 半月转瞬即过。 孟洵送一趟青晶矿去赵玉凝那,顺便从她手里取走了足足三十多瓶丹药。 聚气散上品十三瓶、精品四瓶;八宝丹中品七瓶、上品三瓶;黄芽丹上品五瓶、精品两瓶。 赵玉凝将那些丹药交给他的时候,不忘酸溜溜的挖苦他一句:“奢侈~” 那块青晶玉她卖了四千多灵石,光是买这些丹药就花费了半数还多,她自己修行时都舍不得吃这么好,道一句‘奢侈’真不为过。 而孟洵算了一下红皮鼠给的价格,稍作对比便也知道了自己这一批俏货估计占了青晶玉售价的六成。 对于朋友的好意,他心领神会,却并未挑明,只笑着表示以后矿山挖出好东西还拿来孝敬三小姐。 五彻城街道上。 孟洵心中细细盘算着:‘三十多瓶丹药,每瓶十枚,即便是按红皮鼠说的那种方法高强度修行,也够我用个一年半载了。’ ‘还好我有蕴灵地兜底,否则定然承担不起这样的修行。’ ‘不过我也不可坐吃山空,修行之余还是得想办法多赚灵石才是。’ 想到布置一套护山大阵所需的灵石动辄数以万计,孟洵暗自牙酸,只能收敛发散的思绪,往万兽斋而去。 年末至今,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来此间了。 万兽斋。 李家人今天刚好在查账。 老薛正在柜台取账本,看到有人进门下意识便要起身相迎,可待看清来人面容后他不禁面色微变,紧忙对着来人打起了眼色。 “……” 孟洵本以为以老薛的精明,想必已经攥着几单生意等自己登门了,结果刚进门便看到老薛的眼色,心头不禁一紧。 李少峰原本坐在店内僻静的一角翻账本,看到有客登门便随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来人自己曾在年兽宴上见过,而且因为当时第一次体会到‘慢人一步’的感觉,印象还极为深刻! “客官~” 老薛念及东家在店里,不好出言,只能挤眉弄眼地提醒他:“今儿小店的东家在此查账,咱们先去待客厅坐坐,容老朽沏壶茶水再来接待您。” 他说着放下手中账本,热情地邀孟洵去待客厅入座,只是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了个声音:“等等……” 老薛身形骤然一僵。 而孟洵看到迎面走来的李少峰,又想到方才老薛对自己疯狂打眼色,顿时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鄙人李少峰,乃是这万兽斋的东家。” 李少峰人还未至,便已笑眯眯的拱手招呼起了孟洵:“这位道友好生面熟啊,我们此前可是在其他地方见过?” “面熟?” 孟洵故作茫然的拧着眉头打量起李少峰,最终却只摇了摇头:“实在抱歉,孟某一时还真记不起在哪见过道友。” “我记起来了!” 李少峰故作一副记起来的恍然之态,笑着提醒道:“年前的年兽宴,道友和一位同伴买了条石龙子灵兽,是也不是?” “哦~~” 孟洵经他这么提醒也不好继续装傻,于是同样也摆出一副记起来的恍然之态,笑着应道:“这般说来,此前我与道友确有一面之缘。” “呵呵呵呵~” 李少峰见状不由失笑,问道:“这万兽斋是我李家产业,不知道友来此是想买什么灵兽?” 他语气稍顿,故作熟络之态的说道:“大家相见即是有缘,道友想买什么灵兽,我可做主给道友打个六折。” “这可太好了!” 孟洵闻言故作喜色,笑问道:“李道友,不知贵斋可有石龙子售卖?” “道友也知,前些时日我那好友买了条血脉尚可的石龙子。” “这些时日我本想找只异性石龙子与之繁殖,碰碰运气的。” 他同样语气稍顿,带着几分恼态说道:“奈何这种灵兽市面上太少,血脉品相能入眼更是少之又少,一直没能寻到,好不烦人呐。” “哦?” 李少峰问道:“既是道友的同伴买了石龙子,怎地又要道友出来寻?” “这这这……” 孟洵憋着劲将自己面皮憋红,故作一副讷讷难言之态。 “哦~懂了懂了~” 李少峰见状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随即有意扯开话题,便看向老薛问道:“店里有石龙子待售吗?” “……” 老薛蹙着眉头思量一番,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回禀东家,店里目前似乎没有石龙子这种灵兽待售。” “嗯?饭桶!” 李少峰闻言面色一冷,训斥道:“为何不早与我汇报?我万兽斋既挂万兽的招牌,怎能缺少灵兽呢?” “是是是……” 老薛闻言额头都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中暗骂,面色却几近谄媚地赔笑道:“是小人办事不力,还望东家息怒,息怒。” “去吧去吧…” 李少峰嫌恶地摆摆手示意他退去,随即像是变脸似的与孟洵笑道:“下人办事不力,让道友见笑了。” “道友言重了。” 孟洵不以为意地说道:“石龙子那种灵兽毕竟少见,这些时日我已经找了多家,店里没有不足为奇。” “当初年兽宴上的那条石龙子我见着也觉不错,只是那御兽宗弟子不曾出售于我。” 李少峰颇为惋惜地咋舌两声,随即有意无意地问道:“当初那御兽宗弟子曾称道友同伴为师妹,想必她也是御兽宗弟子?” 孟洵微微颔首:“不错…” “不知她姓甚名谁?” 李少峰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么问太过冒昧,于是笑着解释道:“道友莫要误会,当初看到你那同伴的侧颜便觉眼熟,想必我此前也曾见过她,说不定还是熟人,故而冒昧一问,若是不便透露姓名就算了。” 孟洵顺着他的话头应道:“我与她只是朋友相交,确实不太方便透露她姓名,还望道友见谅。” “……” 李少峰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无妨。” “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些琐事在身,不便久留。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咱们就此别过?” “不喝杯茶水再走?” “下次,下次一定。” 孟洵笑着拱手告辞,随即走出万寿斋。 途径柜台时,他余光随意往柜台里瞥了眼,却见老薛正埋头整理着账本,头都没抬。 李少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眸光微凝,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突然问向老薛:“老薛,此人是第一次来万兽斋吗?” “……” 柜台里,老薛茫然地抬起头应道:“我瞅着面生,应当是第一次吧,怎么了东家?” “没事……” 离开万兽斋后。 孟洵抬眸看了看天色,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灵兽市场闲逛了一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悄去了巷子里。 随着天色稍暗,行人陆续回家。 一些不做晚上生意的店铺也渐渐关门。 老薛嘴里哼着小曲往自家而去,途径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肩头。 他浑身一僵,回头看到是孟洵后面色一垮,压着嗓音抱怨道:“真真吓死人也!” “呵呵呵呵~” 孟洵低声轻笑:“你都敢在李家人眼皮子底下给我使眼色,还会怕这些?” “别说这些了。” 老薛像是做贼似的看了看身后,确认无人后正色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回家。” “……” 孟洵也正好奇那李少峰为何会对自己上心,闻言微微颔首,随他一同而去。 第50章 心腹 老薛将孟洵领回自家,点上灯盏请其落座,边煮茶水边说道:“家里就我一个糟老头子,杂乱了些,莫要嫌弃。” “行了行了…” 孟洵看了看薛家的布置,不以为意地说道:“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这般作态。” “待客的茶水总归是要有的。” “说起来咱们合作了不少次,但我还真是第一次来你家,怎地不见你老伴?” “都走好些年咯。” “那儿孙呢?” “……” 老薛听闻他提及儿孙,神情暗了暗,只道:“孙女前两年嫁人了,孙子在仙宗修行,已经四五年没回来了。” 孟洵见他没有提及儿子,只言孙女孙子,也似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言揭人伤疤。 他稍作思量,直言问道:“傍晚在万兽斋,为何要与我打眼色示意我小心行事?” “……” 老薛瞥了他一眼,说道:“李家人在找你。” “李家人找我?” 孟洵闻言眉头微蹙,心头顿时笼上一抹寒意,问道:“我与李家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他们找我作甚?” “因为你叫伯乐!” 老薛拎来茶壶,为他斟上茶水,压着嗓音说道:“年前那会,市井之中有人传你会相兽术,能识灵兽孬好,能辨灵兽血脉。” “五彻城里的灵兽铺子大多都与李家有关,有些甚至就是李家的产业。” “他李家就是靠倒卖灵兽和繁殖灵兽起家的,知你有此手段,又岂能不动心?” “……” 孟洵闻言心头一寒,冷声问道:“可知谁传的谣言!?” “多半是同行。” 老薛冷笑一声,说道:“五彻城做灵兽生意的铺面就有几十家,那段时间我们一行人倒卖了不少灵兽,灵石没少赚,瞒不过有心人的。” “年前那会,李少峰就曾给李家产业的各掌柜下了命令,让我们留意伯乐的行踪,说只要遇见伯乐上报给他,就有赏赐。” “那会儿我就想联系你,让你小心李家的,但没办法联系你。” 他说着叹了口气,咋舌道:“不过说来也巧,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你恰好未曾露面,倒也省得我提心吊胆了。” “……” 孟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倒卖灵兽就是把合适的灵兽卖给有需求的人,说着简单,实则万难。 毕竟灵兽是个独立的个体,头上没标使用说明书,一般的灵兽也不会说话,所以干这行靠的就是眼力,是经验,也是对灵兽习性的判断。 可孟洵不同。 他能看到灵兽的‘使用说明书’! 他只需根据买家提的条件去找符合条件的灵兽就行。 御兽宗治下最不缺的就是灵兽,紫词条难找,蓝词条却不难。 而大多数买家对灵兽的要求其实并不是太高,有契合的蓝词条基本就足够用了,就如当初那头能运水的象驼兽。 也正是因为他能精准抓住买家的‘需求’,每一次倒卖都能卖出好价。 当初孟洵就是担心倒卖灵兽赚灵石太快,惹人眼红,故而用了‘伯乐’这个化名,而且只单方面联系老薛一个人。 “你放心…” 老薛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宽慰道:“我找的那些人都是这一行的老油子,他们也经我手赚了灵石,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而且他们只知道伯乐这个名字,没人见过你,便是想出卖也出卖不了你。” “……” 孟洵微微颔首,随即眸光微动地看向老薛,问道:“李家是你东家,那你为何不帮李少峰,反而帮我?” “我确实是在给李家做事…” 老薛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但我又不是他李家养的狗,为什么要帮他?” 深秋入冬那两三个月,他靠着从同行那找来的‘订单’,足足跟着孟洵赚了好几百块灵石! 即便要分一些利给同行,可落在手中的灵石也依旧快抵得上他干这么多年掌柜所得的薪酬了! 孰轻孰重,他岂能不知? 老薛咧着嘴笑道:“你带我赚了多少灵石?他又能奖赏我几块灵石?你拿我当人看,他拿我当狗待,这点账我要算不明白,还当什么掌柜?” “……” 孟洵闻言失笑,打趣道:“老薛,我就喜欢你这种把话说在明面上的性子。” 老薛稍作沉吟,说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孟洵饶有兴致地正了正身子:“但说无妨。” “你需早做打算…” 老薛压着嗓音说道:“李家找你必然不安好心,你若还想靠倒卖灵兽赚灵石,必须得从长计议!” “我知你是修士…” “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家在五彻城盘踞多年,你对上他们定然是要吃亏的。所以咱不妨将目光放长远一些……” 老薛取出一副舆图铺在桌上,伸手指了指五彻城周邻的几城,说道:“李家的手只能遮住五彻城,还伸不到别处,咱们何不将生意的重心移到周邻城镇呢?” “……” 孟洵看着舆图上五彻城与周邻几城之间也就隔着几百里,若是骑着麟马那种代步灵兽,一天便可往返,心中也是起了思量。 “我又何尝不想把这生意做出去?” 他看了看眼前的老薛,似有所指的感慨道:“只是我形单影只,眼下除了能信得过您老之外,手下并无信得过的心腹,在其他城镇也无人脉,如何奈何?” “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帮你跑!” 老薛闻言面皮一抖,顺势接过了话头:“我在这一行当干了快五十年了,城里有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是我带出来的。” “只要你开金口,过几天我就跟李家告老,跟着你干!” “私底下我还能再联系一些能信得过的同行,一起去跑周边城镇的生意。” “还是老样子,不要你露面,由我负责跟他们交接,找到买家的单子交给你,你只负责找灵兽。” “得利后还是你七,我和他们分三,如何?” “……” 孟洵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却是笑着道一句:“不妥。” “这……” 就在老薛惊愕之际,孟洵话锋一转:“此前就是我七你三,您老若是脱离李家、单独为我做事奔波,再给三成岂不让人寒心?” “您老若是能联系信得过的同行一起去跑周边城镇的生意,我给你四成利!” “……” 老薛闻言呼吸一滞。 他和孟洵合作过几个月,是亲眼见识过孟洵倒卖灵兽有多赚灵石的! 那一成看似不多。 实则足以把那些同行喂饱了! 毕竟他们当掌柜的一个月也就几块灵石的死薪酬而已。 “我不会给你开固定薪酬。” 孟洵笑道:“但只要你能找到单子送来我这,做成了你就拿走四成利,至于你和其他人怎么分,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过问。” “……” 老薛喉结上下滚动,仍是不敢置信地确认一句:“当真四成?” “还记得我此前与你说过什么吗?” 孟洵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正色道:“我这人信奉的是有灵石大家一起赚!” “而且咱们之间是合作关系,既是合作,当然得追求共赢!”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舆图上带有‘坊市’标识的庆玉城,打趣道:“您老要能把生意做到坊市去,莫说区区四成利了,便是五成,六成,又有何妨?” “……” 老薛听出了他的打趣,同样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咧着嘴笑道:“过几日我会大病一场,然后就和李家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