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重生,我斩断亲情,兄长追悔莫及》 第1章:重生断亲 “夏疏萤,谁允许你进我宋家的门了?” 被手心阵阵刺痛惊醒的夏疏萤看着眼前暴怒的大哥,愣在了原地。 她不是在和太子大婚的前一日,被四个哥哥递上来的毒酒毒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大门口? 她从缓缓从地上爬起,看着一身青灰短打的大哥,转眸又看向四周。 朱雀街,宋府门口! 五年前!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五年前初来宋府的时候?! “夏疏萤,宋家的大小姐永远都是宋微微,岂是你这个乡下野丫头能肖想的?” 她愣愣地看着把自己推到门外的宋文,不禁在心底失笑。 上一世亲自开门迎她进门的大哥,居然把她推了出来。 看来,大哥也重生了。 不等她说什么,对面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二哥宋武同样怒气冲冲出来,负手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怒瞪着她。 看着宋武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夏疏萤知道,二哥也重生了。 “夏疏萤,微微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逼她轻生?我们宋家,不可能要你这样心思狠毒的妹妹。” 说着,一张带着浓厚墨香的纸甩在了她脸上,“这是断亲书,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宋家没有分毫关系,我宋武的妹妹,只有宋微微一人。” 夏疏萤看着上一世给她拥抱,鼓励她好好活着的二哥,带着恨意的甩出断亲书,自嘲一笑。 前世她被同在琼州生产的养母章氏错报,跟着养母到处逃命,没有安定住所,之到多年后,养母在上京无意中见到和自己长像一模一样的宋家大小姐宋微微,才知道当年慌乱中报错了孩子。 养母不忍小小的她颠沛流离,才和宋家联系,想把她送回宋府。 到了宋府以后,夏疏萤才知道爹娘早已离世,本来就清贫的家里,更是捉襟见肘。 养女宋微微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留下一封遗书自杀了。 直到她辅佐大哥成了总军大将军,二哥官拜首辅,成了北凉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三哥是富甲一方的皇商,四哥喜好江湖,她便陪着他成了武林盟主。 自己也被皇家看重,指婚给了当今太子南宫璟。 可就在大婚前一日,被她尽力辅佐的四个哥哥,亲手递上来一杯杯要命的毒酒。 直到临死前,她看到已经死了五年的宋微微,居然穿着和她一样的嫁衣,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哥宋文说:“你明明有兵书可以直接献给沈将军,给我换个先锋参将,你却怂恿沈将军把我送去军营从大头兵做起,白白让我吃了三年苦才被提拔。就连微微那么善良的人,你也容不下她!” 二哥宋武道:“你总拿我和那些寒门子弟比,总逼我读书,逼我去为了讨好太傅而娶了我不想娶的人。你可知我十岁便是童生,即便是没有太傅的教导,我依旧会连中三元,官拜首辅,也是早晚的事。” “不像微微,善良识大体,从来不逼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说道这,三哥宋双怒冲上来,一脚踩在夏疏萤背上,眼中的杀意越发明显,“士农工商,你不但逼我行最低贱的商人,随意插手我商行的事情,搅黄我多次生意,还说微微鸠占鹊巢,逼她自杀。不杀你,我难消心头之恨!” 四哥宋全拔剑刺向夏疏萤心口,冷声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在家学习女红,非要女扮男装去和我闯荡江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多少江湖人嘲笑?” “哥哥们用权势换来的皇家婚约,你配吗?” 宋微微见她匍匐在地上凄惨的模样,这才上前娇声道:“姐姐当年一心逼我自杀,还你十几载大小姐身份,可哥哥们抚养我的恩情还没还,微微怎敢轻易轻生?假死脱身,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我又能力报答哥哥们了,便自作主张回来了,代替你嫁给太子,也是哥哥们心疼我这些年独自在外受罪的弥补,疏萤姐姐不会责怪哥哥们吧?” “你......你们......”一直匍匐在地的夏疏萤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噗在了宋微微绣着琉球的大红绣鞋上。 她想挣扎着起身,奈何身体实在没有力气起身,意识也渐渐涣散。 没想到,最后治她于死的,竟是她的全心托举起来的至亲,是她全意爱着的之爱! 可笑她到死都没有被哥哥们真正接纳过。 若是有来世,她定不会来宋府,不会拿五年真心喂了狗! “夏疏萤,别以为你不说话,宋家的大门就会让你进去。”夏疏萤又被推了一个踉跄才回过来神。 看着大哥二哥眼含杀意的目光,她平静地拾起了地上的断亲书,“好,那便断吧。” 这一世,没有了她的帮助,她倒要看看,大哥怎么当上大将军,二哥怎么官拜首辅,三哥会不会成为富甲一方的首富,四哥能不能坐上武林盟主。 宋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不放心地再次确定道:“断了亲,我宋家的一切荣辱便和你再无瓜葛。” “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就在夏疏萤想要说话的时候,宋府大门里传出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小姐......她要自杀!” “什么?”宋文宋武齐齐回头,“怎么是这个时候?” 微微不是夏疏萤进府以后,被她逼的轻生了吗? 怎么提前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急急往府内跑去。 夏疏萤看着瞬间消失在眼前的两人,自嘲一笑。 看,明明知道宋微微是假装轻生,而且还有宋双宋全两兄弟陪着,两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连和她断亲这种大事,都来不及处理。 ...... 官府衙署内。 “夏姑娘,按理说,这断亲文书只要宋家族亲同意,便是彻底断了。”衙署耆长沈志平道,“不过也有例外,若是没有族亲,或者族亲太远,一时半会到不了的,我们官府备案也是可以的。” 夏疏萤冲着沈志平行了标准的礼道:“那就有劳耆长操心了,疏萤还要去找个落脚之处,便不打扰了。” 沈志平闻言,叫住了她,“夏姑娘,宋府对面倒是有一处院子空着。” 他上前几步,凑到夏疏萤面前小声道:“那院子之前死过人,但知道的人不多,主家嫌晦气,一直想卖呢,你若是有买院子的打算,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线。” 夏疏萤正有此意,可是现在的她身无分文,连住客栈都是奢望,还哪有闲钱买院子。 不过...... 她没有回绝,问了价格后,对沈志平道:“沈大哥,那麻烦您联系一下,明天一早我来找您。” 现在,她要去赚钱,而且,已经有了目标。 第2章:另立门户 宋家原本只是瓜州一个小作坊的瓷器商人,是宋父靠着一手的紫砂窑变,让紫砂制品成了上京最时兴的瓷器,为宋家积攒了一点家底。 尤其是最近才钻研出来的青花瓷器,更是受到皇家青睐,一度成为皇家御用品。 坊间也有模仿的,可钴料提纯是宋家秘术,即便是外面模仿的再像,色泽上还是有很大差异。 夏疏萤上一世为了帮助三哥,也为了不让这宋家秘术旁落,足足学习了一年,才勉强能烧出和宋父一样的瓷器。 元府门口。 夏疏萤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抬步上前。 “啪啪啪。” 三声敲门声响过后,一位半白头发的中年人缓缓打开了门。 夏疏萤认识他,年少白发,元家的家主,元朗。 元朗看着面前半大的小姑娘,白沙遮面,独留一双葡萄般大眼睛笑着看着自己。 “小姑娘,你找谁?” 夏疏萤弯腰福身道:“元家主,我是来找你的,想和你谈笔买卖。” 元朗锋眉一挑,和他做生意? 看着眼前瘦小的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衣服紧巴且沾有灰尘,还带着不少包袱,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过来。 反正他最近窑厂也没什么进展,时间有的是,听听也无妨,“什么买卖?” 夏疏萤见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有点不乐意了,“就在这里说?” 元朗左右看看,转身进府,跟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夏疏萤再次福身,跟着进去。 大门一关,元朗负手于背道:“那姑娘就在这里说吧。” 夏疏萤...... 她转眸看了看几步就到的客厅,抿了抿唇,喉头一滚,使劲咽了咽口水。 她都做上门生意了,还不配喝口茶吗? 元朗见她半天不开口,蹙眉催促道:“姑娘若是来消遣的,恕在下不奉陪了。” 夏疏萤无语,要不是知道上一世他的为人,就这个态度,她才不会找他做生意。 元家的窑厂倒闭后,元朗便带着家眷离开了上京,三年后,和羌人大战时,他捐空了全部身家,自己也在施粥救助百姓的途中,遭遇刺杀,不幸身亡。 她问元朗讨来纸笔,把宋家钴料提纯的秘术写于纸上,递给他道:“元家主,我想拿我的技术换写银两,这是上部分,您先看看,值不值?” 元朗本想着,小姑娘可怜,不管她卖什么,给个几两银子帮她一把,当他看清纸上的字迹时,惊的一时忘了反应。 钴料分离出不同的纯度的料区分使用,他......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夏疏萤看他的表情,满意一笑,继续道:“元家主,你看......” 元朗收起纸张,笑的眉不见眼,“哎,叫什么家主,外套了,叫我大哥便是。” “哈哈哈......” 夏疏萤...... 哥哥就算了,现在的她伤不起了。 元朗转头冲着一旁的角院喊了声,“老爷子,快,去账房拿一万两银票。” 夏疏萤再次震惊,一万两? 她原先是想的卖个五千两,若是他减价,两千两咬咬牙也能卖。 就冲着那一万两银票,夏疏萤突然觉得,喝不上他家的茶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元朗手中接过一万两银票后,她立马把后部分方子写了下来,还顺带着把宋家的紫砂技术也写了进去。 既然收了人家的钱,绝对物有所值才是。 厅中的两人,一人麻溜地低头数银票,一人呲着牙看着手里的纸张发抖,双方都以最快的速度溜走,生怕对方后悔。 夏疏萤从元府出来后,径直来到当朝将军沈怀峰府邸门口。 夏疏萤望着沈府牌匾,陷入沉思,养母侄女机缘巧合之下嫁给当时还不是将军的沈怀峰,上一世,在养母在世时,曾带着年幼的她来见过这个表姐。而她在回到宋府后,为了大哥的前程也来求过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表姐。 如今又站在这里,她却不在是为了谁的前程,单纯的,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表姐。 宋府后厢房内。 宋微微靠在三哥宋双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三哥,你就然我去死吧。若不是我抢走了姐姐的位置,姐姐就不会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她拿起绣帕掩泪继续道:“是我鸠占鹊巢,抢了姐姐十四年的幸福。” “这一切都怪我......呜呜呜......” 宋双也跟着红了眼眶,柔声安慰,“微微,不要瞎说,三哥这次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他明明在夏疏萤死后,和兄弟们喝酒庆祝,不知哪来的一场大火,将他们锁死在了大厅里。 在睁眼,自己便到了五年前,夏疏萤进府的这一日。 许是上天看到了他宋家的不公,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世他一定要阻止大哥二哥接那个坏女人进府! 只要让大哥二哥知道微微又是因为夏疏萤想轻生,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微微,便无暇顾及那个乡下野丫头了。 果然,大哥二哥不就来了。 宋武冷峻的脸上鲜少露出柔色,连着声音也柔了几分,“微微,说什么傻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文也跟着保证,“宋家的小姐永远也只有你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 “可是......” 宋微微抿了抿唇,看了眼围着自己站着的几个哥哥,“我毕竟不是你们的亲妹妹。这些年是我不知情,才鸠占鹊巢了这么久,现在我已知真相,且姐姐也已到了家里,我......我怎还有脸待在家里......” 上一世,也是这番说辞,再加上她的假死,才让哥哥们对她始终怀有愧疚之心。 而这一世,她不想在外面偷偷的活着了。 她要光明正大做宋家唯一的大小姐,五年后的大将军,首辅,天下第一首富,未来武林盟主的唯一妹妹! “什么鸠占鹊巢,你怎么能这么看轻你自己?”宋全满眼心疼地看着宋微微,“宋家的小姐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哥哥们是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宋家大小姐的身份的。” 宋家其余兄弟闻言,齐齐点头保证。 宋微微这才垂眸,掩起眼低得逞的笑意,哽咽着点头,活脱脱一副乖乖女形象。 于此同时,去而复返的夏疏萤带着官府耆长再次站在宋府门口。 宋家几兄弟刚安顿好宋微微,便听到门口小厮来报,刚刚的女子带着官府耆长在门口,请各位少爷出去。 宋双一听就不乐意了,“不去,那个丧门星这是害怕我们和她断亲,想找来官府的人求情?” “痴心妄想!” 宋文跟紧其后一副大将军派头怒道:“一个小小耆长,也敢来插手我宋家的家事?” 宋微微闻言,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大哥和二哥,上一世哥哥们也是玉树临风,可现在的他们是没有王者气势的,这感觉......更像是五年后大哥成了大将军以后的战神气势。 难道哥哥们都重生了? 第3章:正式断亲 宋武负手蹙眉,眼底的寒意让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既然耆长来了也好,宋家在上京没有族亲,那便由官府的人作证,和夏疏萤断亲。 本来还在担心哥哥们会因为对方找来官府的人而妥协的宋微微,此时听哥哥们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宋府门口。 想比于宋文居高临下的将军之姿,宋武便显的平易近人了许多,他双手抱拳,向耆长微微躬身道:“沈耆长,有失远迎,还请府里喝茶。” 沈耆长点点头,准备进去。 夏疏萤看着被宋家四兄弟护在身后的宋微微,冷笑一声,“喝茶就不必了。” 说着,她朝沈耆长福身行礼道:“沈耆长,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做个见证,宋府既然不认我,断亲书也写了,以防日后攀升麻烦,今日便请您做个了断。” 沈耆长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双手背后干咳几声掩饰尴尬,“嗯,茶今日就先不喝了,夏姑娘请我来,也确实是为了此事。”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和我表哥当朝骁勇将军沈惊寒什么关系,特意交代他要亲自来一趟,务必把夏姑娘的事情办妥。 宋文怒道:“放肆!要断亲也是我宋家和你断,你居然不和我们商量便请了官府的人来,这是成心想让外人看我们沈府的笑话?” 夏疏萤轻笑道:“大哥这是哪里话,断亲书可是二哥亲手给我的,既如此,我只是想彻底断干净,何来让人看笑话一说?” “这笑话,不是大哥二哥亲手递上来的吗?” 既然都不是一家人了,何必再跟他们客气。 宋武蹙眉,“行了,有什么事进府再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还不嫌家里不够乱吗?” 真是半点也没有微微懂事,换成微微,断不会让他这么为难。 “二哥,跟她费什么话,既然耆长都在这了,便在这里断个干净。”宋双可不会再给她机会进门,万一大哥二哥心软,那微微又该怎么自处。 他冷哼一声,上前抢过夏疏萤手里的断亲书,咬破手指,按下了自己的手指印,“她这是以退为进,大哥二哥不会没看出来吧?” 宋文宋武闻言,蹙着的眉拧的更紧了,还好三弟提点,夏疏萤如此,果然是舍不得宋家的荣华富贵,好让街坊的舆论和官府的施压让他们退让。 真是好手段! 宋文冷着脸接过宋双手里的断亲书,刚想咬破手指按下手印,就杯宋微微拦住了。 “大哥。”宋微微握住宋文的手,双眼微红,那泪珠也是说掉就掉,“大哥不要冲动,毕竟是我霸占了姐姐十四年的宋家小姐之位,就算是断亲,也应该是我和哥哥们断。” 说完,便一副肝颤寸断地趴在宋双怀里哭泣,急的其他兄弟恨不得哭的是自己。 宋文:“微微这是哪里话,这宋家小姐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宋文的妹妹也只有你一个。” 宋武:“微微,我只有你一个妹妹,她要断亲,便让她断,你这么作践自己让哥哥于心何忍?” 宋全看了夏疏萤,长叹口气,从大哥手里接过断亲书,腰间横刀出鞘,划破手指按下了自己手印。 继宋文之后,宋武也跟着果断地按下自己的指印,将带有四个手指印的断亲书递给沈耆长道:“还请沈耆长在官府备案,自此以后,宋家便和夏疏萤再无瓜葛。” 宋微微闻言,才哽咽着从宋双怀里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哥哥们,活脱脱一个绿茶白莲花。 果然,就听宋文冷声道:“微微,大哥知道你心善,这次,我是不会听你的,再次接纳她了。” 上一世,也是因为微微的求请,才让夏疏萤在宋府又当了五年的小姐,享了五年的清福。 这一世,他不允许一个克死自己父母的丧门星,再次跟着他享福。 夏疏萤看着他们的那副做派,心底冷笑不已,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是有多眼盲心瞎,才会觉得哥哥们是真心接纳了她。 沈耆长把断亲书递给夏疏萤,问道:“夏姑娘,就差你的手指印了。” 夏疏萤接过断亲书,垂眸看着上面的红色手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细小手指,忍不住蹙眉。 宋全看着她半天不动,蹙眉催促道:“夏疏萤,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上一世他就烦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学习女红,非要女扮男装,跟着他去闯荡江湖,要不是路上没人给他洗衣做饭,他才懒得搭理她。 夏疏萤听到宋全的催促,再抬眼时,以是双眸含泪。她向前几步,走到宋全面前,粉嫩的小唇一瞥,人见犹怜。 宋家几兄弟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夏疏萤这幅委屈模样,当即愣在了原地。 宋微微见状急了,不等她出声,就见夏疏萤抓起宋全刚刚划破的手指,使劲一压,食指蘸了蘸那伤口,在断亲书上自己名字处,按下了血印。 “夏疏萤,你......”宋全吃痛后才反应过来,蹙眉怒瞪着夏疏萤,果然和上一世一样,惯会耍手段骗人。 夏疏萤不理会,走到沈耆长身后,乖巧地站在那里, 沈耆长收了断亲书,微微点头,“既然你们都按了手印,这断亲书便是成了。” “从此两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在无任何瓜葛。” “多谢耆长。”夏疏萤轻轻笑道:“天黑之前,小女还要寻处院子,便不打扰耆长去宋府喝茶了。” 说罢,她冲着沈耆长标准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沈耆长收好断亲书,冲她一笑,再一转身,宋府的大门竟不知何时紧闭,门口也空无一人。独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夏疏萤没有过多忧伤,转身便去了牙行,她要买宋家对面的那间院子。 牙行的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夫人,见夏疏萤一个小姑娘,便狮子大开口,胡乱报价,“姑娘,这间院子,是纯木结构,可比砖木混合的要贵上三十两,又是青瓦顶,比茅草顶贵六十两,看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我便收你五千两,可不能再少了。” 第4章:门前争议 夏疏萤笑而不语,看着掌柜一副为你好的表情摇摇头,“出过命案的院子还想要五千两?那我不要了。” 上一世,她见对面的院落一直无人问津,便差人偷偷打听过,说是之前大户人家的外室住在这里,后来被主母发现,杖毙了外室,卖了着院子。 掌柜一听急了,好不容易有冤大头买这间院子,不买怎么成,“姑娘,要不是出过命案,这院子,可不止这个数。” “这院子可是和对门宋府的院子一模一样,几年前,他们的房子可是整整六千两呢。” “在说了,您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段,朱雀街可是商铺最多的街道,就是单进院,也得一千两呢。何况这是两进的院子。” 见夏疏萤要往外走,掌柜的急了,拉着她往里走,继续道:“姑娘,你要成心买,价格好商量。” 夏疏萤佯装无所谓道:“那就按单进的价格,一千两,若你不愿,我便去城西那家牙行去看看。” 掌柜一听她要去城西,咬咬牙答应了下来,这凶宅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要趁热卖了,若是时间久了,难免砸手里。 再说光每年的保养费,都是不少的开支。 “行,一千两就一千两,可不能再少了。” 见掌柜同意,夏疏萤抿唇一笑,在签订地契文书的时候,顺便买了一家仆人,老两口带着儿媳和一个四岁的孙子。 当天,院落便换上了“夏府”的牌匾。 夏疏萤的主院叫“潇湘馆”,还有一座院子空着,她也给重新改了名字,“蘅芜苑”。 老两口带着小孙子就住在角院,儿媳名唤秀娘,跟在她身侧。 傍晚,夏疏萤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对面的宋府,心口莫名疼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秀娘端着一个铜盆,身后跟着她的儿子炳炳走了过来。 “姑娘,您要的纸钱。” 夏疏萤点点头,在门口慢慢蹲下身子,点燃纸钱放进铜盆里。 如同上一世一样,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吊唁父母。 纸钱烧起的火光中,一个清秀的软小身影偷偷在城门外,朝着父母出事的方向烧纸。 上一世,她为了二哥前程,提议哥哥们瞒下了父母的死讯,悄悄发丧。 这一世,没了她的提议,哥哥们还不是为了前程,瞒下了父母的死讯。 “爹,娘,原谅女儿两世为人,都没改变你们横死的结局。”她刚把手中最后一把纸钱放进火盆里,面前的火盆便猝不及防飞了起来。 要不是秀娘手快,一把扯过了她,估计那火盆就会直接扣到她身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怒喝声,“夏疏萤,谁允许你祭拜我父母的?!” 夏疏萤扶着秀娘站稳身形后,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宋文。 “别在这猫哭耗子,夏疏萤,以为你假惺惺在这里烧点纸,就想回我们宋家?别痴心妄想了。” 看着宋文那喷火的眸子,夏疏萤也是毫不客气的怒怼,“宋文,你在这发什么疯?我在自家门口点纸关你屁事?” 上一世,她一直都是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讳。 忽听她如此直接,这让宋文很不习惯。 “粗俗,没想到以前的教养都是装的,只怕现在才是你的本性吧。” “以前?”夏疏萤假装听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宋文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重生了。 估计现在的夏疏萤还不是知道,宋家因祸得福,马上就不一样了。现在更不能让她知道,他们以后会飞黄腾达,不然,她为了享受富贵,肯定会赖着脸皮进宋家的。 “我现在无心与你争辩,你最好离我们宋家远远的,若是再让我看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夏疏萤打断,“怎么,这天子脚下只有你宋文能待?” “那我明个便去官府问问,这朱雀街是姓南宫,还是姓宋!” 当今天子南宫昭恒是出了名的贤君,文能提笔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宋文生平视他为榜样,立志替他守天下。 他觉不永许有一点污点,传到天子耳中,随即脖子一梗,绕过夏疏萤冲着一旁站着的秀娘喊道:“你还不快看好你家丫鬟,真不知道你要这种没教养还克死父母的丫鬟干什么?” 秀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宋文是在撵自己离开,她抓着夏疏萤的衣角,低头往她身后缩了缩。 宋文见状,轻蔑之意更甚,“原来也是个下人。” “下人就该有个下人样,还不快去告诉你家主人,让主人家撵走这个丧门星。” “别到时候克了府中主人,还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夏疏萤紧攥着拳头,直直盯着宋文,那眼神冷的像腊月的湖水,直入心脾,“大哥,我今年刚满十四,昨日才从清水赶到上京,身无分文不说,更是几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现在好不容易有地方歇脚,大哥......也要做的如此绝情吗?” 她可不指望他能良心发现,这么问,只是让自己对他们死心,让他记住,今天他们的冷漠和绝情。 果然,宋文不但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还更变本加厉,冲着秀娘喊道:“你这妇人,若不让你家主人赶走她,来日,她第一个就克死你!” 秀娘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骂她家姑娘? 岂有此理! “她要是能克人,你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秀娘把夏疏萤往自己身后一拉,卷起袖子叉着腰,冲着宋文瞪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不就是看不惯她比你可爱,比你聪明,比你有能力,比你善解人意而嫉妒她吗?” “你......你......”宋文没想到,刚刚还柔弱的躲在人身后的女子,怎么瞬间变的如此泼辣。 本来就嘴笨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秀娘往前一步,腰杆直了直继续骂道:“你什么你?亏人家还叫你一声大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就是这么当大哥的?” “不说喝你们家一口水,就连你们家空气,她都没吸一口,你犯得着如此羞辱她?” 夏疏萤小嘴一翘,冲着秀娘点点头,加月钱,双份! 宋文气的脸色涨红,手握成拳,捏的咯咯作响,“我们已经断亲了,谁是他大哥!” “啧啧啧......”秀娘摇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文,阴阳怪气道:“都断亲了你还来纠缠她?怎么?后悔了?想认回去?” 宋文瞬间跳了起来,“胡说!我怎么可能认她回去!她克死了我父母!” “我怎么可能认她回去!我是看到她居然还有脸给我父母烧纸,这才过来提醒她,她已经和我宋家没有关系了,不许她祭奠我的父母。 第5章:夏府的管家权 “那你就多虑了,岭南暴雨冲走了数万生灵,天子都在祭祀台烧香祈福,我作为北凉的子民,为岭南的往生者烧纸默哀,有何不可?”夏疏萤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你踢翻了我为往生者烧的纸钱,小心半夜他们找你索要!” “你......你......”宋文气的再次语结,对夏疏萤更加的厌恶,这事若换成微微,她一早便会和自己解释,根本不会让他如此难堪。 夏疏萤懒得和他废话,拉着秀娘和炳炳转身进了府门,在大门关上的一瞬,宋文凭借战场厮杀的直觉,捕捉到了一束满含杀意的目光。 顺着视线望去,一道小小的身影被大门缓缓挡住,那如鹰隼盯上猎物般的目光,让他瞬间感到危机。 ...... 宋家祠堂里,兄弟几个跪在父母排位前诉说着上一世的不易和艰辛。 宋双:“要不是夏疏萤那个丧门星,父母此刻应正与我们把酒言欢,享受富贵。” 宋武:“是呀,五年后,我和大哥定能为母亲讨个诰命。” 宋全:“上天知道我们上一世有太多遗憾,这才给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可惜......” 可惜还是没能改变父母的命运。 宋武跟着补充道:“我们重生的事,先瞒着微微,不要让她知道。” “她性子柔弱,善良,若是让她知道我们上一世受了那么多苦,她定会伤心难过,把一切又归咎到自己头上。” 兄弟几个跟着点头。而此时的宋微微正在全聚德最大的包厢里庆祝自己重生,脸上看不见丝毫昨日上吊是的愧疚。 宋微微看着满桌琳琅菜肴,眼中恨意不在隐藏,都两世了,父亲母亲还是执意要接回夏疏萤? 凭什么? 他们养了她十四年,她才是宋家唯一的大小姐,才是未来的太子妃!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发颤的双手,眸色一凌:“爹,娘,女儿只是失手,你们不会真的怪我对不对?” ...... 宋家几个兄弟正说着话,就见大哥宋文怒气冲冲的进来。 宋武转眸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宋文冷哼一声,点了三支香插入面前的香炉,看了眼兄弟几个问道:“微微呢?怎么不在?” 宋双接过话道:“微微刚刚哭的晕了过去,这会儿去院里歇着了。” “大哥还没说什么事呢?你脸色不太看好?” 宋文想起刚刚夏疏萤的态度,更生气了,但碍于在父母排位前,没有多说,只淡淡一句,“我去看看微微。”便转身走了。 ...... 秀娘服侍夏疏萤洗漱后,点了支安神香,柔声道:“姑娘,这香有助于睡眠,是我自己调制的,您试试看。” 夏疏萤点点头,看着仔细铺床的秀娘问道:“秀娘,今日匆忙,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问过你们的来历。” 秀娘大约二十出头,身材比一般人家的丫鬟高大一些,脸上黢黑中透着点红,一看就知是庄家人。 今个匆忙,只觉的他们一家合眼缘加之又便宜,这才买了回来,现下有时间,正好问问。 秀娘麻利地铺好床被,走到她面前回话,“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是庄稼汉,家里也是有些积蓄的,可是......” 见她面露难色,夏疏萤轻笑着安慰道:“要是有难处,便不说了,牙子给的是良籍,不说也无妨。” 她若想知道,日后叫章叔去打听一下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见夏疏萤误会,秀娘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不是不能说,是......是怕姑娘多想。” 她和姑娘一样,也是被家人当做克亲命,被村里人赶了出来,还好公婆明事理,跟着她一起逃离了村子。 可两个老人家毕竟岁数大了,还带着个四岁的小孩,一般的雇主家是不会都要的。 可若是分开,老两口又无人照拂,她也不放心。 秀娘咬咬牙,把事情原委和夏疏萤说了个大概,“姑娘,若不是你,我们......” 说着,她朝夏疏萤跪下,红着眼眶道:“姑娘的大恩秀娘无以为报,姑娘若是信得过,秀娘定护您周全。” 夏疏萤笑着扶起她,怪不得刚刚在门口,宋文说着那下话的时候她会那么激动,原来,也是个苦命的。 “若是不信,今日我便不会带你回府了。”她柔声问道:“对了,你可会管账?” 秀娘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出嫁前,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跟着母亲学过几日。” 夏疏萤闻言,笑道:“那以后我们夏府的管家权,便交于秀娘你了。” 秀娘不敢置信,她今日才第一日到主家,便让她管账? “姑娘......这,这恐怕......” 夏疏萤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冲着今天她护她的这份情,秀娘绝对错不了。 她拍拍秀娘的手,柔声道:“用人不疑,我信你定能打理好夏府。” 秀娘看着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保证,“姑娘,我定会......” 夏疏萤笑着打断她,从怀里拿出了剩下的五千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一并递到她手里,“这是我们的公账,以后府里的一切开支,便从这里支取。” 她还留了一小部分,以防万一,所以她也没把话说太满,“当然,我还有私库,若日后你上手了,我便把私库也交由你打理。” 秀娘再次跪下,“姑娘放心,每一笔账,我定会为姑娘理的清清楚楚。” 夏疏萤点点头,吩咐道:“明日,府里缺什么,你便看着置办什么。” “然后,再去玄武街上的珍宝阁,去挑一把金锁,一套好的头面,三日后,我要去沈将军府赴宴。” 秀娘起身行礼,“好的,姑娘。” “那姑娘您休息,明早您多睡会儿,我迟一点来叫您。” 不知是最近太累,还是这屋中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夏疏萤竟真的有点困了。 秀娘扶着她睡下后,吹了灯悄悄退到了外间耳房里。 她在牙行听那些被发卖的丫鬟婆子说过,富家小姐晚上睡觉,是要有丫鬟贴身伺候的,要随时应答小姐起夜。 ...... 对门的宋府内院。 宋文站在宋微微院中,看着没有点灯的房间,他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正要敲门的手,转身快步离去。这几天微微跟着他们肯定是累坏了,便让她好好休息吧。 祠堂内,宋武看着去而复返的大哥,疑惑道:“大哥,微微她......” 宋文叹气道:“微微屋内没亮灯,应是睡了。” 宋武见大哥要跟着他们守灵,拉过他面前的蒲团阻止道:“大哥,三日后便是沈将军小女的百日宴,我们还和上一世一样,秘不发丧,好让你顺利去沈家。” 宋文本就郁结的情绪,瞬间爆发,抬手一拳捣在了宋武脸上,“上一世就没有给父母发丧,重活一世,不但没能救了他们,你还不发丧?” 第6章:什么叫我偷了你的请柬? “我今日替父母发丧,来日照样是大将军。” 宋武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旁的宋双宋全,更是惊得忘了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大哥二哥,不敢知声。 宋武蹙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大哥可知,至亲丧期最少三年,不说如今北凉强大太平,参军的机会本来就少之又少,沈将军愿意等你三年,朝廷,边防历练的机会能等你三年吗?” 此话一出,宋文刚刚的自信,瞬间消去大半,三年后,他就三十了,太平盛世岂会给他这个快要三十的人,几次机会? 宋武见大哥宋文软夏了神情,继续道:“我朝忧丁政策,戴孝三年不能参加科考,三年后,又是什么观景,谁说得上?” 宋全闻言,眼珠一转,心里跟着有了考量,上一世他是接住大哥二哥的名气,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这一世,若是没了哥哥们的支持和钱财,他根本没有机会踏入武林派会,也没有钱财请名师指导,那她的武林盟主之位,可就不保了。 他起身拉过大哥,义正言辞,“大哥,这事你就听二哥的,等五年后,你们都走上了上一世的轨迹,在为父母守孝不迟。” 宋双也跟着劝道:“是呀大哥,若是父母在天有灵,定会同意二哥的。” 他还想成了首富后,娶微微进门呢,要是守丧,他怎么当首富,怎么娶微微。 宋文最终在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中选择妥协,“行,五年后,我们加倍给父母守回来。” 宋双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还和上一世一样,对外便说父母在西夏做生意便是了。” 上一世,五年了,不是也没人怀疑过? 宋武上前一步,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沉声道:“大哥,三日后沈府的请柬就要到了,去沈府的礼物我已备好,你这几日定要养精蓄锐,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宋文虽心中不甘,也只能无奈点头同意。 可宋文足足等了两日,也没等到沈府的请柬,不禁嘀咕道:“奇怪,明天就是沈府百日宴了,怎么还没人送请柬过来?” 宋双一脸淡定走了过来:“许是沈府最近太忙,一时疏忽。大哥明日只管去便是,沈将军难道还能赶你出来不成?” 宋武闻言,觉得有理:“就是,大哥,你且放心去。沈将军肯定是一时忘了,明日见到你,自然就想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因为忘记给你请柬而给亲自为你斟酒,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宋文在兄弟们左右吹捧之下,渐渐没了焦虑之色,堂而皇之的接受了明日沈府的美梦。 “哈哈哈。好,等明日从沈府回来,我就有机会去参军,上一世在军队学的一身本事还在,相信这一世,不用三年,我就能坐上大将军之位,到时候,微微就是大将军的唯一的妹妹,风光无限。” 而不同于宋家兄弟的白日梦,对门夏府早在两天前刚刚立府之时,便已收到沈府的请柬。 “小姐,按在您的吩咐,这是珍宝阁当下最时兴的金锁,价格是六两银子。”秀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把精巧的金锁放在夏疏萤面前。 “头面虽不是先下最时兴的,但看着简约大气,二十五两银子一副。” 秀娘虽从未带过这些首饰,可在没嫁人前,给那些个富贵小姐们送香料的时候,也是尝尝见她们带的头饰,自然也能分辨出那些适合什么样的人家。 夏疏萤看着秀娘选的头饰,很是满意,素金打造的浅錾纹路,点缀一颗小小的淡粉宝石,精工却不张扬,很适合表姐。 “不错,收拾一下,我们这便去沈府。” 夏疏萤早起自己梳理了妆容,淡黄色的衣裙搭配一头及腰黑发,头顶只用一直纯银素簪婉住秀发,额间学着贵家小姐,画上一朵三瓣桃花,更显她的温婉克制。 秀娘的夫家姓李,李叔知道今日夏疏萤要出门,早早便租来马车穿戴整齐候在门口。就连炳炳都守在登马台前,等着她出门。 春日的阳光碰到夏府字样的匾额上,落在夏疏萤正好迈出的脚面上,折射进她眼眸,为她添上一丝光彩。 炳炳见夏疏萤出门,笑着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跟前,伸出小小的胳膊,扶着夏疏萤上了马车,之后接过秀娘手中的礼盒,垫着脚把礼盒放在马车后面,这才快步站回到爷爷身边。 秀娘看着懂事的炳炳会心一笑,跟着夏疏萤上了马车,坐在下手小板凳上。 炳炳看着马车夏疏萤的马车离开后,快步进门,懂事的关好大门。 ...... 沈府门口。 宋文提着礼盒一脸大汗地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 他今日早早便来沈府门口守着了,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恳求,沈府的小厮就是不让他进去。 看着日头渐渐高升,他努力维持的情绪在也控制不住。 上一世,明明三天前就已经收到沈府的请柬,为什么这一世他都亲自上门了却连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宋文一筹莫张之际,一连马车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叔挺稳马车后,跳下马车放下凳子恭敬等在一旁。秀娘率先下来,伸手稳稳接住夏疏萤。 宋文看到夏疏萤一身淡黄色衣裙,从马车上缓缓下来,差点没认出来。 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明媚的她,也就一瞬,宋文立马想起,上一世,是夏疏萤陪着自己来的沈府。 对了! 宋文一拍脑门,上一世沈府的请柬,是夏疏萤拿过来的。 难道...... 宋文思及此,眼神瞬间染上怒色,起身冲着夏疏萤骂道:“夏疏萤,你好不要脸,居然偷了沈将军给我的请柬?” 他就说,沈将军怎么可能忘记给他请柬,原来是叫夏疏萤偷了去。 “夏疏萤,你好算计!故意偷走我的请柬,就是为了在我被沈府拒之门外的时候,在拿着请柬出来带我进去,好让我承下你这份恩情,想一次求我认回你,告诉你,没门!” 上一世,他怎么就没发现夏疏萤有如此算计? 夏疏萤刚下车,便听到宋文在自己面前乱吠。她无奈摇头,静静看着宋文。 “什么叫偷了你的请柬?”夏疏萤蹙眉,从袖中拿出请柬打开摊在宋文面前继续发问:“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上面邀请的人姓夏还是姓宋!” 当宋文看清是夏疏萤的名字后,愣了一瞬,怎么会是夏疏萤? 第7章:我们终于见面了 上一世的请柬他见过,上面明明写的是宋家长子,宋文。怎么就变成了夏疏萤? 夏疏萤看着宋文不可置信的眼神,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宋文回过神来,厉声质问:“你说,是不是用来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逼的沈将军把受邀人改成了你?” 上一世,她就惯会用一些手段,逼得他们兄弟几个不得不听她的,这一次,也肯定是这样。 夏疏萤只是淡淡一笑,搀着秀娘的手,撩起裙摆,从宋文身边略过。 既然他说是,那就是喽。现在的她,连辩解都懒得计较。 宋文见夏疏萤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就走了,这让他万分恼火,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瞬间爆发:“夏疏萤,你没听见我和你说话?你就是这么对你兄长的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夏疏萤脚步一顿,转身冷冷盯着宋文,若是一个人的眼神能杀人,宋文绝对已经不在喘气。 许是夏疏萤想杀人的眼神太过明显,宋文居然闪躲着眼神后退了几步。 跟她谈教养吗? 对不起,你不配!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身上,看到了骇人的杀气? “好了好了,你偷我请柬的事情,我暂时不与你计较了,只要你现在把请柬还给我,”宋文攥着拳头,咬牙说道:“我可以考虑,让你装成我的丫鬟,带你进去。” 上一世她可是在他门口跪了两天,他才答应的。 这一世,他主动提出让她装扮成他的丫鬟,夏疏萤不得感动的给他磕头道谢。 夏疏萤冷冷看着一脸傲慢,等着她磕头道谢的宋文,忍不住笑出声:“就凭你,也配让我给你当丫鬟?” 还沉浸在马上就能进沈府赴宴的宋文听到夏疏萤的话,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僵得难看。 他一双本来就很突兀的双眼,瞪的越发的圆溜,“你……你说什么?” 夏疏萤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那股子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矜贵,却比他高一个身子的宋文还要压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宋文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说,”夏疏萤拖长了音调,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不,配!” 看着宋文逐渐苍白的脸色,夏疏萤只觉周遭空气都香甜了起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上一世,她顾及大哥颜面,求表姐沈夫人把请柬受邀人改成宋府长子宋文。她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当她满心欢喜拿着请柬去找大哥,想陪着她一起赴宴的时候,他是如何羞辱她的。 “微微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都未被邀请,你一个毫无教养的野丫头也妄想去沈府?” 上一世的夏疏萤穿着不合身的及地长裙,跪在大哥脚下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让我去吧,我可以装成你的丫鬟,只希望大哥能让我陪你一起去沈府。” 她为了那份请柬,给了沈将军半卷兵法,剩下的后半部分,她答应了,沈将军在宴会上举荐大哥,她立马交出后半部分兵法。 如今大哥死活不让她去,万一沈将军得不到剩下兵法,不再举荐大哥怎么办? 可无论夏疏萤怎么哀求,宋文就是不为所动,只觉得夏疏萤这样的身份,这样的长相,跟着他,只会让他抬不起头。 最后,还是夏疏萤在大哥门口跪了整整两日,才求一个女婢的身份,跟着一起去了沈府。 扶着夏疏萤的秀娘察觉到手臂上的一双小手,在轻轻颤抖,另一只手立马覆在小手上面,轻轻拍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夏疏萤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悄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撇了眼面色难看的宋文,嗤笑一声打趣道:“大哥还不走,难道是对我不舍?故意循着由头来跟我说话?” 宋文闻言,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指着夏疏萤怒道:“夏疏萤,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一点也不像微微,那么善解人意。” 夏疏萤额前飘过几道黑线,大哥,你没病吧? 自己上来找骂还要怪她不善解人意? 上辈子的她倒是很善解人意,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们恨了整整五年! “你开心就好。” 夏疏萤轻声嘀咕一句,眼底丝毫没有任何留念地转身往沈府大门走去。 沈府朱门高耸,石狮威严。 夏疏萤刚想踏上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太子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细高尾音落下,一身玄色暗金蟠龙常服便映入她的眼帘,端坐在马背上的男人身姿挺拔,利落翻身下马,朝着夏疏萤方向走来。 当朝太子。 南宫瑾! 夏疏萤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袖中玲珑的手指缓缓收紧,快速退到一旁,低头让路。 她对太子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一世兄长们不断的赞美声中。 大哥宋文穿着赤金铠甲成为将军的那一日,“太子殿下用兵之神,以8千铁骑破8万羌人,是我宋文最敬佩之人。” 二哥宋武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太子殿下年少知政洞明时务,才学远胜同辈王孙。” 她记忆中的南宫瑾,从来都是别人口中的样子,没想到,这一世,竟是在这里,遇到了他。 南宫瑾,我们终于见面了! 已经跨过两层台阶的南宫瑾凭借战场厮杀出来的明锐,瞬间察觉到身后暗暗打量自己的视线,漆黑的眸子下垂,微微侧脸不动神色扫过。 只一眼。 夏疏萤便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只感觉周身瞬间跌入冰窖,忍不住浑身发颤。 等那道打量他的视线便消失不见,南宫瑾才收回视线,抬步往府内走去。身后台阶下,只留下一道淡黄身影,低眉顺眼地站在台阶下。淡黄的裙摆被微风掀起一角,乖顺的像只鹌鹑。 等夏疏萤再次抬眸时,台阶上那身玄色锦袍只剩被风吹起的一抹衣角,丝丝淡淡的檀香味顺着台阶飘落下来,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小姐?”秀娘见夏疏萤一直盯着太子走远的背影发呆,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我们该进去了。” “走吧。”夏疏萤收回视线,提步进了沈府大门。 一进府,便是另一番光景。 沈惊寒早早便领着家眷在前厅恭候太子大驾。 “臣,沈惊寒恭迎太子殿下!”身后众人随着沈惊寒的动作,跪倒一片。 南宫瑾虚抬手腕,神色漠然:“沈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孤代父皇前来,为将军千金贺百日之喜,不坐过多逗留,将军随意便好。” 君臣寒暄,众人哪敢当真,个个乖巧地立在一旁。 夏疏萤趁乱低头从侧廊而过,由丫鬟带领着,径直往内院走去。 第8集:可还怨孤? “小萤,”沈夫人章锦柔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正坐在临水的水榭里,见她来了,忙招手唤道,“快过来让我瞧瞧,今个儿熙儿不知咋的,格外闹人,这才没顾上去接你,你不要见怪。” 夏疏萤乖巧上前行礼,秀娘跟着快步把锦盒放在水榭石台上,跟着自家小姐行礼。 “表姐这是什么话,熙儿知道今日热闹,才缠着表姐的。”夏疏萤仰着童真的眸子,顺着章锦柔的话客套几句。 虽说是表亲,可总归是来往甚少,真客气还是假见怪,一世为人分不清楚,重活两世了她还能看不清吗? “今日匆忙,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只寻了一把小锁,给熙儿带着玩玩,还望表姐莫要嫌弃。” 话落刚落,身旁的秀娘便已打开锦盒,露出里头一对精巧的金锁和一套式样简雅的头面展现在章锦柔面前。 章锦柔只淡淡瞟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眼中立马多了一丝亲切,拉过夏疏萤的手,柔声道:“你这丫头,初到京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好在这些事上破费?这头面,你快拿回去自己留着戴才是正经。” 话是这么说,她身后站立的丫鬟却早已收起锦盒,稳稳抱在怀中。 夏疏萤只当未见,浅笑道:“表姐说的哪里话,小妹难得来看你一次,岂有空手的道理?再说,上次见面匆忙,未带什么俗物,这些许薄礼,实在拿不出手,表姐不弃,便是我的体面了。” 一番客套,听的章锦柔眉眼间又柔了几分,似才惊觉未奉茶水,忙转身呵斥身后婆子:“王妈,今日丫鬟是怎么当差的?小萤都坐半天了,茶水怎地还没上来?” 婆子立马垂首恭敬回道:“夫人恕罪,许是今日府里忙乱,丫头们一时疏忽,老奴这就去催。” 夏疏萤如何听不出婆子的弦外之音,这茶若是真想上,早该到了。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如今她孤身在狼窝中,若元朗那一万两银票是第一根救命稻草,那沈府这个表姐,便是自己她的第一把利剑,不求杀敌,只愿自保。在自身没有强大之前,她必须牢牢抓住。 夏疏萤顺势起身:“表姐不必忙了,左右我也坐不住。前些日子答应沈将军的兵书恰好寻到,今日得空,我一并给他送过去。” 兵书? 章锦柔一怔,小时候她被姨母章氏养过几年,知道姨夫夏鸿业曾是边关将军,家中兵器兵书不少,后来听姨母说遇到仇家追杀,那些藏书也不了了之,居然没想到还留了一部分下来。 她没料到夏疏萤这般通透,原以为上次登门提及兵书的事是小丫头为了求助信口胡说,没想到她真愿意拿出来,:“既如此,开席时间也快到了,索性就一起吧。” 夏疏萤唇角微微上扬,乖巧点头,侧身等章锦柔起身。错开两步,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你看,人就是这样,有所图,才有感情。 两人行至前厅入口,待席间乐声暂停,夏疏萤方才跟着章锦柔进了大厅。 “妇携家妹见过太子殿下。”章锦柔立于正厅下首,恭敬行礼。 夏疏萤虽然做好了再见到太子南宫瑾的准备,可真真见到时,心中那股不安和不甘还是隐隐作祟。 钻牛角尖的时候她也在想,若上一世不被皇上指婚太子,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夏疏萤猛地回神,上一世的悲伤瞬间被求生欲挤到角落。 凡是和上一世导致自己惨死的所有事所有人,统统远离。包括这个太子,南宫瑾! 南宫瑾察觉到下首女子眼中的纠结,那眼神里藏着与之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不甘,就好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解释点什么? 可是,解释什么呢? 他们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 南宫瑾讨厌这种感觉,随即蹙眉冷冷看向淡黄色人影:“你盯着孤,可是在怨孤?” 南宫瑾一席话,惊得大厅人人自危,章锦柔假装很忙地轻拍着怀中熙儿,视线尽量不往堂内人身上嫖,耳朵却是悄悄竖起,深怕错过什么信息。 秀娘则是不同,丝毫没有被太子的雷霆之言惊着,刚刚在府门外,他家小姐看太子的眼神,就很古怪。 这两人,肯定有故事! 夏疏萤......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怨他? 她吗? 夏疏萤抬眸对上南宫瑾打量的目光,这也是两世中,她第一次真真看清他的颜貌。 眉峰如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半眯着,带着考量和探究。 南宫瑾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这才警觉说错了话。 不知为何,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恨意和不甘,他会顺嘴说出那句话,好像那句带着自责的话是潜意识里另一个自己。 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南宫瑾眸色从夏疏萤脸上移开,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的意思是刚刚在府门外,你是在怨孤踩了你的裙角?” 踩了裙角? 有吗? 夏疏萤心中如万点雨水落下,起伏不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直安静立在身侧的秀娘,悄悄挪着步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夏疏萤这才回神,她轻咬下唇,学着章锦柔刚刚动作样式,恭恭敬敬行礼:“民女不敢。” 南宫瑾微微点头,冷萃的眸子又折回,看向淡黄色人影。 “那你为何这般盯着孤看?” 夏疏萤头皮一麻。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忘记忽略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祛魅。 可怎么让南宫瑾短时间内对自己祛魅呢? 电石火光间,话本中最常见的文字,猛地窜进脑海。 夏疏萤暗暗深吸一口气,转眸一脸无辜地解释: “小女之前在乡下,身边见的大多都是粗犷乡人,您是除了沈将军外,小女见到过最漂亮最好看,最有气质的人,一时贪了几眼,还请太子殿下勿怪。” 这话太子殿下信了没有她不知道,但沈惊寒是信了十二分的,她说除沈将军外,太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那是不是说明他比太子还好看? 沈惊寒轻咳一身,不自觉直了直腰,一双杏儿眼眯成一条缝:“我家小妹是个实在人,长这么大就没说过假话。” 夏疏萤...... 什么叫“我家小妹”? 南宫瑾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收回打量夏疏萤的目光。 “既然礼已经送到,孤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个女人有毒,每每靠近她,总感觉心底会生出另一个自己,想要抢占他的思想,着实不能再留! 南宫瑾脸色恢复以往的冰冷,不等在场众人反应,便率先一步起身离开。 夏疏萤下意识低头立于原地,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第9章:天朝节 太好了,终于好走了吗? 这是祛魅成功了? 许是惊喜来的太突然,夏疏萤忘记做表情管理,让路过她身边的南宫瑾将她这瞬息间的变化净收眼底。 “夏小姐这是等不及孤离开?” 南宫瑾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摄人。 夏疏萤...... 夏疏萤的心脏狂跳,只一瞬,脑子里便已闪过无数借口。 一计不成,就再来一计! 没有那个男人会喜欢倒贴不自持的女子,尤其是帝王家。 夏疏萤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她脸上葡萄般的黑仁一转,立马有了说辞,眼眸转上一丝小女子家的娇羞:“刚刚在府外,小女远远瞧见殿下您的风姿,便一见倾心,这才一时失了礼数。” “殿下您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很难让人把持得住。小女子好色,多看了几眼,殿下不会忍心跟一个真心心悦你的小女子计较吧?” 夏疏萤越说越离谱,听得沈惊寒都为她捏把冷汗。 我的小姑奶奶,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要是热恼了这位煞神,你的小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南宫瑾一脸黑线,眼前这张脸,没有一句实话。 “滚!” “好嘞!” 夏疏萤故意做出一副娇羞难抑的模样,转身头也不回往外冲。 “殿下保重!” 话音未落,夏疏萤人已一溜烟窜了出去。 淡黄色裙摆掠过门槛,眨眼便消失在大厅之内。 秀娘见自家小姐跑了,匆匆对着厅中众人行了一礼,快步后退着转身追了出去。 南宫瑾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勾起唇角,眼底幽深,一闪而过。 “有意思。” 说完提步跟着离开。 沈惊寒看着离去两人的背影,有点摸不到头绪。 “这就走了?” 章锦柔这才抬眸,看向门口位置,“将军,你说,他的话能信吗?” 沈惊寒轻笑,“那小丫头十句里面能有一句话是真的都好了,夫人该不会真信了他吧?” 说好今日给我送兵书的,转眼就跑的人影都不见了。 她的话不能信! 章锦柔轻轻叹气,白了眼自家夫君,她问的是太子刚刚说的话! 虽然只是一瞥,但太子那句“可还怨孤”比那位痴恋禁军统领的小姑子好不到哪去。 哎,算了。 改日再单独邀请小萤那丫头过府,好好打探一番,若是他和太子真有什么渊源,到时候定要另做打算。 这边夏疏萤提着裙摆一路头也不回地狂奔,直到拐角回廊口,才敢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算是过关了吧?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府是不能待了,兵书改日再送,剩下最要紧的是活命。 她才刚刚重生过来,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呢,不能一下就折在大结局上。 珍爱生命,远离太子,远离宋家,远离....... 宋文! 夏疏萤站直身子,左右看看,大门没开,狗洞没有,他是怎么进来的? 宋文低头狼狈地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站定偷偷瞄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绷直腰身,整理了一下长袍。 好像刚刚一身狼狈从墙头掉下来的人,与他无关。 哎,总归不是上一威风的大将军,现在的他,空有万般武艺,奈何这具身体一点不懂配合。 两丈高的墙头足足爬了一炷香,才勉强爬了进来。 他作若无事,拍拍袖口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锦盒,案首挺胸,往前厅走去。 “小姐,您等等奴婢。”秀娘紧赶慢赶,终于在回廊拐角看到了夏疏萤的身影。 宋文这才注意到回廊拐角处的那一抹淡黄色身影。 “夏疏萤!” 宋文看到夏疏萤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刚刚才好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底。 “你笑够了没有?” 宋文指着夏疏萤怒骂:“别以为你偷了我的请柬混进沈府,就能得沈将军高看一眼。怎么样,还不是灰溜溜的出来了?” 夏疏萤闻言只是轻嗤了一声,连多余的辩解都懒得给,单手随意拢了拢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宋文气急败坏的模样。 到底是谁给他的盲目自信,愚蠢至极! 她要是他,这个时候定会夹起尾巴,安安静静苟到沈将军召见。 宋文见她不说话,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顿时底气更足,往前逼近两步,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怎么无话可说了?想来就是被沈将军当众斥退,没脸在前厅待下去,才躲到这偏僻回廊来透气吧。也是,像你这般心性浅薄的女子,哪里入得了沈将军的眼,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一副居高临下劝慰的姿态:“我劝你趁早死了心思,乖乖回府去,别再痴心妄想攀附权贵,免得往后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夏疏萤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讥讽,语气慵懒疏离:“说完了?” “你!” 宋文指着她,他好心劝告,她这是什么态度! 不等宋文再度开口,夏疏萤已经侧身绕过他,步履悠然地继续往前走去,淡黄色裙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秀娘连忙快步跟上自家小姐,路过宋文身侧时,也只是垂眸敛神,目不斜视。 宋文僵在原地,看着两人从容离去的背影,只当夏疏萤是默认了自己的说辞,羞于辩驳才匆匆躲开,心头顿时涌上几分得意,抬手紧紧按住怀中的锦盒,暗自冷哼。 也好,她走了便没人知道他刚刚的不堪了,今日这份脸面,他终究是要挣了回来的。 他整理好衣袍,循着方才夏疏萤离去的方向,大步往前走去。 这边的太子南宫瑾,刚离开沈府,就被皇帝派来的内侍叫走。 “父皇,您着急叫儿臣前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南宫瑾简单给做在御案前的皇帝南宫昭恒见礼后,径直走向御案。 皇帝见南宫瑾进来,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松了一点,他放下还为批完的奏章,踱步移至南宫瑾身边,重重叹气。 “还有不到一月,便是天朝节,按旧制,我北凉需向天朝进贡秘色瓷,可不知为何,最近出窑的成品色泽灰暗,没有了往日的火彩。” 北凉本是天朝国的附属封地,因擅长制瓷烧窑,经济发张迅速,天朝国为了更好的控制北凉,把天朝国公主嫁给北凉王,永许北凉王自立为帝,但必须把瓷器中最好的秘色瓷上贡。 第10章:你笑够了没有 南宫昭恒中汇总昂叹气:“北凉建国不过百余年,国力看似强悍,实则内需不堪,若是失去天朝国的庇护,恐怕羌人第一个就会杀进北凉。” 南宫瑾眼眸微蹙,“父皇觉得此时另有隐情?” 南宫昭恒点点头,最近这些时日,他就差亲自制坯烧窑了,其中每一个细节,每一把火候,都有禁军统领韩立亲自盯着。 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却就是烧不出那成色的秘色窑。 “瑾儿,若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如实上报天朝,看能不能用秘色窑同等岁供代替。”南宫昭恒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点心虚。 掌握了秘色窑就如同掌握了北凉的命脉,天朝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不若如此,又当如何? 南宫瑾思索片刻,悠悠道:“我北凉境内多的是制瓷烧窑的高手,父皇何不向民间窑司请教?” “秘色瓷方乃我北凉立国之本,若请民间匠人介入,这配方岂不成了公开的秘密?”南宫昭恒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若是天朝得到秘方,北凉安有存活的机会?” 殿内摇曳的烛火,映在父子二人的影子上,忽长忽短,如同此刻北凉摇摆不定的国运。 南宫瑾又怎会不知,恐怕有人是存心不想让着秘色窑再出现了。既如此,那还不如索性公开,让全北凉窑厂都来炼制。 想要全民皆兵,就要有让她们心甘情愿皆兵的动力。 南宫昭恒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御案上的残瓷上。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鉴定:“你说得对。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事便交由你去办。” “切记一点,此时务必小心,莫要走漏风声。” 南宫瑾拱手领命:“儿臣记住了。” 和此时的皇宫中紧张气氛能相提并论的,绝对还有沈家赴宴结束的宋家。 宋微微梳洗利落,一身粉红的软烟罗裙,随着发髻上的珠钗一路摇晃到大门口。 今早她原打算是想和大哥一起去沈家赴宴的,可起晚了没赶上,只好拉着二哥宋武早早候在门口。 她要让大哥第一时间看到,她是如何担心他,如何为他担忧的。 远远的,宋微微就看见大哥宋文踉跄着走了过来。 她高兴地冲了过去,“大哥,你回来了?” 宋微微没有发现宋文像锅底一样黑的脸色,脑子里全是她即将便是大将军唯一的妹妹,未来太子妃的喜悦。 “大哥,你马上就要去随军了,小妹一介弱女子并不能帮大哥什么,”她娇羞着从身后丫鬟翠儿手中接过一副护膝,笑脸盈盈递到宋文面前。 “这是我连夜为大哥缝制的一副护膝,边关夜里寒冷,大哥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旁的翠儿恰逢时宜道:“大公子,小姐为了给您缝制护膝,一双手可是足足被扎了好几个血泡。” 宋薇薇娇羞道:“翠儿,你说着些作甚。” 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巴不得翠儿多说一些。 上一世,她什么也不用做,便能赢得她们兄弟几个愧疚,这一世,她都亲手为缝制护膝了,大哥对她肯定更是感激。 二哥听说宋微微手指被扎了好几个泡,心疼地抓起她的手,满脸愧疚。说好的这一世要想她享福的,可还是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微微,以后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你身子金贵,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宋微微只微微一笑,悄悄撇了眼宋文,柔声道:“二哥,只要大哥能在边关好好的,我受的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宋武闻言,越发觉得这个妹妹懂事体贴,一点都不像夏疏萤,上一世的她,就从未送过他们兄弟什么东西,哪怕是亲手绣的一个荷包。 宋武见大哥盯着宋微微手中护膝立于原地不动,轻笑着调侃:“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下谢谢微微。” 宋微微脸上笑容更甚,把护膝又往宋文眼前凑了凑,轻声唤道:“大哥。” 宋文应声抬眸,看到宋微微眼中的笑意,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许是酒精作用下,恍惚间,他又看到夏疏萤嘲笑的眼神。 “你笑够了没有?!” 一声怒喝声怔的门口的人猝不及防,尤其是宋薇薇,她在宋文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发现这副护膝其实是她昨日逛街的时候买的? 宋武也没想到大哥会斥责宋微微,随即冷下脸来,“大哥,你这是作甚?微微好心送你护膝,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文蹙眉揉揉发痛的额角,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步进了府门。 上一世在沈府,沈将军明明说过他很欣赏他,还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要破格招他进军营,随他痊愈边关历练。 为什么这一世,他好不容易进了沈府,在宴会上见到了沈将军,可沈将军不但没有破格招他进军营,还责备他心思没有用在征途上,要不是沈将军想知道他宁愿翻墙也要见他的原因,他在墙头上趴着的时候,就会被将军府的卫兵射成筛子。 听着满堂宾客的嘲笑声,被安排在角落席位上的宋文,只能一杯接着一杯,把酒水连同那些嘲讽硬咽下去。 宋武看着宋文头也不回地踏进府内,心头火苗子直往上蹿。他转头见宋微微眼圈通红,眼泪珠子断了线似地往下掉,翠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忙放软了声音哄道:“微微莫哭,大哥定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胡说的。” 宋微微抽噎着,攥着手委屈得肩膀直颤:“二哥,我……我只是想让大哥在边关不受寒,哪里惹他不痛快了……” 宋武也不明白,大哥平日里虽不善言辞,也断不会对微微这般疾言厉色,难道是在沈府...... 宋微微见二哥宋武不语,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不等宋武想明白,一边的宋微微便带着哭腔柔声道:“二哥……你说,大哥在沈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宋武疑惑看向她。 宋微微怯生生道:“我……我今日在街上好像瞧见疏萤姐姐从沈府出来……” 宋武闻言,眉头猛地拧紧:“你是说,夏疏萤也去了沈府?” 第11章:我没认宋家 “我也不确定……”宋微微咬着唇,“大哥一直没收到请柬,二哥,你说会不会是......” 最高级的语言往往不需要点明,宋微微垂眸,举起手中帕子假意拭泪,眼底确实藏不住的笑意。 上一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请柬就是夏疏萤拿来的。 如果按照上一世发张轨迹,那请柬也应该是先进过夏疏萤的手才是。 她悄悄观察着宋武的神色,又低声补了一句:“不然怎么解释,大哥一直没有收到请柬的事?” 这话瞬间点醒了宋武,上一世夏疏萤强迫他读书娶亲的画面瞬间浮了上来。 “好一个夏疏萤!” 宋武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底怨恨的火苗瞬间窜起,“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他安抚好宋微微,叮嘱翠儿扶她回去歇着,自己一撩袍角,大步流星朝对面夏府走去。 夏府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 “啪啪啪!” 一顿毫无章法的拍门声后,朱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公子,你找谁?”李叔掩着门缝,恭敬询问。 “让夏疏萤给我滚出来!” 李叔闻言,蹙眉紧盯着眼前粉面小生。这娃娃长的到挺端正,奈何说话口气如此不善,真是白下了这一副谦谦有礼的摸样。 “我家小姐今日赴宴,还为归家,公子还是改日再来。” 赴宴? 还未归家? 果然就是夏疏萤偷走了我大哥的请柬! 李叔说完,不等宋武开口,便要关门,突地,门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 不等他反应,宋武已经凭着一身力气,硬从缝隙之中挤了进来。 “我等她回来!” 李叔想要阻拦,确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武闯进来。 而另一边的夏疏萤,从沈府出来以后,便雇了辆马车径直出了城去。 城外祁连山下,又一处村落,村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大多数还是腿脚不便或有残缺之人。 马车行驶山脚下,夏疏萤在这里下车,由秀娘搀扶着,踩着碎石小路往村里走,远远便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稀稀落落,风一过,簌簌作响。 她熟练地拐进最里头那间土坯房,篱笆院墙歪歪斜斜,一个穿着半旧深蓝布褂的糙汉正站在院中高架前,翻动着箩筐里的药草。 “章叔。”夏疏萤快走几步,在院门口站定。 名唤章叔的男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看向夏疏萤,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归于平静,只笑着颔首:“少主子。” 他仍是这般称呼她,即便她已经不是夏将军的女儿,即便他现在是宋家人。 夏疏萤鼻尖微酸,走上前去,帮着他把翻开的草药拢到一起:“章叔,大家可还好?” 章叔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倒是比刚来京城那段时间气色好了几分,便也放心了:“大家都是老样子,让少主费心了。” 章叔叫章平贵,是养母章氏的同族旁支兄弟,也是养父夏鸿业手下的副将,自她记事起,陪着她身边最多的便是章叔,可以说他就是她的半个父亲。 母亲病逝前,章叔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嗓子哑得厉害:“夫人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送少主回京认亲,定不会让她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那一夜,山里下了好大的雪,章叔背着小小的她,走了几十里山路,把她从偏僻的山村中一路带到京城。他也索性带着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在这槐树村落脚,默默守着她。 可惜,上一世的夏疏萤为了给大哥宋文在军队铺路,让章叔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跟着宋文去了军队。 可以说上一世宋文的军功章有一半,都是章叔打下来的,可最后,却在战场上再也没回来。 章叔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引着夏疏萤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鼓起勇气道:“少主子,你,宋家人对你可还好?” 话落,他有觉的不妥,那可是她的亲生父母,一奶同胞的兄弟,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夏疏萤淡淡一笑:“章叔,我没认宋家,我在宋府对面自己买了出宅子,这次来,也是想请你过去帮我。” 章平贵一怔,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少主子,您受苦了!” 他哭的,不单是夏疏萤肯定在宋家受了委屈,更是对夫人章氏的愧疚,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夫人最后的心愿,没让少主成功认亲。 夏疏萤看着他快速掩去泪痕的动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章叔便是这样,即便是到最后,为了她,为了她的家人,永远都把心思藏在心里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转头看向远处暗下来的天空。 “天马上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哽咽,“章叔,我先一步下山,你挑几个腿脚便利的,随后跟我下山,来宋家对面的夏府找我。” 她怕再说下去,她也会忍不住落泪。 章平贵起身,应了一声:“少主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夏疏萤淡淡点点头,安排妥当后,便也不在逗留,由秀娘搀着,下了山去。 ...... 夏府。 宋武进了夏府后,越是看着府内置办的一切越是心里不平衡。 宋府虽也在朱雀街占得一席之地,却终究是祖上传下的旧物,年年修修补补,透着一股子捉襟见肘的陈旧。 而这里,厅堂开阔,窗格上的雕花繁复新颖,就连那摆放盆景的几架,都是紫檀木的料子。 宋武停在院中那汪活水前,看着池中曳尾的锦鲤,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上一世,他当首辅时,权倾朝野,却因怕树大招风,住的略显逼仄的内阁赐宅。 天意弄人,就连那逼仄的小院都没住多久,就被一场无端的大火,给带到了这一世。 宋武看着眼前跳脱的锦鱼,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定要再登高位。 定要尝一尝这亭台楼阁的滋味。 “哐当”一声,他一脚踢在池边护栏上,震得池中鱼儿四散逃命。 “没意思!” 他瞪着眼荡漾四散的池面,袖子一甩,大步往正厅走去。径直坐在上首太师椅上,左右看看,却是半天也没人理会他。 第12章:腹黑的炳炳 “人都死绝了吗?爷来了连杯热茶都不会上?” 回声在空阔的厅里打了个转,又回到他耳边。 宋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果然是个没教养的乡下丫头,这么大一处院落,却连个像样的丫鬟都养不起,也就剩这点子出息了。 等老子重回首辅之位,定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场! 正想着,宋武的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之间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端着一杯水,两只小腿飞快倒腾着,朝着宋文跑了过来。 一杯水已被晃出去大半,剩下的恐怕连一口都喝不上。 他本来在厨房给奶奶李氏帮忙,听见爷爷说前厅来了对门宋家的一位公子,气势汹汹,估计是找小姐麻烦的。 炳炳一听,以为又是宋文,那日在门口,他骂夏姐姐的话,再一次出现在他耳边。 趁着爷爷奶奶没注意,炳炳一溜烟跑进了自己房间,再次出来是手中便多了一个水杯。 等看清来人不是那日的宋文,犹豫一瞬后,把杯中茶水倒去大半。 他刚要走,就听到宋武在那里骂骂咧咧。 这让他小小的眼眸瞬间又立了起来。 幽幽看着太师椅上端坐着的宋武,看了一眼手中还剩半杯茶水的杯子,攥紧了拳头。 炳炳把水杯往宋武面前一递,低着头,按下眼眸中的冷意。毕恭毕敬站在他面前。 宋武正没处撒气,转眼却看到一个孩站立于面前,心中对夏疏萤的嘲讽又多了一份。 住着这么大的院子,却雇了一个小孩做奴仆。 夏疏萤,座院子该不会是你为了撑面子,临时租的吧! 宋武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才淡了几分。 随手便接过炳炳手中的茶杯,一副高高在上道:“小家伙,这座院子是不是夏疏萤租来的?” 炳炳看着宋武,脸上是孩童般的怯懦。 “回公子话,这院子,是夏主子买的,院子本来是有丫鬟婆子的,被夏主子带着出去买东西去了。” 别以为他小啥都不懂,眼前这人,就是见不得夏姐姐过得比他好,那种眼神,和村子里的人看到娘亲争钱买地,买铺面的眼神一样,明明羡慕嫉妒的要死,却故意诬陷娘亲钱来路不正。 “你胡说!” 宋武瞬间坐起,连带着刚刚接到手中的茶杯也打翻在地。 所剩不多的茶水,尽数到在他的衣袍上。 夏疏萤不过是穷山沟里出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么好的宅子。 上一世他们生活在一起5年,她有没有钱,他还不知道吗? 定是夏疏萤教眼前这个小屁孩故意这么说的。 炳炳看到茶水杯宋武撒到在衣袍上,怯生生的表情瞬间全无,眼眸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怎么,听到我家主子有钱你很失望?”低冷的声音自炳炳头顶响起,再抬眸时,他脸上稚嫩瞬间褪去,看向宋武的眼神,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感觉随时都要冲上去,在宋武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宋武冷不丁对上这种眼神,瞬间慌了心神,上一世,对上龙颜,他也未如此失态过。 他感觉自己那张虚伪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那种羞耻感烧到了头顶。 他扬起巴掌,咬牙切齿地就要往炳炳头上劈:“小杂种!我打死你!” 重活两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居然是因为一个小孩! 炳炳眼神一挑,嘴角邪魅一笑,静静等巴掌落下来。 你敢打我,我便让你永远站不起来! “住手!” 一声清喝从外响起,打断了宋武的动作。 炳炳叹气,满是失望。 再晚一点点就好了! 夏疏萤带着秀娘疾步进来,裙摆带风。 炳炳转眸面向秀娘时,两只水湾湾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掉起了金豆,看的夏疏萤一阵心疼。 好像刚刚那只要吃人的小狼,根本没有存在过。 秀娘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把炳炳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宋武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宋武手僵在那儿,看清来人是夏疏萤,那股羞怒更是翻了倍。 他指着夏疏萤,声音都在抖,“夏疏萤,我还以为你做亏心事不敢来了!” 夏疏萤确定炳炳没事后,冷冷道:“亏心事?” “那我倒是要听听我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一个已经断亲了的二哥亲自来说教。” 宋武袖袍一甩,双手背与身后,一副高高在上姿态:“不是你这扫把星偷了大哥入府的请柬,害他在将军面前丢了脸面,我才不肖来你这寒酸宅落,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沈将军府磕头认罪,把这件事给你大哥圆过去!” 说着,他不由分说就要来拽夏疏萤的胳膊。 宋武刚刚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夏疏萤的衣角,一声利箭划过他的手背,径直飞向墙壁。 夏疏萤顺着利箭飞过的方向,看到了令她心安的身影。 “章叔。” 话落,章平贵便带着两个四五十样貌的男子,背着自制的弓箭大步走了进来。 还好他来的及时,敢欺辱他家少主,是当他章平贵提不动刀了吗? “少主,你没事吧?” 章平贵一个箭步跨到夏疏萤面前,清瘦的身板往前一横,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宋武。 只要他敢再往前伸一寸,不管他是谁,章平贵绝对敢当场废了他。 宋武看清来人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章平贵,怎么会是他? 上一世,大哥的副将,多次陪大哥回京述职,是大哥的重要心腹。后来为了救大哥,被羌人万箭穿心而死。 这一世,他怎么会跟夏疏萤在一起? 宋武回神愣愣盯着夏疏萤,仿佛她的脸上会有答案。 夏疏萤看着宋武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挑。 这是,认出来了? 她把章叔放在她眼前,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上一世他们享受的,成就的,都是她一手扶持的。 她要让他们自己一点点发现真相,一点点后悔。 夏疏萤淡淡撇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宋武,下了逐客令。 “宋公子,你不是要和我去沈府吗?怎么,不去了?” 宋武这才回神,可看到章平贵锐利的眼神后,只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再有动作。 顶峰时期的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只是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在章平贵面前带走夏疏萤。 他狠狠瞪了夏疏萤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撞出门去。 第13章:中邪了 从夏府出来的宋武,只感觉周身空气紧涩,令人发晕。 离对门宋府明明只有几步距离,确是怎么也走不到。 那种窒息的感觉,就好像有回到了上一世,一片火海中,明明他离门口最近,无论他多努力,确是怎么也触碰不到那近在咫尺的门沿。 一直在门口张望夏府动静的宋微微,看到二哥宋武踉跄这从夏府出来,吓了一跳,快步上前,和翠儿一人一边,扶着宋武进了大门。 而对门的夏疏萤丝毫不知宋武的异样,带见过众人后,屏退左右,才慢慢说出以后的打算。 “章叔,你本是我母亲的同族兄弟,又从小护我长大,以后,我想称呼你为舅舅。”夏疏萤想了好久,“舅舅”这个称谓,他当得。 章平贵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惶恐起身,“少主,这使不得。” 夏疏萤跟着起身,上前几步,扶着他的手坐回位置上,面色动容,声音却淡淡道:“当的。” 就凭你上一世为我所做的一切,就当的。 章平贵欲还要推辞一番,续听夏疏萤继续道:“章叔,我不过才十四五岁,自立府邸本来就惹的周遭人嫉妒,日后我若是再去打拼点家产,没有长辈护着,恐怕事事都要被掣肘。” 这不是说辞,是事实。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想要在这吃人的京城活出一番天地,没有人护着,是万万不能的。 章叔,便是她的第二份保障。 “少主!” 章平贵看向夏疏萤,眼里多了份愧疚。 定是他没照顾好少主,才去宋家认亲几天,少主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沉稳,冷淡,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小女孩,不见了。 “舅舅以后,定会护着你。” 定会找回那个趴在他背上撒娇的女孩。 夏疏萤眼眸微蹙,章叔上一世的结局,算是改变了吧。 “舅舅,眼下我有一要紧事,需要你去办。”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便是在这个时候,皇室偷偷暗中巡访,能烧出秘色窑的民间造办司,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为了能将宋家的瓷窑发扬光大,潜心学习父母留下来的烧窑技术,之后更是在改进了不少配方。 天朝节过后,宋家瓷窑被选为御供,她也正式进入皇帝南宫昭恒的视线。 而这一世,瓷窑她要继续烧制,可成为御供的人,她已经另有打算。 思及此,夏疏萤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给章平贵。 “舅舅,这几日辛苦你一下,按照这份单子,准备好开窑的一应物品,地址我已经选好,就在京郊廊坊。” 章平贵接过夏疏萤给的单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又听她继续道:“槐树村的老兵,只要是愿意跟着出份力的,舅舅便看着安排,若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便给他们找个轻松点的伙计,他们的后半生,有我安排。” 这些,原本也是她的责任。 上一世是她被宋家那份亲情裹挟,忘了作为他们的少主该承当的责任,这一世,就让她加倍补回来。 章平贵本就克制落泪的眼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少主,我为那些老兵,谢谢少主的大恩。” 章平贵说着就要给夏疏萤跪下,被她拉了起来:“舅舅,这本就是我夏家应该做的。” 章平贵抬起袖子默默擦了把眼泪:“少主放心,此时我定会安排妥当。” 夏疏萤轻轻点头。 接下来,她还要去找一个人,这一世,能不能避开皇家为天朝节解围,就看他了。 ...... 对门宋府。 宋微微泪眼婆娑坐在宋武床边,看着为他搭脉的大夫问道:“大夫,我二哥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去夏家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地一会儿功夫,便这般不省人事了? 大夫收起诊垫重重叹气。 也是怪哉,他行医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奇怪脉象。 脉搏沉稳,面色正常,可腿部却没有任何知觉。 “宋小姐,二公子脉搏沉稳不像是有疾,到像是......”大夫犹豫一瞬,不知这话如何说出口。 继听宋微微急急问道:“倒是什么你快说呀?” 此刻,谁能理解她的心情。 本该被沈将军极力举荐的大哥反而在沈府受挫,二哥只是出去一趟,回来便不省人事。 三哥和四哥两个又不在家,她突然发现,这个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 大夫犹犹豫豫终是说出了口,“倒像是中邪!” “中邪?” 怎么可能! 宋微微起身上前,拉住大夫的手臂摇晃,“不可能,肯定是中毒了,你再好好看看。” 宋微微不由分说,拉着大夫便要给宋武号脉。 大夫被她的动作惊到,极力甩开胳膊上是一双玉手,逃也似地离开。 人已经出去老远,话才飘至宋微微耳边。 “老夫医馆还有病人,就先告辞了。” “宋小姐你还是早早给二公子寻个术士看看。” “术士......” 宋微微重复着大夫的话,慢慢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宋武,不知是过于着急,还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宋微微只感觉周身一股凉意将她紧紧包裹。 “啊......” 院中刚刚落在枝头上的鸟儿,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喊惊的重新飞了起来。 对门夏府内,正在院中帮奶奶编制竹篓的炳炳,突然抬眸看了眼院墙外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宋武才悠悠转醒。 他捏了捏发痛的额头,挣扎这从床上坐起。 书童竹子快步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热水,忍着快要掉落的泪珠,关切道:“二公子,您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宋武蹙眉回了回神,接过竹子手中的热水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才缓缓开口问道。 竹子接过水杯,扶着宋武下床,轻声把听来的,一字不差转述给了他。 宋武听完,也觉得大夫的话就是胡扯,好好的怎么可能中邪。 定是他重生这段时间来,太多事情烦扰,上一世的灵魂和这一世的身体还没完全融合。 宋武仍由竹子打手,穿戴整齐后,去了宋文院中。 第14章:她杀了他们两次! 听府内下人说,大哥自从中午进府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整整快一日了,不吃不喝,也不让人进去。 宋武行至宋文书房外,扣门数声,也不见有人应答。 良久后,他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差点把他逼了出去。 他蹙眉看向房中昏暗中的人影,一身儒衫皱巴巴瘫坐在太师椅上,发冠歪斜,随意搭在椅背上的修长手指上,还吊挂这半壶冷酒。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朗,此刻眼眶深陷,满脸胡茬,仿佛老了十岁。 “大哥。”宋武轻唤一声,走上前夺下他手中的酒壶。 感觉到手中少了什么的宋文,这才醉眼朦胧地抬头,见是宋武,惨笑一声:“二弟,来得正好。” 他挣扎着起身,拉过宋武,把他按在太师椅上,酒气混合着不甘,喷洒在宋武脸上:“来,陪大哥在和一杯!什么沈将军,什么夏疏萤,什么上一世,那都是梦!” 说完,他又拿起酒壶,抬着头,把里面剩的酒尽数灌进嘴里。 “大哥!”宋武看着眼前颓废的大哥,心中一阵刺痛。对夏疏萤的恨意,也到达了极致。 都怪她! 要不是她在沈将军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哥怎么会这样? “大哥,你且看着我。”宋武起身,双手按住大哥的肩膀,目光灼灼:“三月后,便是春闱了,到时候我必中会元,殿试钦点状元。我们的生活还是会回到上一世的辉煌。” 宋文愣了一下,眼中醉意消散几分,又听宋武继续道:“等我被陛下钦点为状元,我定在御前举荐你,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会直接封你为前锋将军,可比沈将军举荐的一个参将威风的多。” 宋文怔怔看着宋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兵戈铁马,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前锋将军......”宋文喃喃自语,眼底深处那团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光。 “大哥,你定要重新振作起来,乘着这段时间多看看兵书,到时候定要在陛下面前露脸。” 宋文忙不得地点头,“对,看兵书。我现在就去看。” 宋文说着,便踉跄着步子,转身在书桌上胡乱翻找。 宋武看着他这般摸样,悄悄退了出来,在门口吩咐守门的丫鬟几句,又转身去了宋微微的院中。 先前听竹子说微微被那个大夫一顿乱胡,吓的哭着回了院子,恰好碰到回来的宋双陪着,他才稍稍放心,先一步来看大哥。 现在大哥这边安抚好了,是时候该过去看看微微了。 ...... 宋微微院中。 宋双坐在床边,任由宋微微依着他的肩头凄凄艾艾。一只修长的手早已虚环着她。 本就心悦与她的宋双,看到美人落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般难受。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在微微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微微别怕。”他声音放得极轻,眼眸中是少有的柔色:“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再说,现在不是还有我吗?” 宋微微只是摇头,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 即便是现在有宋双陪着,那股凉意就像长了眼睛般,一直跟着她。 就像那个雨夜,她明明都跑出十里地了,可还是感觉身后无数恶鬼追着她而来。 “三哥,今晚你能不能不要走,一直陪着我?” 宋双一怔,本就乱动的心更是肆无忌惮地跳着。 “好...好...”宋双喉头轻轻滚动,结巴着吐出两个“好”字。 随着话落,宋双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挪了半分,慢慢靠近宋微微的肩头。可就在他刚要握上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二哥宋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微微,你怎么样了?”宋武全部心思在宋微微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宋双眼底是怒意。 宋微微见是二哥来了,瞬间从宋双怀中抽身,转头快跑两步,冲到宋武怀中。 “二哥,你吓死我了。” 又是一阵嘤嘤,惹的宋武跟着红了眼框。 一旁的宋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慢慢放下,跟着起身,走向二哥宋武。静静站在他身后,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宋微微。 宋武简单安慰几句后,拉过怀中人儿,替她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我不过是最近劳累过度才昏睡过去,怎地吓成这样?” 能不吓吗? 宋微微站在原地,任由宋武替她擦去脸上泪痕,两世了,她都没阻止父母去找夏疏萤,两世了,都是她亲自把他们带到山匪出没的山间。 她杀了他们两次! 宋武安抚好宋微微后,转而才看向早已立在一旁多时的宋双。 他眼眸中的柔色不在,一脸认真道:“你同我出来,我有话叮嘱你。” 说完,便先一步往屋外走去。 宋微微懂事地冲宋双点点头,宋双只能咽下不甘,大步跟上二哥宋武的步伐。 朗庭外,宋武背手立于水榭前,看着远处夜色,重重叹气。 宋双随后而来,轻唤了声二哥。 宋武闻声转过身来,直截了当道:“我记得,马上就到了天朝节了。” 宋双点点头,每年的天朝节,都是民间瓷司生意最好的时候。 因为往年这个时候,皇家瓷司要准备天朝节供品,无暇估计其他,打量外国的订单便会流至民间瓷司。 “不错,二哥怎地突然关心这个?” 宋武往前走一步,继续道:“我记得上一世,这次给天朝过所供的秘书窑出了问题,最后还是我们宋家的瓷司研出了秘色窑,成了御供。” 经二哥宋武这么一提醒,宋双才想起来,上一世,确实有这么回事,可当时的瓷司都是夏疏萤在打理,其中细节,她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既然是自家瓷司烧制出来的,想那烧瓷之人肯定也在宋家瓷司。 “二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漫漫夜色都难掩宋双激动的眼眸。 这一世,没有了夏疏萤那个扫把星的强横,他终于完全掌握了宋家的瓷司。 这次在天朝节,他定要好好表现。 上一世,秘色窑得到皇帝赏赐时,夏疏萤非要把得来的赏赐捐给边关,一件不留。 这一世,这些赏赐便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微微的。 第15集:百花凝露 接下来的几日,宋府出奇的安静。 宋武的话,大哥宋文不知听进去多少,反正是整日里抱着书看个不停,就连他一向疼爱的妹妹宋微微来找他,他都闭门不见。 二哥宋武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知道他一定会是春闱第一名,可是,重生回来的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控的事情,这让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为谨慎,他还是在用些功夫为好。 三哥宋双自从想起了天朝节的事,也是连夜便去了京郊廊坊的瓷司,势必要烧制出秘色窑,一举在皇帝面前露脸。 宋家最小是儿子宋全,自是不用多说。自从没了夏疏萤的管制,终于也是放开了天性,整日里和江湖上的一帮三教九流为伍,享受着他们的吹捧。 宋家好像除了宋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反观对门夏府,这几日便显得有些不太平了。 夏疏萤望着秀娘递上来的账簿,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页一页翻过去,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哗哗地往外飞。 她扶着额,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 上次从元朗那里铮的一万两,出了买房子花了一千两,给了秀娘做中馈五千两,给章叔买瓷司地皮,再七七八八花下来,她现在手里,仅剩了不到一百两。 不到一百两? 夏疏萤苦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行,得想个法子挣钱,而且要快。 秀娘站在一旁,将自家小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只香囊,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小姐,这个香囊是奴婢用各种花瓣调制的,您看看。” 夏疏萤合上账簿,顺手接过,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嗅,唇角高高扬起,忍不住夸赞:“你走进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只知道你制香厉害,没想到做香囊也是极好的。” 得到夏疏萤的肯定后,秀娘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悄悄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 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小姐,那您觉得……我们去卖这香囊,可行?” 夏疏萤闻言一怔。 卖香囊?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绣工确实精致,香气也好闻。 可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的绣线,脑子飞快转一圈。 香囊这东西,京里的绣坊哪家不会做? 就算秀娘的手艺再好,也难做出独一份的生意来。更何况,她们现在手里拢共不到一百两银子,别说租铺面了,连进货的钱都未必够。 “倒是可行,不过,”夏疏萤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手头上现在的钱财并不够租间铺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来:“再者,春闱在即,皇家有令,任何商贩不得在京中叫卖,所有买卖都集中在白虎后街的菜市口交易。这时候摆摊子,也不是个好时机。” 秀娘脸上刚刚扬起的那点自信,被夏疏萤这一番话浇得透心凉。 她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心里头又酸又涩。 果然是我想简单了,小姐是什么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我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过,”夏疏萤话锋一转。 秀娘耷拉下去的眉角瞬间又提了起来,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小姐另有法子?” 夏疏萤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香囊大家都会做,香油呢?谁会做。” “香油......”秀娘跟着她的话音不自觉地重复,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夏疏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树,缓缓道:“寻常香囊,人人会做,至多算个精巧玩意儿。可若是能将百花之魂凝练成油,只需一滴,便能令衣衫染香数日不散——这,便是独一份的营生。” 上一世,她也是陪四哥去西域拜师的时候,见过那里的富家小姐用的就是香油。 当时她只当是奇闻异事,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秀娘眼里的黯淡渐渐被新奇取代,她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说不出的从容自信。 十四五的年纪,什么都懂,她心里对夏疏萤的尊敬又有了一份。说出的话,带着更多的尊敬和信任:“小姐是说……提炼花露?” “正是。”夏疏萤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如今京中贵女皆爱熏香,用的是香饼香丸,焚之有烟,稍有不慎便会串味。若能制得无火无烟、香气清冽持久的香油,定是奇货可居。” 只是…… 这法子到底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底。 秀娘思忖片刻,看着夏疏萤坚定的眸子,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再寻些鲜卉来,定要试出个名堂!” “好,这几日,我再去牙子那里跳几个伶俐的丫鬟,以后府中琐事你不用管,安心做好这件事就成。”夏疏萤淡淡道。 若这生意真能做起来,以后便交给秀娘专门打理。 当日,她便去了牙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给秀娘打下手,一个丫头二十两,一下,又是四十两没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心疼,这钱,花得值。 秀娘平日里在夏疏萤房间的耳房住着,房间不是很大,以后肯定是不够用的。 后院倒是有一处小院子,院子虽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收拾一下给秀娘先用着,刚刚好。 夏疏萤站在后院亭前,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秀娘看着夏疏萤忙前忙后,心下感动万分,嘴上忍不住念叨:“小姐,这么好的院子给奴婢用,确实浪费了。” 正说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炳炳端着一个大水盆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 秀娘看到,快步上前,接过水盆,眼神满是心疼:“这孩子,这么重,你怎地不等娘来端?” 炳炳傻笑两声,跟在秀娘身后,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擦起了面前的石桌:“娘,炳炳长大了,以后,这些活我都能干!” 夏疏萤看着娘俩的互动,心头一阵激荡。好看的唇角一弯,招手叫来炳炳:“炳炳,这些活交给你娘亲她们就可以,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6章:遭遇刺杀 炳炳听到夏疏萤叫他,放下手中毛巾便跑了过来,亮晶晶的眼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夏疏萤抬手轻轻在炳炳嫩白的小脸上一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往院门口走去。 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不久后的天朝节了。 都过了好几天了,舅舅那边也应该差不多能开工了,正好这几天有时间,过去看看。 “春禾,”夏疏萤看着院中拿着扫把利落收拾残尾的丫鬟喊道。 春禾是她新买的丫鬟之一,看着呆头呆脑的,手脚确是利落的很。 另一个叫秋苗,因着手巧,她便交给了秀娘,让她在秀娘跟前打下手。 叫春禾的小丫头听到夏疏萤叫她,顶着一张花猫脸快步走到她面前,清脆的嗓音听不出一点疲惫:“小姐,您有事吩咐?” 夏疏萤点点头,把手中包袱递给她道:“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小姐”春禾把手中扫把塞到一旁帮忙的李叔手中,麻利拍拍身上灰土,双手交叠在身前,乖巧跟着夏疏萤出门。 ...... 南宫瑾回京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只有车轮辘辘的单调声音。 南宫瑾靠坐在铺着柔软狐皮的软垫上,闭目沉思。 都一月有余了,京城附近大小瓷司他都暗访了遍,愣是没找出一处能烧秘色窑的合适地方。 初一跪坐在车厢一角,终是没忍住开口:“殿下,如今我们北凉已经有了和天朝大国抗衡的能力了,您为何还是一定要寻得这秘色窑?” 南宫瑾眼皮都没抬,双手抱在怀中,漫不经心轻哼一声。 “有能力是一回事,寻回国宝又是一回事。” 初一心头一凛,立刻垂首。 “属下明白了。” 也是。 北凉的发展,靠的就是秘色窑,这种国之利宝,怎能轻易绝世。 南宫瑾没在接话,只淡淡抬眸,轻轻问了一句,“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初一神色一正,低声达道:“回殿下,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嗯。” 南宫瑾点头应了一声,便向后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小憩。 马车沿崎岖小道一路驶向城门口管道,车外暮色渐渐浓稠,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是出了小道。 突然,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山石,整俩车子不受控地往一遍倒去。 “吁!” 车夫惊慌的死死拽住失控的马匹,马车稳稳停在峭崖边上。 “殿下!” 初一瞬间弹起,腰间长剑出鞘三寸,警觉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南宫瑾也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勾起一抹早有预谋的笑,轻叹一声:“果然,还是动手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连不断的“嗖嗖”声,径直便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初一“唰”地将长剑彻底抽出,剑花在手中一转,马车四面瞬间四散而开,南宫瑾缓缓从中起身。 他蹙眉扫过面前数十道黑影,低头一笑,走下马车。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显然深知南宫瑾手段,不欲多言,毫不犹豫抬手,一枚淬着幽绿暗光的银针直奔他心口而来。 “殿下小心。” 刀光剑影间,银针顺着初一剑锋甩出去的方向,直直插在一名黑衣人身上。 瞬间,那人便倒地抽搐不止。 为首黑衣人,一双眼睛杀意腾腾,手中刀锋向前一指,身后黑衣人立刻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杀而上。 初一手中剑穗在风中略过,飘在最前面五六人的剑影之中。 仅仅是一瞬,那五六人便向被点了穴位一般,盯在那里不动,等剩下五六人赶到,才纷纷倒地,挡在几人跟前。 为首黑衣人显然也是被眼前场景吓住,可仅一瞬,他便做出反应,立刻命令身下几人,从腰间拿出连环弩,对准初一。 初一虽武艺高强,可面对乱箭齐发,手下也是一时乱了章法。竟然为首黑衣人钻了空子,箭弩直逼南宫瑾心口。 南宫瑾侧身,任由利箭擦着他的衣领而过,单手伏在腰间,一个转身,手中便多了一柄软剑。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料被划出的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南宫瑾垂落在身侧的剑尖慢慢抬高,顺势往为首黑衣人面前略去,加入了混战。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剑光所至,必有一个黑色身影溅血倒下。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招招结成阵法逼近,对主仆二人形成围追堵截之势。 两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到了山路边缘,身后几步便是万丈悬崖。 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殿下小心!” 初一挥剑替南宫瑾接下侧面袭来的一记杀招,右臂却被一剑贯穿。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背后空门大开。 另一名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递出一剑,直刺他背心。 “小心!” 南宫瑾眼神一厉,手中软剑反手挥去,险之又险地替他格开这致命一剑。 但就在这一瞬。 崖边密林的阴影深处,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缓缓拉开了弩箭的弓弦。 箭矢破空,直刺南宫瑾而来。 “噗!” 箭镞骤然入肉。 那支短箭,正中晏沉心口位置,力道之大,几乎透体而过。 南宫瑾闷哼一声,手中软剑“当啷”坠地,整个人也被带着向后踉跄数步。 “殿下!” 在初一的惊呼中,南宫瑾脚下一空,身子脱力地向后一仰,朝着漆黑无底的悬崖,直直坠了下去。 夜风呼啸,吞噬了一切声音。 初一手中长剑疯了一般挥砍,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崖边。 剩余黑衣人却如附骨之蛆,死死缠住他,刀光剑影密不透风地压上来。 无奈之下,初一只能从怀中掏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全力砸向地面。 “砰!” 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骤然炸开。 “咳咳……小心毒烟!” “别让他跑了!” 猝不及防的混乱中,初一强提一口气,趁机纵身飞上一棵茂密树丛。 待浓烟稍稍散开,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快追!” 几名黑衣人不甘心,提刀就要沿着血迹消失的方向,往山林深处追。 “不必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才一直隐在暗处,射出那致命一箭的黑衣人,此刻终于缓步走了出来。 黑衣杀手动作齐齐一顿,立刻恭敬地垂首退至两侧,让出一道路来。 第17章:救是不救 “参见大人。” 同样身着黑衣的“大人”径直走到崖边,微微向前倾身,望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呵……”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北凉战神么?居然这么轻易就死在了本王手上。” 黑衣人举起手中未用完的羽箭,惨白的月光下,那箭簇正泛幽幽绿光,如黑夜中土信的毒蛇。 “我这曼陀罗之毒,见血封喉,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纵使你有通天的能耐,此刻,也该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说罢,他环视四周。 满地尸体横陈,这场伏击虽代价不小,但结果…… 实在令人满意。 “收拾干净。”他简洁地发令,“天亮之前,这里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 周围的黑衣人齐声低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崖边便已重新恢复了平静,连血腥气都被山风吹尽了。 而此时的崖边,南宫瑾正吊在一把匕首上,指尖抠进岩缝,拼尽全力往崖边攀爬。 终于借力将上半身托上崖沿。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曼陀罗的毒性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试图撑起身子,可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耳边嗡鸣声大作,最终只来得及看清崖上残留的几滴暗红,便彻底脱力,重重地昏死在荒草之间。 夜色深沉,官道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车内,炳炳靠在夏疏萤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她的衣带,声音软糯。 “我从来没见过爹爹长什么样。”他眼睛望着车厢角落的黑暗,淡淡说道。 夏疏萤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打断。 “娘说,爹爹最会挑香料。以前村里种不了粮食的时候,爹爹就跟着往西边去的胡人商队走,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带回最好的苏合香和安息香,给娘做胭脂水粉。” 炳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秀娘说过的话:“爹爹走了很久很久,一开始还会有口信传回来,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娘说,爹爹一定是被大漠的风沙留住了,等他把那些香料都凑齐了,就会回来。” “可是村里的人都说,爹爹肯定是死在外面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村里河干了,庄稼也死了。 村里人眼热娘亲还会做点香料换钱,就说是娘克死了爹爹,还把灾年也怪到娘头上。” 夏疏萤轻轻叹了口气,将炳炳搂得更紧了些。 “族里的亲戚把咱们家的地和房子都抢走了,把我和娘,还有爷爷奶奶一起赶出了村子。奶奶在路上急火攻心,病倒了,没钱抓药……” 炳炳的声音开始发颤,“娘就把她自己……卖给了路过的人牙子。她说,换了银子给奶奶抓药,让我一定要听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后来呢?”夏疏萤低声问。 “娘被卖到的那家老爷不好,想欺负娘,娘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打伤了他,就被当作罪人,又转卖到了牙行……” 炳炳说到这里,把小脸埋进了夏疏萤的胸口,闷闷地说,“娘总说,夏姐姐是咱们的大恩人。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像爹爹保护娘那样,保护娘和夏姐姐。” 夏疏萤眼眶微热,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车窗外,夜色沉沉,前路漫漫,却在颠簸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安稳。 丫鬟春禾驾着马车听的也是一阵心酸,翻着眼睑不让泪水掉落。 她本是家生子,一直照顾府中大公子,仅仅是因为她嘴馋看着大公子吃桃时没忍住跟着咽了口口水,大公子倒是心善,不但没有责罚她,还随手赏了她一个桃子。 这事却被大夫人知道,就以勾引大公子为由,发卖到了牙行,幸得小姐不嫌弃,还愿意花10两银子买下她。 想到这,她收回思绪暗自庆幸,余光瞄到旁边一处虚影出。 “啊!” 春禾被黑暗中蠕动的人影吓的浑身一激灵,握着缰绳的手忽然一顿,哆嗦着喊道:“姑娘,那边……好像是个死人。” 夏疏萤正抱着小炳炳坐在车中,闻言掀开车帘。果然瞧见不远处暗影里躺着一抹暗色身影。 她眉头微蹙,吩咐道:“去看看,是否还有气。” 春禾吓的要死,姑娘发话了,便还是壮着胆子,提着灯跳下车,小心翼翼走近黑影。 春禾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愈发黯淡的天光,勉强辨认。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上面的血迹和夜色融为一体。墨发散乱着,遮住他大半张脸。 夏疏萤迟迟不见春禾动作,吩咐炳炳坐好后,挑帘下了马车,走向春禾。 春禾回头看到夏疏萤过来,胆子大了几分,她屏住呼吸,又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手拨开黑影脸上几缕湿发。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刺入视线。 夏疏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是南宫瑾。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姑…姑娘……”春禾装着胆子在南宫瑾鼻前一探,声音哆嗦道:“还……还有气。” 电石火光之间,夏疏萤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南宫瑾。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时。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啊!” 夏疏萤被这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禾也吓得够呛,声音更抖了。 “姑……姑娘他还没死?” 夏疏萤惊魂未定,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一双手攥在胸口,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再次靠近地上的南宫瑾。 现在没死。 但看样子,离死也不远了。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疏萤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救什么救! 说好的远离南宫瑾,远离宋家。 这一世他真的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联系。 而且他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遭了难,谁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 自己好不容易给他祛魅成功,要开始新生活了 现在再沾上他的事,就算以后没死在他手里,死在他仇家手里也不划算吶。 可是...... 他还没死啊! “啊啊啊,烦死了!”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看了地上透着死气的俊俏脸庞。心一横,一把抓住地上人的手腕,双手用力将他拖起。 “快点帮忙!”她唤了声发呆的春禾。 “好。” 春禾跟着快步蹲下,合力扶起南宫瑾,跑到前面蹲下身道:“姑娘,奴婢力气大,奴婢背着吧!” “好。” 两人几番折腾之下,终是把他抬上了马车。 第18章:现在把他扔了还来的急吗? 几人合力,才把昏死的南宫瑾放在软垫上,一张苍白的脸近乎白纸,唇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夏疏萤不仅眉心紧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姐姐,他是谁?” 炳炳看着软榻上中伤的人,不安地问道。 夏疏萤没回答,目光落在南宫瑾被血迹浸透的玄色衣袍上。 炳炳见她没有说话,只盯着那人胸口看,也好奇跟着看了过去。 他的血好香! 和爹爹料房里的香味一样。 夏疏萤看着南宫瑾心口位置插着的箭弩周围洇开一片暗沉,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白的伤口。 得先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她这么想着,手已经探向他腰间,试图解开他腰上那道腰封。 “姑娘!” 春禾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赞同。 “您……您要干什么呀?” 她压着嗓子,眼神在南宫瑾惨白的脸上溜了一圈,又飞快地挪开。 “这郎君生得是……是顶顶不错,可趁人之危扒人衣服也不好吧?多羞人啊!况且人家都已经伤成这样了……” 夏疏萤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禾。” “啊?” “你以后少看点话本子吧。”夏疏萤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当今太子趁人之危,她怕是嫌命长了。 她指了指南宫瑾心口那片深色痕迹。 “你没看到他胸口插着什么吗!我不扒开衣服怎么把它拔出来?隔空取物吗?” 春禾“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讪讪地松开手,“原来是这样啊......奴婢还以为您想......那个啥人家呢......” 这也不能怪她呀,平日里大公子院中姐姐们,看到大公子就宽衣露腿的,要不是夫人严防死守,估计大公子早就被那些姐姐们拿下了。 夏疏萤也懒得再查看,吩咐春禾去驾车,一切先去瓷司再说。 春禾“嗯”了一声,快速去外面驾车,不一会儿,马车就直奔廊坊瓷司院落,稳稳停在章平贵屋前。 “舅舅,快来帮忙!” 夏疏萤话音刚落,屋内章平贵便挑帘探出半个脑袋,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到马车旁,一个纵身,跳上马车。 “这是?” 章平贵看着眼前人,虽然一身血迹,脸色苍白,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舅舅,我一会跟你解释,先救人要紧。”夏疏萤一边扶着南宫瑾,一边快速应答。 她怕手下慢了,南宫瑾真的死在这里。 章平贵便真的没在多问,抱起南宫瑾,转身下车。 一旁率先下车的炳炳,看着马车方向良久,重新跳上了马车。 章平贵抱起南宫瑾就大步往房间走去,身后夏疏萤和春禾小跑着跟在身后。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易木板床,章平贵绷这脸把人放在上面后,低头快速去解南宫瑾的衣带,一层层剥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露出底下的胸膛。 他盯着南宫瑾胸口的短箭看了一眼,伤口倒是好处理,可着暗黑的血迹,怕是中毒了。 毒,不好解! 夏疏萤拿来一盏烛灯,照在两人面前。 她顺着火光跳跃影子认真看着南宫瑾的脸。 尽管上次在沈府已经见过,但此刻就着火光再看,这具身体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线条流畅的锁骨,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的裤腰…… 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嗯......” 一声闷哼打断了她的思绪。 章平贵已经将南宫瑾胸口的利箭连根拔出,看的夏疏萤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她干咳一声,强迫自己视线从南宫瑾腹肌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伤处。心口处的利箭已经不见,多了个约莫两指宽的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着,仍不断渗血。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舅舅……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死啊?” 夏疏萤心里沉甸甸的。 这伤的位置离心脏太近了,又流了这么多血。 这要是死在这里,她该怎么解释? 会不会被当成害死太子的凶手给抓起来? 完了完了! 夏疏萤看着半死不活的南宫瑾,越来越觉的很有可能,于是弱弱问道,“我们现在把他扔出去来得及吗?” 章平贵刚要给他包扎的手一顿,一脸黑线。 “姑娘?”春禾一愣,下意识点头,“好,奴婢去!” 尽管不知道小姐救了又扔是要干什么,但小姐说的话就得听。 说着,她便要去拉又昏死过去的南宫瑾。 章平贵一脸无语地拦住春禾,言语间满是不快,“小萤,你上哪找的丫鬟?这脑子咋缺根弦?” 春禾不服气,气呼呼地插着腰,小嘴撅的老高:“舅老爷,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章平贵:...... “小萤,你要扔便扔吧,方正他也活不下来了。”章平贵转头对着夏疏萤重重叹气道:“伤到无碍,我能治,可他应该还中了毒,且,毒已入脾肺,就算是宫中御医,也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夏疏萤默默跟着重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绑着麻绳跪在午门外的场景了。 她猛地摇摇头,不行,南宫瑾不能死! 她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半天不见人影的炳炳拿着几珠药草出现在大家面前。 “夏姐姐,你试试这个吧。” 夏疏萤疑惑:“炳炳?” 她把手中烛灯递给一旁的春禾,走到炳炳面前接过药草,疑惑道。 “这是草药?” 夏疏萤看了眼,不认识,转手便递给跟着过来的章平贵。 他看了眼手中药草,蹙眉沉声:“甘草,还有金银花,是清热解毒的药材。” 药草中还有一株他不认识的,根茎青蓝,叶子细长。 “只是这株......”他仔细闻了闻。 炳炳淡定答道:“我爹爹的书看到过这个草。” 看着炳炳言之凿凿,夏疏萤和章平贵对视一眼。 章平贵:“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夏疏萤接过药材,重重点头:“我去熬药。” 南宫瑾能活,她就能活。 话落,她已经提着裙摆跑出去老远。 炳炳见夏疏萤出去,也跟着跑了出去。 章平贵这时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卷棉线和一根细针。 “把灯往前一点。” “哦!” 春禾见他把针凑到火光边,借着光亮小心翼翼地穿线,心里有点发毛。 “舅老爷,这针线干什么用啊?” “缝伤口。”章平贵言简意赅。 “缝伤口?!”春禾吓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用针线……缝人?” “不然呢?” 章平贵一边解释,一边将针尖部分伸到篝火上方,小心地灼烧消毒。 “这伤口这么深,要是不赶紧把伤口缝上,光流血就能把他流死。” 待针尖烧红,他又立刻折身回来,“小丫头,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春禾看着微微发红的针尖,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挪过来,用力气按住晏沉的肩膀和手臂,脑袋却下意识扭到一边,紧紧闭上了眼睛。 章平贵盯着眼前那道狰狞的伤口,熟练地缝合伤口。 第19集:做梦而已 以前在战场上,没少替兄弟缝伤口,本以为这一辈都没机会再碰到这么血腥的伤口了,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不过这次,不是自己兄弟。 不是兄弟,这手下也没了轻重。 手中针尖对准翻卷的皮肉,一针扎了下去。 “嗯……” 南宫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章平贵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下动作不停。 这让院外树上隐匿这的黑影心中一惊又一惊! 树上黑影:这些人也太残暴了,殿下,您一定要挺住! 另一边。 夏疏萤和炳炳守在药炉前,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 “夏姐姐,差不多了,火再小些。” 夏疏萤闻言,轻应一声,拿起一旁的火钳子把炉里柴火扑灭一点,“现在呢?” 炳炳点点头:“可以了。” 夏疏萤弓着身子看了一眼,转头看向炳炳,疑惑道:“炳炳,你怎么知道这些药能解他身上的毒?” 炳炳天真地摇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只是那个叔叔身上的香味,我能闻出来它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就知道什么花草能克它。” 夏疏萤听的一脸震惊:“你怎么会懂这些?” 炳炳蹙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可没有说谎,他是真不知道。 他在爹娘的香料作坊里长大,从小便对香味敏感,好像天生就对他们了如指掌。 夏疏萤见问不出什么,便索性不问了。 日后,终归是能知道的。 章平贵房内。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章平贵利落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 春禾还死死闭着眼,按着南宫瑾的手都不敢松,“舅老爷,好……好了吗?” “好了,松开吧。” 章平贵喘匀了气,起身去一盘水盆洗手。 春禾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快速跳到章平贵身侧,离那血腥的场面远远的,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时,夏疏萤正好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姑娘……” 春禾见她进来,立刻委屈道:“刚刚吓死我了,你不知道,舅老爷把那个人当破布一样,那么长的针,”说到这,她还伸长胳膊夸张地比画了一下:“舅老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把伤口缝好了。” 夏疏萤:...... 把当今太子说成破布,这丫头也是够勇的。 “舅舅,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行。”夏疏萤没有接春禾的话,而是对章平贵道:“晚上恐怕还要麻烦舅舅守夜。” 章平贵想了想,这么重的伤,后面发烧是肯定的,要是能挺过去,也就安全了。 他点点头:“行,药让春禾那丫头喂就行,你不要太累着。我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夏疏萤点头:“我知道。” 章平贵说完,便先出去了。 春禾过来想借她手中的药碗:“姑娘,奴婢来吧。” 夏疏萤用手挡了一下道:“无碍,你去打盆水来,给他擦一下身上血迹。” 春禾点点头,端着门口架子上的铜盆就出去了。 夏疏萤这才端着药汁走到南宫瑾床边,一勺勺将药喂了下去。 喂完药后,她又把他的衣襟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烫得吓人。 夏疏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探手去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么快就烧起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夏疏萤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是得尽快给他退烧才行。” 此时的春禾正好端着水进来,把水盆放在离床头不远的柜子上,疑惑道,“姑娘,您为什么不把他直接送医馆?” 夏疏萤看着南宫瑾重重叹口气:“你看他这样子,明显是被人追杀,才会受这么重的箭伤,昏死过去。” “城里的医馆多半早被盯上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而且就算医馆没事,我们带着他这么大个活靶子走在路上,万一撞上追杀他的人,不都得死?” 春禾一听,吓得脸色又白了。 “那……那怎么办?” 不等夏疏萤回答,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冷……” 夏疏萤连忙转身,凑回南宫瑾身边。 南宫瑾依旧昏迷着,眉心却蹙得更紧,薄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字。 “冷……” 夏疏萤手忙脚乱把床上被子盖在他身上,将他肩膀裹紧。 “这样好点吗?” 南宫瑾却似乎更冷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很快全身都抖了起来,连带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都跟着簌簌抖动。 夏疏萤心里七上八下。 这人额头烫得吓人,手脚却凉得跟冰窖捞出来似的,也不知是风寒入体,还是被毒药未清出干净。 不会好不容易救回来,又撑不到退烧吧? “春禾,快去在找床被子来。” “好的,姑娘,我这就去。”春禾扔下淘了一半的毛巾,风也似地跑了出去。 “南宫瑾,你可要撑住啊。”夏疏萤将他冰凉的手合在掌心,用力搓了搓,又凑到嘴边轻轻呵气,试图将他已经冻僵的指尖暖过来。 “我可不想因为你,再死一次。” “再说了,你可是当今太子,北凉子民还等着你呢。” 南宫瑾的手忽然一颤。 紧接着,他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 夏疏萤一愣,抬头看去。 南宫瑾依旧双眼紧闭,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却在急速转动,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别……别去……” 他声音含糊,却分明透着恐惧。 这是……做噩梦了? 没等夏疏萤反应过来,南宫瑾猛地一挣,双手胡乱挥舞,似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进去!” 上一世,她对他的了解甚少,几乎没有。 听这梦中呓语,倒似有什么隐情? “不去,不去……” 夏疏萤怕他把刚缝好的伤口重新挣裂,忙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做梦而已,都不是真的……” 可南宫瑾根本听不见。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将他狠狠拖入梦魇。 四周漆黑的夜光大开大合,冷风卷着焦枯的落叶狠狠砸来,刺骨寒凉混着浓烈的烟火气,呛得人肺腑生疼。 挂满大红绸缎的庭院,此刻火光骤起! 猩红的烈焰猛地从厢房窜起,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木质房梁噼啪炸裂,火星四溅,将沉沉黑夜烧得一片通红。 南宫瑾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院内火光滔天。 第20集:你怎么在这? “不!” 南宫瑾猛地睁开眼。 一双眸子猩红暴戾,像刚从血海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没有半分温度。 “你醒……” 夏疏萤刚松了一口气,一句话还没说完,喉咙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 “呃!” 剧痛袭来,呼吸瞬间被截断。 夏疏萤惊恐地瞪大眼,整个人被那股大力狠狠拽倒,重重摔在南宫瑾身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孤要你给她偿命!” 南宫瑾将她紧紧拽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手上的力道正一点一点收紧。 “不……不是……” 夏疏萤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可那五指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南宫瑾你放开我……” 她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知道他是入了梦魇,神志不清,把自己当成梦里的仇敌了。 可她挣脱不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被他活活掐死时,章平贵进来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 手起刀落一掌劈向南宫颈后脖根。 “咳咳咳。” 夏疏萤失力,身子一软,趴到南宫瑾身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章平贵快速上前扶起她,一脸担忧。 “快让我看看哪里伤着了。” 说罢,他便拉着夏疏萤左右翻看,除了脖颈出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其他倒无大碍。 确定她无碍后,章平贵这才松了口气。一转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床上被他砸晕的人。 夏疏萤捂着火辣辣的喉咙,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扭头看向倒在一边的南宫瑾。 “舅舅……” 章平贵立刻会意,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探了探南宫瑾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算他小子命大。” 他竟有一丝后悔,刚刚缝针的时候,下手还是轻了。 夏疏萤缓缓吐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章平贵跟着做了过来:“现在能告诉我他是谁了吗?” 夏疏萤一愣。 犹豫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说他是当朝太子? 她不过刚来京城几日,怎么会认识太子? 说她不认识? 刚刚好像还叫了他的名字。 夏疏萤指尖微微蜷缩,喉咙的灼痛感还未消散,脑子飞速转着说辞。 南宫瑾的身份半点都不能暴露。 这一世,她不想在把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拖进那场噩梦。 她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心绪,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含糊:“他一时失了神志,才会对我动手,无碍的。” 章平贵闻言眉头微蹙,那是实打实的杀意真的是一时失手吗? 可看着夏疏萤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尾,还有脖颈上清晰狰狞的红痕,他终究是没再多追问。 “不管是什么缘由,他都不能再留了。”章平贵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你脖颈伤得厉害,我看还是尽早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免得日后落下肿痛的病根。” 夏疏萤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多谢舅舅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章平贵摆了摆手,站起身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坐着歇息,别动气,我这就去城中请个靠谱的大夫,片刻就回。”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南宫瑾,终究是碍于夏疏萤的情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推门离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屋中只剩她与昏迷在床的南宫瑾两人。 窗外晚风穿帘,拂得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映得床上男人冷峻的侧脸愈发苍白。 夏疏萤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桌椅缓缓起身,脖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 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替他盖好薄被。 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方才濒死的窒息感依旧历历在目。 男人即便陷入昏迷,周身也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下颌线条紧绷,薄唇紧抿,透着太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硬。 她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情绪纷乱交织。 夏疏萤无声轻叹,乖乖坐在床边守着。 日光从窗缝里斜斜透进来,一线一线,将物内映得半明半暗。 南宫瑾倏地睁开眼。 周身剧痛袭来,尚未完全清晰的视线里,模糊映出面前一道蜷缩的人影。 杀意先于理智迸发。 几乎本能地,他抬手便是一掌。 掌风掀起那人的碎发,却又在堪堪触及面门的刹那,生生顿住。 南宫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 沈府碰到的那个满嘴谎话的丫头! 夏疏萤趴坐在床边上,单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瑾缓缓收回手,环顾四周。简陋的土坯房里,桌上烛火余烬将熄未熄,只余一点暗红的光。 除了她,再无旁人。 再视线下移,见自己身上盖着的破旧被子,此刻因他骤起的动作而滑落大半,露出衣襟大敞的胸膛。 心口处,那道狰狞的箭伤被歪歪扭扭的黑色棉线粗糙地缝合着。 是她……缝的? 这个认知让南宫瑾眸色深了几分,旋即抬眼,再次看向夏疏萤。 她正睡得迷糊,脑袋无意识地往前砸去,眼看就要撞上冷硬的床边。 南宫瑾下意识抬手。 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温热的。 软得不像话。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活生生的热度。 日光落下,正好打在她脸上。 刚好照清脸颊上一层细软的绒毛,暖融融的,透出几分不设防的稚气。 南宫瑾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夏疏萤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聚焦在他脸上,又落向他托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 “……你摸我脸干什么?” 南宫瑾手一抖,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 “哎哟!” 夏疏萤猝不及防,脑袋“咚”一声轻响,结结实实磕在了床边上。 “疼疼疼……” 她疼得瞬间清醒,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瞪向罪魁祸首。 “你干嘛突然松手?我还……”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便是一凉。 夏疏萤低头一看。 她头上那支碧玺步摇不知何时到了南宫瑾手里,锋利的簪尖正抵在她喉咙上,只需再往前送一分,就能刺破皮肤。 “这是哪儿?” 南宫瑾眸色沉沉,戒备地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第21集:舍不得孤走? 夏疏萤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将那要命的簪子推开一点。 “殿……殿下,您先把这东西拿开,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动。” 南宫瑾手上一用力,簪尖立刻又往前送了半分,紧贴上她跳动的脉搏。 “说实话,本王没耐心听你编。” 夏疏萤又气又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救了你,又给你治伤,又守了你一夜!你知恩不图报就算了,还一醒就喊打喊杀,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南宫瑾眉梢微挑,簪尖却纹丝不动。 夏疏萤见他无动于衷,火气“噌”地窜上来,人也更委屈了。 “你自己想想清楚,我要想害你,你昨晚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南宫瑾没再搭理她,反手撑着身后的床边用力,试图借力站起身。 然而他此刻身体实在虚软得厉害,刚站直一半,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的昏黑,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哎!” 夏疏萤一个箭步冲上去,扶着他躺好。 “你伤那么重,起来干什么?” 她连拖带拽地将人重新按回床上躺好,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 “殿下您伤得重,千万别再乱动了!大夫马上就来,等看过了您想干嘛都成!” 顿了顿,又殷勤地问: “殿下渴了吧?饿不饿?” “您先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出去给您倒茶!” 说着“嗖”地一下蹿起来,扭头就朝门外外跑,眨眼便消失在屋内。 南宫瑾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上次不是还说爱恋我么?” 话到此处,他突然一愣。 看来自己脑子真的是伤得不轻,莫名其妙说这些做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收回视线。 胸口那道箭创极深,几乎透体,幸而被及时缝合起来,才不至于失血而亡。 至于那箭上的毒么…… 南宫瑾眼底掠过诧异。“有意思,居然还能会解毒?”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胸口缝合处依旧刺痛得厉害,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虚脱,已好了太多。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夏小姐?” 他向外喊了一声,没人应。 眸色便沉了沉,再次借力墙壁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南宫瑾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到房门口。 他刚扶着门框站定,外头日光正盛,刺得他眯起眼,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章平贵,以及身后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哟,你这人怎么回事!”章平贵一眼瞅见他,眉头登时拧成了结,一把将老大夫护到身后,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谁让你下地的?我们小姐好心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出来吹风作死的!赶紧回屋躺着去!” 不等南宫瑾开口,章平贵伸手就拎住他后领,跟提小鸡仔似的,半拖半搡就把人弄回了屋里。 南宫瑾:“……” 堂堂东宫太子,竟被个莽汉当拎鸡崽似的提来提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紧随其后进来的夏疏萤瞧见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老大夫倒是沉得住气,快步上前道:“公子莫动,容老朽为您诊脉。”他三指搭在南宫瑾腕上,凝神诊了片刻,又小心掀开衣襟看了看胸前的伤口,捋着胡须点头,“伤口缝合得极为精妙,愈合得也不错,已无性命之虞。” 夏疏萤忙问:“那他身上的毒……?” “毒?” 老大夫面露诧异,重新拉过南宫瑾的手,三指落脉,细细诊了一遍。 章平贵一听毒都解了,登时松了口气,随即脸又板了起来,看南宫瑾更不顺眼:“既然毒也清了,伤也没大事了,那你这身子也算稳住了。等缓过劲儿来就赶紧收拾东西,自己寻路回家去吧!” 他说着还比了个“请”的手势,半分敬意都没有。 夏疏萤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箭上的毒绝非寻常草莽用的东西,炳炳子居然解得了这等剧毒。难道这人压根没中毒? 还是说他体质异于常人? 她偷眼瞄了瞄南宫瑾,见他脸色苍白,唇线抿得紧,一副虚弱却硬撑着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却还是顺着章平贵的话,小声附和:“舅舅说得是……大夫都说无碍了,这地方偏僻简陋,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南宫瑾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赶人,眸底寒意渐深。他目光扫过夏疏萤,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身形跟着晃了晃,一副站不稳要栽倒的模样。 “孤……我,”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浮,“方才起身便觉天旋地转,这荒郊野岭的,追杀我的歹人还没走远,我一人,若是路上再遇不测,二位当真忍心?” 章平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夏疏萤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他说的对,伤成这样把人赶出去,万一真死在外面,还是一样牵扯到自己,牵扯到章叔身上。 她连忙扯了扯章平贵的袖子,抢先开口:“舅舅,他伤势刚稳,确实得再静养几日。不如先让他住下,等伤再好些,再送他走也不迟。至于照料的事……”她看了眼南宫瑾苍白的脸色,咬咬牙,“这几天就麻烦舅舅随便找个人照料一二。” 南宫瑾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得逞,顺势靠回床边,一副“孤体虚,任凭安排”的闲散模样,只有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章平贵瞪着眼,看看自家少主,又看看那个摆明了在耍赖的男人,最终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那就再留你几日!丑话说在前头,等伤好了立马走人,多一天都不行!” 南宫瑾听着那嘀咕声,眸色沉沉地转向夏疏萤,恰好撞见她偷瞄过来的目光。他微微挑眉,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来,夏小姐终究是舍不得孤走。” 夏疏萤被他看得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不容易得来和太子您的独处机会,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说完,还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看的南宫瑾觉得刚刚不走有点草率了。 第22集:宋家的掌家权 宋微微见哥哥们如此图强,便也学着上一世的夏疏萤,挽起袖子做了几天贤惠的妹妹。 可也仅仅就是几天。 “我真是受够了!”宋微微看着手上的皲裂,一张粉嫩小脸上全是狰狞。对身边恭敬侯着的翠儿吩咐道: “一会儿去牙行,买两个丫鬟婆子回来。” 这几日装出来的贤良温顺,早已磨得她耐心全无。 她懒得再装贤良淑德,抬手随意理了理鬓发,踢着裙摆摇曳着出门:“翠儿,备车,随我去城中最大的锦绣阁挑新衣。” 看看她这身一身,都是上月的老样式了。 上一世,她何尝受过这种苦。 翠儿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安排车马。 不多时,马车便稳稳停在锦绣阁门前。 这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日日宾客盈门,往来皆是官家贵女、富商眷属。 上一世的她,可没少往这里面搭钱。 宋微微踩着阶梯昂首而入,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好像昨日,三哥宋双又给了她万两银票,让她第一时间拿下锦绣阁最时新的衣裳,最好的胭脂水粉。 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 她目光扫过满架华美衣裙,眼底的厌烦瞬间被理所应当取代,正准备让掌柜将最新款的衣裳尽数拿来,视线忽然被二楼雅间走出的一道清丽身影吸引。 女子一身月白流云软缎长裙,身姿窈窕,气质温婉娴静,眉眼间自带书香贵气,正是当朝太傅的独女,上官嘉禾。 宋微微心头猛地一动,瞬间收敛了脸上的骄躁,定眼打量着这个上一世未见过一面的未来二嫂。 上官青禾为太傅独女,才貌双全,品性端方,京中无数权贵子弟争相结交,是实打实的顶级贵女。后来二哥被钦点状元后,拜上官大人为师,娶了上官嘉禾。 婚后,上官嘉禾和夏疏萤处成了姐妹,不论是皇家宫宴,还是贵妇之间的茶话会,她走哪都带着夏疏萤,让她在京城贵女中出尽了风头。 这一世,这一切将都是她宋微微的! 她一定要先夏疏萤一步,结交这位未来二嫂。 一念至此,宋微微立刻换上一副温顺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行礼,声音软糯得体:“原来是上官姐姐,早就听闻姐姐是京城第一贵女,今日一见,才觉传闻都是谦虚了呢。” 上官青禾素来温和待人,虽说不认识眼前唐突上来打招呼的人,但还是浅浅颔首,温声回礼:“姑娘过誉了。” 简单一句后,她便转头吩咐掌柜,挑选了几匹罕见的云霞锦,又挑了两套雅致的成衣,皆是铺中顶尖的料子款式。 宋微微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盘算,眼下正是讨好上官嘉禾的绝佳机会。 不等掌柜报账,她便抢先一步开口,笑意温婉:“今日偶遇姐姐,实属缘分,姐姐的东西,自然该由我来置办,掌柜,通通记在我账上!” 上官嘉禾微怔,随即轻声推辞:“不必麻烦宋小姐,我自行结算便可。” “姐姐这是见外了,”宋微微故作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真诚,“我一直仰慕姐姐风采,今日能为姐姐略尽绵薄,是我的荣幸,姐姐可千万不要推脱。”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十足谦卑。 上官嘉禾见她心意恳切,便不再推辞,轻声道了声谢,便带着丫鬟巧杏离开了。 门外。 巧杏挠着脑袋一脸疑惑:“小姐,你不是素来不是不喜欢与人结交吗?今日怎么会收下那个宋家小姐的好意?” 上官嘉禾脚下微顿,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浑身没有珠光之气的人,连自己穿的料子,都是数月前的,会为自己买单? 有所图必有所谋,她想看看此人到底所图谋什么! 巧杏想不明白,便也不想,快步跟在自家小姐后面,上了马车。 店内。 待掌柜将账目算清报出,宋微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千八百两!这么贵!” 要是上一世,这些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可这一世...... 自从父母过世后,她已经许久未见到零用钱了。现在身上的零碎月钱,连这一半的账目都抵不上。 方才一时冲动抢着买单,全然忘了自己囊中羞涩。 翠儿满脸窘迫,低头小声回话:“小姐,咱们身上的银两不够……” 宋微微脸上的震惊变成狰狞。 说到底,还是她手里没钱! 若是她能拿到掌家权,何苦这般窘迫难堪。 可眼下...... 满堂伙计都看着,方才她话说得那般大方,若是此刻改口说没钱,往后传出去,京城贵女圈只会笑话她宋微微打肿脸充胖子,虚情假意。 再者,好不容易在上官嘉禾那里留下好感,万万不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只要能攀附上上官嘉禾,今日花出去的银子,来日千倍万倍都能赚回来。 可一千八百两,终究是一笔巨款。 掌柜的捧着账本,脸上挂着制式的客气笑意,不催不逼,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显然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翠儿急得额头冒汗,垂着头不敢抬头,小声嗫嚅道:“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微微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面上强行维持着从容端庄,不让旁人看出半分破绽。 她眸光微沉,抬手抚上自己腕间。 摸到玉镯的那一刻,宋微微心口又是一抽。 这是她过生日是,三哥宋双送她的。 也是她如今手里最值钱的物件。 宋微微心底虽万般不甘,可还是故作云淡风轻地抬手,将腕间玉镯缓缓褪下。 白玉镯落在掌心,莹润透亮,在铺中灯火下泛着细腻的柔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舍,将玉镯递到掌柜面前,语气淡然,仿佛只是拿出一件寻常物件:“掌柜的,我今日出门未曾带足现银,这只玉镯暂且押在你铺中,抵今日的账目,改日我便带银钱来赎回。” 掌柜的目光落在玉镯上,眼神瞬间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反复端详片刻,连连点头:“此镯质地绝佳,远超一千八百两的价值,足够抵账了。宋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妥善保管,静待小姐赎回。” 得到答复,宋微微微微颔首,面上依旧维持着贵女的矜贵气度,半点不露怯。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空空的触感有多难受,心底像是被剜走一块肉般憋闷。 又是因为钱。 若是她手握掌家权,府中银钱任她支取,她何须典当兄长赠予的贴身之物,何须在人前这般硬撑体面? 走出锦绣阁的那一刻,晚风拂来,吹得她裙摆微动。 宋微微脸上的从容彻底褪去,眼底覆满阴翳与执拗。 上官嘉禾她要,掌家权她要,上辈子夏疏萤拥有的一切,她全都要。 今日典当玉镯的窘迫与难堪,她牢牢记在心里。 总有一日,她要尽数讨回来,再也不受这囊中羞涩的半点委屈! 第23集:来日方长 京郊廊坊夏家瓷司。 小院落里静得很,只偶尔传来几声雀鸣。 夏疏萤屏住呼吸,从厢房的门缝里往外瞧。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却静默得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那一派无声的肃杀,与这乡野小院的安宁格格不入。 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南宫瑾随意坐着,一身紫金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通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已随着这些亲卫的到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垂眸轻吹着水面的浮叶。 初一单膝跪地,快速汇报: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廊坊内外眼线皆已肃清,回京的路线也已探明,沿途布了暗哨,随时可以动身。” 殿下?! 章平贵整个人愣在那里。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他手下这些人竟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眼前人台可怕,还是他已经没了那几年的明锐? 一旁屋内的夏疏萤也下意识地想缩回房间。 现在出去,该怎么跟舅舅解释,自己一个不小心建了个太子回来? “在那偷看什么呢?” 南宫瑾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住门缝后那张慌乱的小脸。 夏疏萤身子一僵。 索性推门出去,故作镇定地走到他面前:“殿下这排场,可真是吓坏我了。这是......要走?” 说话间,她眼风悄扫向章平贵。 只见他那张黝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活像要吃人。 那分明是在说:等太子走了着! 南宫瑾随手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垂眸瞥了她一眼:“嗯,待会便动身。” 章平贵终是回过神,大步上前,先狠狠剜了夏疏萤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回头再跟你算账”的警告,而后转向南宫瑾,抱拳沉声道:“草民章平贵,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嘴上恭敬,心里却把自家不省心的少主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 这丫头,明知对方是太子,竟敢藏着掖着,简直是要他老命! 多亏了炳炳,要不是他,估计明年的今天两个给他们烧纸的人都没有。 南宫瑾淡淡颔首,并不在意他,目光反落在夏疏萤微红的耳廓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眸光扫过这舅甥二人,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昨日耍赖滞留的慵懒,亦无半分迁怒之意。 “此番多谢夏小姐连日照料。救命之恩,孤记下了。” 语气公允疏离,自带一股皇家矜贵。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初一。 初一立刻上前,双手奉上厚厚一叠银票,外加一枚沉甸甸的锦盒,恭敬递至夏疏萤面前。 “殿下厚赠,”初一低声道,“酬谢小姐救治养护之恩。” 夏疏萤垂眸,看着那数额惊人的银票,指尖微顿,下意识便要推拒。医者本心,何况是太子的恩赐,太重,太沉,易惹是非。 “殿下,举手之劳,无需……” “该得的。” 南宫瑾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抬眸看她,漆黑瞳眸锁住她的眉眼,褪去昨日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孤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区区财帛,不足抵恩,仅是本分。”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刻意。 夏疏萤略一沉吟,终是抬手接过,轻声道:“民女谢过殿下厚赏。” 南宫瑾见她收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复又清冷。 他目光扫过小院,落在院角堆砌的陶土、未干的坯胎与崭新的窑房上,淡淡开口: “此处像是瓷司?” 昨日昏沉养伤,无心他顾,今日神思清明,才看清这僻静小院处处皆是制瓷痕迹,雅致独特,绝非寻常乡野宅院。 夏疏萤点头:“是,闲来烧釉制器,只是还没有什么名堂,让殿下见见笑了。” “看着初具规模。”南宫瑾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已然开窑了么?” 夏疏萤脸颊微热,带着初学者的青涩坦诚道:“还未。近年才重拾家学,尚在摸索,技艺粗浅,物料火候皆未拿捏稳妥,不敢贸然开窑。” 她素来谨慎,不愿仓促,总想万事俱备,再出一窑成品。 南宫瑾闻言,眸光微动,落在她温婉认真的眉眼上,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无妨。制瓷不易,物料稀缺、匠人难寻、渠道闭塞,皆是难关。”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句句真切:“你日后若有需,缺物料、缺匠人、缺门路,或是遇地界刁难、琐事牵绊,尽可递信入宫寻孤。” 一语落地,满院寂然。 一旁的初一暗自心惊。 殿下素来清冷,不假辞色,何曾对外人许过这般兜底相助的承诺?今日为一介瓷女破例,已是天恩浩荡。 夏疏萤心头亦是轻颤,抬眸望向眼前矜贵的男人。 前几日他多疑暴戾,动辄拔簪相向,醒来又耍赖滞留。 如今伤愈权归,却半点没有卸磨杀驴的意思,反倒知恩图报,周全至此。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躬身道:“多谢殿下厚爱,疏萤铭记于心。” 南宫瑾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笑,眼底冷色稍缓,缓缓起身。 紫金锦袍垂落,身姿挺拔,帝王气度浑然天成。 “时辰将至,孤该回京了。” 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听得真切: “夏疏萤,来日方长。” 话毕,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满院玄衣亲卫紧随其后,步履无声,那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随之褪去,只余下满院清风槐叶,与心头纷乱的夏疏萤。 章平贵长吐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自家小姐,哭笑不得: “我的好主子,你这哪是捡了个伤员回来?分明是请了尊顶天的大佛回家啊!” 夏疏萤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舅舅,其实我在表姐家宴上见过太子,那时候只是觉得我们地位悬殊,没有在见面的机会,才没和您说起过。” 章平贵摆摆手:“无碍。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乘着现下有时间,去好好休息一番在走。” 夏疏萤抬头看看天色,“离家也有好几日了,趁着天色善早,我也就先告辞了。” 章平贵点点头:“行吧,我去给你套车。” 第24集: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转眼间,便到了春闱之日。 秀娘在这一天也终于提炼出了百花凝露。 “小姐!成了!真的成了!” 秀娘双手捧着一只雪白瓷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厉害,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辛苦,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连日守着灶火不眠不休,反复调试配比、把控火候,熬得她眼底红血丝密布,嗓子干涩沙哑,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她小心翼翼将瓷瓶递到夏疏萤面前,声音哽咽道:“小姐,百花凝露成了。” 夏疏萤立刻放下手中书籍接过瓷瓶,抬手拔开塞子。 一瞬间,一股清冽雅致的花香扑面而来,闻之只觉心神舒畅,半点没有市面上香粉的甜腻呛人。 她眼底瞬间亮起。 成了! 就是这个味道! 和上一世在胡人那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东西是有了,眼下,就是要把这个东西推销出去,该找谁呢? 正当她暗自思忖对策,院门外忽然传来沈府婆子王嬷嬷的声音: “夏姑娘,我家夫人近日得了一张赏花宴的邀请函,想请姑娘作伴一起赴宴。” 夏疏萤心头猛地一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天大的机会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她当即把瓷瓶稳稳装进袖中,随即从摸出一锭碎银,悄无声息地塞到王嬷嬷手中。 “劳烦嬷嬷跑这一趟了。” 嬷嬷自然是摸出了手里的东西,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王嬷嬷恭敬行礼后,退出了厅门。 若是能在明日赏花宴上,把百花凝露打开市场,日后便不愁没有门路了。 太子府,听竹轩。 窗棂半开,泄入一庭清冷晨光,南宫瑾独坐窗下,面前是一副未竟的棋局。 他指尖拈着一枚黑棋,久久未落。 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似平和,实则杀机四伏,白子一条大龙已被黑子隐隐围住,只差最后一记绝杀。 “殿下。” 初一刻意放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宫瑾眼皮未抬,只将指间黑子“嗒”一声轻叩在棋盘一处空位上。 瞬间截断白龙唯一一条生路。 “进。” 初一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近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张请柬。 “殿下,明天太傅府赏花宴,上官夫人在城外别庄设宴,广邀京中贵家大族踏青赏花。” “凉王也在其中。” “哦?” 南宫瑾闻言,视线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棋枰旁一张泥金请柬上。 这类宴会他向来懒得理会,通常都由府中管事直接处理。 此刻,他却伸手将那请柬拿了过来,指腹擦过上面精致的缠枝花纹。 “花朝节……赏花?” 他唇角勾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 “倒是热闹。” 他将请柬随手丢回桌上,又重新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慢慢摩着。 “明日,孤也去凑个趣儿。” 初一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门轻轻合上。 南宫瑾指尖那枚棋子渐渐被摩得温热,“南宫裕肃,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 花朝节当日,天光晴好。 春禾一大早便给夏疏萤打扮妥当。 “姑娘,您真漂亮。” 夏疏萤一身樱粉色撒花软烟罗裙,金线勾边的海棠花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镜中人影,确实好看。 春禾左右看看,似觉不满,随手拿起一支赤金底托上嵌着深浅不一碧玺的步摇。 “还有这个!奴婢昨儿夜里对着灯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衬您!” 夏疏萤由着她折腾。 重活两世,她还是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这张脸。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天生带媚,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情意。 在配上那栀子花调的香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从前总被那些寡淡的衣裳和妆容压着,生生把十分颜色拗成了五分,还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土气。 春禾扶着夏疏萤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笑眯眯地嘀咕,“今儿个宴上那些贵女,肯定都要被我家姑娘给比下去了!” 夏府门前,李叔早以车马已备好。 而对面宋府门口,也早已挺好一辆马车。 车外站着两人。 一个是宋微微,她今日穿了那身浅蓝色玉兰绣纹的襦裙,发间簪着东珠头面,通身清雅,如出水芙蕖。 另一个正是她的二哥,宋武。 “真不知道上官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答应让这种草包参加赏花宴” 宋武看着对门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脸不满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微微眸色一凌,假意温声解释,“二哥别这么说,许是姐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就她?”宋武嗤笑一声,“我看是丢人之处才差不多!”他语气里满是嘲份,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即便打扮得像个大家闺秀,可一说话一做事就露馅,谁不知道她是个草包?” 上一世她连那最简单的诗词都记不住。 写的字更是歪歪扭扭,扔一只苍蝇往上爬,都比她写的好看。 宋微微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就听对面夏府大门吱呀一声。 晨光正好,洒在夏府门前的石阶上,也映亮了自门内缓缓走出的少女。 夏疏萤扶着春禾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樱粉裙摆拂过青石,发间碧玺步摇随动作轻晃,阳光下折射出潋滟的光。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 明明只是薄薄一层胭脂香粉,却将五官所有明艳都勾勒了出来,又因此刻不悦的神情,更添几分生动的娇憨鲜活。 与上一世的淡雅沧桑截然不同。 宋武眼睛瞪得老大,一时竟忘了反应,宋微微也眸光微动。 “看什么看!” 春禾见对门一男一女,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姑娘,警惕地把夏疏萤护在身后。 她来的第一天,绣娘便与她交代了,要堤防对门的几个大男人。 千万不要让他们占了小姐的便宜。 有她在,不管是那几个男的休想占自家姑娘便宜,女的也不行! 宋武这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被惯有的骄矜掩盖。 他抬高下巴,语气酸溜溜的。 “丑人多作怪,打扮再好有什么用!太傅识人,看中的是内在涵养”他拔高尾音重复道:“涵养!” 宋微微看着和上一世换若两人的夏疏萤,嫉妒的眼神早已按不住,跟着宋武嘲讽道:“姐姐,我看你也别白费劲儿了,脑子里没货,到了宴席上还不是丢人现眼!” 第25集:二嫂,我们又见面了 夏疏萤走到近前,闻言挑眉看她。 “费不费心思,关你什么事?倒是你,站在别人家门口说三道四,宋家的涵养,就是这样的?” “再说,我爱怎么穿戴就怎么穿戴,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倒是你……” 她上前半步,眼神轻飘飘扫过宋微微身上那件新做的鹅黄衣裙。 “打扮得黄不黄绿不绿的,跟刚发芽的嫩菜叶子似的,怎么?是打算去宴上当盘清炒时蔬,给贵客们助助兴?” 宋微微脸色一变,“你!” “你什么你?” 春禾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下巴微扬。 “我家姑娘怎么样,还轮得到你们两个外人说道?” 她学着夏疏萤那劲劲儿,冲在最前面。 宋微微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说我和二哥是外人?” “难道不是吗?”夏疏萤上前一步,站在剑拔弩张的春禾前面,把她护在身后,看向宋微微冷声道,“宋大小姐怕不是忘了,我和宋家已经断亲了。” 此时早已经对夏疏萤没了耐心的宋武上前一把拉过宋微微,转头冷眼盯着她道:“微微,她说的对,我们已经断亲了,怎么可能是一家人。我们走!” 说罢,宋武狠狠瞪了夏疏萤一眼,一把拉住宋微微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咱们也走!” 春禾看着两人背影,愤愤不平地挽住夏疏萤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夏疏萤百思不得其解。 太傅府明年都会举办赏花会,可宋武实在第二年拜入太傅门下,才被邀请的,宋薇薇和她根本没有被邀请。 为什么这一世,他们都被邀请了? 更让她不解的宋武的反应。 上一世,宋武在春闱中考了第一,中了会元。 还是她在他得会元之后,看到了他的浮躁,硬拉着他以还愿为由,上山偶遇上官太傅。 两人聊得很合拍,之后回府便收到了上官太傅的邀请函,收他为徒,亲自教导他治国政策,之后的殿试如愿中了状元,还把女儿上官青禾许配给了他。 可这一世,原本心高气傲,不屑这种宴会交际的人,居然主动去了赏花宴? 既然想不通,夏疏萤索性便闭上眼养神,一切,终归是有大白的时候。 马车辘辘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停在了太傅上官府位于城西的别苑外。 别苑位置选得极好,背靠青峦,前临碧水,此时正值春日,庄内花木扶疏,远远望去便是一片姹紫嫣红。 门庭修得也气派,正中悬着一块书“撷芳园”的匾额,字迹遒劲。 夏疏萤到时,门前已停了不少车马,衣着光鲜的仆从穿梭其间引路。 她刚下马车,一位身着绛紫缠枝牡丹纹褙子,头戴点翠抹额的夫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小萤,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沈将军夫人,表姐章锦柔。 “表姐。”夏疏萤也笑着上前,握住章锦柔的手,“劳你久候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 章锦柔爽朗一笑,目光随即落到她的穿着上。 今日倒是比刚来京城那会儿亮眼了。 “哟,有些日子不见,我们家小萤竟出落得这般水灵了,让我险些没认出来!” 夏疏萤婉婉一笑。 “表姐过誉了。” 章锦柔上前两步,拉着夏疏萤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艳。 “瞧瞧这小模样,鲜亮得跟枝头最嫩的栀子花似的,就跟真的带了多栀子花在身上一般。” 夏疏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借此说百花凝露的事呢,却见身后上来一道鹅黄色身影。 那鹅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门口吃了瘪的宋微微。 她不知何时下的车,此刻眼眶还红着,见了章锦柔,立刻委屈地唤了一声:“沈夫人。” 章锦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你哪位?” 这一问,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直接将周围几个正看过来瞧热闹的官家小姐夫人都逗乐了,又赶紧掩唇忍住,眼神在宋微微和章锦柔之间来回打量,满是戏谑。 宋微微的脸“唰”地一下由红转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万万没想到沈夫人会如此不给面子,竟当众问出这等话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夏疏萤之间的关系。 明明,她才是她的表妹,亲表妹! “沈夫人,我是微微,是和夏姐姐报错的宋家小姐。” 宋微微不甘心,只得恭声解释。 “哦。”章锦柔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 可眼神里却无半点情分,“原来是你,既然你不肯离开宋家,自然便也不是我的表妹,宋小姐,以后在外,还需谨言慎行!” 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揽过夏疏萤的肩,笑道:“倒是咱们小萤,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即便不是夏家千金,那也是我章锦柔看着长大的妹妹!” 宋微微被噎得胸口剧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呕出血来。 凭什么! 凭什么夏疏萤被宋家赶出来了,还是能轻而易举得到她上辈子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夏疏萤也顺势挽紧章锦柔的手臂,对着宋微微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宋小姐,我和表姐便不奉陪了。” 说罢,两人再不看她,径直穿过月洞门往园深处走去。 直到背影看不见了,宋微微才猛地一跺脚,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低低咬牙:“夏疏萤!待我二哥成了太傅门生,得了太傅青眼,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 撷芳园内,花厅轩敞。 太傅夫人年近五旬,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缎褙子,头戴赤金嵌宝大抹额,端坐在上首,通身皆是富贵雍容气度。 上官嘉禾一身淡白衣裙侧立在旁,就如仙女下凡,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章锦柔领着夏疏萤上前拜见。 太傅夫人目光在夏疏萤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赞了几句“娴雅知礼”。 “沈夫人,园子里景致正好,让嘉禾带着你们去转转吧。” 上官嘉禾闻言,上前一步见礼,柔声细语道:“二位,请随我前去。” 夏疏萤看着眼前的古人,忍不住眼眶发红。 夏疏萤:二嫂,我们又见面了。 第26章:这才是她章锦柔的表妹! 上一世,上官嘉禾对那个外表温文尔雅,眉眼中又带着点桀骜的二哥宋武一见倾心。 上官太傅怕女儿受苦,让宋武入赘了上官府。 可婚后,宋武长长借公事为由,日日不着家,即便是好不容易在家,也几乎不宿在上官嘉禾房中。 直到四年后,察觉到不对的上官大人,不得不以“太傅”之名威压之下,上官嘉禾才和宋武圆房。 ...... “微微见过夫人,见过嘉禾姐姐。” 大厅中一句娇柔声音打断了夏疏萤的回忆。 宋微微站在庭前,标准行了一礼后道:“嘉禾姐姐,我们一道吧。” 上官嘉禾还未应话,宋微微便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道: “嘉禾姐姐,我路过东边,看到那边有片海棠林开得正好,咱们瞧瞧去!我前儿还新得了一首咏海棠的诗,也正好请你品评。”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了夏疏萤一下,鼻子里轻轻一哼,不由分说拉着上官嘉禾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摆明了是要将夏疏萤撇下。 上官嘉禾回头看了夏疏萤一眼,“夏姑娘,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去吧。” 不等夏疏萤回答,一旁的章锦柔便已经替她做的决定。 什么狗屁宋微微,前脚还说她才是她的表妹,后脚见了更有权势的上官家,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宋微微巴不得她们不来,闻言立刻笑道,“嘉禾姐姐咱们快走吧,夏姐姐应该和沈夫人还有话说。” 上官嘉禾只得点点头,跟着宋微微出去。 夏疏萤轻轻吐了口气,转而对章锦柔道:“表姐,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逛逛就行。” 章锦柔不放心:“你一次来,跟前每个人跟着怎么可以。” 夏疏萤从怀中拿出一个神秘瓷瓶,轻快一笑:“表姐,不满你说,我是想借此把这个百花凝露在京城贵妇圈中推广开” 章锦柔狐疑地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随风四散开来。 “原来你身上的香味竟是这么来的。”她惊叹道。 夏疏萤话锋一转:“哎,我就是一介孤女,这种东西留在手中,别说挣钱维持家用,就算嫩万幸保住方子都是不敢想的。” 话说到这,章锦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即便夸下海口:“这个简单,以后,你就说这个东西是我的,我帮你卖!” “即使如此,那我也不让姐姐白忙乎,利润,咱们五五分如何?” 章锦柔:五五?! 这才是她章锦柔的表妹! 通透! 章锦柔看向夏疏萤的眼神越发的亲切,什么狗屁宋微微,勾上官家一个小姐便把自己狂得没边了。 当然,她可不是那种狂的没边的人。 “小萤,你要是真把我当表姐,就听姐姐的,你六我四,以后,你只管出货变成,其他的交给我。” 夏疏萤也不在推辞,顺势答应下来。 “一切就听姐姐安排。” 章锦柔满意点头,她收起瓷瓶迫不及待道:“你先自己逛逛,我去找找侍郎家的几个千金夫人,今天,定给你退出去几瓶。” 话落,她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拱门之外,只留还没来得及说出定价的夏疏萤和一脸懵懂的春禾。 “姑娘,表小姐这样能行?” 夏疏萤四下张望,见不远处假山旁有个小小的六角凉亭,掩在几株垂丝海棠后面,颇为僻静。 便由春禾扶着,走过去坐下。 “总比我们自己瞎撞的强。”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东边海棠林下,宋武一身墨色长衫站在那里,斜映在地面上的缕缕日光,拉长了墨色男人如墨般的脸。 昨个,微微兴冲冲拿着一张请柬递给他。 往日里最爱打扮的她,此刻却一身素衣,头上更是一件首饰都没有。 宋微微语气又软又委屈:“二哥,上官太傅府的赏花宴请柬,我费尽心思才为你求来的。” 她低着头,一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模样,可眼底藏不住急切的算计。 没人知道宋微微心里打的算盘。 上一世,这张请柬根本不是她求来的。 是赏花宴结束之后,上官太傅看中宋武的才干,主动将请柬递给他,邀他日后多往来。 这一世,她提前动了心思,刻意去找上官嘉禾,百般讨好纠缠,才提前拿到了这张请柬。 宋微微心里笃定,自己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二哥一定会感激她。 不仅会感激,还会高看她一眼,把家里的中馈交到她手里打理。 她想得很清楚。 上一世,宋武最后是要去上官家入赘的。 若是上一世她没有中途假死脱身,那宋家的掌家权,最后定然还是落到她的手里,谁也抢不走。 这一世,她不过是提前铺路而已。 只要二哥承了她的情,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为了坐实自己“辛苦付出”的名头,她刻意卖惨诉苦。 “二哥,我把所有首饰都当了,托了层层关系,花光了私房钱,才替你疏通下来这个机会。”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他倾尽所有。 可宋武听着,只觉得满心荒唐,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上官太傅为人端正,最厌私下攀附、投机钻营之徒。 就算没有这次的赏花宴,三日后,太傅上山拜佛,他们也会相遇,还会相识恨晚,之后拿到的邀请函可比这个赏花宴有分量的多。 她这般私下攀附,传出去只会落人口实,毁了他积攒多年的清名,连带着宋家的脸面都要被折损。 宋武压着心底的火气,沉声开口:“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的语气冷得厉害,没有半分温度。 宋微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委屈一下子挂不住了,满眼都是错愕和不解。 这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的他,拿到请柬不是很高兴吗? 她明明是提前帮他搭上上官家的人脉,为何换来的是质问? “上官府的请柬,本就该依规送达。你这般急功近利四处走动,让上官太傅如何看我?如何看宋家?” 宋微微这才彻底慌了,眼眶瞬间红透,委屈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二哥,我知道我笨,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我只是看着你日日苦读,处处谨慎,不想让你再辛苦。”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极致的落寞与自责。 “都怪我,是我没用,帮不上二哥的忙,反倒处处添乱。那日夏姐姐回府,我就应该自行离去,留着我这样蠢笨又无用的人在宋家,只会拖累哥哥们的前程,耽误哥哥们的路。” 她的一席话,字字句句,皆戳中宋武的痛点,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武浑身一震,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重活一世,不就是想弥补前世遗憾,让微微成为首辅的唯一妹妹吗? 他怎么能这般苛责她? 她只是心思单纯,哪怕方法错了,心意却是真的。 不像上一世的夏疏萤,他都已经是会元了,却还整日要求他读书拜师。 一点没有为自己前程考虑过。 现在微微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前程考虑,她能有什么错? 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宋武心底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柔软与自责。 他闭了闭眼,压下所有不满与无奈,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妥协。 “罢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这次的赏花宴,我去。” 第27章:都是可怜之人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一道温婉恬静的身影,缓缓朝着这片海棠林走来。 “嘉禾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料子是云锦阁新到的白光霞彩吧?” 宋微微拥着一位身着浅白色裙衫的女子走过来。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海棠树前的宋武。 少年一身墨色长衫,身姿挺拔,立在簌簌落英之间,眉眼冷敛清俊。 只这一眼,上官嘉禾眼底便染上了藏不住的倾慕,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宋微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按下心底的窃喜。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世,上官嘉禾的所有偏爱,便都是她宋微微的了。 她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笑着开口:“嘉禾姐姐,我方才走得急,落了些东西,我回去取一下。”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开,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花枝的轻响。 宋武看着如同昨日在侧的人,心底没有半分旖旎,反而还有些许厌烦。 上一世,上官嘉禾也是这般一眼相中于他,逼迫他入赘上官府。 入赘,于读书士人而言,是毕生洗刷不掉的耻辱。 婚后,他借口忙于朝政,即便是同床共枕,也丝毫无越举之事。 可最后还是被上官太傅强势威压,被逼与上官嘉禾圆房。 这份憋屈与不甘,他记了一辈子。 此刻面对满心倾慕的上官嘉禾,宋武连半分客气都懒得维持。 他神色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上官小姐。” 简单四字,疏离至极。 上官嘉禾微怔,没料到他态度如此冷淡,心底难免失落。 不等她再开口多说一句,宋武便微微垂眸,寻了借口直接抽身。 “男女授受不亲,独处不妥,先行一步。” 话音落,他不等上官嘉禾回应,抬步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徒留上官嘉禾一人立在漫天落英之中,一脸错愕与怅然。 而另一边。 宋微微终于在一处亭谢前停了下来。 不等她收起得意,抬眼便看到亭谢处那一抹淡淡身影。 夏疏萤! “夏姐姐,你怎的一个人在这?是不是刚从乡下来,没见过这种宴会,有些拘谨?” 她故意将“乡下”二字咬得极重,身后路过的几位少女立刻掩唇低笑起来。 旁边一个鹅蛋脸的少女也嘲弄地接了一嘴,“原来你就是前些时日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被宋家断亲的乡下丫头?” 夏疏萤皱了皱眉,不想搭理,扶着亭柱站起身,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哎,别走啊。” 一位紫衣女子却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亭子出口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姑娘这是瞧见我们来了,就要走?莫非是我们扰了你的雅兴?”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挤出一个假笑,“这位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坐久了,想活动活动,各位请自便。” “谁是你姐姐?”紫衣女子嗤笑一声,眉梢挑得更高,“你一个下里巴人也配和本姑娘称姐妹?” 另一个穿着水绿衫子的少女“噗嗤”一笑,语气嘲讽。 “我们晴雅可是京城第一才女,跟你这种草包可攀不上亲戚。” 晴雅? 夏疏萤一怔。 御史大夫晴源之女。 上一世,大哥凯旋成为大将军之后,陛下赐婚的大嫂,便是叫晴雅! 只可惜,上一世终是没来得及见过这位“大嫂”一面,便被...... 哎...... 夏疏萤心低一软。 终是个可怜人。 既然大哥也重生了,那这位大嫂多半便是还没来得及成婚,便先守了寡。 既然都是可怜人,她便不怪她了。 让她过过嘴瘾又何妨。 “你两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想什么呢?”晴雅见她半晌不说话,语气更冷,“莫不是在心里骂我们?” 夏疏萤回过神,一脸无辜。 “我在想,晴雅姑娘说的是,我和你还是不要攀上关系的好。” 这话一出,晴雅脸色稍缓,只当她是认怂服软。 一旁的宋微微见状,心中瞬间有了算计。 她连忙上前,故作善意地拉住晴雅的手臂,假意替夏疏萤辩解。 “晴雅姐姐,夏姐姐只是久居乡野,不懂京城规矩,一时失了礼数,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晴雅抬眼扫她,眉眼满是骄纵,冷声嗤道:“你又是哪根葱?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宋微微脸上的笑意一僵,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堪。 她本想坐收渔利,挑事看戏,没料到晴雅压根不买她的账,当众落她的脸面。 她只得压下情绪,脸上挂上温顺笑意,轻声开口。 “晴雅姐姐息怒,夏姐姐是上官府请来的贵客,嘉禾姐姐就在不远处,我也是担心嘉禾姐姐看到,误会什么。” 晴雅脸色一沉,声音徒然拔高:“贵客?她有什么能耐,敢称上官府的贵客?” “就是。” 旁边的集合少女立刻帮腔。 “莫不是才学比上官嘉禾还高?” 夏疏萤:...... 夏疏萤听着这些,只觉得无聊,“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变和春禾绕开眼前这些人走。 “站住!” 晴雅再次拦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夏疏萤心里叹气,知道今天是善料不了了。 晴雅身后的送微微正一脸得逞地看着她。 夏疏萤视线扫过凉亭角落的石桌,那里为方便游人题咏,还备着简单的笔墨。 心思电转之下忽然有了主意。 “今日若我拿不出足以信服诸位的才学,恐怕很难囫囵走出这里了?” “哼,算你识趣。”晴雅傲然道。 听闻今日太子南宫瑾和凉王南宫裕肃都会来赏花宴,各家小姐们都是挤破头的想在今日赏花会上大放光彩。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下里巴人白白占了一个名额。 “既然如此。”夏疏萤转身走到石桌边,拿起那支兼毫笔,蘸了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 “那我就献丑了。” 第28章:凉王,南宫裕肃 她落笔不停,轻声吟出诗句: “锦绣芳筵逐艳开,轻红凝露染春台。” “繁花自有清风赏,莫效浮姿妄自裁。” 两句诗成,笔锋轻收。 明面句句皆是夸赞赏花宴繁花似锦、雅聚风流,可内里字字藏锋。 有人下意识地喃喃念出,“锦绣芳筵逐艳开,轻红凝露染春台……” 这哪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眼界和笔力? 甚至不似当下流行的任何诗风! 凉亭内一时寂静无声。 晴雅脸上的骄矜之色彻底僵住,盯着那行字,眼神里满是骇然。 另外几个少女也面面相觑,被这诗句中的暗讽气得说不出话。 偏偏,她们还不敢明说。 晴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素来恃才傲物,最是爱脸面,此刻被人一首诗明暗对比、不动声色地敲打,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发作,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浅薄、小题大做。 一旁的宋微微脸上的得意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心头骤然一沉,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那个大字不识、粗鄙无知的乡下草包夏疏萤,何时有了这般惊艳的诗才? 这等格局风骨、暗藏机锋的诗句,便是在场大半才女,都未必能提笔写出! 夏疏萤搁下笔,笑着将诗往前一推。 “拙作一首,聊以助兴,诸位慢慢欣赏,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也不看几人精彩的脸色,赶紧侧身从晴雅旁边溜出了凉亭。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自己是病猫? 夏家藏书无数,可以说她从小便是泡在诗词里长大的。 跟她比诗词? 笑话! 夏戍疏萤拉着春禾刚转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海棠,气儿还没喘匀,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夏姑娘才学,嘉禾佩服。” 虽然远远听了一句,可这一句,足够震撼她。 夏疏萤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上官嘉禾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夏疏萤只得上前福身行了一礼。 “嘉禾姐姐。” “嗯。”上官嘉禾唇角轻扬,“我们可以结伴去赏花吗?” 夏疏萤心下一凛,仿佛眼前的上官嘉禾又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不管自己和宋武之间怎样,见着她,总是这幅明媚的笑容。 不等她说些什么,上官嘉禾已迈步走到面前,微微俯身凑近,眼里笑意更深。 “怎么?不愿意?” 夏疏萤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跟着上扬嘴角:“好,一起。” 上官嘉禾这才直起身子,挽上她的手臂,亲切道:“走吧。” 两人一路闲聊,如同昨日一般,一粉一白两道裙摆掠过青石小径,给着满院春色又添了一份色彩。 上官嘉禾三拐两绕,带着夏疏萤穿过一片疏朗的竹林后,眼前豁然出现一片马球场。 球场边缘是一道半人高的青砖围墙,墙外堆着些造景用的太湖石。 此时场上十数骑分作红白两队,往来驰骋,争夺一枚拳头大小的朱漆木球。 骑手们皆着窄袖劲装,策马挥杆,动作矫健,带起阵阵疾风。 尤其是红队为首的那一骑。 一身绯红圆领缺胯袍,未着甲胄,只以同色发带束着墨发,身下是一匹通体乌黑,却四蹄雪白的骏马。 他控马极稳,在人群中穿梭如游龙,手中球杖挥出时带着破空锐响。 “砰!” 又是一记精准的长传,木球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白队的球门方向。 “好!”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那是?” 夏疏萤不认识。 “控马稳,出杆狠,预判也准,身手确实不错,边关儿郎擅骑射者众,但马球打得这般漂亮,属实不多见。” “那当然了!” 上官嘉禾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那是我父亲最得意的门生,当朝皇叔,凉王南宫裕肃。” 凉王南宫裕肃? 夏疏萤眉头微蹙。 她细细回想上一世的所有记忆,自始至终,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不等她细细询问,就听上官嘉禾继续道:“此次赏花宴,就是为凉王筹办的选妃宴。” “之后,他便要去封地,再不京城。” 一语落地,夏疏萤心头豁然。 原来如此。 上一世,这位凉王定然是赏花宴结束后便去了封地。 “好球!” “王爷又进了!”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贵女也顾不得矜持,激动地站起身,连连挥舞着手中的帕子或团扇。 上官嘉禾也跟着小小地“哇”了一声。 惊的夏疏萤收回了心神,跟着向看台看去。 随即,她便瞥见看台入口处,几个身影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上来。 正是晴雅和她的几个姐妹。 晴雅兴奋得脸颊泛红,紧紧攥着一旁人的手腕,硬是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一排。 “晴雅姐姐!快看!那就是凉王!是不是比传闻中还要英武不凡?” 晴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心口便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其实,她并非第一次见他。 之前跟着父亲去宫中赴宴,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时的她,便已是情根深种。 此刻再次见到,晴雅的耳根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追随着。 然而,心有灵犀一般。 刚策马绕过半场,正微微喘息调整的凉王上官裕肃,目光无意扫过欢呼的看台。 一瞬,便定在那双偷看的眼眸上。 四目相对之下。 南宫裕肃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时间也似乎在喧闹中凝滞了一瞬。 晴雅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更烫了几分。 而南宫裕肃,则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旋即一夹马腹,再次投入场中。 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更挺拔了些,挥杆的动作也越发凌厉夺目。 夏疏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眨了眨眼,心里升起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和上一世发生的都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究竟错过了多少劲爆的事情? 而她这副蹙眉百思不得其解的动作,落在某些人眼中,便是另一种味道了。 夏疏萤正暗自唏嘘,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静静摇曳的竹影和来时的幽静小径,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 她摸了摸脖子,心里那点思量淡然无存。 第29章:这种要命的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撷芳园东侧,马球场边缘,单独隔开了一处小巧而精致的看台。 此处视野极佳,能将整个球场与对面主看台的喧嚣尽收眼底,却又以一道垂落的竹帘与外界隔开,自成一方静谧。 看台内,一张紫檀木圈椅简约肃穆。 南宫瑾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仅以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着,随意坐在椅中。 他指尖把玩着一柄未展开的香妃竹扇,神色疏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上官太傅陪在一旁,目光落向赛场,看着场上驰骋如风的绯红身影,由衷感慨。 “王爷身法还是不减当年呐。” 南宫瑾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片刻沉寂后,他才缓缓抬眼,眸光沉沉道:“那老师觉得,孤与皇叔,谁更胜一筹?” 上官太傅闻言一怔,随即躬身缓答。 “殿下乃是储君,未来一国之主,手段自是旁人能及。凉王戍守边疆多年,无暇竞技之心,自然不会与殿下相较。” 南宫瑾眸光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老狐狸的一番话,他怎会听不出来。 “老师分析的倒是透彻。” 上官太傅坦然应声:“若只论同门之义,凉王也算是老夫半个长子,他的品信如何,老夫还是能说上一二的。” 说上一二? 哼! 听闻此言,南宫瑾心底只剩一片冷嗤。 暗中屯兵、走私敛财,盗取皇家秘术秘色窑。 桩桩件件皆是谋逆之举。 这般所作所为,也配叫不争不抢? 南宫瑾不再看他,径自站起身。 扇骨轻轻一挑,帘子向旁滑开一道缝隙,便欲离开这无趣之地。 目光随意扫过下方球场,掠过那些兴奋的看客后,却倏而定格。 远处,马球场边缘的围墙旁,正站着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穿着淡白衣裙的是师妹上官嘉禾。 而另一个…… 樱粉的撒花软烟罗裙层层绽开,在翠绿的竹影衬托下,鲜亮得扎眼。 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初一。” 南宫瑾握着扇柄的收紧半分,声音压着,听不出太多情绪。 “殿下。” “去请夏姑娘。” 初一一愣,随即立刻凝目往看台方向望去。 “是!” 初一立刻领命下去。 …… 夏疏萤正看的入神,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别人视线。 这时,一道清冷声音打断两人。 “夏姑娘。” 夏疏萤回头,是个面生的丫鬟,穿着沈府下人的衣裳,正恭谨地垂着头。 “沈夫人正四处寻您呢,让我引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吩咐。” “表姐找我?” 想来应该是那百花凝露的事。 “知道了。” 话落,她又转头对上官嘉禾致歉。 “嘉禾姐姐,下次,我们在一次赏花。” 上官嘉禾点点头:“好。” 道别之后,夏疏萤便带着春禾跟着那小丫鬟,离开了马球场。 几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竹林小径往回走,起初还能听见远处马球场的喧闹,走着走着,声音便渐渐远了。 脚下的路似乎也越来越偏。 夏疏萤起初没太在意,只当是这庄子太大,小丫鬟带她抄了近路。 可越走,周遭景致越发幽静。 两旁不再是精心修剪的花圃,而是些半人高的灌木和未经打理的杂花。 平整的青石路也变作粗糙的石子小径。 夏疏萤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 “春禾,我要送给表姐的簪子好像落在嘉禾姐姐处了,你快些去将它寻来。” 春禾疑惑,什么簪子? 姑娘有准备簪子吗? 不等春禾问出口,夏疏萤就轻推了她一把,“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哦哦。” 春禾脑子还没转过来,但脚下已经跑出去很远。 夏疏萤这才转身,挂上假意微笑:“表姐在什么地方等着?” 丫鬟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表情,“姑娘别急,沈夫人就在前面凉亭里歇脚呢,转过这条路就到了。” 前面? 苏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花木掩映深处,确实有个凉亭尖顶露出一角,但四周静悄悄的,哪有什么人影?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表姐去的地方是贵妇集中的花厅,即便是来商议百花凝露的事,也没必要找这么偏僻的地方。 一股寒意悄然顺着她脊椎慢慢爬上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故意放慢速度,与那丫鬟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趁那丫鬟不注意,猛地咬牙转身,提起裙摆拔腿就往回跑。 谁知刚跑出几步,前方一道月洞门里,蓦地转出一个人影。 夏疏萤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唔!” 鼻尖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清冽又危险的冷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夏疏萤僵着脖子,一点点抬起头。 清晰凌厉的下颌率先映入眼帘,再往上,则是刚刚出现在马球场上的那双眼睛。 凉王。 南宫裕肃。 夏疏萤脚下失衡,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往后倒去。 一只手臂横伸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轻而易举将人捞了回来。 低沉的笑声贴着耳廓响起。 “姑娘小心。” 明明是酥软的声音,却听的夏疏萤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随后而来的南宫瑾眼中。 本来就薄如蝉翼的香妃竹片,生生被折成了两断。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冷哼声,便再无一物。 南宫裕肃余光撇到那道消失的玄色暗纹锦袍后,嘴角弧度加深,“姑娘,没事吧?” 夏疏萤回神,往后退了几步,尴尬整理裙摆,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哦,无碍,无碍。” 她立刻福身行礼:“民女夏疏萤,见过凉王殿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南宫裕肃轻轻挑眉,“我常年不在京中,就是朝中大臣都没有几个认识我的,你这个小丫头倒是认识?” 夏疏萤倒是不慌:“刚刚在马球场上,幸得嘉禾姐姐指点一二,这才没在王爷面前出丑。” 南宫裕肃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原来是嘉禾的闺友。” 夏疏萤乖巧应着。 只听南宫裕肃话锋一转道:“那姑娘觉得,本王球技如何?” “自是极好的。” 这本也是实话,没有夸张之意。 可南宫裕肃似乎还不满意,一双桃花眼低垂,追着继续问道:“若本王于太子之间较量,夏姑娘觉得谁会赢?” 夏疏萤:...... 这种要命的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第30章:为凉王妃让路。 夏疏萤心头一紧,面上半点不敢显露慌乱,只垂着眼皮含糊打圆场。 “殿下与太子殿下各有千秋,孰高孰低,民女一介乡野女子,实在不敢妄议。” 这话避得周全,哪边都不得罪。 南宫裕肃瞧她小心翼翼避祸的模样,眼底桃花笑意更浓,正要再开口逗她,远处忽然传来两道急促脚步声。 “姑娘,簪子奴给你寻回来了。” 春禾一路高声跑回来,身侧还紧紧跟着上官嘉禾。 方才春禾寻到上官嘉禾找簪子,才知道姑娘让她寻的根本不是簪子,是救兵。 南宫裕肃余光瞥见二人身影,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淡淡颔首对夏疏萤道:“宴会快开始了,本王便不叨扰了。” 夏疏萤飞快朝着南宫裕肃福了福身。 “恭送王爷。” 话音落,南宫裕肃以侧身绕开,径直顺着石子小径离去。 只留她一人愣在原地。 上官嘉禾快步走到夏疏萤身侧,伸手扶住她胳膊,神色满是紧张。 “夏姑娘,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引路的丫鬟呢?” 夏疏萤一拍脑门。 “人呢?” 等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丫鬟人影。 春禾揉着脑袋疑惑:“对呀,人呢?” 夏疏萤收回视线,抬手敲了敲春禾的脑门:“这次算你机智,不然你家姑娘可就遭殃了。” 春禾憨憨傻笑两声:“我家姑娘是顶顶聪明的人,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家姑娘。” 上官嘉禾见她还有力气玩笑,便也放心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几人脚步匆匆,几乎是踩着宴会的锣声,流进了正厅。 厅内已布置妥当。 按照规矩,男客和女客是要分开坐的。 可今天不同,大家都是按着家世品级分席而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太子南宫瑾和凉王南宫裕肃坐在最上方的主家席位上。 下首以次是晴雅和各家贵女公子。 今天为的是给两王选妃,夏疏萤自是不愿出风头。 直的藏在上官嘉禾身后,尽量减低存在,悄悄落座在沈夫人提前留好的位置上。 她的位次靠前,远超一众旁小门女眷。 这一幕落在宋微微眼里,瞬间刺得她满心妒火。 一个被宋家断亲、无依无靠的乡下孤女,凭什么坐在她前头? 她压下眼底阴翳,扬起温婉笑意,故作关切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人听清。 “夏姐姐,这般重要的盛宴,人人早早入席,你怎会姗姗来迟?莫不是在园子里迷了路?” 席间瞬间数道目光落在夏疏萤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夏疏萤心知她故意挑事,神色未变,抬眸淡淡应声。 “园中景致甚好,一时看入了神,耽搁片刻,让诸位见笑了。” 恰在此时,太傅夫人笑着拍了拍手,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恰逢花朝佳节,名门闺秀齐聚一堂,单单赏花品茶未免太过乏味。不如由我做东,举办一场诗赛,借诗文添几分雅趣,才不辜负这满园大好春色。” 说完她朝身旁伺候的嬷嬷微微颔首。 嬷嬷立刻领会其意,吩咐两名仆役抬来一盆琼花,安放于厅堂正中那只紫檀雕花高几之上。 这琼花并非寻常庭院可见的品类,枝叶修长繁茂,叶片翠绿如云,枝头簇拥着团团雪白花簇,九片轻薄花瓣环绕着中心细碎黄花,远看宛若白雪堆积枝桠,微风拂过,花瓣轻颤,模样清雅脱俗,世间少见。 “这是江南进贡的稀世品种,唤作九蕊白琼。” 太傅夫人笑意盈盈,“今日便以这琼花为题,诸位姑娘即兴作诗,一炷香内完成即可。” “稍后会请两位殿下一同品鉴打分,选出前三甲。至于获胜的赏赐……” 最下尾坐着的宋微微闻言,眼眸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偷偷抬眼望向太子南宫瑾,心底翻涌着旧事。 前世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成为太子妃。 谁知大婚日,一场大火将她困在新房,活活烧死。 视线偏开,她瞥见身侧的凉王南宫裕肃,看到凉王盯着夏疏萤的眼神,她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上一世你就斗不过我,这一世也别想超越我。 不管是太子还是凉王,只要能将夏疏萤踩在脚下,她不惜在用任何手段。 一旁侍女连忙捧着雕花锦盒上前,盒盖缓缓掀开,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柄羊脂玉如意。 众人目光落在那柄如意上,在场的诸多贵女蠢蠢欲动。 谁心里都门清,这柄如意花落谁家,那凉王妃之位多半也是她的。 “这柄玉如意是太后她老人家亲自挑选,当作头名彩头,赠予本次花朝诗会拔得头筹的姑娘。” 太傅夫人面带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一众年轻贵女。 男宾席上虽也坐着些世家子弟,但今年的赏花宴不同,他们早早便得了太傅之令。 只观礼,不参与。 为的就是为凉王妃让路。 太傅夫人话音方才落下,一旁侍立的侍女立刻取来一炷细香引燃,稳稳插进案上铜炉,丝丝缕缕淡青色烟气缓缓盘旋上扬。 厅内转瞬响起细碎声响,姑娘们低声交语,搭配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此起彼伏。 在座世家女子无不认真以待,有的垂眸蹙眉沉吟构思,有的持笔蘸墨准备落笔,谁都十分看重今日这场宴会。 可独独有一人,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瓷碟里的芙蓉糕。 夏疏萤心中对这场作诗比试毫无兴致,半点不愿成为众人焦点,只盼这场宴席能早早散场。 她忽觉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南宫裕肃含笑的眼眸。 她只得礼貌地浅浅勾了下嘴角,正打算收回视线,目光却骤然顿住。 眼角余光方才留意到,南宫裕肃身侧一张黑透的脸。 夏疏萤心头一跳,下意识躲开,却见那道目光冷冷跟随她的动作。 惊的她慌乱摸向前面盘中的芙蓉糕,假装很忙。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就算没法夺得头名,倘若能借着诗会展露几分文采才情,既能为家族添几分颜面,往后议亲婚配时,也能多一份优势。 第31章:欺君之罪 一炷香烧得很快。 细碎香灰簌簌落下,待到香头最后一点赤红彻底熄灭,大多数贵女都已将写好的诗稿交由侍立的丫鬟,呈送到前方案头。 晴雅身姿温婉地站起身,步态舒缓大方走到台前,将自己的诗笺递了上去。 太傅夫人伸手接过纸张,缓缓展开,眼底浮起欣赏之意,低声同身侧的秦夫人交谈几句后笑着举起诗笺。 “玉瓣堆云雪,临风散浅香。不随桃李艳,独自守清光。晴雅姑娘这首诗借花木抒怀,气韵清冷不俗,实在是难得的佳作。” 夸赞之声在厅中细碎传开,无数视线齐聚晴雅身上,其中有欣赏艳羡,也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妒意。 宋微微不愿落于人后,几乎和晴雅递交诗稿同一时刻,快步上前呈上自己的诗作。 太傅夫人接过她的笺纸,客套地夸了一句宋姑娘用心构思,随手将纸张叠在一众诗稿顶端,转头又接着细细点评晴雅的诗文。 宋微微脸上维持的笑意霎时绷不住,变得僵硬难堪。 她素来自认文采出众,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落差。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退回座位,转身时目光随意扫过席间。 视线落至角落,只见夏疏萤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静静坐着,摊在她面前的宣纸干干净净,自始至终未曾落下一笔一字。 她还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小袋松子糖,偷偷取了一颗含在口中,两侧脸颊微微鼓胀,模样像偷藏吃食的小仓鼠。 积压在宋微微心口的烦闷怒火,顷刻间寻到了宣泄之处,她径直朝着夏疏萤的方位走了过去。 “夏姐姐,燃香都快要到头了,你怎么迟迟没有落笔?难不成早已心中有成篇佳句,打算留到最后压轴登场?” 她说话的音量并不小,瞬间吸引了厅内大半人的目光。 原本这场诗会作诗全凭个人心意,头名仅有一人,多数女子都只是前来凑个热闹,夏疏萤写与不写,本不会有人多加在意。 可经宋微微这般高声一语,整件事的意味全然变了。 倘若夏疏萤就此不作诗,便是轻慢太傅府,更是对太后她老人家的不敬重。 若是坦言自己腹中无文,引荐她前来的沈夫人也会颜面尽失。 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夏疏萤身上,看热闹的、心生好奇的、暗含轻视的,各色心绪尽数藏在视线之中。 坐在最上首的上官嘉禾快步走来,挡在夏疏萤身前,眉头微蹙,“宋姑娘,诗会本是怡情雅事,讲求有感而发,全凭个人意愿。” 上官嘉禾护着夏疏萤的动作落在宋家兄妹二人眼中,越发的让他们对夏疏萤的做法不满了。 尤其是宋微微,那嫉妒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这一世,她才是第一个认识上官嘉禾的人,她才是那个抢占先机的人,凭什么大家都看不起她? “上官姐姐怎的一人独舞,不让夏姐姐也展露风采?” “难道上官姐姐怕她抢了你的风头不成?” 这话就说得相当刻薄了,只要挡着她踩死夏疏萤的人,便都是她的敌人! “你!” 上官嘉禾第一次遇到这般胡搅蛮缠之人,竟一时有些语塞。 转眼委屈地看着夏疏萤。 夏疏萤:...... 她心里简直要骂娘。 她招谁惹谁了? 就想安安静静苟到宴会结束,怎么锅又从天上来了? 宋微微今天非要把她拉下水不可! 心疼自己又一次背锅的同时,那股憋屈劲儿也一股脑冲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就听上首南宫裕肃玩味开口。 “确实,既然大家都写了,那夏姑娘不妨也动笔吧,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商量的话,却不是商量的语气。 宋微微眼底的嘲讽快要溢出,凉王都发话了,她到要看看,夏疏萤这个草包该怎么收场。 夏疏萤捏着袖中冰凉的手指,暗自思量。 实在不行随便糊弄一首,草包总比要命强。 重活一世的她,很惜命! “难道夏姑娘是看不上太后娘娘添的彩头?” 凉王见眼前淡粉色人影眼珠乱转,打趣道。 夏疏萤:...... 不就是作诗吗? 有必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吗? “既如此,”一旁安坐着的南宫瑾突然嘴角一勾,“孤便也来凑着热闹,添个彩头。” 说罢,抬手从腰间拽下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墨绿,雕着繁复的螭纹,日光下光华流转,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古玉,远非那樽玉如意可比。 初一双手接过玉佩,走到放置诗稿和彩头的案几旁,轻轻放下。 满座皆惊,压低的吸气声四起。 夏疏萤袖中拳头紧握,努力维持唇角上扬。 “民女献丑了。” 话音落,她只得捏笔蘸墨,手腕轻转,全程不过片刻便收了笔,将笺纸轻轻推给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拿起夏疏萤刚写完的笺纸,轻声诵读出声: “庭前浅草伴风柔,闲看繁花落小楼。无事烹茶消永昼,一身清净少烦忧。” 太傅蹙眉,这诗说不上好,可也算不得不好。 宋微微当即嗤笑一声,扬声道:“我当夏姐姐藏了何等惊世佳作,原来就只是这般大白话?” 周遭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一道道轻视的目光落在夏疏萤身上。 连南宫裕肃都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弄。 南宫瑾喜欢的,不过也是块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加上她那拿不出手的家世。 哼! 南宫裕肃冷哼一身,收回落在夏疏萤身上的视线。 在场唯一感到后怕的,便是刚刚才得了太傅夫人夸赞的晴雅。 在院中,夏疏萤的才能可不是这个水平。 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不屑与这般手段赢。 要赢,她也要堂堂正正的赢。 “夫人且慢定论,我觉得,夏小姐是刻意藏拙。” 夏疏萤:...... 嘶...... 她怎么忘了,还有个晴雅? 晴雅继续道:“夏小姐不能展示真是水平,往重了说,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二字落下,满堂瞬间寂静,气氛骤然紧绷。 第32集:赤裸裸的威胁! 夏疏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口锅是越来越大了,大的她都背不下了。 “晴姑娘此言过重。诗会随性抒怀,本无定规。何来藏拙之说?更谈不上欺君。” 她不卑不亢,直面满座目光。 “诸位公亲夫人在场,殿下亦在此地。不过一首闲吟小诗,若便以此定罪,晴姑娘未免小题大做了。” 几句话落落大方,瞬间堵得晴雅语塞。 引得一众夫人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 尤其是沈夫人,脸上的小骄傲更是藏不住。 南宫裕肃眸底微动,倒是他小瞧了这个丫头。 一张小嘴还挺能说。 晴雅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强辩: “你若不是故意藏拙,那你敢不敢再写一首,还是这么平淡,我就信你为真。” 南宫瑾端坐席间,墨眸沉沉,默然注视着她。 夏疏萤淡淡勾唇,不慌不忙,重新执起笔: “既然姑娘执意认定我敷衍轻慢,那我便再作一首便是。” 她落笔极快,寥寥数行顷刻写就,字迹端正普通,毫无惊艳之处。 太傅夫人拿起诗笺轻声念出: “花花草草画画,青青香香轻轻。 男男女女囡囡,峥峥争争阵阵。” 众人:...... 宋微微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眉眼掠过得意。 果然是草包底子! 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 在庭院做的那首诗肯定是巧合或者是他从哪里抄来的。 现在的草包形象才符合她。 上首位上的两位叔侄,罕见地相视一眼。 又默契看向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只得尴尬微笑。 说它是诗,这花花草草的太过俗雅。 可若说不是诗,它又工整押韵的。 “哎!” 同样的,晴雅也没听出来这诗究竟算不算的上好,只是一时抓不到她故意藏拙的把柄,只得暗自吞下这口气。 “行,夏姑娘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草包。” 说罢,瞪着夏疏萤径直回到座位上。 众人目光有重新回到太傅夫人身上。 太傅夫人当即笑着这个难题抛回给了凉王和太子:“既然大家都以先继作出诗词,那就请王爷和太子殿下决出今天的魁首。”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南宫裕肃,恭敬道:“殿下,王爷,请。” 里外里都是要凉王自己选的,何必为难自己。 晴雅心头一喜,方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微微抬首,静待殊荣落身。 宋微微袖中的手指都快搅成了麻花,可脸上不敢有丝毫不满。 刚刚太傅夫人那般夸奖晴雅,估计这次花魁已经被内定了。 满座目光齐聚在南宫裕肃和旁边的太子南宫瑾身上。 南宫裕肃起身,缓步走向如意。 太子南宫瑾也在这时站起来。 拿起如意旁边的令牌,勾着唇角看了眼夏疏萤。 夏疏萤刚抬头,便对上了南宫瑾的玩趣的目光。 更要命的是。 凉王南宫裕肃也拿着如意朝着她走来,先一步把如意递到她面前。 夏疏萤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感动,是完蛋了的哀鸣。 她下意识看向凉王那位。 南宫瑾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度,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结冰…… 给人一种,你要是刚接就死定了的感觉。 “夏姑娘才智出众,所写诗句意境不凡,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南宫裕肃尤其是把“位置”两个字咬的极重。 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夏疏萤:...... “皇叔说的极是,孤也觉得夏姑娘理应坐在最高位置上。” 随着“最高”两字落地,那块玄铁令牌也精准落在夏疏萤手中。 在场诸人眼神都复杂起来。 南宫瑾视线落在夏疏萤那强装镇定的脸上,轻巧地一弯唇,“夏姑娘觉得呢?” 夏疏萤:啊......这...... 要是她说是,便是得罪了凉王。若说不是,又让太子在满堂宾客面前丢了脸面…… 那她......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恰在此时,一阵春风穿堂而过,卷着庭院里纷扬的桃花瓣涌入。 几片粉白恰好落在南宫瑾肩头。 他随意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碾了碾,再次张开手,随风四散。 夏疏萤只觉后脖颈一阵凉意。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此刻的夏疏萤进退两难地僵在原地。 太傅夫人见状,连忙笑着上前两步解围。 “哎呀,这姑娘是高兴傻了,还不快谢谢两位殿下。” 太傅夫人一句话,瞬间把夏疏萤从僵滞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满堂各种目光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晴雅脸色难看至极。 本以为稳赢,结果两位殿下反倒要把魁首给夏疏萤,这让她怎么甘心? 夏疏萤压下心底慌乱,微微躬身:“民女资质愚钝,实难登台,更担不起魁首之位。”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裕肃眉梢微挑,这丫头胆越来越有意思了,敢当众佛了皇家的意思。 南宫瑾幽深的眸底微动,那股逼人的寒意,悄悄散了一点。 夏疏萤不敢抬头,继续老老实实道:“今日诗会,晴姑娘诗作雅致绝妙,远胜于我。两位殿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这魁首,我万万不敢领受。” 这样说,就应该不会得罪任何一个人了吧? 太傅夫人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王爷、太子殿下,不如便依夏姑娘,将魁首定为晴姑娘?” 众人目光终于从夏疏萤身上挪开,再一次聚在了晴雅身上。 晴雅咬牙紧紧攥着拳头,却依旧故作温婉。 好个夏疏萤,居然有一次让她沦为今日的笑柄。 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南宫裕肃看了眼夏疏萤,缓缓颔首:“既然夏姑娘自谦,便依此言。” 说完,他转头看向太子,把定夺权让了出去。 全场死寂。 南宫瑾垂眸望着身前低头躬身的少女,眸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一字落定:“准。” 晴雅盈盈行礼,声音温婉动听:“谢王爷,谢太子殿下。” 夏疏萤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躲过了,总算躲过这场要命的站队风波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彻底喘匀,南宫瑾慢悠悠的嗓音,便钻进她耳朵里。 第33集:以身相许 “孤乏了,先走一步。” “诸位尽兴。” 南宫瑾丢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便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厅外走去。 只是经过夏疏萤身边时,脚步缓了半分。 眼风极淡地扫过。 夏疏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努力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只不起眼的鹌鹑。 …… 撷芳园外,车马渐疏。 章锦柔拉着夏疏萤的手,越看越是喜欢,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萤今日可真是给表姐脸了!那诗作得,连太子王爷都亲口夸赞,往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说你是个小草包?” 夏疏萤笑眯眯地乖巧点头。 “表姐过奖了。” 夏疏萤垂着眸,眉眼温顺,笑眯眯地乖巧点头:“表姐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哪里是运气,是你通透聪慧。”沈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语气轻快。 “对了,今日,已有好几家王公夫人与我敲定了百花凝露。” 说着,她抬手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一瓶五十两,这些都是定金,你点点。” 夏疏萤震惊。 “五十两?” 章锦柔尴尬一笑,“嗨,我知道是少了点,这也就是刚开始,拉个口碑,等日后时兴起来了,我们再涨价也不迟。” 夏疏萤:...... 还要涨价?! 夏疏萤急忙解释:“五十两可以,真的很可以了。” 章锦柔听得这话,脸上笑意更盛,眼底满是赞许,只觉得自家表妹果然温柔通透,半点不贪心。 “我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她笑着将银票细细叠整齐,塞进夏疏萤手里,温声叮嘱,“若人手上有需要,你只管去府中找我便是。” 夏疏萤浅浅笑着应声:“多谢表姐费心。” “跟表姐客气什么。”章锦柔笑着拂了拂她的发梢,余光瞥见自家侍女快步走来,心知是府中车马备好了,时辰已然不早。 她顺势收回手,理了理衣衫,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本来还想多陪你说几句话,只是府里来人催了,我得先回去了。” 夏疏萤恭敬行礼后,她便转身带着侍女离去,不多时,马车辘辘声随之响起。 园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尽,周遭愈发清净,只剩晚风簌簌,落英纷飞。 夏疏萤理着衣袖,:“春禾,去备车,我们也回吧。” “是。” 春禾应声下去。 半响后,一辆黑漆鎏金马车缓缓停在她的身前,流苏车帘垂落,春禾坐在车前,一脸按不住的喜悦。 “姑娘!” 夏疏萤:...... 这丫头,雇这么好的马车,是准备要把刚收的定金都花出去吗? 春禾见夏疏萤愣在原地,一个纵身,从马车上跳下,快步过来扶着她上车。 许是看出了她的忧虑,春禾兴致勃勃道:“姑娘,雇马车没要钱,我在园子路口碰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夏疏萤似是预料到了什么,半跨在马车上的脚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当然,也无法后退。 一时进退两难。 电光之间,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帘布响动。 一把香妃竹扇挑着帘布一角,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落在她的身上,看不清情绪,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四目相对,夏疏萤心头一紧。 得,这下是彻底躲不掉了。 春禾还在一旁兴冲冲地催促:“姑娘快上车,殿下特意等候,这般殊荣可不是谁都有的!” 夏疏萤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微微躬身,弯腰钻进了马车之中。 车厢空间宽敞,萦绕着一抹清冽好闻的冷香。 这味道...... 南宫瑾放下车帘,隔绝了外头的人声与风声,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淡漠。 “今日宴上诗作,倒是让人意外。” 夏疏萤连忙收敛起心底的慌乱,垂着眸,眉眼温顺乖巧,语气谦和有礼:“殿下过誉了,不过是随口胡诌罢了。” 南宫瑾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夏姑娘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夏疏萤:...... 这话听着想是在骂人,但她拿不出证据。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晃。 夏疏萤毫无防备,身子瞬间往前扑去。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头,轻而易举托住她。 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今日也是这般手段勾引的凉王?” 夏疏萤心头一惊! 膝盖一弯,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他脚边。 “殿......殿下......”她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这都是误会!”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南宫瑾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哼,”他慢条斯理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探究,“孤还以为,夏姑娘会矢口否认呢。” 夏疏萤被他指尖的温度冰的一颤。 脑子飞速运转,求生欲直接拉满。 她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满脸委屈:“殿下真的误会大了!今日宴上有人刻意陷害臣女,是臣女运气好,被凉王殿下随手搭救了一把,仅此而已!” “臣女与凉王清清白白,往后也绝对不会有半点交集!” 为了彻底洗清嫌疑,夏疏萤豁出去了,张口就开始表忠心。 “臣女心里从来只有殿下一人,满心满眼都是殿下,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这话真挚又恳切。 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眨巴着眼睛,学着戏台上的哪些青衣身段。 南宫瑾垂着的眸也掩饰不住眼底玩味。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果真么?”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让我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大不了,她以后不吃不喝。 南宫瑾压着嘴角往前凑了半分。 “那你怎么证明?” 夏疏萤一噎。 证明? 怎么证明? 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 夏疏萤眉角一挑,为了保住小命,她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之件她贝唇轻咬,眼波流转间,抬手抚在衣襟上。 一双眼睛柔得都能掐出水来:“臣女愿以身相许,以此证明真心!” 南宫瑾就静静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阻止也不说话,。 她心一横,牙一咬。 不就脱件衣服吗? 赌对了小命就留住了。 于是,肩头一凉,外衫滑落。 同时,一道玄色披风迎面甩来,稳稳将她整个人裹住。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隔绝了所有凉意。 夏疏萤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赌对了! ...... 春禾耳朵都快贴车门上了。 她就说太子殿下对她家姑娘有意思,果然如此。 第34集:吻技太差 春禾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突然一阵窒息感将她往后拖了半厘风。 “咳咳咳……” 后脖颈力道卸后,春禾狂咳不止。 “初......初一侍卫......” 初一抱着剑站在马背上冷冷瞪着她。 春禾没看错,是站着! “初一侍卫,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 春禾:一直都在?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 春禾一脸压不出的兴奋,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您是殿下的贴身侍卫,肯定知道内情吧?你们家殿下对我家姑娘到底什么意思啊?今天诗会上的意思,是不是……要留她当太子妃啊?” “咳咳咳!” 初一脚下一滑,差点掉下马背,狂咳几声后,飞身越到春禾身旁,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小声点!” 春禾被捂得“呜呜”两声,用力掰开他的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悄悄问的嘛,又没让别人听见。” 初一:...... 一帘之隔的两个人:...... 初一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车帘,确认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你……”他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发尴尬,“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呀!”春禾理直气壮,“我家姑娘要是真能当太子妃,那我就是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说出去多威风!” 初一抿了抿唇,没吭声。 春禾又扯了扯他的袖子,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就说嘛,到底是不是?” 初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是不是?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 殿下是什么人? 洁身自好,二十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偏偏遇到夏姑娘。 车厢内,夏疏萤裹着披风静静坐在软榻上,一层水汽慢慢模糊了她的视线。 南宫瑾就坐在那里,眼神从未离开过她。 “啪嗒。” 夏疏萤额前下起了雨,细细的汗珠“吧嗒吧嗒”接连砸在她的手背上。 “你很热吗?” 夏疏萤没吭声,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松了松领口的披风。 南宫瑾垂眸看着她的小动作,眉角忍不住扬起。 日光从窗棂斜斜打进来,将她低垂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脸颊也红红的。 软软糯糯的一团。 他那点因南宫裕肃积攒的冷意,轻易就被她软化了。 “好了。” 他心口某处塌软了一角,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湿漉漉的眉眼。 “热了就去了便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用以身相许。” 夏疏萤闻言,双手一抬,披风瞬间滑落,掉在软榻上。 “谢殿下大恩。”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又软又糯,还掺着点委屈。 “在多一会儿,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南宫瑾抚在她眼角的手,倏地僵住,“你就不担心见不到孤?” 夏疏萤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啊?” 他微微倾身,视线不客气地逼近。 “你不是爱孤爱到死去活来吗?这些都是骗孤的?” 果然,女人都是骗子。 夏疏萤眨眨眼,后知后觉说错了话。 死嘴啥话都说! 这下好了。 她慌忙抬眼,正要开口补救时,粉嫩的唇瓣便被一阵温热覆盖。 那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牢牢将她困在方寸软榻之间。 唔...... 夏疏萤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变成一片空白。 温热唇瓣似乎不满足点水,开始肆无忌惮往前探索。 惊的她浑身发软,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缎软垫,连呼吸都被彻底夺走,胸腔闷得发慌。 她欲哭无泪。 方才的披风没把她热死,如今倒是要被南宫瑾这拙劣的吻技活活憋死!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 春禾清亮的嗓音穿透薄薄的车帘,落进她的耳朵里。 “姑娘,府邸到啦!” 夏疏萤思绪被瞬间拉回,她垂眸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半张侧脸,心下一横,微微启齿,狠狠一口咬在了南宫瑾的唇上。 “唔。” 清晰的刺痛感传来,南宫瑾呼吸一顿,下意识松开了禁锢她的力道。 夏疏萤这才偷到一口空气,不顾形象地大口喘了起来。 趁着南宫瑾失神的空档,她连忙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推开。 身子飞快往后退缩,手脚并用仓皇逃出车内。 外头清风拂面,南宫瑾看着空落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唇角咬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种再一次失控的感觉真的很要命! “夏疏萤!”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种感觉我记住了。” 已经逃进府内的夏疏萤突然缩了缩脖子。 “我……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车内。 初一刚翻身跃入车内,便瞥见太子唇角那抹红痕,再联想到方才仓皇跑下车的夏疏萤。 他脑子瞬间通透,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脚下一转,默默退回到原位,目不斜视,装作全程一无所知的模样。 南宫瑾:“你去办一件事。” 南宫瑾收起眼底暖意,沉声吩咐:“去查查今天在赏花宴上,那个算计夏疏萤的丫鬟。” 初一:“是!” ...... 宋府内,一片沉沉郁气。 今日京中诗会落幕,宋家两兄妹尽数失利,颜面尽失。 往日里自诩大方得体的宋微微,此刻再也装不下去,整张脸阴沉得厉害。 而宋武更是心绪沉沉。 他自持饱读诗书,文采斐然,本以为夏疏萤那样的草包就该给微微让路,就该得到凉王和太子的赏识。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夏疏萤,寥寥数句,便惊艳全场,将微微所有锋芒尽数碾压。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晃动,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压抑。 宋微微立在窗前,攥紧的指尖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阴郁。 “二哥,你真的甘心吗?”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埋怨。 宋武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书卷,指节泛白,眉宇间满是烦躁与憋屈。 “不甘心又如何?” 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傲气,现在被压的死死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一向草包无能的夏疏萤,忽然变得这般耀眼,处处压他们宋家一头? 第35集:到底哪里不一样 宋微微转过身,步步走近,轻声道:“二哥,你忘了,马上春闱成绩就出来了,以二哥你的资质,必定能高中!” “等到你金榜题名、风光无限的那日,世人自然知晓谁才是真正的有才之人,夏姐姐今日抢去的所有风光,都会尽数还给我们。” 宋武身形一顿,抬眸看向她。 对呀,上一世,春闱成绩出来时是在三天后。 三天后,他就是春闱第一,一个月后,他就是皇上钦点的状元。 看着宋武眼底渐渐亮起的星光。宋微微唇角一勾,继续道:“二哥,我听闻西山古寺最是灵验,每逢大考,诸多文人墨客都会前去祈福。” “我们要不要也去烧柱香?求个仕途顺遂,保二哥春闱殿试一举夺魁。” 烧香? 宋武心神猛地一震。 上一世,他便是在西山烧香时,偶遇了上官太傅。 也是那一次偶遇,他和上官太傅相谈甚欢,入了太傅的眼。 后来太傅还亲自邀约,收他为徒,教他治国之道。 可他心底从来都不认可这份机缘。 他自认才学冠绝同辈,会元、状元,凭他自己本事照样稳稳拿下,何须靠偶遇贵人、攀附师门走捷径? 上一世,若不是夏疏萤日日在他耳边念叨,百般劝说,逼着他上山祈福求机缘,他根本不屑去凑这份热闹。 宋武下颌紧绷,眼底透着一股子傲气。 可…… 宋武垂眸盯着掌心,心绪翻来覆去,拧成一团。 可若是不去,他心里堵得慌。 可若是不去,万一这中间再有什么变数怎么办! 大哥原本板上钉钉的事,不也出现了变数? 他抬眼扫向宋微微,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这事不急,我有些乏了,先歇着,明日再说。” 宋微微望着他看不出情绪的眉眼,只得乖乖点头:“好,那二哥好生歇息。” 语罢,她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合上房门。 屋内, 宋武坐在案前,心底又闷又拧。 西山,他必须去一趟! 他要亲眼看看,上一世的变数到底在哪里! 夜半无人,夜色深沉。 宋武换了一身素色常服,避开府中下人,独自悄无声息出了府,一路往西山赶去。 直接在上一世遇到太傅的山道上,伫立等候。 从深夜沉沉,熬到次日天光初亮。 整整一夜,他寸步未离。 西山香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唯独他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山风阵阵刮过,吹得他满身寒凉,身心俱疲。 为什么? 为什么和上一世不一样? 明明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太傅,还和他相聊甚欢。 为什么这一世,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居然都没等到人? 到底哪里不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一张精巧的脸蛋出现在他脑海中。 夏疏萤! 对了,上一世是夏疏萤陪他一起来的。 难道是因为少了夏疏萤? 还有! 宋武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样,整个人踉跄几步,往后倒去。 大哥在沈府失势,也是和夏疏萤有关!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宋武拖着一身狼狈与满心灰暗,失魂落魄地回了宋府。 府门前,一夜未见宋武人影的宋微微早已等得心急。 昨晚她就偷偷让翠儿留意,宋武终究还是瞒着她,独自去了西山。 见他归来,宋微微眼底瞬间亮起喜色,快步冲上前,:“二哥!西山祈福可还顺遂?是不是求得好机缘了?” 满心欢喜的追问,落在宋武耳中,只余下刺耳的聒噪。 积压了一整夜的疲惫、落空、惊惧尽数爆发。 “够了!” 宋武骤然冷喝出声,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宋微微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怔怔地看着眼底猩红、满身戾气的宋武,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二哥。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带着慌乱的茫然:“二哥……怎么了?” 宋武懒得回应她,错开她的身子,气冲冲径直走进府内。 宋微微僵在原地,看着他落寞颓败的背影,心底的疑惑与怒火层层翻涌。 和上一次从沈将军府回来的大哥一模一样。 二哥肯定也是没有见到上官太傅。 为什么这一世换做她留在府中,一切边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恰好此时,对门夏府门前人影晃动。 春禾提着满满一堆锦盒,跳着进了夏府。 锦盒纹样精致,用料上乘,一看便是贵重物件。 宋微微抬眼往院内望去,目光所及,处处焕然一新。 往日冷清简陋的院落,如今收拾得雅致华贵,檀木陈设、锦绣摆件,样样精致。 府里下人衣着干净体面,行走有序,一派规整尊贵的模样。 反观宋府,近日接连受挫,诸事不顺,一日比一日萧条。 上一世捉襟见肘的草包夏疏萤,如今锦衣玉食、居所华贵。 而她明明才是那个被四个哥哥娇养着的妹妹,却连上一世的半分奢靡都没有了。 凭什么? 凭什么夏疏萤一夜翻身,夺走本该属于她所有风光? 已经进了大门的春禾,看到来势汹汹的宋微微,连忙上前阻拦:“宋小姐,请止步。” 这个女人坏的很,昨个才在赏花诗会上给姑娘使绊子,今天又想来府里闹事? “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本姑娘!” 宋微微眼底戾气暴涨,抬手一把挥开春禾,径直朝内院走去。 春禾不备,被他推搡倒地,手掌擦过台阶,留下一片赤红。 正厅之内,夏疏萤静静坐在窗边。 一身素雅软裙,长发松松挽着,侧脸白净恬淡,眉眼清淡,一派安然自在。 桌上摆着精致茶点,暖光落在她周身,静谧又从容。 这般安稳风光的模样,落在宋微微眼里,更是刺眼至极。 “夏疏萤!” 宋微微快步冲上前,语气尖锐,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倒是好清闲!” 夏疏萤闻声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宋小姐贸然闯我府邸,何事动怒?” “何事?” 宋微微冷笑出声,字字带着怨怼,“你还好意思问?” “二哥的事是不是你在捣鬼!” 夏疏萤指尖轻顿,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宋微微,眉眼依旧清淡,只缓缓开口: “你二哥什么事?” 第36集:我才是夏家的女儿 宋微微一怔,话到嘴边,却不能开口。 她不能让夏疏萤知道上一世的事情,不能让她再次回到宋家。 看着宋微微欲言又止的神情,夏疏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哼一声,招手叫来春禾。 “姑娘。” 春禾甩着被石子划破的手,“次哈”着连忙应声上前。 “送客!”夏疏萤冷冷下了逐客令。 春禾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宋微微,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 害她受伤这仇还没报呢,怎么能轻易让她离开? 不能打她气死她也行。 春禾故意把锦盒往桌上一放,当着宋微微的面,一个个掀开盒盖。 夏疏萤看到眉眼挑的高高的小丫鬟,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随即一笑,由着她闹。 春禾拿起一支赤金点翠钗,凑到夏疏萤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宋微微听得一清二楚。 语气是藏不住得意地显摆:“姑娘你看,这是珍宝阁最新款的头面,样式都是京里最时新的。” “这可是某些小姐贵女们想都想不来的时兴款式。” 此刻的宋微微拳头松了又松,一双精致小手心里,全是掐痕。 上一世的她带过的时兴首饰比你这些细金可要珍贵的多。 这些本该都是她的! 凭什么? 夏疏萤一个没人管的孤女,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还有这大宅子,这么多下人前前后后伺候着。 这里的哪一样不需要钱? 她无亲无故,怎么可能有钱? 能饿不死都算不错了! 夏疏萤挑眉看着宋微微提溜乱转的眼睛,就知道她肯定又没憋好屁。 果然。 下一刻,就听宋微微开始阴阳怪气。 “夏疏萤,你该不会是沈将军养在外头的外室吧?靠这种龌龊手段换东西,你也不嫌丢人!” 夏疏萤:...... 这话一出,春禾当场就炸了。 她啪地把金钗拍回锦盒,气呼呼指着宋微微:“你满嘴喷什么粪!敢毁我家姑娘清誉,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要往前冲。 被夏疏萤一把拉住。 夏疏萤把春禾拽到自己身侧,抬眼扫宋微微,唇角勾着一抹冷嗤。 “宋小姐自己心思龌龊,看什么都脏。” “你敢说不是吗?”宋微微歪着脖子硬声问道。 夏疏萤:“不是!” 宋微微才不信,“那你怎么解释你这院子是怎么来的,丫鬟婆子是拿来的钱买的,”她指着石桌上锦盒头面继续质问,“还有哪些首饰,都是怎么来的?” 夏疏萤抬眼扫她,语气冷淡:“我的东西怎么来的,还轮不到你来管。” 春禾一听,立刻往前一步,张开胳膊死死挡在夏疏萤身前,瞪着宋微微:“你不准欺负我家姑娘!” 夏疏萤目光落在她挡在身前的手上,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那手背上划着一道长长的红痕,还能看到血丝森出。 “你的手怎么弄的?” 她抓着春禾的手,紧张地问。 “傻丫头,受了伤不不知道吭气?你是铁做的不成?” 春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过。 随即便委屈地回头:“姑娘……就是她刚才硬闯的时候,狠狠推了我一把,我磕在石子上才划成这样的……” 话刚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小手在夏疏萤手中一抽一抽的,甚是可怜。 夏疏萤脸色彻底沉了。 刚欺负她的丫鬟,算个什么东西! 她装揉扮弱就了,还真当她是泥捏的? 夏疏萤迈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宋微微一巴掌。 “啪——” 脆响刺耳,在厅里清清楚楚。 春禾那个开心呀,嘴角怎么用劲都压不下去。 宋微微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又疼又羞。 她疯了一样冲着夏疏萤喊道:“你敢打我?!” 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她! 随即,扬手就要往夏疏萤脸上打回去。 比宋微微巴掌先落下的,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咻”的一声石子飞速砸来,不偏不倚正中宋微微的手背。 “啊!” 宋微微疼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钻心地疼。 夏疏萤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石子惊的呆愣在了原地。 宋微微又惊又怕,慌慌张张四处乱看:“谁?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夏疏萤也跟着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过去,空无一人,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这时,门外才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章平贵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冷峻。 他目光扫过夏疏萤,眉头拧得更紧。 见她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几分,沉声问道:“小萤,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夏疏萤开口,春禾便红着眼上来告状:“舅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我家姑娘都要被宋家人给欺负死了。” 夏疏萤看着春禾一脸认真的哭相头皮发麻。 到目前为止,占便宜的好像都是她。 章平贵闻言,如鹰隼般的眼神立刻射向宋微微,惊的她后背发凉。 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春禾继续趁热打铁道:“舅老爷,她还张口污蔑我家姑娘清白,满嘴污言秽语,还想对姑娘动手,要不是您来的快,她就得逞了!” 舅老爷? 上一世,没听说夏疏萤还有舅舅的? 宋微微心头巨震,整个人都懵了。 章平贵看着那张和长姐一模一样的脸,瞬间猜出了她的身份。 压下眼底冷意,语气也宽容了些:“房屋和钱财自然是我留给她的。” “看在你是我长姐亲生女儿的份上,今日我放你离开。” “但仅此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绝不姑息。” 宋微微冷笑。 原来大家都知道她才是章氏的女儿,才是夏家的小姐。 凭什么大家都向着这个偷了她身份的人! 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怨气,红着眼质问:“明明我才是夏家的女儿,才是你的亲外甥女!” “你为什么要偏向夏疏萤这个外人!” 章平贵闻言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从你亲手推开夏家的那一刻,你就不是我的外甥女,更不配拥有夏家的一切。” 字字干脆,彻底击碎宋微微所有念想。 宋微微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恨你们!”她又羞又怒又怕,踉跄着身子逃出夏府。 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夏疏萤这才微微颔首道谢:“多谢舅舅。” 而屋檐之上,立在暗影之中的南宫瑾。 指尖石子余温未散,俊美面容却覆满寒霜。 第37集:我会剁了他们 夜深。 屋内孤灯一盏,烛芯刚剪过,昏黄光晕狭小,只罩住方寸床前。 夏疏萤睡得不老实,被褥大半被蹬至腰下,松松垮垮搭着边角。几番辗转,衣襟散开,露出一片莹白锁骨,衬出内里茜色肚兜的浅浅边缘。 南宫瑾静坐床沿,默默看了她许久。 “小萤……” 他抬手,指尖极轻扫过她的眉骨,顺着侧脸线条缓缓下移,掠过下颌,最终落于她纤细脖颈。 太瘦、太弱。 拇指抵着她的喉骨,清晰触到平稳起伏的脉搏,鲜活温热,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彻底攥住。 南宫瑾眸色沉沉暗下,指尖微微收紧。 若是把她困牢,是不是就会安分? 不会再谎话连篇,不会再与旁人牵扯,不会再轻易乱他心绪…… “南宫瑾……” 细碎软糯的呢喃,自她微张的唇间溢出,轻得几不可闻。 南宫瑾指尖骤然僵住。 “我冷……” 夏疏萤蹙着鼻尖,睡眼迷蒙,侧脸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冰凉鼻尖擦过他虎口薄茧,语气含糊软糯。 “别走……” 南宫瑾身形未动。 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小脸,眼底情绪翻涌,纷乱难辨。 她在唤他。 不是其他人,唯独是他南宫瑾。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缱绻,带着几分蛊惑。 “你在叫谁?” 夏疏萤未有回应。 他耐心静待片刻,正要直起身,下一瞬,一只纤细手臂忽然探出,勾住他的脖颈猛地往下一带。 南宫瑾猝不及防,单手撑枕稳住身形,唇瓣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脸颊。 夏疏萤全然不觉,只下意识往他颈间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温热呼吸扫过肌肤,让他浑身瞬间紧绷。 “好熟悉的味道。” 她轻声呢喃,软糯黏人。 她认得这气息,刻骨铭心。 短短一语,似融开的蜜糖,黏住他躁动的心尖,将满身戾气层层包裹、尽数抚平。 南宫瑾阖上双眼,良久,无奈轻叹,尽数妥协。 “麻烦精。” 他侧身上床,伸手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扯过滑落的被褥,细细替她盖好。 这番动静并未扰醒她,夏疏萤嘴角微扬,安心埋首在他胸口,呼吸绵长,睡得愈发沉稳。 借着浅浅月色,他一寸寸描摹她的模样。 看她纤长垂落的眼睫,看她鼻尖浅淡的小痣,目光最终落于她粉嫩柔软的唇瓣。 一眼心动,万般耐看。 他低头,薄唇轻覆上去。 极轻、极柔的触碰。 她的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浅浅清甜,似残留着蜜饯的余味,勾人心弦。 他反复轻啄,心底贪恋渐盛,再也无法满足。 微启唇瓣,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轻轻描摹唇线,想要撬开缝隙,探入更深。 想尝尽她唇间清甜,想吻醒熟睡的她,想看她睁眼懵懂,湿漉漉望着他,软软再唤一声他的名字。 “……嗯。” 怀中人似有所感,身子轻轻一动,眼睫微微颤动。 南宫瑾动作骤然停住,缓缓退开半寸。 “小萤。” 暗夜之中,他嗓音愈发沙哑。 “你从前的种种,我尽数原谅。” 拇指轻轻摩挲她温热的脸颊,又抵在她后颈,缓缓轻抚。 “可往后,若再让我撞见,你私下招惹别的男子……” 他微微停顿,眼底温柔未褪,一层冷冽已然悄然覆上。 “我会剁了他们。” 他再度低头,唇瓣轻触她的唇角,语气温柔至极,字字却藏着偏执狠戾。 “也会,剁了你。” 怀中人睡得深沉,看似未曾听闻这句可怖的警告。 唯有锦被之下,那只纤细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睡吧。”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闭眼休憩。 ......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春禾端着铜盆,用胳膊肘顶开门,轻手轻脚地往内室走。 “姑娘,该起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铜盆从手里一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半脚面也浑然不觉。 拔步床上,帐幔半垂。 南宫瑾侧躺在夏疏萤身侧,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夏疏萤的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正睡得不省人事。 听到动静后,南宫瑾缓缓掀开眼。 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夏疏萤的发顶,冷冷淡淡地扫过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出去。” “啊?……哦哦!” 春禾愣了一瞬,手忙脚乱地去捞地上的铜盆,捞了两下都没捞起来,只能连滚带爬地先退了出去,“砰”地将门带上。 完了完了! 太子怎么在姑娘床上?! 他们昨晚……昨晚…… 春禾脑子里已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话本子里那些香艳桥段,脸烧得能煎蛋。 “不对不对……”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拍出去。 “说不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太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姑娘床上盖着棉被纯聊天? 春禾绝望地闭上眼。 屋内,南宫瑾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 夏疏萤丝毫没被刚才的动静影响,脸颊乖巧地压在他臂弯里,被挤出一小团粉嫩的软肉,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这都吵不醒你。”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夏疏萤正不知梦到什么,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南宫瑾眸色微深。 他俯下身,薄唇轻轻贴上她的眉心,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鼻尖。 很轻很轻地碰。 直到廊下传来隐约的人语声,他才慢慢松开,指尖在颊侧留恋地蹭了蹭。 “走了。” 他小心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又替她把被角掖好,才翻身下床。 玄色衣袍搭在床尾的椅背上,他一件件拾起,不紧不慢地穿好。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疏萤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南宫瑾轻轻笑了一声,拉开门。 门外,春禾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撅着屁股偷听里面的动静,“怎么没声音了?不会又睡了吧……” 门忽然被拉开。 春禾整个人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撞上南宫瑾。 “噗通!” 她腿一软,在撞上去的前一刻直直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门槛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南宫瑾垂眸看了她一眼,“今日之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春禾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 “奴婢知道!奴婢嘴最严了!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嗯。” 南宫瑾淡淡应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翻身一跃就消失在了墙头。 第38集:你身边这个白毛怪又是谁? 春禾这才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下来,大口喘了几口气后,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进内室。 “姑娘!”她扑到床边,使劲摇晃夏疏萤的肩膀,声音又急又怕,“快醒醒!” 夏疏萤悄咪咪睁开一只眼,警惕地瞟向门口方向,小声问,“人走了?” 春禾赶紧回头又确认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走了走了,门都关严实了。” 夏疏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 其实她根本没睡着。 昨日被宋微微那一通搅和,她脑子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到半夜。 所以,南宫瑾一进来她就察觉了。 当时她心里慌得要命,又不知道这煞神来干嘛的,只能闭着眼装睡。 谁知道这疯子坐床边看了她半天,居然伸手掐住了她脖子! 那一刻她魂都快飞了,脑子里疯狂运转,才灵机一动喊了他的名字,装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让他心软。 没想到还真管用了。 夏疏萤摸了摸自己脖子,心有余悸。 不过后来…… 她往后一倒,重新躺回枕头上,脑子里又浮现出南宫瑾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还敢背着我招惹别的男人,我会剁了他们,也会剁了你。” 夏疏萤浑身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她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人怎么跟个病娇似的……”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 夏疏萤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分,一把抓住春禾的手腕。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没有?” 春禾被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复述,“就…就说让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疏萤松了口气。 还好没说别的。 只要春禾嘴严,这事就烂在府里,传不出去。 不然堂堂太子夜宿女子闺房,传出去,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春禾看着自家姑娘一脸后怕的模样,也跟着心有余悸,压低声音。 “姑娘,太子殿下他……他昨晚真的一直在这儿?” 夏疏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何止是在,差点没把她吓死。 “不然呢?”她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我。” 春禾小脸又是一红,窘迫地挠挠头。 “奴婢、奴婢方才太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现在回想起来方才太子那一眼,后背都还阵阵发凉。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真的能杀人。 “不过姑娘,太子殿下他好像……真的很在乎你。” 春禾小声嘟囔。 夏疏萤闻言嗤笑一声。 在乎? 哪有人在乎人是先掐脖子、再放狠话威胁的。 那明明是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是要把她彻底锁在身边,半点自由都不给的禁锢。 “别瞎说。”夏疏萤立刻打断她,语气严肃,“他那不是在乎,是疯。” “以后看见他,你都给我躲远点,千万别招惹,听见没?” 春禾被她严肃的神色唬住,连忙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 夏疏萤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昨天刚跟宋微微撕破脸,今天又被太子缠上。 她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安生。 “走吧,今日还要给表姐交货呢,去晚了她又该念叨了。” 春禾忙点头,从新拾起地上的铜盆,去打水给夏疏萤准备洗漱。 刚收拾妥当,便听门房门房来报,一位白发少年求见。 少年白发,夏疏萤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快请!” ...... 正厅内。 元朗一身蓝水锦袍端坐在厅中,见夏疏萤进来,眉眼压不住的往上翘,“妹子,可真是神了,你给我的方子成了。” 还没走到夏疏萤身边呢,他就已经从怀中拿出一方锦锻,打开摊在眼前。 “看看,秘色窑烧制的杯盏,一炉就成了4个,我们兄妹俩一人两个如何?” 夏疏萤看着手中两盏随着光线流转的两只杯盏,眸光微动。 上一世,她为了这秘色窑变技术,足足在瓷司泡了一年。日后几年更是一日不敢懈怠。 为了保住宋家在京中的地位,为了宋家瓷司成为皇家唯一御用,每一批的调色都是她亲自上手。从不假手于人,连宋双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秘方。 随着她的死亡,秘色窑也没了传承。 这一世,她不但要把这个秘方传下去,还要让她到处开花。 “那就谢谢元大哥了。”夏疏萤把锦缎接过来,转身交给春禾后迎着元朗入座。 “元大哥,吃点茶水再聊。” 元朗拜拜手,“茶改天再吃,今天着急前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我还得去瓷司盯着,就先走了。” 夏疏萤也不多挽留,“那真好一起,我还有点其他事麻烦元大哥。” “你跟我客气什么?”元朗一本真经道:“要不是你的秘方,我元家估计早就变卖家产逃回穷乡僻壤去了。” “有事你说话。” 夏疏萤款款一笑:“路上说。” “好!”元朗应了一声,随她出了月牙门。 俩人刚出了府门,便碰上了几月不见的大哥,宋文。 “夏疏萤?你来我家干什么?” 夏疏萤缓缓的转头,这才发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在沈府家宴之别后再无见面的大哥宋文。 宋文胡子邋遢,满脸的疲惫,都看不到以前那英俊的模样。 “你怕是糊涂了吧,”夏疏萤指着宋府对面的府邸道:“这里是我家。” “你没有银子,怎么在京城生活?还有你身边这个白毛怪又是谁?” 宋文皱着眉,又看了眼挨着夏疏萤的元朗,训斥道。 “女孩子还是自尊自爱些,都未出阁,便与男子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元朗闻言嗤笑一声。 敢叫他白毛怪,拿酒让你看看白毛怪的战斗力! 他伸手就搂住了夏疏萤的肩膀,挑衅的挤眉:“你对我妹妹说话放尊重些,什么叫不自尊自爱?我陪妹妹出街与你何干?” “妹妹?”宋文的脸色顿时一沉,“你何时有了其他兄长?” 第39集:夏疏萤彻底不再纠缠我们了 “小萤,”元朗惊讶的望向她,竟有些委屈,“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兄长吗?怎么还多了别的人?” 那天夏疏萤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他就悄悄差人出去打听。 在加上宋家宋微微的可以宣传,全京城都知道了夏疏萤和宋家断亲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眼前这人,便是她的大哥,宋文。 夏疏萤轻轻的笑了笑:“不曾,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兄长。” 虽然这个“兄长”是元朗当日拿到秘法随口一说,今日她到是想认这个兄长了。 “那便好,”元朗俊美的脸上扬起了笑容,“我就说,我们家小萤聪明可爱,调皮大方,知书达理,人见人爱......” 夏疏萤:...... 元朗话锋一转,瞪着宋文:“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兄长!” 宋文指着元朗,脸憋的通红,也才蹦出一个字:“你!” 夏疏萤懒的理他,轻轻吐气:“我们走吧,不用理会他。” 话落,夏疏萤便拽着元朗就要离开。 她刚从宋文身旁而过,就被他抓住了胳膊,愤怒质问道:“你怎可能会认别的兄长?你明明……” 明明上辈子,只在乎他们兄弟四人。 夏疏萤假装疑惑的回头:“我明明什么?” 宋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偏偏还不能将这些事告诉她。 “我们好歹也是血脉亲人,我只是想要过问下他到底是何人,以免你被骗。” 夏疏萤甩开宋文的手,冷冷道:“亲人?几月前,我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投奔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 夏疏萤看了眼身旁元朗,目光浅柔,“是他给了我第一口饭,给了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而你说的家人呢?”她盯着宋文,似乎将上一世不甘与愤怒统统在这一刻发泄:“而和我有血缘的家人却恨不得我死在外面!” 宋文一怔,看着夏疏萤的眼尾逐渐泛红。 “你怎么可能除了我们之外,还能有别的兄长?” 夏疏萤平静的道:“我为何不能有别的兄长?” 她为何不能有别的兄长? 宋文的心脏猛地一颤,他轻颤的闭上了眼。 可能是,从上辈子将她接回来之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舍下他们。 但现在夏疏萤不纠缠他们不是好事吗? 就再也不会有人和微微争宠,他们拼尽一生挣来的银子名利,也都是微微的…… 可为何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宋文。” 夏疏萤看了眼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的出声:“我说要和宋府断亲,不是在和你们闹着玩,我不会阻拦你们去疼宋微微,只是以后,你们也不必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宋文抬起了眼:“我刚刚也只是生怕你被人骗了。” “被人骗也好,穷困潦倒也罢,那都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就像我,也不会再管你们的事。” 无论他们被人欺骗,穷困潦倒,亦或是落魄至极,她都不会再向他们伸出援手。 此生为陌路,才是最好的。 宋文总觉得夏疏萤话中有话,他想要询问,却在对向夏疏萤那疏远的眼神之后,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 “再说了,”夏疏萤轻轻的笑了出声,“我若当真被人骗了,不也是你们最想看到的事?所以现在何必再拦我的路?” 宋文一愣。 是啊。 他们就想看夏疏萤过的不好,只有她过的不好,他们才觉得为微微出一口气。 元朗冷着脸,将夏疏萤拉到了身旁,冷冷的看向宋文。 “你既然自己有妹妹,那就别关心别人的妹妹,不然,”元朗冷笑一声,“免得你家里的那个妹妹又开始寻死觅活。” 宋文很想为宋微微辩解几句,但望见了夏疏萤那冷漠的容颜,他什么话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他也终于发现,原来夏疏萤她,也能果断的抛弃他们。 “大哥,我们走吧。” 夏疏萤回头对着元朗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仿若春风。 宋文愣愣的看着那笑容明媚的姑娘。 以前,她从来只会对着他们如此的笑,现在她却把笑颜给了旁人…… 他不知道夏疏萤什么时候离开了,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宋府。 “大哥。” 宋武看到宋文后,仿佛看到主心骨一样,这几天因为没见到太傅的阴郁心情也没了大半:“你终于回来了,这几日你去了哪儿?” 宋文的喉咙如鱼刺哽喉。 这几日,他天天往外跑,想要攀附些些关系,好让他能有机会上战场。 谁想到他跑了好几日了,银两疏散了不少,却始终无法攀上朝中的那些大臣。 “二弟,今日不是放榜吗?你怎不去看?”宋文沙哑着声音问道。 “大哥,我有信心,这次会元肯定是我,我只在家等报喜就成。”宋武语气担忧,“我倒是你,大哥,我总觉得你好像心情不好。” “二弟。” 宋文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便是夏疏萤站在元朗身边的模样。 让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夏疏萤彻底不再纠缠我们了,你会有何感想?” 宋武笑了:“这不是我们乐于见成的吗?但她不可能放下我们,否则也不会专门在宋府对面买房子了。” “那如果,她认了其他的兄长呢?” 这话让宋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可能会认其他人为兄长,她那般在乎我们,你说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宋文说道:“我今日遇到了夏疏萤,她身边站着个白毛怪男子,她说那男子是她的兄长。” 兄长? 她除了他们之外,还能有什么兄长? 宋武的心里涌出阵阵怒火:“她不可能有除了我们以外的兄长,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他说着,就怒气冲冲的要往外闯去。 却被宋文给拉住了。“她不在家,刚就是跟着那个白毛怪走了。” 一句话,让宋武的脚步停了下来。 宋武紧紧的握着拳头,眼里喷着怒火。“那我就等她回来。” 望着宋武暴怒的脸庞,宋文的眼眸里带着一抹讽刺的笑。 “二弟,你不是说,她不纠缠我们,是我们乐于见成之事?” 宋武紧握着的拳头无力的松开。 确实,他们自重生以来,一直想尽办法的和夏疏萤撇清关系。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身边会出现其他的家人。 第40章:她竟然是这般的想? 明明上一世,她那般在乎他们四人,还说过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她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却言而无信了。 “二弟,你生气,只不过也是和我一样,从来不觉得夏疏萤会舍下我们。” 宋文自嘲的道,“但你一开始说的也没错,我们重生的目的,不就是此吗?” “现在我们得偿所愿了,为何还要去追问到底?” 宋武眼里的怒火,随着大哥的话消散了。 他呢喃着:“没错,我们已经得偿所愿了……” 宋文拍了拍沈之言的肩膀:“所以,我们这一生,只要对微微好就够了。” 宋武抿着薄唇:“大哥,夏疏萤认了别的兄长,是因为她没有和我们相处的记忆,如果她有的话,是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要是有朝一日,夏疏萤有了前世的记忆,肯定会后悔的吧。 后悔今日如此对大哥。 毕竟以前的她,无论他们做什么,她都不会舍下他们。 哪怕……他们端给她一杯杯毒酒,她不是一滴不剩全喝了…… 想到这几日他碰的壁,宋文皱了皱眉头:“等风头过过,我再去攀些关系,看能不能上战场。” 宋武点了点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你这几日的月银花的差不多了吧,疏通关系需要银子。” 他说着,拿出袖中早就准备好的一百两银票,递给宋文。 “这些银子你拿着傍身,只要能疏通关系,别舍不得花钱。” 宋文正有此意,见宋武主动给了便也不多推辞。 “日后我做了将军,今日的银票我加倍奉还。” 宋武:“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兄弟何谈这些?” ...... 茶楼。 和元朗分开后,夏疏萤便带着春禾来到章锦柔提前约好的茶楼。 远远地就看到了表姐章锦柔。 除了章锦柔之外,还有一些她不认得的贵女。 “小萤,快来。” 章锦柔站起了身,欣喜的上前搭上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人前。 “这便是我家小妹,夏府小姐夏疏萤。” 贵女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夏疏萤。 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在赏花诗会上,可没少出风头。 “夏姑娘,”京兆尹夫人董佳氏向着夏疏萤笑了笑,“听说你出了百花凝露还有一种安神香?” 夏疏萤浅笑着轻轻点头回应后,看向了章锦柔。 章锦柔立刻接话,“小萤,这位是京兆赵大人的夫人,董佳姐姐。” “你是不知道呀,她家老爷都快有十个年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我也是接花献佛,把你给我的香拿给董佳姐姐试了试,没想到呀......” 董佳氏接过话道:“没想到我家老爷居然睡到了日上三岗。” 话落,她便亲切挽上夏疏萤胳膊,语气柔软道:“沈夫人的妹子,自然也是我董佳若曦的妹子。” 夏疏萤一愣,只能尴尬赔笑。 只听董佳氏又道:“妹子,如今,我家老爷是一日也离不开这安神香了。” 沈夫人也跟着打配合道:“小萤,你看着香制作起来......” 董佳夫人立马拍手,“妹子放心,姐姐不是那差事的人。” 话落,一旁立着的丫鬟便端上来一个锦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层银锭子。 董佳氏:“姐姐的是就麻烦妹子上心了。” 夏疏萤:“董佳姐姐,这也太多了,安神香制作工序没那么复杂,一二两银子一支。” 沈夫人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董佳姐姐给的你就收着,回头呀,再给姐姐调几支其他香就行了。” 夏疏萤看着董佳氏一脸着急跟着点头,便应了下来。 “好,明日我就让人送到您府上。” 董佳氏这才松了松一直紧绷这的身子,急忙拉着夏疏应落座。 “来,快坐。”她拉着夏疏萤坐在自己身旁,把盘中点心往夏疏萤面前推了推,一脸神秘道:“我给你们说个小道消息。” 董佳氏话音刚落,章锦柔和其他两位夫人便整齐往她耳前凑了凑。 夏疏萤只能学着样子,脖子往前送的送。 董佳氏,压着嗓子悄声道:“昨个,我听我家老爷说,凉王看上了瓷商宋家的嫡女,好像叫什么宋微微。” 夏疏萤一怔,宋微微? 怎么会是她? 一旁的另一位夫人,尚书府二房长媳林夫人点点头:“我也听说我家老爷提了一嘴,说那宋家小姐在路上遇到了被抓的小毛贼,失主打算将那小毛贼送官查办,结果宋微微跳了出来,非说别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当贼,让失主饶过他。” “你说一个好胳膊好腿的人,又不是没有文牒的难民,去茶楼跑个堂都能养活自己,非要当贼,这种人不送官,那其他人有样学样,京城还能叫京城吗?” 董佳氏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对对对,这件事就是我家老爷在办。你不知道,把我家老爷气的呀!” “不止呢,”章锦柔哼了哼,“京里的这些贵女们,没有一个喜欢那个宋微微的,她总喜欢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林夫人说道这里就来气,“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大房嫡女许了平昌候家的次子,她那爹非要让庶女跟着她一起嫁进去。” “我家侄女不肯,偏偏宋微微知道了这事后,跑到了我家侄女面前,说什么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还说嫁人后府里多个妹妹不好吗?她就喜欢多些姐姐妹妹的,整日在后宅争宠有何意思?与男人相伴不如多些姐妹。” 夏疏萤惊讶:“她竟然是这般的想?” “什么啊,”董佳氏嗤之以鼻,“她就是想让所有男人知道她有多好罢了,也就那位皇商嫡女的夫君清醒,根本不理她,也没有让庶女为妾,但那事过后,京城多少男子仰慕她。” “他们觉得,宋微微和那些胭脂俗粉不一样,她不像那些后宅女子,只会争风吃醋,用尽腌臜手段,像她这般的女子,谁娶了必定家宅和睦。” 凉王南宫裕肃,便是这般看上她的。 夏疏萤沉默了。 林夫人继续道:“她一边各种贬低女子,一边哭唧唧的说我们都不和她相处,你那几个兄长护妹,便跑过来找我们,我们不肯搭理她,就成了我们脾气不好,才和宋微微相处不来。” 夏疏萤忍不住了:“他们不是我兄长,以后别说错了。” 董佳氏撇了撇嘴:“反正,我们是没有一个喜欢她的,不过奇怪的是,她口口声声喜欢和姐妹相处,为何连你都容不下?” 夏疏萤闻言,想到了宋文刚来接她的那一日。 宋文亲口告诉她:我们家里还有个妹妹,她呀,善良温柔,大度能容人,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的…… 第41章:佛说,莫要介入他人因果 他们一直都认定了,宋微微大度能容人,又很喜欢多些姐姐妹妹的。 那般温柔大方的宋微微都能因她的回去而自杀,那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为此,他们恨了她五年! “或许是宋家只能有一位嫡女吧。”夏疏萤笑了笑,毫不在意。 这时,章锦柔似乎瞧见了什么,惊讶的问道。 “小萤,那不是宋家老大宋文吗?”夏疏萤随着章锦柔指的方向看去,便望见宋文坐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他向来高傲的脸上,此刻带着些许讨好的笑,那背脊都有些弯了。 看到这样的宋文,夏疏萤的脑海里有幅画面一闪而过。 那画面里,是坐在马背上的宋文,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可如今,他却是弯下了脊梁,百般讨好。 “宋家老大怎么和他在一起?”董佳氏疑惑。 章锦柔好奇的问道:“他?他是谁?” 董佳氏蹙眉:“麻子,本来是兵部侍郎的外甥,仗着自己舅舅是兵部侍郎,不知道骗了多少想参军找没门路的人。” “那宋文找他做什么?”林氏茫然。 董佳氏摇了摇头:“估计,这宋家老大的银子是要打水漂了。” 夏疏萤在知道麻子身份时便以猜,他是想要搭上麻子这条船,好上战场北伐。 可惜…… 他花出去的银子,注定要血本无归了。 …… 宋文从衣袖里拿出了银袋子,悄悄的塞到了麻子的手中。 “麻子老弟,我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麻子掂量了下手中的银袋子,眼里带着一道鄙夷:“你们宋府可是皇商,如今只能拿出这点银子了?” 宋文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赔笑道:“麻子老弟,这只是一些薄礼,待事成之后,自然还有重谢。” 等他上了战场,就能有军饷了。 到时候,三弟瓷司那边也有了好消息。 这日子也就朝着上一世的轨迹慢慢发展起来了。 “算了。” 麻子将银两收了起来,假装爽快道:“行吧,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便是,最多三日,你定收到消息。” 麻子:不过是不是好消息我可不保真。 宋文换忙站起了身,脸上笑容藏不住。 “那就劳烦麻子兄弟在侍郎面前举荐举荐我。” “放心吧,有我推举,你就回去准备上战场的事宜了。”说完这话,麻子压着嘴角颠了颠手中银袋子,头也不回起身离开。 等麻子走远以后,宋文一直弯着的腰才猛然直了起来。 他呆的的望着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上一世,他已经过惯了别人捧着他的日子,他何时也学会了捧着别人? 似乎重生后,所有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再也不像上辈子那样顺风顺水。 想到了重生以来的种种,宋文心里难受,他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要把他凉了的半生一并咽下去。 “小二,买单。”他喊了一嗓子。 立马有小二过来,恭声道:“客官,共计十两纹银。” “十两?” 宋文皱了皱眉头:“怎这般贵?” 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鄙夷道:“客官,你喝的这茶,可是上好的龙井,若是吃不起你就别来。” 宋文呼吸一滞。 以前他何时为了十两纹银如此为难过? 可这些天,他为了跑关系,已经散去了不少银子,如今手头上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想了想,宋文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递给了小二。 “这玉佩,值个五十两银子,我先抵押给你,等我有了银子我再来赎回。” 店小二赶忙让人将掌柜地喊来。 掌柜的拿起玉佩看了看,轻蔑的一笑。 “客官,你当我不识货呢?这玩意儿拿去典当铺,也就值个十两上下,哪有你说的五十两。” 宋文的脸色一变,愤怒道:“这玉佩,是我花五十两买的!” “五十两买来的是新玩儿意,这都被你带这么久了,我算你十两就算不错了。” 掌柜摆了摆手:“这玉佩我可以先留着,你若是还想要,就拿十两来。” 宋文竟一时无言辩答。 他拿玉佩去过典当行,典当行十两银子都不肯给他,只愿给他七两。 所以,他最终没有典当。 现在能抵押十两银子,确实已经不错了。 宋文看了眼玉佩:“我会来赎回。” 这玉佩,是微微送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不曾取下过,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是舍不得典当。 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宋文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夏疏萤。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慌忙躲闪这挪开视线,低着头快步离开。 如此卑微的摸样,决不能让夏疏萤看到。 “夏姑娘。” 董佳氏好奇皱眉道:“那个麻子就是骗子,你不提醒一下宋家老大吗?” 夏疏萤收回目光淡淡道:“佛说,莫要介入他人因果。” 只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夏疏萤的心里还是涌出复杂的情绪。 原来宋文也能舍弃自尊,为了向高处爬,放下了所有的身段。 明明上一世,她提出她能帮他们的时候。 他说:我宋文堂堂男儿,岂能受人恩惠? 如此,我宁可一事无成,亦或是死了。 正因为这话,她一直以为,宋府的四个儿郎,都是有骨气的。 章锦柔见气氛不对,接话道:“嗨,受骗也是他自找的,我们还是来聊我们的事。” 她转而问到:“小萤,你的百花凝露太畅销了,要不,考虑考虑开个铺子?” 林氏一听就来劲了:“对呀,夏姑娘,你要是担心地段,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上好的铺子,就当是入股了。” 董佳氏自然也不落后,“知道你林氏家大业大,但我嫁妆也不是没有好东西。” 董佳氏看向夏疏萤继续道:“妹子,我假装里正好有一件香料店,以后原材料我包了,也给我算一份红就成了。” 林氏胞妹林贵妃,前几日在林氏这里用了一次,可是在皇上哪里留了足足三日。 第四日便急急让林氏再送些百花凝露进宫。 三人在夏疏萤没来之前就合计过了,这百花凝露马上就要在皇宫里时兴起来了。 京城的富家小姐自是不会落后,日后的生意,肯定是爆了的。 趁着现在,她们还不得刚快分了这杯羹。 话落,三人齐齐看向夏疏萤,只能她开口。 第42章:他没想到长兄那么自私 京城的富家小姐自是不会落后,日后的生意,肯定是爆了的。 趁着现在,她们还不得刚快分了这杯羹。 话落,三人齐齐看向夏疏萤,只能她开口。 “既然几位姐姐不嫌弃这小本生意,疏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相视一笑。 董佳氏:“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分子呢,我们也想好了,你一人拿四分,剩下的六分我们三家平分。” 林夫人相对董佳氏便含蓄一点,“夏姑娘,你若是有其他考量,我们也可以接受。” 此时此刻的夏疏萤拿敢有什么其他考量,铺面有人提供,原料有人提供,就连销售都不用她费心。 她还能拿四成利。 可他们看上的真的是这份营生吗? 她们明显就是提前商量好的。 她正想着,章锦柔又开了口。 “小营,你跟姐姐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我们姐妹,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夏疏营闻言,回神浅笑着解释:“表姐误会了,我只是在想,我就一份方子,就占了姐姐们四分,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一句“过意不去”让在场几人重重松了口气。 董佳氏:“嗨,咱们姐妹间说这个干甚,我们还觉得是我们占了便宜呢。” 林夫人跟着附和道:“是呀,我们还觉得拿出来的太少了呢。” 她话锋一转道:“对了,过两日,我要去寒山寺上香,我们姐妹几个便做个伴,一起去吧。春日里,寺中景致也好,正好散散心。” 寒山寺上香? 夏疏营一怔,上一世去寒山寺,还是为了陪二哥宋武偶遇上官太傅。 早就听闻寺中景色一绝,却一直没能好好看上一眼。 去就去吧,就当替上一世的自己也看上一眼。 ...... 宋文刚走到正厅门口,便听里面穿来争吵声。 “二哥,明天就要交束脩了,你给我二两银子。” 宋武眉头皱了皱:“你不能拖几日吗?” “我已经拖了两日了,”宋全有些不满,“若是再不交束脩,我就要被赶出学堂了。” 宋武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整日只会找我要银子?” “什么叫我只会问你要银子?”宋武也生气了,“爹娘没了,大哥不管事,家里的银子都在你手里,我现在学堂要交束脩,我不找你要我找谁要?” 宋武的心头也很恼怒,以为他能变银子出来不成? 自从父母去世后,府已经入不敷出了,老三的瓷司也有一段时间没进账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丫鬟奴仆要养,他哪有那么多银子供给他们? “我现在手上一两银两都没有,今日报喜的衙役来,我给的喜钱还是从竹子那里借的。实在没办法给你交束脩。” 宋全呆住了,继而一股怒意涌上了心头。 “什么叫没银子了?我们上辈子不是从来没有缺过银子?” 宋文紧握着的拳头,忍不住微微颤抖,宋全说的没错,上辈子他们从来没有缺过银子。 可上辈子的这时候,他已经封为了参将。 三弟的瓷司也日进斗金。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朝好的事情发展。 反而重生后,他们活的极其狼狈。 他摸着腰间空空的位置,心也跟着空空的。 “本来还有个百来十两,”宋武的声音干涩沙哑,“大哥要去战场立功,也得在京里疏通关系,我就先紧着大哥用了。” 宋全怒了:“那我呢?我的束脩怎么办?” “你想办法再拖拖,”宋文拧眉走了进来。 “我已经将关系疏通好了,过几日就能上战场,只要上了战场,我就能领到十两银子的人头费,再加上我的军饷,你们的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眼下,只能如此了。 宋文闻言,也是松了口气:“是呀,四弟,日子不就一天天好起来了吗?” “很快,三弟那边也会传来好消息,到时候,我们在给你请个武教头,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夫子昨日就说了,我再不交束脩,就要把我赶出学堂!”宋全怒道,“你怎么能不考虑我,把银子全花完了!” “够了!” 宋武瞬间冷下脸:“你就算不进学堂又如何?家中有我一个状元就够了,可大哥若是不去疏通关系,怎么上战场?” “如果我被赶出了学堂,你让我以后颜面何存?”宋全一张脸绷的紫红。 他没想到长兄那么自私,只顾自己,完全不为兄弟着想。 不像夏疏萤。 只要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夏疏萤都会答应。 甚至就因为他说,他闯荡江湖带一个女子恐被人说闲话,丢了大侠气概时。 夏疏萤就默认了他对外说她是小丫鬟的事情。 “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辩什么。” 宋全的语气更为不耐,也没有了兄友弟恭的模样:“反正我明天之前一定要见到银子!” 说完,便不顾宋武宋文两兄弟,气呼呼出了厅堂。 宋文的眉心越拧越紧,让他感觉疲惫不堪:“我过几日还要去战场,二弟,家里就麻烦你上心了。” 宋武只得叹气答应。 在忍忍吧,如今他已经是会元,一个月后的殿试,他便是状元了。 大哥那是肯定在军中已经有一番作为了,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 “姑娘。” 夏疏萤正卧在软榻上看账簿,春禾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你知道今儿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夏疏萤一脸疑惑:“何事?” “今日衙门抓了个骗子。” “骗子?” 她一愣,莫名的想起了那日董佳氏提起的那个麻子。 春禾八卦地凑到了夏疏萤的身旁:“姑娘,被抓的那个人是兵部侍郎的外甥,叫什么不知道,只听大家都喊他麻子。这几日,他到处收受贿赂,骗取了不少银子,结果有个人久久都等不来他的消息,打算去问的时候,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兵部侍郎的外甥。” “他当即告了官,那麻子正想要跑,被京兆尹老爷逮了个正着。” 夏疏萤淡淡“哦”了一声。 “那被骗的银两可有拿回来?” “早就花完了!” 春禾哼了哼:“那麻子欠了不少赌债,刚骗的银子就被拿去还赌债了,不然的话,他捞个几笔就跑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夏疏萤闻言,唇角轻佻。 看来宋文的银子也以多半进了赌场。 夏疏萤:“行了,这事你先别往外说,就当不知道。” “姑娘,宋家大公子几百两也跟着大水漂了,我们不去跟他同个气吗?”春禾不解,毕竟那是姑娘的同胞兄弟。 第43章:女施主红鸾星动 “傻春禾。”夏疏萤只淡淡叹气,没有在继续接话。 她合上账本起身,“跟我去看看秀娘吧,趁着铺子装修这几日,给你们多放几天假,都回家去看看。” 话落,春禾几步绕道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姑娘......” 她本是家生子,父母都在韩国公府当差,被大夫人发卖到牙行后,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父母见面。 没想到姑娘心善,不但买了她当大丫鬟,还永许她见父母。 一时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夏疏萤轻笑着摸了把春禾挂在脸颊的泪珠,宠溺道:“走吧,都在京中,以后见面的时间多了。” “别到时候你嫌弃烦了就行。” 她也很想见见两队父母,哪怕实在梦中。 ...... 太子府书房。 初一立于案桌前,躬身禀道:“殿下,查清楚了,那日在赏花宴上,引夏小姐的丫鬟正是宋家小姐宋微微安排的。” 南宫瑾将手中信件放在烛火上,火光顺着烛火窜出来一节,变成火苗落在他的眼眸中。 “宋微微!” 好无温度的三个字让书房温度骤然下降。 “而且,她现在已经是凉王妃的不二人选,听说凉王已经准备要去宋家提亲了。” 听到着,南宫瑾眸中怒气似乎小了一点。 有不二人选? 那夏疏萤便不会再有人跟他争了吧。 想起那晚怀中的温存,突然问道:“她最近在干嘛?” 初一想了想,恭敬答道:“这几日,除了进宫陪着太后,便是和宋家小姐约......” 话还没说完,初一隐约感到一阵冷意,让他忍不住想摸摸脖颈。 “孤在给你一次机会,从新说。” 初一立刻颔首,认真道:“夏小姐明日约了沈将军夫人和赵夫人还有尚书府二夫人去后山寒山寺祈福。” 明显感到书房内空气回暖的初一这才抬眼,偷偷打量了南宫瑾一眼。 “殿下,天朝节再有一月便开始了,听说寒山寺的签很灵,我们要不也去求一支?” “求签?” 南宫瑾眼眸下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随即吐出简短一个字:“可!” ...... 落下翌日,薄雾未散。 几辆青帷马车碾过郊外官道,在寒山寺古朴的山门前缓缓停下。 夏疏萤被春禾搀扶着下了车。 晨间山风格外清寒,激得她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织锦斗篷又裹紧了些。 抬眼望去,古刹依山而建,朱墙黛瓦掩映在苍翠松柏之间。 石阶蜿蜒向上,被晨露浸润得颜色深浓,已有零星香客拾级而上。 “小萤!” 身后传来一身熟悉的女声。 夏疏萤转身望去,只见另一辆翠盖珠缨马车旁,董佳氏正被丫鬟扶着走下踏凳。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头面光鲜,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来。 “你们倒是比我还先到了。” “董佳姐姐。” 夏疏萤笑着迎上前两步,与她见了礼。 董佳氏亲热地拉住夏疏萤是手。 “妹子,哦,不,”董佳氏似乎觉得现在叫妹子已经不妥,便换了句称呼,“我也随沈夫人唤你小萤可好?” 夏疏萤虽不明缘由,可还是乖乖巧巧答应,“当然可以。” “好,好!” 董佳氏拍拍她的手背,脸上是藏不出的喜悦。 林夫人也在这时候赶到,一行人这才步入山门。 大雄宝殿内,佛像宝相庄严。 几人各自请了香,在蒲团上跪下,姿态虔诚地闭目合十。 夏疏萤也学着几人夫人摸样,请香磕头,虔诚跪拜。 “信女得苍天眷顾,得重生之辛,今日特来还愿。信女在佛前立誓,叮日行一善,结天下善缘。” 磕头上香后,董佳氏笑呵呵地,不知从哪儿变出个暗红色的签筒,塞到她手里。 “这寒山寺的签文可是出了名的灵验,你前程姻缘未定,正该求一支问问。” “我……” 夏疏萤下意识想推拒。 “哎呀,试试嘛,就当讨个彩头。”董佳氏不由分说将她拉回蒲团前,笑着鼓励,“心诚则灵,随意摇一支便是。” 一旁的章锦柔和林夫人也笑着附和。 章锦柔:“小萤,来都来了,求一支吧。” 夏疏萤知道推脱不过,只得跪下。 竹筒里近百支签条,轻轻一晃便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夏疏萤闭着眼,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她的问题佛祖也难给答案。 “啪嗒。” 一支竹签从筒中跳出,落在地上。 “哎哟,出来了!” 董佳氏比她还急,弯腰捡起来,就着殿内光线仔细一看,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第一百签,倒是个好数字。” 章锦柔也跟着挤上前,“快让我也看看!” 俩人头对头看着签露出欣慰笑容。 章锦柔:“好数字,绝对上上签。” 她喜滋滋地拉着夏疏萤起身,“走,咱们去外头找师父解签去!” 解签处设在殿外一隅。 眉毛花白的老僧坐在案后,正垂眸翻着手中一本泛黄的经卷。 听闻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目光先落在章锦柔和董佳氏的脸上,随即移向夏疏萤,在她面上停了一停。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沉得像能洞穿什么,让夏疏萤心头莫名一跳。 老僧却不多言,复又垂下眼。 “女施主欲问何事?” 夏疏萤正想随口问个平安糊弄过去,身旁董佳氏却抢先一步开口。 “问姻缘!” “姑娘家,自然是问姻缘最要紧。” 夏疏萤:...... 夏疏萤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默认。 加上林夫人,三个女人团团围着老和尚,眼巴巴盯着他手中签子。 反倒是抽签人,像个鹌鹑一样,立在几人身后。 老和尚依着签号,从案头一叠泛黄的签文笺中抽出一张,缓声念道: “尘消旧梦,再踏旧时巷” “轮转新途,终逢心上郎。” 章锦柔忙凑近些,“师父,这签文何解?是好还是不好?” “确是上吉之兆。” 几人重重松了口气,有觉得理应如此。 老僧将签文笺轻轻放下,看向夏疏萤。 “女施主红鸾星动,姻缘已至,良人将近,心中所思所念便是有缘之人。” 所念所想? 夏疏萤听得一愣,下意识在心里嘀咕:我念着谁啊? 她正胡思乱想。 一抬眼,却瞥见下方长长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第44章:她这两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南宫锦一袭玄色蟒纹箭袖锦袍,腰束革带,正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上。 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即便隔得尚远,也掩不住那股少年武将的锐气,令他在往来香客中格外醒目。 夏疏萤心头猛地一跳。 他是她的正缘? 那她还会因他而死吗? 董佳氏听了老僧的解签,已是喜笑颜开,拉过夏疏萤的手轻轻拍着。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好事将近!小萤,你可是有大福气的!” 章锦柔也笑着拉过她另一只手。 “你能找份好姻缘,我给姨母也有个交代了!” 林夫人自然也是跟着高兴;“听闻后山桃花开得正盛,我们既然来了,不如就一同出去走走?” “正合我意。”董佳氏笑着附和,拉着夏疏萤的手不肯放,“小萤,一起去吧?” 夏疏萤眼见南宫锦越走越近,于是忙不低点头答应。 “好。” 夏疏萤赶紧反手挽住章锦柔和董佳氏,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将石阶上那道渐行渐近的玄色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 后山桃林,花开正盛。 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来,铺了满地的香雪。 章锦柔与林氏并肩走在前面,沿青石小径缓步向上,不时低声说笑。 夏疏萤和董佳氏跟在半步之后,两人各怀心思。 尤其是董佳氏,那暗喜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夏疏萤。 小径尽头。 一座六角凉亭掩在几株老桃树后,飞檐翘角,颇有几分古意。 亭中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站在亭边,正仰头看着一枝探入亭檐的桃花。 他一身月白直裰,外罩同色纱氅衣,除一支束发的青玉簪外,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隽的书卷气。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倒是一张颇为清俊的脸,鼻梁挺秀,一双眼睛温润如墨玉。 夏疏萤心里冒出两个字: 好看。 不是南宫瑾那种凌厉迫人的好看,而是一种书香门第浸润出的舒服。 “母亲。”他迎出来,先对董佳氏躬身一礼。 “竹染?”董佳氏假意惊讶,“你怎么也在这儿?” “今日书院休沐,听闻母亲要来寒山寺,便想着来接您一同回府。” 赵竹染答得从容,目光随即转向其他几位夫人,又是礼数周全地一揖。 “见过沈夫人,林夫人。” “快不必多礼。” 章静柔含笑虚扶,目光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眼里浮起几分赞许。 果然一表人才。 他是赵大人老年得来的子,自小聪慧过人,学问人品在京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性子也好,温厚端方,从不似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斗鸡走马、惹是生非。 章锦柔越看越满意,嘴角笑意渐深。 董佳氏将她这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夏疏萤轻轻推到赵竹染面前去。 “竹染,这位是沈夫人的表妹,夏家疏萤。” 他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夏疏萤脸上,温文有礼地微微颔首。 “夏姑娘。” 夏疏萤嘴角抽了抽。 这场景,这气氛…… 再加上董佳氏那过分热络的劲儿和章锦柔眼中那点看女婿的意味…… 她要是再看不出来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相亲。 那她这两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赵公子。” 她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 “哎哟,叫什么公子,太见外了!”董佳氏立刻嗔怪地拍了拍夏疏萤的手背,“以后我们两家少不了长来往,就叫竹染哥哥,显得亲近。” 夏疏萤笑了笑,没接话。 董佳氏只当她姑娘家脸皮薄,也不勉强,笑呵呵地转了话头。 “走了这一路,实在是有些乏了,正好在这亭子里歇歇脚,喝口茶。” 章锦柔和林夫人会意,点头道。 “也好。” 三人相携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董佳氏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赵竹染笑道,“对了竹染,我方才听寺里的小师父说,再往山顶上去些,有一片三色桃花,开得稀罕。” “我们几个是走不动了,你既来了,不如带你小萤去瞧瞧?采几枝品相好的回来,我们也赏鉴赏鉴。” 夏疏萤:…… 这借口,还能再拙劣点吗? 这荒山野岭的,采了拿手里一路捧回去? 怕是没走到山门,花就蔫了。 她心下无语,却也懒得推脱费口舌。 赵竹染闻言,倒是从善如流。 “好。”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亭外候着的小厮,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把油纸伞。 “方才上山时,见天际云层渐厚,恐是有雨,带上把伞上,有备无患。” 章锦柔将这举动看在眼里,眼中那点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夏疏萤乖巧地道了句“多谢”。 赵竹染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一步。 “夏姑娘请。” 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桃枝交错。 夏疏萤提着裙摆走在前头,赵竹染则拿着油纸伞,落后半步跟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谁也不说话。 夏疏萤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头顶一枝横斜的桃花忽然拂落下来。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躲开。 几乎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稳稳地托住了那截花枝,将它轻轻抬高,替她让开了路。 “多谢。”夏疏萤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从他身侧快步走过。 赵竹染松开手,那枝桃花便又弹了回去,簌簌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肩头。 夏疏萤无意中回头,竟一时迷了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大低也不过如此吧。 下一瞬,夏疏萤便看到他抬步,缓缓朝自己走来。 那温柔缱绻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和,让她的心猛地一颤,脚步下意识顿住。 夏疏萤飞快垂下眼眸,盖住泛起淡淡薄晕的脸颊。 赵竹染似是没察觉到她的害羞,一只手轻轻抬起,从她发髻间取下一朵花瓣。 随即,一道温润嗓音在头顶响起:“夏姑娘别动,你发间沾了片桃花,我替你拂去。” 夏疏萤便真没动。 赵竹染嘴角上扬,抬手瞄着耳边暂落的花瓣而去。 “嗖……啪!”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精准打在赵竹染的手背上。 “哎哟!谁?” 第45章:所以,你是喜欢他? 赵竹染吃痛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除了树木山石,什么也没看见。 夏疏萤也被惊了一跳,低头望向落在地上的石子,两眼一黑。 “啪!” 又一颗石子,精准打在赵竹染胳膊上。 “嘶!”赵竹染又惊又怒,捂着手臂,“到底是谁?出来!” “啪!” “啪!” 石子接二连三,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飞来,全都落在那只替夏疏萤佛去花瓣的手臂上。 夏疏萤心虚不敢看赵竹染,可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那晚南宫瑾的威胁还历历在目,她只能在心底祈祷,这个煞神快点走开,把这件事翻篇。 赵竹染左躲右闪,像个滑稽的跳蚤,却根本躲不开这些石子。 他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 “哪个宵小之徒!” “干什么暗箭伤人,有本事出来!” 可四顾之下,除了头顶乱错的桃枝,什么也看不见。 赵竹染搓着被打的手臂,正欲上前查看,突然身后衣袖被人拽住。 不等他回头,身子便被人拖拽着往回跑。 “别管了,先走。” 夏疏萤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拽着赵竹染,快步往回跑。 赵竹染看着拽着他衣角的手,眸光微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绕了个弯,沿着山涧边缘的另一条小路快步离开。 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那片桃林,赵竹染才松开手。 前面是一处陡坡,坡下便是主路。 赵竹染先一步跳下去,稳稳落地后转过身,朝她张开双臂。 “跳下来,我接着你。” 日光落在他脸上,将他下颌线条凌厉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连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睛都染上一点温度。 夏疏萤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陡坡,又看了看他摊开的双手,耳根又悄悄热起来。 “不用。” 她别开眼,语气故作轻松。 “我自己可以。” 说着便蹲下身,小心翼翼贴着斜坡,手脚并用地往下滑。 但坡面实在太陡,夏疏萤刚蹲下脚下就一个打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屁股结结实实摔在了坡底的泥地上。 “嘶……”夏疏萤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脸上那点强撑的淡定碎了个干净。 “没事吧?” 赵竹染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她。 “没事没事!” 夏疏萤却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自己爬了起来,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 “摔一下而已,不碍事的。” 赵竹染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那就好。” “我素来从不与人结怨,”他举着被接连被打的右手,轻笑着问道:“这次,该不会是与你有关吧?” 夏疏萤:...... “呵呵,”夏疏萤干笑两声,“许是这里已经有人占了位置,不想我们来打扰,才,才起了玩闹之心。” 赵竹染看着她脸上提溜乱转的眼眸,话锋一转:“先下山再说吧。” 夏疏萤急急点头附和:“对,对,先下去再说。” 赵竹染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很乖。 又似乎,不那么乖的女子,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她似乎和那些高门贵女不一样,可那里不一样,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次,倒是可以听母亲的话,以后多接触试试。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跟着那抹身影走向了下山的方向。 没人注意的桃林深处。 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桃被人狠狠折下,在指间碾成两段。 花瓣簌簟落了一地。 南宫瑾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被花汁染上的绯色,指节微微收紧。 “赵竹染……” 她方才看他的眼神,闪躲、慌乱,连耳尖都跟着泛红…… 和看他时,完全不同。 和他在一起时,她眼里永远只有害怕、讨好,偶尔露出点真心,也不过是梦里迷迷糊糊喊他名字的时候。 从未有过这般小女儿的情态。 “呵。” 他轻笑一声,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一点咬牙切齿的腥气。 “所以,你是喜欢他?” 这个认知,心口一阵疼痛。 …… 夏疏萤一路小跑,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片桃林,才扶着膝盖停下来喘气。 “呼......呼......”她扑了扑心口,心脏却一直“咚咚”跳个不停,分不清是刚才跑得太急,还是被藏在暗处的南宫瑾给吓的。 那个石子跟那天打宋微微的一模一样。 不是南宫瑾那个煞神有会是谁? 夏疏萤越想越心慌。 那晚南宫瑾的威胁也渐渐出现在耳边:“我会杀了他们,也会杀了你!” 夏疏萤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那样,那她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离南宫瑾再远一点,觉不能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她只想安安分分过完这一世,守着舅舅,改变他们惨死的结局,改变自己惨死的结局。 这样边走边想着,竟不知不觉已顺着路走回那座六角凉亭。 亭中,董佳氏正与章锦柔说着话,一抬眼瞧见夏疏萤独自回来,身上裙摆还沾着泥污草屑,鬓发也有些散乱。 “小萤?” 董佳氏脸色顿时变了,忙站起来,几步便从亭子里迎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竹染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章锦柔也站起身,眉头微蹙。 才出去一会儿,怎弄的如此狼狈? 夏疏萤刚要解释,赵竹染边从身后过来,手中还拿着一珠三色桃花。 董佳氏对着儿子就是一顿输出,“你怎么看着小萤的?怎么还让她受了伤?” 说着,还不解气的在赵竹染受伤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的他龇牙咧嘴。 “母亲,我着也伤着呢!” 董佳氏好气地瞪了一眼:“那也是你活该!”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章锦柔这时开口打了圆场,“竹染伤了手臂,小萤也摔得不轻,还是赶紧下山找个大夫瞧瞧,别落下什么毛病。” “对对对。”董佳氏连连点头,转身招呼自家小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住公子,动作都仔细着些!” 两个小厮忙一左一右搀住赵竹染。 董佳氏自己则拉着夏疏萤的手,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柔声安慰。 “好孩子,吓到了吧?回去我亲自炖一盅安神汤,给你好好压压惊。” 第46集: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四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 夏疏萤刚踏进府邸,外头便淅淅沥沥落起了雨。 春禾替她遮着肩头,踩着回廊的青石板疾行,一进屋便点亮了烛火,转头连声催促:“姑娘,快把这湿衣裳换了,奴婢这就去打热水来。” 夏疏萤颔首,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这才绕过屏风去取内衫。 屏风后猛然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唔!” 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一堵滚烫坚硬的胸膛,夏疏萤浑身一僵,还未回神,腰身已被旋过,整个人被重重按在了墙壁上。 “谁……” 刚吐出一个字,下颌便被冰凉的指尖狠狠捏住,迫使她仰起脸。 烛火晃了晃,映出南宫瑾深黑的眼。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锢在她腰上,周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像头蛰伏许久、终于逮到猎物的凶兽。 “敢背着孤见别的男人,胆子倒是不小。” 他嗓音压得极低,哑里带狠,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她耳侧。 这个疯子! 夏疏萤心头一跳,本能地抬手推他。 可双手刚抵上他胸口,便被他轻而易举捉住,反拧着扣死在头顶。另一只手顺着腰腹往上挪了寸许,力道重得像铁箍,将她牢牢钉在墙上,半分动弹不得。 “安分点。”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呼吸粗重滚烫,混着冷松与雨水的潮气,“再动,孤就打断你的手。” 夏疏萤浑身绷紧,窒息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意,还有那股近乎失控的偏执,压得她胸口发闷。 “唔……放、放手……” 她偏头想躲,下颌却被捏得更紧。 “看着孤。”南宫瑾的目光像两团寒火,死死锁着她的眼,指尖重重碾过她的下唇,磨出一阵钝痛,“回答孤,方才心里在骂什么?” 痛意泛起,夏疏萤眼角沁出一层水雾。 南宫瑾这才松了松指尖的力道,却没退开半分,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人。 “想孤了吗?” 想他?她只想他离得越远越好! 夏疏萤心里暗骂不止,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能压下恐惧,装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轻轻点头。 “……想的。” 南宫瑾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反掺着一抹嘲弄。 “小骗子。” 话音未落,钳制她手腕的力道一松,转而扣住她的膝弯,径直将人打横抱起。 “哎!”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他身前的衣襟。 南宫瑾抱着她转身,几步走到床边,随手将她往榻上一抛。 “砰。” 夏疏萤后背砸进柔软的褥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已欺身压了上来。 一条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粗鲁地扯开她斗篷上的系带。 “你干什么……”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颈侧,指尖顺着锁骨缓缓往上滑,最后停在脖颈最显眼的位置,猛地用力按下去。 “嗯……” 夏疏萤疼得浑身一哆嗦,这回是真慌了,双手拼命推他肩膀。 “别……会被人看到……” 南宫瑾没停,又用指腹在那处泛红的皮肤上反复碾了碾,直到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才收回手,眼底带着点凉薄的满意。 “怕谁看到?嗯?”他指尖轻轻刮过那处印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刺,“赵家那个公子?” 夏疏萤浑身僵硬,心虚如潮水漫涌,下意识移开视线,声线微颤:“打他的人……果真是你?” 南宫瑾不答。 冰凉的指尖蹭过她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滑至耳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怎么,心疼了?” 夏疏萤心头一阵抓狂! 难怪那日心慌发凉,原来不是错觉,是真被这条毒蛇盯上了。 “不是,那是误会……” 话音未落,便被他截断。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他的手指从她耳后移开,沿着脖颈缓缓下滑,最后落在她纤细的喉间。 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孤说过,你要是再敢背着孤,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孤就……”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 “杀了你。” 夏疏萤头皮一阵发麻,血都凉了半截。 “孤知道那晚你没睡着。”南宫瑾冷冷盯着身下人儿,“孤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到了。” 夏疏萤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拇指在她喉间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告诉孤……”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想怎么死?” 夏疏萤心脏狂跳,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稳住稳住。 千万千万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握住他压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十指交缠着,将他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心口。 “真的都是误会,我和沈夫人去烧香,在那里碰巧遇上而已。” 她眼睛亮亮的,语气又软又乖。 “况且殿下不是都看见了吗?从陡坡上下来的时候,他好心想接住我,我宁愿自己摔了,都没让他碰呢。” 南宫瑾垂眼,淡淡看着她。 夏疏萤心里没底,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下巴。 “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哗哗地响着,烛火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南宫瑾看着她。 看着那双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偏要强装出真诚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 夏疏萤可怜兮兮地点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当然是真的。” “笃笃。” 不等南宫瑾开口,敲门声突然响起,春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姑娘!我打热水回来了!” 春禾胳膊肘顶了顶门,没顶动。 “咦?” 她又推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门从里面落了栓。 “姑娘?您在里头吗?” 夏疏萤刚要起身,腰间那只手却骤然收紧,箍得她险些叫出声。 她瞪向南宫瑾,满眼窘迫嗔怪。 可男人却半点不急,懒懒贴着她,眼底满是戏谑,丝毫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姑娘?”春禾又敲了敲门。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放门口吧,你先下去休息。” “可是姑娘还没洗漱呢……” “我自己来就行。”夏疏萤感觉南宫瑾的手指正慢悠悠地在她腰侧画圈,声音都快要绷不住了,“去吧。” 春禾乖乖应了一声,将铜盆放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47集: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夏疏萤再也忍不住,用力一把将南宫瑾推开,手脚并用地缩到床角,扯过被子胡乱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气得通红的小脸。 “殿下,我们这样于理不合!” 南宫瑾靠在床柱上,闻言微微挑眉。 “于理不合?” “对!” 夏疏萤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 “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深更半夜房间里藏着个男人,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还活不活了?” “呵。” 南宫瑾低笑,俯身撑在她身侧,将她半圈在怀中,气场强势。 “又不是第一次了,况且,孤是太子,谁敢嚼孤的舌根。” 夏疏萤被他这话气得一噎。 “懒得跟你说!”她咬牙翻身,就要下床。 脚还没沾地,腰间便被一只大手扣住,整个人被往后一带。 “跑什么?” 夏疏萤猝不及防被拽回去,惊呼声中,整个人跌坐进他怀里。 “嘶!” 身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夏疏萤浑身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什么,脸“腾”地一下红透。 南宫瑾:…… 南宫瑾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声音哑得厉害。 “你故意的?” “我没有……” 夏疏萤快哭了,轻轻挣扎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别动。” 南宫瑾深吸一口气,将她牢牢箍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再动,后果自负。” 夏疏萤立刻僵住,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连指尖都绷得发白。 身下灼热的温度格外清晰,烫得她心尖发颤。 窗外雨声哗哗地响,烛火摇摇晃晃。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谁也没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缠在一起,一声比一声重。 良久,南宫瑾箍着她的手臂才缓缓松了力道。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气息沉沉。 “孤真想……” 他低声呢喃,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最终只余两个字。 “罢了。” 夏疏萤虽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可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当那声“罢了”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时,她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原以为…… 南宫瑾对自己,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感兴趣了就逗两下,不高兴了就随手捏死,全凭一时兴起。 毕竟他可是北凉国的太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可刚刚那样的情形……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顾。 毕竟,他从来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顾及别人感受的人。 可他还是停了。 “在想什么?” 南宫瑾见她发愣,唇角微微弯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夏疏萤心虚地错开视线。 “没什么。” 南宫瑾也没深究,将她的手拉到面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最后低头亲了亲她指尖。 很轻,很柔。 夏疏萤指尖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他问,“今天摔哪儿了?” 夏疏萤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就……小腿蹭了一下。”她含糊地回答,不好意思提自己差点被摔成八瓣的可怜屁股。 “蹭了一下?” 南宫瑾挑眉,显然不信。 “我亲眼看见你从陡坡上滑下去,摔得结结实实,就蹭了一下?” 夏疏萤心虚地别开眼,没吭声。 南宫瑾笑了一下,单手托着她膝弯,轻轻松松将人侧身放倒在床上,然后半撑着身子,伸手去撩她的裙摆。 “你干什么?!” 夏疏萤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 “怎么?” 南宫瑾似笑非笑地挑眉。 “不让我给你上药,是想留着让赵竹染给你上?” 夏疏萤:……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酸? 她撇撇嘴,认命地往枕头上一躺。 “那你轻点。” 南宫瑾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裙摆,一点一点往上撩。 先是露出纤细的脚踝,再是小腿肚,然后是一片擦伤。 皮虽然没破,但也青紫交加地晕开一片,在莹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南宫瑾眉头拧了起来,“你感觉不到疼么?之前为什么忍着不说?” 夏疏萤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腿,心想:还有更疼的地方呢…… “我哪有忍着……”她小声嘟囔,“只是一直被你折腾着,也没机会说啊。” 南宫瑾没说话,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夏疏萤心虚,又补了一句,“其实也没多疼,就是看着吓人……” “闭嘴。” 南宫瑾冷冷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 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 他用指尖蘸了点淡绿色药膏,低头去擦她小腿上那片擦红。 “嘶……” 药膏刚碰到皮肤,苏软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条腿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 南宫瑾一手握着她脚踝固定,不让她躲,另一只手继续上药。 “怎么这么娇气?”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下意识放得更轻,将药膏小心翼翼地匀开。 夏疏萤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夏疏萤小小打了个呵欠,眼皮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坠。 “好困……” 南宫瑾仔细摸好药起身,看着已经睡着的人轻笑一声。 他抬手轻轻一扫,案上那点豆亮的烛火便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昏黑。 窗外雨声未歇。 哗哗地敲着竹枝和窗棂,格外催眠。 后半夜时,雨才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透过窗纸,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夏疏萤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南宫瑾胸口,像只软软糯糯的小猫儿。 南宫瑾却没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她阖着的眼睑,移到鼻尖那颗小小的浅痣,最后落在微微嘟起的唇瓣上。 “小萤。”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对你的情绪?” 话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悄悄摩挲到她的脖颈。 又细又软,是不是只要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他便再不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真是个小妖精!”南宫瑾重重叹口气,收回手,起身整理好衣袍。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良久,才转身离开。 再留下去,他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第48章:宋家没钱了 翌日。 夏疏萤悠悠转醒,偷偷打量四周,确定只有自己一人时,才松了口气。 “真是个疯子!” 她摸着脖根除牙印,那种熟悉的寒意又瞬间席卷全身。 这时,春禾端着热水推门进来:“姑娘,该洗漱了。今天我们还要去新铺面看看呢。” 是了,她的百花凝露香店要开业了。 ...... 林夫人送的铺子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中间地段。 即便是如上一世,她商业遍布九州,可还是被这里的繁华给惊艳到了。 铺面后面带一个小院,平时秀娘带着秋苗就住在这里。 倒也清净。 安排完时宜后,主仆俩便出来了。 “再去墨庄看看,挑副好匾额。” 春禾立马接话道:“姑娘,我知道有一家,以前的东家夫人带我去过,就在前面不远处。” 很快,就来到那家墨庄。 “姑娘就是这家,他家邻着书院,字最是便宜,可也最好。”春禾指着门口摆放的格式匾额道。 夏疏萤点点头,正要进去,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你连交束脩的银子都没有,还有脸留在学堂不肯走!快滚!” 夏疏萤停下脚步,循着那到声音望去,看见的便是被赶出学堂的宋家老四宋全。 纸墨笔砚和撕破的书本将他围在中间。 宋全气急,直接那人鼻子骂道:“老子以后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谁稀罕在你们破书院读书。” 说罢,还不解气地一脚将脚下书本踹飞老远。 “姑娘。”春禾也跟着看了过来,一脸错愕道:“那不是对门宋府家的四公子吗?” 夏疏萤没有说话,她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宋全。 宋全似乎也察觉到了打量他的一道目光。 他抬起了头,在看到夏疏萤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僵了僵。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怼人啊!”宋全瞪了一眼,气呼呼从她的身旁走过。 “姑娘,宋府的人都有毛病吧?”春禾不满地撅着嘴,“个个跟没吃药一样!” 夏疏萤淡淡的道:“管他呢,我们去选字匾吧。” 春禾一听要去选匾,立马换上笑脸,扶着夏疏萤就进了墨庄。 …… 宋全回侯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武。 他红着眼冲了进去,将正在案桌前发呆的宋武揪了起来,怒吼道。 “你这个家管不明白就让我来管!这都又过去几天了,我的束脩呢?银子呢?” 也许是宋全的心里全都是束脩,所以他没有看到宋武那张苍白的脸和一旁身无可恋的大哥宋文。 宋武任由宋全拽着衣领,一句辩解也没有。 宋全崩溃怒声道:“你回答我的话,银子呢!” “银子……”宋文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流下,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气,“银子,没了……” 宋全这才注意到一旁黑着脸的大哥。 简短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宋全松开宋武,转身向大哥走来,步伐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他赶急忙慌的按住了一旁的桌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银子没了?” 宋文的嘴唇血色尽退,低着头不敢看宋全。 “大哥被骗了,那个麻子就是个骗子,专门骗想找门路从军的人!” 宋武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解释着。 “今天我陪着大哥到兵部等消息,才得知麻子早在几天前,就被京兆尹给抓了。” 他和大哥这才知道,被骗了! 没了! “全没了,”宋文自责紧紧的抱着头,“我所有的银子,全被骗光了。” 宋全闻言,忍不住一拳头狠狠的落在了宋文脸上。 宋文也不躲避,任由弟弟拳头落在他身上,似乎只有痛,才能让他的愧疚之心好受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 恰在这时,宋微微笑意盈盈进来,身后的丫鬟翠儿大包小包挂满了胳膊。 主仆俩刚进门,就看到宋全疯了似得一拳拳的打着大哥,她被吓得脸色发白,赶忙上去阻拦。 “四哥,你疯了,他是大哥!” “大哥?”宋全哈哈狂笑了起来,笑中带泪,“就因为他,我交不起束脩,被赶出了学堂!” 宋微微一愣,突然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翠儿。 “大,大哥,”宋微微还是好奇问道:“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全指着宋文,怒声道:“他把所有的银子,全都花了,说是要贿赂那些人,好参军上战场!” “这……”宋微微心下稍稍松了下来,“上战场也是好事,等大哥上了战场,便有军饷了,也能让家里好过些。” “如果他真能上战场,我还会动手?”宋全恨恨的看着宋文:“他的银子全都被人骗了,好几百两银子,全都没了!现在我们全府一两银子都拿不出了!” 什么? 宋微微的脚步踉跄了下。 幸好身后的翠儿扶住了她,她才堪堪稳住身体。 可翠儿胳膊上大小包袱也尽数落在几人眼中。 “大哥,”宋微微苍白着脸,“四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文痛苦的点了点头。 “银子……全没了,我被麻子给骗了……” 送微微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了。 那天麻子被抓时,她也在场,她还为麻子求情了。 说麻子也是被别人的贪心利用了,要说有罪,那些想投机取巧,行贿之人亦是有罪。 现在却告诉她,大哥也是行贿之人? 宋微微急了:“没银子了,我们怎么生活啊?” 许久不说话的宋武,眼神直直盯着翠儿手中的包袱:“微微,这是?” 宋微微一愣,急忙将翠儿拉到身后:“没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微微......”宋武很是痛苦,“你手上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一旁的宋全也跟着期许地看着宋微微,“微微,三哥走之前是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票?你先拿出来给家里应应急,等三哥回来,我们让他十倍补给你可好?” “可,可是......”宋微微攥着衣角,心下疯狂运转,“我明日还约了凉王殿下,要,要是没有银子傍身,我怕......” 宋文的喉咙滚动了下,声音沙哑:“都怪我!怪我识人不清,被骗光了家产......” 如果…… 如果夏疏萤在的话,宋府是不是不会到这种地步? 第49章:宋府彻底的大乱了 上一世的他们何曾为了钱发愁过? 家里家外的琐事,何时麻烦过他们? “大哥!” 宋武怒声打断不断自责的大哥,“眼下之际,只能先去把老三找回来,看看瓷司最近有没有进账,先匀出来一点,给府里应应急。”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也瞒不住那些下人们。 那些没有签卖身契的还好,离开了宋府,还能投靠旁人。 可签了卖身契的奴才,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宋府。 所以,此时的宋府内,笼罩着层层乌云,下人都没有了干活的心思,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助。 此时,大堂内。 宋武的语气凝重:“我们现在得减少开支了,先将没有签卖身契的奴才全都赶走,签了的留下几个人伺候,其他的变卖了,能换点银子。” “不行!” 宋微微脸色大变:“把那些下人发卖了,那府里的杂活谁干?” “不是留下几个吗?我们四兄弟只需要一个小厮就够了,把翠儿留给你,再留个打扫的婆子和厨娘,其他的全发卖了。” 宋全有些犹豫:“这么大的院子,一个婆子就够了吗?” “够了,让她幸苦些。” “那月银呢?是否要锐减?” “先和他们说,这些天侯府困难,就不给他们发月银了,等日子好过了,再补给她们。” 宋全总觉得宋武这话很是不妥。 若是不给月银,还让他们干这么多的活,他们岂能不造反? “微微” 宋武又转向了一旁隐身的宋微微,劝道:“你先把那一百两银票拿出来,二哥答应你,只要府中度过了这次危机,以后的掌家权便交由你来打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好到死不松口的宋微微竟一时有些犹豫。 宋府的掌家权,那可是沈大将军,北凉首辅,瓷司皇商的掌家权,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半晌后,宋微微松了口:“二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荣辱与共的。” 她说完后,吩咐一旁的翠儿:“你去我房里,把我的银票拿出来。” “是,小姐。” 翠儿的目光有些话恍惚,她到宁愿被卖,这样还能确定有月银拿。 留在这里,反而没了盼头。 宋文一直没有说话,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翠儿怎么还没来?” 宋微微见翠儿久久不回,蹙了蹙眉,她看向一旁的婆子:“你去看看。” “是,夫人。” 婆子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宋微微继续和几个兄长商量着丫鬟婆子的去留。 这时,那出去寻翠儿的婆子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大喊道:“夫人,不好了,翠儿那丫头带着银票跑了!” “什么?” 宋微微猛地站起了身,她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宋武快步上前扶住她,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婆子没有动:“二少爷,你们这个月的月钱都没给,我也没有签卖身契,所以没办法帮你去找人。” “你们……” 宋文起身愤怒的指向了婆子。 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耻辱,愤怒。 所有的情绪都在胸腔里交织,最后化为了一股腥甜的血气,噗嗤一声喷出了一口血,也晕了过去。 这下,宋府彻底的大乱了! “微微。” 宋文看着晕倒的宋微微愧疚不已:“是大哥的错,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宋微微值得强装着镇定,挤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 “只要能和兄长们在一起,这点苦不算什么。” 一旁宋全更难过了,如果不是他非要问二哥要银子,微微的钱是不是就不会丢了。 “好了,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宋微微将怀中一个荷包塞到宋武手中,“二哥,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你先用着,近日,我和王爷走的还算亲近,日后我若真的成了凉王妃,我们宋府的日子也能好一点。” 宋武看着手中荷包更加愧疚。 “微微,我马上就是钦点的状元了,到时候打马游街,我一定亲自为你牵马,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宋武的妹妹!” 宋微微眼睛一亮:“二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眼下,我们还是想办法度过眼前难关吧。” 宋家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夏疏萤正站在新铺面的柜台后面,指挥几个家丁把新做的匾额挂上去。 "左边高了一点,往右挪半寸。对对对,就那儿。" 匾额上"百花凝露"四个字是墨庄里最好的师傅写的,笔力遒劲又不失娟秀,配着她那间铺面的青砖灰瓦,瞧着文雅又清爽。 春禾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咱们这铺面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那些老字号的铺子还像样呢。" 夏疏萤笑了笑,转身进了铺子里面。 货架上已经摆好了第一批凝露香,都是她自己根据记忆写的方子,秀娘的手艺也是极好,只要夏疏萤给她说个大概,她都能马上还原出来。 "春禾,你去后院看看秀娘和秋苗收拾好了没有。明日开业,咱们得早点起来。" 春禾脆生生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往后院去了。 夏疏萤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环顾了一圈自己亲手布置起来的店面,心里头踏实得很。 她转身正要收拾柜台上的零碎物件,余光忽然瞥见铺子对面的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夏疏萤的动作顿了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根下舔爪子。 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方向。 那边是宋府。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宋府侧门的飞檐和院墙。 平日里宋府门口总是热闹的,进进出出的仆役小厮络绎不绝。 可今日她留意了一下——宋府侧门紧闭着,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她没多想,关好铺门,带着春禾回了夏宅。 路过宋府的时候,摔东西的声响,和男人的怒吼声,夹杂着宋微微尖细的哭腔透着萧条的门缝传了出来。 春禾小声问:"姑娘,对面又在闹了?" 夏疏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宋家乱成什么样,跟她没有关系。 第50章:太子来了 隔了两日,百花凝露铺正式开业的日子定了下来。 夏疏萤特意翻看了黄历,挑了个宜开市的好日子。 春禾提前一天就把铺子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秋苗把新调的凝露香一瓶一瓶整整齐齐码上货架,连门口的台阶都用清水冲了三遍,干干净净地映着日光。 开业当天,夏疏萤换了件新做的月白色绣兰袄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支素银簪,通身清清爽爽。 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方“百花凝露”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春禾在旁边掰着手指数:“姑娘,今日请的客人,林夫人、赵夫人、沈夫人……算一算也有五六位呢。” 夏疏萤点点头:“茶点都备好了?” “备好了,后院里摆了两桌,李嬷嬷一早就起来蒸了糕。” “行,那等着吧。” 头一个来的是林夫人。 她坐了顶青呢小轿,由丫鬟搀着下了轿,笑盈盈地走上来。 林夫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件秋香色的团花褙子,眉眼弯弯的,看着便是一副和气生财的福相。 “小萤,辛苦你了。”林夫人拉着夏疏萤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这铺子收拾得真亮堂,比我想象的还好。” 夏疏萤笑着扶她往里走:“多亏夫人送的铺面好,地段敞亮,做什么都顺手。夫人先进去坐,茶点都备好了。” 林夫人进了铺子,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拿起一瓶凝露香凑在鼻端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香调得好,清雅不腻,比我常用的那几种都舒服。” 夏疏萤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小萤!我来晚了!” 章锦柔一身大红遍地金的长褙子,头戴赤金衔珠钗,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眉清目秀的,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袍,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不敢抬头。 “表姐。”夏疏萤迎上去,笑着福了福身,“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人去请你呢。” 章锦柔一把扶住她,嗔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娘家那边的侄儿,叫章衡。”她回头冲那小少年招了招手,“衡哥儿,过来见过你疏萤表姐。” 章衡抬起头,脸微微泛红,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疏萤表姐。” 夏疏萤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章衡。 这孩子虽然看着瘦小,穿得也朴素,可一双眼睛极亮,瞳仁又黑又深,透着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符的沉静。 章衡? 她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她隐约听过章家有个远房侄儿读书极好,后来考中了秀才,只是因为家贫没有继续往上走,最后泯然众人了。 “章衡表弟好。”夏疏萤笑着回了一礼,又对章锦柔道,“表姐把他带来,是想让他往后在铺子里帮衬?” 章锦柔点点头:“他娘找到我,说想让他家衡哥儿跑跑腿递递东西也成。” 夏疏萤心里有了数,笑着点头:“那好,正好铺子里缺个跑腿的小伙计,章衡表弟若不嫌弃,往后便来铺子里帮忙。工钱跟春禾她们一样,一个月二两银子,管两顿饭。” 章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眼,低声道:“谢谢疏萤表姐。” 章锦柔见他应了,心里也高兴,刚要拉着夏疏萤的手进后院。 迎面就看到董佳氏进来。 “董佳姐姐。”夏疏萤上前见了礼。 董佳氏笑着点头:“看来我还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话音刚落,目光便朝身后望了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也不是我一个人来的。竹染,进来吧。” 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件鸦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白玉小冠,身量修长,眉目温润。 他进门之后微微含笑,朝众人拱了拱手:“见过诸位夫人,夏姑娘。” 董佳氏笑得从容:“他今日正好在家闲着,我就让他跟来认认门。往后疏萤的铺子若是有什么搬搬抬抬的力气活,好歹有个男丁帮衬。” 赵竹染站在母亲身后,朝夏疏萤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温和:“夏姑娘,又见面了。” 夏疏萤微微一怔。 他怎么来了? 这要是再让那个煞神看到...... 夏疏萤浑身忍不住一颤。 “姑娘,差点准备好了。”春禾在一旁小声提点了一句,她才回神。 “赵公子。” “表姐。”夏疏萤不动神色回礼后道:“茶要凉了,先进去吧。” 众人进了后院,分主宾落座。 董佳氏挨着林夫人坐着,赵竹染坐在她下首,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舒展从容。 春禾端了新蒸的桂花糕上来,董佳氏招呼着众人吃茶,语气闲闲地道:“小萤,这铺子地段好、东西也好,往后生意肯定差不了。” 夏疏萤正要说句客气话,林夫人忽然放下茶盏,朝门口努了努嘴:“咦,又来人了?”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的少年站在院门口,身形修长,眉目清朗。 身后两个随从,一个手里捧着一只红木锦盒,一个抱剑垂手立在檐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董佳氏反应最快,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福了一礼:“太子殿下。” 南宫瑾跨过门槛,朝众人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本宫听闻夏姑娘今日新店开张,恰巧路过,顺道来讨杯茶喝,不曾想撞上了诸位夫人的热闹。”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众人,在赵竹染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章锦柔最先回过神来,笑着起身招呼:“殿下能来,是这百花凝露的天大的面子。小萤,快给殿下看座。” 夏疏萤起身行了礼,吩咐春禾添了一副茶盏,请太子坐了主位。 南宫瑾落座之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对面的赵竹染一眼。 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动作极轻,只有坐在他斜对面的董佳氏察觉到了。 第51集:萤妹妹认错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董佳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日带竹染过来,就是想着让两人多见几面,慢慢处出感情来,到时候她再托人说媒,这事儿就能水到渠成。 可太子一来,她觉出不对劲了。 赏花宴上,她就觉得太子对小萤不一样。 难道两人真有什么? 董佳氏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章锦柔。 章锦柔:...... 她也想知道呀! 之前本来想着问问夏疏萤呢,可一时忙起来就忘了这茬。 谁成想,太子居然不亲自来了。 章锦柔在心底悄悄祈祷:老天爷,一会儿可别再来一个凉王。 董佳氏悄悄看了夏疏萤一眼,发现她正低头喝茶,神色如常,对太子的到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赵夫人。”南宫瑾放下茶盏,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孤与赵夫人倒是头一回在私宴上碰见,往日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今日倒是有缘。” 董佳氏笑着寒暄:“臣妇惶恐。” 他这才把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赵竹染身上,“这位想必就是令公子?” 董佳氏连忙侧身,把赵竹染让出来:“正是犬子,竹染。还不见过太子殿下。” 赵竹染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端方从容:“赵竹染,参见太子殿下。” 南宫瑾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孤听闻赵公子在此次春闱中考了第三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前途不可限量。” 赵竹染垂着眼:“殿下过奖。” 南宫瑾唇角微扬,看似在为他考虑:“殿试在即,赵公子还是该把心思多放在书本上。这时候若是分了心,反倒不美。” 赵竹染那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随即拱了拱手:“殿下说的是,臣自当专心学习。” 他嘴上应着,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夏疏萤身上。 那一眼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若不是南宫瑾正看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南宫瑾端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赵公子,”他也跟着往夏疏萤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这铺子里的陈设可还入得了眼?” 赵竹染收回目光,笑了笑:“铺面虽不大,但处处透着巧思。方才臣进来时便注意到了,那几瓶凝露香的摆放位置疏密有致,高低错落,看着便知主人是个心思细腻的。” “心思细腻?”南宫瑾指尖在杯沿上叩了叩,不轻不重:“赵公子看得很仔细。” 赵竹染笑意不变:“臣平日读书读累了,便喜欢看看周遭的物件换换脑子。看得多了,自然就比旁人细致些。”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案,茶香袅袅地浮在中间,谁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坐在旁边的夏疏萤端着茶盏的手却忍不住隐隐颤抖。 她只求这两人别再往她身上引话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赵竹染忽然偏过头,朝她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夏姑娘,你这铺子的匾额是哪位先生写的?笔力老辣却又不显张扬,臣瞧着倒像是柳体。” 夏疏萤被他问得猝不及防:“啊?” 随后反应过来:“哦,那是......是墨庄师傅写的,我也不太懂这些......” 赵竹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柳体最适合挂在小铺门上,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他这话说得自然,落在旁人耳朵里不过是句寻常的夸赞。 可夏疏萤却感到阵阵如刀片一样的眼神,正朝着自己方向飞来,吓的她慌忙低头。 南宫瑾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连柳体都看得出,赵公子这双眼睛,确实比旁人细致。” 赵竹染垂眼:“在下不过是......” “不过孤觉得,”南宫瑾重重放下手中茶杯,眼底的笑意更是渗人,“赵公子既然有一双细致的眼睛,不如多去看看前朝的名家策论。那些东西比一块匾额有用得多。” 赵竹染依旧笑意不变,似乎听不出南宫瑾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恭敬地朝太子拱了拱手:“殿下教训得是。在下回头便去翻翻内阁的藏书。” “不必回头,”南宫瑾起身垂眸道,“孤今日便让人送几本到赵府去。” 众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竹染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跟着起身谢礼:“多谢殿下赐书。在下一定好好研读。” 他说完便没有再坐下,而是转头看向董佳氏:“母亲,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董佳氏巴不得赶紧走,连忙起身告退。 赵竹染跟着母亲往外走,经过夏疏萤身边时,眼神忍不住停顿了一秒。 “萤妹妹,我先走了,待明日得空,我在来店里帮忙。” 夏疏萤:...... 萤妹妹? 夏疏萤已经开始在选自己死后,该埋在那里了。 董佳氏:...... 萤妹妹? 你们的关系合适这般亲密了? 章锦柔和林夫人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其中厉害,紧跟着董佳氏起身。 章锦柔:“哎呀,今个出门着急,忘了熙儿还没吃奶呢。” 章锦柔快走几步,来到太子身边,一脸歉意:“殿下,臣妇先行告退了。” 林夫人紧跟其后:“臣妇也先走了。” 南宫锦点点头,几人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夏疏萤欲哭无泪。 她回头,便看见南宫瑾黑着脸看着她。 双腿不听使唤地往下滑。 一旁的春禾也跟着跪趴在地上。 “殿......殿下!” 南宫瑾看着面前的鹌鹑,冷哼一声:“萤妹妹认错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上前一步,扇尾轻轻一勾,抬起她的下颚,讥笑道:“叫孤都不忍心罚你了。” 疯批太子! 夏疏萤在心底暗骂,可面上还是一副诺软的表情,颤颤巍巍解释道:“殿下,你可要为我作证,我全程可是大气没敢出一口。” 南宫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即使如此,那你为何跪在这里?” “腿......腿滑。” 夏疏萤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离他半步位置站立,一双手前后摸索,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夏疏萤:煞神,疯子! 老天爷啊! 我到底要超那边磕头,才能让这个煞神离我远点? 南宫瑾嫌弃地看着她提溜乱转的眼睛,无奈道:“孤还有事,先走了。” 再待下去,恐怕这小丫头能在心里把自己骂死。 第52章:他才不是大哥,绝不会上当 夏疏萤从铺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前脚刚踏进院门,章平贵后脚就跟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洒金红帖:“小萤,上官府来人送了这个,指名要给你的。” 夏疏萤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上官府的请柬,邀她三日后去上官府赴宴。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 上一世春闱过后,太傅确实设过一次宴,请的都是当年春闱里拔尖的年轻才俊,明面上是赏花品茶,背地里是给自己挑学生。 可这一世,她跟宋家已经断了亲,跟上官家也没什么交情,太傅凭什么给她下帖? “好,我知道了。”夏疏萤把请柬折好收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张请柬来得正好。 三日后。 夏疏萤带着一身新衣来到花露店,抬眼看了看院角晾晒花瓣的章衡,扬声喊了一句:“衡表弟,过来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章衡放下花瓣,擦了把汗:“表姐,去哪儿?” “上官太傅府上。”夏疏萤说,“带你去见见世面。” 上官府门口。 夏疏萤和章衡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没等递帖子,身后就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夏姐姐?” 夏疏萤回头,正好看见宋微微从马车上下来。 宋武跟在她身后下了车,看见夏疏萤的那一瞬,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 夏疏萤本想假装没看见,可宋微微已经提着裙摆走上来,嘴角弯了弯:“姐姐今日也来了?” 夏疏萤没接话,侧身绕过她往前走去。 “姐姐这是什么态度?”宋微微见夏疏萤没有理会她,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那种委屈样,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宋武见状也是心疼坏了。 微微这几日为了家里开销,受了不少罪,夏疏萤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对微微。 “夏疏萤,马上给微微道歉!”宋武怒道。 夏疏萤:“……” 夏疏萤冷冷道:“凭什么?” 自己上来找不痛快,还想让她道歉,好大的脸! 宋武一怔。 宋微微虚掩着眼角,立马接话:“二哥,你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 宋武急了,拉过宋微微柔声安慰道:“微微,怎么是你的错了?别多想了,今日我就要被太傅收为弟子了,以后那些今日看不起的人,来日连巴结你的机会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宋武眼角得意扫过夏疏萤。 好像在说,你要是不道歉,以后休想进我宋家的门。 宋武目光越过夏疏萤,这才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脸生的小生。 他上下打量了章衡一遍,心里不知怎么翻了一下,那少年站在夏疏萤身后半步,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 乖巧的不像样子,就像上一世的夏疏萤,永远都跟在他们兄弟的身后。 宋武冷声问:“这人是谁?” “我表弟,章衡。” 章衡早已从夏疏萤对他们的态度中,读出了几人的复杂关系。 面对宋武打量他的目光也是丝毫不惧,稳稳接住。 宋武眯了眯眼,盯着章衡看了两眼。 表弟? 他从来没听说夏疏萤有什么表弟。 现在断亲才多久,前些日子冒出来一个大哥,今日又来一个表弟,还带来太傅府上。 宋武心里那口气翻了几翻,他才不是大哥,绝不会上当。 “夏疏萤。”他压着怒火开口,“既如此,一会儿进去之后你最好别跟任何人提你跟宋家有关系。休想借着我的名头和上官家的人攀扯……” “宋二公子。”夏疏萤冷声打断他,“这话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一会儿可别借着我名字和上官府攀扯!” 夏疏萤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转身就往里走。 宋武气急,下意识拉住她:“你!” 他可是会试第一,谁不上赶着巴结他,今日过后,太傅确定收他为徒,以后宋家门槛都会被人挤破。 一个小小的夏疏萤,真不知道在神气什么! 夏疏萤头也没回,甩开宋武的手,径直上了台阶。 宋武还想追,章衡往前跨了一步,横在他和夏疏萤之间:“这位公子,我表姐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再动手,不合适。”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半步不退。 宋武气急,可也无奈,袖子一甩,拉起宋微微跟着进了上官府。 也许是得到了招呼,夏疏萤刚把请帖拿了出来,就有家丁将他们引入了后院。 进了花厅,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夏疏萤扫了一圈,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章衡挨着她坐下。 宋微微跟在宋武身后进来,一眼就看见夏疏萤坐的那个角落。 她弯了弯嘴角,用手肘碰了碰宋武:“二哥,夏姐姐在那边,我们要不要过去坐?” 宋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好气道:“理她作甚,我们这边坐。” 说着,他便带着宋微微坐在了夏疏萤对面的位置。 那是他上一世坐的位置,离主位只隔了两张桌案,视野敞亮,一眼就能被太傅看见。 宋武坐下之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那边飘过去,夏疏萤正侧着头跟章衡说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语气听着比跟他说话的时候轻快多了。 宋武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旁边的宋微微丝毫没注意到宋武的变化,正跟几个女眷说话:“全靠二哥自己用功,我这个做妹妹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他打打气罢了。” 这时,太傅从侧门走进来了。 满厅说话的人都收了声,太傅的目光扫了一圈席间,在角落那一桌停了一瞬,才往主位走。 “诸位能来,老夫甚慰。春闱刚过,榜上诸位皆是北凉未来的栋梁。老夫今日设宴,一是庆贺,二是想认识认识你们。” 众人齐齐回应。 “多谢上官大人。” 太傅微微颔首,从主位上走下来。 宋武下意识站起来,等太傅走到跟前才拱手:“学生宋武,见过太傅大人。” 太傅停下脚步:“宋解元?现在又是会元?” “正是学生。” 太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纪轻轻便连中两元,你的卷子老夫看过。论吏治那一段,写得不错。” 说辞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宋武忍不住激动起来,下一句,太傅就会说“殿试不比纸上做谈,你可愿意接受老夫的指点?” 他都准备好说“晚辈愿意”了,却听太傅只淡淡一句:“好好准备殿试吧”就往下一桌走了。 宋武作揖的动作一僵,一时忘了反应。 怎么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要知道上一世这个宴会可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就是为了把他引荐给官中同僚。 如今对他竟然和旁人无异。 角落里的夏疏萤将眼前一切净收眼底。 宋武,你空有一腔才学,不懂世故变通有什么用? 你以为的赏识和特别,都是我上辈子倾尽所有为你争取来的。 第53章:有仇当场报 太傅又走了两桌,才在角落那桌前停住了。 夏疏萤站起来福了福身。 “你便是夏姑娘?果然和嘉禾说的那样,瞧着就招人喜欢。” 太傅见到夏疏萤之后,热情开口:“上次赏花宴,我正巧病了,便没有去,但夫人和嘉禾没少在我面前提你,我想着怎么也该见见你。” 夏疏萤再次行了一礼,恭敬道:“是疏萤失礼了,应该是晚辈拜见太傅才对。” 太傅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章衡身上,“这位是?” “民女的表弟,章衡。”夏疏萤侧身让开。 章衡起身行礼:“学生章衡,见过太傅。” 太傅上下打量他:“读过书?” “读到哪了?” “《四书》通读,《五经》读到《春秋》。” 太傅眉头动了一下:“读得好。” 一旁的宋武咬着牙瞪着夏疏萤这边,手中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太傅跟他说话不到十息,跟夏疏萤说话又说又笑,还问了她那个表弟学问。让那个家伙赚足了达官显贵的眼神。 真是可恶! 太傅和夏疏萤正说着话呢,上官嘉禾便和太傅夫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太傅轻笑:“嘉禾来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叨扰了。” 他转头看到章衡,眉头一动:“你可随我前往?” 章衡闻言一怔,攥着拳头闪烁着眼睛看向夏疏萤。 “去了多看多学,莫要让大人为难。”夏疏萤轻笑着安顿。 章衡激动地抱拳:“是,表姐。” 说完,便跟着太傅去了一旁的文人客席。 “夏姑娘!” 太傅夫人掩唇笑着,快步朝夏疏萤走来:“你上次带来的香露我带到宫中,就连皇后娘娘都夸呢,想拖着我多买几瓶。” 夏疏萤笑了笑:“正好最近又出了几个新品,夫人不妨帮我试试,那种味道更适合皇后娘娘。” 说罢,她把竹筐交给太傅夫人身后的婆子。 太傅夫人爽朗地笑了两声,打开盖子看了眼,“好,好。” 她收起手,话锋一转道:“夏姑娘,听京兆尹夫人说,你还有一种安神香,对睡眠特别有帮助?” 夏疏萤点点头:“是有的。” 一旁的上官嘉禾闻言,激动往前站了一步:“真的吗?夏姑娘,多少银子我们买。” 太傅夫人蹙眉,轻轻拉了一把女儿的衣袖,嗔道:“这么多宾客在场,稳着点。” 上官嘉禾委屈地小嘴一撅,辛辛站在身后不说话了。 太傅夫人看向夏疏萤浅笑一声解释道:“夏姑娘见笑了,嘉禾也是心疼老爷才莽撞了些。” 夏疏萤淡淡一笑,只听太傅夫人继续道:“老爷这些年也时常无法安睡,太医院开的,期初是有效果的,可连着用了几天便又不行了。” “可你的不同,我听赵夫人说,现在她家老爷不点着香,都能睡足三个时辰了。” 一想到这里,太傅夫人的欣喜便又涌上了心头,她激动的道:“夏姑娘,你那香可买我一点?” 夏疏萤点了点头:“承蒙夫人信任,我自是要买的。” 她转身望向了春禾,吩咐道:“你去一趟,多拿些过来。” 春禾恭敬行礼道:“是,姑娘。” 春禾领命,退了下去 另一边。 太傅带着章衡到了文人客席。 刚落座,周围有想法的官僚便开始议论起来。 “李大人,太傅身边那个后生是会试第几?” “看着眼生。” “看来太傅今年的学生已经有人选了......” 太傅目光扫了一圈席间,沉稳开口:“各位都是有机会殿试的才子,老夫想听听你们对时务的见解。不拘题目,想到什么说什么。” 席间安静了一瞬,有人先站了起来,说赋税。 太傅听完点了点头。 又有人说治水,太傅也点了点头。 宋武听着那些人的话,眼底染出漫不经心的嘲讽。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了。 “学生宋武,想说说吏治之事。” 吏治,可是太傅最看重的课业,也是陛下最器重的人才。 太傅似乎没想到他会讲这个话题,饶有兴致地提问:“地方吏治之弊,症结在何处?” 宋武答:“在考核不实。考功之权在州府之手,州府以权谋私,上奏的政绩十有七八是假的。” 太傅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何革除?” 宋武答:“明察暗访并行。明察看账目,暗访听民声,两相对照,真假立判。” 太傅满意地点点头:“赏罚之间如何平衡?” 宋武答:“赏过则骄,罚过则怨。以三年为期,连续上等者升,连续下等者黜。中间的给一年自省的机会。”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上一世,太傅是这么教的,他也是这么学的,不可能出错。 可偏偏,太傅身边的章衡站了出来。 “太傅,学生章衡,想补充几句。” 宋武轻笑一声,丝毫不惧:“请教了!” 太傅也转身看着章衡,笑道:“哦?那你说说看。” 章衡起身,恭敬作揖后,缓缓道来:“宋二公子说考核之权在州府之手是症结,学生以为这话说反了。考功之权本就在州府,不是下放不下放的问题。症结在州府主官的选任。选对了人,权再大也不会滥用;选错了人,权再小也能生出花样来。宋二公子说的那些法子,治标不治本。” 宋武不屑:“那依你之言呢?”。 章衡答:“选人。选人之要,在察其行。” 宋武冷笑了一声:“察其行?行也是可以装的。论吏治不能只靠看人,要靠制度。章公子年纪小,没见过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把什么都归到选人上,说得轻巧。” 章衡转过头看着他,没躲:“制度是人定的。宋二公子方才说的明察暗访,最后做明察暗访的还是人。人靠不住,制度就是一纸空文。况且......” 他顿了顿:“学生在门口看见宋二公子对自家妹妹拉拉扯扯的样子,方才那篇谈论,学生不大认同了。” 宋武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喉结滚了一下,压着声音开口:“你什么意思......” 章衡迎着他的目光:“学生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一篇文章写得再好,不如亲眼看他怎么待人。” 宋武往前迈了半步,指着章衡怒道:“你......” “够了。”太傅打断他。 满厅安静下来。 太傅的目光从宋武脸上移开,落在章衡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答得都不错。坐下吧。” 第54章:宋会元还是个痴情的人 许是被上官嘉禾炽热的眼神感染,和太傅夫人闲话的夏疏萤也跟着她的视线频频看向男宾席位。 北凉民风开放, 就算是去男宾之处,也是在正常不过之事。 太傅夫人留意到两人目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姑娘,你看那些青年才俊可有中意的?” 夏疏萤小脸一红,刚要解释,便听太傅夫人继续道:“刚好嘉禾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我也想从那些人中挑选一人为婿。” 上官嘉禾闻言,害羞地低下头,娇嗔一句:“娘!” “咳!这有什么,喜欢就大胆说出来。”太傅夫人说完,转头看向夏疏萤,“不如夏姑娘稍后帮我留意下。” 夏疏萤一愣:“这恐怕有些不妥。” “这哪有什么不妥的,你和嘉禾年龄相仿,相看起来眼缘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一会儿你便帮我掌掌眼。” 见尚书夫人如此盛情相邀,夏疏萤也难以拒绝,她点头同意了。 “我可以帮忙看看,但是否能婚配,还是看你们自己。” “那我就先谢过夏姑娘了。” …… 才子席位上,宋武坐在一群学子之中。 比起那些东张西望的同窗,他则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宋兄。” 旁边的同窗羡慕不已:“宋兄可是会试第一,肯定是太傅收门生的不二人选了。” 宋武皱了皱眉头:“太傅就算真要收门生,天底下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又怎会轮得到我?” 这话说的醋味极重。 若不是出现章衡这个变数,第一门生的位置肯定是他的。 如今他只能算是混了个脸熟。 “不过这太傅府的伙食倒是不错。” 同窗笑了笑:“据说这糕点师傅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平常人可都吃不到。” “还有这茶叶,可是贡品啊,当真是唇齿留香。” 宋武抿了抿唇,满眼不屑。 上一世,这些东西他都吃腻了。 “太傅夫人带着小姐们来了。”同窗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提醒。 闻言,宋武缓缓的抬起了头,目光望向了夫人身后的上官嘉禾身上。 他太清楚太傅夫人此时带上官嘉禾来才子席位的目的了。 上一世,上官嘉禾就是在这里对自己情根深种的。 几息之间,宋武脑子里已经做了诸多考量。 宋家现在落败,大哥仕途折断,三弟瓷厂了无音讯,四弟又被私塾赶出。 原以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改变上一世轨迹的人,却偏偏出现了章衡这么个变数。 所以眼下,上官嘉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宋武的面上带着复杂,几次想要上前找上官嘉禾说话,却每次都被同窗给拉住了。 他有些不耐烦,没忍住将他的手甩开了。 “宋兄,”同窗愣了愣,“你怎么了?” 宋武忍了几忍,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没事。” 同窗疑惑的看着宋武,总觉得他似乎变了个人似得。 以前他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对谁也都客客气气的,现在仿佛,他们和他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他似乎有些瞧不起他们。 太傅夫人走过来坐在太傅身边,浅笑着打量众人:“各位都是京城富有盛名的才子,不如诸位趁着美景作诗一首如何?” 闻言,才子们个个红光满面,一个个的开始作诗。 得不到太傅的指导,得着太傅夫人,上官小姐的青睐,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他们有的所写的风花雪月,有的是战场边塞。 就连宋武的同窗都作了首七言诗。 太傅夫人一遍点头,一遍看向身后的上官嘉禾和夏疏萤。 悄悄交流这什么。 夏疏萤目光逐渐的扫过了那些学子,并没有在宋武的脸上停留。 宋武看着她那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他的心狠狠的一颤。 宋武紧锁着眉心,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看到同窗看向上官嘉禾的眼神。 那股没有来的醋意,让他的下唇添上一道道血痕。 “宋会元”太傅提醒他,“你不作诗吗?” 宋武回过神来,他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在沉吟片刻后,他还是上前。 “那学生就献丑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太傅眯起双眼:“好诗!何当共剪西窗烛!” “看来宋会元还是位痴情人,哈哈哈......” 宋武的脸色白了白。 太傅夫人也跟着蹙眉。 “这诗固然是好,可,可也太轻浮了。”她小声嘟囔一句,转而对太傅小声道:“明眼人都知道我带着嘉禾来这里是为的什么?可这般赤裸的诗词,让旁人怎么想嘉禾?” “大人,”宋武一听急了,想要解释,“我没有婚约,我只是......” “只是......” 他愧疚地看向上官嘉禾,他真是有感而发。 上官嘉禾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可上次赏花宴上,虽是匆匆一面,可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如今却又在这里装深情。 章衡看着宋武越是纠结的神情,眼底玩笑味大起。 “大人,夫人。”章衡起身,礼貌问礼:“学生不才,也想试试。” “好”太傅笑道,“那你也试试。” “是!” 章衡站直身子,神采奕奕,眼波流转间,随口而出: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确实不错。”太傅点头。 可惜就是岁数小了些。 上官嘉禾也无趣起来,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太傅夫人便起身。“各位,你们先赏花品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各才子们全都拱手行礼。 今日除了才子们,还有很多想捡漏的世家。 尤其是盯上宋武的官宦之家不在少数。 可他满眼都是上官太傅,都是未来的首辅,根本没给其他想结交他的人一个好脸色。 “宋兄?”其中一位才子好奇的问道,“刚刚太傅夫人身边的另一位姑娘,不是你前些时日寻回来的妹妹吗?” 同窗闻言好奇凑了上来:“是吗?有了这层关系,那宋兄成为太傅门生不是板上钉钉了。” 宋武急急忙忙的解释:“不是,我的妹妹只有一个,是微微......” 说道这里,宋武才发现,他的身边早已没了宋微微的身影。 “微微呢?” 太傅府规矩森严,微微初来,可千万不要冲撞了贵人。 想到次,宋武也顾不上解释和夏疏萤的关系,着急出了大厅。 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 “夏姐姐,他也是你二哥,你怎的如此薄情?” 夏疏萤看着宋微微,淡淡的笑道,“我是夏家独女,哪来的二哥。” 宋武气急。 居然还敢说她没有二哥。 上辈子,是谁总是粘着他,又是谁舔着脸求着他们回家? “夏疏萤,谁允许你欺负微微的?” 第55集:平日里是怎么欺负宋小姐的 宋武一个箭步冲出来,护在宋微微面前。 宋微微看到是宋武,哭的更委屈了。 “宋武。” 夏疏萤了冷着脸,丝毫不留情面地质问:“你若是京兆尹,办案也是凭你的武断吗?” 宋武的脸色上带着燥红,支支吾吾的不肯回。 上官嘉禾掩唇轻笑:“怪不得人家二人是兄妹呢?一个倒打一耙,一个眼盲心瞎。” 宋武:“......” 上官嘉禾继续:“宋姑娘,你不是说是你哥哥想吃糕点才为他带点回去吗?” “可你二哥也在宴席之上,为何还需要你偷糕点回去给她?” 宋武再次震惊。 宋微微瞬间慌了。 刚刚她随着几位交好的夫人出来,到了这亭台之内,几位夫人看着盘中糕点,念叨了几句要带回去给府中小辈尝尝。 她便也动了心思。 府中这几日清汤寡水,她要是能将糕点带回去给大哥和四弟尝尝,她们定会更加感激自己心心念念着他们。 宋武白皙俊美的脸庞瞬间爆红,他向来清冷高傲。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让他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我......我说的是家中大哥......”宋微微着急解释。 “哦!”上官嘉禾故意拖长声调:“原来宋家几兄弟都是靠着宋姑娘这般养活的。” 夏疏萤想笑,生生忍住了。 握着上官嘉禾的手,冷笑着看向宋武:“嘉禾姐姐别这么说,宋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怕家中兄长没尝过这般滋味,才动了些旁的心思。” 本来太傅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你将糕点带回去,他们也并不会多说什么。 哪怕宋微微明说给家中兄妹带的,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不然传出去对太傅府的声名也不好。 偏偏,宋微微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上官嘉禾撞个正着,还要阴阳夏疏萤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大哥四弟几天没吃上一顿好饭。 你宋家兄弟吃不上饭,关她夏疏萤什么事? 此时的宋武已经羞愧难当。 他本还想着在上官嘉禾面前挽救一下和太傅的关系,没想到却被宋微微给搅的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突然好后悔带宋微微来上官府。 “嘉禾……” 宋武刚要开口解释,就被上官嘉禾打断:“宋公子逾越了!” 话落,她转身望向了身后的丫鬟。 “去给宋公子装些糕点带回去,就当是我上官府乐善。” 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又跑到她跟前叫她“嘉禾”。 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若他是真心心悦与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妄想凭着她接近太傅。 真是其心可诛! 宋微微看着站在上官嘉禾身旁的夏疏萤,只感觉眼睛生疼生疼的。 凭什么她做了这么多,都没得到上官嘉禾的青睐。 而夏疏萤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轻轻松松站在上官嘉禾身边,站在那些夫人们之中。 “嘉禾。” 这时,太傅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眼那脸色燥红的宋武,又将目光转向了上官嘉禾:“发生何事了?” 上官嘉禾这才把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傅。 太傅有些惊讶。 他倒是不对偷糕点一事计较。 而是宋武对两个妹妹之间的态度惊讶。 想到宋武如此污蔑夏疏萤,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冷声命令道:“来人,送两位出门!” 宋武慌了,脸色苍白着急解释:“太傅,都是夏疏萤,要不是她平日里欺负微微惯了......” “平日里?”夏疏萤冷冷开口:“我若没有记错,和宋小姐见面也不过三次吧?” “再着,宋公子不妨展开说说,我平日里是怎么欺负宋小姐的?” 上官嘉禾跟着附和:“我到也很感兴趣。” 宋武:“......” 宋微微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给二哥添了麻烦,诺生生躲在宋武身后,一双星眸楚楚可怜。 “二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了夏姐姐的眼。我这就给夏姐姐道歉。” 说着便要向夏疏萤跪去。 宋武眼疾手快拉住她,刚刚那点后悔很快就抛之脑后:“微微,你就是心太善,任由着别人欺负。” “有二哥在,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太傅冷哼一声:“哼,宋公子护妹心切是好事,我们太傅府狭隘,恐委屈着你妹妹!” “太傅......” 宋武还想解释什么,可太傅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解释,也打断了他的前程。 太傅转身,挥了挥衣袖:“送客!” 一句话,已经算是彻底断送了宋武的仕途。 宋武死死的握紧了拳头,他看到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 只是他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夏疏萤。 “夏疏萤,以后你就算哭着求着,我都不会再让你回家。” “这宋家的人,怎个个都是如此愚蠢!”上官嘉禾气恼不已。 为了一个假货,连亲妹妹都不认! 不过转而便笑着问太傅:“父亲,刚刚已经考验过这些学子们的才学了?可有可行之人?” 太傅笑了笑。 “这些都是负有盛名的才子,自是博学多才,那宋武……”他顿了顿,“确实也很有才华。” 太傅这么说,夏疏萤见怪不怪。 他既然也重生了,那他上一世所学的东西,必然还铭记于心。 上一世,他是太傅的学生,那他的才学必然会让太傅很满意。 上官嘉禾的脸拉了下来:“反正你收谁都行,唯独他不行!” 太傅笑着拍拍上官嘉禾的手,“若是没有刚刚那一遭,我或许会真考虑收他为门生,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上官嘉禾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父亲当真不会收他?”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明明有颗透彻的心思,却非要自己蒙上一层纱纸。”太傅皱着眉头,重重叹息。 “可惜了。” 太傅的目光扫向了夏疏萤继而笑道:“还好夏姑娘给我带来了另一位奇才。三年后春闱,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夏疏萤微微一笑:“章衡表弟能入太傅的眼,也是他的本事。” “哈哈。” 太傅哈哈笑了出声:“夏姑娘如此通透,宋府和你断亲,是他们的损失。” “我并不觉得如此,”夏疏萤摇了摇头,“宋府的人并非看重权势财富,在他们眼里,也许只要他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就足够了。” 不看重权势财富? 太傅嘲讽的勾了勾唇:“那我且等着看,是不是他们的眼里当真没有权势财富。” “好了。” 上官嘉禾拉住了推着太傅离开:“父亲,我和夏妹妹还有其他事情,父亲快去前厅吧,莫要让你的学子们等急了。” 第56章:人死了还可以借尸还魂 等太傅走后,上官嘉禾拉住了夏疏萤,询问道:“夏妹妹,你可有看中的人?” 夏疏萤淡淡一笑:“嘉禾姐姐惯会打趣,今日才子是给你相看的,你怎的问起我来了。” 上官嘉禾抱着她的胳膊柔声嗔道:“好妹妹,你就说有没有嘛!” “没有,若是有我定会告诉姐姐。”夏疏萤看上官嘉禾听到她说没有,眼眸明显耷拉下来了,于是疑惑地问道。 “可是有什么难处?” 上官嘉禾笑道:“其实是母亲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看重那个才朗的,想把他推荐给父亲培养。” 说这话时,上官嘉禾的脸色变得温柔。 “母亲不忍父亲日夜操劳,想早点培养一个接班人,然后告老还乡。” 夏疏萤默了默:“太傅大人的意思是,是要找文曲星?” 上官嘉禾呆住了:“文曲星?” 夏疏萤笑道:“嘉禾姐姐放心,相信太傅心中已经有了合适人选,最多五年,大人便可以衣锦还乡。” “真的?” 上官嘉禾突然想到宴会上,父亲身边坐着的那个少年。 脊背挺的笔直,眼睛也亮的不像话。 是夏疏萤的表弟,叫章衡。 不知为何,她会莫名地信了夏疏萤的话。 “那……那我就借妹妹吉言,替父亲谢谢妹妹了。” “你不必谢我。” 夏疏萤垂下了眼眸,心中莫名难过:“这是我欠了你们的。” 原来太傅要找学生,是为了接任他,好让他告老还乡…… 但宋武拜入太傅门下之后,便处处与他作对,直到死前,太傅还在前朝当牛马。 太傅对宋武竭力栽培,废寝忘食,教他的不只有才学,还有为官之道。 如此殚精竭虑。 可是。 宋武或许已经有了位高权重的兄长,或许是觉得宋微微对宋微微亏欠不已。 在成了首辅之后,不肯管朝中琐事,整日面都见不着几次,把太傅都气病了。 那时的上官太傅,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教第二个学子了。 所以,她还他一个文曲星,就相当于偿还了上辈子的债。 …… “二哥?” 宋武刚回到侯府,宋全就发现了他情绪不对,惊讶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武的嘴唇动了动。 他不想将在太傅府发生的事情告诉宋全,生怕宋全知道他仕途无望在跟着闹起来。 “无事。”宋武摇了摇头,“大哥呢?好久没瞧见他了。” “还能在哪?”提到大哥,宋全又是一肚子火。 本来家里已经够穷的了,大哥还整日泡在酒肆,把自己喝的烂醉。 “微微呢?不是和你一起出去了吗?” 宋全略过宋武的身影,没有发现宋微微,好奇问道。 “我还有点事,就让她先回来了。” 宋武把手中餐盒递给宋全,“给你带的,去吃吧。” “谢谢二哥。” 宋全秀气的脸庞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他已经有好几日没吃到这般精致的吃食了。 宋武看着宋全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今日所受的屈辱,全都值了! “我累了,你慢慢吃吧。” 宋武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院子。 其实从太傅傅出来,他让宋微微先回来,是在门口等着其他大人。想着能等到其他人的青睐,日后总是还有机会的。 可他一连见了五位官吏,没有一个愿意和他打招呼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回来再做打算。 宋武路过宋微微院子时,犹豫了一瞬,还是进去了。 微微在太傅傅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肯定哭坏了身子。 他理应去看看的。 远远地,他就看见宋微微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二哥。”宋微微也看见了宋武,一双红肿的眼明显哭过很久。 “你是又去找太傅了吗?毕竟二哥你博学多才,太傅一直都很欣赏你。” 宋武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其他吏官,可惜......” 宋微微不甘心:“大哥可是会试第一,以往别说会试,哪怕你只是秀才,解元,想巴结你的人都能绕京城一圈了。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 “许是我现在名气不及前世......”宋武察觉到说错话,立马换了说辞:“现在的名气不足矣打动他们。” 宋微微一顿。 和前世唯一不同的变数就是夏疏萤。 这一世,夏疏萤和宋家断了亲,没有进宋家的门。 她和哥哥们都重生了,难道夏疏萤也重生了? 宋微微一怔,后背冷汗直冒。 如果是这样,一切便说的通了。 “二哥,”宋微微眸色一冷:“这么多大人不可能同时冷落你,唯一的可能便是夏姐姐。” “夏疏萤?” “嗯,”宋微微脸色凝重,“本来我只是有些怀疑,但我听到了大哥的事情之后,我有了一种猜测。” “你说。” “我怀疑,夏姐姐定是知道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宋武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人死了还可以借尸还魂......” 宋武愣住了。 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夏疏萤不可能重生。 她如果重生了,便知道上一世他们的成就。 还怎么可能平静的离开宋府,估计早就又哭又闹了。 “不可能!” 他记得那次,他本钦点为状元,这么好的日子,他们不想看到夏疏萤,故意在外面庆祝,没有喊她。 结果,她就站在寒风中等了他们一夜。 他们回去的时候,谁都没有理她,也不和她说话。 她那伤心的模样,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还有一次。 他住在首辅府里,大概有两个月没有回府。 夏疏萤来找他,他说是忙,不见她,让人将她赶走。 但其他来找他的人,他全都接见了,只有她不能进去。 偏偏夏疏萤为了见他,还说了谎,说有人要害他,她是来救他的。 他堂堂首辅,谁能不要命的害他? 为此他不惜苛责了她,还说她很烦,让她没事别来见他。 那次夏疏萤太伤心了,伤心到病了整整一个月。 据丫鬟说,她一个月都没能下床,病好了后,她吃什么都没滋味,连香臭都不会分辨了。 他觉得很好笑,还在她的碗里偷偷放了好多好多的盐,她真的没吃出来。 可是,他是很清楚的知道,夏疏萤刚来他们这个家的时候,没这么在意他们。 是后来相处久了,她就越来越在乎他们了。 宋武越回想,心情越复杂。 尤其是想到现在站在夏疏萤身边的不再是他们兄弟几个。 这让他的心里有些颇不是滋味。 “夏姐姐自小在山里长大,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太傅一家?如果不是借尸还魂,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多的巧合。” 第57章:后悔当日跟我们断亲了 宋微微继续添火道:“或许姐姐,已经不是原来的姐姐了。” 她不能明说夏疏萤其实和他们一样,都重生了,只能借着这个由头提醒宋武。 “我说了不可能!”宋武忍不住冲着宋微微喊道。 上一世她那么在乎他们,要是她重生了,怎么可能对他们兄弟这么冷淡。 好像压根不认识他们一样。 太傅傅的事,大哥的事,只不过都是巧合罢了,不足以证明夏疏萤重生了。 宋微微:“......” 宋微微气的要紧牙冠,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就许你们兄弟重生,不许夏疏萤重生? 她也重生了,不是也瞒着他们吗? “对了,微微,我不打算拜师太傅了。” 宋武没办法说出今日的遭遇,那太过耻辱了。 宋微微按着心中不快,不解道:“为何?” 他没办法告诉宋微微,太傅教的他都会了,拜师不拜师的,已经无所谓了。 宋武的目光温和:“现在离殿试还有半月,我想去找份抄书的活补贴家用,然后给你再买个丫鬟。” 宋微微闻言,紧攥的拳头这才微微松了一些。 “二哥,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还是我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吧。” “微微......” 宋微微从头上取下唯一一支银簪塞到宋武手中,打断他的话:“二哥,眼下你准备殿试要紧,就算是没有了太傅,二哥还有我。” “二哥,这跟簪子还能换些钱财,你买些书籍好好学着。” 宋武握着手中簪子感动不已。 宋微微继续道:“我等着二哥打马游街的那日。” 想要顺利嫁给凉王,首辅妹妹的身份可比这支簪子重要的多。 …… 宋武回去后,宋微微立马换上一身素色衣裳,从后门离开。 府中没有下人唯一的好处就是进出自由,她夜夜不在府中,也根本没人发现。 朱雀街后巷。 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前,翠儿早早提着灯笼便在这里等着。 看到宋微微出现后,快步迎了上去。 “姑娘!” 宋微微微微颔首,主仆二人便一起进了院子。 “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要奴婢说,您还不如假死脱身呢,反正那药已经准备好了。”翠儿一边摆膳一遍劝道。 上一世,宋氏几个兄弟让宋微微假死,在这里给她买了这座院子。 她本以为这一世阻止夏疏萤进宋家,她便不用像上一世一样,一直带着面纱出门。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宋家几个兄弟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悄悄提前买了这座院子,那天乘着宋武借钱,让翠儿顺势先带着银票跑了出来。 “您要是真舍不得大公子她们,为什么不去找凉王帮忙呢?凉王看在您的面子上,肯定会为大公子二公子某个一官半职的。” 宋微微端起燕窝喝了一口,才顺了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微微放下碗筷,看着桌上山珍轻笑道:“太容易得到的,谁会珍惜?” 就像上一世,夏疏萤在他们兄弟几个身上投入了多少?他们可曾正眼看过她? 这一世,她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当下一个夏疏萤的。 …… 半月后,殿试终于结束了。 这日,宋微微特意换上一条新裙子,头上也鲜少地带上了一支玉簪,还是凉王送给她的。 宋全也难得没有出去鬼混,带着府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婆子打扫起了庭院。 两人心照不宣地等着宋武高中状元的喜讯。 “二哥,只有我们兄妹几人庆祝会不会显的太寒酸?” 宋微微看着院中的萧条,忍不住提议:“不如我们给二哥一个惊喜如何?” 宋全一听就来劲了:“什么惊喜?” 宋微微:“不如我们请了街坊四邻给二哥贺喜吧,我们府中安静太久了。” 久到这条街上都快没了宋府的存在了。 宋全闻言,一拍大腿惊呼起来:“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样一来,看谁还敢笑话他被私塾赶出来的事情。 他可是当朝状元郎的胞弟。 “微微,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切安心在家等二哥回来。” 简单交代几句后,宋全就欢欢喜喜出门了。 他刚出大门,正好看见要进门的夏疏萤。 见夏疏萤居然没有看见她,一股无名火瞬间冲到头顶。 “站住!” 夏疏萤无奈叹气,转身站在门口台阶上。 “宋四公子可有事?” 宋全气急:“夏疏萤你这是什么态度?” 明明上一世还是四哥长四哥短的,现在居然叫的这般生疏。 一点都不如微微识大体,知礼数! “宋四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便不奉陪了。”夏疏萤垂眸,无心听他废话。 元朗的秘色窑已经成功烧出大型器皿,她要赶过去查看,实在没有时间听宋全在这里狗吠。 见夏疏萤要进去,宋全急急道:“我二哥今日会被陛下钦点为状元,我们府中设宴,看在你是宋府邻居的份上,赏你一口饭吃。” 夏疏萤一怔,今日? 最近太忙,倒是忘了今日是殿试之日。 “怎么?现在后悔当日跟我们断亲了?” 宋全双手环臂洋洋得意:“你要是还想认回我们,想成为状元郎的妹妹,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夏疏萤轻笑一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全:“哦?什么机会?” 宋全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夏疏萤还是在乎他们的,还是放不下宋府大小姐的位置。 “今日二哥要宴请街坊四邻,只要你那些银子替二哥把这些事办漂亮的,我绝对在二哥面前替你说些好话,让你进府如何?” 别以为他这些时日在外面是白混的,他早打听了,现在京中最火的那个什么百花凝露就是她的产业。 现在府中没进账,若是得了她的铺子,宋家何愁连下人的月钱也发不起。 夏疏萤冷冷看着沉浸在美梦中的宋全,没有点破他的算计,假意激动道:“四哥,你可说话算话?” 为了可信度,夏疏萤还特意小跑了几步,上前拽这宋全的胳膊眼圈红红道:“四哥,只要你能让二哥认回我,今日的街坊来多少我请多少。” 要不是碍于面子,宋全能当场笑喷。 他就说,夏疏萤怎么可能放弃他们。 “我说话二哥向来都是听的,当然没问题!” 得了宋全的保证,夏疏萤这才松开了宋全的衣袖,福身行礼道:“那就麻烦四哥周旋了。” 说完,还从春禾那里那了二十两银子塞到宋全手中。 宋全看到银子眼睛都快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其他街坊。” 话落,宋全已经走出去好远。 夏疏萤脸上弱小激动的表情也瞬间消失,看向宋全背影的眼眸只剩冷淡。 春禾不解:“姑娘,您不会真的认回宋家吧?他们明显就是看重了咱们的银子。” 第58集:府中有何喜事 “我知道。”夏疏萤看着宋全离开的背影淡淡道。 宋武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她能不知道吗? 春禾不解:“那您还......” “走吧,去元府。”夏疏萤没有接话,而是转身上了马车。 她只说要为宋武的状元宴,宴请四邻,可若他不是状元呢? ...... 元府。 元朗一脸求夸夸地看着夏疏萤,那得意的小表情衬的一头白发都黯然失色了。 “怎么样?” 看到夏疏萤放下瓷器,元朗再也矜持不住,急急问道。 夏疏萤轻笑着点点头,“不错,随着光线流光溢彩,瓷壁光滑细腻,只要加上皇家特印,便是真正的秘色窑了。” 元朗激动不已:“真的?” “我真的成了?” 原以为,他这辈子跟瓷窑无缘了,没想到,让他遇到了夏疏萤。 不但救活了他的瓷司,还让他有机会烧制成了秘色窑! “眼下,只需要让太子的人发现,并上报就可以了。”夏疏萤提醒道。 只要南宫瑾认可了元家的秘色窑,元家便会成为皇家御用,元朗上一世惨死的结局也能改变。 当然,宋家的瓷司便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 本来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元朗,听到夏疏萤说太子的时候突然惊醒,一双眼睛左右闪动。 “那个,妹子......”元朗支支吾吾道:“不用费心让太子知道了......” 夏疏萤不解:“为何?” 元朗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烧第一炉茶杯的时候,太子就已经知道了......” 夏疏萤:“......” 那时候便已经知道? 可那时候,皇家刚失去烧制秘色窑,元家就偷偷烧制了起来...... 夏疏萤越想越后怕,手心中的冷汗直流,这不是把“造反”明晃晃甩在皇家脸上吗? 夏疏萤:“元大哥,你......” 她想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可没等她开口,厅外便走进一道玄色身影。 南宫瑾手持一把香妃竹节扇阔步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到!” 随着身后侍从的禀告,夏疏萤和元朗顾不上其他,先行给南宫瑾见礼。 元朗作揖道:“太子殿下。” 夏疏萤也跟着福了福身。 南宫瑾无视二人见礼,径直走到桌前,锦袍一摆,坐在上首太师椅上。 “这是第二批成品?” 南宫瑾拿起手边秘色牡丹插画瓶打量,随口问道。 元朗恭敬道:“是的,今个刚刚开窑。” “一共烧了六只,上品只有这三只。” 南宫瑾放下瓷瓶,嘴角一扬:“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他朝着身后招手,初一即刻拿出一个巴掌锦盒和一本册子递给元朗。 南宫瑾:“这是皇家御用落底和天朝节需要上贡的瓷器名称数量,从明天开始,你就按照这份册子烧制。” “在这期间,你的瓷司有我的侍卫接管。所有人,只进不出。” 南宫瑾的一句“只进不出”让元朗瞬间明白夏疏萤刚刚在后怕什么。 幸亏那日发现他烧成秘色窑的人是太子,若换成其他人,他早死八百回了。 “殿下!”元朗就当场差跪下了:“这几日,多谢殿下庇护,来日,我定当加倍偿还殿下的救命之恩!” 南宫瑾轻笑一声,“不用你还。” 元朗一愣。 南宫瑾转而看向夏疏萤,淡淡道:“有人会提你还。” 夏疏萤:“......” 一种不好的预感有感而发。 ...... 宋府门前,红绸高挂。 宋全租了几张八仙桌,从街头摆到巷尾。 聚福楼的伙计端着冷盘热炒,穿梭如织。 街坊四邻拖家带口,嗑着瓜子交头接耳。 “宋家这回真要翻身了?听说二郎中了状元?”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阵仗,八九不离十。” 宋微微站在门阶上,一袭月白裙衫,头插白玉簪。她听着邻居议论,唇角轻扬。 终于,这一世站在哥哥们旁边的人是她了。 宋家的荣耀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了。 “微微,你看四哥办得如何?”宋全笑着凑过来,满脸红光。 “四哥辛苦了。”宋微微柔声回道。 兄妹俩正说着,巷口走来一道身影。 宋武脚步虚浮,脸色煞白,踉跄着朝着家门口方向走来。 “二哥!” 宋全眼尖,第一个迎上去,视线略过宋武朝着他身后望了几眼:“二哥!报喜的官差呢?” 宋武浑浑噩噩抬眼,看着满街的红绸和酒席,脑中“嗡”的一声。 指着满街宾客,硬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府中有何喜事?” 宋微微看着宋武接近狰狞的表情,心头忍不住狂跳。 这表情和当日从沈将军府回来的大哥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难道...... 果然下一刻,就见宋武猛地一把掀翻了最近的八仙桌。 怒吼声怔的街坊四邻齐齐望向几人:“谁让你们摆的?!” 盘碟碎裂,汤汁飞溅。 全场死寂。 “二哥?” 宋全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我问你,谁让你摆的席!”宋武双眼赤红,一把揪住宋全的衣领,一字一句问道。 太傅府的冷眼,殿试上的打压,全化作了此刻的恼怒。 宋微微见状,快步走下台阶,拉住宋武的胳膊:“二哥,你先松手。这么多邻居看着呢。” 此刻,她是最不想管这些烂摊子的人,却也是不得不管的。 她压低声音:“席已经摆了,你现在闹起来,不仅你丢人,我在凉王那里也抬不起头。” 提到凉王,宋武手上的力道松了。 他颓然松开宋全,闭上眼。 “各位街坊,我二哥今日累了,大家先吃好喝好。”宋微微转身,端起无懈可击的笑脸招呼。 邻居们面面相觑:“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这状元郎的酒,我们这等平民怕是喝不起吧?” “就是,连个喜报都没有,摆什么阔。” 宋微微笑容一僵,攥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 此时,聚福楼的掌柜拿着账本挤出人群。 “宋四公子,这席面也摆了,您看,是不是该把账结了?”掌柜笑眯眯地伸手。 “结账?找她啊!”宋全指着对门,“夏疏萤答应了付钱,你去敲门!” 掌柜抱着账簿,打量着宋全,嗤笑:“宋四公子说笑了,谁定的餐我自然是要找谁结账。” “席面不是夏府摆的,我哪有找人家要钱的道理。” 街坊们的嘲笑声更大了。 “就是,那我去全聚德摆几桌宴席,挂到宋状元身上可行?” “夏家那个姑娘不是和宋家断亲了吗?怎么还还意思让人家结账?” “......” 第59集:正二品大官变成了九品芝麻官 宋全急了:“你们胡说什么!是夏疏萤求我给她个机会,我才勉强答应让她结了今天的账的。” “在说了,她有那么大一个铺面,给自己二哥结一顿饭钱怎么了?” 众人:“......” 不远处巷口停着的马车上。 南宫瑾放下马车窗帘一角,转眸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夏疏萤道:“你自己真的可以解决?” 夏疏萤点点头:“这么多街坊四邻都在,宋家兄弟不会拿我怎样的。” 青篷马车停在夏府门前。 车帘掀开,夏疏萤踩着脚凳,扶着春禾的手,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夏疏萤!”宋全眼睛一亮,冲了过去,“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给状元宴结账吗?赶紧把钱给掌柜!” 夏疏萤顿住脚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酒席,又落在脸色铁青的宋武身上。 她轻笑一声。 “宋四公子,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什么意思?” 夏疏萤理了理袖口,不急不慢开口:“我确实答应过,给状元宴结账。可我没答应,给去雍州当县令的同进士结账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同进士?” “我的天,连个正经进士都不是?” 宋武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夏疏萤。 他被外放雍州当县令的调令才刚下,她怎么会知道?! 宋全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宋武:“二哥……她说的,是真的?” 宋武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沉默,便是默认。 宋微微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碰到一旁的桌角,才堪堪站稳。 同进士? 还被发配到了雍州那种蛮荒之地当县令! 首辅变成县令,正二品大官变成了九品芝麻官! 那她凉王妃之位,岂不是要拱手让给晴雅了? 她心不甘! “不管怎样!”宋全转头对着夏疏萤怒吼,“你要是想认回我们宋,就必须把今天的账结了!” “认回?”夏疏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看向宋武:“宋四公子为了让我结这顿饭钱,答应在你面前替我美言,让我重回宋家。宋二公子认为呢?” 宋武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全。 宋全被他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解释:“我……我这不是为了......” “够了!”宋武低吼。 “夏疏萤,看我们宋家笑话,你很得意?” “看笑话?”夏疏萤转身走向台阶,推开大门,头也不回。 “你们,还不配我浪费时间。” 春禾如小猫般冲着宋全呲牙后,“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只留宋家兄妹三人站在巷子里,承受着街坊四邻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头一次把打肿脸充胖子,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想吃对门的白食,结果人家根本不理。” 宋武再也忍不住,铁青这脸往府内走去。 宋全刚要跟上,便被掌柜一把拉住:“宋四公子,这账,还没结呢?” 宋全脸涨得通红,只得硬着头皮喊宋武。 “二哥,我......我真的没银子......” 宋武无奈,只得转身回来,摸便的身上,也没摸到一个铜板。 “微微,你先垫上。” 宋武无奈看向宋微微。 平日里四个兄弟宠着她,没少给她零用。 他知道她还是有些积蓄的。 宋微微下意识退后一步:“二哥,我哪有钱?” “你头上那根玉簪,还有手腕上的镯子,当了足够结账了!”宋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宋微微的手腕,就要去褪她的镯子。 “四哥,你干什么!”宋微微尖叫出声。 “先抵账!不然今天我们宋家就成笑话了!” 宋微微争执不过,只得泪眼弯弯看向宋武:“二哥,这玉镯可是凉王殿下送的,二哥若拿了去,凉王殿下责备下来,你承当的起吗?” 话落,宋全抢夺的动作停了一瞬,转头看向宋武。 宋微微刚松了口气,却被宋全强了先,硬生生把玉簪和镯子从宋微微腕上撸了下来,塞给掌柜。 “够不够!” 掌柜颠了颠玉簪,勉强点头:“成色一般,勉强抵个饭钱吧。” “二哥!” 宋微微看着被拿走的首饰,她气得浑身发抖。 掌柜把玉镯踹进兜里,转头招呼伙计:“兄弟们,晚膳前再来收拾。” 街坊四邻相视一眼,麻溜打包哄笑散去。 “要不还是状元郎大气!不当请吃,还请看大戏!” “是呀,这戏可比园子里的好看多了。” “哈哈哈......” 巷子里的穿堂风卷起地上的红绸,一地狼藉。 宋微微坐在地上捂着手腕委屈后悔。 她要是听了翠儿的话,假死就好了,那还用受这种屈辱! 宋武见宋微微哭的伤心,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反手一巴掌抽在宋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宋全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满地残羹冷炙中,捂着脸发懵。 “蠢货!” 宋武指着宋全的鼻子,声音嘶哑,“谁让你摆席的?谁让你去找夏疏萤的!你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宋全回过神,骨子里的混吝劲儿也上来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爬起身冷笑:“我嫌你丢人?二哥,是你自己没本事!口口声声说太傅赏识你,说稳拿状元,结果呢?考了个同进士!连留京的资格都没有!” “你闭嘴!”宋武扑上去,一把掐住宋全的脖子。 兄弟俩瞬间扭打在泥水与剩菜中。 宋微微慢慢起身,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哥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没用的废物。 她转身,提着裙摆跨进大门。 一墙之隔,夏府正堂。 夏疏萤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百花凝露的账册。 春禾从门外走进来,端着泡好的参茶放在她面前。 “姑娘,喝口茶再看。” 夏疏萤翻过一页账本,眼皮都没抬:“嗯。” “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那宋家二公子果真没考上状元。”春禾笑着站在夏疏萤身后,替她捏着肩膀。 “可是,为什么宋家兄妹那么肯定二公子会是状元呢?还早早定了席位?” 夏疏萤闻言,看账簿的指尖一顿,“许是太过自信吧。” 宋武本就有才华,加上上一世得了太傅多年悉心教导。 若是不骄不躁,放下“首辅”身段,即便不能在太傅那里得到机会,其他官吏也不会委屈了他。 可偏偏,眼睛长在了脑袋上。太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 俗话说,人狂必有祸,能去雍州当县令。 夏疏萤觉得,倒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第60章:离家出走的老大 皇宫,御书房。 三只秘色牡丹插画瓶摆在龙案上。 南宫昭仁细细端详,连连赞叹。 “好!好一个‘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这颜色,比贡品还要纯正!” 南宫瑾立在阶下,躬身道:“父皇,这批瓷器出自元家瓷司。儿臣已核实,元家工艺纯熟,足以承担此次天朝节的御用之需。” “准了!”南宫昭仁龙颜大悦,“传旨,赐元家皇家御用金牌,命其督造天朝节所有瓷器。太子,此事你办得不错。户部那边,你多盯着点。” “儿臣遵旨。” 站在一旁的凉王南宫裕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宋府。 吏部的调令正式下达。 限期三日,宋武必须离京赴任雍州县令。 宋武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公文,面如死灰。 雍州,偏远苦寒之地,流匪横行。 去那里当县令,等同于流放。 他堂堂会试第一,竟落得如此下场。 “二哥……”宋全缩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家里没米了。要不,你先把赴任的盘缠拿出来点?” 宋武猛地抬头,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 “滚!” 茶杯在宋全脚边碎裂。 宋全吓得缩回脖子,嘴里嘟囔着:“神气什么,还真当自己是状元郎呢。” 宋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二哥。” 宋微微红着眼眶,走到了宋武的面前,她的语气担忧:“是我闯祸了吗?” 宋武本就对那日抵押宋微微玉镯之事愧疚,如今看她这样心里更是难过不已。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这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们宋家好。是哥哥们没用!” 宋武重重叹口气,拿出家中中馈钥匙交到宋微微手中:“以后家里中馈就交给你了,大哥和老三老四,也麻烦你操心了。” 宋微微看着手中钥匙,强压嘴角笑意,假意不舍:“二哥,我会的!” 宋武拍拍她的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对了,”宋微微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呢?” 这话问的,宋武也反应了过来。 最近几日糟心事太多,居然都没有留意过大哥的动向。 他马上就要走了,也是该好好跟大哥告个别。 “我让人去喊他。”宋武开了口。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跑来。 “小姐,二公子,大公子他,他留书出走了!” “什么?” 宋武瞬间从椅子上弹起。 “快,快把书信拿来。” 竹子小心翼翼快步把书信展开递到宋武面前。 扫了眼书信之后,宋武皱起了眉头。 “大哥去北伐了。” 宋微微震惊:“他都没有参军,北伐做什么?” “大哥说,他会想办法混进军营,只要他进了军营,就能立下战功。” “那,那他身上可有带银子?” “大哥说,他就算一路乞讨,也要讨过去。” 宋武叹了声,“现在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他无法参军,只能自己想办法混进去,微微你不要太过担心,以大哥的能力,只要进了军营,他就能立功。” 宋微微急的眼泪瞬间下来:“二哥,实在不行,把娘嫁妆里的米面铺子卖掉一间,为大哥筹些路费吧。” 宋武厉声:“不行,那是娘是嫁妆,娘早说过了,你和夏......” 提起夏疏萤,他心头莫名一颤,但还是很快稳住心神继续道:“那几件铺子是娘留给你和夏疏萤的嫁妆,是你们未来的仪仗,不能卖!” “可是,二哥,”宋微微急了:“你马上就要去雍州了,路上没有银子傍身怎么行?还有大哥,战场上万一受伤,连个买药的银子都没有。” 说着,她的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宋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说好的这一世就是为了让微微跟着他们兄弟几个过上好日子,可到头来...... 宋武:“实在不行,先把大哥和我的侍从卖了吧。” 反正大哥不在,他也要马上离京,留着侍从也没用。 宋武攥着书信,瘫坐在太师椅上接连的变故让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雍州,穷山恶水,流匪横行。 去了那里,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宋武痛苦闭上眼:“我苦读十载,最后竟落得去雍州当个九品芝麻官。” “二哥,”宋微微心一横,悄声说道:“二哥,忘了上官嘉禾?” 宋武疑惑看向宋微微。 只听她继续道:“上官太傅最疼爱这个女儿。若是她能在太傅面前说上句话,二哥留在京城也不无可能。” 其实她想说的是,上官嘉禾对他一见钟情,若是二哥肯从她那里下手,或者像上一世一样,入赘上官家,留在京城有何难? 宋武瞬间坐起,脸色铁青:“此事不许再提,我就算这辈子无望回京,也绝对不坐如此损坏名节之事!” 他不想再入赘太傅府,不想被逼着和上官嘉禾圆房! “可是......”宋微微刚想辩解,就被宋武打断,“我累了,微微,你先回去吧。” 宋微微见宋武如此抗拒,只好作罢。 宋微微柔声道:“那二哥先休息。” 走出宋武的院子,宋微微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要不是为了有资格嫁入凉王府,你去不去雍州,与我何干?” 宋微微咬牙冷笑,“既然指望不上宋武,我只能从凉王那里下手了。” …… 夏府。 夏疏萤坐在软榻上小憩。 春禾端这一盘葡萄走了进来。 “姑娘,听说宋家大公子一个人偷偷跑去参军了。” 夏疏萤头都没抬,对宋武参军这件是丝毫不稀奇。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宋武对上战场有一种几乎病态的执着。 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可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真到了刀枪相见的时候,他连刀都握不稳。 每一次夜袭,每一次断后,都是舅舅和夏家的老兵们拿命填出来的。 没有章平贵,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让他去吧。” 夏疏萤捏起一颗葡萄,仔细拨皮:“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有多痛。” 春禾点头,又说了件打听来的事:“姑娘,还有一事。宋家那个养女,正托牙行发卖城南的两间米铺和一间布庄。” 夏疏萤剥葡萄的手指一顿。 那三间铺子,是她母亲的嫁妆。上一世,宋武掌着家中中馈,她根本不知道母亲留了多少嫁妆,还是在她临死时,宋微微跟她炫耀她才知道,宋武把母亲留给她的那份嫁妆全部给了宋微微。 第61章:偷卖嫁妆 夏疏萤放下账本,语气平淡:“找个面生的管事去谈。告诉牙行,宋家急用钱,我们只出一千五百两。不卖就拉倒。” 春禾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牙行的管事带着地契来到夏府后门。 “春禾。”夏疏萤将地契收进锦盒,“去趟聚福楼。把宋家铺子易主的消息,透给宋全。” ...... 聚福楼二楼靠窗的雅座。 宋全正跟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桌上摆着烧鸡和卤牛肉,酒气熏天。 “宋兄,你二哥虽然没中状元,但好歹也是个县令。以后咱们兄弟闯荡去雍州,可得仰仗你啊。”一个青衣公子举杯。 宋全浑浑噩噩:“好说!好说!” 青衣公子,醉眼朦胧搂上宋全肩头道:“听说你家城南的两间米铺和一间布庄,全卖了!” “卖了?”宋全瞬间酒醒。 “宋兄,这可就是不的不是了,我惦记那件布庄很久了,你就是舍不得卖,结果却便宜了外人。” 宋全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 “你胡说什么!那是我娘留给我妹妹的嫁妆,谁敢卖!” 青衣公子跟着站起身:“巧了么不是,听说卖铺子的人就是你妹妹宋微微。” 宋全:“......” 宋全脑子里嗡的一声,呆愣在了原地。 青衣公子嘴角一扬,拍拍宋全的肩头,轻笑道:“既然宋兄现在有钱了,那这顿酒钱,宋兄就结了吧。” 说完,青衣公子一招手,同桌几人,默契起身。 ...... 宋府。 “砰!” 宋武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宋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双眼赤红。 “二哥!微微卖铺子是不是你的主意!” 他冲着宋武喊道:“那是母亲的嫁妆,是母亲留给微微的嫁妆!你有什么权利卖了?” 宋武闻言,手里的书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你在这里装什么!掌家钥匙在你手里,不是你让微微卖了贴补家用,还能是谁?” 宋全怒急:“城南的米铺和布庄,全卖了!只卖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宋武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弱弱道:“钥匙前几日我给微微了,我把掌家权给她了......” “什么?”宋全一愣。 ...... 膳厅。 宋微微忙前忙后置办一大桌子菜,亲自给宋全宋武盛汤。 “二哥,”她把一碗鸡汤端到宋武面前,温柔笑着:“鸡汤里放了人参,二哥今日看着气色不好,多喝点补补。” 说着,又给宋全另给了一小盅海参汤。 “四哥,你平日练武辛苦,海参最是补身子,你多吃点。” 宋家两兄弟相视一眼,同时看向对面的宋微微。 她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再看看他们兄弟面前,鸡汤海参,小炒,烤鸭。 宋全:我真不是个东西,重生这么久,不但没让微微过上好日子,还让她买自己的嫁妆,只为了给我买海参补身...... 宋武:原来她卖铺子是为了给我改善伙食,我怎么还能怀疑她? 宋微微喝了一小口粥后,才发现兄弟二人静静看着自己,眼神奇怪。 这让她瞬间一阵心虚:“二哥,四哥,你们看我干嘛?快吃呀。” 宋武声音沉沉的,“城南的铺子呢?你卖了?” 宋微微垂下眼眸,她卖铺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对策,她早以想好。 再抬眼时,眼眶瞬间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我卖了。” “微微!”宋武瞬间站起,“那是娘留给你的嫁妆,你怎么可以卖了呢!” 宋微微弱弱道:“可是二哥去雍州要路费,大哥也身无分文,还有四哥,你平日习武,不吃好点的,怎么能熬得住?” 宋全:“我......” 宋全一时语塞。 宋武重重叹气:“微微,二哥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是我无能。” “可在怎么,卖铺子总归是不对的。” 宋微微:“......” 宋微微:“既然二哥觉得微微错了,那就是错了,” 说着,她拿出钥匙放在桌上,哽咽道:“掌家钥匙还是还给二哥吧。” 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宋武看着桌上的钥匙,不知所措。 ...... 次日清晨。 宋武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找一份抄书的活,补贴家用。 可刚出门,便被厨娘拦住去路。 “二公子!” 厨娘口气不善。 “厨房没米了,采买的银子您得批一下。还有,柴房的木炭也不够了。” 宋武皱眉,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 “拿去。” 厨娘没接,苦着脸站在原地。 “二公子,一两银子不够。这次连着上个月欠的肉钱,一共要二十两。” 宋武瞪大眼睛:“二十两?家里几口人吃饭,要二十两?” 厨娘低头:“二公子,这账还是您之前欠的。” 还没等宋武说话,门外又挤进来几个人。 “二公子,城西的张掌柜来催上个月的料钱,一共三十两。” “二公子,后院的墙塌了,泥瓦匠来结工钱。” “二公子,王婆子摔断了腿,要请大夫……” 下人们将宋武围在正堂。 宋武抓着头发,怒吼一声:“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厨娘叹气:“如今家里没有管家,您当着家,自然的找您定夺。” 接连三天,宋武没出的了门。 他被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死死缠住。 离雍州赴任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 宋武眼底乌青,拿着那串烫手的钥匙,走到宋微微门前。 “微微。”宋武声音嘶哑。 门内没有动静。 “二哥这几天二哥想明白了,你都是为了这个家。钥匙你拿回去,以后家里的事,全凭你做主。”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微微面容憔悴,眼底却藏着精光。 “二哥,你不怪我卖了铺子?” 宋武将钥匙塞进她手里,“二哥从没怪过你,只是心疼你卖了自己的嫁妆。” 宋微微摇着头柔声道:“二哥,只要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等三哥瓷司有了好消息,再买回来便是。” 宋武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是呀,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微微,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罢,他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宋微微院子。 看着宋武落寞的背影,宋微微冷笑。 宋家,彻底是她的了。 第62章:真希望夏疏萤也重生了 太后六十寿辰。 南宫瑾亲笔作了一幅《群仙祝寿图》,下令内务府广发图谱,命京城乃至江南所有民间瓷司,将其烧制于玉壶春瓶之上,作为寿礼。 《群仙祝寿图》人物繁多,衣纹细密,色彩交叠达十几种。 要在弧面的玉壶春瓶上作画已是极难,还要入窑高温烧制。 火候差一分,色彩便会浑浊;温度高一厘,胎体就会炸裂。 半个月来,京城各大瓷窑日夜赶工,废品堆积如山。 没有一家能成。 ...... 宋家瓷司。 “废物!” 宋双气的把面前歪歪扭扭的玉瓶摔了一地。 下面站着一排工匠,个个垂头丧气。 “都几个月了,秘色窑烧不出来,群仙祝寿玉壶春瓶也烧不出来。” “现在就连最基本的青花瓷器都烧不出来。我养着你们有何用?” 宋双的眉头越皱越紧。 秘色窑烧不出来,群仙祝寿玉壶春瓶便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前几日微微来信,他才知道府中发生了那么多事。 而自己什么忙也帮不到。 他指着工匠厉声:“明天若是还烧不出,你们通通滚蛋。” 前世,他并没有把如何烧制瓷器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宋薇薇。 他认为那些脏活累活和自己宋家公子的身份不配。无论夏疏莹怎么劝说,就是一步都不肯踏入瓷司。 “若是夏疏萤也重生了就好了,他一定会帮我烧出秘色窑。” 宋双猛地愣住。 他怎么会这么想? 夏疏萤要是重生,那微微岂不是又要在假死脱身? 不行,他这一世,宁可不要富可敌国,也觉不在让微微受一点委屈。 可现实很快就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公子,瓷司账面上纹银不多了……” 一旁的账房愁眉苦脸。 “还有很多颜料也缺货了。” 宋双头疼不已:“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五十多两。” “只有这么点了?”宋双的脸色带着惊讶。 可想想也是,自从父母过世,瓷司因为各种原因没开过窑,没有出货哪来的进账? 如今能剩下五十两,已经不错了。 宋双身体一个踉跄,跌坐回椅子上,满脸的绝望。 没有秘色窑,宋家瓷司便不在是皇商,便也无法和上辈子一样平步青云! 那他怎么给薇薇更好的生活? 怎么有机会娶她? “公子,我们的月银是不是该结了?” 宋双苦笑紧紧握着拳头,“你们先回去,明天就结。” 如今之计,只能先回家去找薇薇,先从她那里拿一点,等日后有钱了加倍还给她! …… 元府,瓷窑后院。 热浪滚滚。 元朗赤着膊,满脸黑灰,看着地上又一堆碎瓷片,直叹气。 “妹子,画太密,釉色一进窑就糊在一起。” 夏疏萤走上前,蹲下身捡起瓷片,用指腹捻了捻断面的釉层。 “不是画的问题,是釉料的配比。”她站起身,走向调色案,“红釉加了铜,绿釉加了铁,两者熔点不同。你用同一炉火烧,必然一个生、一个焦。” 元朗愣住:“那咋办?总不能分两次烧吧?” “为何不能?”夏疏萤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配方,“先高温烧青花底,再低温烤粉彩。这叫‘斗彩’。” 元朗瞪大眼睛,接过配方扫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绝了!我怎么没想到!” “妹子,还是你聪明。” 夏疏萤浅浅一笑。 这也是她上一世失败无数次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又是三日。 元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夹出匣钵。 随着盖子掀开,一道流光在阳光下折射而出。 高一尺二寸的玉壶春瓶,胎薄如纸,釉面莹润。 瓶身上的群仙图,色彩层次分明,红如朱砂,绿如翠玉,仙人的衣袂仿佛在风中飘动,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成了!”元朗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跪下。 夏疏萤拿过棉布,轻轻擦拭瓶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太后寿宴过后,元大哥你的瓷司怕是藏不住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既如此,那就把它摆到明面上。” 皇帝为了天朝节顺利,必定会派重兵把手。 元朗:“好,就听妹子的。” ...... 宋双带着小厮刚进城门,就听到街头有人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元家瓷司烧出了秘色窑。” 宋双的脚步突然顿住。 “不仅如此。还听说呀,太子献给太后的群仙祝寿玉壶也是元家烧出来的。” “那元家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宋双闻言,脸上从茫然到震惊,再变成不可置信。 “公子……”小厮察觉到他的不对,小声唤着。 宋双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就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样。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家的富贵彻底完了! “公子。” 小厮上前扶着宋双:“那秘色窑这般重要吗?” “你懂什么?” 宋双狠狠的捏着拳头,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上辈子挥金如土的日子。 那是何等的风光。 可现在,却告诉他,有人先他一步,将秘色窑献了出去。 抢走了本属于他的功劳!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 宋府。 宋微微早早便的了信,宋双今日回京。 为此,她特意收起华丽衣裙,藏起金银首饰,还特意在院中晒了足足一个小时太阳。 见宋双进门,急急迎了上去。 人还没到,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三哥,你可回来了......” 若是平日里,宋微微这么一哭,在躲在他怀中稍微撒娇,他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可今日,他只觉得莫名烦躁。 突然才发现,这件事若是换成夏疏萤,她只会自己悄悄解决,只会说:“三哥,一切有我。” 宋微微察觉到了宋双情绪不对,柔声问道:“三哥,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三哥放心,你还有我,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第63章:前朝镇国将军夏鸿业 宋双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宋微微身上。 才发现她黑了,衣服也过时了,周身连一件首饰都没有。 “微微,你怎么穿成这样?家里再窘迫,也不能让你受了苦啊!” 宋微微闻言,黑着的脸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三哥,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荣辱与共的,我怎么忍心看着哥哥们受苦。” 宋双又是一阵自责,微微为了这个家做了这么多牺牲,他怎么还拿夏疏萤和她最比较。 他真是该死! 微微肯定也会不留余力的帮他的。 思及此,宋双开口了。 “微微,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的一百两银票,你若是暂时不用,先借给三哥应应急可好?” 宋微微:“......” 宋双立刻保证道:“你放心,等瓷司的生意周转开来,我立刻加倍还给你!” 宋微微袖中的一双手都快拧成了麻花,可还是耐着性子,弱弱道:“三哥,不是我不肯帮你,是,银票都被翠儿偷走,就连二哥去雍州上任的路费,都是我买了娘留给我的铺子才勉强凑上的。” 宋双慌了:“当真一两银子也拿不出了?” 宋微微红着眼眶点点头。 “三哥,二哥明日便要离京了,要不,你先去看看他吧。” “也好。”宋双点点头,转身朝着宋武院中走去。 眼下,只能找二哥想想办法了。 宋微微看着宋双离去,眼中的柔软淡然无存。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宋微微低声怒道。 她怎么还会对宋家几个兄弟抱有幻想。 ...... 宋武院中。 两兄弟静静坐在院中,看着漫天繁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谁都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夜。 “二哥,”宋双终是忍不住了,“你说,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和夏疏萤断亲,我们现在的处境会不会不一样?” 宋武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当初他不要写那份断亲书,他现在一定已经是京城炽手可热的新贵了吧。 “我走后,家里就交给你了。”宋武起身,拖着疲倦的身子,转身进了屋。 今日,他便要离京了。 ...... 宋微微私宅中。 翠儿跪在宋微微腿边,轻轻按压着。 宋微微一脸享受。 “姑娘,二公子今日便要离京了,您不去送送他吗?” 宋微微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凛一脸不悦:“一个废物也配我去送?” 她已经陪着他们演了几个月戏了,已经够了! 翠儿见她脸色不悦,立马低头不语。 宋武走了。 在太后寿辰的这日走了。 一辆破牛车,几件旧衣。 一个送他的人都没有。 夏疏萤站在离城门最近的酒楼窗前,看着宋武的牛车消失在城门口后,放下窗棂。 “姑娘,宋二公子出城了。”春禾递上热茶。 夏疏萤接过茶盏,“走了好。” 走了才能让他认清现实。 夏疏萤:“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宫宴了。” ...... 皇宫,保和殿。 丝竹管弦,衣香鬓影。 太后端坐高台,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披明黄色凤纹大氅。皇帝南宫昭仁坐于左侧,皇后坐于右侧。 阶下,太子南宫瑾与凉王南宫裕肃分列两旁。 凉王起身,拍了拍手。 四名太监抬着一尊半人高的东海红珊瑚走上殿前。 “母后,此乃儿臣寻遍东海,得来的千年血珊瑚,祝母后福如东海,日月昌明。”凉王扬声。 太后一脸慈爱地点着头:“肃儿有心了。” 南宫裕肃一脸得意:“母后,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高台上,南宫昭仁静静盯着南宫裕肃,看不出喜怒。 南宫裕肃不理,转头看向南宫瑾。 “早就听闻太子为太后准备了一尊群仙祝寿玉壶春瓶,不知我等有没有机会欣赏一二?” 话音落,殿内传来几声交头接耳。 太后闻言大喜:“瑾儿,你皇叔所言可真?百仙祝寿玉壶春瓶,我哀家还是在天朝时见过一尊,没想到,哀家也能拥有一尊。” “快拿来给哀家瞧瞧。” 南宫瑾起身,恭敬行礼:“是!” 话落,初一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前,当众打开。 南宫瑾:“皇祖母,这边是孙儿为您献上的寿礼!祝皇祖母与天同寿!” 大殿内瞬间安静。 玉壶春瓶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瓶身上的群仙祝寿图栩栩如生。 更为奇特的是,随着初一转动瓶身,画上的仙人仿佛在腾云驾雾,灵动非凡。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放出光彩。 就连皇帝南宫昭仁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拿近些,哀家看看!” 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快步上前,双手捧过瓷瓶,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戴上玳瑁眼镜,细细端详,连连称奇。 “确实和哀家儿时见到的一模一样,瑾儿,这是官窑哪位大师的手笔?哀家要亲自重赏!” 南宫瑾躬身:“回皇祖母,此瓶并非官窑所制,而是出自民间元家瓷司。” “民间竟有如此能工巧匠?”太后大喜,“皇帝,这等人才,当赏!” 南宫昭仁点头:“传元家瓷司当家人进殿。” 殿外等候的元朗和夏疏萤被太监领入大殿。 元朗紧张得手心冒汗,夏疏萤却步伐平稳,目不斜视。 两人跪地叩拜。 “草民元朗,民女夏疏萤,叩见太后,皇上。” 太后目光越过元朗,落在夏疏萤身上。 少女一袭青色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容貌。 更难得的是,在这天威之下,她背脊挺直,没有丝毫怯懦。 “听说,这瓷瓶色釉是你调的?这瓷瓶是你烧的?”太后问。 “回太后,是民女侥幸。”夏疏萤声音清脆。 太后越看越觉得夏疏萤眼熟。 “你姓夏?”太后眯起眼睛,“你可知,前朝有一位镇国将军,名叫夏鸿业?”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皇帝南宫昭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北凉建国是天朝直接受命,但那之前,北凉这片土地上,确实从在过一个小国,可仅仅见过十年,便被北边个西夏所灭。 因为西夏属于游牧名族,这片土地除了黄沙便是荒地,西夏根本看不上,这才有了北凉建国的机会。 夏疏萤心头猛地一跳。 夏鸿业。 这个名字她不仅知道,而且很熟悉。 但她也清楚,前朝旧将,在当朝是绝对的禁忌。 所以,她不能提。 夏疏萤面不改色,抬起头,眼神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回太后,民女自幼长在乡野,只知柴米油盐,从未听过什么镇国将军。民女的父亲,只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第64章:太后赐婚 太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 “也是,你这般年纪,怎会知道那些旧事。” 太后笑了笑,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你这丫头,哀家看着甚是投缘。模样标致,又有这等手艺,配个皇亲国戚也是使得的。” 夏疏萤闻言,心头一颤,顿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太后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凉王身上。 “哀家听说之前凉王便有意与你,今日哀家便成全这对佳话。” 南宫裕肃先是一愣,随后快速上前谢恩。 嘴角勾起一抹根本压不住的笑意,“儿臣多谢母后恩典!” 夏疏萤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不但诗词才华了得,斗彩都拿手。 这哪里是瓷器,这是明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是源源不断的军饷! 要是把她娶进府,那不就等于掌握了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吗? 有了这笔财富,他日后招兵买马,何愁大事不成? “儿臣瞧着,夏姑娘温良敦厚,举止端庄。,颇有王妃之德!” 夏疏萤低着头,心里疯狂翻白眼。 脑子飞速运转着。 说自己八字太硬克夫好呢,还是说自己身染隐疾比较有说服力。 反正打死也不能进凉王府那个火坑。 还没等她想明白,头顶便再次传来太后的声音。 “这丫头手艺确实不错,人也生得水灵。但毕竟出身乡野,说到底也就是个商户女。身份太过卑微了些。” “若是直接做你的正妃,怕是难以服众,也不合皇家的规矩。” 太后顿了顿,继续道:“依哀家看,就让她进你府里,做个侧妃便可。” 这话一出,夏疏萤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之前的理由全都白想了。 这时候要是拒绝,太后肯定会觉得她是因为看不上侧妃之位才拒绝。 若是不拒绝...... 夏疏萤偷偷瞄了眼南宫瑾。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闷响,响彻寂静的大殿。 南宫瑾脚下,多了几片碎裂的酒杯。 夏疏萤:“......” 南宫瑾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 “皇叔府上美妾如云,侧妃之位怕是早就人满为患了吧?” 凉王脸色一沉。 “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瑾冷笑一声,目光直视凉王,一步步走下台阶。 “东宫正好缺一位太子妃,不论出身,只求孤喜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 太子妃?! 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太子殿下居然要娶一个民间商户女做太子妃?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夏疏萤再次震惊,抬眸时正好对上南宫瑾看过来的眼神。 炽热,带着怒气! 太后气的一掌拍在桌上,指着南宫瑾的手指都在发抖。 “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一个商户之女,也配做太子妃?” 南宫裕肃不气反笑,“太子,你果然在意她。” 南宫瑾冷冷盯着他:“是有如何?” 南宫裕肃用只有两个人的听到的声音,悄声道:“那我便抢定了!” 一直没说话的皇帝南宫昭仁终于皱起了眉头。 重重咳了两声,“好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凉王要夏疏萤,是为了钱,为了招兵买马。 太子要有意夏疏萤,估计也是看出了凉王的目的,想断了凉王的财路。 就是辛苦我儿了,为了牵制凉王,委曲自己。 “母后,依朕看,这赐婚之事还是暂且搁置吧。天朝节马上就要到了,夏姑娘既然有这等手艺,理应先为国效力,赶制天朝贡品。” 皇帝看着夏疏萤,顺水推舟地安排了任务。 “若是此时赐婚,难免让她分心。” “不如等天朝节过后,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太后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想给自己的小儿子谋点福利。 见皇帝把天朝节搬出来了,她自然也不好再坚持。 毕竟国家大事为重,若是惹恼了天朝使臣,谁也担待不起。 “皇帝说得在理。” 太后点了点头。 “那这事儿就先放一放吧。” 夏疏萤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 “民女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说完,后退几步,匆匆离开大殿。 一走出保和殿,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宫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算计味道。 此刻,她总算是活过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处的假山旁。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夏疏萤还没来得及回头。 手腕便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攥住。 天旋地转之间,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夏疏萤痛得皱起眉头。 一高大身影笼罩,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石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酒气,直扑鼻尖。 夏疏萤借着假山缝隙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南宫瑾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 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殿下......” 一个温热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蛮横地撬开她的防线,长驱直入。 肆意地掠夺着属于她的每一寸呼吸。 夏疏萤使劲推搡几下未果,便放弃抵抗,任由眼前人索取。 半晌,一道沉闷的声音才缓缓想起,带着一丝质问:“刚才在大殿上,为什么不说话?” 南宫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危险的冷意。 “是不是听见能进凉王府,高兴得连拒绝都忘了?” 夏疏萤被迫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想让我说什么?” “太后赐婚,我一个平头百姓,有拒绝的余地吗?” “你敢!” 南宫瑾低吼了一声。 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下一秒,他又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夏疏萤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却被他一把抓住双手,毫不费力地反剪在头顶的石壁上。 南宫瑾的气息滚烫得吓人。 他的唇齿间带着不容任何人拒绝的霸道。 夏疏萤的心跳如擂鼓般狂跳。 身体在这强烈的攻势下逐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只能被迫依附在他滚烫的怀里。 第65章:她凭什么处处压自己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南宫瑾才微微退开半分。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至极。 “你是孤的人。” 南宫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誓主权。 “除了东宫,你哪儿也去不了。” “更别想嫁给南宫裕肃那个废物!” 夏疏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潋滟的水光,嘴唇也被蹂躏得有些红肿。 “殿下这是在向我表白呢?” “还是单纯地见不得凉王得到好处,在这里向我宣示主权?” 南宫瑾看着她这副明明处于下风,却依然不肯服软的模样。 喉结忍不住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低下头。 这次的吻却轻柔了许多。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眷恋和安抚。 他在她的唇角轻轻辗转。 “都有。”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夏疏萤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居然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就在这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 假山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找!” “王爷吩咐了,务必找到夏姑娘,请她去凉亭一叙!” 是凉王府侍卫的声音! 夏疏萤身体猛地一僵。 南宫瑾眸光一冷,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完全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假山的缝隙,看向外面晃动的火把。 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而出。 假山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个山洞,进去看看!” 一个侍卫举着火把,朝着夏疏萤和南宫瑾藏身的方向走来。 火光,一点点照亮了洞口的石壁。 夏疏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南宫瑾却是一声冷嗤。 下一瞬,“哗啦”一下。 夏疏萤眼前瞬间一黑,一件大氅盖在了她的头上。 “唔……” 她刚想挣扎,腰间就多了一条强有力的手臂。 紧接着,双脚猛地腾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吓得她一把抱住了南宫瑾的脖子。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没过多久,夏疏萤就感觉双脚踩到了实处。 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南宫瑾修长的手指挑开披风。 “殿下……” 夏疏萤这才换了几口气,转眸熟悉的场景落入眼中。 花鸟纹屏风,铺着雪狐皮的软榻。 她刚一开口,南宫瑾就上前一步,将她逼得退坐到了软榻沿上。 深邃的眼眸里,还留着刚才在假山里的那霸道。 “记住孤的话。” 南宫瑾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离南宫裕肃远点。” 夏疏萤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殿下放心。” 夏疏萤拍开他的手。 “我对凉王殿下,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南宫瑾听到这话,眼底的冷意这才散去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算你识相。” 南宫瑾微微俯身。 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喑哑。 “好好准备天朝节的贡品。” “等这事儿结了,孤亲自来接你。” 说完,他也不等夏疏萤反驳。 直接转身,推开窗户,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夏疏萤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垂。 接她去哪? 东宫吗? 夏疏萤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春禾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姑娘!” 春禾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猛灌了一大口。 “你……你可算回来了!” 夏疏萤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春禾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姑娘你还好意思问!” “你从保和殿出来,说去透气,结果一去就不复返了!” “我在外面等得腿都快断了!” “要不是初一大哥路过,看我可怜,把我带出了宫。” “我今晚非得在皇宫里迷路不可!” 春禾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姑娘你走的时候,怎么就不叫着我呢?” “你知不知道皇宫里有多吓人啊!” 夏疏萤尴尬地咳了两声。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太子殿下用披风裹着,一路飞回来的吧? “那个……我当时觉得有些闷,就随便走走。” 夏疏萤听着春禾的碎碎念,忍不住轻笑出声。 ...... 京城的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 一辆马车停在了凉王府的大门外。 宋微微扶着翠儿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下马车。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水红色的齐胸襦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走起路来若隐若现。 宋武走了。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指望宋家那几个废物哥哥,她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她必须得靠自己。 而凉王南宫裕肃,就是她目前能抓到的最好的一根稻草。 只要能搭上他这条大船,她宋微微以后就是人上人。 她走到大门口,递上拜帖。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宋家微微,求见凉王殿下。” 门口的侍卫接过拜帖,看都没看一眼。 “王爷不在府上。”侍卫冷冷地回了一句。 宋微微一愣,“不在?那王爷去哪了?” “王爷一早就进宫陪太后娘娘说话去了。” 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宋微微咬了咬嘴唇,无奈只能转过身,准备回马车上等着。 身后两个侍卫悄悄议论起来,“你还没说完呢,昨晚宫宴上到底有啥大事?” 矮个侍卫悄声道:“太后娘娘啊,差点给凉王殿下赐婚了!” 宋微微听到“赐婚”两个字,脚步猛地一顿。 “快说说赐的是哪家千金?” “什么千金啊,就是一个民间商户女。就是那个烧出群仙祝寿玉壶春瓶的女子。” 高个侍卫:“夏家哪个?” 矮个侍卫:“对,就是她!” 宋微微一怔:夏疏萤! 怎么会是她! 宋微微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里。 她算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搭上凉王的线。 结果夏疏萤那个贱人,凭着一个破瓷瓶,就能直接做凉王的侧妃? 凭什么! 夏疏萤不过是个被宋家赶出去的扫把星。 她凭什么处处压自己一头? 第66章: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宋微微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里。 “姑娘,您怎么了?” 翠儿看着宋微微扭曲的脸色,吓了一跳。 “闭嘴!” 宋微微低吼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凉王府那气派的大门。 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夏疏萤进凉王府。 “回府!” 宋微微咬牙切齿地甩下两个字,转身上了马车。 太后不是还没正式下旨赐婚吗? 凭她的手段,还怕拿捏不住一个男人的心? “翠儿。” 宋微微突然开口,“去百草堂。” 她就不信了。 等凉王尝到了她的滋味。 还会惦记着夏疏萤! 车轮滚滚,碾碎了一地的落叶。 ...... 城南最繁华的街角,新开了一家“清风书局”。 这铺子是夏疏萤盘下来的。 掌柜的不是别人,正是章衡。 “表姐,您来了。” 章衡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抬头看见夏疏萤,连忙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今儿生意怎么样?” 夏疏萤笑着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 书局里人头攒动,几乎都是穿着朴素的年轻学子。 有的站在书架前翻阅,有的干脆席地而坐,看得津津有味。 “好得很!” 章衡的眼睛里闪着光。 “东家您定下的规矩,凡是家境贫寒的学子,只需登记造册,便可免费在店里借阅书籍。” “这消息一传出去,京城里的寒门学子几乎都跑来了。” 夏疏萤满意地点点头。 古代的书籍贵得离谱,普通人家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人。 她开这个书局,倒不是为了赚多少钱。 主要是想给这些穷苦学子一条活路。 当然了,顺便也能为太傅多一点选择。 谁知道这些席地而坐的穷书生里,以后会不会出几个状元郎呢? “那人好像上官姐姐?” 夏疏萤下巴微微一抬,指向靠窗的一个雅座。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章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净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 “咳……上官小姐过来借一本游记......” 章衡越说声音越小,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夏疏萤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看现在这架势,上官嘉禾,对章衡也是有意思的。 “那你忙吧,我顺路去百花凝露店去看看。” 夏疏萤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说罢,便自顾自出了门。 既然上官嘉禾没有提前打招呼。那她也便不去叨扰了。 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章衡的脸更红了。 夏疏萤刚出门,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喊声。 “夏疏萤!你怎么在这?” 夏疏萤一怔,不悦地皱着眉头转过身。 宋家的老四,宋全。 他咬牙切齿地大步走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吃人。 “夏疏萤!” 宋全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书局都能听见。 “你这个毒妇!你果然是故意的!” 夏疏萤挑了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宋四公子,你出门没吃药吧?跑到我的店里来大呼小叫,是想去顺天府大牢里蹲几天吗?” 宋全根本不理会她的警告。 当他看到上官嘉禾正对着章衡笑靥如花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浑身发抖,冲着夏疏萤怒吼。 “你是不是也重生的?!” 此言一出,夏疏萤的心里微微一动。 终于发现了吗? 不过,那又怎样? 夏疏萤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什么重生不重生的?宋全,你是不是最近话本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宋全气急败坏地吼道。 “上一世二哥是当朝首辅!是太傅门生,是上官嘉禾的夫婿。为什么这一世二哥的一切都变成你那个表弟章衡的了?” “你就是嫉妒我们宋家上一世的风光!所以这一世,你才故意搞破坏,对不对?” 宋全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大堂里的学子们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书。 一个个竖起耳朵,满脸八卦地看着这场闹剧。 章衡和上官嘉禾也被惊动了。 两人站起身,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宋四公子,请你放尊重点。” 章衡快步走过来,挡在夏疏萤面前,不卑不亢地看着宋全。 “这里是清风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算个什么东西!”宋全看到章衡,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也敢妄想首辅之位?” “你更可恨!”宋全指着章衡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仅抢我二哥的前程,你还抢我二哥的女人!” 全场一片哗然。 上官嘉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堂堂太傅千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女人了? “这位公子,请你慎言!” 上官嘉禾语气冰冷上前:“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毁我清誉,我定要让我父亲上奏皇上,治你个诽谤之罪!” 宋全看着上官嘉禾,眼眶更红了。 “二嫂……”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上一世,上官嘉禾对他这个小叔子可是照顾有加。 可现在,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谁是你二嫂!” 上官嘉禾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上官嘉禾带出来的几个护卫立刻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宋全。 “放开我!” 宋全死死地盯着夏疏萤。 “夏疏萤!你说话啊!你敢做不敢认吗?你就是故意找人来对付二哥的!你把二嫂也抢走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夏疏萤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拨开章衡,走到宋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全,你闹够了吗?” 夏疏萤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一口一个上一世,一口一个首辅。说得跟真的一样。” 夏疏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若你们上一世真的那么厉害,若你二哥真的是什么当朝首辅,那你们这一世,为什么会过得这么狼狈?” 第67章:一不做二不休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宋全的心窝里。 他瞬间愣住了,连挣扎都忘记了。 是啊。 为什么? 明明他们都重生了,明明他们知道未来的走向。 为什么这一世,他们不仅没有飞黄腾达,反而一步步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夏疏萤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继续毫不留情地补刀。 “你二哥一个雍州县令,也配当首辅?也配娶太傅千金?” 夏疏萤冷笑一声。 “宋全,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宋全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夏疏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宋家,彻底完了。 “还愣着干什么?” 上官嘉禾转头看向那几个护卫,语气冷淡。 “把这个疯子扔出去。” 护卫们应了一声,拖着失魂落魄的宋全,直接丢出了书局的大门。 宋全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街上。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宋全捂着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这一世的落魄,还是在哭上一世那永远也回不去的荣华富贵。 书局里。 夏疏萤转过身,对上官嘉禾微微福了福身。 “上官姐姐,刚才那个疯子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上官嘉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夏妹妹,这话应该我劝你的,宋家就是一群疯子,你住他们对门实在太危险了,要去般去我别苑先住着。” 夏疏萤款款一笑:“多谢上官姐姐好意,我能逃避一时,逃不了一世,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 上官嘉禾还想在劝:“可是......” 夏疏萤上前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上官姐姐,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酒楼,不如一起去尝尝?” 说着,夏疏萤便连推带拽地拉着上官嘉禾上了马车。 两人到了酒楼,找了个清净的包厢坐下。 夏疏萤一边倒茶,一边笑着给上官嘉禾介绍。 “上官姐姐,你别看这酒楼门面看着不起眼,他家的烤鸭,那可是一绝!外酥里嫩,肥而不腻。保证你吃了一回,还想吃第二回。” 上官嘉禾被她逗笑了:“真有这么好吃?那我今儿可得好好尝尝了。” 话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春禾端着一盘瓜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放下瓜子后近身凑到夏疏萤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姑娘,你猜我刚刚去要茶水的时候,看见谁了?” 夏疏萤挑了挑眉。 春禾:“是宋家小姐宋微微身边的那个丫鬟,翠儿!” “我瞧着她鬼鬼祟祟的,就一路跟了上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进了咱们隔壁的包厢!” 夏疏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隔壁包厢? “你没被她发现吧?”夏疏萤问。 “姑娘放心,我躲得严实着呢。”春禾拍了拍胸脯。 夏疏萤点了点头,“行,你先别声张,去外面盯着点。” 春禾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上官嘉禾坐在对面,看着这主仆俩交头接耳。 忍不住好奇地问:“夏妹妹,怎么了?” 夏疏萤嘴角轻扬,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宋微微在隔壁。” 上官嘉禾微微皱眉,对宋微微没有一点好感。 之前借着她对宋武的好感,没少在她面前晃悠。 “她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上官嘉禾不解:“她们家不是没钱了吗?” 夏疏萤冷笑了一声:“上官姐姐,是宋家没钱了,可不是宋微微没钱了。 宋家现在,全在她手中。父母留下的嫁妆铺子,都快被她卖光了。 上官嘉禾听得直摇头:“不过说起来,我也真是纳闷,宋家都落魄成这样了。怎么也不给去西夏做生意父母写份信?” 夏疏萤淡淡道:“许是写了,没收到......” 她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嘲讽。 等等! 说道信件,她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上一世,她明明写信告知父母,山里连降暴雨,洪涝严重。千叮咛万嘱咐,让父母千万不要进山,就在山脚下的平昌县客栈里等着。 等雨停了,她自己会想办法出去跟他们汇合。 可为什么父母还是进了那座要了他们命的大山? 为什么他们会刚好遇到那场泥石流? 难道…… 当年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她的那封信? 还是说…… 夏疏萤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让她不敢往下想。 不知为什么,夏疏萤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柔弱无辜、楚楚可怜的脸。 宋微微! “夏妹妹?你怎么了?”上官嘉禾看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忧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疏萤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可能是刚才在书局,被宋老四气到了,缓缓就好了。” ...... 隔壁包厢里。 宋微微坐在桌前,手攥着一个小纸包发愣。 “姑娘……” 翠儿站在一旁,一脸担忧。“这药……这药真的要下吗?” 要是被王爷发现了…… 她不敢象限。 “闭嘴!” 宋微微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速把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全都倒进了桌上的酒壶里。 “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宋微微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无尽的不甘。 “二哥走了,三哥是个废物,四哥是个疯子。我留在宋家,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等死!” “我宋微微,生来就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我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宋微微理了理身上的水红色轻纱,将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加引人遐想的春光。 夏疏萤! 只要和凉王有了肌肤之亲,凉王府的女主人,就只能是我! 你就算进来了,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去。”宋微微转头,冷冷地吩咐翠儿。 “去楼下守着。王爷一到,立刻把人引上来。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包厢!” “听明白了吗?” 翠儿吓得连连点头:“奴婢……奴婢明白了。” 说完,低着头后退出了包厢。 第68章:我家小姐现在不方便见客 漠北军营内。 宋文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入眼是灰蒙蒙的帐篷顶。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浓重的金疮药味儿。 “醒了?”一道粗犷浑厚的声音响起。 宋文缓缓转头,一身戎装的沈怀峰正坐在床前擦拭长剑。 “沈……沈将军?!”宋文挣扎着爬起来。 沈怀峰头都没抬,“你在路边晕倒了,本将正好路过,顺手就把你捡回来了。” “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家去吧。军营重地,不留闲人。” 回家? 他好不容易追上北上的军队,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回去。 “沈将军!” 宋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前抱住沈怀峰的大腿。 “求将军给草民一个入伍的机会!” 沈怀峰皱了皱眉,一脚把他踢开。 “军营是打仗的地方,不是收容所。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宋文急了,“将军!草民懂兵法!” 沈怀峰闻言,挑眉看向他:“哦?” 宋文见沈怀峰敢兴趣,立马起身说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他一口气背了好几个极其精妙的阵法和计谋。 这些都是上一世夏疏萤给他的兵书里看到的,幸好他有上一世的记忆。 宋文满心期待地看着沈怀峰。 沈怀峰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说的,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前阵子,夏姑娘托人送给他的那本兵书里的内容吗? 沈怀峰看着眼前沾沾自喜的宋文,心里一阵无语。 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不过…… 沈怀峰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好歹是夏姑娘的亲大哥,虽然说夏姑娘跟宋家断亲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 万一哪天夏姑娘心软了呢? “行吧。”沈怀峰摆了摆手,打断了宋文的滔滔不绝。 “看在你还有点墨水的份上,就留在营里吧。” 宋文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多谢将军栽培!草民一定……” “先别急着谢。”沈怀峰冷笑一声,“先去火头军报道,当个大头兵吧。每天劈柴挑水,干不好连饭都没得吃。” 宋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大头兵?! 他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啊! 但看着沈怀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是……草民遵命。” …… 京城第一酒楼,醉仙居。 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烤鸭的香气四溢。 夏疏萤正熟练地用薄饼卷着鸭肉、葱丝和甜面酱,递给对面的上官嘉禾。 “上官姐姐,你快尝尝,趁热吃最好。” 上官嘉禾笑着接过面饼:“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妹妹说的这般好吃。” 上官嘉禾刚要咬一口,突然“咚”的一声焖响打断了动作。 “什么声音?”上官嘉禾疑惑。 夏疏萤也愣了一下。 “咚咚咚”有节奏的闷响再次响起,两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隔壁包房的墙壁。 “嗯……王爷……轻点……” “......” 声音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上官嘉禾一脸好奇。 “夏妹妹,隔壁这是怎么了?”上官嘉禾一脸担忧地放下筷子。 “是不是有人生病了?怎么叫得这么痛苦?” 话落她已经把耳朵贴到了墙上,想要听个究竟。 夏疏萤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咳咳咳!” 她赶紧放下茶杯,一把将上官嘉禾拉了回来。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太傅千金解释。 “今天这鸭子怕是吃不成了,上官姐姐,我改日在请你吃吧。”说着,她便拉着上官嘉禾想要出门。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没钱?没钱你喝什么酒啊!” “掌柜的,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可是宋家的四公子!我二哥可是要当首辅的人!” “我呸!还首辅呢?你二哥都去雍州那穷乡僻壤当芝麻官了,你当老子不知道?” “赶紧给钱!不然老子报官抓你!” 宋全吼道:“去夏家找夏疏萤去结,以前的帐不都是她在结!” 掌柜冷笑:“宋公子还真是会开玩笑,我还说你宋家的瓷司是我家的,你给吗?” 夏疏萤垂眸看向大厅里和掌柜争吵的宋全忍不住蹙眉。 只有她知道,宋全说的以前,是上一世。 上一世,宋全招呼他的江湖兄弟,所有的花销都是她在结账,宋全从来没过问过一句。 这一世,都断亲了还来消费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听着楼下宋全那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再听听隔壁那越来越高亢的靡靡之音。 夏疏萤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来。 她凑到上官嘉禾耳边,狡黠一笑。“上官姐姐,你想不想知道隔壁到底在干嘛?” 上官嘉禾被她勾起了好奇心,连连点头。 “想啊。” 夏疏萤:“那借你婢女一用。” 上官嘉禾虽然不解,但还是对着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乖巧地上前。 夏疏萤附在婢女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婢女听完,眼睛瞬间亮了,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 大堂里,宋全正被几个店伙计死死按在桌子上,脸都憋红了。 “放开我!你们这群势利眼!等我宋家东山再起,我非拆了你们这破店不可!” 掌柜的正欲说话,上官嘉禾的婢女款款走下楼梯。 她径直走到掌柜面前大声道:“掌柜的,我们天字房的清蒸桂鱼怎么还没上?” “这都等了多久了?要是不上,我们可就不要了!” 掌柜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姑娘稍等。” 说着就翻起了手里的账本。 翻了半天,掌柜疑惑:“这位姑娘,您是不是记错了?今日天字房没点桂鱼啊。” 婢女眉头一皱,“怎么没点?我们宋小姐每次来都点桂鱼,这次怎么会没点?掌柜,是不是你们小二怠慢,忘记上了?” 被按在桌子上的宋全,听到“宋小姐”,猛地抬起头。 微微最喜欢吃的鱼,就是清蒸桂鱼! 那是醉仙居的招牌菜,一条鱼要足足十两银子! 可是,他今天出门之前还去找过宋微微,问她支出他这个月的月银。可微微明明说没钱了,她所有的钱都让三哥走的时候带走了。 现在呢? 她居然躲在醉仙居的天字房里,吃十两银子一条的桂鱼?! “放开我!” 宋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伙计的束缚。 赤红着双眼,直接冲向了楼梯。 婢女见状,赶紧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喊道。 “哎!宋公子!你不能上去!我家小姐现在不方便见客啊!”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不方便见客”,大堂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们,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方便见客?难道是在会情郎?” “走走走,上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宋全屁股后面,涌上了二楼。 第69章:他堂堂当朝皇子,居然中是兽药!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翠儿早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正准备进屋给宋微微通信,可想起小姐之前的交代,在手触及门房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怎么办......” 一番权衡之下,翠儿还是收住了脚步。 翠儿:四公子闹一通也好,姑娘私会王爷,凉王为了面子也会不得不娶了姑娘。 翠儿刚要退下,却跟气冲冲上来的宋全撞个满怀。 宋全愣了一下,“翠儿?怎么是你?” 翠儿看到宋全吓得腿都软了:“四……四公子……奴婢……” 她刚想解释,宋全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一把揪住翠儿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她拽了过来。 “偷我宋家的钱,还敢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你去死吧!” 宋全怒吼一声,手臂一挥,翠儿直接飞了出去。 “啊......!” 随着一声惨叫,一楼的大堂中央多了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影,当场昏死过去。 跟上来的食客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全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一脚踹在了天字房的大门上。 “砰!” 两扇雕花木门应声而碎,包厢里的景象,瞬间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宋全看清里面的人和事,酒瞬间清醒。 满屋子的酒气混合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味道,四散开来。 桌子上杯盘狼藉。 宋微微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等她看清眼前场景后,瞬间晕了过去,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 而凉王猩红着双眼看到面前对出的人影,反而更兴奋了,喘着粗气,一手死死地按着宋微微的脑袋。 “小荡妇……平时装得挺清纯……背地里这么浪……” 门外的众人全都看傻了眼。 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可是凉王殿下啊! 还有那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冰清玉洁的宋家小姐。 居然……居然玩得这么花?! 掌柜穿过人群挤到包房门口,看到眼前场景拍着大腿喊:“哎呀,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在包房里做这种事情,我的酒楼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打趣道:“我说掌柜,干脆开春风小馆得了呗,就请宋家这位大小姐当花魁......” “哈哈哈......” 宋全在一阵嘲笑声中才反应了过来,即便心中在恨,可还是冲进去一脚踢开趴在宋微微身上乱肯的凉王。 “我操你大爷!” 这一脚,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凉王后腰上。 “砰!” 凉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宋全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一把将的宋微微裹住。 打横抱起,冲出了门。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再看老子挖了你们的眼睛!” 众人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作鸟兽散。 他抱着宋微微刚要下楼,迎面一群带刀侍卫团团围了上来。 宋全厉声:“凉王府的?” 为首侍卫没有接话,冷冷下令:“带走!” 宋全想要反抗,几位侍卫横刀出鞘,他便也只能乖乖跟着离开。 目睹了一切的春禾,快步进了隔壁房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面发生的大戏。 “姑娘,你没看到宋四公子那一脚,啧啧啧,真叫一个快准狠!凉王殿下直接就飞出去了,像个破麻袋一样贴在墙上。” 上官嘉禾的婢女也急急接话,“还有那个宋微微,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刚才那样子……哎哟,奴婢都不好意思说!” 上官嘉禾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现在终于明白,夏疏萤刚才为什么死活不让她听墙角了。 这……这简直是有伤风化! 夏疏萤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凉王失智多半是中了药的原因。 宋微微生米煮成熟饭,逼凉王娶她。 现在好了,就算凉王有意纳妾,碍于皇家的颜面,也绝不可能娶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的女人。 “行了。”夏疏萤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戏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估计这会儿,京兆尹的人已经快到了。” 她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上官嘉禾,眉眼弯弯。 “上官姐姐,这顿烤鸭吃得可还满意?” 上官嘉禾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满……满意。就是太刺激了点……” ...... 南宫裕肃缓缓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疼。 “哎哟……” 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伸手去摸后腰。 脑袋里也感觉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他只不过是去和宋微微喝了几杯酒,怎么一觉醒来头疼欲裂。浑身像是摔下山崖般疼痛不已。 “王爷!您可算醒了!”贴身侍卫赶紧凑上来。 凉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这是被人袭击了?” 侍卫垂眸给一旁立着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太医颤颤巍巍上前,只能实话实说:“王爷……您……您这是中了烈性的催情药!” 凉王:“......” 太医继续道:“而且……是……是民间给配种的牲畜用的兽药!” 凉王再次震惊! 兽药?! 他堂堂当朝皇子,居然中是兽药! 老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王爷您药性发作时过于……过于激烈。再加上后腰遭受了重击,伤了根本。微臣斗胆进言,王爷短时间内万万不可再行房事,必须清心寡欲,好好静养!否则……否则恐会永远失去男子的雄风啊!” 凉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床上。 不举?! 他还没当上皇帝呢,宏图霸业还没展开,怎么能不举! “混账东西!”凉王气血上涌,一脚把太医踹翻在地。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侍卫统领,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问:“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贱人呢?还有那个踹本王的人是谁!” 侍卫统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醉仙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爷……当时包厢门被踹开,楼下大堂里的食客……全都涌上来了。” “大家都……都看见了……” 凉王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他堂堂凉王,像个发情的野兽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跟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啊啊啊啊!”凉王气得把床头的玉如意砸了个粉碎。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把那对狗男女给本王带到地牢去!本王要亲手活剐了他们!” 第70章:我是重生的 阴暗潮湿的凉王府私牢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让人作呕。 “啪!” “啊——” 随着一声声惨叫,粗长的皮鞭狠狠地抽在宋微微单薄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她被绑在十字木桩上,头发凌乱不堪。 身上原本就只有宋全的一件外敞,现在早已变成了破布条,散落一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清纯高傲的模样。 “饶命?” 南宫裕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给本王下兽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本王的一世英名,全被你这个下贱胚子给毁了!” 隔壁牢房里,宋全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看着宋微微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他当时只觉得屈辱,脑子一热,就一脚踢了出去! 现在酒醒后,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王爷!王爷明鉴啊!”宋全扒着生锈的铁栏杆,拼命地撇清关系。 “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这个贱人自己不要脸!我根本不知道她要给您下药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亲手打断她的腿!” 宋微微艰难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隔壁的宋全。 “四哥……你……” “谁是你四哥!”宋全破口大骂,“你这个扫把星!自己想攀高枝,还连累我!你赶紧去死吧,别拉着我垫背!” 南宫裕肃冷冷地瞥了宋全一眼,“就是你,昨晚踹了本王一脚?” 宋全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我那是没认出王爷您啊……不知者无罪啊王爷……” “不知者无罪?”南宫裕肃冷笑一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宋全的牢房前。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你昨晚是用哪只脚踹的本王?便留下哪只脚。” “不不不!王爷……”宋全崩溃大喊。 一旁侍卫冲进去,一把按住拼命挣扎的宋全。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宋全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地牢。 随后,侍卫拖着晕死过去的宋全,大步走出了地牢。 牢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宋微微粗重的喘息声。 南宫裕肃转身,一步步走到宋微微面前。冰冷的刀锋,轻轻贴上她满是冷汗的脸颊。 南宫裕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轮到你了。” 宋微微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不……不是我……王爷,我是冤枉的!” “是翠儿!对!是那个贱婢自作主张!她想攀附权贵,故意在酒里下了药,想代替我伺候王爷!我也是受害者啊王爷!” 南宫裕肃冷嗤一声,手腕微微一用力,刀锋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既然你满嘴谎言,那本王就先割了你的舌头,免得听着心烦!” 眼看着南宫裕肃真的要动手,宋微微彻底慌了神。 她不甘心!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明明知道那么多未来的事情,她应该享受荣华富贵的! “王爷!不要杀我!我有用!我能帮您夺得皇位!” 宋微微不顾一切地尖叫出声。 南宫裕肃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还敢污蔑本王造反?”南宫裕肃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危险的光芒,但手里的匕首却停住了。 宋微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胡说!王爷,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重生?” 南宫裕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是不是被吓疯了?这种鬼话也编得出来?” “是真的!”宋微微急切地喊道,生怕他不信。 “王爷您听我说!马上就是天朝节了,天朝会派一位公主来和亲,对不对?” 南宫裕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天朝派公主和亲的事,目前还属于绝对的机密。只有皇室和几位内阁重臣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宋微微见南宫裕肃神色有变,知道自己赌对了,赶紧继续往下说。 “这位天朝公主,在途径黑风岭的时候,会遭遇一伙强盗的袭击!” “上一世……上一世救下公主的,是太子殿下!” “公主对太子一见倾心,天朝也因此全力支持太子。有了天朝的兵力和财力,太子的地位坚不可摧!” 宋微微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死死地盯着南宫裕肃。 “王爷!如果您能提前带人去黑风岭,在公主遇险时英雄救美……” “那得到天朝公主青睐的,就是您了!有了天朝的支持,您还愁拿不到那个位置吗?” 南宫裕肃闻言,眼神变幻莫测。 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那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能娶到天朝公主,他就能得到天朝的兵力支持。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南宫瑾了,就算是皇兄,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南宫裕肃缓缓收回了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微微。 “本王就暂时留你一条贱命。若是你敢骗本王……” 南宫裕肃冷笑一声,靠近她耳边低声耳语:“本王会让人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喂狗!” ...... 一连好几日阴雨绵绵,今日好不容易放晴,夏疏萤便带着春禾准备出门。 主仆俩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对门宋府门口。 板车上躺着个的人,一脸死相。 春禾躲在夏疏萤身后,满眼惊恐:“姑娘,又是死人!” 这次该不会又是太子吧? 夏疏萤脚步一顿,转身望去,等看清是宋全时,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冰冷的回忆。 前世,宋全在外与人斗殴逞强,被江湖混混生生打断右腿。 那时的她蠢得可怜,满心都是宋家亲情,为了给这个名义上的四哥治腿,不顾一切。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她跪在太医院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整整一日一夜。 额头磕得青紫渗血,双膝冻得麻木僵直,硬生生磨得那位性情古怪、从不轻易出诊的老太医心软,破例出手,为宋全接骨疗伤。 宋全的腿完好无损,得以痊愈。 可她自己,却落下了终身病根。 双膝严重冻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刺骨,夜夜难眠。 即便如此,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拖着病痛的双腿,陪着宋全四处奔走,拜师学艺。 若非她这具身子自幼孱弱、不适合练武,凭她那份执拗拼劲,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可她的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什么? 是宋家全员的理所当然,是宋全的恩将仇报! 重活一世,命运轮转。 宋全的腿,终究还是断了。 第71章:你的生死病痛,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只是这一次,全是拜他那宝贝好妹妹宋微微所赐。 真是可笑又讽刺。 夏疏萤收回寒凉心绪,懒得再看宋家这群人一眼,抬脚便要往清风书局走去。 “夏疏萤!” 宋双见夏疏萤居然不管宋全死活,再也藏不住,快步冲出来,挡在她身前。 “你看不到你四哥腿受伤了吗?” 夏疏萤微微挑眉,原来宋全在门口躺着,是专门躺给自己看的。 “宋三公子真会开玩笑,你我早已断亲,他怎么可能是我四哥?” 宋三被她怼得一噎,随即转头指向板车上痛得蜷缩的宋全,“你看看老四!看看他被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若不是你狠心断亲,执意搬离宋家,我们家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微微怎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做出那种荒唐事?” “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你必须负责!” 夏疏萤无语,颠倒黑白的本事,宋家众人倒是一脉相承,炉火纯青。 “宋三公子,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宋微微贪心不足,自作下贱,主动给凉王下药爬床,是她自己不知廉耻。” “宋全莽撞无脑,不自量力冲撞凉王,自寻死路。从头到尾,皆是你们宋家自己作死,与我何干?” 一旁的春禾实在听不下去,结果夏疏萤的话冷嘲热讽道:“对呀,难不成你们宋家连拉屎都要怪我家姑娘没给你们递纸?” 夏疏萤:“......” 话糙理不糙。 宋三被主仆怼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狼狈至极。 就在这时,板车上的宋全听见争执声,艰难地挣扎着转过头。 在看见夏疏萤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渴求,如同看见唯一的救命稻草。 “疏萤……夏疏萤……” 他疼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凄惨,拼命朝她伸手。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的腿!” 夏疏萤冷眼旁观,心底毫无半分波澜。 “宋丝公子怕不是求错了人,我又不是大夫。” 宋全见她无动于衷,越发慌乱,忍着断腿剧痛,拼命想要从板车上爬下来。 “上一世!上一世我的腿断了,就是你找来了老太医治好的!” “你再去求求他,再救我一次!只要你治好我的腿,我就让你回宋家,做我宋全的妹妹!” 夏疏萤只觉得无比可笑。 “宋四公子,你怕是疼得神志不清了。” 夏疏萤眼底一片茫然,“什么上一世、这一世,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一介寻常民女,连太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何来求人治病一说?” “再者,你我早已断亲,恩断义绝。你的生死病痛,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冰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宋全最后的希冀。 他怔怔看着夏疏萤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你撒谎!” 宋全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你也是重生的!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你怎么能装作不知道!” 疯癫的喊声刺耳又诡异。 一旁的宋双脸色骤沉,连忙伸手死死按住失控的宋全,狠狠瞪着他厉声呵斥:“老四!闭嘴!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宋双转头看向夏疏萤,眼底盛满阴鸷:“他不救三哥救!不就是求太医吗?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治好你的腿,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半分笑话!” 说完,他咬牙拉起板车,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夏疏萤望着二人仓皇的背影,淡淡耸肩。 去吧。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宋全的腿能不能治好。 ...... 清风书局。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书局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一脚踹开,震颤不止。 随后一群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兵气势汹汹涌入店内,煞气逼人。 原本安静读书的学子们瞬间受惊,纷纷起身避让,缩至角落,噤若寒蝉。 为首官差面色冷厉,目光扫过大堂,厉声大喝:“谁是此间书局东家?” 章衡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恭敬应答:“官爷在上,小人是本店掌柜章衡,不知官爷突临小店,所为何事?” 那官差上下打量他一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清风书局私藏前朝禁书,暗藏祸心,意图谋逆!” 满堂学子瞬间哗然,人人面色发白,惶恐不安。 章衡一怔:“官爷明察!小店所藏皆是四书五经、正经杂记游记,绝无任何前朝禁书!万万不敢心存谋逆祸念!” “有没有,可不是你空口说白话。” 官差眼神凶悍,大手一挥,厉声下令:“给我搜!彻彻底底地搜,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 一众官兵立刻应声散开,如狼似虎扑向书架。 整齐排列的书籍被肆意扯落、抛掷,散落满地,好好的书香书局瞬间狼藉一片。 学子们如惊弓之鸟,瞬间四散。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书局瞬间只剩肆意翻砸的官兵和强装镇定是章衡。 没过片刻,一名官兵从最里侧的书架死角,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布包。 “头儿!找到了!” 布包被当众拆开,几本泛黄陈旧的古籍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书页封面之上,前朝年号字样清晰醒目,刺眼至极。 官差手握禁书,冷笑凛然,狠狠将古籍拍在桌案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何冤可喊?” 章衡看着那几本陌生古籍,彻底懵了,百口莫辩:“不……这不是小店的书!小人从未见过!绝非本店之物!” “少在这里狡辩拖延!” 官差拔刀半寸,“带走!” ...... 夏疏萤的马车刚拐进巷口,迎面正好撞上了被官差带走的章衡。 春禾一脸担忧:“姑娘,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求求太傅大人吧?” 夏疏萤蹙眉盯着为首的几个官差,冷静道:“明知道是太傅的门生还敢动手,此事,怕太傅也束手无策。” 春禾都快急哭了:“那怎么办?” 夏疏萤放下马车帘,沉声道:“去太子府!” 第72章:特意给你送一份‘大礼\’! 太子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南宫瑾端坐在紫檀木案后他手持朱笔,在奏章上勾画。 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推开。初一带着神情急切的夏疏萤进来。 夏疏萤急急行礼,“太子殿下。” “清风书局被查,章衡被京兆尹带走了。”夏疏萤开门见山道。 南宫瑾眼皮未抬,朱笔继续游走。“一个掌柜而已。死活与孤何干?” 夏疏萤确实有些着急了,竟直接将双手撑在书案上,眼神直直盯着南宫瑾。 “他是替我受过。”夏疏萤眉峰微蹙,“我是书局东家,罪责本就该我一人担。” 南宫瑾放下朱笔,身形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覆下:“那孤若是不救呢?” 夏疏萤半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才幽然出声:“殿下不救,我便亲自去京兆尹自首。” 南宫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危险暗芒,高大身影彻底将她笼罩。 五指精准扣住她的下颌,王自己身前一拉,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为了一个外男,你甘愿自投牢狱?” 凛冽龙涎香尽数笼罩而来,压迫得夏疏萤呼吸发紧。 她被迫仰头,直视他的眼眸:“他是替我受过,我不去救他心难安。” “求人,总得有求人的姿态。” 南宫瑾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柔软微凉的唇瓣,眼底火苗暗燃,语气暧昧,“孤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想救人,拿什么来换?” 夏疏萤心头一紧。 这人,永远这般霸道偏执。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微微踮起脚尖。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一碰即分,浅尝辄止。 “这样,够吗?”她退后半寸,眼波澄澈。 南宫瑾舌尖轻抵唇角,那一抹微凉触感落在心底,瞬间燎原。 “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长臂骤然揽住她纤细腰肢,猛地往怀中一带。 骤然的失重感袭来,夏疏萤整个人牢牢撞进他滚烫的胸膛。 南宫瑾低头,狠狠吻落下来。 没有温柔缱绻,只剩强势的掠夺与隐晦的惩罚,将所有醋意、占有欲尽数宣泄。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水润透亮的唇,南宫瑾眼底戾气尽数褪去,染满得逞的笑意,指尖温柔替她理好凌乱鬓发。 “说吧,你主动去京兆尹,是有什么计谋?” 夏疏萤稳住紊乱的呼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冷弧,“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殿下。” 南宫瑾挑眉:“如何做?” “想让殿下陪我演一场大戏。” 夏疏萤抬眸望他,眼底精光闪闪。 南宫瑾望着她眼底的聪慧狡黠,心头微动,低笑出声。 “好。” 半个时辰后。 两道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押着一袭青裙的夏疏萤缓步走出府邸,径直朝着京兆尹方向而去。 消息如风,顷刻席卷整座京城。 “听说了吗?夏家孤女惹怒太子,因书局私藏前朝禁书,被太子亲手送入大牢!” “那可是谋逆重罪,轻则流放,重则诛族!这下夏疏萤彻底完了!”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 京兆尹地牢。 阴冷潮湿的寒气刺骨侵骨,墙角鼠蚁乱窜,霉臭浊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夏疏萤独坐干草堆上,身姿安然,神色平静无波。 “夏妹妹!” 赵竹染提着食盒,匆匆走来,满面担忧。 “赵公子,怎么是你?” 自从上次百花凝露店铺开业一别之后,她们还是第一次单独见面,却明想到是在这种场景下。 “你现在是钦点的探花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赵公子,你快快离去。” 夏疏萤心头一暖,乱世之中,唯有真心挚友难得。 她起身走近牢栏,低声催促:“我无事,你速速离开此地,牢狱凶险,不宜久留。” 赵竹染蹙眉担忧:“夏妹妹,我马上就有官职下来,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申冤。” 夏疏萤一怔:“赵公子,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赵竹染冲她温柔一笑安慰道:“我信!” 不知为何,夏疏萤突然感觉眼眶有点热,“谢谢!” 不等赵竹染说话,她快速收起情绪,压着嗓音叮嘱:“赵公子,你帮我给沈夫人带句话,就说我没事,铺子生意拜托她照顾一二了。” 赵竹染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带到!你等着我,我回去求我爹,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地牢重回死寂后,一道玄色身影自幽暗阴影中缓步踏出。 南宫瑾负手立在暗处,眸光沉沉,望着赵竹染离去的方向,语气泛着浓浓的酸意与不悦。 “传信为何偏偏找她?” 夏疏萤无奈翻了个白眼,“殿下,我们现在是仇人关系。我若暗中与你私通消息,这场戏岂不是不攻自破?” “私通消息?” 南宫瑾低声咀嚼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暧昧邪笑,“孤倒觉得,这四个字,甚是悦耳。” 夏疏萤:“......” “别闹了,快离开。”她连忙催促,“风声已散,猎物很快就要上钩。” 南宫瑾收敛戏谑,深深凝望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万事小心。暗卫尽数潜伏在外,但凡遇险,即刻传讯。”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幽暗地牢之中,悄无声息。 果然不出所料。 不足一炷香的时辰,悠长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头戴帷帽、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缓缓走来,身姿纤细,却带着满身阴戾之气。 “夏疏萤,你终究还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斗篷缓缓放下,宋微微苍白的脸慢慢出现在夏疏萤面前。 夏疏萤静坐原地,语气淡漠:“书局禁书一案,是你暗中栽赃?” 宋微微嗤笑一声,“这种低级手段,我还不屑去做。” “不过能亲眼看着你身败名裂、身陷死牢,我当真痛快至极!”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前来何事?专门来看我笑话?”夏疏萤淡淡抬眸,眸光平静无波。 “看笑话未免太过便宜你了。”宋微微眼底寒光一闪,戾气毕露,“我今日来,是特意给你送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她迅速从宽大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纸包,手臂扬起,猛地朝着牢内挥洒! 漫天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笼罩整片牢笼。 夏疏萤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依旧吸入一丝粉末。 下一瞬,一股燥热诡异的触感瞬间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浑身力道飞速流失,手脚骤然发软。 身体滚烫发软,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宋微微笑得面目扭曲,“夏疏萤,我要让你当众失态、声名尽毁!我也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任人践踏的滋味!” “你不是清高孤傲吗?今日我便毁了你这份傲骨!” 第73章:今日你便要沦为本王的人 她抬手拍掌,两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狱卒立刻上前,打开牢门。 “带走!” 狱卒不敢耽搁,麻利地将黑色头套罩在夏疏萤头上,架起她发软的身躯,快步离去。 黑暗笼罩视线,燥热席卷全身。 夏疏萤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尖锐痛感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 凉王府,密室暖阁。 屋内暖香袅袅,暧昧旖旎的气息四散蔓延,红纱轻垂,帐影婆娑,处处透着靡靡之感。 夏疏萤被扔在柔软床榻之上,缓缓掀开沉重眼皮。 体内的燥热愈发汹涌,灼烧着四肢百骸,意识阵阵发虚。 她死死咬紧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绝不露出半分狼狈姿态。 “醒了?” 一道阴冷傲慢的男声,缓缓在床边响起。 凉王南宫裕肃身着宽松锦袍,手持夜光酒杯,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之人,眼底尽是贪婪阴鸷。 床榻不远处,宋微微屈膝跪在地上,垂首躬身,姿态卑微讨好,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嫉恨。 “王爷神机妙算,这一箭双雕之计,实在精妙!” 宋微微柔声恭维,语气极尽讨好,“今日之后,夏疏萤声名尽毁,便是做您的贱妾,也算是抬举她了!” “这次算你大功,退下吧。” 南宫裕肃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宋微微一个,所有的视线都黏在夏疏萤身上。 怪不得能把南宫瑾那个冰疙瘩迷的神魂颠倒,果然是有几分姿色的。 宋微微看着南宫裕肃的痴样,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满心不甘嫉妒,却只能强行压下,恭敬叩首退出门外,紧闭房门。 南宫裕肃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慢慢俯身逼近床榻。 “夏疏萤,你与南宫瑾自以为聪慧无双,布下引蛇出洞的圈套?” “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夏疏萤强压体内燥热,抬眸冷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前朝禁书,是你栽赃。” 语气笃定,毫无疑问。 南宫裕肃朗声大笑,张狂肆意,毫不掩饰自己的阴毒算计。 “不错!就是本王做的!” “本王早已看穿你们的算计!明知你想借禁书一案揪出幕后之人,本王便顺水推舟,坐实你的罪名!”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粗暴,疼得人骨头发麻。 “你今日若是不敢入局,本王便借谋逆重罪,株连所有与你相关之人,让夏家满门、书局上下,尽数死无葬身之地!” “你若是敢入局......” 他眼底贪欲暴涨,笑得阴邪疯狂,“今日你便要沦为本王的人!” “待到明日,全城皆知太子看重的女子侍奉本王,南宫瑾颜面尽失、心性大乱!这储君之位,本王唾手可得!” 话音落下,他迫不及待抬手,欲扯落她的衣襟。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衣物的刹那。 “是吗?” 夏疏萤骤然抬眸,眼底虚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锐利。 原本绵软无力的手臂骤然抬起,指尖寒光一闪! 一根细如牛毛、淬满麻药的银针,精准狠戾,直直扎入南宫裕肃颈侧颈动脉! “你!” 南宫裕肃双目骤然圆睁,浑身气血瞬间凝滞,四肢僵硬麻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直直僵在原地。 同一时刻! 轰隆! 厚重的暖阁木门被一股磅礴巨力狠狠踹碎!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南宫瑾一身玄色染霜锦袍,手持长剑,踏碎烟尘而来。 墨发飞扬,眸底戾气滔天,周身杀气凛冽,宛如地狱杀神骤然降临! 他一眼看见榻上面色潮红、浑身不适的夏疏萤,又扫过僵立一旁、意图不轨的南宫裕肃,眼底暴戾瞬间点燃,几乎焚毁一切。 “南宫裕肃!你找死!” 一步踏出,瞬息逼近。 南宫瑾抬脚狠狠踩在南宫裕肃胸口,力道万钧,将人死死踩在地面,长剑寒光凛冽,瞬间架上他的脖颈。 剑锋锋利刺骨,瞬间割破皮肉,猩红鲜血缓缓渗出。 鲜血顺着南宫瑾的剑槽滴落,在地砖上砸出刺目的红痕。 南宫裕肃被麻药封死穴位,四肢僵直,唯独那双眼睛透着癫狂的阴毒。他死死盯着南宫瑾,喉结滚动,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南宫瑾,本王是你皇叔!” “你敢动本王一根头发,太后定饶不了你,宗人府的铡刀也留不住你的太子之位!” 南宫瑾眼底戾气翻涌,脚下力道骤然加重。 “咔嚓”一声闷响,南宫裕肃胸骨断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以为孤在乎那个位置?”南宫瑾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孤今日就算将你千刀万剐,父皇又能奈孤何?太后又能奈何?” 门外脚步声雷动。 数十名凉王府暗卫与府兵举着弓弩、长刀,将破碎的暖阁团团包围。箭矢寒光直指南宫瑾的后背。 南宫裕肃扯起嘴角,笑得满脸是血,有恃无恐。 “杀啊!动手啊!” “你杀本王,本王的暗卫会把你射成筛子!你怀里那个女人,也得给孤陪葬!” 南宫瑾面无表情,正欲挥剑斩下南宫裕肃的头颅。 “唔……” 床榻上,夏疏萤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药效彻底爆发。 烈火焚身的燥热将她的理智寸寸吞噬,她死死咬住下唇,唇角溢出鲜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强撑着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 南宫瑾动作一顿,视线扫过夏疏萤。 她脸色潮红,浑身战栗,衣裙已被冷汗湿透,气息微弱得可怕。 南宫裕肃捕捉到这一幕,笑意更甚。 “她中了西域奇毒‘合欢散’。没有解药,半个时辰内若无男人纾解,便会经脉爆裂、七窍流血而死。” “南宫瑾,你现在带她走,或许还能救她一命。留下来杀本王,她必死无疑!” 南宫裕肃精准拿捏了南宫瑾的软肋。 南宫瑾眼眸微眯,杀意与理智在眼底疯狂交战。 他死死盯着南宫裕肃,剑锋猛地抽出! 血花四溅。 南宫裕肃惨叫一声,捂住脖颈。 “南宫裕肃,这笔账,孤记下了。” 南宫瑾收剑入鞘,转身大步走向床榻。 他扯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将夏疏萤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 第74章:你就这么急着跟孤撇清关系 “滚开!” 一声暴喝,裹挟着雄浑内力,震得门外几名府兵耳膜出血,连连后退。 初一率领东宫暗卫从天而降,与凉王府兵厮杀成一团,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南宫瑾打横夏疏萤,足尖轻点,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南宫裕肃在侍卫的搀扶下起身追了出来。他一手捂住血流不至的脖子,看着南宫瑾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南宫瑾,夏疏萤……本王要你们不得好死!” ...... 太子府,寝殿。 房门被重重踹开,南宫瑾抱着夏疏萤大步跨入。 “备冷水!传太医!” 初一领命而去,殿内侍女手脚麻利地抬来浴桶,倒满冰凉的井水,随后迅速退下,紧闭殿门。 夏疏萤再也坚持不住,抬手扯下压在滚烫身体上的大氅,意识已经陷入混沌。双手本能地撕扯着领口,想要驱散体内那股要命的燥热。 “热……” 她喃喃出声,声音娇软的可怕。整个人更是往南宫瑾身上贴,酥软的触感让南宫瑾的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暗火上窜。 “小萤,你在坚持一下!” 南宫瑾只得和衣先把她放进冰水里。 许是井水太冷,激的夏疏萤一个寒战,抓着南宫瑾的手一抖,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扯。 南宫瑾猝不及防,被她生生拉进浴桶里,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 夏疏萤温热的唇擦过他的下颌,带着急切的索求。 南宫瑾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理智的弦险些崩断。 他猛地扣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开一段距离。 “看清楚孤是谁!” 南宫瑾声音低哑,带着警告。 夏疏萤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南宫……瑾。” 她认出了他。 “救我......”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南宫瑾的脖颈上,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宽大的手掌扶着她的后背,轻轻用力,夏疏萤整个人便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夏疏萤,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总是让孤如此的失控! ...... 次日清晨。 夏疏萤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南宫瑾。 昨晚那疯狂又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合欢散。 冰水。 还有……纠缠。 夏疏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醒了?”南宫瑾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夏疏萤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多谢太子殿下昨晚的救命之恩。” 南宫瑾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夏疏萤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殿下是为了救我,才……才迫不得已。” “臣女心里清楚,殿下不必觉得有什么负担,更不用对我负责。”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南宫瑾原本还有些温和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不用孤负责?” 南宫瑾气极反笑,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夏疏萤,你就这么急着跟孤撇清关系?” 夏疏萤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南宫瑾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心里其实也是一阵酸涩。 可是,一想到上一世的结局,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漫天的红绸,刺目的鲜血。 那种绝望和痛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不想死。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殿下身份尊贵,臣女福薄,实在不敢高攀。”夏疏萤硬着头皮,把话说绝。 南宫瑾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一个不敢高攀! “好!好得很!” 南宫瑾猛地转过身,一甩衣袖。 “初一!” 话落,初一已经站在门口,恭敬领命。 “送夏姑娘回府!” 说完,便一甩衣袖,头也不会地出去。 夏疏萤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心中莫名酸涩。不知何时,她竟然开始在意起他的感受了。 半个时辰后。 夏疏萤被太子府的马车,一路送回了夏家。 刚一进门,一个身影就跟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姑娘!” 春禾一把抱住夏疏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那京兆尹的大牢是人待的地方吗?您受苦了啊呜呜呜……” 夏疏萤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春禾,我快喘不上气了......” 春禾闻言,快速撒手,红着眼睛静静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春禾这抹了一把眼泪,“姑娘,下次您要是再出事,奴婢就算咬人,也要跟您一起进去坐牢!” “绝对不让您一个人孤零零的!” 夏疏萤听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动。 “你这傻丫头,盼点我好吧,还想有下次?” 夏疏萤轻笑着瞪了一眼春禾,提步往内院走去:“府中可好?” 春禾笑着回应:“姑娘放心,太子虽说把我们禁了足,可吃穿用度上一点都没有苛刻......” 夏疏萤闻言,心中莫名一痛,脚步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去。 …… 宋家。 宋双带着宋全终于敲开了太医的门,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阶段,即便是后面用名贵药材吊着,也终是落得残疾。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短短几日,便被打压成了邋遢糙汉。 宋全满脸胡茬,眼神空洞地重复低喃着:“不如让我去死!你们不如让我去死......” 宋双实在是劝不动了,也懒得劝了,撂下一句:“瓷司还有事,四弟,你安稳带着,我先去瓷司看看。” 说完,便不管宋全是否听到,转身出了宋府大门。 半晌后,本该出现在瓷司的宋双,却出现在了宋微微的私宅里。 院中花厅中, 宋双一脸倦色地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又废了!整整一窑的瓷器,全废了!”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满脸的绝望。 现在他已经不奢望能成皇商了,只希望能保住瓷司,保住一份生意即可,可这点小小的愿望,他都实现不了。 一旁坐着的宋微微,冷冷地看着宋双,眼底闪过浓浓厌恶。 废物! 那日她被凉王赶出来以后,正好碰到了从瓷司回来的宋双,想到宋双前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咬牙打起了他的主意。 上一世宋双可是富可敌国的皇商,跟着他,她就有花不完的钱。 现在也只剩他不会嫌弃她了。 想到这,宋微微立刻揉红了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向宋双。 “三哥……” 第75章:天朝公主只能他来救。 宋微微顺势扑倒在宋双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微微活不下去了……” “我被贱婢陷害,被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她就作势要去撞墙。 宋双本来就不信宋微微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听说是翠儿陷害,更是一股脑向着她。 “微微!你干什么!” 宋双拼命拦住,焦急劝道:“你别干傻事啊!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让那个贱婢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宋微微按下嘴角得意,顺势扑进宋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哥,现在只有你疼我了……”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我们在外面租个小院子,我伺候你一辈子……” 宋全听得心都碎了。 他咬了咬牙,“好!三哥养你!就算砸锅卖铁,三哥也绝对不让你受委屈!”宋微微趴在他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就像上一世一样,宋全这个蠢货,还真是好拿捏。 不过,这还不够。 她要让夏疏萤付出代价! …… 几天后。 夏疏萤的窑厂生意,突然莫名其妙地火爆了起来。 章平贵的拿着账本,满脸喜色地跑来汇报。 “小萤,最近咱们接了好多大单子!而且这些买家出手阔绰,连定金都给得痛快!” 夏疏萤翻了翻账本,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多单子?都是些什么人定的?” 章平贵的挠了挠头,“这倒是不清楚,对方神神秘秘的。而且他们有个很奇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只要最基础的白瓷,而且特意叮嘱,绝对不能在底部印上咱们窑厂的标志。” 夏疏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只要白瓷不要标志?这种做法,太反常了。 一般的大商户,为了保证瓷器的来路和品质,巴不得窑厂的印记越清晰越好。 这种连标志都不要的,倒像是买回去用来造假的。 夏疏萤眸光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宋家的官窑,最近怎么样了?” 章平贵的想了想,回答道:“说来也怪。听说宋家三公子前阵子还急得焦头烂额,这两天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不仅按时交了官窑的差事,还接了不少新订单呢。” 夏疏萤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自己的窑厂订单暴增,宋双那边就突然能交出成品了? “所以,宋家现在交上去的官窑,其实都是咱们这儿出产的白瓷?”夏疏萤忍不住笑出了声。 章平贵连连点头,脸上的笑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八九不离十!除了咱们窑厂,现在京城哪还有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好瓷器的地方?” 夏疏萤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啧了一声。 “就宋双那脑子,平时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围着女人转。他能想出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招数?” 章平贵一愣,摸了摸下巴。 “小萤,你意思是,背后有人指点他?” 夏疏萤唇角一弯,轻声道:“宋家现在除了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宋微微,还有谁能给他出这种馊主意。” 宋双对宋微微那点心思,上一世她就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宋全残废了,宋家一落千丈,宋双成了宋微微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可不得死死抓住。 用买来的白瓷充当官窑交差,这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那咱们怎么办?”章平贵有些急了。 “总不能真由着他们拿咱们的瓷器去充官窑吧?这要是查出来,可是欺君之罪啊!” “怕什么?”夏疏萤挑眉。 “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他们要买,咱们就卖。只是价格不能安白瓷价格卖。” “还有嘛……”夏疏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舅舅,你给那批白瓷上釉的时候,在底部的釉色里加点‘料’。” “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只要遇热,或者时间久了,咱们窑厂特有的暗纹就会显现出来。” 既然宋微微想玩,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玩,顺便赚笔大的。 …… 宋微微移花接木这一招果然让宋双赚了不少钱。 “微微,这是三哥之前欠你的,全部给你补回来。” 宋双将厚厚一沓银票放在宋微微面前,脸上笑容是这几个月里没有过的。 “三哥......”宋微微捏起银票娇羞一笑,“我就知道三哥一定可以把瓷司生意做起来的。” 宋双满眼炽热:“微微,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他看了眼鼻上一世简陋不知多少的小院,心中暗暗较劲。 “微微,明日你先买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不要在累着自己了,还有,新衣裳首饰,你该添置便添置,不要心疼钱。” 宋微微表面上知书达理道:“三哥这是什么话,这些钱我怎能一人花完,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宋微微一句“一起过日子”让宋双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更加狂跳不止,一张脸上写满了兴奋。 “微微,你对我真好......” 宋微微见宋双靠了上来,急忙侧身躲开,藏起眼底的厌恶,娇声道:“时候不早了,三哥,我去给你烧点水洗洗身子。” 宋双一把拉住她,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眼眶:“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做,我来就是。” 说完,一步三回头,冲进了厨房灶台前。 宋微微见宋双身影淡出视线,刚刚还妩媚的脸瞬间变色,嫌恶地搓了几把被他拉过的手背,转身进了房中。 ...... 黑风岭。 山风呼啸,树影婆娑。 南宫裕肃坐在马车中静静等着外面的动静。 之前被南宫瑾踩断的胸骨还没完全长好,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爷,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其实不必亲自来的……”旁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劝道。 “闭嘴!”南宫裕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天朝公主只能他来救。 正说着,山下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来了!” 南宫裕肃精神一振,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站了起来。 只见山谷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前行。 第76章:凉王英雄救美 天朝公主来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天朝兵强马壮,谁要是能娶到这位公主,或者得到天朝的支持,那储君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他特意花重金雇了黑风寨的山匪。 算准了时间,在这里演一出大戏。只要能英雄救美,让公主对他芳心暗许,南宫瑾算个什么东西? “来了来了!” 前面探路的侍卫压低声音跑回来。 “王爷,天朝公主的凤栾来了!” 南宫裕肃眼睛一亮,瞬间觉得胸口都没那么疼了。 “好!”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长剑,强撑着站起身。 “等山匪冲下去,你们就跟着本王杀出去!记住,要展现出本王英勇无畏、舍生忘死的霸气!”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了看他那还缠着厚厚绷带的胸口,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山谷下方。 一队穿着天朝服饰的护卫,正护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前行。 突然,两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杀啊......” 一群蒙着脸的山匪,举着大刀瞬间从两边丛林中冲了出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匪头子扛着大刀站在路中,十分敬业地喊了一遍老套的台词。 天朝的护卫们立刻拔出兵器,将马车团团围住。 “保护公主!”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山匪捅了捅山匪头子,小声道:“大哥,你忘了,咱今天不为劫道。” 山匪头子擦了把嘴角,放下扛在肩上的大刀,沉声道:“对呀,劫道的钱有人给过了,今天劫色!” 说着,他双手扶着刀柄,冲着轿子再次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嗯,留下......” 尖嘴山匪小声提醒:“美娇娘!” 山匪头子:“对,留下美娇娘!” 天朝士兵抽刀对视一眼,直接朝着山匪头子砍了过去。 山匪头子一改刚刚的嬉笑,脸一沉,一脚踢起大刀,挡住天朝士兵的攻击,肥胖傅身子灵活一转,一记重拳朝着最前面的天朝士兵砸了下来。 其余人也纷纷加入混战。 场面一世陷入焦灼。 山坡上,南宫裕肃被两个亲兵扶着,刚好到来,看到满意地点了点头。 亲兵小声提醒:“王爷,现在下去?” 南宫裕肃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急,再等等。” 现在下去,顶多得到一句谢谢。 说不定还会被指责护驾不利。 山下,尖嘴山匪看天朝士兵渐渐四散抵抗,独留轿中人在中间空地,顿时眼珠一转,脚尖轻点,朝着轿撵飞去。 山上丛林处。 南宫裕肃眸光一沉:“就是现在!” 随着话落,南宫裕肃身后一位暗卫袖中短弩出鞘,一箭击毙尖嘴山匪。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凉王在此,休得猖狂!” 王府亲兵如神兵天降般冲了下去。 山匪头子一看,赶紧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风紧!扯呼!” 一群山匪眨眼间就钻进树林没影了。 南宫裕肃收起长剑,单手背在身后。虽然胸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英俊潇洒的姿势,一步步走向马车。 天朝的护卫首领赶紧上前行礼。 “多谢王爷。” 南宫裕肃摆了摆手,假装才发现他们是天朝侍卫,故作惊讶道:“看你们的穿着,你们是天朝的禁军?”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轿撵,惊讶道:“那轿中人,就是天朝七公主清河公主?” 护卫首领点头:“正是清河公主。” 南宫裕肃立刻拱手,朝着轿撵一拜:“公主殿下受惊了。” 马车里静悄悄的。 半晌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缓缓掀开了车帘。 等南宫裕肃看清轿中之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是宋武!” 空气突然安静,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南宫裕肃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宋武看到南宫裕肃,也是一脸懵逼。 “王爷?怎么是您啊?” 上一世,明明是太子救的清河公主,怎么变成凉王南宫裕肃了? 南宫裕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胸口那刚接好的骨头,仿佛又裂开了。 “公主呢!” 南宫裕肃压着心底的怒火,一字一句吼道:“你为什么在公主的马车里?!” ...... 十里驿站的雅间里。 宋武捧着一杯热茶,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楼下南宫裕肃和清河公主。 之前在黑风岭,他故意扯着嗓子说公主在驿站很安全。 前几天,清河公主途径雍州,正是他负责接待。在送别公主继续西行时,突然想到上一世,清河公主就是在黑风岭遭遇了山匪,险些丧命。 听说是太子正好途径那里就了清河公主,要不是太后极力阻拦,清河公主很可能就是太子妃了,那还会轮到夏疏萤。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 想要离开雍州,唯一筹码就是公主! …… 黑风岭。 满地的山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尸体旁。 随后,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 太子府,书房。 初一快带起一身冷风快速进来。 “殿下,拿到了。” 初一双手将一枚短箭递到南宫瑾面前,退一步立在大厅。 南宫瑾接过短箭,指腹在箭翎上轻轻摩挲。 “凉王。” 南宫瑾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上来。 “果然是你。” 那日在京郊,刺在他身上的就是这柄短箭。 “派人盯紧凉王府。孤倒要看看,这位好皇叔还有多少底牌。” “是!”初一恭敬领命,退了出去。 …… 画面一转,凉王府书房。 “砰!”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人狠狠地砸了出去。 精准地砸在了宋微微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糊了半张脸。 “啊!” 宋微微惨叫一声,捂着额头,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惊恐万分地看着坐在书案后的南宫裕肃。 南宫裕肃脸色铁青,胸口断裂的骨头因为愤怒而隐隐作痛。 他死死地盯着宋微微,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是说,这件事只有本王知道吗?!” 南宫裕肃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本王保证,只要本王去黑风岭,就能救下清河公主吗?!” “为什么宋武会在哪里?他为什么会知道清河公主受伏的事?” 第77集:你们宋家是组团重生的吗 宋微微吓得连连磕头。 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掉,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娇滴滴的模样。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南宫裕肃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微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敢耍本王?!” 宋微微被南宫裕肃阴冷的眼神吓的浑身发抖,她急切地抱住南宫裕肃的腿求饶。 “王爷!臣女明白了!” “是宋武!宋武他也是重生的!” 南宫裕肃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宋武也是重生的?” 南宫裕肃气极反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听得宋微微头皮发麻。 “你觉得本王很好骗是吗?” “你重生了。你二哥也重生了。怎么,你们宋家是组团重生的吗?!” 宋微微拼命摇头,急得直哭。 “不是的王爷!臣女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南宫裕肃掐着她的脖子冷声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上一世,你也给本王下药了?” 宋微微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摇头。 南宫裕肃唇角一扬,厉声道:“那你的意思是上一世的我还不配你动那些心思?” 宋微微彻底吓傻了,支支吾吾求饶:“不是的,王爷,我,我上一世还没见过您......” 南宫裕肃继续问:“上一世,本王和南宫瑾谁赢了?” 宋微微一张脸涨的通红,只剩本能求救:“王爷......” 南宫瑾这才送开捏着她脖子的手冷冷盯着她。 “你不知道?” 不等宋微微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南宫裕肃继续道:“既然你们宋家都能重生,那你就给本王当面死一次!去上一世看看,本王和南宫瑾到底是谁赢了?” 话落,南宫裕肃抽出墙上的佩剑,冰冷的剑锋直指宋微微的咽喉。 宋微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脸色傻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管家低着头快步进来,躬身禀报。 “太后娘娘急召!” 南宫裕肃拿着剑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不甘心地收起长剑,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宋微微一眼。 “算你命大。等本王从宫里回来,再慢慢收拾你!” 说完,南宫裕肃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 几个侍卫走进来,粗鲁地将宋微微拖了起来,直接扔进了一间偏僻的柴房里。 柴房里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宋微微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知道,等南宫裕肃从宫里回来,她必死无疑。 那个男人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眼下,只能去“死”了! 宋微微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她看着手中瓷瓶,咬了咬牙,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 几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个凉王府的侍卫打开柴房的门,准备给宋微微送点馊饭。 “喂!起来吃饭了!” 侍卫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宋微微。 没有任何反应。 “装什么死啊?” 侍卫蹲下身,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触手一片冰凉。 侍卫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卧槽!死了!” 另一个侍卫也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看。 “怎么回事?王爷不是说等他回来再收拾吗?” “怎么就这么死了?” “谁知道啊!可能是刚才被王爷砸破了头,伤太重没挺过去吧。”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处理了呗!” 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找来一张破草席。 手忙脚乱地将宋微微卷了起来。 趁着夜色掩护,两人抬着草席,从王府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这里阴风阵阵,野狗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就扔这儿吧,赶紧走赶紧走,晦气死了!” 两人像扔垃圾一样,将裹着草席的宋微微扔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土坑里。 连土都没盖,转身就跑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纸钱。 ...... “砰!” 上好的青花瓷茶盏砸在南宫裕肃脚边,碎瓷片溅了一地。 慈宁宫内,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铁青。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堂堂凉王,弄得灰头土脸,成何体统!” 南宫裕肃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黑风岭的憋屈劲儿还没过去,现在又挨顿骂,他心里窝火得很,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母后息怒,儿臣办事不力。” “行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哀家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诉苦的。天朝使团进京,清河公主可是块肥肉,绝不能让南宫瑾咬了去!” 南宫裕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明日就是给天朝使团的接风宴。哀家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进言,让你陪着清河公主在京城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北凉的风土人情。” “至于太子,哀家自有办法把他支开,让他无暇顾及这边。” 南宫裕肃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多谢母后筹谋!儿臣定不负母后所托!” 太后瞥了他一眼,语气转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你别高兴得太早。清河公主心高气傲,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还有,把你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趁早清理干净。若是让公主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坏了大事,哀家扒了你的皮!” 南宫裕肃连声应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出岔子。 半个时辰后,南宫裕肃回到王府。 “那个贱人呢?”他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随口问身后的管家。 管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话。 “回王爷,宋姑娘她……她没挺过去,断气了。” 南宫裕肃脚步一顿,转头看着管家。 第78集:宋微微假死 “死了?” “是。奴才怕晦气,已经让人用草席卷了,从后门抬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了。” 南宫裕肃冷哼一声。 死得倒是时候。 太后刚让他清理后院,这女人就自己咽气了,也省得他再脏了手去处理。 “死了就死了。把她住过的柴房烧了,别留下一丝痕迹。” 南宫裕肃吩咐完,大步走进书房。 ...... 深夜,城外乱葬岗。 阴风阵阵,几只野狗在不远处刨着土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宋双举着个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体堆里翻找。 他白天去了凉王府,花了大价钱买通后门的一个倒夜香的婆子,才知道宋微微被打死扔到了这里。 “微微……微微你在哪……” 宋双急得满头大汗,双手被树枝和石头划破了也浑然不觉。他跌跌撞撞地走着,胃里翻江倒海,却硬生生忍住了干呕的冲动。 走到一个臭水沟旁,他看到了一卷破草席。草席边缘露出一截沾满血迹的衣袖,那布料花色他认得,正是他前些日子给宋微微买的。 宋双扑过去,颤抖着手掀开草席。 宋微微满脸是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吓人,浑身冰凉。 “微微!” 宋双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三哥来迟了……三哥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咳咳……” 宋微微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假死药的药效终于过了。 宋双吓了一跳,随即狂喜,紧紧抱住她。 “微微!你没死!太好了,你还活着!” 宋微微脑子里一阵嗡鸣,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她看清眼前的人是宋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三哥……我好怕……” 她死死抓着宋双的衣服,指关节泛白。南宫裕肃那个疯子,真的会杀了她! “不怕了,三哥带你走。三哥这就带你回别苑。” 宋双脱下外袍把她裹紧,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地往城里赶。 京城,长乐街。 夜色深沉,打更人的铜锣声刚刚敲过三更。 夏疏萤带着春禾,刚从窑厂查完账本回来。最近订单暴增,宋双那边的白瓷需求量大得惊人。她特意去窑厂盯了几天,亲眼看着舅舅在那些白瓷的底部釉料里加足了“料”。 “姑娘,咱们赚了这么多银子,明天去云香楼吃顿好的吧。”春禾提着灯笼,兴奋地叽叽喳喳。 夏疏萤拢了拢披风,轻笑一声。 “行,想吃什么随便点。” 主仆俩正说着,前面的巷子口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夏疏萤脚步一顿,一把拉住春禾。 “嘘,别出声。” 两人迅速躲到街角的石狮子后面,探头看去。 只见宋双背着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他身上那件外袍裹在背上那人身上,露出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 借着微弱的月光,夏疏萤看清了宋双背上那个人的脸。 虽然满脸是血,头发凌乱,但夏疏萤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微微。 夏疏萤挑了挑眉。 看那样子,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宋双背着宋微微,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别苑。 那座别苑她认识,是上一世宋微微藏身的地方,没想到,这一世她还藏在这里。 那必然,也是假死了。 “姑娘,那是宋家三公子吧?”春禾压低声音问。 “他背着谁啊?看着怪吓人的,一身的血。” 夏疏萤没有回答,只低声音交代:“春禾明日一早你去打听一下,我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春禾连连点头,“奴婢记住了。” 夏疏萤转身往回走,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次日清晨。 皇宫,太和殿外。 天朝使团进京的接风宴即将开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场面宏大。 南宫瑾站在最前方,一袭杏黄四爪龙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南宫裕肃穿着崭新的亲王蟒袍,走到南宫瑾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 南宫瑾斜了他一眼,只淡淡回应:“皇叔!” 此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天朝清河公主到......” 众人齐刷刷跪地行礼。 南宫瑾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跟在太后身边的清河公主身上。 清河公主今日换了一身华丽的宫装,容貌倾城,气质高贵。 她敏锐地察觉到南宫瑾的视线,微微侧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南宫瑾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太后坐在高位上,笑盈盈地看着清河公主。 “公主远道而来,这北凉的风土人情,怕是还不熟悉。哀家想着,不如让凉王陪着公主,在京城四处转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南宫瑾和南宫裕肃之间来回游移。 太后这明摆着是要撮合凉王和清河公主! 南宫裕肃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臣弟愿为公主效劳。” 皇帝坐在龙椅上,微微皱眉。他原本是打算让太子负责接待使团的,太后突然横插一杠子,让他有些不悦。 “母后,接待使团之事,一直是由太子负责……” “皇帝。”太后打断他,语气强硬。“太子国事繁忙,哪有时间陪公主游山玩水?再说了,凉王稳重,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看了看南宫瑾,见南宫瑾面无表情,没有要争的意思,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母后开了口,那就依母后所言。” 南宫裕肃心中狂喜,挑衅地看了南宫瑾一眼。 南宫瑾,你就算手段再高明又如何?有太后撑腰,清河公主迟早是本王的! 大殿内丝竹声声,舞女水袖翻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南宫裕肃端着酒杯,几步走到清河公主面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公主,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本王陪公主去赏花解解闷如何?” 清河公主端着酒杯,敷衍地碰了一下。 “多谢凉王好意。”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坐在上首的南宫瑾。 第79章:上官嘉禾要嫁给章衡了 南宫裕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清河公主停在南宫瑾桌前,声音娇滴滴的,透着几分柔弱。 “太子殿下,本公主初来乍到,这宫里的路实在认不全。殿下能否劳烦移步,带本公主去御花园转转?” 坐在高位上的太后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南宫瑾直接放下手中的玉箸,起身抚了抚玄色锦袍上的褶皱。 “孤还有要务在身,去不了。” 说完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和殿,给清河公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清河公主站在原地,盯着南宫瑾消失的方向,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不亏是本公主看上的男人,就是霸气。” …… 京郊,章家窑厂。 南宫瑾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排排刚出窑的瓷胚,眉头微蹙。 初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说是来查验进贡的秘色瓷,可到了这儿,眼睛就没看那些瓷器,反而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元朗拿着账本,战战兢兢地跟在一旁汇报进度。 “殿下,这批秘色瓷明日就能上釉,绝对误不了天朝使团的国礼。” 南宫瑾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夏疏萤呢?” 元朗愣了一下,赶紧回话。 “夏妹子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城里盘几间铺子。” 南宫瑾脸沉了下来。 白跑一趟。 “孤走了,你盯着点进度。” 南宫瑾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夏疏萤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跨了进来。 她额头上带着细汗,脸颊微红。 看到南宫瑾,夏疏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敷衍地行了个礼。 “见过太子殿下。” 行完礼,她直接绕过南宫瑾,快步走到元朗面前,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元大哥,我路过云香楼,特意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烤鸭,还有几样小菜。” 夏疏萤一边说,一边把食盒里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你这几天起早贪黑盯窑,人都瘦了一圈,赶紧趁热吃。我还给你带了消暑的绿豆汤,放在下层了。” 元朗受宠若惊,搓着手笑呵呵地坐下。 “还是夏妹子心疼我。这窑厂里乌烟瘴气的,你以后少往这儿跑,别熏着你。” 南宫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 心疼他? 孤天天在朝堂上跟那群老狐狸周旋,还要防着南宫裕肃那个疯狗,怎么没见你心疼孤? 初一站在旁边,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南宫瑾大步走回去,一把扣住夏疏萤的手腕。 “殿下你干什么!” 夏疏萤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南宫瑾力气极大,拉着她就往外走。 “跟孤走。” 元朗拿着筷子,站起身想拦又不敢拦。 “太子殿下,她还没吃饭呢……” 南宫瑾头都没回。 “孤府里有的是饭!” ……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 车厢内,南宫瑾把夏疏萤按在座位上,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夏疏萤气结,抬头瞪他。 “殿下发什么疯?我铺子的事还没忙完!” 南宫瑾凑近她,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对一个外人嘘寒问暖,还特意去买烤鸭。怎么不见你给孤送一次饭?” 夏疏萤低头不语。 南宫瑾咬牙,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霸道又用力。 夏疏萤被亲得喘不过气,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用力推,却根本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瑾才松开她。 夏疏萤大口喘着气,嘴唇泛着红,气得想打人。 南宫瑾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夏疏萤,孤真想把你囚禁起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里也去不了,只属于孤一个人。” 夏疏萤拍开他的手。 “殿下若是闲得慌,就去陪那位天朝公主游山玩水,别在我这儿发疯。” 南宫瑾轻笑出声,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怎么,吃醋了?” “臣女不敢。” 夏疏萤别过脸,看向窗外。 马车直接驶入太子府。 南宫瑾拉着她去了书房,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让人端了一桌子山珍海味过来,盯着她吃完才放人。 …… 夜色渐深。 夏疏萤从太子府出来,回到夏家小院。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春禾提着灯笼照过去,吓了一跳。 “宋二公子?大半夜的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 宋武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他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满身酒气,双眼通红地盯着夏疏萤。 宋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夏疏萤的鼻子。 “夏疏萤,你现在满意了!你把我们宋家害得还不够惨吗!” 夏疏萤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发疯。 “宋二公子喝多了,春禾,关门。” “你站住!” 宋武大步冲上前,拦在门前。 “上官嘉禾要嫁给章衡了!” 宋武吼得声嘶力竭,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明明他是那么讨厌上官嘉禾,讨厌上一世他们的婚姻,为什么这次回来,听到上官嘉禾要家嫁给章衡,他会那么难受? “要不是你把章衡带到太傅面前,带到嘉禾面前,她怎么会嫁给他?” 上一世的她是那么的爱他。 宋武越说越激动,往前逼近一步。 “夏疏萤,你就是个祸害!你克死了爹娘,现在还要毁了我们宋家!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夏疏萤听到“爹娘”两个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宋武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废物!” 夏疏萤声音拔高,透着彻骨的寒意。 “上官嘉禾不嫁你,是什么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她对你展露真心的时候你说的什么?做的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上一世,你是怎么对上官嘉禾的,是怎么对太傅的,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质问! 宋武一怔,眼前好像闪过上一世的种种。 上官嘉禾整夜以泪洗面在等他回家,太傅拖着病重的身子,为他料理政事。 越想,宋武的膝盖越软,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疏萤,二哥错了......” 他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你帮帮二哥,求求你让我见一面嘉禾好吗?我......我想见见她......” 夏疏萤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没有机会了。” 她蹲下身,直视宋武的眼睛。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打扰她的生活,不会看着你把她拖入万劫不复!” 宋武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一世? 第80章:公主不是想看北凉的风土人情吗 上一世? 宋武呆呆地跌坐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疏萤。 “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颤抖着嘴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也是……” 夏疏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 “春禾,关门。” “是,姑娘!” 春禾早就看不惯宋武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用力把大门一合。 “砰!” 厚重的木门在宋武面前重重关上。 宋武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 “夏疏萤!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把嘉禾还给我!还给我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夏疏萤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宋武,你终于后悔了! ......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太子府门前,初一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早已恭敬地候在台阶下。 南宫瑾一袭玄色劲装,大步从府内走出来。 “殿下,都准备好了。” 南宫瑾微微颔首,走到马前,刚要翻身上马。突然,一阵清脆的马铃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随后,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太子府门前。 马车四周垂着轻纱,随风摆动。 南宫瑾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清河公主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装,头上插着明晃晃的金步摇,从马车上探出身子。 她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 “太子殿下!” 清河公主直接提着裙摆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穿这身劲装,真是英武不凡。”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上下打量着南宫瑾。 南宫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太子府?孤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要上马。 “哎,等等!” 清河公主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绳,仰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着,她从袖子里抽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在南宫瑾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可是你父皇亲自下的旨意。” 南宫瑾垂眸,视线落在圣旨上。 清河公主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 “皇上说了,让太子殿下今日务必放下手中事务,带着本公主在京城周边好好游玩一番。” “怎么,太子殿下难道想抗旨不尊吗?” 初一站在一旁,眼角直抽搐。 这位天朝公主还真是难缠啊,居然直接去皇上那里求了圣旨。 这下殿下怕是推不掉了。 南宫瑾看着清河公主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突然轻笑了一声。 “公主,真想玩?” 清河公主被他这一笑晃了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连连点头。 “当然!本公主远道而来,这北凉的大好河山,自然是要好好看一看的。” “只要有殿下陪着,去哪里都行。” 南宫瑾收起嘴角的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好。” 他转头看向初一。 “去,给公主备一辆宽敞些的马车。既然公主想玩,孤就带公主去个好玩的地方。” 清河公主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还是殿下体贴,那本公主就等着了。”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清河公主坐在马车里,满心欢喜地幻想着接下来的行程。 是去游湖呢?还是去赏花?又或者是去哪个名胜古迹? 她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要能跟南宫瑾单独相处,凭她的容貌和手段,还怕拿不下这个男人? 可是,马车越走,路越颠簸。 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从一开始的平坦官道,变成了崎岖不平的山路。 “哎哟……” 马车猛地颠了一下,清河公主一头撞在了车厢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揉着额头,气呼呼地掀开窗帘。 只见外面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南宫瑾骑着黑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马车旁边。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清河公主忍不住抱怨道。 “这路也太难走了,本公主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南宫瑾连头都没回,声音冷淡。 “公主不是想看北凉的风土人情吗?” “快到了。” 清河公主撇了撇嘴,“什么风土人情要在这种荒山野岭看啊……”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南宫瑾翻身下马,单手握着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到前面。 清河公主好奇地探出头。 只见前方是一个险峻的山谷,两边都是高耸的悬崖峭壁。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隐约刻着“黑风岭”三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清河公主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南宫瑾没有理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隐藏在暗处的上百名禁军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将整个山谷团团包围。 “杀!”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禁军直接冲进了山谷。 清河公主吓了一跳,赶紧缩回马车里。 “发生什么事了?” 她惊恐地问外面的护卫。 护卫也有些懵,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公主,太子殿下好像……在剿匪……” 剿匪?! 清河公主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带她出来游玩,居然带她来剿匪?! 山谷里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刀剑相交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一个满身是血的山匪从山上滚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落在了清河公主的马车前。 那山匪瞪着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马车的方向。 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喷。 “啊!!!” 清河公主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拼命往车厢角落里缩。 “来人!快来人保护本公主!” 天朝的护卫们赶紧拔出刀,将马车围住。 南宫瑾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被禁军单方面屠杀的山匪。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马车旁冷声问道。 “公主。这北凉的风土人情,公主看着可还满意?” 清河公主颤抖着手掀开一点点车帘。 对上南宫瑾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你……你疯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哪有人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的!” 第81集:多谢好侄儿的助攻了 “孤说了,孤有要事在身。是公主拿着圣旨,非要跟着孤来的。”南宫瑾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清河公主看着外面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在车窗上吐了起来,把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南宫瑾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初一。” “属下在!” “公主身子不适,派几个人护送公主回驿站休息。”南宫瑾冷冷地吩咐道。 “是!” 清河公主吐得眼冒金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马车掉了个头,落荒而逃般地驶离了黑风岭。 南宫瑾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就这点胆量,也敢来招惹他? “殿下,黑风寨的大当家抓到了!” 一名禁军统领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走了过来。 那大当家虽然被抓,但依然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南宫瑾收回视线,目光冰冷地落在大当家身上。 “带回去,交给暗卫营。孤要让他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是!” 远处的天空,几只乌鸦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 没了宋家人的搅和,夏疏萤着实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转眼入了秋。章家窑厂的生意越做越大,订单都排到了明年开春。 这天上午,夏疏萤正在窑厂里核对账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都给我小心点!这可是装贡品的箱子,磕坏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宋双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厮,抬着几口樟木大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夏老板,生意兴隆啊。”宋双走到桌前,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夏疏萤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连头都没抬。 “宋三公子这是发横财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里忙得很。” 宋双也不恼,啪地一声,把一张盖着内务府大印的契书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太子殿下要带着咱们北凉的青花瓷回访天朝,这可是天大的国礼!这笔大单子,内务府交给我们宋家了!” 宋双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院子里的工人听不见。 “夏疏萤,你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用?宋家的荣华富贵,最后还不是得靠我来守护!只要这批贡瓷交上去,我宋双就是皇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拉你一把。” 夏疏萤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张契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双,你是不是脑子里装的全是泥浆?你的瓷器是怎么回事还要我点明吗?” 宋双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夏疏萤,你不要太过分!” “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能拿到太子的单子!” 夏疏萤放下手中账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可一点都不羡慕,你看,我的订单多的明年都做不过来呢,哪有时间羡慕你?” 宋双冷哼一声:“哼!你就承认吧你!” 夏疏萤冷眼看向宋双,冷冷道: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 宋双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夏疏萤,毕竟咱们曾是兄妹,你也别怪我这个兄长没帮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可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只要你放弃和元家瓷司的合作,选择和我合作......” “宋双,你还要不要脸!”一直躲在耳房的元朗实在是听不下去,拿着扫帚就冲了进来。 宋双不备,生生挨了好几下。 “你个白毛怪,你敢打皇商,反天了你......” 宋双一遍躲一遍骂:“你信不信,我立马让太子查封你的瓷司!” 元朗:“好呀,去呀,老子等着你来查封!” 元朗手上用力,几下拍着宋双退出了房门,指着他怒喝:“你要再不走,小心老子放狗!” “你你你......” “不可理喻!” 宋双留下一句轻飘的威胁,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元朗转身看向夏疏萤满脸担忧:“夏妹子,这活儿不能接啊!他明摆着是要拿咱们的货去冒充宋窑,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可是要跟着掉脑袋的。” 夏疏萤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元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 清河公主从黑风岭回来,就大病了一场,整日便闭门不出,卧在驿站休养。 此事很快传入了凉王南宫裕肃的耳中。 “活该!”南宫裕肃暗骂。 拿着圣旨去找南宫瑾又如何,还不是被那块冰疙瘩给堵了回来。 “不过,这次还多谢好侄儿的助攻了。给了我一个接近清河公主的机会。” 一念至此,他即刻起身,特意带上太医院资深太医,备上名贵滋补药材,声势浩荡地赶往公主驻京驿站。 驿站门外,守卫森严。 南宫裕肃一身华贵锦袍,身姿挺拔,端得一副温润贤王的模样,语气谦和:“本王听闻公主龙体欠安,特意携太医前来问诊,速速通传。” 可守门的侍卫却面色冷峻,寸步不让,直接横臂阻拦。 “回王爷,公主有令,身体抱恙,闭门静养,不见任何外客,还请王爷回府。”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将他拦在了门外,半分情面不留。 南宫裕肃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住。 身旁的太医与随行侍从皆低头屏息,不敢多言,气氛一时尴尬至极。 南宫裕肃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戾气,耐着性子再度开口:“本王带了太医专程为公主诊治,事关龙体安康,耽误不得,速速让开!” “王爷恕难从命。”侍卫依旧铁面无私,坚守岗位,“公主静养期间,不见任何人,即便是王爷,也不得破例。”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彻底撕碎了南宫裕肃最后的体面。 他面色彻底沉冷,周身温润气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刺骨的寒意。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杀意,冷袖一拂,带着众人愤然转身离去。 马车行驶在回京的长街上,窗外秋风萧瑟。 车厢内,南宫裕肃眼底戾气丛生,满是阴狠嘲讽。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个远嫁和亲、寄人篱下的棋子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摆这般高傲架子?” 真以为顶着公主的名头,便能在北凉横行无忌? 第82集:宋双被抓 “本王主动折尊示好,已是给她天大的机缘。” 南宫裕肃眼底寒光凛冽,杀意翻涌。 “既然她不识抬举,执意端着公主架子,不肯领本王的情。” “那就休怪本王手段无情。” 清河公主不愿做他的棋子,那他便亲手毁了这枚棋子。 与其留着成为太子助力,不如彻底废掉,一了百了。 马车疾驰而过,夜风灌进车厢,凉得透骨。 …… 另一边,宋家别苑。 宋双一脸戾气冲进院内,抬脚狠狠踹开路边盛放的花卉,泥土飞溅。 见到亲妹,宋双心头的躁意稍稍压下,咬牙切齿道:“还能是谁?夏疏萤那个白眼狼!” “她宁可继续跟元家瓷司合作,也不肯入我宋家门道!” “她那一身烧窑天赋本就是宋家血脉所赐,没了宋家庇护,她什么都不是!如今反倒敢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他重重落座,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颤。 “今日我核对贡瓷样本,才发现她暗地里在瓷底私印暗记!若是被内务府查出,这就是实打实的欺君大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宋微微将燕窝粥轻轻推到他面前,抬手替他顺着气,语气温婉宽慰:“三哥莫气,好在你发现得早,未曾酿成大祸,已是万幸。” “万幸有什么用?”宋双长叹一声,满脸焦躁,“进贡期限将近,我手里如今一件像样的贡瓷都没有!这到手的皇商之位,怕是要飞了!” 宋微微眸光微转,眼底掠过一抹算计,面上却依旧温柔无害:“三哥,我倒有个办法。” “我早前认识一位外地瓷商,手里压着一批顶级青花瓷,成色绝佳,足以以假乱真。” “我们低价购入,装入贡品木箱上交,神不知鬼不觉,这桩皇商功劳,稳稳就是你的。” 宋双闻言立刻迟疑:“不行!外地瓷商底细不明,货品质量不稳,一旦出了半点差错,就是株连死罪!” 见他犹豫,宋微微眼眶瞬间泛红,泪珠簌簌滚落,委屈又恳切。 “三哥,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要重振宋家荣光,让我再不受半点委屈!”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夏疏萤步步登高,把你狠狠踩在脚下?你甘心一辈子被她耻笑是废物?” 这番话精准戳中宋双心底最深处的自尊与执念。 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执念便是护好宋微微、压过夏疏萤、重振宋家。 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依赖自己的妹妹,宋双的理智彻底松动。 宋微微见状,连忙轻轻晃着他的衣袖,软声蛊惑:“三哥放心,货品我亲自查验过,绝对稳妥无瑕。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出使在即,根本无暇逐一细查。只要混进使团货船,此事便是板上钉钉!” 宋双本就头脑简单、极易被煽动,再加上对夏疏萤积怨已久,彻底被迷魂汤灌得失去判断。 “好!就这么干!” 他咬牙拍案,眼底满是狠劲,“微微,你速速联系那瓷商,无论多少银两,这批货我全都要!” 宋双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待他转身离去筹备银两,宋微微脸上的柔弱委屈瞬间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恶毒刺骨的冷笑。 哪来什么顶级青花瓷,哪来什么靠谱瓷商。 那批货,全是一碰即碎的残次坯体,表面只是刷了一层临时亮釉掩人耳目。 所谓瓷商,不过是她花钱雇来的幌子。 夜色如墨,太子府书房灯火彻夜通明。 南宫瑾斜倚紫檀木椅,指尖摩挲着温润白玉扳指,听着暗卫低声回禀。 “殿下,宋双定于今夜子时,在城外十里亭与黑市之人交易贡瓷。” 南宫瑾指尖微顿,抬眸之际,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弧度。 “终于按捺不住了。” 初一上前一步,沉声禀道:“殿下,此人胆子实在滔天,竟敢以劣瓷冒充御用国礼,欺瞒朝堂!”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愚不可及。” 南宫瑾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孤今晚带你们去抓老鼠。” 城外十里亭,夜风呼啸,树影婆娑,夜色幽暗深沉。 数辆遮盖黑布的马车隐匿在僻静暗处,宋双搓着手,满脸亢奋焦灼,等候已久。 对面黑市管事故作傲然:“宋公子,这批可是顶配官窑货,若非看在交情份上,绝轮不到你接手。” 宋双掀开布帘,借着火光匆匆扫过箱内瓷瓶,见釉色光亮,当即放下心来。 “爽快!货我要了,银票在此,你清点!”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亮起漫天火把,火光熊熊,瞬间将十里亭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交错间,马蹄声沉稳逼近。 南宫瑾一袭玄色锦袍,端坐黑马之上,身姿矜贵凛冽,缓缓从禁军阵列中走出。 清冷嗓音裹挟着刺骨寒意,缓缓落下:“宋三公子,夜半黑市交易,生意倒是做得兴隆。” 宋双看清来人面容,瞬间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太……太子殿下!” 南宫瑾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眼神淡漠如看蝼蚁,无半分温度。 “初一,验货。” “是!” 初一领命上前,抬脚踹开箱笼,数只青花瓷瓶滚落地面,应声碎裂。 他拾起一片碎瓷,目光冷冽:“殿下,这批瓷器釉色发灰、胎质疏松,全是外行人伪造的残次品,根本不堪入目,绝无半分官窑品质!”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南宫瑾垂眸看向跪地的宋双,声音冷得淬了寒冰:“以劣质残瓷冒充御用国礼,欺君罔上,祸乱邦交。宋双,你可知罪?” “殿下冤枉!臣冤枉啊!” 宋双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通红,慌乱攀咬,“这批瓷绝非臣所寻!是夏疏萤!是夏疏萤蓄意陷害臣!” “死到临头,尚且不知悔改,肆意攀咬无辜之人。” 南宫瑾眼底杀意骤凝,冷声下令:“拿下!人赃并获,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禁军一拥而上,死死按住鬼哭狼嚎的宋双,强行拖拽离去。 第83章:宋微微假死暴露 宋微微正坐在镜前细细描眉敷粉,神色悠然,全然没有半分不安。 一名心腹丫鬟连滚带爬冲进屋内,脸色惨白,压低声音急报:“姑娘!不好了!三公子在城外十里亭被太子殿下当场抓获,人赃并获,已经打入死牢了!” “哐当......” 宋微微手中胭脂盒骤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脸上所有从容瞬间碎裂,血色尽褪,面如死灰。 宋双被抓了?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被当场抓包! 一旦宋双熬不住审讯,供出所有内情,她假死潜逃、设计亲兄、卷走家产的真相,必将彻底暴露! 此地绝不可久留! 宋微微心思狠绝,当机立断:“快!收拾所有值钱细软、银票地契,立刻从后门撤离,连夜逃出京城!” 她片刻不敢耽搁,卷走宋双仅剩的全部家产,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逃离京城。 …… 次日,章家窑厂。 宋双入狱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上下。 元朗拿着账本,笑得眉眼舒展,由衷叹服:“夏妹子,你真是料事如神!” “你早前让我调配的特殊釉料,遇冷风便会暗裂失色,根本藏不住瑕疵。宋双那小子,纯粹是自作自受,栽得彻底!” 夏疏萤指尖轻拨算盘,唇角噙着一抹清淡冷笑。 “路是他自己选的,孽是他自己造的,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刚落,院外马蹄声急促响起。 南宫瑾一袭常服,身姿挺拔,大步流星走入窑厂,初一紧随其后。 元朗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 夏疏萤缓缓起身,浅浅福身:“殿下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南宫瑾目光灼灼锁在她身上,语气沉稳霸道,不容置喙。 “宋双落马,御用贡瓷空缺。距出使西域仅剩半月,孤命你接下这批国礼烧造之责。” 夏疏萤微微蹙眉:“殿下,半月时限太短,日夜赶工尚且吃力,恐难如期成型。” “孤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南宫瑾直接在她身侧落座,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偏执,“从今日起,孤留驻窑厂,亲自督工。” 夏疏萤蓦然抬眸,满眼错愕:“您要住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 南宫瑾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邪肆温柔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南宫瑾真的在窑厂住了下来。 他也不嫌弃这里的环境简陋,每天就跟在夏疏萤身后。 夏疏萤去查验泥料,他跟着。 夏疏萤去盯火候,他也跟着。 夜里,窑厂的温度极高。 夏疏萤热得满头大汗,拿着蒲扇在院子里乘凉。 南宫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碗冰镇酸梅汤。 “喝点。” 夏疏萤愣了一下,接过碗,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背。 南宫瑾反手一把将她的手握住。 “殿下!”夏疏萤惊呼一声,想要抽回手。 南宫瑾却不松手,稍微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你这几天,连看都不看孤一眼,就这么讨厌孤?” 夏疏萤脸颊瞬间发烫,慌乱挣扎:“殿下自重,此处人多眼杂,随时会有人前来。” “孤的属地,孤的人,谁敢妄窥?” 南宫瑾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话音落,他俯身低头,精准覆上她柔软的唇。 这一吻,没有往日的惩罚与强势,只剩绵长缱绻、温柔缱绻,一点点缠得人心神迷乱。 夏疏萤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渐渐无力,浑身发软,任由他肆意温存。 半月工期转瞬即逝。 在夏疏萤与元朗日夜赶工之下,一批品相绝世、温润通透的秘色贡瓷完美出窑,惊艳绝伦。 出使西域之日如期而至。 南宫瑾以“需瓷器行家随行护瓷、交流技艺”为由,直接将夏疏萤录入使团名录。 宽敞华贵的使团马车中,夏疏萤无奈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 “殿下,我一介平民百姓,随行出使,于规矩不合。” 南宫瑾眼皮未抬,语气霸道笃定:“孤的规矩,便是最大的规矩。” ...... 使团一路向西,路过荆州地界。 这日,车队在荆州城内的一家大客栈歇脚。 夏疏萤带着春禾去集市上闲逛,顺便看看当地的瓷器铺子。 刚走到街角,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匆匆走过。 夏疏萤脚步一顿。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宋微微! 她居然逃到了荆州! 夏疏萤眯了眯眼睛,转身回了客栈,直接敲开了南宫瑾的房门。 “殿下,我看到宋微微了。” 南宫瑾正在看公文,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夏疏萤面前。 “想怎么玩?孤陪你。” 夏疏萤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算计,轻声开口:“听闻宋家二公子宋武,近日奉旨前来荆州查办盐务,对吧?” 南宫瑾瞬间洞悉她的心思,低笑出声。 “借刀杀人,好算计。” 次日傍晚,荆州最大当铺之内。 宋微微褪去往日华贵,一身素衣,正拿着一对和田玉镯与掌柜讨价还价。 “这等成色的美玉,你只给五十两?掌柜未免太过黑心!” 当铺掌柜满脸不耐:“姑娘,玉器无印、来路不明,敢收已是破例,嫌少便作罢。” 宋微微正要争执,门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威严凛然。 “官府查案!清查赃物,闲杂人等即刻退避!” 宋武一身正经官服,腰佩长刀,带着一队官兵大步闯入当铺。 他本是接到密报,此地有人暗中销赃,特意前来清查。 宋微微闻声浑身一僵,心头大骇,下意识转身就要从后门逃窜。 “站住!” 宋武大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凛冽。 “转过身来!” 宋微微死死垂首,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回头。 宋武不耐,抬手一把扯下她的帷帽。 青丝散落,那张娇美却恶毒的面容赫然暴露在灯火之下。 当看清那张脸时,宋武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微……微微?!”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不是死了吗?!” 宋微微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哥!二哥救我!” 宋武脑子里一片混乱,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宋微微,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没死……那你为什么要假死?” 他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宋微微的衣领。 “老三因为你,被凉王打了个半死,后来又因为倒卖贡瓷被抓进死牢!你居然带着家产跑到这里来逍遥快活?!” 宋微微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摇头。 “不是的,二哥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宋武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一世和这一世,到底护着一个什么样自私恶毒的女人! 就在这时,南宫瑾带着夏疏萤缓缓走进了当铺。 “宋大人,好巧啊。” 南宫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宋武看到南宫瑾,赶紧松开宋微微,跪地行礼。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南宫瑾身边的夏疏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第84章:如果我的养母,就是当年那个逃亡 南宫瑾垂眸,看着地上的宋微微。 “宋大人,既然你抓到了这个假死逃脱、卷款潜逃的逃犯,那就由你亲自押解她回京吧。” “另外,之前夏老板书店被烧一案,孤觉得疑点重重。回京后,这案子也交由你来主审。” 宋武浑身一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下官遵旨!” 夏疏萤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武。 “宋二公子,回京之后,记得带你的好妹妹,去死牢里看看三公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我想,三公子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她。而且,他还会告诉你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 宋武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宋微微,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 西域都城,黄沙与琉璃交织。 夕阳的余晖洒在穹顶建筑上,折射出刺目的金芒。长街两侧,穿着异域服饰的商贩大声吆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与烤肉气味。 驼铃声“叮当”作响,伴随着胡琴的悠扬,交织成一幅喧闹的画卷。 夏疏萤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月白色胡服,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婉,多了一丝利落。 她停在一个售卖琉璃器皿的摊位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只色彩斑斓的酒盏,若有所思。 “西域的烧窑之法,确实与北凉大不相同。”她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南宫瑾负手站在她身侧。他并未换装,依旧是一袭玄色锦袍,金线绣制的暗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硬生生在拥挤的街头逼开了一方空地。 “若喜欢,孤把这半条街的窑厂都买下来,供你慢慢研究。”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疏萤斜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忽然,一个瘦小的黑影如泥鳅般从人群中钻出,狠狠撞在她的肩膀上。 “哎哟!”那人低呼一声,连连鞠躬道歉,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夫人对不住,小人眼拙……” 说罢,他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夏疏萤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骤变:“我的荷包!” 那荷包里装的不是银两,而是她养母章氏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找死。” 南宫瑾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不过眨眼功夫,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夏疏萤提起裙摆快步追进去,只见那个瘦小的窃贼已经被初一死死按在地上,胳膊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疼得冷汗直冒。 南宫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枚深蓝色的荷包,随手抛给夏疏萤。 “看看,少东西没。” 夏疏萤接过荷包,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针脚,刚松了一口气,目光却猛地凝住了。 不对。 她养母留下的荷包,是用北凉特有的金线绣制的一朵半开的并蒂莲,针法极其特殊,名唤“穿花绕”。而她手里这个,虽然也是深蓝色,也是并蒂莲,但边缘的丝线早已磨损起毛,布料也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不是她的! “你怀里还有什么?”夏疏萤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窃贼。 初一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在窃贼怀里一阵摸索。 “啪嗒。” 又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掉落在青石板上。 崭新,金线耀眼。这才是夏疏萤的。 夏疏萤将两个荷包并排放在掌心。一新一旧,图案、针法、甚至连收口处的那个隐秘的死结,都一模一样! “穿花绕”是养母的独门绝技,绝不外传。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这旧荷包,你从哪弄来的?”夏疏萤蹲下身,声音冷得结冰。 窃贼疼得直哆嗦,看着南宫瑾腰间那把泛着寒光的佩剑,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贵人饶命!这……这不是小人偷的!是捡的!” “前几日,西域的镇南王又喝得烂醉如泥,倒在春风楼外头。小人路过,见他怀里掉出这个物件,以为里面有金锞子,就顺手捡了……谁知里面空空如也!” 镇南王?西域皇叔? 夏疏萤捏紧了手中的旧荷包,指尖微微泛白。 养母一生未曾踏出过北凉地界,她的遗物,为何会出现在一个西域皇叔的手里? 南宫瑾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侧首,给了初一一个眼神。 初一会意,一记手刀劈晕了窃贼,拖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觉得有蹊跷?”南宫瑾上前一步,将她拉起身。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殿下,这荷包的绣法,是我养母独创。我怀疑……她与这位西域皇叔,有渊源。” 南宫瑾眸光深邃,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今夜西域王宫设宴款待使团,那位镇南王,应当也会出席。”他语气笃定,“孤会让人去查。” …… 入夜,西域王宫。 篝火熊熊,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大殿中央,穿着暴露的西域舞娘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铃铛声清脆惑人。 夏疏萤坐在南宫瑾身侧的副席,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大殿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锦袍,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酒壶。他眼神涣散,满脸颓废,周围的人都刻意避开他,仿佛他是个瘟神。 但那高挺的鼻梁和眉眼间隐约残留的杀伐之气,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武。 镇南王,呼延烈。 “别看了,再看,孤要挖了他的眼睛。”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低沉危险的嗓音。南宫瑾端着酒盏,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夏疏萤耳根一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殿下,查到了吗?” 南宫瑾冷哼一声,将酒盏重重搁在案几上。 “初一刚传回来的消息。”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这位镇南王,可是个情种。” “十七年前,西域内乱。呼延烈带着身怀六甲的王妃出征平叛,却惨遭心腹出卖,陷入重围。” “为了保住王妃和腹中骨肉,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派了一队死士护送即将临盆的王妃逃往中原边界。而他自己,生生挨了十三刀,险些命丧黄泉。” 夏疏萤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南宫瑾冷笑,“内乱平息,他活了下来,手握重兵。可他走遍了中原与西域的交界,找了整整十七年,却再也没能找到那个王妃。从此,便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醉模样。” 夏疏萤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银酒壶,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十七年前。 逃往中原边界。 精通刺绣的王妃。 她闭上眼睛,养母那张苍老却总是透着无尽哀愁的脸庞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养母临终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嘴唇嗫嚅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只留下那个荷包。 “如果……”夏疏萤猛地睁开眼,声音干涩,“如果我的养母,就是当年那个逃亡的王妃……” 第85章:殿下不打算现在就揭穿她的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 王妃当年是怀着身孕逃走的。 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南宫瑾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曾说过,宋双那蠢货坚称,你那一身烧窑的天赋,是宋家血脉所赐。” “可你只是夏家的养女。” 夏疏萤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骤缩。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头。 “殿下的意思是……”她咬着牙,字字艰难,“当年,养母生下孩子后,因为某种原因,与宋家的孩子……互换了?” 南宫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宋家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娇纵跋扈、自私恶毒的宋微微,才是真正的西域郡主。” 大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依旧靡靡。 夏疏萤看着角落里那个烂醉如泥的镇南王,再想起此刻正在被宋武押解回京、即将面临死罪的宋微微。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难怪……”她眼底闪烁着森寒的光芒,“难怪宋微微对宋家毫无半点感恩之心,卷款潜逃时连亲哥哥的死活都不顾。骨子里流的,本就不是同样的血。” 南宫瑾端起酒盏,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看着夏疏萤,眼底满是纵容与欣赏,“想怎么做?孤的刀,随时为你出鞘。” 大殿内,丝竹之声靡靡,酒香混杂着西域特有的浓烈香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夏疏萤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角落里那个烂醉如泥的身影。 呼延烈抱着空酒壶,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偶尔有一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砸进衣襟,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死气。 “他这副样子,活不过今年冬天。”夏疏萤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陈旧的并蒂莲荷包,声音极低。 “怎么?心软了?”南宫瑾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盏,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暗芒,“你若想认亲,孤现在就让人把他剥洗干净,送到你面前。” “殿下说笑了。”夏疏萤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却不达眼底,“我只是觉得,一个能为妻女挨十三刀的悍将,不该像条丧家犬一样死在酒缸里。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幽光:“宋微微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宋家嫡女身份,享受了十七年荣华富贵。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被亲生父亲亲眼目睹她那副恶毒嘴脸的滋味。” 南宫瑾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颤。他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畔:“说吧,想怎么做?” “听闻西域有一种奇香,名唤‘引魂’,配合催眠之术,能让人在梦中见到心中最执念之人。”夏疏萤抬眸,目光清明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想请殿下帮个忙,给这位镇南王,造一场梦。” 南宫瑾挑眉,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又霸道:“孤的暗卫里,恰好有个精通此道的。今夜,便如你所愿。” …… 夜半,镇南王府。 荒凉破败的卧房内,酒气冲天。呼延烈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鼾声如雷。 一缕幽蓝色的轻烟顺着窗缝无声无息地飘入,在床榻上方盘旋、散开。初一如同鬼魅般倒挂在房梁上,指尖掐着一个诡异的诀,口中发出极低极缓的吟唱声。 榻上的呼延烈眉头紧锁,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梦境中,大雪纷飞。 他浑身是血地跪在雪地里,眼前是一抹熟悉的素色裙角。他拼命想要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听到一道温柔中透着沧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烈哥,别找了。” “你……你没死?”呼延烈在梦中嘶吼,眼泪夺眶而出,“你在哪!我带你回家!” “我过得很好。”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当年夏家军拼死护我突围,他们早已隐退田园,各自安好。我也生下了一个女儿,她长得很像你。” “女儿……”呼延烈浑身剧震,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裙角。 “烈哥,不要再颓废下去了。”那声音渐渐远去,带着一丝期盼,“我和女儿,都在等你。等你变回那个威震西域的镇南王,风风光光地来接我们回家……” “别走!别走!” “砰......” 呼延烈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一巴掌扫落了床头的空酒坛。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眼底的死灰之色竟奇迹般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十七年的狂热与希冀。 “女儿……我还有一个女儿……” 他猛地掀开破烂的锦被,跌跌撞撞地冲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满脸褶皱,活像个要饭的乞丐。 “来人!”呼延烈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守在外面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推门进来,吓得双腿发软:“王、王爷……” “备水!本王要沐浴更衣!”呼延烈一把扯下身上散发着馊味的袍子,狠狠砸在地上,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把府里那些酒,全给本王砸了!一滴都不许留!”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七年了,王爷这是……活过来了?! 次日清晨,当呼延烈一身玄铁重铠、腰佩弯刀,身姿笔挺地出现在西域王宫的朝堂上时,满朝文武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酒鬼皇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南王。 他不仅主动接管了荒废已久的西域南营兵权,甚至开始频频与各部首领走动,言谈间锋芒毕露,再无半点颓唐。 西域王宫的驿馆内。 南宫瑾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味药,下得够猛。”他偏头看向正在案前拨弄算盘的夏疏萤,“你这位‘亲生父亲’,为了接你们母女,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夏疏萤动作微顿,算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情绪,声音毫无波澜:“有了软肋,刀才握得稳。接下来,就看他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南宫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笔在特制的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蝇头小楷。 “初一。” “属下在。” “将此信飞鸽传书,即刻送达荆州宋武手中。”南宫瑾将卷好的密信塞进竹筒,递给初一,狭长的凤眸中杀意若隐若现。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暂留宋微微性命,押解回京,严加看管,不得走漏风声。其身世另有隐情,待孤还朝,亲自清算。” 看着信鸽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天际,夏疏萤缓缓走到窗前,目光眺望着中原的方向。 “殿下不打算现在就揭穿她的身份?” 第86章:通缉犯变西域郡主 西域都城的长街,烈日高悬,黄沙被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孜然与烤肉的浓烈香气。 呼延烈换上了一袭暗金线绣制的蟒袍,腰挎弯刀,走在人群中龙行虎步,再无半点先前的颓唐死气。 他时不时偏头看向身侧的夏疏萤,那双久经沙场的锐利眼眸里,竟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慈爱。 太像了。 这清冷的眉眼,这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简直与他记忆中那个素衣女子如出一辙。 “夏丫头,前面那家玉器坊,是整个西域手艺最绝的。走,进去挑挑,相中什么,本王全包了!”呼延烈声如洪钟,语气豪迈得不容拒绝,硬是挤开人群在前面开路。 南宫瑾落后半步,负手走在夏疏萤身侧,狭长的凤眸微挑,压低嗓音调侃:“这位镇南王,倒是将你当成眼珠子来疼了。” 夏疏萤斜睨他一眼,未作理会,径直迈入玉器坊。 铺子里琳琅满目,夏疏萤的目光越过那些繁复的异域首饰,精准落在一顶羊脂白玉雕琢的祥云发冠上。 玉质温润,雕工内敛,极配南宫瑾平日里的玄色常服。 “掌柜,这个包起来。” 南宫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薄唇愉悦地勾起,正欲抬手示意初一付账,夏疏萤却先一步探入袖中,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并蒂莲荷包。 “不用殿下破费,这冠,算我送的。”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那个荷包。 呼延烈浑身僵硬如铁,死死盯着荷包边缘那特殊的“穿花绕”针脚,眼眶瞬间憋得通红,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沙场上斩敌无数的悍将,此刻声音竟抖得不成调子。 夏疏萤神色平静,任由他攥着荷包,嗓音清淡:“这是我养母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养母?”呼延烈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她的脸,“你……你不是她亲生的?” “王爷,我是养母错报的宋家女,养母的亲身女儿是现在的宋家小姐,宋微微。”夏疏萤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没有半分隐瞒,甚至连宋微微可能与她互换身份的猜测也一并咽下,只陈述事实,“王爷,您认错人了。” 呼延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木架。玉器碎裂声清脆刺耳,他却充耳不闻。 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苍凉,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滚砸落。 “好!好一个养母!”呼延烈猛地跨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夏疏萤的肩头,力道大得惊人,眼底却燃着烈火,“她既然养了你,那你就是她的命根子!不管你身上流着谁的血,只要是她养大的,就是我呼延烈的亲闺女!” “这西域,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本王就剁了他的全家!” 南宫瑾冷眼旁观,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玉扳指,唇角弧度加深。 这把刀,果然锋利。 …… 半月后,京城郊外,荒草连天。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孤零零的青石墓碑上。 呼延烈堂堂七尺男儿,“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泥地里,颤抖着手抚摸碑上的刻字。没有号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夏疏萤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个威震西域的男人在坟前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眼底古井无波。 南宫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宽大的披风一展,将她裹入怀中,挡住刺骨的秋风。 “明日早朝,孤会亲手揭开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宋家,该谢幕了。” 次日,御书房。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浑浊的眼珠在南宫瑾呈上的密卷上扫过,脸色阴晴不定。 “这宋微微,竟是呼延烈的亲生骨肉?”皇帝将密卷重重拍在御案上,冷笑出声,“荒唐!一个低贱商贾家里养出来的通缉犯,摇身一变成了西域郡主!” 南宫瑾端坐下首,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语气不疾不徐:“父皇息怒。如今呼延烈重掌西域南营十万大军,正是西域王庭最忌惮之人。他正满世界寻找这个女儿,若我朝能顺水推舟,将人完好无损地交还,这便是一个天大的筹码。” 皇帝眯起眼睛,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那贡瓷案欺君罔上,宋双已下死牢,宋微微卷款潜逃也是铁证!若直接赦免,皇家颜面何存?” 南宫瑾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犹如催命的丧钟。 “欺君之罪,自然要有人承担。宋双身为宋家主事,以次充好,罪无可恕。至于宋微微……”南宫瑾眼底掠过嗜血的嘲弄,“不过是个被兄长蒙蔽、受惊逃窜的可怜女子罢了。父皇大可降旨,将贡瓷案的罪责尽数归于宋双一人,成全镇南王认祖归宗的慈父之心。” 皇帝沉吟片刻,抚掌大笑:“好!太子此计甚妙!传旨,将宋双秋后问斩!准西域郡主入宫觐见!” …… 刑部死牢,阴暗潮湿,腐臭刺鼻。 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宋双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鞭痕交错,烂肉黏在囚服上,早已看不出昔日宋家三公子的风光。 隔壁牢房,宋双一身囚衣,虽然没受重刑,但脸色灰败,双目赤红。 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牢门外,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宋微微头戴赤金红宝石额饰,身披西域特有的孔雀蓝织金长裙,珠光宝气,容光焕发。 她身后跟着两名带刀的西域侍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牢里的两人,眼神像在看两堆恶臭的垃圾。 “微……微微?” 宋双猛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生锈的铁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干裂的嘴唇拼命哆嗦:“微微!你没事!太好了!你快去求求皇上,求求太子殿下!我是被冤枉的!你救救三哥啊!” 宋微微嫌恶地后退两步,拿出一块熏了香的丝帕捂住口鼻,秀眉紧蹙。 “三哥?你也配?” 宋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女人。 宋微微轻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透着小人得志的猖狂:“宋双,你睁大狗眼看清楚!本郡主乃是西域镇南王唯一的嫡女!身上流着的是皇族血脉!” 第87章:你们宋家,就是我命里的丧门星 她猛地逼近铁栏,眼神恶毒如蛇:“你们宋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群满身铜臭的低贱商贾!也妄想做本郡主的哥哥?” “你……”宋双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那批假瓷器……是你让我买的!家里的银钱……也是你卷走的!你如今飞上枝头,就要踩死我?!” “蠢货。”宋微微冷冷吐出两个字,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是你自己贪心不足,非要跟夏疏萤争个高低,落入圈套能怪谁?本郡主不过是借你的手,给自己攒点盘缠罢了。” “宋微微,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宋武双目喷火,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老三为了你,连命都搭进去了!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二哥,省省力气吧。”宋微微转头看向宋武,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们若是安分守己,或许还能留条狗命。可惜啊,宋双非要找死。皇上已经下旨,贡瓷案的所有罪责,由宋双一人承担,秋后问斩。”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轻快得令人发指:“至于我,明日便要随父王返回西域,做高高在上的郡主了。你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慢慢等死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华丽的弧度。 “宋微微!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双崩溃的凄厉惨叫在死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重活一世,拼尽全力护着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恶鬼! 宋武滑坐在地,仰头看着漆黑的牢顶,突然放声大笑,笑出了满脸的泪水。 瞎了。 他们两兄弟,彻彻底底地瞎了眼。 牢房外的暗影处,初一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转身将死牢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传回了太子府。 京城西郊,皇家驿馆。 西域使团驻扎于此,院内驼铃偶尔发出沉闷的声响。主屋之中,黄铜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浓郁的苏合香,熏得满室甜腻奢靡。 宋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未开刃的铁刀,站在铺满波斯氆氇的厅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软榻上珠翠环绕、正由两名侍女小心伺候着染蔻丹的宋微微,强压下心头的局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微微,四哥打听过了,那西域刀客‘鬼手’如今就在镇南王麾下效力。” 宋全上前半步,急切地比划着,连呼吸都粗重起来,“上一世,四哥就是拜了他为师,凭着那手‘三把刀’的绝技称霸武林! 你现在是郡主了,只要你一句话,他定能收我为徒!等四哥练成神功,以后照样护着你!” 宋微微斜倚在隐囊上,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四哥?你叫谁四哥呢?” 宋全动作僵住,错愕地看着她。 宋微微缓缓坐直身子,抬起刚染好猩红汁液的指尖放在眼前端详,嗓音娇慢而刻薄:“本郡主乃是镇南王独女,金枝玉叶。你一个满身穷酸气的市井莽夫,也敢在此攀亲道故?” “微微,你……”宋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四哥知道老二老三栽了,宋家散了,可四哥从未亏待过你啊!上一世,为了给你寻那株雪莲治脸,我独闯天山,差点被雪狼咬断了一条腿!你如今飞黄腾达了,连帮我引荐个师父都不肯?” “引荐师父?呵。”宋微微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正眼,眼底却盛满嫌恶与鄙夷,“你口中那个什么‘鬼手’,不过是我父王养在马厩里的一条看门狗。你让我堂堂西域郡主,去跟一个下九流的江湖草莽打交道?传出去,本郡主的脸面往哪搁!” 宋全如遭雷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张娇艳却冷酷的脸,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妹妹。 “江湖草莽……下九流……”宋全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忘了你以前被人欺负,是谁提着刀去给你出气的?!” “那是你们自作多情!”宋微微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挥落案几上的果盘。 玛瑙葡萄滚落一地,汁水四溅。 她站起身,华丽的孔雀蓝裙摆拖曳过地毯,一步步逼近宋全,眼神淬着毒汁:“宋全,你少拿上一世的恩情来压我!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好,结果呢?若不是你们宋家将我困在那个破落户里,我早就找到亲生父母,早就过上这等呼风唤雨、人上人的日子了!” “你们宋家,就是我命里的丧门星!耽误了本郡主十七年的荣华富贵,我没找你们算账,你竟还有脸来求我办事?!” 字字句句,如尖刀剜心。 宋全喉结剧烈滚动,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宋微微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自己为了护她,被仇家乱刀砍死的惨状。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兄妹情深,在她眼里,只是阻碍她飞上枝头的绊脚石。 老三进死牢了。 老二也废了。 现在,轮到他了。 宋全突然松开了紧握的刀柄。那把陪伴了他两世的铁刀“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悲鸣。 他没有再看宋微微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外走去。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跨出驿馆门槛的那一刻,彻底佝偻了下去,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宋微微看着他的背影,嫌恶地拿帕子掩住口鼻,厉声吩咐侍卫:“把这破铜烂铁扔出去!以后再有这种中原的叫花子来攀亲戚,直接乱棍打死!” 驿馆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 夏疏萤端着一盏六安瓜片,透过袅袅水汽,将宋全失魂落魄走出驿馆的一幕尽收眼底。 “宋家四兄弟,算是彻底碎了。”她轻抿了一口茶水,清冷的眸底毫无波澜。 南宫瑾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子,嗓音慵懒中透着运筹帷幄的寒意:“被自己拼死护着的毒蛇反咬一口,滋味如何,他们总要一个个尝遍才算公平。” 他将黑子稳稳落在棋盘的死穴上,抬眸看向夏疏萤,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明日,镇南王的队伍便要启程离京。孤已经命人在出关的必经之路上,备好了一份大礼。” 第88章:四哥瞎了眼 秋风卷过京城长街,带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西域使团暂缓了离京的行程。只因镇南王呼延烈在朝堂上当众请旨,要将夏疏萤收为义女,赐封号“明珠”,甚至要将西域南营的一半兵权作为她的嫁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驿馆的后院里,宋微微听闻这个消息,气得砸碎了整整一屋子的西域琉璃盏。 “明珠?她算什么明珠!我才是父王唯一的亲生女儿!”宋微微双眼猩红,胸膛剧烈起伏,尖锐的护甲在紫檀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宋家那个烂泥潭,好不容易踩着宋双的命爬上了郡主的高位,凭什么夏疏萤那个贱人还要阴魂不散地跟过来? 父王看夏疏萤的眼神,比看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慈爱!就因为夏疏萤是那个死鬼王妃养大的? “郡主息怒……”贴身侍女跪在满地碎玻璃中,瑟瑟发抖。 “去告诉鬼手。”宋微微压低声音,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如恶鬼,“明日上官府的长孙满月宴,夏疏萤也会去。让他安排几个手脚干净的人,把上官家那个刚出生的小崽子弄死,做成是夏疏萤下的毒手。” 她冷笑出声,指甲轻叩着桌面:“上官青禾可是太子殿下最倚重的女官,她的孩子若死在夏疏萤手里,我看太子还要怎么护着那个贱人!父王就算再偏心,也保不住一个杀人凶手!” 窗外,一阵秋风扫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微微没有注意到,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佝偻身影猛地僵住,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上官府。 红绸高挂,宾客如云。戏台上的咿呀唱腔混杂着酒香,将深秋的寒意驱散。 夏疏萤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银轻罗百合裙,跟在呼延烈身侧。呼延烈满脸红光,逢人便夸自己这义女如何聪慧,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头,惹得不少权贵侧目。 宋微微坐在女眷席上,端着茶盏,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夏疏萤,嘴角勾起恶毒的弧度。 “时辰差不多了。”宋微微放下茶盏,借口更衣,带着侍女悄然离席。 上官府的后院静谧无声,奶娘刚将哄睡的婴儿放在摇篮里,便被人从身后一记手刀劈晕。 两个穿着家丁服饰的蒙面男人推开雕花木门,手里握着淬了剧毒的匕首,步步逼近摇篮。 只要这一刀下去,再把夏疏萤那枚标志性的并蒂莲荷包塞进婴儿怀里,这局便成了。 “嗖......” 破空声骤响! 一把未开刃的生锈铁刀打着旋儿从窗外飞入,狠狠砸在其中一个杀手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 “什么人?!”杀手大惊,猛地回头。 宋全像头暴怒的野兽,撞碎了木窗,带着满身木屑和碎玻璃滚入屋内。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上沾满了泥水,双眼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血光。 “你们休想……休想再害她!” 宋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连滚带爬地扑向摇篮,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挡住了那两个杀手。 他离开驿馆后,为了讨口饭吃,来上官府做了搬运酒坛的杂役。却没想到,竟撞破了宋微微那条毒蛇的阴谋。 上一世,他瞎了眼,为了宋微微被乱刀砍死。 这一世,他亲眼看着宋家家破人亡,看着宋微微将他们兄弟像破布一样丢弃。 他欠夏疏萤的。欠了两辈子! “找死!”杀手见是个不会武功的莽汉,眼底闪过杀机,袖中机括弹动。 三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镖呈品字形,狠狠扎入了宋全的后背。 “呃......” 宋全浑身剧震,一口黑血喷在摇篮的边缘。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毒素顺着血液疯狂蔓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扒着摇篮的边缘,像一块磐石,将那个熟睡的婴儿护在身下。未开刃的铁刀被他死死握在手里,胡乱地向前挥舞,逼得杀手无法靠近。 “快动手!前面来人了!”门外的同伙低声催促。 杀手见状,咬了咬牙,只能放弃任务,翻窗逃窜。 前院的戏台刚唱到高潮,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来人啊!有刺客!” 夏疏萤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南宫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深邃的眸底满是肃杀:“去看看。” 呼延烈拔出腰间弯刀,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 当众人踹开偏院的房门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宋全跪在摇篮前,后背插着三枚毒镖,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他整个人犹如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像,双臂却依旧死死维持着护住摇篮的姿势。 摇篮里的婴儿被血腥味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这……这不是宋家那个老四吗?”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夏疏萤拨开人群,走到宋全一步之外站定。 听到脚步声,宋全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憨厚的脸此刻布满黑色的毒纹,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他看着夏疏萤,浑浊涣散的瞳孔里,竟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光亮。 “疏……疏萤……” 他颤抖着伸出沾满黑血的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裙角,却在半空中顿住,生怕弄脏了那月白色的布料。 “四哥……四哥瞎了眼……”宋全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她……是她……毒……” 他拼命想要转头,想要指向躲在人群后方面无血色的宋微微。 他想告诉所有人,是宋微微下的毒手!是宋微微要陷害夏疏萤! 可是,毒素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声带和生机。 “呃……” 宋全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甘与悔恨。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重重地砸在青砖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气息断绝。 至死,他都没能把宋微微的名字说出来。 夏疏萤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那把未开刃的铁刀掉落在血泊中,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全”字。 上一世,这把刀砍向了她。 这一世,这把刀为了护她而断。 “查。”南宫瑾冷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将夏疏萤拉入怀中,宽大的袖袍挡住了那惨烈的死状,“封锁上官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人群后方,宋微微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看着宋全死不瞑目的样子,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附骨之疽般爬上脊背。 这个蠢货!竟然为了夏疏萤连命都不要了! 呼延烈提着刀,看着地上的毒镖,脸色铁青:“好歹毒的暗器!这是冲着孩子来的,还是冲着……”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疏萤,眼底透出滔天的怒火。 夏疏萤从南宫瑾怀里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锁定了浑身发抖的宋微微。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极缓极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89章:死人不需要原谅,活人也不配。 深秋的连绵阴雨,将京郊义庄浸泡得阴冷刺骨。 漏风的破木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木头和劣质线香混杂的古怪气味。 大堂中央,停着一口连生漆都没刷的薄皮棺材。 宋武从雍州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三天三夜未曾合眼。那身县令官服上沾满了旅途的泥浆,乌纱帽已经摘了,头发散乱着,露出发际线处新生的白发。 曾经干练精明的面容塌陷下去,颧骨高耸,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他跪在火盆前,干枯的手指机械地抓起一把粗糙的黄纸,扔进跳跃的火苗里。 老三秋后问斩,宋家查抄。他一个外放的七品县令,散尽俸禄也不过凑够了义庄停灵的银子。曾经显赫的宋家皇商门第,如今连给亲弟弟买口好棺材的体面都撑不起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积水里。 一把绘着墨竹的素面油纸伞挡住了斜飞的冷雨。夏疏萤跨过高高的门槛,收起伞,随手靠在门框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的鸦青色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清冷的眉眼在摇曳的火光下,透着置身事外的疏离。 听到动静,宋武迟缓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撑在地上的手臂猛地一软,身子往前栽了半寸。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遍,才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你……来了。” 夏疏萤没有说话。她走到火盆前,从袖中取出一叠上好的锡箔元宝,弯腰投入火中。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银光闪闪的纸钱,映亮了棺木上那歪歪扭扭的"宋全"二字。 宋武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浑浊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接到消息赶回来,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宋武声音像含了沙子,又涩又哑,“义庄的人说,送来的时候,后背三个窟窿,烂得见骨了。”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包,打开,里面躺着那把未开刃的铁刀,刀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全”字。刀身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渍,锈迹与血痂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老四这辈子,就这么个出息。”宋武捧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练了两世的刀,连个刃都开不了。可他最后……最后拿着这把破铁,挡在了人家孩子前面。” 他突然将头砸在地面上,闷响。 “疏萤。” 宋武抬起头,额头上磕破了皮,血珠沿着眉骨往下淌,他浑然不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疏萤,嘴唇翕动得飞快。 “上一世……宋家那些日子,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双面瓷,龙凤盏,青花缠枝莲……那些让宋家跻身皇商的器件,哪一样不是你日夜守在窑口,拿命烧出来的?老三领功,宋微微受赏,你连窑房后头那间漏风的柴屋都没换上……” 宋武猛地扬起手,左右开弓,掌掴抽在自己脸上。县令的官威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一个被真相碾碎的中年男人。 “啪!啪!”声声脆响,嘴角溢出鲜血。 “我把爹娘的死算在你头上,是我蠢。窑洞坍塌那年,是爹贪便宜买劣质窑砖,是娘把修缮银子挪去给宋微微打金锁……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哑声嘶吼,“可我不敢认!认了,就得承认我爹娘是被自己的贪心压死的!我只能怪你!只有怪你,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夏疏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像看着火盆里一截正在燃尽的枯木。 “现在认了,又如何。”她声音极淡,平静得近乎冷酷。 宋武身子一颤,仿佛被人从喉咙里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老三死牢里等死,老四……就躺在这儿了。” 宋武双手撑地,指甲扣进砖缝里,关节捏得发白,“我这个当二哥的,两辈子都没护住自己兄弟。我一个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仰着脸,血和泪混在一起,糊得他那张脸不成人样。 “你要是能原谅我,哪怕就一个字……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后半辈子县令我不当了,我......” “宋武。” 夏疏萤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却利落得像刀切断了一根绷紧的弦。 “这一世的我可以原谅你,上一世的夏疏萤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宋武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灰败如死人。 夏疏萤转过身,面向门外的凄风冷雨。 “等等!” 宋武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在砖上磨出了血,“疏萤,你恨我,应该的!可老四……老四他到死都惦记着你啊!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他的份上……” 夏疏萤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门外连绵不绝的灰色雨幕上。沉默了好几息,那道清冷的嗓音才重新响起,比外面的秋雨还凉。 “我今日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宋家,也不是为了你。” 她偏过头,余光扫过那口薄皮棺材,眼神里终于漾开一点极浅极淡的东西,像是深冬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宋全最后那一刀,没有砍向无辜的人,而是挡在了孩子身前。我这叠纸钱,敬的是他最后那口气,还没彻底烂透。” 她弯腰拿起靠在门框上的油纸伞,撑开。竹骨伞面迎着风,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至于原谅……” 夏疏萤迈出门槛,踏入雨中。 “宋武,死人不需要原谅,活人也不配。你和宋家的账,找你自己去清算。我与你们之间的事,两辈子前就已经结清了。” 细雨如织,将她的背影一寸寸吞没。 义庄内,火盆里最后一张黄纸烧尽了,化作一蓬飞灰,被穿堂风卷出门外。 宋武跪在那里,像根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沾满干血的铁刀。刀柄上的“全”字歪歪扭扭,像是小时候老四拿石头硬刻上去的。 “老四啊……” 宋武将那把铁刀抱在怀里,蜷缩着身子伏在薄棺旁边。 没有嚎啕,没有痛哭。只有喉咙深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像一头老狗,正在慢慢等死。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汇成浅浅的细流,冲刷着泥污,顺着低洼处往远处淌去。 茶楼的马车里,南宫瑾掀开半边帘子,看着夏疏萤撑伞走来。她面色如常,步伐匀称,仿佛只是去街角买了一包茶叶回来。 他伸出手,将她拉入车厢。 “了了?” “了了。” 夏疏萤将湿漉漉的油纸伞递给车外的初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南宫瑾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她微凉的耳尖,动作极轻。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义庄那绝望到窒息的沉寂。 第90章:孤的天下,何须靠一个蠢物来联姻 秋雨连绵数日,终于放晴,空气里却透着股寒浸浸的骨头缝里的冷。 西域使团驿馆,正堂。 呼延烈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他看着坐在左下首的夏疏萤,眼神柔和下来;再扫向右下首盛装打扮的宋微微,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本王明日便要入宫面圣,商议两国联姻之事。”呼延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夏丫头,你是本王的义女,这西域明珠的封号不是白叫的。本王打算向皇上请旨,将你许配给太子殿下。” 夏疏萤端着茶盏的手停顿在半空,垂下眼睫,看着清亮的茶汤,未置可否。 “至于微微……”呼延烈转头看向亲生女儿,语气沉了下去,“你与凉王的事,本王已经听说。本王将你许给他做正妃,也不算委屈了你。” “砰!” 宋微微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缠枝莲纹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波斯地毯上,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 “父王!您说什么?!”宋微微瞪大双眼,头上的赤金步摇剧烈晃动,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您让我嫁给凉王?把太子妃的位置给这个野种?!” “放肆!”呼延烈重重拍在案几上,核桃应声碎裂,“一口一个野种,你这些年在市井里学的规矩,就是这般粗鄙不堪吗!” 宋微微眼眶猩红,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指着夏疏萤,浑身发抖:“我是您十月怀胎的王妃生下的亲生骨肉!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凭什么她能嫁给太子!”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尖端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金簪滚落。 “父王若是不收回成命,女儿今日就死在这里!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堂堂镇南王是如何逼死亲生女儿,去捧一个外人的臭脚!” 呼延烈看着那刺目的血迹,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他戎马一生,最恨受人要挟,偏偏拿刀逼他的人,是他亏欠了十七年的亲生骨肉。 夏疏萤终于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宋微微。 “王爷的家事,疏萤不便插手。告辞。” 她转身向外走去,步伐平稳,仿佛身后那场生死相逼的闹剧,不过是戏台上一出拙劣的折子戏。 ……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 宋微微的厢房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全被砸了个粉碎,满地都是碎瓷片和撕烂的丝绸。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扭曲的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白皙的皮肤上。 “太子……只有太子才配得上我……”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我好不容易从凉王府逃出来,凭什么还要回去受罪?夏疏萤……都是因为她!只要她死了,父王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太子妃的位置也是我的!” 执念像一团毒火,彻底烧毁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猛地拉开妆匣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牵机”,以及一把淬了毒的精巧袖箭。 城南,长乐街。 夏疏萤从药铺出来,手里提着几包给呼延烈调理旧伤的药材。夜风裹挟着寒意,街上行人稀少。 转过一个幽暗的胡同口,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甜腻的异香。 夏疏萤脚步骤停,清冷的眸子微眯。 黑暗中,一道孔雀蓝的身影犹如鬼魅般窜出。宋微微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夏疏萤!你去死吧!” 宋微微袖管一抬,机括声响,三枚泛着幽光的毒箭呈品字形直奔夏疏萤面门。距离太近,毒箭来势汹汹。 夏疏萤没有退。她指尖翻转,正欲掷出藏在袖中的银针,腰间却突然多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 一件带着苏合香的玄色大氅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叮!叮!叮!” 三声脆响。 毒箭被一柄出鞘的软剑精准击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火星。 南宫瑾单手揽着夏疏萤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宋微微。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怒火,只有看死物般令人胆寒的死寂。 “孤的太子妃,也是你这种蝼蚁能碰的?” 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却仿佛淬了冰渣。 宋微微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抖如筛糠。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宛如神祇般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夏疏萤,嫉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殿下……”宋微微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试图去抓南宫瑾的衣摆,“我才是镇南王的亲生女儿!我才是西域郡主!她不过是个冒牌货!您看看我,您看看我啊!” 南宫瑾嫌恶地后退半步,剑尖抵在了宋微微的咽喉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 “初一。”南宫瑾薄唇轻启,吐出残忍的字眼,“把她的手脚筋挑了,连夜送回驿馆。告诉镇南王,他若是管教不好女儿,孤不介意代劳。” “是!”初一如鬼魅般从暗处闪出。 宋微微凄厉的惨叫声在胡同里回荡,惊飞了夜宿的寒鸦。 夏疏萤从大氅里探出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宋微微。 “殿下这般折辱她,不怕镇南王心生芥蒂,毁了联姻?”她嗓音清淡,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南宫瑾轻笑出声,将软剑收回腰间,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孤要娶的,从来都只有你。”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语气霸道而不容置喙,“至于这天下,孤会亲手打下来,何须靠一个蠢物来联姻?” 第91集:他如今依然只是个正七品的小参将 驿馆的烛火摇曳,将呼延烈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软榻上,宋微微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四肢软绵绵地瘫在血污浸透的锦被中。太医刚为她包扎完手脚的断筋,摇着头叹息离去。 “父王……父王你要替我做主啊!”宋微微眼窝深陷,原本娇艳的面容因剧痛和怨毒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死死盯着站在床榻前的呼延烈,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太子为了那个贱人……挑了我的手脚筋!我是您的亲生骨肉,您难道就看着我被他们这般践踏?!” 呼延烈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女儿。 那双曾在沙场上阅尽无数生死的虎目里,此刻没有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失望。 “做主?”呼延烈冷笑出声,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你拿淬毒的袖箭暗杀当朝太子妃,太子留你一条狗命,已经是看在西域十万铁骑的面子上!你还想让本王如何做主?带兵踏平东宫吗!” 宋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仍是不甘地咬着牙:“明明我才是……” “够了!”呼延烈厉声暴喝,打断了她的疯言疯语。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灌入屋内,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后宅手段,真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呼延烈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宋微微的灵魂,“若不是夏丫头拦着,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到驿馆?!” 宋微微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紧缩。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传令下去。”呼延烈不再看她,拔高音量对着门外的亲卫吩咐,“连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全军拔营,返回西域!” 亲卫在门外单膝跪地:“王爷,那明珠郡主……” “夏丫头留在京城,待大婚之日,本王再送上西域南营一半的兵权做嫁妆。”呼延烈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只要宋微微留在京城一日,就一定会像疯狗一样继续攀咬夏疏萤。 他带走宋微微,既是保全这个亲生女儿最后一条命,也是还夏疏萤一个清净。 西域使团离京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随着西域退兵并与朝廷签订百年互市的盟约,西北边境的战事彻底平息。半月后,一批从前线撤回的将士抵达京城。 城门外,秋风卷起漫天黄沙。 宋文穿着一身布满刀痕的旧铠甲,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杂色马,混在归朝的队伍里,显得灰头土脸 。他在边关拼杀数年,本以为靠着宋家的财力打点,加上自己的军功,怎么也能混个游击将军。 可谁知,军报送上去如泥牛入海,他如今依然只是个正七品的小参将。 牵着马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宋文满心盘算着回府后让老二老三再拿些银两出来走动。 然而,当他站在宋家老宅那朱漆剥落的大门前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门上贴着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刑部的红印在秋阳下刺目得滴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文抓住一个路过的街坊,双目圆睁。 街坊像看瘟神一样甩开他的手:“哟,这不是宋家大郎吗?你还不知道呢?你家老三犯了欺君之罪,秋后问斩!老四死在上官府了!宋家早被抄家啦!” 宋文脑袋里“嗡”的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南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宋武。 宋武浑身散发着馊臭味,抱着个空酒坛子缩在神台底下,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县令的威风。 “老二!你给我起来!” 宋文一把揪住宋武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到底出了什么事!微微呢?老三老四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宋武半睁着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是宋文后,突然咧开嘴,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大哥……你回来了……晚了,全完了。微微回西域当郡主去了,老三等死,老四……老四为了救嘉禾的孩子也......” “夏疏萤呢?”宋文咬牙切齿,“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害得我们宋家这样!” 他猛地将宋武甩在地上,拔出腰间那把砍卷了刃的佩剑,大步向外走去。 “大哥!你别去!”宋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宋文的腿,声音凄厉,“不是小萤,是宋微微,她才是那个毒妇啊……” “放屁!”宋文一脚踹开宋武,满脸戾气,“微微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做下那样的事情,肯定是夏疏萤,是她比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宋文提剑出去:“我现在就找她去!” ...... 长乐街,云遮茶楼。 二楼最里间的雅座,熏着淡淡的崖柏香。 夏疏萤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翻看着新送来的账册。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木屑四飞。 宋文提着剑冲了进来,铠甲上的铁片碰撞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夏疏萤,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夏疏萤!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毒妇!”宋文剑尖直指她的咽喉,声音大得震落了屋顶的灰尘,“老三在死牢里受刑,老四连命都没了!你倒好,坐在这里喝茶看账本!你的心肝是被狗吃了吗!” 夏疏萤没有抬头。她甚至连翻账本的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极缓地将那一页翻了过去,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让宋文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大吼一声,举剑便要劈下。 “当!” 一枚黑色的棋子破窗而入,精准地击中宋文的手腕。 宋文惨叫一声,手腕骨肉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长剑“哐当”落地。 南宫瑾披着一件玄色狐裘,从暗门后缓步走出。他修长的手指间还把玩着另一枚黑子,狭长的凤眸里凝结着实质般的杀意。 “宋参将好大的威风。”南宫瑾嗓音慵懒,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提着剑冲进孤的产业,要杀孤的太子妃。你是觉得边关的刀不够快,想来京城尝尝凌迟的滋味?” 宋文捂着断裂的手腕,痛得满头大汗。他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子殿下,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但他依然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夏疏萤:“殿下明鉴!是她心思歹毒,逼走我亲妹妹微微,又害死我两个弟弟!臣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替宋家讨回公道!” 夏疏萤终于合上了账本。 “好了,该上岗了。”随着话音,就见一名工作人员的上方却是陡然出现了散发着金光的大字。 现代社会,其实誓言已不大可信,但孟雄飞却是个很讲信用的人。而且他也从来不是多嘴的人。 哒。一枚生死灵果落进秦牧元神手中,入手处,澎湃的生气,让得秦牧元神浑身金光顿时变得浓郁不少。 而如果秦牧在此,便是会发现,这黑衣男子,正是昨夜他所发现的那隐藏在暗中的强者,而显然,他们的目标,也是落鸿谷。 曹东篱屏声静气,缓缓走到粗大铜柱的脚下,只见柱门洞开,里面躺着一具极其消瘦的尸体。 “炉子?我大哥呢?他怎么不在?”古狼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赵信的话,不过紧接着他便问出了一个,赵信十分难回答的问题。 “呵呵,当然你也可以当作这次是你弥补心中遗憾的唯一方法”康熙仿佛看透了一切,眼中充满了自信,好像是已经认定赵信会答应了。 郑芝豹带着舰队开进了六横岛的海湾,这才发现海湾内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海港,海港内的各种商船正在紧张的开动,看来想要逃跑。 以张狸为首的龙门仙村,拥有三个元神境和二百多个金丹境,已经筑基境和炼气境若干。 北斗眼眸渐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的看着萧如,就好像要看进她的眼底,把她那心思全看透一般。 自那以后,不多时万兴镇变天,林峰称王。疤哥在那时候就早早的预知到不妙,先行跑路了。 “哈哈,走吧”叶天也不在都她了,走到她身旁拉着她就往病房门外走去。 这一前一后,一共也没花费一盏茶的时间,那十人的命魂便都进三眼吞魂口中。 豪斯冷冷的话语加上毫不留情的出手杀人成功的镇住了场面,没有人再敢提出疑义,攻击那个神秘家伙至少还能多活一会,但违抗豪斯的命令马上就要死了,孰轻孰重他们还能分的清。 勾陈苦笑。他现在无限后悔,不该自斩修为来人界,不该不听胡栖雁的,擅自做主,没有把消息传回去,如果大魔王来了,姬轩辕哪里还能够这么嚣张? 仅仅只是因为巫族以后会势大阻碍了佛教的发展,有巫族一天在,不管是佛教,截教,阐教,人教都得不到全力的发展都无法瓜分洪荒的天地气运。 洛清清苦笑一声,但是其实她的心中,对林西凡的信任跟陈正奇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两人又那层关系的缘故,她才会这样说话。心中对林西凡这流氓简直就是又爱又恨,所以总会忍不住出言挖苦几句。 她无奈的叹息一声,综上所述,不是别人不好,而是她这个儿子‘心术不正’,这段日子,就没见他学一点儿好东西回来,人家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他整个给反过来了。 修为和境界一提升红衣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三大元神的融合让红衣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境界,举手投足之间崩灭天地,再施展出玄阴星辰变之下红衣瞬间从金仙初期提升到金仙大圆满。 第92章:但属于她的那一页,才刚刚翻开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宋文那张自以为大义凛然的脸上。 “大哥。”夏疏萤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口中那个被我逼走的亲妹妹,让宋双拿假瓷器去顶包,这才导致宋双下死牢。” 宋文愣住了,嘴唇嗫嚅着:“不可能……微微她生性纯良……” “至于宋全。”夏疏萤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宋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确实是为我死的。因为宋微微派了杀手,要去毒杀上官府刚满月的婴儿,企图嫁祸于我。宋全为了护住那个孩子,被宋微微的人用淬毒的暗器射穿了后背。” “你胡说!”宋文目眦欲裂,拼命摇头,“微微怎么会杀人!一定是你陷害她!” 夏疏萤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蠢样,连嘲笑的力气都省了。 上一世,宋文也是这般,无论宋微微做了什么恶事,他都能找到理由替她开脱,反过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这个“外人”身上。 “你信与不信,宋微微都已经被挑断了手脚筋,像条废狗一样被镇南王带回了西域。” 夏疏萤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撇去浮沫,“你若真想替宋家讨公道,大可一路向西,去西域王庭找你的好妹妹。看看她如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能不能唤你一声大哥。” 宋文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南宫瑾走到夏疏萤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了皱眉:“茶凉了,伤胃。”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宋文,眼神冰冷得没有活物气息:“初一,把他这身皮扒了,扔出城外。宋家的人,孤看着碍眼。” “是!”暗影中闪出两名护卫,拖着烂泥般的宋文向外走去。 宋文没有挣扎,他呆呆地看着房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微微不会的……宋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南宫瑾低下头,看着夏疏萤平静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人都处理干净了。接下来,该准备我们的大婚了。” 夏疏萤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好。”她轻声应道。 窗外,秋风扫落叶,京城的寒冬,就要来了。但属于她的那一页,才刚刚翻开。 京郊的初冬,寒霜压枯草。乱葬岗外的官道上,两名东宫暗卫像丢死狗一样,将扒光了铠甲的宋文踹进了泥沟里。 “滚远点。再敢踏进京城半步,殿下要你的命。”暗卫冷嗤一声,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宋文趴在散发着腥臭的冻土上,十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断裂的手腕疼得他直抽冷气,可眼底那两团疯狂的火焰,却在寒风中越烧越旺。 他踉跄着爬起身,漫无目的地在荒野里游荡,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京郊的白云镇。 这里曾是宋家最大的瓷窑所在,也是宋家发迹的根基。 白云镇的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笼的肉包子腾起白蒙蒙的热气,混着劣质旱烟的味道,在冷空气里弥漫。 宋文躲在街角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探头看向那座熟悉的窑厂。 宋家的招牌早就被摘了,如今大门上挂着一块鎏金的牌匾,“夏记瓷司”。 窑厂内外车水马龙,搬运瓷土的伙计们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都仔细着点!这批青花缠枝莲是东宫要的货,磕碰了半点,拿你们的脑袋赔!”中气十足的嗓音从大门内传出。 宋文循声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从门里走出来一身藏青色的杭绸长衫的章平贵,即便穿着文人的衣裳,也掩不住那满身的悍勇之气。 “章平贵?!”宋文失声惊呼,险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会是他! 上一世的边关血战,章平贵是他的左膀右臂,曾替他挡过三刀,最后更是为了掩护他撤退,被敌军乱箭穿心。 他能踩着累累白骨爬上游击将军的位置,章平贵功不可没。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军中为他效死命的兄弟,为什么会出现在夏疏萤的瓷司里,还成了她的大掌柜? “老章,后院那几车柴火劈好了,要不要现在送进窑房?”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抹着汗跑过来。 宋文定睛一看,双腿猛地打了个软。 王大牛、李铁柱、赵二虎……那些上一世跟他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战友,此刻全都穿着夏记瓷司的短打,在这儿搬砖劈柴,个个面色红润,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你个夏疏萤……”宋文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呼哧呼哧的喘息,断腕处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如恶鬼。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这一世他在边关举步维艰,无论怎么拼杀都只是个七品参将!原来是夏疏萤这个贱人,不知道用什么妖法,提前截胡了他上一世的班底! 她不仅害死了老三老四,逼走了微微,现在连他加官进爵的通天梯都给硬生生拆了! “夺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夏疏萤,你不让我活,我也绝不让你和太子好过!”宋文啐出带血的唾沫,转身隐入了初冬的寒雾中。 ...... 三日后,凉王府后院。 凉王南宫澈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捏着白玉酒杯,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跪在下首的宋文。 “你可知道,你这一番知晓未来的说辞,你那个妹妹宋微微,已经用过了?”南宫澈薄唇微勾,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宋家人还真是执着于重生呀?” 宋文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强忍着断腕的钻心之痛,急切地开口:“王爷明鉴!小人句句属实。不出半月,黄河决堤,冀州必发大水。太子若接下赈灾的差事,定会因为贪墨案被皇上重责。王爷只需提前在冀州安排人手,将那批赈灾粮换成霉米,便可将死罪彻底钉在太子头上!” 南宫澈捏着酒杯的手指微顿,眼底闪过幽光。冀州水患的折子,昨日刚放在父皇的案头,这宋文竟能未卜先知? “若此事成真,本王便留你在府中做个谋士。”南宫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砸在宋文面前,“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剥了你的皮。” 不但如此,怀王更将服侍在钟碧柔身边的流莺带到大殿之上,流莺将如何杀害继王妃的过程一一阐述。 难得平静的过了三日,自从穿越来王兴新一直都没有消停过,先是忙着制盐赚钱,又是被王家强取豪夺,再到被征召。似乎每天都有些事情发生,难得有这三天的清闲。 毕竟是生在皇家,八岁便成为太子的李承乾,他见惯了很多只有在宫中才有的事情,看着怀有身孕的表姐,他只好随着表姐夫的意思不再提这事。 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弗拉德给多拉格提供兵力,多拉格帮助弗拉德牵制住伊姆,同时提供资金,可以想见,光是卖奇美拉这一项,火龙海贼团就赚翻了。 这命牌的碎裂,则意味着其主人殒命,而夏栋又是夏伐的唯一子嗣,所以夏伐不发疯才怪,当即将牧元大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罪责牧元没有及时赶到夏栋的身边。 王兴新见了大牛后,把大牛拉倒一旁耳语一阵,听得那大牛热血沸腾,满目赤红,然后丢下大牛笑嘻嘻的就走了。 夫妻俩买了大堆的礼品,结婚第一次回娘家似的,车子停好,方柔从后备箱里拿东西,让连海平拎着。 “那个叫瘦成一道闪电的,当年是你们寝室的么?”唐果直截了当的问起了那个当初在田静婉晒的照片下面说一些酸溜溜话的人。 不多时,一些魔兽也走来了,他们无一例外,都虔诚无比,跪伏在地。 发完短信许辉楠把手机丢到床上,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冷静。不停的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去玩玩,过了一会,许辉楠脱掉自己的外套打开屋里的灯。这时看到茶几上自己的钱包孤零零的躺在中间。 平衡mode也是有着属于自己的优势的。首先,因为它不偏向任何一种能力,所以它不会造成能量的浪费。因此平衡mode也是最擅长持久作战的一种模式。 至于雷奎四人,严乐准备让王家业盯着,最好是摸清他们的住址,还有与猛虎帮的人如何联系,到时自己好对惩下药,想些对付他们的办法。 说罢,最后看了眼垂着一张脸不敢抬头见人的黛玉,又对不知为何满脸喜色的紫鹃点点头后,转身大步离开,出门而去。 许辉楠心里五味杂瓶打翻,各种不适滋味。愧疚,心疼,愤懑等等。 如让一个壮年背扛或抱起六七百斤的大石磙子来,且还要走二三十米,根本不可能。 老村长回来就开了村委会,结束了敬贤六个月零三天的村委委员的官场生涯。 算了,回到了宾馆,赵晓晨辗转难眠,他在想白无常的事,但是白无常睡的没心没肺,睡的那叫一个舒服自在。 “没,你想多了。”姬美奈不停的摇头,就算真的是想,也不能明说不是? 严乐坐在床前,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的桌子,轻轻地叫了声妈,声音中透着哽咽,两眼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93章:原来,全都是她的狗! 唯一的活路就是跳到隔壁楼顶,那栋楼房底层有围墙,虽说楼内也有一些丧尸,总比这边安全。 都这样了,分了家的俩胳膊还不消停,还在努力朝着陆青阳抓来。 “啪叽”一声,唐僧跟块儿破抹布似的摔在地上,好半天不见动弹一下。 吴教授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跟着加速了起来,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 丽嫔说不出话来了,一旁胭脂还算冷静,立刻凑近了,附耳在丽嫔身边低语了一阵。 不过大家在担忧的时候,更好奇的是气候温度下降速度为什么会提升,这中间必然存在某种问题。 然后,就纠结着又换了一套,在自己那比例惊人的完美大长腿上,穿上了过膝袜。 因为他不可能让大家放弃讨论星源科技的智能终端,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水果新款手机上。 “请大人责罚……”黑暗管理者惊恐的看着罗布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很多事都得自己承受着,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先认错,总不会错的。 一旁胭脂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怕是并不是娘娘多虑了。 想到这里,他的气息顿时有了变化,心中本就对隐魂有着一份提防,现在又更多了戒备。 这一口亲下去,白馨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同时心也砰砰的跳了起来。 他对于自己刚刚的解释肯定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刘明之前才提到过渴睡症,却又突然提起丁姐的症状,如果丁姐真的是渴睡症,刘明也就没有必要和自己说了。 虽然狗蛋有些疑惑,觉得熊霸这鸟样没啥杀伤力,但还是听叶言的话,停下来,等后续。 而这时两名前卫的攻击也来到了尤丽安娜的眼前,像之前一样故技重施,火焰护盾重新开启,锋利的剑刃被完全阻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黄三郎正好掐着那个点消失在熊霸面前。 五菱宏光这种逆天国产车你都不知道,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至于九州世界等的人道领域圣地的圣主称呼,也是从真正的圣主演化而来。但只是伪圣主而已,姜云现在要突破和成为的却是真正的圣主——主宰境。 林柯彤也愣了,脸上闪过迷茫、惊喜、羞涩,一双星眸盯住姜云,身子在轻微的颤抖。 百鬼夜行一出,邪手追魂大耗元气,这百道身影几乎无法稳定,间中有一些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母亲去世后,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那些看似对自己好的人,都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六点钟,韩宇就来到了老张兴盐水鸭店,因为来得晚了有可能没有位置,即便是如此,韩宇来到时候,也差不多没有了为止,要不是幸运的话,他连一个位置都没有。 上官曦最怕痒,董平这么一挠,她当即就要笑出来,但她一看董平那可恶的面容,竟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论你这人前显圣的本事有多强,最后死的,一定不是我。”墨天微在心中默默道。 正属于青春期的孩子,虽然笑的一脸灿烂如阳,眼里却都是满满的高傲与不可一世,这样的人自尊心一般比谁都要高重。 柳茹有些蒙,看着向白那副害羞的模样,柳茹有些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说出了负责这两个字。就想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柳茹起身,当着向白的面脱下衣服。 唐稣轻声应下,心里却想着,阿越虽然绝顶聪明,但在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人际脉络关系。 姜袁公开追求唐稣的事情,众所周知。作为唐稣男朋友,淳于越不把电影卖给姜氏,反倒让许多网友颇为欣赏,称赞他有风骨。 也就是说,她不仅在凌晨时间打扰了人家的睡眠,还要连累对方陪同自己一起熬夜。 相师,这杀人于无形之中的高手,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而且一想到韩宇给自己的帮助,徐光头就忍不住的想要抱住大腿。 万万没想到,宛如神兵般的白慕容,没打到马东,却让对方狠狠抽了一巴掌!? 左边,一把看似古朴的巨剑陡然浮现,比之常人还要大上些许的巨剑,散发出与宋游争锋相对的气息。 对方看样子,应该也是从地球来的,难怪其他人进不去,需要炎黄子孙的血脉,才可以。 最中央的地方,一头巨虎警惕的嘶吼,浑身显出斑斑青绿,无疑,这是它乱吃东西的后果。 久旱逢甘霖,俩人的一次次的战斗,几乎都将浑身上下的衣衫打的湿透,直到筋疲力尽后,这才互相搂抱着,躺在放平的车椅上,静静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