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 第1章 请老祖赴死?我先送你们上路! 【真杀伐果断:前面没杀族人,是因为后面相亲相爱的族人要自愿为老祖献祭哦(手动狗头)要杀的都记小本本了,不可能漏一个好吧。】 【大纲已写,目标三百万字,加个书架,不亏哦,打卡处。】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老祖,要被推去和赤霄宗死斗了。” “这还用听说?宗门里都传开了。说是为了玄阳宗大局,也是为了顾家后辈的前程。” “啧,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人家老祖寿元快尽了,想让他临死前再榨一把?” “顾家那些人也是真狠啊,逼自家老祖赴死,还能喊得这么大义凛然。” 灵道峰下,几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着。 嘴上说得小声,可修仙宗门里,哪有什么真正藏得住的闲话。 尤其这事还不是小事。 玄阳宗和赤霄宗争一处寒髓矿脉,双方谁都不肯退,最后定下了死斗。 各出一人,生死不论。 胜者取矿,败者让路。 听着公平,可真落到人头上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玄阳宗上上下下算来算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长烬身上。 没招,太符合了,宗门顾家老祖,金丹修士,寿元将尽,命火将败。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东西。 这样的人,拿去死斗,赢了血赚,输了不亏,反正也快死了嘛。 至少宗门里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山道上,一行人正往灵道峰上走。 为首之人穿着青色法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家主气度。 顾家当代家主,顾景山。 筑基后期的修为,在顾家这一代里,已经算是修为最高的人了。 他自然听见了那些弟子的议论。 筑基修士耳聪目明,这点距离,几句闲话,想听不见都难。 可顾景山脸色只是稍微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难听是难听了点。 但跟顾家能拿到的好处相比,这几句闲话算什么? 只要老祖签下死斗契,宗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顾家可以得到三座灵田,两个内门名额,还有灵道峰上三成资源的继承权。 三成。 听起来是不多。 但那可是金丹老祖的灵峰啊! 丹药、法器、功法、灵石、阵盘,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顾家吃上很多年。 更重要的是,顾家以后就能真正靠上新宗主那一脉。 这才是顾景山最看重的东西。 老祖是老了。 顾家不能跟着老祖一起衰败。 他觉得自己没错。 甚至他觉得,老祖若是清醒,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快死的人,拿自己最后一点余热,换家族往上走一步。 这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老祖当年受宗门大恩,又一向顾惜顾家血脉。 以老祖的性子,多半会答应。 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真的跟顾家撕破脸。 毕竟这么多年,老祖都忍过来了。 一个忍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前还能硬到哪里去?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几名顾家长老,还有几个年轻族人。 那些年轻族人眼里藏着兴奋。 他们年纪不大,掩饰得没那么好。 看向灵道峰时,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那可是家族老祖的洞府啊! 以前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老祖一点头,很多东西,就该轮到他们了。 …… 灵道峰顶,洞府之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疼。 脑子像是被人打开,然后又往里面硬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陌生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玄阳宗,顾家的金丹老祖,寿元将尽,死斗,逼他赴死。 一幕幕画面搅在一起,疼得他指节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他沉默了。 不是故意装深沉。 而是气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这什么情况? 自己刚睁眼,还没弄明白这具老骨头到底能不能撑住,外面就已经有人排队来送他上路了? 开玩笑。 这到底是穿越,还是赶着投胎? 顾长烬脸皮抽了抽。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前世他也是个狠人。 半辈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把日子过明白了。 妻子温顺,儿子优秀,外人看着都说他有福气。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病重那年,才发现所谓的福气全是假的。 养了大半辈子的儿子,不是他的种。 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早就跟别人滚到了一起。 那一刻,顾长烬才明白一件事。 人这辈子最恶心的,不是别人明着害你。 是他们一边吸你的血,一边还要你感恩。 他没哭,也没闹。 他忍着病,花了好几个月,把事情查清楚,把路铺好。 然后找了个机会,把奸夫、妻子、那个便宜儿子,全送走了。 一个没留。 做完这些,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本来以为眼睛一闭,这辈子也就算了。 没想到再睁眼,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原身也是一堆烂账。 顾长烬闭了闭眼。 原身不是傻子。 年轻时也杀过人,也争过命,也不是那种谁说两句好话就掏心掏肺的老好人。 可人一老,就变了。 顾惜名声,宗门旧情,家族血脉。 顾惜来顾惜去,最后把自己顾惜成了一块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宗门冠冕堂皇的说大局为重,家族血脉后辈说家族的不容易。 好家伙。 这算盘打得,隔着洞府阵法都能听见响。 顾长烬越想,心里火越往上冒。 他最讨厌什么? 伪善的人,骗他的人。 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 尤其现在这群人,这不是骗钱骗感情嘛。 他们是要我的命,还想让我笑着签字?还想让我感动? 还想让自己临死前夸一句,顾家后继有人,玄阳宗大义无双。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去他妈的,什么东西啊! 原身是原身。 自己是自己。 原身愿意背着名声进棺材,他不愿意。 家族?宗门?大义? 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啊! 他现在甚至有点遗憾。 不知道这修仙界到底有没有那种魔道秘法? 比如献祭全族,提升资质,延长寿元,或者修补道基什么的。 要是真有,他明天就去藏经阁翻一翻。 不。 明天太慢了。 现在就应该去。 顾长烬揉了揉眉心,内心的烦躁还在。 当然,这事不能只看顾家。 顾家这群白眼狼敢上门逼宫,背后肯定少不了宗门里那些人的影子。 尤其是如今那位新宗主。 云清璃。 新晋金丹。 还是女修。 原身记忆里,对方天资很好,出身也好,师尊更是玄阳宗闭关多年的元婴太上。 说白了,就是一路被人护着长大的。 没吃过太大的亏,也没被现实按在泥里踩过。 所以她还能端着一副干净样子,说什么宗门不能内耗,说什么边荒修士当共御外敌,说什么顾长烬德高望重,若能主动赴死,必成玄阳宗佳话。 佳话? 呵呵。 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小白莲花坐在上面,动动嘴皮子,让别人去死。 偏偏人家背后站着元婴大佬。 你还不能轻易掀桌。 这就难办了。 顾长烬不是热血少年。 他怕死。 可以说是非常怕。 正因为怕死,他才更不能被人当傻子推出去死。 他强压下心里的火,神识本能向外一扫。 下一刻,整座灵道峰的动静都落入他感知之中。 护峰法阵的灵纹在闪烁,山顶云雾缭绕,石阶至山顶,直冲天际。 还有那一群正在往洞府前走来的顾家人。 顾景山站在洞府外,整理了一下衣袖。 脸上那点沉重,拿捏得很好。 像是真的为家族操碎了心。 随后,他带着顾家众人,齐齐跪了下去。 声音传入洞府。 “顾家不肖子孙顾景山,恭请老祖出关。” 顾长烬没动。 洞府外安静了一息。 顾景山咬了咬牙,继续开口。 “赤霄宗欺我玄阳宗太甚,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 “如今宗门危急,家族危急,唯有老祖德高望重,可为宗门定局,为顾家争一线前程。” 说到这里,他俯身更低。 身后的顾家长老和族人也跟着叩首。 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练过。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落下。 洞府里,顾长烬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 赴死? 好。 好好好。 老子死之前,先把你们送上天再说。 第2章 道果降临,也不是不能谈嘛。 顾景山还跪在洞府外。 膝盖压着冰冷的青石,后背却已经微微出了汗。 他又等了一息,可是洞府里依旧没有声音。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难不成老祖不愿意? 顾景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得撑住那副悲痛又恭敬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这次更大,听着也更加悲凉。 像是真要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一样。 可喊完之后,顾景山自己都有点懵了。 不应该啊!按照他对老祖的了解,这个时候老祖应该已经出来了。 哪怕脸色难看,哪怕心里不愿意,至少也该现身了吧?! 然后他再红着眼睛说几句顾家艰难,宗门不易,后辈无能,只能求老祖最后庇佑一次。 老祖多半会沉默,沉默一会儿,再叹口气,最后接过死斗契。 这才对嘛!流程就该是这样的啊? 甚至顾景山连后面怎么哭,怎么跪,怎么让身后这些顾家小辈一起磕头,都已经想好了。 可现在洞府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算什么?老祖没听见? 不可能!金丹修士就算寿元快尽,也不是聋子。 顾景山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而此刻,灵道峰外,几道气息隐藏在云雾之间。 玄阳宗几位长老早就到了,只是没人肯露面。 这种事,露面干什么? 好看吗? 逼一位宗门金丹老修士去死,说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一名灰袍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皱得很紧。 “顾家这事,做得太难看了。” 旁边有人淡淡道:“难看是难看,可宗门总要有人出战。赤霄宗那边派出的也是金丹中期,总不能让下面筑基去送死。” “那也不该逼人家族中老祖。” “呵,逼?顾家自己都开口了,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这话一出,云雾里安静了不少。 是啊!他们自己人都决定好了,那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谁都不是傻子,顾长烬寿元快尽不假,可到底还是金丹中期剑修。 真逼急了,临死前拖几个人下水,谁受得住? 更何况,这事背后还有宗主的意思。 他们犯得着为了顾长烬去顶宗主? 不值得,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可最没用的也恰恰是同情。 反正刀没落到自己脖子上,先看看再说。 远处一座云台上,云清璃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眉眼清冷。 她看着灵道峰洞府,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多少带着几分不悦。 顾长烬为何还不出来? 她刚接任宗主不久,根基并不算稳。 老宗主闭关,太上师尊也久不问事,宗门里这些长老表面恭敬,背地里未必真服她。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立威。 寒髓矿脉是其一。 顾长烬是其二。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中期,若能亲自为宗门赴死,便等于告诉所有人,玄阳宗上下,皆要听她号令。 哪怕是金丹老修,也不能例外。 当然,死斗名义上是为了矿脉。 可真正的根子,云清璃心里清楚。 是她师弟陆怀真,在山外和赤霄宗弟子起了冲突。 赤霄宗说陆怀真杀了他们宗主的亲传弟子,还夺了对方身上的赤玉令。 云清璃根本不信。 怀真从小跟在她身边,性子虽然跳脱了点,却最是赤诚。 天真烂漫,连山中灵鹿受伤都会心疼半日,怎么可能做出杀人夺宝这种事? 必然是赤霄宗栽赃。 可赤霄宗咬死不放,两宗若是直接开战,代价太大。 于是才有了死斗。 问题是,人选不好挑。 要能赢,又要舍得死,还得死得有价值。 挑来挑去,顾长烬最合适。 更何况顾家自己也愿意,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云清璃指尖轻轻敲着袖口,心里已经有些不耐。 她不喜欢这种拖拉。 就在这时。 轰—— 灵道峰上,洞府大门并未开启。 可一股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跪在最前面的顾景山,脸色瞬间一白,身后几个顾家小辈更惨,当场闷哼一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上。 顾景山心头那股不安,反倒在这一刻松了半截。 来了!!老祖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威压重了些,火气大了些,但这也正常。 毕竟让人赴死,人家总不能还笑脸相迎吧? 没事,只要老祖肯出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景山立刻抬头,眼圈微红,声音发颤。 “老祖,顾家无能,宗门危难,实在只能……” 他准备开始演。 生离死别,家族重托。 后辈不肖,老祖大义。 这些词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可他话还没说完,洞府之内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又冰冷的声音。 “让谁赴死?” 顾景山一怔。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祖……” 那声音再次响起。 “让谁赴死?” 顾景山喉咙莫名发干。 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硬着头皮道:“自然是……请老祖,为家族,为宗门……” 第三声落下。 “我问你,让谁赴死?” 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情绪,但恰恰这是最吓人的。 顾景山脑子一抽,竟下意识回了一句。 “让您赴死。” 洞府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 “我操。” 两个字的声音不大,可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都猛地一跳。 下一刻,灵道峰上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不是简单的一声剑鸣,而是整座山都被剑气惊醒了。 赤红色剑光从峰顶破空而起,刹那间撕开云雾。 那是一柄剑,剑身通体赤红,像是从血海里淬出来的,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此剑正是顾长烬的本命灵剑,烬阳。 剑光一出,顾景山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这不对啊!剧本不对啊!老祖怎么能直接拔剑了? 他不是该愤怒,不甘,最后悲叹认命吗? 再说…这剑是冲谁来的? 答案下一瞬间就有了。 赤红灵剑没有斩向赤霄宗,也没有斩向远方。 而是直直朝着跪在洞府外的顾家众人落下。 剑气还没到,顾家那些小辈已经被压得趴在地上。 有人吓得裤裆一热,脸上连血色都没了。 顾景山魂都差点飞出去。 “老祖!” “我是顾景山啊!” “我们是顾家子孙!” 听闻此言,剑光不慢半分,反而速度快上了几分。 顾长烬压根不想听。 子孙? 子孙个屁! 张嘴请老祖赴死,闭嘴家族大义。 真当他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用得着时磕两个头,用不着时就等着落灰? 杀!先杀一批,后面再说。 云雾中,几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 “拦住!” “顾长烬疯了!” “他真要杀顾家满门?” 有人喊得急,却没第一时间动。 这剑太凶了,金丹中期剑修,哪怕寿元将尽,也不是好碰的。 谁先上,谁就得吃第一口剑气。 这种时候,大家都很默契。 喊归喊,动归动,慢一点,不丢人。 可云清璃不能慢,不然丢的就是她的脸。 她脸色一冷,袖中飞出一枚白玉法印。 法印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顾家众人头顶。 “顾长烬!” “你敢!” 轰! 赤红剑光斩在白玉法印上,法印剧烈一震。 云清璃脸色微白,身形竟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顾长烬不是命火衰败了吗?快要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强横的剑气? 她一个金丹初期,硬接这一剑,竟然差点没接稳。 下一刻,又有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个甩出拂尘,千丝如网,缠住剑光。 一个打出青色灵罩,护住顾家众人。 还有几人也动了。 不过动得很讲究。 声势不小,力道一般。 一副我出手了,但我也没打算替谁拼命的样子。 赤红灵剑在半空一转,剑尖遥遥指向云清璃。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顾长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旧黑袍,白发披散,脸色苍老,双眼赤红。 顾家众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一剑,真把他们吓破胆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老祖不是快死的肉。 老祖是金丹剑修,是从人山人海里杀出来的金丹。 云清璃站在半空,声音发寒。 “顾长烬,你这是要叛宗?” 顾长烬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顾家人,心里杀意还没散。 叛宗? 这帽子扣得真熟练。 他现在确实想直接爆了。 反正这身体寿元不多,前世也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好像也就那样。 可话是这么说。 能活,谁想死? 他怕死。 很怕。 怕死不丢人。 被人逼死才丢人。 就在顾长烬心里盘算,要不要临死前先砍云清璃一剑,再杀几个顾家白眼狼垫背时。 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一枚古老道果,缓缓显化。 那道果无形无相,却又像包含万千个自己。 老者,少年,凡人,魔修,剑客,仙人…… 一刹那间,顾长烬像是明白了什么。 道果唯一,道痕万千。 散落诸天的,不是机缘,不是奖励,更不是什么狗屁系统任务。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只要道痕归位,他便有通天之路走。 寿元、道基、困局,这些都不是死局。 顾长烬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想着爆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谁还愿意跟你爆了呀? 他脸上的杀意缓缓收了回去,甚至连赤红灵剑都往后退了半尺。 云清璃眉头一皱,那些长老也有点发愣。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上一息还要杀全家,下一息气势就下去了? 顾长烬低头看了眼顾景山。 顾景山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 顾长烬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也很假。 “宗主别急。” “老夫方才一时气血上涌,吓吓这些不肖子孙罢了。” 他抬手一招,烬阳剑落回身侧,语气竟然平和了不少。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景山懵了。 云清璃也愣住了。 只有顾长烬心里冷笑。 谈。 当然要谈。 不把你们这群人全谈进坑里,老子跟你们姓。 第3章 影帝上身,不演怎么加钱?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来,灵道峰上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不少。 刚才双方还一副剑拔弩张,即将宗门内战的样子。 现在顾长烬突然说死斗的事也不是不可以谈。 这就让很多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这老东西虽然命不久矣,但是还是终究会顾及宗门大局的! 云清璃也缓缓压下心中不悦,看着顾长烬,语气重新变得清冷端正。 “顾长老能以宗门大局为重,这一点很好,本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顾家的。”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地上的顾景山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家那些长老和小辈,也一个个忍不住抬头。 来了!!终于来了!! 我就说,前面差点被老祖一剑劈死,那是意外。 只要宗门给的好处能到手,这点惊吓也不是不能忍。 云清璃抬手,袖袍微动,清冷开口说道: “若顾长老愿意签下死斗契,本宗可允顾家一个真传弟子的名额。” 顾景山呼吸一滞。 真传!这可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啊!! 玄阳宗的真传弟子,不光有长老亲自教导,还能进入宗门核心传承之地。 只要顾家出一个真传,往后在玄阳宗里的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还没等他高兴完,云清璃又道:“另赐顾家三个内门名额,灵田三座,灵脉旁院一处。” 顾家几名年轻小辈眼睛都红了。 三个内门名额!!! 真传名额他们是争不过别人了,但是内门名额也不差呀!! 平日里他们想进内门,得跟一堆人抢得头破血流,现在老祖只要点个头,他们就能少奋斗几十年。 这买卖太值了!!他们恨不得老祖现在就点头答应。 纷纷用炽热的眼神看着悬在半空的顾长烬。 当然,这是他们觉得值,并不是老祖觉得值。 云清璃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重头。 “此外,未来三十年,宗门每次分配筑基丹,顾家都可占一个候选名额。” 轰。 顾景山脑子都麻了一下。 筑基丹!这才是真东西!! 有这个名额,顾家以后就不是赌命了。 只要族中后辈争气,代代都有机会出筑基。 筑基不断,家族就不会衰落。 这哪里是补偿?这是顾家未来的百年根基啊! 顾景山强压住狂喜,连手指的微微颤抖都控制不住了。 几个顾家长老更是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真传名额给谁?内门名额怎么分?筑基丹候选名额谁先排? 甚至连那三座灵田安排给哪一支,他们心里都开始算了。 可顾长烬站在洞府前,听得眼皮直跳。 不是…不是,等等,这难道不是给我的补偿嘛? 怎么张嘴闭嘴全是顾家? 老子去死斗,顾家发财?这对吗? 老子拿命拼,对吧,你们在下面分名额。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长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人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过他本人。 在云清璃眼里,他是宗门大局的一块砖。 在顾家眼里,他是换取资源的一张老脸。 搬哪里都行,死哪里也行。 只要死得值钱。 行,这么玩是吧? 顾长烬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下一刻,他身子一晃。 “噗!” 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洒在青石上,红得刺眼。 刚才还满脸狂喜的顾家众人,表情瞬间僵住。 云清璃也愣了一下。 那些躲在云雾里的长老更是眼皮一跳。 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一剑差点劈死顾家满门吗? 怎么现在突然吐血了? 顾长烬扶着洞府石壁,脸色苍白,气息一下子萎靡下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宗主照顾顾家,老朽自然感激。” “只是宗主也看见了,老朽寿元将尽,旧伤缠身,方才强行动剑,已然伤了根本。” 他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咳得那叫一个真实,血都顺着嘴角往下流。 但是顾长烬心里却很稳。 演,必须继续演。 不演怎么加钱? 云清璃眉头微蹙。 她刚才确实接了那一剑。 顾长烬剑气虽然强横,但气息里有一股衰败之意也是真的。 看来此人情况比她想的还差,这可不行啊!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眼神复杂。 “若老朽就这么去死斗,怕是还没见到赤霄宗的人,就先倒在路上了。” “到时候老朽死了不要紧,可宗门大局怎么办?” “寒髓矿脉怎么办?” “宗主威严,又怎么办?” 这几句话一出来,云清璃神色果然更认真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宗门大局和宗主威严。 顾长烬把话递到这里,刚好戳中她。 他趁热打铁,叹了一口气。 “所以顾家的补偿,暂且可以缓一缓。” 顾景山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什么叫可以缓一缓? 老祖,您清醒点啊! 那可是顾家的东西! 可他不敢开口。 赤红灵剑还在天上呢。 顾长烬压根不看他,继续对云清璃说道:“当务之急,是让老朽先撑过这一场死斗。” “延寿丹,补元丹,养魂丹,护脉灵液,能用的,都得用。” “老朽不求活着回来,只求死前能多挥出几剑,不负宗门。” 说得多好啊。 不负宗门。 顾长烬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云清璃微微沉吟。 周围几位长老心里却暗道不妙。 这老东西,是要资源,要补偿啊! 而且一开口,就是把顾家的补偿往自己身上挪。 偏偏这话还不好反驳。 人家去死斗,人家要丹药疗伤,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你总不能一边叫人赴死,一边连丹药都不给。 那就真难看了。 云清璃终究还是年轻。 或者说,她习惯了站在高处发号施令,没真正管过这些柴米油盐。 她只觉得顾长烬说得合理,于是点头。 “可以。” 顾景山心里猛地一沉,不好,我们顾家的补偿!! 云清璃继续道:“顾家的部分赏赐,可先折算为丹药灵物,供顾长老备战死斗。” 顾长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 别急…还没完呢。 云清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此外,本宗准你入宗门宝库,任取三件物品。” 这句话一出,云雾里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宗门宝库,任取三件? 这可不是普通赏赐。 宝库里有些东西,连他们这些长老都眼馋。 顾长烬差点没绷住。 我嘞个豆。 这傻白甜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这种宗主多来几个,玄阳宗迟早让人搬空。 不过他脸上依旧一副虚弱模样,只是轻轻点头。 “宗主大义。” “老朽……感激不尽。”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这次没吐血。 不能吐太多。 吐多了容易露馅。 云清璃见事情终于压下去,抬手取出一卷黑金色契书。 契书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血光。 死斗契。 一旦签下,便有宗门法契作证。 三日之后,顾长烬必须代表玄阳宗,与赤霄宗金丹修士死斗。 顾长烬看了一眼。 心里冷笑。 三日。 够了。 只要道痕归位有眉目,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抬手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契书之上。 黑金契书微微一震,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虚空。 事情仿佛就这么尘埃落定。 顾家众人却高兴不起来了。 前面那些真传名额、内门名额、筑基丹候选,虽然没说取消,但要先折算给老祖备战。 这一先,谁知道要先到什么时候? 万一老祖死斗前全用完了呢? 万一老祖死斗后死了,宗门翻脸不认呢? 顾景山心里发苦。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苦气咽下去,顾长烬忽然低头看向他。 “景山。” 顾景山连忙跪直。 “老祖。” 顾长烬语气平淡。 “传令回顾家,将族库里所有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全部送来灵道峰。” 顾景山懵了。 “啊?” 顾长烬眼神一冷。 半空中,赤红灵剑微微一转。 剑尖正好对准顾景山的眉心。 顾景山整个人瞬间清醒。 顾长烬慢悠悠道:“怎么?本老祖取点自家家族的物资,有问题?” 顾景山嘴唇发白。 问题? 问题大了! 族库那是整个顾家的根基。 全拿出来,顾家还怎么运转? 可这话他敢说吗? 他不敢。 因为他忽然发现,老祖今天真的会杀人。 顾景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问题。” “老祖为死斗备战,顾家自然倾力支持。” 顾长烬满意点头。 “这才像话。” 他转头看向洞府旁几名灵道峰弟子。 这些弟子原本都低着头装死,现在被老祖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顾长烬道:“你们跟着顾家主走一趟,去抄家。” 几名弟子:“……” 顾景山:“……” 云清璃:“……” 顾长烬咳了一声,改口道:“不对,是替本老祖收集备战资源。” 几名弟子连忙低头。 “弟子遵命。” 顾景山脸都绿了。 可他还是只能磕头。 “谨遵老祖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事情办完,他没有飞回洞府。 而是转身,一步一步朝峰顶走去。 背影苍老,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竟真有几分为宗门大义赴死的萧索。 远处不少长老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有些复杂。 顾长烬老了。 但终究还是顾全了大局。 只有顾长烬自己心里清楚。 走慢点。 必须走慢点。 不把这悲壮效果拉满,怎么对得起他刚才吐的那口血? 至于死斗? 呵。 谁爱赴死谁赴死。 反正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先把能拿的,全拿到手。 第4章 收点利息,百岁老剑神。 密室石门一合,外面的风声、人声、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顾长烬盘膝坐在蒲团上,脸上的悲凉一点点收干净。 装给别人看的东西,自己可不能信。 刚才那一步三晃的背影,什么宗门大义,什么寿元无多,什么老朽尽力而为,全是演的。 真要让他为宗门感动到热泪盈眶,那不如现在就把剑架他脖子上。 他闭上眼,没急着管外面的事。 顾家的族库也好,宗门答应的丹药也好,都已经有人去拿了。 这些东西都跑不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识海里那枚道果。 顾长烬神识沉入识海。 一片昏暗之中,道果悬在那里。 说是果,可它没有固定形状,一眼看去,像一枚混沌色的种子,再看,又像一颗看不见尽头的星辰。 道果之上,无数道模糊身影浮沉。 有白发老人持剑立在山巅,有少年穿着破烂布衣,在雨夜里拖着尸体往前爬。 有帝王端坐血色龙椅,脚下尸骨成山,有魔修立在祭坛中央,身后万魂哭嚎。 还有一些身影更模糊,不像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形,身影之处更带着强烈的扭曲。 顾长烬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视线。 不能乱看,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还邪门。 不……也不能叫邪门。 这是他的东西。 诸天唯一,道果归一。 道果只有一枚,道痕却散在诸天万界。 那些身影,都是他我。 不是分身,也不是系统弄出来的副本人物。 而是无数世界里,属于“顾长烬”这个存在的不同痕迹。 有的成了仙,有的入了魔,有的可能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在泥水里。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道果感应,进入那些他我的因果之中,了结他们最后的执念。 执念一了,道痕归位。 那一世的修为、经验、根基,甚至寿元和部分道果痕迹,都会反哺己身。 顾长烬睁开眼,眼神当中满是炽热。 好东西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什么宗门宝库,什么顾家族库,跟这个一比,都得往后排。 他低头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然后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刚才自己装作一副命不久矣、垂垂老矣的样子是装的,但是这具身体快要完蛋,这也是真的。 体内那颗承载天地伟力的金丹,表面还算圆满,但是内里却都是细纹。 至于这具身体的寿元,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再发挥金丹实力,与别人死斗一番,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 也难怪玄阳宗和顾家敢打这个如意算盘。 他们倒不是觉得顾长烬弱小,而是觉得你快要死了。 快死的人,再强那也是有价码,也是有牵绊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老子现在有续命路了。 只要第一个他我不是那种刚落地就断气的倒霉蛋,随便回收一波,哪怕只多几十年寿元,也够他把眼前这个死局拖过去。 若是运气好点,碰上一个修为不错的他我。 那就更舒服了。 什么赤霄宗死斗,什么宗主威严,到时候谁拿谁立威还不一定。 顾长烬暂时压下心思,又盘点原身留下的东西。 原身修炼的功法乃是玄阳宗剑修标配的《烬阳剑经》。 火属,杀伐重,爆发强,缺点也明显,损伤根基,容易走火入魔。 原身年轻时靠这门功法杀出名头,老了也被这门功法拖得半死。 还有原身身为剑修,那自然是有本命灵剑的,本命灵剑名为烬阳。 赤红灵剑,养在丹田百余年,跟原身性命相连。 也难怪那群人要推他去死斗。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中期剑修,真拼起命来,怕是比一般的金丹后期还要难缠。 拿他去死斗,确实好用。 好用到让顾长烬都想笑。 他翻了翻储物戒。 只有少许的灵石以及一些修炼的丹药,还有一些防身的法宝。 原身资源的大头都被这些年以所谓“照顾家族”给照顾出去了。 顾家那群崽子,吃他的,用他的,拿他的名头在宗门里耀武扬威。 结果回头跪在门口,请老祖赴死。 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温柔。 只让人去搬族库,还是便宜他们了。 不行,等这波危机过了,真得去藏经阁找找。 有没有那种献祭全族,补足资质,延长寿元,重铸道基的魔道秘法。 顾家吃了他这么多年,总得还。 现在拿资源,只是利息,以后偿还本金的时候,连本带利连命一起还。 这时,密室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师尊,弟子等求见。” 顾长烬睁眼。 “进来。” 石门开启。 三名筑基弟子带着十几个炼气弟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弟子许衡,筑基后期,性子沉稳,是灵道峰上少数还能办事的人。 后面两名筑基,一个叫周启,一个叫陈妙真。 再往后,就是抬着箱子的炼气弟子。 一口口木箱落地打开,灵石、丹药、符箓、灵草、法器,全都堆在了密室外间。 宗门答应的补偿,也送来了第一批。 延寿丹一瓶,但是对于已经到达极限的顾长烬来说,无用,只能延缓死亡少许。 补元丹三瓶,这倒是方便顾长烬在死斗的时候回复灵气。 养魂香两盒,看见这个的时候,顾长烬都愣住了,不是,我还没死呢,养魂香? 护脉灵液五份,这玩意适合滋养体内灵脉,好让自己撑到死斗。 还有宝库取物令一枚,这倒是好东西!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大致也有数了,而且也舒服了许多。 这才像话嘛,叫人卖命,至少先把价钱摆出来。 许衡低头道:“师尊,顾家族库已开。另有几处暗库,顾家主说钥匙一时寻不到,弟子已经派人守住了。” 顾长烬笑了,笑声当中带着些许的阴冷。 “钥匙寻不到?这等鬼话你也信?” 许衡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顾长烬淡淡道:“告诉顾景山,一个时辰内送来。送不来,我就让烬阳自己去找。” 许衡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道。 “弟子明白。” 顾长烬又从箱中取出几瓶丹药,随手丢给他们。 “办事辛苦,拿着吧。” 几名弟子愣了一下,尤其许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和以前的师尊不一样啊!以前的师尊哪里会管他们这些? 许衡连忙跪下。 “多谢师尊。” 其余弟子也跟着叩首。 “多谢长老赏赐。” 顾长烬摆摆手。 “下去。守好灵道峰。没有我的话,谁来都不见。” “是。” 众弟子退出密室。 石门合上前,顾长烬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长老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另一人冷哼:“不一样不好吗?以前顾家那些人隔三差五来要东西,长老什么时候真拒过?结果呢?跪在门口请他赴死。” “也是。那群人太不是东西了。” “唉,要是长老没有寿元危机就好了。” 声音渐渐远去。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寿元危机? 真让本老祖活得久一点,你们未必也乐意。 人这东西,他太懂了。 现在可怜他,是因为他快死了。 等他真不死了,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顾长烬收起笑意,把丹药和灵物全部归拢。 这些东西能续命,却救不了根本。 真正的路,还是道果。 他再次闭上眼。 识海中的道果轻轻一震,万千身影之中,有一道身影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个老人,白发垂肩,身形枯瘦,坐在一座黑色剑碑之前。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断剑。 有的剑锈迹斑斑,有的剑锋仍寒,有的剑上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 风雪漫天,七道人影站在剑冢入口。 有人持刀,有人握剑,有人背负铁匣。 他们都跪着,可那种跪并不代表着尊敬,更像是一种逼迫。 顾长烬刚看清这一幕,整个人便被那道因果猛地拽了进去。 下一瞬。 他睁开眼。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漫天飞雪,小雪花落在顾长烬的手掌上,带来许些的冰凉。 这是一座荒山剑冢,风雪压得天地发白,四面八方全是插在地上的断剑。 他坐在一块冰冷石台上,手边放着一柄朴素长剑。 身体衰老,气血衰败,经脉干枯,骨头发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味。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脸色一点点黑了。 不是,又来? 他原本还想着,道果第一次牵引,怎么也该给他找个年轻力壮的他我吧? 不说十八岁天骄,来个三四十岁的壮年剑客也行。 结果呢?百岁剑神!? 百岁!!! 剑神,听着倒是挺唬人的。 但说白了,不还是个老东西?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 “我还以为寿元危机很好解决。” “结果诸天万界的我,就没一个年轻点的是吧?” 脑海里,纷乱记忆汹涌而来。 大景江湖,天山剑冢,武林神话,百岁剑神顾长烬。 三十岁入宗师,五十岁败尽天下剑客,六十岁后隐居剑冢,收下七名弟子。 这七人,全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遗孤,有的是江湖弃徒。 他给他们剑法,给他们名声,给他们在江湖立足的资格。 结果如今他气血衰败,这七个好徒弟就联手上山了。 理由也很现成,无非就是那一套。 师尊年迈,撑不起这座剑冢了,但是剑九的传承不可断绝。 还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 顾长烬消化完这些记忆,眼神都冷了。 好好好。 顾家逼老祖赴死,现在又有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这剧情怎么还连着来? 他在修真界不敢乱杀,是因为玄阳宗上面还有元婴老怪压着。 真掀桌,容易把自己也埋进去。 可这里不一样。 武侠世界,剑神,天下无敌。 就算气血衰败,那也是天下无敌。 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头……… 第5章 夭寿啦,师傅把大师兄杀了!!! “跪着死,老夫怕你们不服。” 风雪里,这句话落下之后,剑冢入口安静得吓人。 七名弟子跪在雪地上,脸色都变了。 尤其萧沉舟,他抬头看着顾长烬,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就是一种压不住的难堪。 他们今日上山,确实是逼宫。 可逼宫也得有个好听的说法。 什么剑道传承,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魔教入侵,都是台阶。 只要师尊顺着台阶下来,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大家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江湖以后提起这件事,也会说一句。 烬雪剑神年迈,七大弟子承其剑道,出山除魔。 多好听?多体面啊! 可现在顾长烬一句“跪着死”,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萧沉舟缓缓站了起来,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也握住了腰间长剑,缓缓出口说道。 “师尊。” 这一声师尊,已经没多少恭敬了。 “弟子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顾长烬看着他,没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孝顺徒弟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萧沉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魔教东出,连破三州,黑莲魔尊更是重伤素心剑派掌门。” “天下正道摇摇欲坠。” “师尊当年一剑压江湖,被尊为烬雪剑神,天下谁不敬仰?” “可您老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 “您的气血已经衰败,握剑的手已经不稳。” “剑冢传承若继续留在您手中,只会随您一起埋进黄土。” “弟子不忍……不忍看天下剑道断绝,也不忍看正道苍生,被魔教屠戮。” 听到大师兄如此正义凛然的话语,后面跟随而来的几名弟子也站了起来。 有人低头不语,眼神闪烁,不过手却是紧紧地放在了腰间宝剑的位置。 还有人直接握紧了剑,态度很显然了。 萧沉舟像是终于把自己说服了,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所以今日,弟子斗胆,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 “从今往后,弟子会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诸位师弟师妹下山。” “七剑出剑冢,荡尽天下魔!” “这不是为私。” “这是为天下苍生!!!” 顾长烬听完,沉默了,当然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要素过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了。 天下苍生,魔教入侵,正道危矣!武林神话的师傅垂垂老矣! 好家伙! 这套话怎么在哪个世界都能听见? 在玄阳宗,有人说为了宗门大义,请老祖赴死。 到了剑冢,又有人说为了天下苍生,请师尊交传承。 顾长烬甚至怀疑,这诸天万界的白眼狼,是不是进过同一个学堂。 话术都这么统一。 他顺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往深处一翻。 很快,顾长烬就笑了。 原来如此。 萧沉舟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背后却不是那么回事。 三个月前,萧沉舟下山,遇见了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 那女子确实长得不错,剑法也不错,嘴更不错。 一句“萧师兄身为烬雪剑神首徒,若能继承剑冢,必是天下正道魁首”,就把萧沉舟哄得找不着北了。 后来素心剑派和魔教交手,没打过,身为剑派圣女的柳月瓷自然也受了伤。 这可把萧沉舟急坏了,想要急着替她出头,急着证明自己,也想急着让江湖知道,他不是剑神脚下那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大弟子。 于是,他回了剑冢,还拉上了六个师弟师妹。 说白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什么魔道入侵? 不过就是个急着想要证明自己,急着想要出头的愣头青罢了。 顾长烬是真气笑了,他我收的什么垃圾弟子啊? 收弟子,你给我收好的呀!! “萧沉舟。” 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剑冢入口的萧沉舟抬头。 “弟子在。” 顾长烬看着他,慢慢道:“你若是直接说,想要剑冢,想要万剑归宗,想要老夫这个烬雪剑神的名头,老夫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你偏偏要扯什么天下苍生。” “怎么?魔教祸乱天下的时候也顺带把你脑子给打坏了?” 萧沉舟脸色一沉。 “师尊慎言。” 顾长烬笑了。 “慎言?” “你带人上剑冢逼宫,让老夫慎言?” “萧沉舟,你这些年剑法没学到多少,脸皮倒是练得挺厚。” 后面几名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 五弟子忍不住开口。 “师尊,大师兄也是为了大局!” 顾长烬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那人被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顾长烬冷冷道:“老夫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只一眼,那五弟子后背就冒出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老人,哪怕气血衰败,也曾是压了整个江湖一甲子的剑神。 只是之前的师尊一直笑呵呵的,而且对他们很好,让自己等人一下子忘了他这可怕的身份。 萧沉舟往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师尊,您真的老了。”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若您还是当年的烬雪剑神,弟子自然不敢拔剑。” “可如今的您,连起身都要借剑撑住。” “弟子不想伤您。” “只要您交出秘钥,弟子仍会奉您为师,给您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又是这四个字。 顾长烬眼皮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类词过敏,而且是非常过敏!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萧沉舟。 “你觉得老夫老了?” 萧沉舟没有退让,而是直接坦言说道。 “是。” “你觉得老夫剑不利了?” “是。” “你觉得自己能接老夫几剑?” 萧沉舟沉默了一下,随后,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寒光映雪。 “弟子不敢欺师。” “今日,弟子让师尊三剑。”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弟子眼神顿时变了。 让三剑,这听起来似乎很尊师重道,但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萧沉舟已经不怕顾长烬了。 哪怕让三剑,也能赢。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 “我操。” 萧沉舟一愣因为他从未听过师尊说这种粗话。 顾长烬是真的被气到了。 让他三剑? 一个徒弟,带人逼宫,张嘴养老送终,闭嘴天下苍生,最后还要让他三剑。 这人怎么能这么贱? 顾长烬抬手,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一划。 风雪骤停,一缕剑气从他指尖掠出。 这一缕剑气很轻,轻得像一道雪线。 然而萧沉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在剑冢炸开。 萧沉舟整个人倒滑出去三丈,靴子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痕。 他握剑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其余六人脸色全变了,内心震动不已,没想到垂垂老矣的师尊竟然还有如此实力。 “大师兄!” 萧沉舟死死盯着顾长烬。 怎么可能?师尊明明已经气血衰败。 刚才那一剑,甚至不是真正出剑,只是一道剑气。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重? 顾长烬甩了甩手指。 “让老夫三剑?” “第一剑,你接得住吗?” 萧沉舟脸色铁青,但是刚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若是退,那就不是输剑,是输人。 他咬牙道:“再来!” 顾长烬笑了,想死?那就成全你。 “行。” 第二道剑气落下。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三分。 萧沉舟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 这是顾长烬当年传他的寒江剑式。 剑光如水,连绵不绝,放在江湖上,确实算一等一的剑法。 可在顾长烬眼里,漏洞多得像筛子。 他甚至不用认真看,剑气从漫天剑影中穿过,精准点在萧沉舟肩头。 噗! 血花炸开! 萧沉舟半边身子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他踉跄后退,脸色终于有些白了。 顾长烬淡淡道:“寒江剑式第三变,手腕低了半寸。” “教了你二十年,还是这个德行。” “果然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萧沉舟眼底浮现怒意。 这种语气……就是这种语气!! 从小到大,师尊都是这样。 他无论练到什么程度,在师尊眼里,永远差一点。 差半寸,差一息。 萧沉舟最恨的就是这个。 明明整个江湖都说他是剑冢首徒,未来可接烬雪剑神之名。 偏偏师尊从来不认。 凭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师尊既然觉得弟子不成器,那今日弟子便让师尊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接剑冢!” 话音落下,萧沉舟身形暴起。 不让了,也不装什么好徒弟了。 长剑卷起满地风雪,直刺顾长烬眉心。 其余六人心头一震。 大师兄竟然主动出剑了! 顾长烬眼神却没半点波动。 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完了? 装什么孝子贤孙,戏真多! 他脚步一错,避开剑锋。 萧沉舟剑势极快,连刺十三剑。 剑剑奔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丹田。 哪里像不想伤师尊?这是恨不得把他剁碎。 顾长烬一边退,一边看,同时还有闲心翻这具身体的剑道记忆。 百岁剑神的剑法经验,如潮水般一点点涌上来。 每一剑怎么破,每一息怎么杀人。 萧沉舟的动作在他眼里越来越慢。 甚至慢得有些可笑了。 顾长烬心里最后那点适应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站定。 萧沉舟一剑刺来。 顾长烬抬起手中那柄朴素长剑。 终于出剑。 没有漫天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向前一递。 噗。 剑尖穿过萧沉舟的喉咙。 风雪停住。 萧沉舟的剑,也停在顾长烬眉心前三寸。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像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快。 顾长烬看着他,声音很轻。 “下辈子逼宫前,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长剑一抽,血喷在雪地上。 萧沉舟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尸体砸在雪里。 剩下六名弟子全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 甚至没人敢呼吸。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师兄死了? 师父把大师兄杀了? 夭寿啦!! 师父疯了。 第6章 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宰了 萧沉舟的尸体倒在雪地里,喉咙上那道剑痕还在往外冒血。 但是很快,血迹连带着尸体,很快就被漫天飘落的风雪覆盖了。 可那一幕,却像是狠狠砸在所有人脑子里。 六名弟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们想过很多种结果。 比如师尊震怒,不肯交出剑冢秘钥。 比如双方动手,大师兄压下师尊,然后以大局为名,请师尊退位。 甚至他们连之后怎么对外宣称都想好了。 就说师尊年迈,自知气血衰败,不忍剑冢传承断绝,所以将万剑归宗传给首徒萧沉舟。 多体面,多江湖佳话啊! 可谁能想到……顾长烬抬手两剑,第三剑直接把大师兄杀了。 杀得干干脆脆。 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哪是百岁老剑神? 这是百岁老疯子吧? 不光他们傻了。 剑冢外围那些藏在风雪里的正道人士,也全傻了。 一处松林后,几名素心剑派弟子瞪大眼睛。 其中一个少女下意识捂住嘴。 “萧师兄……死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不应该是老剑神年迈,弟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老剑神被天下大义打动,交出传承吗? 然后萧沉舟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七剑下天山,哦不,七剑出剑冢,一路横扫魔教。 最后再和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并肩江湖,成就一段正道佳话。 这听着多顺耳,多体面啊! 怎么到顾长烬这里,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他把男主角杀了?! 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也懵了。 她披着白狐裘,脸色本就有些病弱,此刻更是白得像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怎么就死了? 萧沉舟死了,她后面怎么办? 素心剑派这次把人引到剑冢,就是为了借剑冢传承对抗魔教。 顺便让萧沉舟接过剑神名号。 等此事传出去,她和萧沉舟一正一剑,一个素心圣女,一个剑冢新主,多好听? 现在萧沉舟没了。 她跟谁并肩江湖? 总不能跟那个百岁的老剑神吧? 江湖上到时候怎么传? 素心圣女情牵百岁剑神? 柳月瓷光是想了一下,脸都绿了。 而剑冢里,剩下六名弟子终于回过神来。 二弟子陆归尘猛地拔剑,声音都在发颤。 “师尊!你怎么能杀大师兄?” 四弟子红着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师兄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他有什么错?” 五弟子更是崩溃大喊:“师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敬你爱你,才来求你传下剑冢,你却痛下杀手!” 六弟子咬着牙,一脸悲愤。 “难道在您眼里,天下正道,还比不上您手里那点传承吗?” 顾长烬听得脑仁疼。 真的疼。 他发现这群人有个毛病。 他们永远不会说自己想抢。 他们只会说别人不给。 不给,就是自私,就是不顾大局,就是让他们失望。 这套东西他太熟了。 前世那个女人骗他时也是这样。 顾家逼他赴死时也是这样。 玄阳宗让他签死斗契时还是这样。 现在换成七个弟子,味道一点没变。 顾长烬叹了口气,言语当中有些无奈。 “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六人一愣。 顾长烬握着剑,眼神冷了下来。 “他带你们来逼宫,老夫杀他。” “你们帮他逼宫,老夫杀你们。” “这事很难懂吗?” 二弟子陆归尘脸色骤变。 “你……” 顾长烬懒得听了。 算了,自己辛苦一点,都杀了吧。 他我也是我。 既然是我的执念,那大概也不会是什么跪地求饶、感化弟子的蠢东西。 顾长烬现在已经摸到一点感觉。 这具百岁剑神最后的执念,不是传承不断。 也不是看弟子回头。 而是不甘。 不甘自己一生纵横江湖,临老却被亲手养大的白眼狼逼到剑冢。 不甘自己明明还能出剑,却要被他们用天下大义压着低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宰了。 顾长烬手腕一转,长剑低垂,雪地上,断剑齐鸣。 六名弟子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他们敢骂,是因为大师兄死得太突然。 愤怒压过了恐惧。 可现在顾长烬真要杀他们,那股恐惧一下子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这可是武林神话,威压江湖一甲子的烬雪剑神啊! 哪怕老了,气血衰败。 杀他们,依旧跟杀鸡一样。 就在这时,剑冢外围,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顾剑神,且慢。” 风雪被一股雄厚的掌力推开。 几道人影从松林、山石、断崖后走出。 素心剑派、伏虎山庄、金刚寺、正气盟。 好家伙,来的人还不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披着灰色袈裟的老僧。 金刚寺慧空禅师,江湖正道里很有分量的人。 他双手合十,面带慈悲。 “顾剑神,老衲敬你昔年一剑压江湖,也敬你护持剑冢一甲子。” “可今日之事,实在过了。” 旁边一个正气盟长老也沉声道:“萧少侠虽有冒犯,可到底是你亲传弟子。你一剑杀之,未免太绝。” 伏虎山庄庄主更直接。 “顾长烬,如今魔教势大,天下正道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肯出山也就罢了,竟还残杀正道后辈,你到底想做什么?” 六名弟子一见这些正道前辈现身,原本发软的腿又硬了。 陆归尘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悲声道:“诸位前辈,你们都看见了!” “师尊已经疯了!” 四弟子也赶紧道:“我们只是想请师尊传下剑冢,为正道出力,他却先杀大师兄,如今还要杀我们!” 五弟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直接跪向那些正道人士。 “请诸位前辈为我们做主!”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一口一个师尊。 现在前辈一来,师尊立刻变疯子。 变脸这么快,不去唱戏可惜了。 不过那些正道人士也不全是傻子。 很多人没急着说话。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事不好看。 弟子逼师父交传承,怎么洗都有味儿。 可慧空禅师还是站了出来,叹息一声。 “顾剑神,老衲知你心中有怨。” “但如今黑莲魔尊横行,魔教欲乱天下,正道若再内耗,只会让苍生受苦。” “萧少侠已经死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若顾剑神身体尚可,不如随我等一同下山,共抗魔教。” “以顾剑神之威,天下正道必然士气大振。” 顾长烬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好,这和尚更绝。 先说萧沉舟死了就死了。 然后转头又想让他下山卖命。 你们正道是批发算盘的吗? 这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旁边的柳月瓷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让顾老前辈出山,那萧师兄怎么办?” 旁边师妹小声道:“萧师兄不是已经死了吗?” 柳月瓷嘴角一抽。 对啊,死了。 可问题是萧沉舟死了,她之前铺的局也死了。 总不能真让她跟百岁剑神并肩行走江湖吧? 那传出去也太离谱了。 人家是神雕侠侣。 她这是神雕祖孙? 柳月瓷越想越窒息。 顾长烬原本想开口。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在等。 不,准确来说,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拖。 为什么听萧沉舟废话? 为什么听这些正道人士叭叭? 真当他脾气好了? 当然不是。 他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里天地灵气薄得可怜。 不能说没有。 但比玄阳宗那边差得太远。 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体练的是武。 他顾长烬本体修的是仙。 一个是真气,一个是灵力。 层次不一样。 可问题是,这破地方灵气太少,他想强行运转一点修仙手段,需要时间聚气。 刚才杀萧沉舟那几剑,用的是百岁剑神本身的剑道底子。 能杀没用的弟子,也能震住江湖人。 但要一口气把这群正道高手全处理干净,还得蓄力一下。 现在差不多了。 顾长烬感受着经脉里那一缕勉强凝聚出的灵力,嘴角微微勾起。 好。 该收工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远处山崖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过风雪,震得剑冢里断剑嗡嗡作响。 顾长烬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远处,眼神里不是凝重……是无语。 不是。 还有糕手? 难道今天是剑冢开放日吗? 谁都能来凑个热闹? 风雪尽头,一群黑袍人踏雪而来。 他们身法极快,衣摆翻飞,像一群贴着雪面掠行的乌鸦。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披着黑色大氅,脸上戴着半张赤铜鬼面。 他每一步落下,雪地都像被火烫开。 正道人士脸色瞬间大变。 “黑莲魔尊!”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走漏了我们的行踪?” “魔教竟然也来了!” 柳月瓷脸色更白。 慧空禅师也皱起眉头,手中佛珠微微一紧。 黑莲魔尊站在剑冢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长烬身上。 “顾剑神,好久不见。” “本尊原以为今日只能看一场师徒反目的好戏。” “没想到,还能亲眼见你杀徒。” “痛快,真是痛快!” 魔教众人跟着大笑。 正道这边则是如临大敌。 六名弟子吓得更是往正道人士身后缩。 顾长烬看了看正道。 又看了看魔教。 最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剑冢。 他忽然叹了口气。 “感情是把我家当聚会现场了是吧?” 没人听懂这句,但所有人都看见,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剑。 剑锋上,一缕不属于此界的灵光亮起。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都宰了。” “都宰了。” 第7章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一现身,剑冢里的风雪都像是冷了三分。 正道众人刚才还在围着顾长烬讲大义,讲苍生,讲什么正道不能内耗。 结果一转头,魔教真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是什么左右互华这种小鱼小虾。 而是如今的魔教领袖黑莲魔尊,此人十年前入魔教,五年前杀上黑莲山,连斩三位魔教护法,硬生生坐上魔尊之位。 这几年更是带着魔教东出,连破三州,把正道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刚才还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慧空禅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伏虎山庄庄主握紧长刀,正气盟长老也往后退了半步。 嘴上说天下苍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 真看见黑莲魔尊,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嘛。 慧空禅师连忙看向顾长烬。 “顾剑神,魔尊当前,还请出手!” 正气盟长老也急声道:“顾剑神,你昔年也是正道魁首,如今魔教杀上剑冢,你不能坐视不管!” 伏虎山庄庄主更是脸皮抽动。 “方才之事暂且不提,眼下应当先除魔卫道!” 顾长烬理都没理他们。 他站在剑冢中央,手握长剑,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没错。 闭眼。 四周吵得要死。 正道吵,魔教也吵。 还有那几个没死的白眼狼徒弟,也在那边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他听着烦。 而且谁知道等会儿还会不会来人? 这剑冢今天跟赶集一样,一波接一波。 先攒点灵力。 攒够了再说。 他这一闭眼,正道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慧空禅师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顾长烬卖的是哪一出,只能出口劝道。 “顾剑神,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正气盟长老冷冷道:“难道顾剑神真要因为一己私怨,看着魔教屠戮正道?” 伏虎山庄庄主更阴阳怪气:“呵,昔年一剑压江湖的烬雪剑神,如今竟连拔剑除魔的胆子都没了?” 顾长烬眼皮都没动一下。 爱说说。 等会儿一起清账。 黑莲魔尊听到这些话,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在风雪里,赤铜鬼面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本尊今日算是开了眼。” “你们这群正道,逼人交传承的时候一口一个苍生,如今魔教到了,又想让人替你们卖命。” “道貌岸然这四个字,真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正道众人脸色铁青。 可黑莲魔尊话锋一转,又看向顾长烬。 “不过顾剑神也让本尊失望。” “名震江湖数十年,原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 “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杀徒弟时倒是利索,真见了本尊,却连眼睛都不敢睁。” 他笑声更大,笑声当中充满了嚣张与畅快。 “这就是正道剑神?” “可笑!” 顾长烬仍旧闭着眼,经脉中,那一缕缕微薄灵气正在被他强行牵引。 黑莲魔尊见他不动,也不再浪费口舌。 他目光一扫,落在慧空禅师等人身上。 “既然顾剑神不愿动,那本尊便先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黑袍魔众瞬间冲入剑冢。 杀声骤起,风雪被真气震碎。 黑莲魔尊身影一闪,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一名正气盟高手刚拔剑,胸口便被一掌拍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柄断剑上,当场没了气。 伏虎山庄一位长老怒吼着扑上,刀光如虎。 黑莲魔尊抬手一抓,五指扣住刀背,反手一掌印在他眉心。 第二个。 紧接着,素心剑派一名老妪剑光刺来。 黑莲魔尊连看都没多看,黑袍一卷,袖中飞出一枚黑莲镖,直接穿喉而过。 第三个。 眨眼之间,三名正道高手横死。 正道众人彻底慌了。 剩下六名弟子也不敢再骂顾长烬,连忙结成剑阵,对上魔教几名护法。 他们六人同出剑冢,剑阵确实有些东西。 少了萧沉舟,威力差了一截,但短时间内也能挡住护法围攻。 可也只是挡住。 真正的麻烦,是黑莲魔尊。 他黑色的身影在混战的人群当中来回穿插,根本没有人挡得住。 慧空禅师一串佛珠打出,被他一掌震碎。 伏虎山庄庄主长刀劈落,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脚踹得胸骨开裂。 正气盟长老怒喝:“结阵!结阵!” 可阵还没成,人就先乱了。 黑莲魔尊杀到兴起,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那六名剑冢弟子身上。 六人心里同时一寒。 陆归尘大喊:“诸位前辈救我!” 没人救得了。 黑影掠过。 第一颗头颅飞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阵瞬间崩碎。 剩下几人还想逃,可黑莲魔尊掌心黑气翻涌,一掌一个,全都拍死在雪地上。 最后一个弟子跪倒在地,哭喊着看向顾长烬。 “师尊救我!” 顾长烬闭着眼,依旧没动。 黑莲魔尊手掌落下。 砰。 六名弟子,全死。 剑冢入口彻底安静了一瞬。 黑莲魔尊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缓缓退回原地。 他看向顾长烬,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迟疑。 不对劲啊!这老东西未免也太稳了些吧? 他杀正道高手,顾长烬没动。 现在他把剩下六个弟子全杀了,顾长烬还是没动。 情报里说,顾长烬把这七个弟子当亲儿子一样养。 传剑法,给资源,甚至为了几个弟子数次破例下山。 可现在呢? 当亲儿子养的徒弟都被杀完了。 这老东西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黑莲魔尊心里都有点发毛。 这还是正道剑神? 怎么感觉比他还魔道? 此刻,场上正道众人已经被魔教围住。 人人带伤,风雪里,到处都是血迹。 慧空禅师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伏虎山庄庄主拄着刀,手臂都在抖。 正气盟长老断了一条胳膊,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在此危难关头,他们只能将目光再次看向顾长烬。 只是这一次言语当中难免的真诚了起来,少了阴阳怪气和算计。 “顾剑神,求你出手。” “老衲先前言语不当,可魔教当前,还请顾剑神以苍生为念。” “顾老前辈,若你再不出手,今日剑冢上下,真要血流成河了。” 柳月瓷也红着眼,声音发颤。 “顾前辈,萧师兄他们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看着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顾长烬还是没动。 黑莲魔尊眯起眼,冷笑一声。 “别喊了。” “这老东西怕不是已经圆寂过去了。” “亏本尊还一直盯着他,倒是高看他了。” 话音刚落。 顾长烬睁开了眼。 风雪骤停。 他看向黑莲魔尊,语气很轻。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心头莫名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落到顾长烬身上。 他明明还是那个枯瘦老人,白发,旧袍,气血衰败,甚至身上连半点内力波动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睁眼那一瞬间,整座剑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黑莲魔尊仔细感应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装神弄鬼。” “顾长烬,你身上连内力都快散干净了,还想吓本尊?” 他一步踏出,黑袍翻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顾长烬。 “本尊今日便送你这剑神归西!” 顾长烬抬头,没有拔剑,只是脚下一点。 枯瘦身躯竟然轻飘飘升入半空。 在漫天飞雪当中,恍若一丝归鸿。 下一瞬,他并指一划。 一道细微剑光从指尖掠出。 那剑光很细,细得像风雪里一根银丝。 可它出现的刹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黑莲魔尊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想躲。 可躲不开。 他想挡。 也挡不住。 银白剑光从他眉心穿过。 黑莲魔尊的身形停在半空。 赤铜鬼面裂成两半。 他眼里的凶戾、狂妄、不可置信,全部凝固。 然后整个人直直坠落。 砰。 砸进雪地里。 天下正道如临大敌的黑莲魔尊,就这么死了?! 一剑。 不。 连一剑都算不上。 只是顾长烬抬手划出的一缕光。 剑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正道人士还是魔道人士,全都傻眼了。 不是,你这么强,你刚才不出手? 伏虎山庄那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崩溃大喊。 “你明明能杀他!明明这么强!”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我爹刚才就是被魔教杀的!” “亏你还是老剑神,你……” 顾长烬看向他,笑了一下。 “这么想你爹啊?” 年轻人一愣。 顾长烬抬手。 “这就送你下去见他。” 剑光落下,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顾长烬袖袍一震。 漫天风雪倒卷,剑冢之中,无数断剑同时震鸣。 一道道剑光从雪地里拔起,像是沉睡多年的剑魂在这一刻全部睁眼。 正道,魔教,护法,长老,圣女,弟子。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成惊恐。 “顾剑神!” “你要做什么!” “住手!” “老剑神饶命!” 顾长烬面无表情。 “太吵了。” 剑光落下,满山皆白,又满山皆红。 几个呼吸后,剑冢安静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了,因为除了风雪之声,再没有半点人的声音。 顾长烬落回地面,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点灵力,终究还是太少。 不过够了。 该死的都死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山峰,忽然起了点恶趣味。 剩下最后几缕灵力,不用也浪费。 顾长烬并指成剑,朝远处一劈。 轰! 一道剑光横跨风雪,狠狠斩在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剧烈一震,山壁裂开。 一道巨大的剑痕,从山腰一路延伸到山顶,像是把整座山都劈成了两半。 顾长烬收回手,低声笑了笑。 “来都来了。” “留个纪念。” 第8章 杀徒证道,白日飞升 剑冢安静了。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风雪还在落。 可刚才那些喊打喊杀、除魔卫道、苍生大义,全都没了。 正道没了,魔教也没了,七个好徒弟也没了。 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满山断剑。 顾长烬的身影还浮在半空。 旧袍猎猎,白发被风雪吹得散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苍老。 可没人敢说他老。 至少,正在靠近剑冢的那些人不敢。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枯,很瘦,皮肉下的气血,已经衰败到极点。 刚才那一剑劈出去之后,这具身体最后一点生机,也差不多被抽干了。 不是累。 是大限到了。 百岁剑神这具他我之身,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现在执念已了,道痕该归位了。 顾长烬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枚道果,正在牵引自己回去。 收获的时候到了。 不过,在彻底溃散之前,他又察觉到远处有不少气息在靠近。 不弱。 而且很整齐。 不是江湖散人。 是朝廷的人。 顾长烬嘴角一扯。 果然,江湖乱成这个鬼样子,朝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道、魔教、剑冢,全都打成了一锅粥。 朝廷估计早就盯着了。 只不过这些人也挺能忍。 等他把正魔两道全宰了,才敢靠近。 聪明,但也挺没意思。 顾长烬忽然来了点恶趣味。 来都来了,不装一下,对不起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份。 他脚下一点,身影再度拔高,整个人凌空而立,风雪绕着他旋转。 最后一缕灵力被他压入声音之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百年枯坐剑冢前,一剑曾压旧江天。” “今日杀徒尘缘尽,方知我身不人间。” “正魔尽作山前雪,万剑齐鸣送我仙。” “若问长烬何处去,青冥之上再开天。” 声音落下。 远处刚刚赶到的朝廷高手,全都僵在原地。 山脚下。 数千铁甲兵卒停住脚步,仰头望着剑冢方向。 大景王朝镇武司指挥使裴寒山,披着黑色大氅,手握腰刀,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了什么? 满山尸体。 正道高手死了,魔教高手死了。 黑莲魔尊死了。 就连顾长烬那七个亲传弟子,也全死了。 而那位百岁剑神,正站在半空里。 白发飞扬,剑意压天。 像人。 又不像人。 下一瞬,一道白光从顾长烬身上亮起。 不像是内力所为,也不像是光像折射的虚影。 似乎更像是天地在接引什么。 裴寒山脸色大变。 “剑神!” 他刚喊出两个字。 半空中那道苍老身影,已经在白光里一点点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 风雪落下,剑冢之上,只有那道刚刚劈开的山峰剑痕,依旧横在那里,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 朝廷众人全都傻了,有个年轻镇武卫喃喃道:“大人……这算什么?” 裴寒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向满山尸体,又看向顾长烬消失的位置,声音有些干涩。 “白日飞升。” 后来江湖里一直有传言。 那一日,烬雪剑神顾长烬于剑冢杀尽正魔两道,一举平定江湖之乱,随后白日飞升。 至于他为何飞升,江湖上说法很多。 有人说,顾剑神一生杀孽太重,晚年顿悟,斩尽因果,飞升而去。 也有人说,顾剑神走的是无情剑道,杀徒只是第一步,杀尽正魔才是真正斩尘缘。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总结出了一条所谓飞升之法。 杀徒证道,斩亲登仙。 一时间,不少隐居老怪都把自家弟子吓得连夜跑路。 当然。 这些事,顾长烬已经不知道了。 …… 灵道峰密室。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识海之中,道果微微震动。 那道百岁剑神的身影,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白发,旧袍。 一人一剑,立在满山断剑之前。 随后,那道身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散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没入道果之中。 紧接着,又顺着道果,流入顾长烬本体。 轰! 顾长烬闷哼一声。 不是疼。 是太多了。 百岁剑神一生的剑道经验,杀伐记忆,剑招理解,生死搏杀,全都涌了进来。 江湖剑法,武道内力,这些东西对修真界来说,确实层次低了些。 说难听点,没什么大用。 可剑道感悟不是这么算的。 剑就是剑。 凡人手里的剑,也是剑。 修士手里的剑,也是剑。 更何况,那老东西不简单。 顾长烬越接收,眼神越亮。 最后甚至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靠。” 这他我隔这武侠世界修仙呢? 无极剑体。 这具百岁剑神的他我,竟然天生身怀无极剑体。 只是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传承,天地灵气又薄得可怜,所以他只能以武入剑,硬生生靠凡俗武道,把这具剑体磨到了极致。 难怪能一剑压江湖一甲子。 难怪气血衰败成那样,还能杀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更离谱的是。 他还领悟了剑意。 不是剑势,不是剑气。 是真正的剑意雏形。 这玩意儿放在修真界,正常来说,至少元婴剑修才有资格触碰。 而现在,全归顾长烬了。 “好好好。” 顾长烬笑了。 这波赚大了。 道果继续运转。 百岁剑神剩余的一切,肉身气血、武道内力、神魂残痕,全被道果炼成一股纯净力量。 顾长烬给这股力量取了个很顺口的名字。 归一道元。 道痕归一之后,反哺本我的元力。 归一道元入体的瞬间,他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布满细纹、濒临崩溃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抹平。 裂痕消失,衰败散去。 丹光重新圆满。 无瑕无漏。 紧接着,金丹之上,烬阳剑意缠绕而起。 轰! 顾长烬体内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巅峰。 金丹后期! 密室里的阵法瞬间亮起,一层层禁制被激发,强行压住他突破时扩散的气息。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当然,外表还是老。 但那种将死的腐朽味,没了。 寿元暴涨。 三百年。 原本最多三个月的命,一下子变成了三百年。 顾长烬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寿元危机,解了。 金丹破损,补了。 修为还从金丹中期,一口气冲到了金丹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金丹后期剑修。 还掌握了剑意。 这就有意思了。 三日后的死斗,怕不是要……。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希望本老祖死? 现在本老祖不死了。 你们又该如何呢? 真想快点看看顾家那群孝子贤孙的脸。 还有那位深明大义的云宗主。 她若是知道自己推去送死的老东西,突然不但不死,还变得更强了。 脸色应该很好看。 顾长烬笑了一会儿,又很快收敛心神。 他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 活了两世,又接收了百岁剑神一生记忆,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能赚一波,就要想第二波。 道果既然能牵引一次,那自然能牵引第二次。 若没有限制,那他干脆闭关不出。 什么死斗,什么宗门,什么顾家,全都先放一边。 直接刷他我,刷到成仙再出去。 稳。 太稳了。 顾长烬立刻沉入识海,想要感应第二道他我身影。 结果。 没有反应。 道果静静悬在那里。 万千身影依旧模糊,却没有任何一道亮起。 顾长烬皱眉。 下一瞬,一股无形波动从道果中传来。 他瞬间明悟。 不是不能继续。 是现在的他,承载不住。 道果融合他我,并非凡俗以为的走马观花、翻看记忆流水。 而是将其那一世的剑道神意、残存真灵、乃至毕生执念,尽数熔炼一体。 前世红尘,今生道基,外加那尊百岁剑神临终前近乎燃尽神魂的通天剑意。 三世心境与神意在泥丸宫内交织,已然将他现有的金丹识海死死填满,甚至连泥丸宫的边缘壁垒,都因承受不住那股驳杂的庞大神意,隐隐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修士的泥丸宫,便是承载真灵的‘容器’。 若不能寻到无上秘法,或者是拓展神魂之类的宝物,拓宽识海、淬炼神魂,盲目开启下一个他我,其下场只有一个……… 多个他我神魂对撞,泥丸宫当场炸裂,自身真灵亦会被狂暴的他我因果冲刷成毫无意识的白痴。 “啧。” 顾长烬有些遗憾。 但也能接受。 做人不能太贪。 当然,只是嘴上这么说。 心里还是很贪。 他缓缓睁开眼,开始重新思索眼前的局。 死斗是三日后。 名义上,是玄阳宗和赤霄宗争寒髓矿脉。 可原身记忆里,这事没那么简单。 矿脉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起因,是云清璃那个宝贝师弟,陆怀真。 筑基中期。 伪灵根。 修炼速度却不慢。 平时看起来谨慎低调,做事干净,偏偏又很得云清璃信任。 这次赤霄宗亲传弟子之死,也和他有关。 顾长烬手指轻轻敲着蒲团。 伪灵根,修炼快,谨慎,惹事后有女宗主护着,还让别人替他去死斗。 顾长烬眯起眼。 嗯? 要素察觉中。 第9章 小辈,你的事发了 密室里,顾长烬已经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不是慌了,而是想事的时候,习惯动一动。 尤其现在这种情况,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筑基中期,结果还是个伪灵根?” “惹了事,还有仙女宗主护着?” 顾长烬嘴里低声念着,眼神越来越怪。 按照天命之子的剧本来看,这种人一般不能只按境界算。 筑基中期? 那肯定是表面上的。 真打起来,说不定就能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底牌,越阶和金丹碰一碰。 当然,顾长烬现在是金丹后期。 还是最强悍的剑修,还掌握了剑意。 按理说,一个筑基中期再怎么超标,也不该威胁到他。 可问题是,这次死斗本来就是陆怀真引起来的。 自己把死斗这个局掀了,把原本该赴死的老东西变成了金丹后期剑修。 那陆怀真呢? 这种疑似天命之子的人,剧本被改了,会不会蹦出点新花样? 顾长烬可不喜欢等别人出招。 等别人出招,那是傻子。 能提前按死,为什么要给他成长空间? 顾长烬又仔细的想了想,修真世界的主角,跟玄幻世界那种突然一拳打爆星河的变态,应该还是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修真主角更阴一点,喜欢退至众人身后。 不一定带系统,但大概率有什么小绿瓶,小蓝瓶,小黑罐。 或者戒指里藏着个老爷爷,也可能是某种能催熟灵药、复制资源、推演功法的小玩意儿。 顾长烬越想,眼睛越亮。 有意思!此等宝物,何该本老祖所有。 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小辈,拿着不是浪费吗? 他现在寿元危机是解了,但修仙这东西,资源永远不嫌多。 何况对方疑似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身上的东西,能差吗? 顾长烬停下脚步。 “夜长梦多。” “先去看看。” 他抬手一挥,密室阵法无声开启。 下一瞬,整个人气息迅速收敛。 如果说之前的顾长烬,是一柄随时出鞘的赤红灵剑。 那现在,他像一块毫无气息的枯石,连金丹后期的气机,都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灵道峰外,宗门大阵缓缓流转。 顾长烬取出长老令牌。 这东西平时看着没什么用,可关键时候,确实方便。 他以长老令牌调动了宗门大阵一角权限,又借自身对阵法的了解,悄无声息避过几处感知节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道淡淡剑光掠过夜色,离开玄阳宗山门。 玄阳宗外三百里,有一片连绵山脉,名为青芒山。 青芒山不算什么灵气浓郁之地,但靠近玄阳宗,又有几条散碎灵脉,因此聚集了不少散修。 久而久之,山脚下便形成了一处散修集市。 卖符的,卖丹的,卖假功法的,还有那种一看就是从哪个倒霉鬼储物袋里刚掏出来,还带着血腥味的破烂法器。 修真界就是这样,宗门里讲规矩,集市里讲价格,荒山野岭讲命硬不硬。 而陆怀真此时,就在青芒山附近开凿了一处小洞府。 他为什么没待在宗门里呢? 那自然是修仙小说主角的标配,秘密太多,在宗门里不合适,名义上自然是在宗门里,怕打扰到云清璃等等。 洞府中。 陆怀真坐在蒲团上,脸色有些烦躁。 “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谁能想到那个死胖子,竟然是赤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关键是看着也不像啊! 一身肥肉,满嘴脏话,眼神还色眯眯的。 陆怀真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 后来打着打着,发现对方身上有好东西。 再后来,就没收住手。 杀都杀了。 储物袋总不能不拿吧?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赤红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里面隐隐有一缕奇异波动。 赤玉令。 十年后,西荒边缘会开启一处大秘境。 根据他偶然得到的消息,赤玉令就是进入秘境的凭证之一。 这东西一到手,再盘算一下这个秘境的收获,这风险自然也就对冲了。 当然麻烦也是真的麻烦,赤霄宗咬死不放。 师姐为了保他,还签下了两宗死斗。 本来事情都压到了顾长烬那个老东西身上。 谁知道那老东西竟然突然抽风。 不仅没乖乖去死,还差点当场杀顾家满门。 想到这里,陆怀真眉头皱得更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陆怀真收起赤玉令,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衣襟之下,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壶。 小壶不过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凡人手里的粗陶玩意儿。 可陆怀真知道,这东西才是自己真正的根基。 只要往壶里放灵石,过一段时间,灵石就会化成一种青色灵液。 这灵液浇在灵草上,可以催熟灵药。 年份越低,催得越快,年份越高,消耗灵石越多。 当然他用的也比较少,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耗资源了。 再加上一个,他是伪灵根。 哪怕有着云清璃的照顾,资源也有限啊! 与其把灵石全砸进去催熟草药,还不如留着自己修炼。 但这小壶的价值,他心里清楚。 以后若真能弄到高阶灵草,再配合足够灵石,才是真正起飞的时候。 陆怀真把小壶塞回衣襟,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他出身不差,出生在玄阳宗治下一个小国侯府。 衔玉而生,幼年时被测出有灵根。 偏偏母亲家族又跟云清璃那一脉有旧。 他年纪不大时,就被带进玄阳宗,见到了当时还不是宗主的云清璃。 一口一个清璃姐姐。 喊得乖,笑得甜。 云清璃也确实好骗。 只要他装得纯良一点,懂事一点,偶尔露出点受委屈又不说的样子,对方就会主动替他出头。 当然,陆怀真知道分寸。 云清璃可以利用,但不能真把她当傻子糊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维持在一个“天真但努力、善良但有原则”的样子。 效果不错,至少这次杀了赤霄宗亲传,云清璃第一反应也是相信他。 这就不枉他几十年来的伪装了。 陆怀真看了一眼天色。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整理衣袍。 “差点忘了。” 今晚,他还和一个故人有约。 那人手里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凝露草。 若能拿下,再配合小壶灵液,说不定能催到五百年。 到时候无论是炼丹还是换资源,都很值。 陆怀真走出洞府,抬手祭出飞剑。 剑光托起他的身体,朝着青芒山深处飞去。 夜色很静,山林间偶尔传来妖兽低吼。 陆怀真飞了一小段,心里忽然一紧。 不对!太太静了! 他猛地停在半空,脚下飞剑轻轻颤动。 四周山风吹过,树影摇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陆怀真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立刻拱手,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 “晚辈陆怀真,乃玄阳宗弟子。” “家师姐云清璃,如今执掌玄阳宗,与晚辈情同姐弟。” “若晚辈有何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明示,莫要与晚辈开这种玩笑。” 他说得很快。 没办法,修真界嘛,不快,怕是没机会说了。 先报出自己的宗门,再报出云清璃的身份。 最后把自己姿态放低一点。。 正常来说,只要不是死仇,对方多少会顾忌玄阳宗。 山林无声,但陆怀真额头冷汗更多。 他神识扫出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下一刻,一道苍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辈。” “你的事发了。” 陆怀真心头狠狠一跳。 “前辈何意?” 那声音带着森冷笑意。 “杀我赤霄宗宗主亲传,夺我赤玉令。” “你还问老夫何意?” 陆怀真瞳孔骤缩。 赤霄宗! 对方竟然是赤霄宗的人! 怎么可能? 不是……赤霄宗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不等他开口,山林间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一点。 两点。 十点。 百点。 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漫天赤色飞萤,从四面八方浮现。 可每一点火光里,都藏着一缕锋锐到极点的剑意。 陆怀真脸色彻底变了。 剑意!? 元婴剑修!事大发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想逃。 可天上的火光已经落下。 那苍老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等死吧。” 轰—— 漫天火色剑光,朝着陆怀真狠狠轰了下来。 第10章 此等宝物,合该本老祖所有啊! 漫天火色剑光落下的一瞬间,陆怀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不是他不想叫,是根本叫不出来。 那一击太快,也太准了。 顾长烬没有试探,也没有留手,更没有什么先打一掌看看对方底牌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疑似天命之子的人,还给他亮底牌的机会? 脑子有坑吗? 这一剑,他直接动用了金丹后期剑修的全力。 甚至强行催动剑意,损了一点刚刚补回来的寿元。 换来的结果也很简单。 这一剑,几乎已经是相当于元婴剑修的一击了。 火光压下,山林无声。 陆怀真的护体灵光刚亮起来,下一瞬就被撕得粉碎。 他身上的几张符箓同时炸开。 一件玉佩飞出,一面小盾升起。 还有一道淡淡的青光,像是想把他的身体往远处挪走。 可没用,火色剑光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劫火,将所有东西都吞了。 陆怀真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茫然、不可置信。 然后整个人直接化作飞灰。 也是当场表演了灰遁。 顾长烬藏在暗处,静静等了几息。 没有残魂逃遁,也没有什么老爷爷跳出来怒吼“阁下何人”。 更没有什么替死傀儡、轮回印记、天命护体。 山林里只剩下一片焦黑,顾长烬这才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看着陆怀真消散的位置,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是老夫想多了。” 什么天命之子不能轻易杀。 什么要先削气运,才能杀天命主角。 那都是讲世界规则的。 在绝对实力面前,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再有点东西,又能怎么蹦? 元婴级别的全力一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 再说了,你再牛逼,能牛逼得过本老祖的道果? 顾长烬低笑一声,走到那片焦黑之地前。 陆怀真的储物袋没了,连带着身上的衣物、符箓、法器,基本全被轰碎了。 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刚才是全力一击,本来就没想着说留下些什么。 可地上,却还有两样东西没坏。 一样是赤红色令牌,另一样,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壶。 小壶只有拇指大小,落在焦黑泥土里,竟连半点裂痕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一亮。 绝对是宝贝!能在自己这一剑之下留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东西? 他想都没想,抬手一卷。 赤玉令和小壶同时落入掌中。 赤玉令入手温热,玉石上刻着赤玉两字。 小壶则没什么动静,灰扑扑的,看着跟茶摊上装劣酒的小玩意儿差不多。 可越是这样,顾长烬越觉得对味。 宝物自晦嘛! 他懂……都这个套路嘛。 收起两样东西后,顾长烬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陆怀真的残魂残念,这才满意点头。 然后,他抬手又是一剑。 轰! 焦黑地面被再次轰开。 火系剑气在四周炸裂,留下极其明显的灼烧痕迹。 顾长烬想了想,又补了两剑。 轰! 轰! 山林震动,地面被轰出数道深坑。 做完这些,他又刻意催动《烬阳剑经》,把火属性剑修的气息留在附近。 赤霄宗也是火系功法见长。 当然,细看肯定不是完全一样。 但没关系,谁会细看? 陆怀真杀了赤霄宗宗主亲传,夺了赤玉令。 如今他死在这里,现场又全是火系剑气。 多合理啊。 太合理了。 顾长烬甚至贴心地在附近留下了几缕狂暴剑意。 不是为了让人看清。 是为了让来看的人不敢看太清。 实力不够,硬看剑意,只会伤眼伤神。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脑补。 赤霄宗暗中派出强者,截杀陆怀真,怒而复仇,一切都说得通了。 顾长烬看着自己的布置,越看越满意。 “不错,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他袖袍一卷,整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回到灵道峰洞府时,宗门上下依旧安静。 没人知道,他刚刚出去宰了一个疑似天命之子的家伙。 密室石门关闭,阵法层层亮起。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这才把今晚的战利品拿出来。 赤玉令放左边,小壶放右边。 他先拿起赤玉令。 这东西原身记忆里有一些印象。 西荒这片地界,每隔数百年,都会有一些上古遗迹出世。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年后即将开启的赤渊秘境。 传闻赤渊秘境曾是一位化神大修的洞天残片。 里面有古丹,有灵药,有法宝,也有化神大修留下的传承痕迹。 当然,危险也大。 金丹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可修仙这玩意儿,哪里有不冒险的? 赤玉令,就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之一。 整个西荒,也没多少枚。 难怪陆怀真杀人夺令。 换成顾长烬,他看见这种东西也是眼热不以啊! “赤渊秘境。” “十年后。” 顾长烬把赤玉令收好。 这个不急,十年听起来久,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全等得起。 毕竟寿元刚涨了三百年。 以前是三个月倒计时,现在是三百年起步。 心态都不一样了。 随后,他把目光落在小壶上。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半天。 “不是。” “你还真是个壶啊?” 他之前只是随口猜猜。 小绿瓶,小蓝壶,小黑罐,什么都想过。 结果陆怀真身上真掉了个小壶。 这就很微妙了。 顾长烬把小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 壶口很小,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什么器灵回应,也没有仙音绕耳。 也没有什么古老存在用沙哑声音喊他“后来者”。 顾长烬皱眉。 “不会是阿拉丁神灯吧?” 他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 小壶没反应。 试着滴血。 小壶把血吸了,但还是没反应。 试着神识探入。 神识像是进入一片空荡荡的灰雾空间,什么都摸不到。 顾长烬倒也不急。 宝物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又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随手丢进壶口。 明明壶口极小,可那枚灵石落下去的一瞬间,却像被某种空间吞了进去。 小壶微微一震。 片刻后,壶底多出一滴青色液体。 顾长烬眼睛亮了。 “有门。” 他取出一株普通灵草,把那滴青液倒上去。 灵草轻轻一颤,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灵草的年份增加了。 顾长烬又试了几次。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灵石品阶越高,化出的青液越多,催熟效果越强。 而且这青液不止能催熟灵草,还能提升部分草木灵性。 顾长烬终于摸清楚了,这小壶,就是用灵石炼出催熟灵液的宝贝。 跟某位韩道友是同款。 这种东西落在陆怀真那种筑基修士手里,属实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原因无他,这些筑基期修士的手上资源不多。 催熟点低阶灵药还行,真要催高阶灵药,能把他榨干。 可落在顾长烬手里就不一样了。 他是金丹长老,前不久又敲了宗门一笔,又把顾家的资源都拿到自己手上。 手头资源不能说无穷无尽,但至少短时间内富得流油。 顾长烬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上百枚极品灵石。 一颗颗晶莹剔透,灵气浓得几乎要化雾。 “吃。” 他随手一倒,上百枚极品灵石落入小壶。 那小壶拇指大小,却像无底洞一样,把灵石全吞了。 壶身微微发亮,很快,里面便积了小半壶青色灵液。 顾长烬看得心情极好,然后,他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一株压箱底的灵药。 三万年紫纹龙血参。 这是原身当年在一处遗迹里弄到的,舍不得用,一直留到现在。 本来是准备冲击元婴前吊命用的。 现在嘛,先拿来试试小壶。 顾长烬把紫纹龙血参放在面前,小心倒下一缕青液。 灵液落下,紫纹龙血参上的纹路立刻亮起。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草木精气,在密室里扩散开来。 三万一千年。 三万五千年。 四万年。 顾长烬越看眼睛越亮,见此情形干脆继续倒。 等小半壶灵液倒去大半之后,这株紫纹龙血参竟硬生生被催到了五万年。 这是什么概念? 元婴老怪见了都得心动。 顾长烬拿起龙血参,沉默了一下。 然后张嘴啃了一口。 甜滋滋的,还挺脆。 下一瞬,庞大药力在体内炸开。 顾长烬运转功法,金丹微微震动,刚刚突破到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又往前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问题是自己可是金丹后期啊! 顾长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壶,笑容越来越浓。 “好宝贝。” “陆怀真啊!陆怀真,你拿着这东西催点破草药,真是暴殄天物。” 这玩意儿在别人手里,是种田宝物。 在顾长烬手里,就是砸钱变强。 灵石变灵液,灵液催灵药,灵药补修为,修为高了就可以搞灵石,完美的变强逻辑。 顾长烬把小壶郑重收好,随后又看向密室外。 接下来,该去宗门宝库了。 云清璃答应他的三件宝物,还没拿呢。 不拿白不拿。 而且明日,就是死斗之期。 等明日到了,若是他们发现陆怀真死了……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那可就有意思了。 宗门大战的时候,本长老可绝对不会为了宗门白白出战。 当然,加钱的话,本老祖也不是不可以为宗门尽忠! 第11章 将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顾长烬说干就干。 宗门宝库这种地方,当然不能拖。 东西放在那里,是宗门的。 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尤其云清璃已经开了口,准他任取三件。 这种便宜不占,那就是对不起自己。 夜色还没散尽,灵道峰上剑光一闪,顾长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府之中。 玄阳宗后山,有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灵峰。 远远看去,那山峰不算高,甚至有些普通。 可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不对。 山在眼前,又好像不在眼前。 云雾一层一层缠绕着山体,里面隐约有阵纹流转。 寻常弟子若是误入,恐怕走到死,都只能在外围打转。 顾长烬停在半空,看着这座灵峰,眼神微微一动。 此处就是玄阳宗的宗门宝库,也可以叫藏珍峰。 表面是一座山,实际上整座山腹都被开辟成了半洞天,里面自成一片空间。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阵盘、符箓,还有历代前辈留下的传承遗物,大多都存放在这里。 这地方若是被人抢了,玄阳宗不说当场灭宗,至少也得被砍掉半条命。 原身记忆里,玄阳宗当年很辉煌。 如今虽然也是西荒一流大宗门,但祖上确实阔过。 能开辟半洞天,说明这宗门最少也出过化神修士。 顾长烬心里有数了。 玄阳宗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以后真要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底下埋着多少老东西。 他目光又扫向不远处另一座山峰。 那边安静得过分,整座山峰都像是沉睡的巨兽。 云清璃的师尊,玄阳宗那位威震西荒的元婴太上,就闭关在那里。 据说此人快两百年没露过面了。 宗门里并不是没有其他元婴修士。 可提到玄阳宗元婴,外面的人第一反应还是这位。 这就说明,这老东西当年很能打,很有实力。 顾长烬眯了眯眼。 还是得稳啊! 虽然自己是金丹后期剑修加剑意,也很强。 但不入元婴,终究还是差一口气。 尤其修真界不像武侠世界,差距没有那么大,但是修真界那就是天差地别,真蹦出个元婴老怪,他也得考虑怎么跑。 “得尽快扩展神魂。” “再接一道他我。” “要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顾长烬心里想着,身形落到藏珍峰前。 他刚靠近,云雾深处便有一双眼睛睁开。 “顾长烬?” 声音苍老,却带着浓厚的金丹气息。 云雾裂开,一名灰袍老者坐在石阶尽头,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拐杖。 此人名叫韩鹤。 目前是藏珍峰镇守长老,金丹后期巅峰修为,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当然,这一步差了很多很多年。 原身还没结丹的时候,韩鹤就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如今原身都快寿元耗尽了,这老东西还是金丹后期。 不过看样子,这老东西的寿元也没剩多少了。 两人没什么深交,但同在宗门多年,多少算熟脸。 韩鹤看着顾长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宗主已传令,你可入宝库取三物。” 顾长烬点头。 “有劳韩长老。” 韩鹤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带着顾长烬往山腹走去。 进入阵门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变。 外面是云雾灵峰,里面却是一片巨大石殿。 石殿高百丈,四面八方悬着一座座玉台。 玉台上有禁制,禁制里放着各类宝物。 有闪烁灵纹的古剑悬空,奶白色的丹瓶,却散发着一股奇香。 有刻录着各色符号的灵简一闪而过,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残破器物,被单独封一个个黑色石匣中。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看样子其中的宝物不少,玄阳宗这家底,确实比顾家强太多了。 韩鹤走在旁边,声音低沉。 “你可慢慢挑。” “不过只能取三件。” 顾长烬看着空中漂浮而过的宝物,笑着点头说道。 “老夫知道。” 韩鹤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心里有些同情顾长烬。 对于他们这样的宗门长老,最怕的就是老来无依。 当然更怕的是有依也不如无依。 顾家那事,他自然听说了。 自己族人跪在洞府外,请老祖赴死。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冷。 韩鹤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庆幸。 他这一生没家族,没徒弟,除了宗门之外了无牵挂。 虽然孤冷了些,但至少不会被所谓血脉亲情架到火上烤。 可这点同情,很快就变成了心疼。 因为顾长烬的目标太明确了。 他根本没慢慢挑,进来之后,直奔石殿深处第一层禁制。 韩鹤眉头一跳。 “你要取此物?” 玉台之上,摆着一只琉璃小盏,小盏里面,盛着半盏银色液体,液体不动,却像有无数细小星光在其中裂开又重聚。 顾长烬眼睛都没挪开。 “裂魂星髓。” 这是玄阳宗宝库里少有的神魂奇物。 服下之后,可扩展神魂根基,甚至有机会让神魂产生一次蜕变。 当然,过程很痛苦,毕竟要受神魂撕裂之苦,更有可能导致自己当场神魂俱灭。 正常金丹修士用它,都是为了冲击元婴前增加几分把握。 可对顾长烬来说,这东西太合适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神魂承载力。 三世记忆融合,已经到极限。 若想接第二道他我,神魂必须先扩展。 裂魂星髓,正好能补这一环。 韩鹤忍不住道:“此物虽好,可你寿元将尽,神魂衰败,贸然服用,反噬不小。” 顾长烬叹了口气,佯装无奈之色。 “反正都要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韩鹤沉默了。 这话倒也没错。 将死之人,赌一把也正常。 他抬手解开禁制。 顾长烬袖袍一卷,直接收走裂魂星髓。 第一件宝物到手。 然后,他又往前走。 韩鹤本来还算平静。 可看见顾长烬停下的位置后,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顾长烬。” “你连这东西也要?” 顾长烬面前的玉台上,悬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剑胚。 剑胚通体幽蓝,表面有点点星光流转,像是一小片夜空被封在里面。 星辰剑胚,此物乃是玄阳宗一位元婴剑修太上坐化后留下的遗物。 据说此物是那位太上当年从天外陨星中炼出来的,本想铸成本命灵剑,可惜还没铸成,人先没了。 这东西放在宝库里多年,不是没有人惦记,只是因为限制太多。 想把它炼成剑,最少也要元婴层次的修为,而且还要是剑修。 可没法炼,不代表此物不珍贵。 韩鹤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一下。 顾长烬却理直气壮。 “老夫是剑修,取剑胚,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到韩鹤想骂人。 一个明天就要死斗的人,拿星辰剑胚干什么? 指望今晚炼成? 做梦呢? 可宗主有令,任取三件。 韩鹤只能压着心疼,打开禁制。 顾长烬收走星辰剑胚时,心情极好。 现在炼不了,不代表以后炼不了。 有道果在,有小壶在,有剑意在,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这剑胚落到他手里,才算有前途。 第二件宝物到手。 顾长烬继续往内部走去。 韩鹤这次已经开始防备了。 他发现顾长烬不是乱挑,这老东西眼睛毒得很,专挑宝库里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下手。 果然,片刻后,顾长烬停在一排丹瓶前。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这东西你也要? “这瓶也要?” 玉台之上,放着一只青金色丹瓶,瓶身贴着封灵符,上面写着三个字,玄极丹。 金丹修士增进修为的极品丹药。 不是那种吃下去立刻爆发的禁忌丹药,而是能慢慢洗炼金丹,推动修为稳步增长。 尤其对金丹后期以下修士极有好处。 一瓶玄极丹,若是给金丹中期修士服用,闭关数年,甚至有机会推到金丹后期。 当然,需要时间消化。 顾长烬现在对外还是金丹中期,而且明日就要死斗。 韩鹤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东西若给宗门其他金丹长老,可能就是一位金丹后期。 可给顾长烬…… 算了,将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等他死斗一败,东西自然会收回来。 哪怕吃了几颗,也还有剩的。 这样一想,韩鹤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解开禁制,把玄极丹递给顾长烬。 “三件已满。” 顾长烬接过丹瓶,笑着点头。 “多谢韩长老。” 韩鹤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声。 “顾长烬。” “此去死斗,若事不可为,便保全自身吧。” 顾长烬看向他,内心感叹道。 这老东西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只是可惜,现在这话已经不适用了。 顾长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演得很自然。 “签了死斗契,哪还有保全自身一说。” “老夫尽力便是。” 韩鹤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会记得你的。” 顾长烬差点笑出声。 记得? 最好是别口头上记着,不如多给他点好处实在。 他收好三件宝物,转身往外走。 背影依旧苍老,气息依旧被他压在金丹中期。 韩鹤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归心疼,却也没再多说。 人家都要去死了,拿点东西,就当陪葬吧。 再说了,到时候死斗一败,东西宗门还可以收回来,算算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他不知道,顾长烬走出藏珍峰后,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裂魂星髓,星辰剑胚,玄极丹。 这三件东西到了他手里。 想再收回去? 下辈子吧! 第12章 明日死斗?影帝上线中!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密室时,外面已经月明星稀。 夜色深沉的很,修真界的夜,和前世不一样。 天幕之上,星辰一颗颗亮得吓人,像是钉在苍穹上的灵石。 不是那种遥远又冷淡的光,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仿佛你抬头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看你。 顾长烬站在密室外,抬头看了一眼。 星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一些零碎传闻。 据说西荒之外,还有中域。 中域那边,宗门林立,圣地盘踞,元婴也不敢说自己能横着走。 甚至还有人说,中域古老仙朝深处,有仙人遗迹。 更夸张些的传闻里,甚至说这世上真有活着的仙。 顾长烬以前听见这种东西,多半会当故事。 可现在不一样,他识海里有道果。 道果深处,那些模糊身影里,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细看。 像人,又不像人。 像,又比更深邃,更黑暗,更加不可名状。 那里面若没有仙,顾长烬是不信的。 甚至有些他我,可能连仙都能当零嘴嚼。 一想到这里,顾长烬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这些都是他的。 不,准确来说,这些本来就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太弱。 弱到只能接住一个武侠世界的百岁剑神道痕。 可迟早有一天,道痕归位,诸我合一。 他会真正执掌这枚道果。 到那时候,什么宗门,什么家族,什么元婴太上,全都是笑话。 顾长烬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密室。 石门闭合,阵法亮起,外面的星光被隔绝了大半,却还有细碎光点顺着阵纹缝隙洒进来,在石壁上微微闪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先取出裂魂星髓。 琉璃小盏浮在掌心,里面半盏银色液体安静流转。 看起来很漂亮,像是一小片被碾碎的星河。 但顾长烬很清楚,这东西只是好看,但是并不温柔。 裂魂星髓,裂魂二字,就说明了它的效果。 它不是简单滋养神魂,而是先撕裂,再修补。 一次次撕裂,一次次扩展,撑过去,神魂根基暴涨。 撑不过去,人就算不死,也要变成一个疯子。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疯?他现在本来就不算什么正常人。 死过一次,换了一具快死的身体。 又接了一世百岁剑神的记忆。 三世记忆堆在脑子里,每一世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再疯一点,又能怎样呢? 顾长烬仰头,将裂魂星髓一口吞下。 下一瞬。 剧痛从神魂之处爆发,像是有人把他的神魂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然后拿一把烧红的细针,一寸一寸往里面缝。 顾长烬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瞬间扣进蒲团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密室里的阵法一层层亮起,将他的气息死死封住。 气息不能外泄,一点都不能,这种时候若是让人察觉到异常,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银色星光在他识海中炸开,神魂被撕裂,又被星髓强行撑开。 那种疼,已经不是肉身所受的折磨能比的。 顾长烬前世被病痛折磨过,这具身体也承受过寿元枯竭、金丹崩裂。 可都不如现在,神魂之痛,是真的能让人想一头撞死。 但顾长烬没有叫,只是死死忍着。 因为疼痛再狠,也压不住他心里那点渴望。 长生,变强,甚至去主宰自己的命。 不再被妻子骗,被儿子背叛,被所谓家族架着赴死。 不再被宗门当成一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我要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我自己才能主宰我的命运! 这点念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顾长烬硬生生熬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那股撕裂感终于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神魂,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神识轻轻一动,便能覆盖整座灵道峰。 甚至只要他愿意,还能往外继续扩。 顾长烬没有这么做。 他很清醒,现在他的神魂强度,已经隐隐摸到了元婴层次。 可他本身还不是元婴。 若是仗着神识强大就扫视整个宗门,那不是威风,是找死。 玄阳宗里又不是没有元婴。 别的元婴老怪或许察觉不到太细,可云清璃那位师尊就在后山闭关。 谁知道那老东西死没死? 万一没死,自己这一下神识扫过去,对方顺手反扫回来,那就不好玩了。 未成事之前,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当然,也不能一直藏,藏久了,别人真把你当软柿子,谁都想过来捏一下。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很重要。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魂这一关,算是补上了。 接下来,是星辰剑胚。 他袖袍一挥,那块幽蓝剑胚悬在面前。 剑胚不过巴掌大小,里面星光流动,像是封着一片夜空。 顾长烬看着它,越看越满意。 是个好宝贝,只是按照正常的剑修流程去培养,实在是太久了。 按理说,这种剑胚拿到手后,要以丹火蕴养,神识洗炼,再与本命灵剑一点点交融。 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最后才能化作真正适合自己的本命灵剑。 顾长烬等不起,所以只能先融了再说,先增强自己的实力。 “先融了再说。” 他抬手一招,赤红色的烬阳剑从丹田内飞出,悬在身前。 这把剑跟了原身许多年,当年锻造的材料并不好,在金丹剑修的本命灵剑当中,只能算中规中矩。 也能用,但是自己的道路绝对不会停留在金丹,为了未来不拖后腿,只能选择提升本命灵剑。 顾长烬并指一点,心中的剑意压下。 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同时震动。 下一刻,两者狠狠撞在一起。 轰! 密室内星光与赤焰同时炸开,磅礴的剑气使得阵法微微颤动起来。 顾长烬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停手。 他强行以元婴层次的神魂压住两件剑器的冲突,又把本命精血滴入其中。 赤红剑光一点点被幽蓝星光吞没。 片刻后,烬阳剑的模样彻底变了。 原本锋锐修长的赤红灵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乎乎的长条状东西。 像剑的形状,但是又不像,灰不溜秋,嗯,丑得很稳定。 顾长烬盯着它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强行融合,还没彻底御炼完成,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之后只要用心神慢慢蕴养,把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彻底揉成一体,它自然会重新生出剑形。 到那时,不但烬阳剑品阶暴涨,还能汲取星辰之力,杀力和成长性都远胜从前。 可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点丢了剑修的风范和逼格。 顾长烬想了想,干脆把它收入丹田。 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明天死斗,不一定非要动用本命灵剑。 到时候打得越狼狈越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就强行融剑。 死斗要赢,但又不能赢得太轻松,必须要悲壮。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顾长烬是燃尽最后寿元,才拼掉了赤霄宗金丹。 然后回来就该坐化。 如此一来,宗门不但不好继续逼他,还得给他体面。 毕竟刚立下大功的将死之人,你总不能立刻冲上去问他宝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吧? 云清璃那种小白莲,尤其做不出这种事。 她要面子,更要维持自己“深明大义”的体面。 顾长烬太懂这种人了。 他甚至已经算好了后续。 明日死斗结束后,陆怀真的死讯多半也该传回宗门。 到时候云清璃必然失态,赤霄宗那边更不会罢休,两宗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陆怀真之死和赤霄宗复仇吸走。 谁还会盯着一个快要坐化的老金丹? 等他们终于回过味来,把目光重新放到自己身上时。 不好意思,那时候的顾长烬,可能已经剑入元婴。 从宗门长老,变成宗门太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别人决定他的命。 是他反过来决定别人的命。 顾长烬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波计划很顺。 当然,前提是明日那场戏要演好。 不能太假,但是也不能太真,真到自己受重伤,那就亏了。 假到别人一眼看穿,也麻烦。 最好是外表惨烈,内里稳得一批。 顾长烬取出玄极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急着吃。 金丹后期刚刚突破,根基需要稳一稳。 有小壶,有五万年灵药,有玄极丹,再加上道果,元婴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他闭上眼,开始缓慢运转《烬阳剑经》。 丹田内,那块黑乎乎的剑胚轻轻震动。 识海中,道果静静悬浮。 裂魂星髓残余的星光,还在一点点扩展他的神魂边界。 密室之外,星辰依旧明亮。 那些光透过阵法,落在石壁上,像一条条细碎的银线。 顾长烬就在这片微光里,安静等待天亮。 明天的死斗,应该会很精彩! 第13章 云端之上,太上现身 今日的玄阳宗,格外热闹。 天刚亮,山门之外便有一道道灵光破空而来。 有单独御剑而来的宗门修士,或者是有名散修。 也有乘坐宗门灵舟,打着宗门旗号的宗门修士代表。 至于其他骑着葫芦、骑着自己灵兽的各种修士,更是层出不穷。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金丹修士,今日像是扎堆了一样,接连落在玄阳宗迎客峰上。 整个西荒能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几乎都派人来了。 还有一些独来独往、名声不小的散修老怪,也都到了场。 不是他们闲,而是玄阳宗和赤霄宗这场死斗,动静太大。 两宗争寒髓矿脉,各出一名金丹。 生死不论,胜者取矿。 这事若只有两宗自己见证,那打完之后怎么说都行。 输了不认怎么办? 暗中动手怎么办? 毁约怎么办? 所以必须请外人来。 有这些宗门长老和散修名宿在场,谁敢坏规矩,谁以后就别想在西荒混了。 迎客峰上,一群玄阳宗弟子远远看着那些金丹修士,眼神里既敬畏又兴奋。 这种场面,平日可看不见。 “听说今日出战的是顾长老?” “还能是谁?死斗契都签了。” “唉,顾长老年轻时也算是咱们玄阳宗的风云人物吧?听我师父说,他当年一手烬阳剑气,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魔修。” “那又如何?再厉害也老了。听说寿元都快没了。” “这么一说,也怪可惜的。” 有人感叹了一声,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惜什么?为宗门赴死,死得其所。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若是我到了顾长老这个年纪,我也愿意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惹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自然是一脸正气,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真要轮到自己,那还是算了,活着不好吗? 另一边,一些小家族出身的弟子,讨论的东西就更现实了。 “听说宗主许了顾家三十年的筑基丹候选名额。” “真的假的?那可是筑基丹啊!” “还能有假?真传名额、内门名额、灵田、灵脉旁院,听说都已经拨给顾家了。” “嘶,那顾家岂不是赚大了?” “何止赚大?用一个寿元将尽的老祖,换顾家百年根基。若是我家有这种老祖……”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停住了。 这话不能往下说。 有点缺德。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 顾家这笔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更狠的是,外面还传出消息,说顾长老原本是想把宗主赏赐的资源换成延寿丹药,准备死斗前再搏一搏。 结果顾家家主带着族人上门请命,又哭又跪,说顾家不能没有根基,说后辈不能没有前程。 最后顾长老心软,只留了一小部分续命之物,其余赏赐全给顾家换成了名额和资源。 这消息传出来后,顾家的名声就有点不好听了。 有人骂他们孝出强大,也有人骂他们是丢尽了玄阳宗的脸。 当然,也有人觉得顾长烬实在是太傻了。 都金丹修士了,怎么还能被家族拿捏成这样? 可这种话说出来,又很快有人摇头。 傻?能修到金丹的,谁是真傻? 或许人家只是看透了生死,想给血脉后人留点东西。 当然,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听到的这些消息,都是顾长烬安排人放出去的。 等以后顾家发现自己好处没吃到,骂名先背上了,那表情应该挺有意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铛—— 赤红霞光从天边涌来,赤霄宗的人到了。 为首之人身穿赤色法袍,眉眼冷厉,鬓角微白,身上火气压制得周围灵云都微微扭曲。 赤霄宗宗主,厉焚山,金丹后期修为 他身后跟着几名赤霄宗长老,还有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面容沉稳,背后负着一柄赤铜长刀,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此人名叫周烈阳。 乃是赤霄宗这一代极有名的天才。 当然,这个天才不是少年天才。 修到金丹的,谁还真年轻? 周烈阳今年已经二百多岁了。 但在金丹修士里,二百多岁确实还能算中年。 但是中年天骄,那也是天骄啊! 周烈阳一落地,目光便扫过玄阳宗众人,眼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战意。 赤霄宗弟子则个个神色冷硬。 这次死的可是宗主亲传。 他们不是来走过场的。 玄阳宗这边,云清璃也带着几位长老现身。 她一身白衣,神色清冷,站在主位之前,气质倒是极稳。 只是她身后几名老一辈长老,脸色并不算好看。 厉焚山看见云清璃,冷笑一声。 “云宗主好大的场面。” “让一位寿元将尽的老辈剑修替你玄阳宗赴死,也能办得如此热闹。” 这话一出,玄阳宗不少长老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话可不仅仅是在说云清璃的,而是在说他们整个玄阳宗。 闻言,云清璃冷冷道:“厉宗主慎言。” “顾长老乃我玄阳宗长老,此战为宗门而出,何来赴死一说?” 厉焚山不屑的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说得倒是好听。” “若真是为宗门矿脉,老夫也敬他三分。” “可你我都清楚,这场死斗到底因何而起。” 他往前一步,声音骤然提高。 “若非你那宝贝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弟子,夺我赤玉令,事情何至于此?” “如今你倒是冠冕堂皇,把矿脉之争摆到明面上。” “怎么?云宗主是觉得西荒诸位道友,都好糊弄吗?”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下瞬间哗然。 “什么?原来死斗的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死斗不是因为寒髓矿脉?而是因为玄阳宗的人杀了赤霄宗的亲传弟子?” “陆怀真?似乎有点耳熟,等等,他不就是云宗主的那个师弟嘛?” “赤玉令?这等宝物?难怪赤霄宗会咬得这么死。” 周围那些观战的宗门长老,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之前只听说两宗争矿,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 赤霄宗宗主明显是故意当众点破。 这一下,玄阳宗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了。 云清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有怒,也有一瞬间的慌张。 但很快,那点慌张又被压下去了。 怀真不可能做这种事,就算真有什么误会,也一定是赤霄宗弟子先逼迫他。 她看着厉焚山,声音冷了几分。 “厉宗主空口污蔑我玄阳宗弟子,当真以为我玄阳宗无人?” 厉焚山眼神一厉。 “污蔑?” “赤玉令在他手上,老夫的亲传死在他手里,你还敢说污蔑?” 云清璃袖袍一动。 两宗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威压从玄阳宗后山升起。 轰! 天地像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心头都猛地一紧。 元婴威压! 迎客峰上的低阶弟子更是脸色发白,有人差点站不稳。 厉焚山也脸色一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该死!玄阳宗那群太上,未免也太宠这个云清璃了吧? 小辈吵两句,元婴威压都摆出来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 可下一瞬,赤霄宗队伍后方,也有一道赤色气息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如同火山爆发,直接将玄阳宗元婴威压顶了回去。 场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端之上,有人轻笑。 “问岳道友,今日小辈死斗,你我这些老东西,就莫要在下面吓人了。” 玄阳宗后山,那道苍老声音淡淡响起。 “赤炎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着。” “还有几位道友,也一并出来吧。” “咱们云端论道一番,把场子留给小辈便是。” 话音落下。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 一道道元婴气息,接连浮现。 第14章 老东西,你的剑呢? 顾长烬到的时候,云端之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入场,而是领着顾家一群人,站在远处一座偏峰上。 顾景山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腰背都弯了不少。 其他顾家长老和小辈更不用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几日他们还敢跪在灵道峰下请老祖赴死。 现在不敢了,因为他们发现,这老祖变了,是真想杀了他们。 而且灵道峰弟子去顾家收资源的时候,也真是往死里收。 只要能查出来的,全都被搬了个干净。 顾家众人心疼得滴血,可又不敢反抗。 谁让老祖的灵剑还悬在他们头顶呢? 顾长烬没管他们,眯着眼,看着云端之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元婴气息,心里暗暗嘀咕。 玄阳宗,有东西啊! 刚才出手的那位太上,并不是云清璃的师尊。 而是玄阳宗另一位老太上,名叫秦问岳。 此人按原身记忆,已经五百年没有露过面了。 外界甚至早有传言,说他早就坐化了。 结果今日不但没死,还亲自出面替云清璃撑场子。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新晋金丹宗主,凭什么让这些老东西这么护着? 真就因为她师尊是元婴? 不对,元婴的面子是大,可也没大到让同位元婴的太上出手的地步。 顾长烬脑子一转,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但又很合理的猜测。 云清璃不会是后山那位大boss的女儿吧? 或者更离谱一点,血脉后人? 不然这些太上未免太宠她了。 宗门不是家族,太上也不是奶妈。 能修到元婴的老东西,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一样,哪有无缘无故给小辈擦屁股的? 而且秦问岳都还活着,那玄阳宗藏起来的元婴,只怕比外界知道的还多。 四位?还是五位?甚至有可能是六位? 这样一算,顾长烬的心里猛地一沉。 这样看来,西荒这地方,看着偏僻,水也不浅啊。 看来就算自己入了元婴,也不能太飘。 元婴只是有了上桌说话的资格,而不是直接掀桌的资格。 真想掀桌,起码得先弄清楚桌底下藏了几条老狗。 很快,赤霄宗那边的赤炎太上也现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前来观战的元婴老怪,陆续从云雾后显露气息。 有宗门太上,也有散修元婴。 其中两个散修气息尤其古怪,一个像枯木,一个像寒潭,站在云端不说话,却没人敢忽视。 几位元婴互相打了个招呼,随后身影便隐入更高处的云海。 所谓云端论道,说白了,就是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别插手下面的死斗,也别让别人插手。 等这些元婴消失后,迎客峰上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一点。 云清璃和厉焚山各自冷哼一声,回到主位。 两宗弟子分列两边。 观战的各宗修士,也都看向死斗台。 轮到正主登场了。 赤霄宗那边,周烈阳率先踏出。 他一步落下,脚底赤光一闪,整个人直接出现在死斗台上。 赤色法袍猎猎作响,背后赤铜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剑还未完全出鞘,浓郁的火系灵气早已笼罩整个死斗台。 周烈阳站在台上,目光扫向玄阳宗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赤霄宗,周烈阳。” “请玄阳宗顾长老赐教。”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行动举止没有半点的客气之色。 顾长烬笑了笑,慢悠悠从偏峰走出。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灵气化虹,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黑袍苍老,白发披散,气息衰败,怎么看都像是已经走到末路的老人。 迎客峰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不管背后如何议论,真看见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走上死斗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悲凉,毕竟在很多外人眼里,今日这场死斗,对顾长烬来说,就是最后一战。 顾长烬落在死斗台另一侧。 周烈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听闻顾前辈也是剑修。” “修的同样是火系剑诀。” “说起来,晚辈倒是一直想领教玄阳宗烬阳剑经。” 他抬手,背后赤铜长剑彻底出鞘。 长剑三尺七寸,剑身如赤金浇铸,剑脊上有细密火纹流转。 一出鞘,台上立刻响起低沉剑鸣。 不仅仅是剑鸣,还有赤色火浪立马从周烈阳的四周虚空涌出。 赤色火浪绕着周烈阳盘旋,化作一圈圈剑形光纹。 这番火系剑修的风范和逼格倒是拿出来了。 惹得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赤霄宗的赤璃剑?” “听说是以赤火铜母和地脉炎晶炼成,已经接近上品法宝了。” “周烈阳当年就是靠这把剑,在焚沙谷连斩三名金丹魔修。” “还有赤河一战,他一剑焚江百里,连赤霄宗宗主都夸他有元婴之姿。” “啊?原来他这么强?难怪赤霄宗敢派他出战。”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尤其一些小宗门弟子,看向周烈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金丹中期修为,大宗门的中年天骄,还是火系剑修。 这种人放在西荒任何一处,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玄阳宗弟子听见这些讨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有些弟子想反驳,但是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反驳。 顾长老年轻时当然也强。 可那是年轻时,现在呢? 寿元快尽,金丹衰败,连本命灵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祭出来。 这怎么比? 死斗台四周,阵法开始升起。 一道道元婴级别的防护灵幕,从地面缓缓拔高。 灵幕呈半圆状,将整座死斗台完全罩住。 阵纹像水波一样流动,每一道阵纹里,都蕴含着厚重的灵压。 这是为了防止金丹斗法波及外界。 剑修攻伐最强,两个金丹剑修真打起来,一道剑气飞出去,说不定就能把台下筑基弟子扫死一片。 哪怕金丹初期的修士,靠太近也未必安全。 所以必须上元婴级法阵。 法阵一成,死斗台里的天地灵气都像被强行压缩了一般。 周烈阳手握赤璃剑,看向顾长烬。 “顾前辈。” “你的剑呢?”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也下意识看向顾长烬。 对啊!剑修死斗,剑呢? 顾长烬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唤出本命灵剑,也没拿出自身法宝。 顾长烬当然不是没有本命灵剑,只是烬阳剑融合星辰剑胚后,暂时灰不溜秋的,像一块黑铁长条。 这种场面拿出来,多少有些影响老祖形象了。 而且自己今天是来演悲壮的,又不是来展示本命灵剑的。 顾长烬看着周烈阳,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废话太多。” 周烈阳眼神微沉,刚要开口。 顾长烬已经抬手,没有催动法宝,只是袖袍一震。 轰!轰!轰!轰!轰! 死斗台上,五道火红灵气瞬间喷薄而出,那是五条数百丈长的赤焰剑河。 每一条剑河里,都有密密麻麻的细碎剑气翻滚,如同岩浆里藏着成千上万柄利剑。 火浪一起,整座死斗台的温度骤然拔高。 地面青石上的阵纹都被烧得发亮,空气直接扭曲成一片片火镜。 五道赤焰剑河从不同方向压向周烈阳,像是五条火龙同时张口,要把他连人带剑吞进去。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脸色瞬间白了,隔着元婴级防护法阵,他们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这就是金丹斗法嘛! 远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 金丹一动,灵气成河,剑意压场,方圆百里天地都要被强行改写。 周烈阳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顾长烬说动手就动手。 更没想到这个寿元将尽的老东西,一出手还是这种威势。 但他可也不是弱者啊! 手中赤璃剑一震,他身后猛地升起一轮赤色剑阳。 “来得好!” 周烈阳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阳坠落,与五道赤焰剑河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 死斗台上,火光冲天。 元婴级防护法阵剧烈震荡,一圈圈灵光向外扩散。 迎客峰上的众人同时瞪大眼睛。 这场死斗,开局就燃起来了! 第15章 坏了,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死斗台上,火光还没散去。 五条赤焰剑河撞上那一轮赤色剑阳,炸出的灵浪一层接一层拍在元婴级法阵上。 轰!轰!轰! 元婴法阵的光幕被震得不断荡开涟漪。 那些涟漪落在台下弟子眼里,像水波。 可真正懂行的金丹修士都清楚,那每一道涟漪里,都足以震死一片炼气弟子。 这就是金丹剑修斗法。 抬手之间,不是剑光几丈,不是火球乱飞。 而是灵气成河,剑意压境。 两人只交手第一招,死斗台内的地面已经被烧得通红,阵纹一条条亮起,又被火浪淹没。 周烈阳站在赤色剑阳之后,衣袍猎猎,脸色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顾长烬则依旧站在原地,白发被火风吹起,身形看着苍老,可手上法诀一变,五条赤焰剑河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在半空中彼此缠绕,化作一座剑气火狱。 火狱一成,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都被强行卷了进去。 像一口巨大的火炉,要把周烈阳连人带剑炼在里面。 周烈阳眼神一凝。 “好手段!” 手中的赤璃剑也不慢,横斩而出。 一剑之下,赤色剑阳骤然分裂成七道。 七轮小剑阳围绕他周身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剑光接连斩在火狱之上。 死斗台内火海翻涌,像整座台子都被拖进了地底岩浆。 顾长烬袖袍一挥。 火狱上方,又有三十六道细密剑气垂落。 每一道剑气都不大,却锋锐得吓人。 它们不是胡乱落下,而是非常有章法的封住了周烈阳所有退路。 周烈阳没办法,只能硬接,手中的赤璃剑化作一片赤铜剑幕。 剑幕展开,像一座烧红的城墙。 三十六道剑气落在剑幕上,爆出一连串刺耳震响。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哪怕隔着法阵,他们也能感觉耳膜生疼。 “这……顾长老……这真是寿元将尽?” “顾长老不是快坐化了吗?怎么还能打成这样?” “姜还是老的辣啊,老东西果然有手段,难怪当年能在西荒杀出名头。” “周烈阳可是赤霄宗中年一代最强剑修之一,顾长老竟然能跟他打平?” 一些玄阳宗弟子原本心里都没底。 毕竟顾长烬的情况,宗门里传得太难听了。 寿元将尽,金丹衰败,还是被迫赴死。 听起来就是送人头的,可现在一看,送个屁? 这哪是送死? 这分明还是一位真正的金丹剑修。 就算老了,那也是能剑穿山河的老剑修。 高台之上,云清璃和厉焚山都没有说话。 两位宗主的目光,死死盯着死斗台。 厉焚山脸色沉着,看不出喜怒,可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顾长烬比他预想得难缠,这个老东西若真拼命,周烈阳就算能赢,也绝对不轻松。 云清璃表面上也在看死斗。 可她的心,却有一半不在台上。 陆怀真没有回她的灵讯,昨夜她给陆怀真传讯,本想让他今日留在洞府,不要来死斗现场。 毕竟赤霄宗的人都在,万一厉焚山失控,事情会很麻烦。 可陆怀真一直没回,这就不正常了。 怀真虽然有时贪玩,但从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不回她。 身为金丹修士,心血来潮的不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她本想亲自去看。 可今日死斗,西荒诸宗都在,她身为宗主根本脱不开身。 所以一早,她便派了亲信弟子前往青芒山。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云清璃压下心绪,再次看向台上。 顾长烬和周烈阳又对拼了一记。 这一次,周烈阳的七轮剑阳同时爆开,火光化作一头赤焰巨鸟,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 巨鸟俯冲而下,利爪撕向顾长烬头顶。 顾长烬抬手。 地面火浪倒卷,化作一柄百丈火剑,横空斩去。 巨鸟与火剑相撞。 整个死斗台猛地一震。 防护法阵的光幕都被震得凹陷下去。 台下不少弟子下意识后退。 有些炼气弟子脸色煞白,差点站不稳。 一位外宗宗主忍不住眯眼。 “顾长烬不愧是老牌剑修。” 旁边另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也点了点头。 “若非寿元将近,此人怕是不简单。” “年轻时没能更进一步,倒也可惜了。” “可惜归可惜,今日这一战,他就算能赢,怕也要把最后的寿元燃尽了。” 此言一出,几位宗主都沉默了一下。 修仙界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年轻时再强,可是若不能破境,而是卡在某处境界。 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盯上你,防不胜防。 死斗台上。 轰!轰!轰! 又是一记硬拼。 周烈阳倒退七步,脚下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台面阵纹剧烈闪烁。 顾长烬也往后退了几丈,捂着胸口咳了一声,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当然,这是演的。 然而周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还以为这老东西藏了一手,才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原来是在硬撑啊! “顾前辈。” 周烈阳抬起赤璃剑,剑锋上火光一点点浓缩。 “比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顾长烬听得眼角微微一抽。 不是,哥们,你也太装了吧? 老子放水都快放到太平洋去了,你还在这说要认真?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周烈阳确实有点真本事。 赤霄宗敢派他来,不是没理由。 金丹中期,能把火系剑诀练到这种程度,放在西荒确实算天骄。 可也只是算而已,顾长烬若真全力出手,一剑就能把他砍得怀疑人生。 但现在不行,戏还没演够呢。 顾长烬沙哑道:“年轻人,有本事就尽管使出来。” 周烈阳冷哼一声。 他身后赤色剑阳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轮剑阳,而是足足九轮剑阳。 九轮剑阳升空,像九颗小太阳悬在死斗台上。 每一轮剑阳里,都有赤璃剑的影子。 这是赤霄宗的成名剑诀。 九阳焚剑诀。 修到极致,九阳合一,一剑可焚山煮海。 周烈阳当然还没到极致。 可九轮剑阳同时升起,已经足够吓人。 死斗台内的温度再次暴涨,地面开始龟裂,龟裂处有赤红岩浆般的灵火流淌。 这不是普通火焰,而是金丹剑修以自身金丹火气,引动天地灵气强行凝出的剑火。 每一缕,都能烧穿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眼底也浮现几分认真。 演归演,但是不能翻车。 他双手合拢,随后向外一拉。 漫天火气被他拉成一条赤红长线,长线一出,瞬间扩散成千百道剑丝。 剑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火色剑网,横亘在他身前。 九轮剑阳砸下。 剑网迎上。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响彻迎客峰。 死斗台内,火浪冲天百丈,又被元婴法阵死死压回。 外界众人只能看见法阵光幕里,赤色、金色、幽红色的灵光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光幕都会震荡。 每一次震荡,都让台下弟子心惊肉跳。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 若没有法阵,整座迎客峰怕是早就被这两人打塌一半。 周烈阳越打越心惊。 顾长烬明明气息衰败,怎么剑诀变化还这么稳? 这老东西的金丹,难道还没碎?还能撑得住? 顾长烬则越打越烦。 差不多得了!再演下去,容易露馅。 也不能让周烈阳真打得太舒服。 该把本命灵剑放出来溜一圈了。 只是…… 顾长烬心里叹了一口气。 本命灵剑确实有点丑,关键是没有剑修的逼格啊!!但是没招。 他抬手一招。 丹田内,那块灰扑扑的玩意儿猛地一震。 下一瞬,一道灰黑色剑影从他体内飞出。 说是剑影,其实有点勉强。 它长约四尺,通体灰暗,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还没锻好的黑铁长条。 没有剑锋,剑柄,甚至连剑的形状都不太完整。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顾长烬周身剑气骤然一静。 原本快要杀到他面前的九轮剑阳,被灰黑剑影一横,竟然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砰! 九阳剑势被破。 周烈阳持剑倒退,脸色骤变。 可下一刻,他看清顾长烬身前那东西,表情又僵住了。 “这……是你的本命灵剑?” 台下也瞬间炸了。 “啊?” “那是什么东西?” “剑?那是剑?” “顾长老以前的烬阳剑呢?不是赤红如火,很有剑修气象吗?” “这灰扑扑的黑铁条子是啥啊?” “不会是本命灵剑快碎了吧?” 玄阳宗弟子也懵了,他们记忆里的烬阳剑,那可是赤红灵剑,一出鞘便如大日灼空。 帅得很。 剑修标配。 可现在这个东西……真的很难夸。 云清璃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顾长烬的烬阳剑。 可这东西,明显不对。 高台另一侧,韩鹤也在观战。 他今日不用一直镇守宝库,特意来看看这场死斗。 本来他还在想,顾长烬拿走的三件东西,死后应该怎么收回。 结果现在看见那灰黑剑影,韩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这老东西也太贪了吧? 知道星辰剑胚可能会被宗门收回去,直接融进本命灵剑里了?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等等,那裂魂星髓和玄极丹呢? 第16章 顾家:不是?啥?我们吃的满嘴流油? 周烈阳看着顾长烬身前那块灰扑扑的黑铁条,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把气势提起来了,身后九轮剑阳悬空,手中紧握赤璃剑。 火系剑修的锋芒,金丹中期的威压,再加上赤霄宗天骄的名头,按理说,这一刻应该很有画面。 结果顾长烬把本命灵剑放出来了。 然后画风一下子歪了。 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灰扑扑,黑沉沉,坑坑洼洼,连剑锋都没完全长出来。 你说这是你的本命灵剑?实在是太丢剑修的脸了!! 周烈阳脑子里第一反应也不是警惕。 而是……该死的顾前辈,败坏我剑修风范!! 剑修的本命灵剑,不说都要光华万丈,至少也该锋芒毕露吧? 你这是什么? 铁匠铺里还没打完的半成品? 还是从哪个矿坑里刚刨出来的黑石条? 但周烈阳终究不是普通人。 嘴角抽归抽,手上半点没停。 九轮剑阳已经凝成,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顾长烬的剑长得丑就收回去。 他双手握剑,体内金丹疯狂转动。 赤璃剑上,火纹一条条亮起,九轮剑阳同时下压。 死斗台内的空气,被烧得一层层坍塌。 那不是普通火焰能做到的,而是金丹修士以金丹真火撬动天地灵气,将一方空间硬生生压成剑域。 台下的弟子隔着元婴法阵,都觉得喉咙发干,像是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火砂。 “九阳焚剑诀!” 赤霄宗那边有弟子忍不住低呼。 “周师叔要动真格了!” 九轮剑阳同时坠落。 每一轮剑阳都如一座小型火山,火山里,是密密麻麻的赤色剑气。 它们旋转,坠落,挤压,最后化作九道巨大的赤阳剑柱,从高空轰向顾长烬。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像是又被抽走了几分生机。 一缕暮气从他身上散开。 不是很浓烈,但是在场的金丹修士都能感觉到。 那是寿元燃烧的气息。 许多人脸色微变。 “他在燃烧寿命??” “这老东西,要拼命啦?!” “也是,死斗台上,不拼还能怎么办?再不拼命,下一击怕是接不住了。” 可诡异的是,顾长烬身上的暮气越重,他周围的剑气反而越锋利。 那块被所有人嫌弃的黑铁条,也在这时微微震动。 嗡—— 剑鸣低沉,不清脆,也不响亮,而是带着一股深沉的感觉。 可那声音一出,死斗台上所有火浪都停滞了一瞬。 灰黑剑影缓缓抬起,没有赤璃剑那样绚丽的火纹,也没有以前烬阳剑那种灼目的赤红光芒。 它就那么横在顾长烬身前。 所有原本还在嘲笑它的人,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东西虽然丑了点,但好像一点都不弱啊! 九轮剑阳落下。 顾长烬手指一点。 灰黑剑影向上横斩,整条剑影直接撞进了九阳剑柱之中。 轰!!轰!轰! 第一轮剑阳炸开,随后是第二轮,第三,第四轮……… 灰黑剑影一路往上,像一块不讲道理的黑石,硬生生把赤霄宗的九阳剑势砸穿了半边。 火光炸成漫天碎焰,元婴法阵疯狂震颤。 那些阵纹被冲击得一片片亮起,又一片片黯下去。 坐在高处观战的金丹修士,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烈阳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九阳剑势被破了,而且还是被一柄丑得离谱的本命灵剑,正面破开的。 这比被顾长烬用精妙剑诀破掉还难受。 他冷哼一声,赤璃剑脱手而出。 剑身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带着他全身真元,直接撞向灰黑剑影。 两柄本命灵剑在半空相遇。 一个赤金璀璨,火纹如龙。 一个灰黑丑陋,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可撞在一起的瞬间,赤璃剑竟然被震得倒飞出去。 周烈阳脸色一白,喉咙里涌起一口血,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顾长烬同样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身上的暮气更浓了。 仿佛刚才这一击,真的是把他的寿元都燃尽了。 高台上,厉焚山终于冷哼一声。 他看出来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实力确实超标,不仅剑道老辣,本命灵剑也很不对劲。 那柄灵剑虽然丑得不像话,可里面有一股极沉的星辰之力,一看就是刚融了什么高阶材料。 但是没用,顾长烬表现得越强,意味着他燃烧的寿元就更多。 这种打法,哪怕是赢了,也要顷刻坐化在原地。 厉焚山原本还想着,让周烈阳借这一战扬名西荒。 自己的亲传弟子死了,当然可惜。 可他是宗主,考虑的应该是全宗的利益。 拿下寒髓矿脉,只是其一。 借助死斗,把自己的师弟推得更高一点,这是其二。 到时候,赤霄宗不但拿了资源,还拿了名望。 稳赚,甚至顾长烬前面表现得越强,厉焚山心里越满意。 因为只有对手够强,才更能证明周烈阳赢得没有水分。 可现在,情况有点不对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像是真不要命了。 燃烧寿元,强行催剑。 周烈阳若是被他临死反扑拖下水,那就不是扬名了。 那是亏到姥姥家了。 厉焚山眼神一冷,忽然看向云清璃。 他冷笑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所有高层听见。 “云宗主,你们玄阳宗可真是好样的。” 云清璃皱眉,有些不知所云。 “厉宗主何意?” 厉焚山看向死斗台上暮气缠身的顾长烬,语气满是讥讽。 “这等老辈剑修,本该在洞府里安心坐化,留个体面名声。” “如今却被逼到死斗台上燃烧寿元。” “云宗主好手段。” “想来是许了他那顾家不少好处吧?”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接扫向远处偏峰上的顾家众人。 “用自家老祖最后一条命,换后辈前程。” “顾家这买卖,做得真不错。” 这一句话,像是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原本有些人只是听说。 现在被厉焚山当众点出来,味道立刻不一样了。 许多宗门高层眼神都变得微妙。 他们都是老狐狸。 前因后果一串,哪里还不明白? 顾长烬寿元将尽,顾家请命,宗主许诺资源和照顾,顾长烬上死斗台。 这不就是拿自家老祖的命,给家族换好处吗? “啧,难怪,我就说一个金丹剑修,怎么会真心甘情愿赴死。” “顾家这次,怕是吃得满嘴流油咯。” “真传名额,筑基丹候选,灵田灵脉。用一个快死的老祖换这些,确实划算。” “划算归划算,就是脸上有点难看。” 台下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弟子,经旁边师兄一点拨,也很快明白了。 一时间,许多目光都看向偏峰上的顾家众人。 有鄙夷,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古怪。 毕竟骂归骂,若这种好事落到自己家族头上,谁又真敢说自己一定不要? 只是现在没落到自己头上,那当然骂得理直气壮。 偏峰上,顾景山脸色一阵发白。 其他顾家长老更是懵了。 不是,啥? 什么叫顾家吃得满嘴流油?什么真传名额?什么筑基丹候选? 他们倒是想吃啊! 问题是东西呢? 族库被搬空了,连几个长老自己压箱底的灵石,都被灵道峰弟子搜走了。 他们现在别说满嘴流油,都快饿得啃土了。 可偏偏这事他们还解释不了。 难道站出去说,不是的,我们没拿到好处,我们还被老祖抄家了? 那更丢人,而且谁信? 宗主都当众许诺了。 外面也早就传开了。 这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他们脑袋上。 顾景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老祖为什么非要带他们来观战。 不是让他们长脸,是让他们挨骂。 死斗台上,顾长烬似乎完全没听见外面的议论。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血。 然后看向周烈阳。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前,丑得醒目,但灵剑上的剑气也越发的庞大了起来。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赤璃剑。 他的眼神终于不再有半点轻视。 “顾前辈。” “你燃烧寿元,能撑多久?” 顾长烬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撑到杀你,够了。” 话音落下。 灰黑剑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整座死斗台的火光,都像是被那柄丑剑压低了一头。 第17章 老夫今日,为宗门尽忠。 “撑到杀你,够了。”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口,死斗台上的火气都像是停了一瞬。 周烈阳握着赤璃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敢再把眼前这个老东西当成寻常寿元将尽的金丹。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顾长烬身前,丑得不像话,却沉得可怕。 周烈阳的赤璃剑几次撞上去,都像是撞在一座从星空坠落的铁山上。 剑锋发麻,金丹震动。 连带着他气血都在翻涌。 可这是死斗台。 没有认输,没有点到为止。 今日不是顾长烬死,就是他周烈阳死。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一点点浮上来。 “既然顾前辈想死得体面,那晚辈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璃剑上。 赤璃剑瞬间赤光大盛。 九轮剑阳本已被顾长烬斩得残破,此刻竟又重新凝聚,而且比方才更加炽烈。 每一轮剑阳边缘,都浮现出一圈血色火纹。 这是以精血催剑。 不是拼命,也差不多了。 赤霄宗弟子瞬间激动起来。 “周师叔动真格了!” “血阳剑火!这是赤霄宗秘术!” “那顾长烬已经燃烧寿元,周师叔只要撑过他这口气,赢的必然是我们!”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急。 玄阳宗这边,许多弟子脸色也紧张起来。 他们以前对顾长烬没多少感觉。 一个闭关多年、寿元将尽的老长老,离他们太远。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亲眼看着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上,看着他暮气缠身,看着他为了宗门跟赤霄宗天骄死战。 人心这东西,很怪。 平时骂两句老东西,觉得没什么。 可真看见老东西为宗门拼命,又会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长烬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灰白。 他抬头看着那九轮血色剑阳,眼底浮现一丝恍惚。 当然,是演的。 但演戏要演全套。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在法阵里传得很远。 “老夫十二岁入玄阳宗。” “那一年,还是外门杂役。” “砍柴,挑水,看守药田,一日不敢懈怠。” 周烈阳一愣。 这老东西怎么开始回忆人生了? 顾长烬却没管他。 他身上的暮气更重,气息却更凌厉。 灰黑色本命灵剑浮到他身后。 剑身粗糙难看,却有一缕缕火红剑气和幽暗星辉同时缠绕。 像一轮快要熄灭的残阳,又像一座即将砸落人间的星山。 “五十七岁,老夫筑基。” “二百六十九岁,老夫结丹。” “西荒魔修乱边,老夫持烬阳剑,一夜斩魔修三十七人,替宗门夺回青铜岭。” 顾长烬声音越来越低。 可每一句落下,都像是砸在玄阳宗弟子心里。 “三百二十岁,赤流谷一战,老夫断臂三月,护送宗门弟子回山。” “四百九十岁,宗门灵脉遭袭,老夫与三名金丹死战,守了七日。” “这一生……” 他缓缓抬头,眼中像有火光燃起。 “老夫不欠宗门。” “可宗门养我,传我剑经,给我立身之地。” “今日这一剑,便还给宗门!” 轰!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灰白暮气被通天灵焰烧穿。 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后,发出低沉到极点的剑鸣。 那剑鸣不清亮。 也不华丽。 却像一尊垂死老兽,在最后一刻睁开眼,准备把敌人一起拖入深渊。 台下有人眼圈都红了。 “顾长老……” “这才是我玄阳宗老修啊。” “顾家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若不是他们逼到这一步,顾长老何至于此?” 一些年纪较大的长老,也沉默了。 他们与顾长烬没多少交情。 可同为宗门金丹,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谁能保证自己老了之后,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云清璃站在高台上,神色复杂。 这一刻,她心中竟然也生出几分触动。 顾长烬此战若胜,玄阳宗威望必涨。 宗门老修愿为宗门赴死。 她这个新宗主的威严,也会更稳。 这是好事。 只是她心里的不安仍旧没散。 怀真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派出去的弟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死斗台上,周烈阳却已经快绷不住了。 不是。 你回忆你的宗门大恩,关我什么事? 你喊得这么热血,怎么剑压全往我身上来? 他只觉得周围空气越来越重。 灰黑剑影悬在顾长烬身后,明明丑得离谱,却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这老东西的气势还要往上走。 周烈阳咬牙,赤璃剑指天。 九轮血色剑阳轰然合一。 一轮百丈血阳,悬在死斗台上空。 血阳之中,赤璃剑化作核心,像是一条燃烧的赤龙。 “九阳归一!” “焚天剑!” 周烈阳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剑光,裹挟百丈剑阳,朝着顾长烬轰然杀去。 死斗台内,天地灵气疯狂倒灌。 元婴法阵被冲得剧烈震荡。 台下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长烬低声咳嗽。 嘴角溢出一缕血。 这血自然是真的,毕竟是自己亲自逼出来的。 演戏嘛!没血怎么有感觉?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周烈阳,心里却平静得很。 差不多了。 该收尾了。 灰黑色本命灵剑缓缓落入他掌中。 一瞬间,顾长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同时,剑气也强了十倍。 他双手握住那柄丑剑。 对。 双手。 像一个气血衰败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陪伴自己一生的剑。 然后。 一剑斩下。 没有花哨剑诀。 没有漫天剑影。 只有一道灰红交织的剑光,从上而下,笔直劈开血阳。 咔嚓。 百丈血阳裂开。 赤璃剑哀鸣。 周烈阳瞳孔骤缩,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 剑光落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从眉心到胸口,被一剑斩开。 金丹刚要遁出,灰黑剑影微微一震,直接把那枚赤红金丹压碎在半空。 轰! 血火炸开。 周烈阳死。 死斗台内火光翻涌,久久不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赤霄宗那边,厉焚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资格说。 死斗是他应下的,西荒诸宗见证,各大元婴太上在云端看着。 周烈阳死了,只能怪技不如人。 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中央,身形摇晃了一下。 灰黑丑剑插在地面。 他一手扶剑,一手捂着胸口,整个人暮气沉沉,像是下一刻就要坐化。 台下玄阳宗弟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悲意。 赢了!但顾长老好像也不行了。 云清璃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竟然赢了! 自己的宗门威望保住了,寒髓矿脉也保住了。 顾长烬这一战,甚至会让玄阳宗内部更稳。 只是怀真…… 她袖中的传讯玉符,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云清璃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赤霄宗众人收起周烈阳残尸,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去。 厉焚山深深看了顾长烬一眼,眼神冷得吓人,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长烬心里很清楚。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死了。 这个时候,就是最适合退场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云清璃,声音虚弱。 “宗主。” “老夫幸不辱命。” “只是寿元将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还请宗主准老夫回灵道峰,安排后事。”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许多人看着他,神色复杂。 一个时代落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曾经的老牌金丹剑修,燃尽最后寿元,为宗门赢下死斗,然后回峰等死。 太体面了,但也太悲壮了。 云清璃立刻道:“顾长老为宗门立下大功,自当回峰静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本宗稍后会再命人送去一批延寿丹药与补元灵物,顾长老安心疗养便是。” 台下不少人看向顾家的眼神更不对了。 这个时候给顾长老?那不就是给顾家嘛? 该死的顾家,老祖都快死了,还能让他们再吃一波。 偏峰上,顾景山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神深处又忍不住冒出一点热切。 老祖快不行了。 这些东西送到灵道峰,等老祖一坐化,那不还是顾家的? 顾家这一次,终究是要起来了。 然而他们没看见。 顾长烬低头的一瞬间,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继续停留。 灰黑丑剑微微一颤,托起他苍老身躯。 下一刻,剑光直接朝灵道峰飞去。 走得很快,快得一点都不像快死的人。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老剑修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最后的狼狈。 只有顾长烬知道。 再不走,注意力就该回到他身上了。 而他庞大的神识,已经察觉到宗门山门方向,有一道仓皇剑光正急速飞来。 那是云清璃派出去的弟子。 陆怀真的事,发了! 第18章 仙族赘婿,血契养丹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时,迎客峰那边的喧闹还没彻底散去。 灰黑色的本命灵剑托着他落入洞府,石门闭合,阵法一层层亮起。 直到外界气息被彻底隔开,他脸上的灰败之色才一点点消失。 那副命火将熄、随时坐化的样子,也收得干干净净。 演戏归演戏。 真把自己演死,那就是蠢。 顾长烬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检查丹田里的剑胚,眉头忽然一挑。 远处迎客峰方向,传来了一股很轻微的震荡。 金丹修士未必能察觉。 但他的神魂已经摸到元婴层次,自然听得清楚。 不是普通斗法,是元婴级别的气机在碰撞。 虽然很克制,却也足够让天地灵气微微紊乱。 随后,厉焚山那怒火滔天的声音,像雷一样从远处炸开。 “云清璃!你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夺我赤玉令!” “如今老夫师弟周烈阳,也死在你玄阳宗死斗台上!” “好好好!你们玄阳宗,是欺我赤霄宗无人是吧?” “此仇不报,我赤霄宗还有何颜面立足西荒!” “我赤霄宗正式向你玄阳宗宣战,开战!”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玄阳宗都像是震了一下。 紧接着,云清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只是比起平日里的清冷,她此刻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厉焚山!你赤霄宗竟敢暗杀怀真!” “你们怎么敢的?” “死斗已分胜负,怀真之事,我玄阳宗必查到底。” “若真是你赤霄宗所为,此事便是不死不休!” “还有……开战便开战!” 两边声音在天穹上碰撞。 下一瞬,又有几道元婴气息升起,显然是两宗太上都坐不住了。 顾长烬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太好了,厉焚山认定陆怀真杀了他亲传,云清璃认定赤霄宗杀了陆怀真,周烈阳又刚刚死在死斗台上。 两宗的新仇旧怨叠在一起,现在谁都下不来台了。 这下不打都不行。 至于真相?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脸面、利益、死掉的人,还有开战的理由。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心情极好。 接下来,两宗大战的漩涡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卷进去。 云清璃没空管他,赤霄宗也没空管他,顾家那些蠢货更不敢来烦他。 这正是他绝佳的发育好机会。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顾长烬低声笑了笑。 两宗大战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进下一个他我。 金丹后期还不够,哪怕他有剑意,有小壶,有星辰剑胚,也依旧不够。 刚才云端上那几道元婴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入元婴,终究没有资格真正上桌。 别人让你上,是给面子。 别人不让你上,你只能站在旁边看。 这种感觉,顾长烬很不喜欢。 他闭上眼,识海中,道果缓缓浮现。 裂魂星髓的效果还在,他的神魂比之前宽阔了太多。 这一次,道果之上的万千身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模糊。 其中一道身影,渐渐亮起。 那是个青年。 不,说青年也不太准确。 他面容看着三十余岁,眉眼冷硬,身穿大红婚袍,却跪在一座古老喜堂里。 四周全是红烛,喜堂正中,一名白发老者坐在高位。 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女子同样穿着嫁衣,眼眶微红,像是在哭。 可她的手里,却握着一截血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正缠在那男子心口。 顾长烬眼神一凝。 下一瞬,那道身影与道果共鸣。 一段命运线,像是被强行扯开。 不是完整人生,只有短短五六日。 他看见了那一世的自己。 寒门修真家族出身,入赘仙族姜家。 姜家虽然号称仙族,其实也就是一个衰败的金丹家族。 唯一的金丹老祖寿元将尽,族中子弟又不成器,别说再出金丹,就连筑基巅峰都没有几个。 而那一世的顾长烬,就是他们选中的外姓赘婿。 替姜家整整出生入死了三十年。 镇压附属小国叛乱,斩杀敌对家族筑基,替姜家守矿脉,夺灵田,甚至还替姜家那位大小姐挡过一次死劫。 做了三十年的夫妻,也养了三十年的血契。 顾长烬看见命运线里,姜家老祖笑得慈祥,说姜家愿倾尽底蕴,助他冲击金丹。 明面上的说法自然好听。 姜家老祖会自碎残丹,将最后的金丹本源灌入他体内,为他护道。 只要他成就金丹,便可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举行合籍大典,从此真正成为姜家之主。 姜家上下,也将奉他为新祖。 完全是一副让人感动万分的剧本。 连姜照月都流着泪说。 “长烬,你为姜家付出太多了。” “这一次,该是姜家成全你。” 可顾长烬看见的命运,不是成全,是炼丹。 那所谓自碎残丹,不是为他护道,而是为了在他突破金丹的一瞬间,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强行剥离他的金丹。 然后,把他刚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让她一步登天,成就金丹。 哪怕这金丹比正常突破弱一些,根基有缺,可那也是金丹啊! 只要姜家再出一位金丹,便能继续坐稳六国仙族之位。 至于顾长烬? 一个寒门赘婿,一枚他们养了三十年的丹,丹成之日,自然就是炉碎之时。 顾长烬看到这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熟悉的感觉。 前有顾家请老祖赴死,后有剑冢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如今姜家又要把赘婿炼成人丹。 而这一次,命运线给得很妙。 他降临的时间,不是被炼成人丹的时候。 而是合籍大典前三日,所有人都在等大典开启。 姜家在等,姜照月还有那位寿元将尽的姜家老祖也在等。 甚至周围六国之内,那些和姜家有旧怨的金丹家族,也在暗中等着看姜家还能不能续命。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烬会感恩戴德,会满心欢喜,会在喜堂上,成为姜家新祖。 然后在最得意的那一刻,被血契锁住,被祖阵炼化,被生生挖出金丹。 顾长烬笑了,笑声当中带着一丝冷意。 “三十年夫妻。” “你们说我的金丹,该归姜家?” 下一瞬,道果震动。 顾长烬的意识被那道因果猛地拽入其中。 …… 大离国,姜家仙城。 夜色深沉,城中却灯火不灭。 三日后,姜家将举行合籍大典。 赘婿顾长烬,将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重结道契。 同时,姜家老祖会亲自出关,为顾长烬护道结丹。 这消息传出去后,六国修仙界都震动了。 有修士冷笑,有修士羡慕,也有修士阴阳怪气。 一个寒门赘婿,忍辱负重三十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只要结成金丹,谁还敢说他是赘婿? 可此刻,姜家后山一处洞府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这具身体比主世界年轻太多,气血充沛,修为还在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顾长烬凭借自己的经验,微微一扫,便发现心口处有一道血契。 那血契很隐晦,平日里像夫妻同心之契。 但一旦催动,却是锁魂、锁身、锁丹的枷锁。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心口。 属于他我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 三十年忍辱负重,三十年对姜家出生入死,以为自己终于被接纳。 最后换来的,是被妻子含泪送进丹炉。 那股不甘太浓,浓得顾长烬都忍不住眯起眼。 他我也是我。 这口气,他得出。 不但要出,还要出得够狠。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没有急着动手。 姜家虽然衰败,但好歹还有一位金丹老祖。 这老东西寿元不多,却仍是金丹。 不能鲁莽,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顾长烬只是筑基巅峰。 主世界的修为带不过来,能带来的,是记忆,是剑道经验,是神魂高度,还有道果窥见的命运。 但是这就足够了,而且提前知道未来三日的走向,已经是最大的优势。 姜家想把他炼成丹。 那就看看,到底谁炼谁。 顾长烬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随后,他闭上眼,开始转修道法。 洞府外,红灯高挂。 姜家上下喜气洋洋。 没人知道。 那位被算计,做了姜家三十年赘婿的顾长烬要逆天了。 第19章 还想PUA我?看谁PUA谁 天色渐明。 姜家后山,洞府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一夜时间,他已经将这具身体原本修行的姜家外传功法,彻底转成了更适合自己的道法。 说是道法,其实也是从主世界记忆里挑出来的一门基础火属真法。 虽然品阶不高,但是足以碾压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修炼功法了。 至少也比姜家给赘婿修的那套阉割功法强太多。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 筑基巅峰,根基还算厚实,但也只是还算,毕竟这方修真界跟主世界完全没法比。 在原身记忆里,这片六国修仙界,金丹便可坐镇一方,庇护家族数百年。 元婴?那都是传说里的东西。 几百年也未必能听见一次消息。 所以姜家这种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家族,便敢自称仙族。 顾长烬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仙族?小小的金丹家族也配? 放到主世界,这种家族最多也就是偏僻小地方的金丹家族。 甚至连玄阳宗下面的附庸家族都未必比得过。 可在这里,姜家却能高高在上,压着六国无数修士喘不过气。 所以说,人还是要看环境。 井里最大的蛤蟆,也能自称吞天妖王。 至于姜家的算计,顾长烬并不陌生。 主世界大得很。 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没有? 什么恶心人的家族轶事没有? 有人凭借禁法炼子成丹,有人夺徒根骨,有人以道侣为炉鼎名为双修。 也有人专门养外姓天才,等对方破境之时,再以血契、魂契、命契之类的东西强行夺取道基。 姜家这套替丹之法,说白了就是类似的路子。 明面上,说是姜家老祖自碎残丹,将最后金丹本源灌入顾长烬体内,助他结丹。 实际上呢? 等他金丹初成,气息最不稳的时候,再用三十年夫妻血契锁住他的神魂和肉身。 以姜家祖阵为炉,再以姜家老祖的残丹为引。 强行挖出他刚刚凝成的金丹,嫁接到姜照月体内。 这样一来,姜照月便可一步登天,成为新的金丹修士。 只要姜家再出金丹,仙族名头就还能保住。 姜家也还能继续压在六国修仙界头上。 至于顾长烬?耗材罢了。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脑中思绪万千,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愤怒,愤怒是很浪费精力的东西。 尤其是在知道别人已经准备害你的情况下,怒火不能解决问题,利益才能。 他现在想的不是姜家该不该死。 姜家当然该死,问题是,怎么死最值钱。 第一个他我,是武侠世界百岁剑神。 虽然世界层次低,但架不住那具身体有无极剑体,还悟出了剑意雏形。 一朝归位,直接修补金丹,增长寿元,推到金丹后期。 收获极大。 可这个他我不一样。 这里同样也是修真世界,但这个他我没有什么无极剑体,也没有什么特殊灵根。 最值钱的,似乎只有筑基巅峰修为和三十年厮杀经验。 但是对主世界的本体而言,筑基修士的修为跟经验毫无意义。 哪怕道痕归位,反哺回去,也不过锦上添花。 所以必须把这具他我的价值榨到最大。 既然姜家想炼他成丹,那他就把这个局反过来。 同时姜家的替丹法门,很有意思。 若落入他手里,再借道果中残存的归一道元推演,未必不能改成真正的吞噬炼化之法。 归一道元,不只是修补本体、壮大修为。 它还可以推演法门,只是消耗不小。 而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只有他我因果了结,道痕归位后,才能由道果炼化出一部分。 用一点少一点,不能乱花。 但如果能用姜家的替丹法,推演出一门适合他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门,那就很值。 这方世界唯一对他有利的地方,就是它也是修真世界。 这里的金丹,虽然质量未必比得上主世界。 但金丹毕竟是金丹。 如果他能在这个他我世界里疯狂堆修为。 把姜家老祖吞了,再把六国那些金丹也拉进局。 将这些人的金丹本源全部炼成归一道元。 哪怕这具他我最后承受不住,撑爆了也无所谓。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让这个他我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他要的是回归本体时,那股足够冲击元婴的庞大反哺。 顾长烬眼神平静得有些冷。 这个他我,就是一座炉。 既然是炉,那就烧到最旺。 烧到最后,炸炉也没关系。 只要炼出来的东西够好,炉子碎了又如何? 至于姜家人的表演。 在他眼里,不过是猴戏罢了。 正想着,洞府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长烬。” 声音温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长烬眸光微动。 来了,姜照月。 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妻子。 也是三日后合籍大典上,准备接收他金丹的人。 “进来。” 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像一朵开在清晨雾里的白莲。 不得不说,姜照月长得很好,而且很会装,也很会拿捏人的心理。 她没有一进来就说大典,也没有问修炼进度。 而是先走到一旁,亲手替顾长烬倒了一盏灵茶。 “又修炼了一夜?”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好好休息。” 她语气里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 如果是原本的顾长烬听见,大概心都会软一半。 毕竟这三十年来,姜照月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的。 温柔,体贴,懂事。 在外人说他赘婿时,她会替他说话。 有好资源时,她会亲手送来。 他受伤时,她会衣不解带地照顾。 姜家老祖也对他很好。 各种丹药、功法、法器,只要他需要,大多都会给。 整个姜家,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所以他我才会被洗得那么彻底。 甚至在命运线里,直到血契锁住金丹的前一刻,他都还相信姜照月是有苦衷的。 可顾长烬现在只觉得无聊。 太熟悉了,这种戏码,他前世见过。 主世界也见过。 现在诸天他我里又见。 怎么白眼狼都喜欢披温柔皮? 姜照月坐到他身边,轻声道:“长烬,三日后便是合籍大典,也是你结丹之日。” “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 “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受伤,修为停滞不前,你也不必一个人撑着姜家。”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能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你这么累了。” “你为姜家做得太多,我心里一直都知道。” 这话说的很漂亮,又柔又软,精准的拿捏了他人的心态。 换成那个被姜家养了三十年的顾长烬,只怕已经开始反过来安慰她。 说什么夫妻之间不必计较,什么姜家待我不薄。 说什么等我结丹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顾长烬只是端起灵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知道就好。” 姜照月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顾长烬抬眼看她,语气很淡。 “若不是为了替你疗伤,我不会三次深入黑水泽,差点死在妖蟒腹中。” “若不是为了替姜家夺回灵矿,我也不会被赵家三名筑基围杀,伤了根基。” “若不是为了护你姜家这些废物,我十五年前就能闭关冲击金丹。” 姜照月脸上的温柔,一点点僵住。 “长烬,你……” 顾长烬直接打断她。 “你说得不错。” “这一切,都是你们姜家欠我的。” 洞府里忽然安静下来。 姜照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着他的脸。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么说话。 他沉稳,隐忍,顾全大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说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现在,他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直接把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划开了。 姜照月勉强笑了一下。 “长烬,你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我只是心疼你,并无别的意思。” “我们是夫妻,姜家也是你的家,你何必说欠不欠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夫妻?姜照月,你若真把我当夫君,就该明白,我为姜家付出三十年,如今姜家倾尽底蕴助我结丹,是理所当然。” “不是恩赐,更不是我该感激涕零。” 姜照月脸色终于变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长烬心里只觉得好笑。 还想pua我? 来!看谁pua谁!!! 第20章 老狗,也配在我面前称长辈? 姜照月是真的呆愣住了 她坐在顾长烬身旁,手还搭在茶盏边缘。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样。 因为他太好说话了,好到姜家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退让。 他会替姜家出手,会替姜家扛事,会替姜家挡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 最多一句,“一家人嘛,不必计较。” 可现在,他竟然说姜家欠他的?! 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姜照月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因为那双眼眸太清冷了。 没有带丝毫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夫妻之间争吵时该有的失望。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照月的心中猛地一沉,勉强挤出一丝笑。 “长烬,你是不是闭关太久,心神有些疲惫?” “我知道这几日你压力很大。” “合籍大典在即,老祖又要亲自为你护道结丹,你心绪不稳也是正常的。” 她慢慢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 “等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些养神灵汤来。” 顾长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姜照月心里更不舒服了,可她还是忍住了。 三天!只剩三天了。 只要三日后合籍大典开启,只要血契一锁,祖阵一起,顾长烬就算现在察觉到一点不对,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柔和起来。 “长烬,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洞府,石门缓缓合上。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忽然笑了一声。 “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被你们炼成丹是吧?” 他站起身。 继续待在洞府里等死? 不可能,想提前结丹,就需要资源。 而且是大量的资源。 至于资源在哪里? 自然在姜家宝库里。 姜家不是说欠他吗? 姜照月不是也说,他为姜家付出太多吗? 既然如此,他拿点资源怎么了? 顾长烬推开石门,直接朝姜家宝库所在的内山走去。 姜家仙城很大,内山更是族中核心。 一路上,不少姜家子弟看见他,纷纷行礼。 “见过姑爷。” “见过顾前辈。” 语气倒是恭敬,可那眼神里的东西,顾长烬看得很清楚。 尊重?也许有一点,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眼里,他顾长烬再强,也只是姜家的赘婿。 他能有今日,是姜家给的功法,给的资源,给的庇护。 他替姜家出手,是应该的。 他庇护姜家子弟,也是应该的。 就算三日后真的结成金丹,那也该继续护着姜家。 毕竟没有姜家,哪有他顾长烬? 这种想法,早就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顾长烬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一群趴在别人血肉上吸血的东西,吸久了,还真以为血是自己长出来的了。 姜家宝库建在内山深处。 外面有阵法笼罩,两名筑基中期的姜家长老坐在石门前。 一个叫姜望松,一个叫姜望柏。 年纪都不小,辈分也高,平日里在姜家子弟面前,很有几分长辈威严。 看见顾长烬过来,姜望松先睁开眼,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络。 “长烬啊,怎么今日来宝库了?” 姜望柏也缓缓抬头。 “你三日后便要结丹,眼下不好好静修,来这里做什么?” 话听着像关心,可那姿态很高,像是在问晚辈。 顾长烬站在宝库石阶下,淡淡道:“取资源。” 姜望松眉头一皱。 “取资源?取什么资源?” “族中给你结丹所用之物,老祖早已有安排,不必你自己操心。” 姜望柏也跟着开口。 “长烬,你虽然即将结丹,但毕竟大典未开,凡事还是要守规矩。” “宝库重地,不可擅闯。” “我们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长辈,有些话,你还是要听。” 长辈? 顾长烬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筑基中期的老东西,忽然笑了。 “长辈?” 姜望松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你如今还没成金丹,便听不得长辈的话了?” 旁边已经有不少姜家子弟围了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毕竟顾长烬平时沉稳,很少和族中长老起冲突。 今日这场面,倒是稀奇。 姜望柏见人多了,语气也更重了起来。 “长烬,你虽为我姜家立下不少功劳,但做人不能忘本。” “没有姜家,你岂能走到筑基巅峰?” “如今大典在即,更该谨言慎行,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长烬听到这里,懒得再忍。 轰!一股炽烈灵压从他身上骤然散开。 筑基巅峰的威势,当场压得周围姜家子弟连连后退。 姜望松和姜望柏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挥。 火色灵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巨掌。 啪! 一巴掌扇在姜望松脸上。 这位姜家长老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宝库石门旁的石柱上。 半边脸当场塌了下去,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紧接着,第二掌落下。 啪! 姜望柏同样被抽飞。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火掌直接拍碎。 整个人滚下石阶,狼狈得像条死狗。 全场瞬间安静。 那些姜家子弟全傻了。 不是!这还是那个一向沉稳忍让的顾长烬嘛? 那个被人说两句赘婿,也只是笑笑不反驳的顾长烬? 他怎么敢当众抽两位族老的? 姜望松捂着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怒火冲天。 “顾长烬!你放肆!” 姜望柏也挣扎着站起来,满脸怨毒。 “你不过是我姜家赘婿,竟敢对族老出手!” “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当自己已经是姜家老祖了?” 两人同时出手。 姜望松祭出一枚青木印。 姜望柏则甩出一柄银色飞刀。 两件法器一左一右,朝顾长烬轰来。 周围姜家子弟惊呼后退。 顾长烬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这具他我,本就是剑修出身。 否则又怎么可能以筑基之身,替姜家打下那么多硬仗? 修真世界里,同境厮杀,剑修本就最凶。 一个筑基巅峰剑修,打两个筑基中期,还需要认真? 顾长烬并指一划。 一道火红剑气横空而出。 青木印刚飞到半空,就被剑气一分为二。 银色飞刀更惨,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一团废铁。 两名姜家长老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 他们刚想退,可顾长烬已经一步踏出。 身影如火线掠过石阶,快得周围姜家子弟根本看不清。 姜望松只觉得眼前一花,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我马上便要结丹。” “将来便是姜家金丹老祖。” “你们两条老狗?也敢对本老祖不敬?” 姜望松瞳孔骤缩。 “你……” 话没说完,顾长烬一指点在他眉心。 火系剑气贯穿头颅。 姜望松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眉心裂开,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望柏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可顾长烬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道剑气从袖中飞出。 噗嗤,姜望柏胸口被洞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顾长烬怎么真的敢杀他。 轰!第二具尸体倒下,血顺着宝库石阶慢慢往下流。 周围那些姜家子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有人嘴唇哆嗦,有人手脚发软,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着站在石阶上的顾长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杀了!?他竟然真的把两位族老杀了。 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第21章 斩小舅子,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血还在石阶上流。 两名姜家族老倒在宝库门前,眼睛瞪得很大。 到死,他们都没想明白。 顾长烬怎么敢杀他们? 一个赘婿。 一个受姜家恩养三十年的外姓人。 哪怕是筑基巅峰,哪怕马上要结丹,那也是姜家扶起来的。 他怎么敢在姜家内山,当着这么多姜家子弟的面,杀姜家的族老?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姜家子弟看着顾长烬,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软。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低头看了一眼两具尸体,冷哼一声。 “两个老狗,也敢阻我取物。” “死得不冤。” 他说得太轻松了。 轻松得像刚才杀的不是姜家筑基长老,只是随手踩死了两只虫子。 随后,他抬眼扫过四周。 “尔等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拜见老祖?” 这一句话落下,姜家子弟浑身一震。 有人嘴唇哆嗦,下意识跪了下去。 “拜……拜见顾前辈。”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也连忙跪倒。 “拜见老祖!” “拜见老祖!” 有的喊顾前辈。 有的喊老祖。 声音乱糟糟的,却没人敢不跪。 因为地上的两具尸体还热着。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宝库前的石阶。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和,也没有往日的沉稳。 反而像极了一个即将得势、再也不想忍的小人。 姜家子弟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样的顾长烬? 从前的他,哪怕被人阴阳怪气,也只是皱皱眉。 哪怕被族中小辈冒犯,也会看在姜照月的面子上不计较。 可现在,他像是彻底撕掉了那层皮。 顾长烬心里却清楚得很。 姜家这套老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眼下的他,才是姜家的绝对核心。 姜家老祖寿元将尽,残丹衰败。 姜照月修为停滞,根基受损。 姜家这一代又没有真正能挑大梁的人。 他们想续命,就只能指望自己这枚“养丹”。 所以在大典之前,不管他闹得多过分,姜家都得忍。 杀两个筑基中期族老? 疼吗? 肯定疼。 可比起一位新金丹,比起姜家的仙族名头,这点疼算什么? 顾长烬笑够了,眼神又冷了下来。 只是他我心底那股不甘,仍旧没有平息。 杀两条老狗,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三十年的憋屈,这三十年的出生入死,这三十年的被人当炉丹豢养,不是两条老狗的命就能填平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灵光从内山方向疾掠而来。 为首之人气息最强。 筑基后期。 后面还跟着四名筑基修士,以及十几名炼气后期的姜家护卫。 这是姜家的巡防队。 平日里负责守卫内山和族库,除非有外敌入侵,否则不会轻易出动。 今日宝库前灵气波动太大。 更关键的是,守库两位长老的命牌,刚刚在命牌殿里同时碎了。 命牌殿那边当场传讯。 巡防队自然以为有外敌突袭,急匆匆赶来。 结果一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外敌。 只有顾长烬。 还有地上两具姜家族老的尸体。 为首的青年修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穿青金色法袍,腰悬玉佩,眉眼与姜照月有几分相似。 姜承泽。 姜照月的亲弟弟。 也就是顾长烬名义上的小舅子。 筑基后期。 在姜家这一代里,已经算得上最出挑的人物。 当然,也只是姜家内部的最出挑。 和顾长烬这种靠一场场生死厮杀杀出来的筑基巅峰剑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姜承泽从来看不起顾长烬。 在他眼里,顾长烬就是个赘婿。 哪怕修为高。 哪怕为姜家立过功。 那也是姜家给了他机会。 没有姜家,他一个寒门散修,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妖兽肚子里了。 偏偏以前的顾长烬,还真会顾及姜照月。 姜承泽态度再差,顾长烬也会想着“小孩子不懂事”。 外出历练时,遇到适合姜承泽的法器、丹药、灵草,还会带回来给他。 姜承泽每次都摆出一副不屑模样。 “谁稀罕你的东西?” 可东西呢? 转头就收了。 一边看不起,一边照拿不误。 顾长烬想到这里,只觉得恶心。 又当又立。 姜家这些人的嘴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承泽扫了一眼尸体,又看向跪了一地的姜家子弟,脸色越发难看。 “都起来!” 那些姜家子弟不敢动。 一个个偷偷看向顾长烬。 姜承泽见状,心里火气更盛。 “顾长烬!”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质问。 身后的几名筑基巡卫也纷纷皱眉。 有人看见姜望松和姜望柏的死状,眼里甚至闪过怒意。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毕竟眼前站着的是顾长烬。 筑基巅峰。 三日后还要结丹。 身份很微妙。 顾长烬看着姜承泽,淡淡道:“你就是这么跟姐夫说话的?” 姜承泽一愣,随即冷笑。 “姐夫?”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姜家人了?” 周围气氛顿时一僵。 这话太重。 顾长烬却笑了。 “我替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倒是第一次听你说得这么明白。” 姜承泽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差点漏了东西。 他脸色微变,很快又强行压住。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与我姐重新合籍,还没成金丹老祖,便敢在姜家宝库前杀族老。” “顾长烬,你眼里还有姜家规矩吗?”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 “规矩?” “我马上结丹,便是姜家新祖。” “这两个老狗阻我取结丹资源,对未来老祖不敬。” “我杀了,有问题?” 姜承泽气笑了。 “未来老祖?” “你一个赘婿,也配在这里摆老祖的架子?” “顾长烬,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姜家赏你的。” “我姐对你不薄,我姜家对你更不薄。” “你若还有半点良心,现在就跪下认错,等老祖出关,或许还能留你一分体面。” 顾长烬眼神终于冷了。 “留我体面?” “就凭你?” 姜承泽脸色阴沉。 “凭我是姜家嫡系。” “凭我姐是姜照月。” “凭你三十年来吃姜家的,用姜家的,修姜家的法。” “顾长烬,你别以为自己筑基巅峰就能无法无天。” “说到底,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条——” 话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但已经晚了。 顾长烬看着他,笑意更冷。 “怎么不说了?” “一条狗?” 姜承泽脸色有些难看,索性也不装了。 “你若继续放肆,那便是!” “今日我便替姐姐教训你,让你知道姜家的恩,不是你能翻脸不认的!” 他一抬手,腰间玉佩骤然亮起。 一道青色灵光化作木龙,盘绕在他周身。 这玉佩还是顾长烬当年从黑水泽带回来的护身法器。 当时姜承泽嘴上说不稀罕。 现在用得倒是挺顺手。 顾长烬看得差点笑出声。 “拿我送你的法器,来教训我?” “姜承泽,你比你姐还不要脸。” 姜承泽脸色涨红,怒喝一声。 “闭嘴!” 他双手掐诀,青色木龙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身后四名筑基巡卫也齐齐祭出法器。 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旁观。 姜承泽心里很自信。 以前顾长烬和他切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甚至还会让他几招。 久而久之,他真觉得顾长烬没那么可怕。 筑基巅峰又如何? 这里是姜家。 他有法器,有巡卫,有阵法。 难道还压不住一个赘婿? 可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顾长烬动了。 没有多余法诀。 没有半句废话。 一指点出,火红剑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那剑气在半空分化成七道。 三道斩向木龙。 两道扫向旁边巡卫。 最后两道,直奔姜承泽眉心和丹田。 快。 太快了。 这是生死厮杀磨出来的剑。 不是姜家演武场上的花架子。 青色木龙刚扑到一半,就被三道剑气斩成数截。 那枚护身玉佩咔嚓一声,当场裂开。 姜承泽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他想退。 可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掌拍下。 火系灵力化作掌印,狠狠轰在他胸口。 姜承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喷出一大口血。 四名筑基巡卫见状,连忙出手。 可他们刚动,顾长烬袖袍一扫。 剑气横空。 两件法器被斩断。 一名筑基初期巡卫手臂当场飞起。 另一人胸口被剑气划开,惨叫着倒退。 剩下两人吓得硬生生停住脚步。 不敢上了。 真的不敢上了。 姜承泽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惊恐。 “顾长烬,你敢伤我?” “我是照月的亲弟弟!” “你若敢动我,我姐不会放过你,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一步步走过去。 “你刚才不是要教训我吗?” 姜承泽终于慌了。 “我……我只是气话。” “姐夫,我刚才只是气话!” “你马上要结丹了,姜家还要靠你,你不能杀我!”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 “说对了。” “姜家还要靠我。” “所以我杀你,也没事。” 姜承泽瞳孔骤缩。 “不——” 火红剑气落下。 咔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在地。 血喷上宝库石门。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想看姜承泽教训赘婿的姜家子弟,此刻一个个脸上血色尽失。 巡防队也傻了。 姜照月的亲弟弟。 姜家这一代嫡系。 筑基后期的姜承泽。 被顾长烬当场杀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这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第22章 你们养的丹,开始咬人了 姜照月离开洞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去了姜家后山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黑色石殿,常年封闭,外面布着三重阵法。 姜家老祖姜玄陵,就在里面闭死关。 说是闭关,其实姜照月心里很清楚,老祖已经没有多少寿元了。 若不是靠着几种续命丹药吊着,若不是为了等三日后的合籍大典,老祖可能早就坐化了。 她站在石殿外,低声道:“老祖,照月求见。” 片刻后。 石殿大门无声打开。 一股枯败又沉重的金丹气息,从里面缓缓溢出。 姜照月走进去,便看见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名干瘦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皮肤贴着骨头,像是一具还没彻底咽气的枯尸。 可他睁眼的一瞬间,整个石殿的灵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金丹就是金丹。 哪怕快死了,也不是筑基能比的。 姜照月跪下行礼。 “老祖。” 姜玄陵看着她,声音沙哑。 “何事?” 姜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长烬今日有些不对。” 姜玄陵眼皮微微一抬。 “怎么不对?” 姜照月把洞府里的事说了一遍。 她没添油加醋。 只说顾长烬忽然提起姜家亏欠他,又说姜家助他结丹不是恩赐,而是理所当然。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些。 “老祖,我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姜玄陵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变了?” “修士临近破境,心性起伏,本就是常事。” “何况他忍了三十年,如今眼看要结丹,自觉能翻身,露出些本性,也不奇怪。” 姜照月脸色微白。 “可长烬这些年……” “照月。” 姜玄陵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时候心软。” “你要记住,他是外姓人。” “姜家养他三十年,给他功法,给他丹药,给他结丹机会。” “他若真心为姜家,自该将这一身修为回报姜家。” “如今他尚未结丹,便已如此倨傲,若真让他成了金丹,你觉得姜家还能掌控他吗?” 姜照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心里当然知道。 可三十年夫妻,也不是假的。 顾长烬替她挡过劫,替她取过药,也曾在她病重时守了三日三夜。 哪怕这些年她知道家族的谋算,也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姜家。 为了老祖。 为了仙族传承。 可真到最后,她还是会有一点不安。 姜玄陵看出了她的动摇,语气缓和了一些。 “照月,人性本就复杂。” “他能装三十年温和隐忍,如今才露出贪婪狂妄之态,说明此人心机极深。” “这等人,若不除,日后必成姜家大患。” 他盯着姜照月,一字一句道:“所以,此劫合该他受。” “他的金丹,也合该归你。” 姜照月眼眶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照月明白。” 石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名筑基长老几乎是撞进来的。 “老祖!” “大小姐!” 姜玄陵脸色一沉。 “放肆,谁准你们擅闯老夫闭关之地?” 那两名长老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直接跪倒在地。 “出事了!” “顾长烬……顾长烬翻了天了!” 姜照月猛地抬头。 “他怎么了?” 其中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他去了宝库,杀了姜望松、姜望柏两位长老,还逼族中子弟拜他为老祖!” 姜玄陵眼神骤冷。 “什么?” 另一名长老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有话不敢说。 姜玄陵厉声道:“说!” 那长老浑身一抖。 “巡防队赶去后,承泽少爷也……也被他杀了。” 石殿里,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姜照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谁?” 那长老低下头,不敢看她。 “承泽少爷。” “顾长烬当众斩了他的头。” 姜照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姜玄陵枯瘦的手掌,缓缓按在石台上。 咔嚓。 石台裂开一道缝。 “好。” “好一个顾长烬。” “还未结丹,便敢如此欺我姜家。” …… 此时的顾长烬,正在姜家宝库里大肆搜刮。 宝库石门已经被他一剑斩开。 里面一排排灵木架子上,放着丹瓶、灵石、法器、玉简、符箓、灵草。 不愧是六国仙族。 虽然在主世界眼里不算什么,但对这具筑基巅峰的他我而言,确实是一笔大肥肉。 顾长烬看都没细看,直接拿。 结丹丹药? 装走。 上品灵石? 装走。 护脉灵液? 装走。 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份的灵草? 全装走。 一个储物袋满了,就从死掉的姜家长老身上再扒一个。 再满? 继续换。 几名跟进来的姜家子弟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们不敢。 门口还躺着三具尸体。 谁说谁死。 顾长烬拿到一堆功法玉简,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姜家那些阉割功法,顿时没了兴趣。 “垃圾。” 他抬手一团火,直接烧了。 火光一起,那些姜家子弟差点没当场喊出来。 那可是姜家传承功法! 可顾长烬根本不在乎。 有用的拿走。 没用的烧掉。 反正都是他的。 “都是我的。” “姜家欠我三十年,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一边收,一边笑。 笑声在宝库里回荡,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可顾长烬心里却越来越通透。 爽。 是真爽。 过去这个他我太能忍了。 忍到最后,人家都真把他当丹养。 可现在呢? 不忍了。 不装了。 想拿就拿,想杀就杀。 反倒像是心口那团堵了三十年的郁气,被一剑劈开。 他隐隐感觉,这股念头很重要。 不是修为上的提升。 而是心境上的松动。 他我不甘,在被一点点抹平。 这说明,他做对了。 片刻后,顾长烬拖着几个储物袋,从宝库里走出来。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姜家筑基长老来了七八个。 炼气后期的护卫更是把石阶围了一圈又一圈。 可没人敢上。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地上。 血都没干。 一个连自己小舅子都说杀就杀的人,还会在乎他们这些族老? 不少人心里又怒又怕。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装了三十年,终于演不下去了。 可怜姜家宝库,被他糟蹋成这样。 顾长烬看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 “怎么?” “人来得挺齐。” 他抬手一指众人。 “还不快拜见本老祖?” “再不跪,等本老祖三日后结丹,通通把你们逐出姜家。” 众人脸色铁青。 这话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可偏偏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恐怖威压轰然升起。 金丹气息,如山压来。 所有姜家子弟脸色一喜。 “老祖!” “是老祖来了!” 顾长烬眯起眼,看向远处。 姜玄陵来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大不了,爆了呗。 就看这姜家老祖,舍不舍得他这枚养了三十年的丹。 第23章 老祖来了,也得给我忍 金丹威压压下来的时候,整个宝库前的石阶都安静了。 姜家子弟像是终于看见了救命稻草。 一个个脸上又惊又喜。 “老祖!” “老祖出关了!” “顾长烬这下完了!” 可顾长烬只是站在原地。 负手而立。 衣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几个储物袋挂在腰间,沉甸甸的。 他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笑话。 一个快死的金丹残修而已。 真要动手,大不了把这具他我爆了。 反正这不是主世界本体。 他怕什么? 就看姜家舍不舍得了。 远处,一道枯瘦身影踏空而来。 姜玄陵到了。 姜照月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红,脸色冷得吓人。 她一眼便看见了石阶上的尸体。 姜望松,姜望柏。 还有她亲弟弟姜承泽。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宝库门前,眼睛睁着,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顾长烬真敢杀他。 姜照月身形晃了一下。 “承泽……” 她声音发颤。 下一瞬,她猛地看向顾长烬,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顾长烬,你怎么敢!” 姜玄陵也盯着顾长烬。 一开始,他确实怒火滔天。 姜家宝库被抢,族老被杀,嫡系天才被斩。 这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一掌拍死了。 可真站到顾长烬面前,看着这个筑基巅峰、气血旺盛、距离金丹只差一步的外姓赘婿,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顾长烬死了,谁来结丹? 谁来让姜照月接丹? 谁来替姜家续上金丹传承? 姜家看似还是六国仙族,可其实早就站在悬崖边上。 他一死,姜家若无新金丹,顷刻之间就是群狼环伺。 昔日被姜家压着的那些家族、宗门、散修,都会扑上来撕肉。 到时候别说仙族名头。 灭族都不奇怪。 所以再怒,也得忍。 姜玄陵枯瘦的脸皮抽了抽,忽然冷哼一声。 “都吵什么?” 周围姜家子弟一愣。 姜玄陵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体,声音沙哑,却带着金丹威严。 “长烬三日后便要结丹。” “结丹之后,便是我姜家新祖。” “姜望松、姜望柏两个蠢货,守库多年,竟敢阻拦未来我姜家新祖取用结丹资源。” “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全场都傻了。 什么? 老祖不追究? 还说他们死得活该? 一些姜家子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 姜玄陵眼神一冷。 “怎么?” “老夫说错了?” “长烬为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早已是我姜家之人。” “他将为姜家结丹,称一声老祖,有何不可?” 顾长烬听着,差点笑出声。 好好好。 这老鬼果然能忍。 前一刻还想把他剥皮抽筋,现在当众替他说话。 修仙家族嘛。 脸是什么? 利益到了,脸直接可以不要。 顾长烬哈哈大笑。 “老祖说得好!” 他看向周围姜家子弟,眼神肆无忌惮。 “听见没有?” “本老祖三日后结丹,就是姜家新祖。” “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跪下谢老祖开恩?” 几名年轻子弟脸色涨红。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道:“顾长烬,你杀我姜家族人,还敢如此猖狂……” 话还没说完。 顾长烬眼神一冷。 “老祖讲话,你也敢插嘴?” 一道火红剑气瞬间飞出。 噗嗤。 那年轻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旁边几个资质不错的姜家小辈刚要惊叫,顾长烬袖袍又是一挥。 七八道剑气如火蛇游走。 眨眼之间,石阶前又多了七八具尸体。 全都是姜家年轻一代里资质还算不错的人。 顾长烬冷哼。 “在家里不知尊卑,出去也是被人打杀的命。” “本老祖提前清理门户,免得以后丢姜家的脸。” 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姜玄陵眼睛都红了。 该死。 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他杀的全是姜家这一代里有点希望的子弟。 可姜玄陵还是得忍。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牙齿几乎咬碎,最后竟然硬生生点了点头。 “长烬说得不错。” “姜家子弟,确实该懂尊卑。” 这句话说出口,姜玄陵自己都觉得胸口发堵。 他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拍死这条疯狗。 “两日之后,合籍大典照旧。” “长烬,好生准备结丹。” 说完,他拂袖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 两日。 再忍两日。 两日之后,他要让这狗东西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姜照月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姜承泽的尸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毕竟是她亲弟弟。 她猛地冲向顾长烬。 “你还我弟弟命来!” 啪! 顾长烬反手一巴掌,直接把她扇飞出去。 姜照月撞在石阶边缘,嘴角溢血,整个人都懵了。 顾长烬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厌恶。 “贱婢。” “若不是你当年受伤,若不是为了替你姜家出生入死,我早就突破金丹了。” “你还敢在本老祖面前撒泼?” 姜照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长烬却笑得更加嚣张。 “等本老祖结丹之后,第一个就把你休了。” “到时候再从姜家女修里重新选妃。” “你这种废物,也配做本老祖道侣?” 这话一出,周围姜家人脸色全变了。 羞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姜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可姜玄陵背影只是顿了一下。 终究没回头。 忍。 必须忍。 顾长烬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通透。 爽。 太爽了。 这不是简单的小人得志。 这是三十年压抑,一朝掀桌。 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顾长烬甚至有种感觉。 若这里是主世界,若本体修为再稳一点,单凭这一刻心境松动,他说不定就能摸到元婴门槛。 可惜。 这里终究只是他我世界。 “不过也不亏。” 他低声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姜家资源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闭关了。 他直接闯入内山一座顶级修炼密室。 那地方原本是姜家给核心子弟用的,里面灵气浓郁,还有小型聚灵阵。 几个正在守门的姜家子弟刚想阻拦,被顾长烬随手抽飞。 其中一个嘴硬骂了一句。 下一刻就被剑气斩了头。 其余人顿时滚得比谁都快。 顾长烬进了密室,反手封死石门。 外界却已经彻底炸开了。 姜家赘婿顾长烬,当众杀族老,斩小舅子,抢宝库,还扬言结丹后休妻选妃。 这消息压都压不住。 不到半日,六国修仙界便有不少势力听到了风声。 有人幸灾乐祸。 “姜家这是养虎为患啊。” “什么养虎?分明是养赘婿养出祖宗来了。” “哈哈,若顾长烬真结成金丹,姜家以后怕不是要改姓顾?” “姜老鬼这次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消息传回姜照月耳中时,她只是安静坐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眼神却冷得像冰。 身旁侍女低声劝她,她一句话都没回。 许久之后,她才看向远处闭关密室。 还有两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两天。 顾长烬。 我再忍两天。 两天之后,天翻地覆。 第24章 顾家入姜家,谁敢不服? 修炼密室石门一关,外面的吵闹便被阵法隔绝了大半。 顾长烬站在密室中央,袖袍一甩,几个储物袋同时落地。 哗啦啦 灵石滚了一地。 丹瓶、灵草、护脉灵液、结丹灵物,也堆成了一小座山。 姜家到底是六国仙族。 烂船也有三斤钉。 这些东西放在主世界,顾长烬未必看得上眼。 可在这个小修真界,已经足够把一个筑基巅峰硬生生堆上金丹。 当然,正常结丹没这么简单。 要调息,稳固根基,感悟金丹气机,防止心魔。 可顾长烬懒得走正常路。 这具身体又不是主世界本体。 潜力?寿命?根基? 关他屁事。 他要的是在这方他我世界里,把这具身体的价值榨干。 榨到极限。 榨到最后回归本体时,能冲击元婴。 顾长烬抬手一抓,一瓶结丹灵液被他直接捏碎。 浓郁灵液化作青色雾气,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随后是丹药。 一颗。 三颗。 十颗。 他根本不管药力会不会冲突,也不管经脉能不能承受。 体内灵气瞬间暴涨,像是洪水灌入狭窄河道,撑得经脉一阵阵刺痛。 顾长烬脸色不变。 这点痛,算什么? 他双手掐诀,运转的却不是姜家功法,也不是昨夜转修的那门火属真法。 而是一门魔修秘法。 《焚命铸丹法》。 这法门来自主世界一个被他斩杀的魔修。 原身年轻时,曾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邪魔外道。 其中有个魔修最擅长透支寿元、燃烧根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修为。 法门很粗糙。 后患也极大。 正常修士用这东西,等于嫌命长。 可现在正合适。 顾长烬要的,就是粗暴。 就是狠。 就是不顾后果。 一缕缕血色火纹,从他皮肤下浮现出来。 那是气血在燃烧。 寿元在燃烧。 连骨髓深处的潜力,都被强行榨出。 如果原来的他我知道,自己这具熬了三十年才修到筑基巅峰的身体,被这样粗暴糟蹋,怕是会心疼到吐血。 可顾长烬不会。 他只觉得还不够快。 “再来。” 他又抓起几株灵草,直接塞入口中。 庞大药力炸开。 筑基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丹田之内,灵液翻滚,逐渐向一点凝聚。 寻常修士结丹,灵力凝聚如珠,需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着不慎,丹毁人亡。 顾长烬却直接用魔火压下去。 轰! 丹田震动。 灵力旋涡急速收缩。 一枚赤金色金丹雏形,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型。 这不是此界寻常金丹。 此界所谓金丹,大多只是灵力凝实,寿元增长,法力大涨。 在主世界看来,很多甚至只能算劣等金丹。 可顾长烬不同。 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真正金丹剑修的经验,还有道果带来的神魂高度。 他结的这枚丹,是按主世界标准凝出来的。 哪怕材料粗糙,环境贫瘠。 质量依旧碾压此界大多数金丹。 金丹一成,整座密室猛地一震。 外面的聚灵阵像是被抽干一样,疯狂闪烁。 顾长烬睁开眼,一缕赤金光芒从眸中掠过。 成了。 金丹初期。 虽然这具身体被他榨得有点狠,寿元折损不少,经脉也有细微暗伤。 但无所谓。 现在,他可以绝对碾压姜家。 唯一有点麻烦的,还是姜家的替丹法门。 那东西,他必须拿到手。 直接问,肯定不行。 姜家不可能承认有这种东西。 一旦拿出来,就等于承认他们本来就想炼他成丹。 不过没关系。 两天后合籍大典,他们总要用。 到时候阵法一开,法门一动,顾长烬自然能反推。 再配合归一道元推演。 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子,就有希望了。 “姜家啊姜家。” 顾长烬低笑一声。 “你们这套东西,倒是给老祖送了个好思路。” 他站起身,感受着金丹之力在体内流转。 这一刻,他我残留在心底的不甘,又翻涌上来。 三十年。 这具身体替姜家做了多少事? 姜家小辈被敌对家族抓走,是他闯入敌阵救人。 姜家灵矿被妖兽占据,是他独自入山斩妖。 姜照月受伤,需要黑水泽深处的寒髓莲,是他差点死在毒沼里,才把药带回来。 可结果呢? 姜家子弟背后笑他赘婿。 姜家长老表面客气,心里把他当外人。 姜承泽拿着他送的法器,还一口一个姜家赏你。 姜照月柔声细语,说夫妻情深。 最后却亲手握着血契,要把他送进丹炉。 这不是仇? 这当然是仇。 而且是要一点点讨回来的仇。 顾长烬推开密室大门。 外面守着的姜家子弟吓得后退。 他们看见顾长烬身上那股陌生的金丹气息,一个个脸色瞬间惨白。 “金……金丹?” “他真突破了?” “不是说还有两日才结丹吗?”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传令下去。” “把顾家的人接来。” 那几个姜家子弟愣住。 “顾家?” 顾长烬冷冷看了过去。 “怎么?本老祖的话,你们听不懂?” 那弟子浑身一抖,连忙跪下。 “听懂了!听懂了!” 半日之后。 顾家人来了。 顾家只是六国边缘一个小修真家族。 族中最强者,也不过炼气圆满。 这些年靠着顾长烬在姜家站稳脚跟,才勉强过得不错。 如今听说顾长烬即将成为姜家新祖,还要接他们入姜家仙城,一个个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顾家家主顾明远带着几十名族人进入姜家内山时,脚都是飘的。 姜家仙城啊。 这可是仙族姜家。 他们这种小家族,以前连进内城都得递拜帖。 如今竟然能直接住进内山? 顾长烬站在高处,淡淡道:“从今日起,顾家与姜家合流。” “本老祖既然即将成为姜家新祖,那顾家自然也该入主姜家。” “你们看上什么院子,自己挑。” “看上什么资源,自己拿。” 顾家众人先是呆住。 随后狂喜。 “多谢老祖!” “老祖万寿!” 姜家子弟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什么叫看上什么自己拿? 这里是姜家! 不是顾家! 可顾家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以前在姜家子弟面前低声下气惯了,如今有顾长烬撑腰,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个顾家少年看中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小院,里面原本住着姜家嫡系子弟。 对方自然不肯。 两边争执几句,姜家子弟怒骂一声。 “顾家贱种,也配住我的院子?” 话音刚落。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噗嗤。 那姜家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顾长烬的声音淡淡传来。 “不敬顾家者,杀。” 场面瞬间安静。 顾家人先是一惊,随后眼睛都亮了。 这还怕什么? 抢! 院子抢。 灵田抢。 丹药抢。 连姜家子弟平日里用的法器,也有人敢伸手。 姜家内山彻底乱了。 有人哭喊。 有人怒骂。 有人跑去找族老做主。 可族老来了也不敢管。 现在的顾长烬,已经是金丹。 连姜家老祖都忍了,他们谁敢不忍? 这一日,姜家乱成一锅粥。 六国修仙界,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顾长烬结丹了?” “还把顾家人接进姜家内山?” “哈哈,姜家这下真养出祖宗了。” “我看以后别叫姜家仙族了,改叫顾家仙族算了。” “姜玄陵老鬼怕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外面笑声一片。 姜家却沉得像死水。 姜照月坐在房中,听着侍女传来的消息,脸色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没有哭。 也没有怒。 只是缓缓握紧手中血契玉符。 顾长烬结丹了,顾家入姜家了。 姜家成了六国笑柄。 可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有一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一天。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第25章 明日之后,金丹归我 姜玄陵回到石殿之后,并没有立刻闭关。 他坐在石台上,枯瘦手指搭着膝盖,一下一下敲着。 外面乱成那样。 姜家子弟被杀。 宝库被抢。 顾家人堂而皇之住进姜家内山。 换成任何一个姜家族人来看,这都是天大的祸事。 可姜玄陵坐了片刻之后,脸上的怒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最后,他竟然笑了。 笑声很低。 像枯木摩擦。 “结丹了。” “他竟然真结丹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算什么? 死几个筑基长老,死几个小辈,丢一点宝库资源,丢一点脸面。 这些当然疼。 可和一枚新鲜出炉的金丹相比,全都可以忍。 姜玄陵最初的计划,是自己也跟着献祭进去。 他寿元无多,残丹将朽。 想要让顾长烬在合籍大典上顺利结丹,必须有足够强的金丹本源作为引子。 所以原本的安排里,他要自碎残丹。 将自己最后那点丹元灌入顾长烬体内。 先推着顾长烬成丹。 再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把顾长烬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这样一来,顾长烬死。 姜照月成就金丹。 姜家继续延续仙族名头。 至于姜玄陵自己?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能用残躯替姜家再续一代金丹,也算死得其所。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自己结丹了。 这意味着,他姜玄陵不用死了。 至少不用现在就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哪怕再苟延残喘几年,也是几年。 万一这几年里又遇到机缘呢? 万一姜照月接丹之后,姜家势力暴涨,他能借来新的延寿灵物呢? 修仙之人,谁真甘心死? 姜玄陵越想,眼睛越亮。 唯一让他有些不安的是,顾长烬竟然能凭姜家给他的那套残缺功法结丹。 那套功法本来就是阉割过的。 能修到筑基巅峰。 可想要结丹,难度极大。 甚至就算结成,多半也是残缺金丹。 姜玄陵想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会不会丹有问题? 若是残缺金丹,转嫁给照月后,根基会不会更差?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 残缺便残缺。 再差也是金丹。 总比伪丹强。 更比没有强。 况且真要给顾长烬完整功法,这外姓赘婿怕是早就突破了。 那时还能拿捏他? 说不定姜家早就被他反客为主。 现在这样,反倒正好。 他刚刚结丹,心性膨胀,四处树敌,坏了名声。 两日后的合籍大典上,姜家将他炼了,旁人就算知道什么,也只会觉得姜家清理门户。 一个狼子野心的小人。 死了,也活该。 姜玄陵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好。” “好啊。” “顾长烬,你倒是替老夫省了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石殿外立刻有姜家执事进来。 “老祖。” 姜玄陵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合籍大典照旧。” “所有布置,不得有误。” “祖阵提前温养,血契玉台重新检查。” “照月那边,让她稳住心神,不要再节外生枝。” 执事连忙应下。 姜玄陵又道:“还有,给六国各仙族传信。” “就说姜家新金丹已成,明日合籍大典,邀诸位前来观礼。” 执事微微一愣。 “老祖,其他仙族金丹会来吗?” 姜玄陵冷笑。 “他们当然不会来。” 六国仙族,谁家金丹不是压箱底的老东西? 明知姜家有新金丹,还在这种时候亲身过来? 不怕被人阴死? “派筑基长老来就够了。” “我要他们亲眼看着。” “看着我姜家,新祖接位。” “看着照月,与顾长烬合籍。” 执事低头,不敢再问。 他并不知道真正计划。 只以为老祖是要借顾长烬结丹之事,震慑六国。 姜玄陵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家的替丹之法,本就是祖上留下的禁法残篇。 这法门的核心,在一个“契”字。 寻常夺丹之术,强行剥离金丹,十有八九会丹毁人亡。 可顾长烬与姜照月结了三十年夫妻血契。 气息相连。 命数纠缠。 只要在合籍大典上,以旧血契为根,重结新契,再借姜家祖阵压住顾长烬神魂与肉身,就能在他金丹松动的一瞬间,将金丹本源牵引到姜照月体内。 顾长烬是丹炉。 姜照月是受丹之人。 而姜家祖阵,就是那只将丹挖出来的手。 以前还需要他自碎残丹作引。 如今顾长烬自己结丹,这一步反倒能省。 姜玄陵越想,越觉得天助姜家。 顾长烬越嚣张越好。 越狂越好。 越让六国修士看笑话越好。 明日之后,等姜照月成就金丹,顾长烬暴毙于合籍大典之上。 姜家只要说他强行结丹,根基不稳,又心魔入体,才导致身死道消。 谁能说什么? 一个刚结丹就杀姜家族老、抢姜家宝库、纵容顾家欺辱姜家的疯子。 死了,不是很合理吗? 甚至姜家还能借此博一波同情。 然后再以两位金丹之势,反过来震慑六国。 姜玄陵仍在。 姜照月新晋金丹。 一门双金丹。 到那时,姜家不但不会衰落,反而还能趁其他仙族没反应过来,吞下几处灵矿和坊市。 “顾长烬啊顾长烬。” 姜玄陵低声笑道:“你以为自己赢了。” “可你越闹,明日死得便越该。” 他摆了摆手。 “去吧。” “让照月来见老夫之前,先把血契玉符重新祭炼一遍。” “明日,不能有半点差池。” …… 消息传到姜照月院中时,她正坐在窗前。 窗外,是被顾家人闹得乌烟瘴气的姜家内山。 远处还能听见争吵声。 顾家人占了姜家嫡系的院子。 姜家子弟不服,却不敢真动手。 因为顾长烬就在密室里闭关。 因为他已经结丹。 因为现在整个姜家,除了老祖,没有人能压得住他。 侍女低声道:“大小姐,老祖传话,合籍大典照旧。” 姜照月缓缓抬头。 “照旧?” “是。” 侍女不敢看她的脸。 “老祖还说,让您稳住心神。”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姜照月握着血契玉符的手,终于慢慢收紧。 她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姜承泽死的时候,她哭过。 可哭过之后,剩下的只有冷。 顾长烬杀她弟弟。 辱她。 休她。 还说要在姜家重新选妃。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刻在她心口。 她原本对他或许还有一点愧疚。 毕竟三十年夫妻。 毕竟他确实为姜家付出过。 可现在,那点愧疚已经没了。 是他先暴露本性。 是他先狼心狗肺。 是他先对姜家挥剑。 那明日,她取他金丹,便没有半分不该。 姜照月低头,看着手中的血契玉符。 玉符之中,隐隐有一缕属于顾长烬的气息。 那是三十年夫妻血契留下的痕迹。 她轻声道:“顾长烬。” “最后一晚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她抬起眼,望向顾长烬闭关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第26章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第二日,姜家仙城热闹得不像话。 天还没彻底亮,城中便已经灵光不断。 一艘艘灵舟落在外城。 一名名筑基修士带着族中小辈,踏入姜家山门。 六国之内,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仙族、宗门、坊市势力,几乎都派人来了。 当然,来的都是筑基。 金丹一个没来。 顾长烬站在内山高处,看着远处那些被姜家弟子迎入礼台的修士,嘴角微微一扯。 “真稳啊。” “一个个老阴逼。” 姜家昨日传出新金丹已成,今日合籍大典,按理说六国各大仙族都该重视。 可重视归重视。 金丹亲身前来? 不可能。 谁知道姜家是不是借机钓鱼? 谁知道顾长烬这枚新金丹到底什么脾气? 谁知道姜玄陵那个快死的老东西,会不会临死前发疯? 所以各家很默契。 派筑基长老来。 礼送到。 面子给足。 人不冒险。 这才是修仙家族该有的脑子。 顾长烬看得挺满意。 这方世界虽然小,但活得久的老东西,该苟还是苟。 礼台那边,唱名声此起彼伏。 “大魏赵氏,奉上三百年紫玉参一株!” “大齐林氏,奉上上品灵石三千!” “青鹤门,奉上凝神香十盒!” “黑水坊,奉上二阶上品阵盘一座!” 一件件礼物送上来,姜家负责迎客的长老脸上总算恢复了些笑意。 昨日姜家被顾长烬闹得鸡飞狗跳,脸都丢到六国去了。 今日这场合籍大典,总算能稍微找回一点体面。 可这体面,很快就被顾家人撕得稀碎。 顾家众人今日也来了。 而且来得很高调。 顾明远带着顾家子弟,直接占了礼台靠前的位置。 一个个红光满面,像今天不是姜家合籍大典,而是他们顾家入主仙族的大典。 有姜家子弟脸色难看,刚想上前理论。 顾家一个少年便瞪眼道:“看什么?我家老祖今日便是姜家新祖,我顾家坐前些,有问题?” 姜家子弟咬牙切齿。 可不敢动手。 昨日那些尸体还没凉透呢。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顾长烬霉头? 顾长烬缓步走来时,礼台上下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今日穿着一身赤金法袍,气息毫不遮掩。 金丹威压淡淡扩散。 不重。 却足够让所有筑基修士心头一紧。 这就是金丹。 在主世界,金丹不算顶天。 可在这六国修仙界,金丹便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顾长烬看着那些筑基修士低头行礼,心里只觉得好笑。 小世界。 爽是爽。 可惜太小。 若只想当个土皇帝,倒是舒服得很。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 礼台前方,姜照月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着嫁衣,妆容极美。 脸上昨日被扇出的痕迹已经用灵药压下去了。 只是眼神冷得很。 在她身旁,姜家家主姜元衡和夫人柳氏也在。 也就是这具他我名义上的岳父岳母。 顾长烬看见他们,脑海里忽然闪过命运线里的画面。 那是另一条未来。 合籍大典上,顾长烬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 姜元衡坐在高位,语气淡淡。 “长烬,你能有今日,是姜家成全你。” 柳氏则握着姜照月的手,轻声道:“照月是我姜家明珠,当年嫁你,已是委屈。” “如今你要结丹,更该记住姜家的恩。” “日后就算成了金丹,也莫要忘了自己是姜家女婿。” 那时候的他我没有反驳。 甚至还觉得他们说得对。 真是被洗脑洗到骨头里了。 顾长烬想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姜元衡和柳氏脸色都有些僵。 顾长烬上前,先是很敷衍地拱了拱手。 “岳父,岳母。”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礼。 顾长烬便继续道:“昨日承泽那小子太嚣张,在外面迟早被人打死。” “我想着,与其让外人杀了丢姜家的脸,不如我亲手送他一程。” “二位不必谢我。” 说完,他哈哈大笑。 笑得极其畅快。 姜元衡脸皮一抖。 柳氏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周围其他仙族来客听得嘴角直抽。 好家伙。 杀了人家儿子,还让人家不必谢? 这顾长烬是真疯啊。 可没人敢笑出声。 笑? 笑什么笑? 人家是金丹。 你一个筑基,敢笑金丹? 反手一剑把你砍了,你家金丹老祖都未必会为了你拼命。 这又不是什么讲情讲理的女频话本。 修真界,拳头大就是道理。 顾长烬走到姜照月身旁,直接伸手牵住她的手。 姜照月手指一僵,眼底寒意更深。 顾长烬自然察觉到了。 他心里冷笑。 怎么? 真心疼你弟弟? 真这么疼,你怎么不跟着一起下去? 还不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到底,什么亲情,什么仇恨,什么夫妻三十年。 到了生死利益面前,都得往后站。 姜照月想活。 姜玄陵想活。 姜家想继续做仙族。 所以他们能忍。 这才像修炼中人。 只不过,他们以为自己能忍到最后。 顾长烬也在等最后。 合籍大典开始。 先祭姜家祖牌。 再拜天地灵契。 然后由姜家家主宣告,顾长烬与姜照月重结道契,自此之后,顾长烬不再只是姜家赘婿,而是姜家新祖,与姜照月共同执掌姜家。 姜元衡念这段话时,声音都在发僵。 可还是得念。 顾长烬听到这里,忽然抬手打断。 “等等。” 众人心头一跳。 这位又要闹什么? 顾长烬笑道:“既然本老祖与照月共同执掌姜家,那顾家与姜家,自然也不分彼此。” “日后顾家发展,便是姜家发展。” “顾家兴盛,姜家才能更强。”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台下顾家众人顿时激动得满脸涨红。 顾明远直接带头跪下。 “老祖英明!” “顾姜一体!” “老祖万岁!” 顾家子弟也跟着狂喊。 “老祖万岁!” “老祖万岁!” 姜家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喝茶。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姜家这哪里是迎新祖? 这是引狼入室。 不。 狼已经进门,还把主人家的饭碗都端走了。 姜玄陵终于出现了。 他坐在礼台最高处,身上金丹威压若隐若现。 看着顾长烬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眼底深处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可脸上却还得笑。 “长烬所言不错。” “既然合籍,顾姜自然一体。” 顾长烬笑得更大声。 “老祖懂我。” 姜照月站在他身旁,手被他握着,眼神却像冰一样。 顾长烬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不高兴?” 姜照月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垂下眼。 忍。 最后一步了。 前面的流程一项项走完。 祭祖。 敬茶。 宣契。 告宾。 最后,司礼长老终于捧着一枚血色玉符走上礼台。 声音微微发颤。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重结血契。” “请二位老祖,入血契玉台。” 这一刻。 姜照月的眼神终于变了。 姜玄陵枯瘦的手指,也缓缓按住了座椅扶手。 顾长烬看着那枚血色玉符,嘴角笑意一点点收敛。 来了。 第27章 怎么不说了?是不爱说吗? 血契玉台升起的时候,整座礼台都安静了。 那是一座通体暗红的玉台。 玉台不高,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一条条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连入姜家祖阵深处。 顾长烬站在玉台前,低头看了一眼。 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场合籍大典的最后仪式。 结天地道侣血契,夫妻气运相连,家族命数共承。 听着很漂亮。 骗傻子也够用了。 姜照月站在他身侧,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长烬笑了笑,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照月,怎么这么冷淡?”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姜照月没有说话。 顾长烬也不在意。 他抬头看向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诸位今日见证。” “从今往后,姜家与顾家,便是一家。” “本老祖结丹,姜家兴盛,顾家也兴盛。” 台下顾家人立刻激动高呼。 “老祖万岁!” “顾姜一家!” 姜家众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假装没听见。 姜玄陵坐在高位,枯瘦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 司礼长老捧起血契玉符,声音微微发颤。 “请二位老祖,滴血入契。” 顾长烬和姜照月同时走上血契玉台。 姜照月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符。 顾长烬也随手逼出一滴血。 两滴血落入玉符的瞬间,血色光芒骤然亮起。 嗡—— 玉台下方的阵纹,一条接一条苏醒。 最开始还很正常。 血契玉符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红光。 红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要将他们的气息牵到一起。 台下不少年轻修士看得神色复杂。 一位新晋金丹。 一位姜家嫡女。 若不看前几日那些破事,这确实算得上六国修仙界一桩大事。 可很快,有人察觉不对了。 那红光太浓。 浓得不像是合籍血契。 更像是某种锁链。 顾长烬身上,一道道血色细线从皮肤下浮现。 那些血线像是早就埋在他体内,此刻被玉符牵引,全部活了过来。 心口,丹田,眉心。 四肢百骸。 每一处都被血线缠住。 顾长烬脸色忽然一变。 “嗯?”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向姜照月。 啪! 姜照月整个人被他扇飞出去,狠狠撞在玉台边缘。 台下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 “合籍大典上动手?” “顾长烬疯了吗?” 顾长烬抬手,似乎想补一剑,直接杀了姜照月。 可他的手刚抬起,便僵在半空。 动不了。 不是肉身被压住。 而是神魂、灵力、金丹同时被血契锁住。 丹田深处,那枚赤金金丹猛地震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金丹从他体内硬生生拽出来。 痛。 剧痛。 顾长烬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弓起。 长发束带崩断。 黑发散落下来,其中竟有几缕肉眼可见地变白。 血肉里的精气被阵法抽取。 皮肤下的血纹越来越亮。 整个人像是被推进了一座看不见的丹炉。 顾家众人全懵了。 “老祖!” “这是怎么回事?” “姜家,你们做了什么!” 姜家子弟一开始也愣住。 可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尤其那些前几日被顾家欺辱、被顾长烬压得不敢抬头的姜家人,眼里瞬间涌出狂喜。 “哈哈哈!” “顾长烬,你也有今天!” “狗赘婿,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姜家老祖?” “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杀我姜家族老,杀承泽少爷,抢我姜家宝库,你不是很狂吗?” “继续狂啊!” 辱骂声一下子炸开。 那些人憋太久了。 憋到眼睛都红了。 现在见顾长烬被血契锁住,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把这几日的屈辱全都吐了出来。 姜照月从玉台边缘爬起。 她脸上还有掌印,嘴角带血,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顾长烬。” “你是不是很意外?” 她擦去嘴角鲜血,一步步走回玉台。 “你以为姜家真会让一个外姓赘婿做新祖?” “你以为你结丹之后,就能压在姜家头上?” “你以为你杀了承泽,抢了宝库,带顾家入内山,我们都只能忍?” 姜照月笑了。 笑得很冷。 “我们当然能忍。” “因为你越嚣张,今日死得就越该。” 顾长烬咬牙,脸色狰狞,像是在强行压制金丹。 台下其他仙族来客则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法门?” “血契夺丹?” “姜家竟还有这种手段?” “若真能把顾长烬的金丹转给姜照月,那姜家岂不是一门双金丹?” “姜玄陵未死,姜照月再成金丹……六国格局要变了。” 这些筑基长老心思疯狂转动。 他们震惊,忌惮。 也后背发寒。 姜家这一手太狠了。 养外姓赘婿三十年,等对方结丹,再以夫妻血契夺丹。 这种事传出去,当然不好听。 可如果姜家真的拥有两位金丹,那不好听又怎样? 修真界的骂名,永远没有实力重要。 姜玄陵终于站了起来。 金丹威压轰然落下,镇压全场。 他看着被血契锁住的顾长烬,眼神冰冷又快意。 “顾长烬。” “姜家给你功法,给你资源,给你结丹机会。” “你却恩将仇报,杀我族老,辱我族人,纵容顾家践踏姜家门楣。” “如此狼心狗肺之辈,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顾长烬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他的金丹震动越来越剧烈。 血契玉符中,一道血色锁链探入他丹田,一点点缠住金丹。 姜照月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恨意。 “你杀了承泽。” “你辱我父母。” “你说要休我,另选姜家女修。” “顾长烬,我会拿你的金丹成道。”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三十年修为,最后归我所有。” 顾家众人已经吓傻了。 顾明远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们前一日还以为顾家要飞黄腾达。 以为顾长烬成了金丹,顾家就能吞掉姜家。 结果今日才发现。 他们以为的靠山,不过是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这下完了。 姜家子弟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像看死人。 “顾家也该死!” “等照月老祖成就金丹,顾家一个都别想跑!” “把他们全炼了!” 骂声越来越响。 顾长烬始终低着头。 长发披散,白发越来越多。 血肉精气被抽得面容都消瘦了几分。 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可就在血契锁链彻底缠住金丹的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是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玉台上响起,压过所有辱骂和议论。 姜照月脸色一变。 姜玄陵也眯起眼。 下一瞬。 顾长烬缓缓抬头。 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继续说啊。” “怎么不说了?” 他看向姜照月,又看向姜玄陵。 “是不爱说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轰—— 一股完全不同于刚才的金丹威压,从顾长烬体内爆发。 血契玉台剧烈震动。 原本缠住他金丹的血色锁链,竟被一点点反压回去。 姜照月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姜玄陵也第一次变了脸色。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越发灿烂。 他为什么给这些人说话的时间? 一来,看戏。 他喜欢看这些人以为赢定了之后的丑态。 二来,推演法门。 血契夺丹之术已经运转。 玉符、祖阵、血契、金丹牵引,所有流程都摆在他面前。 看一遍,足够了。 剩下的,只要从姜玄陵身上搜出完整法门,再用归一道元推演便可。 顾长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姜家人。 顾家人。 六国仙族来客。 最后又落回姜玄陵身上。 他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全场众人心里同时一凉。 坏了。 第28章 杀杀杀!!!我就是顾长烬啊 血色玉台上,顾长烬一笑,整个姜家礼台都冷却了。 不是温度冷。 是所有人心里都冷了一下。 刚才还在狂笑辱骂的姜家子弟,声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他们看着顾长烬缓缓站直身子,看着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被反压回血契玉符里,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 不对。 这不对。 他不是被锁住了吗? 他的金丹不是要被抽出来了吗? 他怎么还能动? 姜玄陵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丹田处,那枚本该被血契牵引而出的金丹,竟然稳如山岳。 不但没有被扯出来,反而开始吞噬血契锁链里的力量。 “你做了什么?” 姜玄陵声音沙哑,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 顾长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抓住一条血色锁链。 咔嚓。 锁链碎了。 碎裂的血光没有散开,而是被他掌心一缕血红火焰吞了进去。 下一瞬,一股带着魔意的火色剑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红。 很红。 不是普通火焰的红。 而是血焰。 像灵火里掺了人命,剑气里裹着怨魂。 顾长烬前面转修的是火系道法,结丹时又用了《焚命铸丹法》这种魔修秘术。 此刻一运转,整个人的气息便不像正道金丹。 反而像从血火里走出来的魔修剑主。 血色魔焰从他脚下铺开。 一缕缕剑气在焰中游走。 像蛇。 又像刀。 姜照月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老祖!” 姜玄陵猛地冷哼一声。 “慌什么?” 他强行压下心头惊疑,袖袍一卷,金丹威压轰然压落。 “顾长烬,就算你看穿了姜家的算计又如何?” “血契夺丹虽未成,可你刚才抗衡祖阵,必有消耗。” “你现在装出这副模样,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恢复灵力。” “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姜家子弟像是忽然又找到了主心骨。 “老祖英明!” “差点被这狗东西吓住了!” “他肯定是在强撑!” “刚刚祖阵抽了他那么多精气,他怎么可能没事?” “杀了他!老祖,杀了他!” 姜玄陵没有再废话。 他抬手一拍,一尊青黑色小鼎从袖中飞出。 小鼎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 鼎口倒悬,喷出大片青色丹火。 这丹火不是用来炼药的。 而是杀人的。 青火落下,四周空气都发出滋滋声响。 筑基修士只要沾上一点,肉身和神魂都会被烧成灰。 金丹老祖的法宝一出,其他仙族来客纷纷后退,生怕被卷进去。 顾长烬站在血焰中,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丹鼎?” “就这?” 他并指一划。 血红剑气冲天而起。 没有繁复剑诀。 只有一剑。 这一剑斩在青黑小鼎上,竟硬生生把漫天青火劈成两半。 小鼎剧烈震颤。 姜玄陵脸色一沉,抬手又打出三道法诀。 小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鼎身一转,竟像一座小山般朝顾长烬镇压下来。 顾长烬抬手。 血焰化作魔爪。 五根火红指骨,直接扣住鼎身。 轰! 整座礼台猛地一震。 小鼎停在半空。 再也压不下来。 姜玄陵眼睛猛地瞪大。 “不可能!” 他是金丹老祖。 虽然寿元将尽,残丹衰败,可也修炼了数百年。 顾长烬不过刚刚结丹。 凭什么? 凭什么正面压住他的本命法宝? 顾长烬笑了。 这就是主世界金丹和小世界金丹的差别。 同是金丹。 质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别说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剑道经验,有道果加持。 打姜玄陵这种残丹老东西,真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顾长烬五指一捏。 咔嚓。 青黑小鼎表面裂开一道缝。 姜玄陵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终于怕了。 不是愤怒。 是真的怕。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这狗东西不是刚结丹的样子。 再打下去,他会死。 姜玄陵心念急转,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什么姜家。 什么姜照月。 什么替丹大计。 全都不重要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机会。 顾长烬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跑?”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命运线里,姜玄陵自碎残丹,甘愿献祭,助姜照月夺丹。 顾长烬原本还以为这老东西真有那么伟大。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或许那条命运线里,姜照月身上还有什么他没看清的东西。 否则以姜玄陵这老鬼的性子,怎么会真心赴死? “有意思。” “看来你这孙女,也不简单啊。” 顾长烬低笑一声。 随后一步踏出。 血红剑气瞬间跨过数十丈。 姜玄陵刚要遁入阵法,背后便是一凉。 “不——” 他的声音刚起,顾长烬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 五指弯曲。 魔焰滔天。 那只手不像人手,更像从血火深处探出的魔爪。 噗嗤。 魔爪刺入姜玄陵胸膛。 下一刻,一枚暗淡金丹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金丹表面裂纹密布。 气息衰败。 但它仍是金丹。 姜玄陵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顾长烬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随手把那枚残丹收入储物袋。 然后松手。 姜家老祖的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礼台边缘。 砰。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死了。 姜家老祖死了。 六国仙族姜家的金丹支柱,就这么被顾长烬徒手掏出了金丹。 礼台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仙族来客脸色惨白,心中疯狂打鼓。 魔头。 这绝对是魔头。 可他们不敢说。 谁敢? 当着魔头的面骂魔头,那不是正道风骨,那是嫌命长。 一名赵家筑基长老强行挤出笑容,连忙拱手。 “顾……顾老祖,今日之事,的确是姜家有错在先。” “我赵家愿承认顾家仙族地位。” “此事与我等无关,还请顾老祖明察。” 另一人也急忙道:“我林家老祖也是金丹,素来敬重强者。今日我等只是观礼,并无插手之意。” “顾老祖若愿,日后顾家与林家可结盟互市。” “对对对,姜家自作孽,不可活,我等都看在眼里!” 他们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顾长烬顺手宰了。 顾长烬只是看着他们,哼哼冷笑了两声。 那笑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血红魔焰炸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 顾长烬袖袍一挥,血焰剑气铺满全场。 先是姜家人。 那些刚才骂得最狠的姜家子弟,还没来得及逃,便被剑气穿透眉心。 “顾老祖饶命!”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没用。 顾长烬没有停手。 剑气游走,魔焰吞人。 姜家长老被斩,姜家子弟被焚。 姜元衡和柳氏还想求饶,一道剑气横过,两人头颅同时落地。 然后是顾家人。 顾明远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祖!我们是顾家人啊!” 顾长烬看向他,笑容冰冷。 “顾家?” “你们也配?” 血焰卷过。 顾家众人连惨叫都没能留下几声,便被烧成灰烬。 他不分敌我。 也不讲情分。 姜家该死。 顾家同样该死。 仙族来客更是一个都没跑掉。 有人搬出金丹老祖。 有人求饶。 有人拼命祭出符箓逃遁。 可整座礼台早被顾长烬以血焰剑气封住。 今日来的人,一个不留。 血染红了玉台。 火烧穿了礼堂。 姜家合籍大典,转眼变成修罗场。 等最后一名筑基修士倒下时,礼台上已经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姜照月还活着。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轻轻发抖。 不是她不想跑。 是跑不了。 顾长烬停在她面前。 身上赤金法袍被血染得更深。 长发散乱,周身血焰未散,一缕缕魔气和剑气交织,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魔头。 姜照月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没有恨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明明一切都算好了。 夫妻血契,秘传祖阵,金丹老祖,合籍大典。 所有人都在局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死的是姜家? 为什么顾长烬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谁?”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满地尸骸之间回荡。 他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眼底魔焰未熄。 可那张脸,那气息,那具身体,确确实实还是顾长烬。 他俯身看着姜照月,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顾长烬啊。” 姜照月怔住了。 是啊。 这就是顾长烬。 气息没错。 血契没错。 神魂痕迹也没错。 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人真的会乐极生悲? 难道他在结丹之后,真的入魔了?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第一次觉得,这三十年夫妻,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第29章 洞天碎片?赚大发了 “我就是顾长烬啊。” 顾长烬的笑声,还在满地尸骸之间回荡。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脸色惨白。 她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是的,没错,他就是顾长烬。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不该是这样。 那个被姜家拿捏了三十年的赘婿,那个为了她一句软话就能出生入死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屠了姜家? 怎么会把老祖的金丹都掏了出来? 姜照月嘴唇发抖。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忽然歪了歪头。 “你问我是谁?” “那我倒想问问你。” “你真的是姜照月吗?” 这一句话落下。 姜照月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神魂。 “啊——” 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原本属于姜照月的气息开始混乱。 一股冰冷、古老、诡异的气息,从她体内一点点渗出。 那气息隐隐接近金丹,却又不到真正金丹。 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残魂。 又像是一缕藏在血肉里的旧念。 顾长烬眼神一亮。 “好家伙。” “还真有东西。” 姜照月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没有瞳孔。 没有少女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岁月感。 她看了一眼四周。 姜家满门尸体,姜玄陵被掏丹的残躯 血契玉台被毁,六国观礼之人死绝。 那双白色眼睛微微一沉。 没有愤怒,没有废话。 她转身就逃。 轰! 一团冰白色灵光从她体内炸开。 她整个人像是燃烧寿元一般,瞬间化成一道白虹,冲出姜家礼台,朝北方疾遁而去。 速度快得不像筑基。 顾长烬没有立刻追。 他只是看着那道白虹远去,嘴角慢慢翘起。 “有意思。” “看来这次收获,比老祖想的还大。” 追? 当然要追。 但不急这一息。 满地资源还没收呢。 顾长烬袖袍一卷,血焰剑气扫过全场。 姜玄陵的储物袋。 姜照月父母的储物袋。 姜家长老、顾家众人、六国筑基来客的储物袋。 还有礼台上的贺礼、血契玉符残片、祖阵核心碎块。 能拿的,全拿。 不能拿的,也先用魔火烧一遍,这可不能便宜别人。 他连姜玄陵那具尸体都没放过,仔细搜了一遍。 可惜,没有找到完整替丹法门。 这老东西果然谨慎。 真正的禁法传承,不在身上。 不过无所谓。 顾长烬刚才已经看过血契夺丹运转。 剩下的,只要再抓住姜照月体内那个东西,迟早能拼出来。 他把最后一枚储物袋收好,这才慢悠悠抬头,看向北方。 “跑得还挺快。” “可惜啊。” “你跑得再快,能快过元婴神识吗?” 顾长烬眉心一缕神魂波动散开。 下一瞬,他脚下血焰剑气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追了上去。 …… 姜家合籍大典上的血案,很快传遍六国修真界。 想压都压不住。 因为观礼的筑基修士,全死了。 命牌一碎,各大仙族和宗门当场炸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国修真界第一仙族,北燕萧氏。 萧氏有两位金丹坐镇。 一位金丹中期,一位金丹初期。 也正因如此,萧氏这些年一直是六国明面上的领头羊。 姜家若真出第二位金丹,最不舒服的就是萧氏。 结果姜家没出双金丹。 反倒出了个魔头。 萧氏大殿内,一众长老听完消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玄陵死了?” “金丹被顾长烬硬生生掏走?” “我萧氏派去观礼的长老,也死在姜家?” 主位上,一名灰袍老者冷冷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屠姜家满门,杀六国修士,连自家顾氏族人也不放过。”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传令六国,发屠魔令。” 下面众人纷纷应声。 说得义正辞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屠魔是真。 利益也是真。 姜家没了。 留下的灵矿、坊市、药田、附属小国,谁不想咬一口? 还有顾长烬身上的东西。 一位新晋金丹,一位被掏空的姜玄陵,再加上姜家宝库的所有资源。 那可是一块肥肉。 更关键的是,顾长烬不按规矩来。 他能屠姜家,明日就能屠别人。 这种疯子,不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时打死,谁睡得着? 一时间,六国风起云涌。 仙族传讯,宗门集结,散修退避。 所有人都知道,六国修真界要变天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喊打喊杀的魔头,此刻压根没理他们。 顾长烬正在追人。 …… 北境。 风雪连天。 这里是六国最北方,常年冰封,灵气稀薄,却也藏着不少冰属性妖兽和灵药。 姜照月化作的白虹一路逃到此地,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这具身体太弱。 姜照月原本的根基,也撑不起她燃烧这么久。 若不是她以秘术损耗寿元,早就被顾长烬追上了。 “该死!!” “后世,怎么会有出现这种怪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道血红剑光仍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不快。 可始终不丢。 像猫捉老鼠。 姜照月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前方冰山之间,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裂缝。 那裂缝藏在风雪里。 若非她主动引动,寻常金丹都未必能看出。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身影瞬间消失。 不久后,顾长烬停在冰山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风雪,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消失了?” “好啊。” “这收获怕是有点大。” 他闭上眼。 元婴层次的神识,一寸寸扫过冰山、风雪、地脉灵气。 很快,他在一处冰壁前睁开眼。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空间褶皱。 不明显。 却瞒不过他。 顾长烬伸手按上去,血焰剑气往里一刺。 嗤啦。 裂缝被撕开。 一股浓郁得完全不像此界该有的冰灵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顾长烬眼神一亮。 “洞天碎片?” “这地方也有洞天碎片?” 他没有迟疑,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天地骤然变化。 外面是风雪北境。 里面却是一片冰封小天地。 冰山悬浮,寒河倒挂。 天地间到处都是冰属性灵气。 远处一座冰宫残破不堪,却仍有阵纹流转。 姜照月站在冰宫前。 不。 此刻已经不能说是姜照月了。 她的身形正在变化。 少女容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中年女子。 眉眼冷厉,气质高傲,身披冰蓝法袍,周身有冰纹流转。 看上去,倒像是某个曾经境界不低的冰道修士。 她盯着顾长烬,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哪一路道友?” “这一次,算我认栽。” “你要姜家,给你。” “你要六国,亦可给你。” “我只要离开此界。” 顾长烬看着她,笑了。 “认栽?”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中年女子脸色微沉。 “道友,真要拼到鱼死网破?” “我虽未恢复,却也不是任人拿捏。” 顾长烬懒得回话。 他抬手就是一剑。 血红剑气撕开寒雾,直斩冰宫。 中年女子怒极。 “疯子!” 她双手结印,冰宫残阵瞬间亮起。 无数冰矛从四面八方刺向顾长烬。 顾长烬不闪不避。 体内《焚命铸丹法》再次运转。 寿元燃烧,气血燃烧。 血焰剑气暴涨数倍。 他我损耗关本我什么事? 这一世本就是拿来榨的。 一道禁术不够,就再接一道。 血焰魔爪撕碎冰矛。 赤红剑气劈开寒河。 中年女子借助冰宫残阵,勉强挡了十几息。 可也只是十几息。 她根本没有恢复真正实力。 这具姜照月的身体,也限制太大。 而顾长烬这种打法,根本不是斗法。 是拿命砸。 轰! 冰宫一角崩塌。 中年女子被剑气斩中,半边身体几乎裂开。 她惊怒交加。 “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这具身体也废了!” 顾长烬一步踏来,血焰照亮他的脸。 “废就废了。” “又不是不能用。” 中年女子瞳孔一缩。 下一剑,已经落下。 噗嗤。 她的眉心被血红剑气贯穿。 残魂刚想逃遁,顾长烬五指一扣,直接将其抓在掌心。 随后,他毫不犹豫运转搜魂秘术。 这秘术很伤神魂。 很损根基。 可还是那句话。 他我的损耗,关本我屁事。 片刻后。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冰宫废墟里,风雪倒卷。 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有意思。” “赚大发了这次。” 第30章 化神洞天,玄冥噬天 搜魂结束的那一瞬间,顾长烬眼睛亮了。 本来只是想捞一条鱼,结果一网下去,把整片湖底的龙骨都拖出来了。 “化神?” “飞升失败?” “上界……失踪了?” 顾长烬站在冰宫废墟之中,掌心里那缕残魂彻底碎散。 四周风雪倒卷,冰灵气从破碎的洞天深处涌来,刮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来姜照月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夺舍老怪。 而是这座洞天真正的主人。 其名玄冥真君。 此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化神大修。 也是这方修真界最后一位化神。 当年玄冥真君修到化神巅峰,自以为前路已尽,便准备破界飞升。 结果飞升时才发现,不对。 上界没了。 不是通道断了。 而是那条本该接引她飞升的上界气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硬闯飞升路,结果被虚空反噬,肉身崩碎,元神重创。 最后拼死逃回此界,只留下半块碎裂洞天,以及一缕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的残魂。 之后漫长岁月里,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转世载体。 姜照月,就是她选中的人。 不是完全夺舍,更像是残魂寄生。 有时候姜照月是姜照月。 有时候,她又会受玄冥真君影响。 姜家的替丹布局,也是这么来的。 姜玄陵以为那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禁法。 其实早就被她改过了。 难怪。 难怪命运线里,姜玄陵那老东西会自愿献祭。 以他那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性子,怎么可能真为了姜家把自己搭进去? 原来是被影响了。 被这位玄冥真君一点点引导,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扭曲了心念。 “好好好。” 顾长烬笑出了声。 “这波真不亏。” 他原本只是想拿姜家老祖的金丹,推演一门吞丹炼化的法子。 结果现在倒好。 完整的路,直接摆在面前了。 玄冥真君真正修炼的功法,名为《玄冥噬天经》。 冰属性只是表象。 真正核心,是“噬”。 以玄冥寒气冻结灵机。 以噬天秘纹炼化他人本源。 金丹、元婴、妖丹、灵脉,甚至天地间散乱的法则碎屑,都能吞。 此法最基础的门槛,就是金丹。 不到金丹,丹田承受不了噬天秘纹。 这也就是为什么玄冥真君绕了这么大一圈。 她选了姜照月,却发现姜照月根基受损,根本结不了丹。 没办法。 只能养丹。 让顾长烬这个赘婿替她结丹,再转嫁给姜照月。 等姜照月成就金丹,她便能真正复苏,重修《玄冥噬天经》。 结果现在,全便宜了顾长烬。 “不是你创的法门?” 顾长烬翻着搜魂里残留的记忆,眼神更亮。 玄冥真君也不是此法开创者。 她来自一个早已覆灭的古老宗门。 宗门名为玄冥道宗。 当年此宗也曾辉煌过,门中有化神坐镇,甚至留下过一些化神都看不懂的古老传承。 《玄冥噬天经》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此法太难修。 门槛高。 消耗大。 还容易反噬。 后来天地灵气越来越薄,宗门一代不如一代,最终断绝。 玄冥真君是最后一代化神。 她临飞升前才发现,不是自己没路了。 是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什么东西丢下了。 “上界失踪……” 顾长烬眯起眼。 这个消息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主世界有没有上界? 诸天万界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道果为何唯一? 那些散落诸天的道痕,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以前离他还远。 可现在,一个小世界化神飞升失败的记忆,反倒像是给他撕开了一角雾。 当然。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顾长烬低头,看向脚下这片冰封洞天。 洞天碎片不大。 却比姜家所有资源加起来还值钱。 冰宫深处,有玄冥真君当年留下的寒髓灵池。 有几株被冰封起来的高阶灵药。 还有一截残破的洞天核心。 这些东西,若带回主世界,绝对是大赚。 可惜,带不走。 至少正常办法带不走。 储物袋装不了洞天。 这具他我也没能力炼化完整洞天核心。 顾长烬摸着下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把这洞天碎片,吞进这具他我的身体里呢?” “等道痕归位时,道果会不会顺手把它也回收了?” 这个想法很疯。 甚至有点离谱。 但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 道果回收的,不只是修为。 还有他我因果里的修行痕迹、经验、根基、本源。 如果这具他我临死前,真的把洞天核心炼入体内,哪怕只炼一部分,也可能被道果带回去。 不过这事不能急。 得操作。 得榨干这方小世界。 更得把《玄冥噬天经》彻底吃透。 顾长烬盘膝坐下,直接开始运转这门法门。 玄冥真君的残魂已经被搜碎,记忆不完整。 可主干还在。 再加上顾长烬有归一道元可以推演,很快便把其中最核心的“噬天秘纹”勾勒出来。 一缕冰蓝色纹路,在他金丹表面缓缓浮现。 下一瞬,血焰、剑气、玄冥寒气三者撞在一起。 这具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血来。 “啧。” “身体还是差了点。” 但顾长烬不在乎。 他抓出姜玄陵那枚残丹,直接按进掌心。 《玄冥噬天经》运转。 冰蓝秘纹亮起。 残丹内的金丹本源被一点点冻结、剥离、吞噬,再炼入他自己的金丹之中。 如果是普通金丹修士这么干,十有八九当场爆体。 可顾长烬有主世界眼界。 有元婴层次神识。 还有归一道元帮忙压住反噬。 最关键的是,他不怕这具身体废。 痛? 忍着。 裂? 补上。 寿元烧没了? 继续烧。 姜玄陵的残丹很快暗淡下去。 顾长烬又取出从玄冥真君残魂中凝出的那枚冰魄残婴。 那不是完整元婴。 更像是她当年化神元神崩碎后,残留在洞天核心旁的一点本源结晶。 但质量很高。 比姜玄陵那枚残丹高得多。 顾长烬没有犹豫,继续炼。 轰! 冰宫废墟里,风雪骤停。 他丹田内的赤金金丹猛地一震。 金丹表面的血焰剑纹外,又多了一圈冰蓝噬纹。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突破的一瞬间,顾长烬浑身气息暴涨。 血焰冲天,寒气铺地。 整座洞天碎片都跟着晃了一下。 “不错。” 顾长烬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这具身体快被他折腾烂了。 经脉有裂痕。 寿元也被烧掉一大截。 可实力确实上来了。 金丹中期。 还是以主世界标准凝出来的金丹中期。 放在六国修真界,基本就是乱杀。 他起身,走到洞天核心前。 那是一枚悬浮在冰宫深处的碎裂晶核。 晶核内部,隐约有山河虚影浮沉。 顾长烬抬手,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和噬天秘纹。 暂时带不走。 那就先标记。 等他把六国金丹全宰了,凑够本源,再回来尝试吞洞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冰封小天地,忽然笑了。 “玄冥真君,姜照月,姜家。” “真是一家好人啊。” 一个送法门。 一个送身体。 一个送资源。 还有一个送洞天。 好人。 全是好人。 顾长烬抬手一剑,撕开洞天裂缝。 外界风雪灌入。 他一步踏出。 血红剑光冲天而起,直朝六国修真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屠魔令?六国围杀? 来得正好!! 他现在正缺金丹。 第31章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六国修真界,北燕萧氏。 云海之上,十二道金丹气息横压长空。 下方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屠魔大营。 各大仙族、宗门、散修势力的人几乎都到了。 旗幡猎猎,阵盘铺开。 一艘艘灵舟停在山谷之外,弟子、执事、筑基长老来回穿梭。 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国要开一场什么千年盛会。 事实上,也差不多。 六国明面上的金丹,加上一些平日里藏着不出山的散修老怪,这一次竟然凑出了十二位。 这已经是六国修真界近百年来最大的阵仗。 而他们要杀的,只有一个人。 顾长烬。 屠姜家满门,杀六国观礼修士,剥姜玄陵金丹,连自家顾氏族人都没放过的魔头。 云端之上。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萧北渊坐在主位。 他须发半白,神色沉稳,身侧悬着一柄青色长剑。 此人是六国修真界公认的顶尖金丹之一。 金丹中期。 剑修。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分量很重。 萧北渊缓缓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修为虽刚入金丹不久,却手段诡异,杀性极重。” “不可轻敌。” 旁边一名黑袍金丹冷哼。 “再诡异,也不过新晋金丹。” “他能杀姜玄陵,是因为姜玄陵寿元将尽,残丹衰败。” “若我等十二金丹齐聚,还怕一个魔头,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有人点头。 也有人谨慎。 “还是先以推演之术锁定其踪迹。” “再于寒沙岭布下困魔大阵。” “由萧道友与赤阳散人正面压阵,其余诸位各守阵眼。” “此人擅火,又有魔焰,最好再请青鹤门的玄水旗压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推演,追踪,布阵,诱敌,分割战场。 说得很认真。 毕竟能修到金丹的,没有几个是真蠢。 哪怕嘴上骂顾长烬是魔头,心里也知道,这种疯子能屠姜家,绝不可能是普通金丹。 商议结束之后,气氛稍微缓和。 几个金丹老怪便开始坐而论道。 修士到了这个层次,平日里难得聚齐。 今日虽是屠魔大会,但在魔头没到之前,互相试探些修行见解,也很正常。 一名散修金丹开口道:“老夫以为,金丹之道,重在一个稳字。丹成之后,不可妄动本源,需以百年水磨,方能入中期。” 另一人摇头。 “也不尽然。若有足够灵物,本源壮大,也可借外力破境。” 萧北渊淡淡道:“外力可用,不可依赖。剑修之丹,贵在锋芒。若丹意不锐,纵有灵物堆砌,也不过一枚死丹。” 众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这话倒也对一半。” “不过你们这方天地灵气衰败,金丹法也粗糙,所谓丹意锋芒,大多只是自我安慰。” “真要说剑修之丹,锋芒只是一面。” “更重要的,是神魂驾驭、法力凝练、剑意贯通。” “否则剑气再亮,也只是火花,斩不了山河。” 云端上,几名金丹下意识点头。 “此言有理。” “神魂驾驭……不错,老夫这些年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萧北渊也微微皱眉。 这话刺耳。 可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僵住。 不对。 刚刚是谁在说话? 云端上原本十二张蒲团。 现在怎么多了一个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只见一个赤金法袍的青年坐在最边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灵茶,神色自然得像是早就来了。 那人看见众人望来,还愣了一下。 “看我做什么?” 萧北渊瞳孔骤缩。 “你是谁?” 青年笑了笑。 “啊?” “我是顾长烬啊。” 这一句话落下,云端瞬间死寂。 十二名金丹,脸色齐齐一变。 顾长烬? 他怎么上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 为何无人察觉? 下方屠魔大营还在准备追踪阵法,结果魔头已经坐到他们中间听了半天论道? 黑袍金丹第一个站起,怒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顾长烬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这话听着就没意思。” “你们聚在一起,我还省得一个个找。” “这不是挺好吗?” 萧北渊缓缓起身。 他到底是六国金丹里的领头人,没有立刻失态。 “诸位不必乱。” “此魔孤身前来,正好省去追踪之事。” 他看向顾长烬,青色长剑从身侧飞起。 “顾长烬,你屠戮六国修士,今日便由老夫……” 话没说完。 顾长烬已经动了。 血焰剑气一闪,云海骤然裂开。 萧北渊反应极快,青剑横空,剑光化作百丈青虹。 可下一瞬,血红剑气直接斩碎青虹。 青剑哀鸣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萧北渊脸色大变。 “金丹中期?” “不对,你这法力……不对…?” 顾长烬一步出现在他面前。 五指成爪,血焰缠绕。 “你也是剑修?” “可惜,有点虚。” 噗嗤。 魔爪贯穿萧北渊胸膛。 一枚青色金丹被硬生生抓了出来。 萧北渊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长烬随手一震,尸体坠落云端。 云中金丹们先是一愣,然后就炸开了锅。 一招。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六国顶尖剑修,竟然一招就被剥了金丹! 剩下十一位金丹心神俱震。 “结阵!” “快结阵!” “此魔不是新晋金丹!” “联手!” 一道道法宝飞出。 玄水旗卷起滔天黑水,赤阳镜喷出炽烈火柱。 金色大印镇压云海,还有人祭出符箓、毒砂、飞剑、骨幡。 十一位金丹同时出手,声势确实不小。 云层被搅碎,下方山谷都在震动。 屠魔大营里的筑基修士纷纷抬头,却只看见云端灵光乱闪。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诸位老祖已经开始演练大阵。 顾长烬站在诸多法宝中央,眼中血光越来越亮。 《玄冥噬天经》运转。 血焰、寒气、剑意同时爆发。 他不守,不躲。 直接硬冲。 一道玄水卷来,他以血焰劈开。 金印压下,他一拳轰裂。 毒砂落在身上,烧点寿元,直接顶过去。 这具身体本来就被他当柴烧。 惜命? 不存在。 他只要金丹。 一名金丹初期老者刚想后退,顾长烬已经扑到面前。 “第一个。” 魔爪一掏。 金丹到手。 另一名散修见势不妙,化作遁光就跑。 顾长烬抬手一剑。 血红剑气横跨云海,将其连人带遁光斩成两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云端彻底乱了。 这些金丹老祖平日里高高在上,可真见到萧北渊都被一招掏丹,谁还敢拼命? 一个个开始逃。 可逃得掉吗? 顾长烬有元婴层次神识锁定,又有血焰剑气封云。 谁动,谁死。 金丹一枚枚落入储物袋。 法宝一件件被打碎收走。 储物袋更是一个不放过。 顾长烬杀得很爽。 太爽了。 这哪是什么屠魔大会? 这是六国金丹主动聚餐,排队给他送资源。 下方屠魔大营里,弟子们还在兴奋讨论。 “听说这次屠魔之后,姜家的几处灵矿都会重新分配。” “若师门能分到一处,我等筑基资源也有着落了。” “那顾长烬再凶,也不可能挡得住十二位金丹老祖吧?” “笑话,萧老祖可是金丹中期剑修,百年前一剑斩过三阶妖王。” 不远处,一名锦衣青年听得满脸傲然。 “我爷爷可不是普通剑修。” “萧氏青虹剑诀,在六国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魔头若遇上我爷爷,怕是连一剑都接不住。” 旁边人连忙恭维。 “萧兄说得是。” “萧老祖剑威,谁人不知?” “今日之后,萧氏威望怕是更上一层。” 锦衣青年嘴角微扬。 可就在这时。 轰! 云端忽然炸开一个大洞。 一道尸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面前。 血溅了他一脸。 锦衣青年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去。 那尸体胸口洞开,金丹已失。 脸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爷……爷爷?” 他声音发抖。 下一瞬,一道血红身影落在他面前。 顾长烬踩着血焰,手里还提着几枚新鲜金丹,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向锦衣青年。 “哦?”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他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叫出来。” “跟我论道一番。” 锦衣青年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崩溃。 “爷爷!” 顾长烬脸上的期待顿时淡了。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青年,摇头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吹牛逼的。” “就这货色,也能当六国第一剑修?” 第32章 道痕归位,洞天入体 三十年后。 六国早就没了。 当年的大魏、大齐、北燕、南楚,还有那几个被仙族扶持起来的小国,都在战乱里被一点点吞掉。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叫“大玄”的新帝国。 新都,天京。 城中最繁华的长明街上,有座三层酒楼。 酒楼二楼,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道,咱们这片地界,三十年前可不是如今这般。” “那时候,六国并立,仙族高高在上。” “什么叫仙族?” “那可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人家族中有能御剑飞天的仙人!” “手一抬,雷火落地。” “脚一跺,山河震动。” “凡人皇帝见了,也要低头行礼!” 底下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也有人笑出声。 “老刘头,你又吹。” “真有那种仙人,现在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说书人胡子一翘。 “所以才有诛魔之乱啊!” “相传三十年前,姜家仙城出了一个绝世魔头。” “此魔本是姜家赘婿,一朝入魔,屠尽仙族,血洗六国。” “六国仙人共起屠魔,却被他杀得天昏地暗。” “那一战之后,仙路断绝,灵气枯竭,世间再无飞天遁地之人。” “后来诸国大乱,当今陛下趁势起兵,扫平天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大玄!” 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仙人。” “不过是乱世传闻罢了。” 他身边几个随从连忙附和。 “公子说得是。” “真有什么仙人,怎会被我们大玄的军队扫平天下?” 年轻公子轻哼一声。 “我家祖上便是跟着当今陛下从乱世杀出来的。” “祖父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所谓仙族山门,不过是些占着山头、装神弄鬼的家族。” “真要有御剑飞天的仙人,皇城大军还能打进去?” 说书人也不争,只是嘿嘿一笑。 “公子爷不信,也正常。” “世道变了嘛。” 年轻公子正要再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法袍。 衣袍样式很古怪。 不像如今的读书人,也不像江湖武夫。 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淡。 太淡了。 明明坐在那里,却像随时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来。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年轻公子心里没来由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等他再抬头时,窗边已经空了。 酒还在。 人没了。 年轻公子猛地站起。 “人呢?” 随从被吓了一跳。 “公子,什么人?” 年轻公子指着窗边。 “刚才那里坐着一个穿法袍的人,你们没看见?”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 “没……没注意啊。” 年轻公子脸色变了。 他从小习武,眼力极好,绝不可能看错。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忽然回头,看向台上还在说书的老刘头。 难道…… 这世上,真有修仙之事? 真有人能吞吐天地灵气,御剑乘风? …… 北境冰原,风雪依旧。 顾长烬站在一座裂开的冰山前,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三十年。 对凡人而言,足够改朝换代。 对修士而言,也不过闭一次长关。 他这三十年,做了不少事。 六国金丹,被他杀干净了。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仙族的,宗门的,散修的。 一个不留。 那些金丹,本来都想屠魔。 结果最后,全成了他的资粮。 他用《玄冥噬天经》吞了他们的金丹,炼了他们的本源,又抽掉了六国修真界大半灵脉。 十年前,他便突破了元婴。 那一刻,顾长烬才真正明白,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元婴一成,神魂像是真正脱离肉身枷锁。 天地灵气不再只是外物。 而像是可以被他握在掌心的水流。 他甚至觉得,刚突破元婴时的自己,可以打一百个当年结丹的自己。 这还只是小世界里堆出来的元婴。 若是主世界本体突破元婴,又该是什么感觉? 顾长烬很期待。 可代价也很明显。 六国修真界废了。 灵气被他抽干,灵脉被他吞噬,仙族传承被他扫平。 这方天地,硬生生被他拖进了末法。 所以才有了今日酒楼里那些传闻。 什么诛魔之乱,什么仙人绝迹。 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所谓仙路断绝,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顾长烬一口一口吞出来的。 而现在,他快撑不住了。 顾长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隐隐有冰蓝色纹路闪烁。 那不是普通纹路。 那是洞天碎片的痕迹。 三年前,他终于修成《玄冥噬天经》里一门极其疯狂的秘术。 以元婴为锚。 以自身为炉。 以吞噬秘纹为锁。 硬生生把这座玄冥洞天的核心,吞进了体内。 结果嘛。 差点爆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差点当场炸成飞灰。 洞天碎片再残破,也是洞天。 哪怕只剩半块,里面也有空间、有灵气、有残存法则。 把这种东西塞进一具身体里,和把一座山塞进肚子没什么区别。 顾长烬靠着元婴修为、吞噬秘纹、以及疯狂燃烧这具他我的寿元,才硬撑到了现在。 他本该立刻回归。 但他还是又去人间走了一圈。 看了看六国之后的新帝国。 看了看仙族绝迹后的凡人天下。 也看了看那些把修仙当成传说来听的后人。 挺有意思。 他把一整个时代吃干抹净。 然后又亲眼看着新时代长出来。 “差不多了。” 顾长烬笑了笑。 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这不是死亡。 是道痕归位的征兆。 属于这一世的因果,已经被他了结到了极致。 赘婿之恨,姜家之局。 玄冥残魂,六国金丹。 洞天碎片。 能拿的,他都拿了。 能吞的,他也都吞了。 再不走,这具他我就要真爆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风雪落在他身上,却穿了过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丹田之中,那枚元婴抱着一枚冰蓝洞天核心,正在一点点融入不可名状的道果感应里。 下一瞬。 天地远去。 冰原消失。 风雪无声。 顾长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灵道峰密室。 主世界的灵气扑面而来。 浓郁,厚重,真实。 顾长烬盘坐在蒲团上,眼底有一缕冰蓝光芒缓缓散去。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修为。 也没有看神魂。 而是内视道果深处。 那里,多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冰蓝碎片。 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封小天地。 顾长烬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 “带回来了。” “还真带回来了。” 玄冥洞天碎片,入了道果。 其他收获,也在汹涌反哺。 这一波。 赚麻了。 第33章 回归,收获,相亲相爱的族人,来了。 “带回来了……还真带回来了。” 顾长烬坐在灵道峰密室之中,嘴角一点点扬起。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碎片安静悬浮。 它不是完整洞天。 玄冥洞天本来就已经残破,后来又被他强行吞炼,舍弃了外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冰山、寒河、废阵,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洞天本源。 可这东西的意义,却大得离谱。 它现在寄存在道果之内。 外人感应不到,神识扫不到。 储物袋会被人夺,洞府会被人破,法宝会被人锁定。 可道果深处的玄冥洞天碎片,除非有人能直接碰到他的道果,否则谁也摸不着。 而能碰到道果的存在? 顾长烬暂时想象不到。 至少化神以下,想都别想。 “以后东西就不放储物袋了。” “全塞洞天里。” 顾长烬越想越满意。 这玩意现在就是一个别人打不开、抢不走、查不到的洞天储物空间。 更妙的是,他还可以进去。 虽然洞天碎片不大,但核心区域还在,被道果力量加固后,稳定性比之前强了不少。 往后若是遇到麻烦,直接躲进去修炼。 外界找不到他。 除非有化神大修亲自出手,一寸寸翻虚空。 可西荒这地方,化神是大白菜吗? 真要有化神盯上他,那他也不用纠结洞天能不能藏了,直接想遗言比较快。 顾长烬收回心神,又看向自身。 金丹后期。 很强…至少放在玄阳宗,甚至是西荒已经是实打实的长老级强者。 可他体验过元婴。 在他我世界里,他硬生生吞尽六国灵气,屠尽金丹,最后踏入元婴。 那种感觉,和金丹完全不是一回事。 金丹再强,也还是把法力、神魂、灵气困在一枚丹里。 元婴不同。 元婴像是修士真正长出了第二条命。 神魂离体,婴成天地。 法力一动,方圆灵气都像被握在掌心。 顾长烬甚至很清楚,元婴初期的自己,能轻易拍死十几个金丹后期。 境界差距,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金丹后期带来的安全感,只持续了很短一会。 很快,他就开始嫌弃了。 “还是得元婴。” “不到元婴,终究没资格坐稳这张桌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玄冥噬天经》。 这门功法的品质,明显高过《烬阳剑经》。 倒不是说《烬阳剑经》差。 玄阳宗祖上阔过,这门剑经能让他修到金丹,甚至后续也有元婴篇章,已经算不错。 可《玄冥噬天经》不一样。 那是玄冥道宗古老传承,连化神真君都没能完全吃透。 冰属性只是外皮,真正核心是吞噬、炼化、本源重塑。 若能和《烬阳剑经》结合,推演出一门适合他本体的剑道吞噬法,绝对能让他的根基再往上拔一截。 只是推演功法,需要归一道元。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除了玄冥洞天碎片之外,还有一团玄妙道光。 那是这一次他我归位后炼出的归一道元。 和第一缕道痕不同。 这一世,他活了三十年,灭六国,屠金丹,入元婴,夺洞天,搜化神残魂,甚至触及了上界失踪的隐秘。 积累太厚,所以炼出的归一道元,也远超上一次。 道光如潮,分化成一缕缕纯白气息。 顾长烬粗略一数。 三十六缕。 每一缕都像凝缩到极致的修行本源。 它不是灵气,不是法力。 也不是普通功德气运。 而是道果炼化他我因果后,留下的最纯粹道源。 一缕归一道元,可以推演一门金丹法的关键缺口。 三缕,可以强行补全一门残缺元婴秘术。 若是愿意砸进去,甚至能直接灌入修为、修补根基、洗练神魂。 当然,用一点少一点。 再想补充,只能等下一缕道痕归位。 “不能乱花。” 顾长烬眯起眼。 “但该花,也得花。” 他先抽出一缕归一道元,落入《玄冥噬天经》和《烬阳剑经》的感悟之中。 一瞬间。 无数文字、剑纹、吞噬秘纹在识海中交错。 火焰,剑气,玄冥寒意,噬天秘纹,一点点融合。 顾长烬没有急着彻底推演。 因为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玄冥残魂的记忆里,还有一门极其阴毒的秘法。 名为《血裔元胎法》。 这法门并非玄冥道宗正统功法,而是玄冥真君后期为了重生,结合替丹法、血契法、噬天秘纹改出来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以同族血脉为引,炼出一枚“血裔元胎”。 血脉越近,数量越多,怨气越重,炼出的元胎越适合修士破境。 这玩意不能直接让人突破元婴。 但能在结婴时替修士挡一部分心魔、反噬和天地灵压。 再配合归一道元灌注,说不定能让顾长烬一口气从金丹后期,冲入元婴中期,直接跳过初期。 顾长烬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和。 “血脉族裔,自愿献出生命?” “相亲相爱的族人,为了家族老祖能突破,自愿献祭,老祖忍痛突破,多感人啊。” 他差点笑出声。 顾家,不正合适吗? 吃他的,用他的。 靠他的名头在玄阳宗作威作福。 结果他一要被推去死斗,那群孝子贤孙跪得比谁都快。 现在嘛。 也该轮到他们回报老祖了。 顾长烬神识微微一动,笼罩整座灵道峰。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巧了。 刚想到顾家,顾家的人就来了。 灵道峰山脚下,此刻正闹着一场小冲突。 顾景山带着顾家几名长老,还有几个年轻子弟,站在山门石阶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 那日死斗结束,顾长烬一副命火将熄、马上就要坐化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当晚。 顾家众人激动得一夜没睡。 不是伤心。 是准备奔丧。 他们连哭词都想好了。 什么老祖为宗门尽忠。 什么顾家上下感激涕零。 什么愿继承老祖遗志,守护玄阳宗。 只等顾长烬一咽气,他们就能冲上灵道峰,跪在洞府外哭得撕心裂肺。 哭给宗门看,给云清璃看,给各峰长老看。 然后顺理成章接收老祖遗物。 可结果呢? 一天过去了。 老祖没死。 两天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三天过去了。 不是。 这老祖到底还死不死啊? 顾家人等得心态都崩了。 再等下去,宗门许诺的那些东西,万一被别人截走怎么办? 于是今夜,他们忍不住来了。 名义上是探望老祖。 实际上,是来拿资源。 灵道峰弟子自然不肯放人。 以前顾家人上山,他们未必敢拦。 毕竟那是顾长烬的族人。 可如今不一样。 死斗之后,顾长烬赏过灵道峰弟子,也明显对顾家很冷淡。 这些弟子心里也有点数。 只是他们同样疑惑。 老祖怎么还没死? 不是说快坐化了吗? 难道是回光返照回得比较久? 山脚下,一个顾家长老皱眉道:“我等乃老祖血亲,前来探望老祖,你们也敢阻拦?” 灵道峰弟子赔笑道:“长老莫怪,老祖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顾景山脸色阴沉。 “任何人?” “我们顾家也是任何人?” 另一个顾家年轻子弟忍不住嘀咕。 “老祖都这样了,还抓着资源不放做什么。” 声音不大。 可在修士耳中,足够清楚。 灵道峰弟子脸色微变。 顾景山回头狠狠瞪了那年轻人一眼。 可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老祖都快死了。 那些丹药、灵石、法宝、宝库所得,不留给顾家,还能留给谁? 难道真要带进棺材? 密室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温和,慈祥,甚至带着几分老祖看见后辈成器的欣慰。 “有了。” 第34章 我还没死呢!!顾景山的机缘。 灵道峰山脚下,气氛已经越来越僵。 顾景山站在石阶前,脸色阴沉。 他身后几名顾家长老也都压着火。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搬出“血亲”两个字,灵道峰这些弟子怎么也该让路。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真敢拦。 领头的筑基弟子名叫许衡,是顾长烬门下真正入了册的弟子,也是目前灵道峰的大管家。 金丹长老收徒,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拜进门。 至少也得筑基。 所以许衡这些人,名义上才是真正的灵道峰弟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更不舒服。 宗主之前亲口许诺,顾长烬死后,道灵峰三成资源给顾家。 这三成从哪来? 还不是从他们这些弟子的嘴里抠。 师尊一死,他们没了靠山,本就要另谋出路。 若能继承灵道峰一部分资源,将来拜入别的金丹长老门下,也有底气。 现在顾家急匆匆上山,说是探望老祖,实际想干什么,傻子都看得出来。 许衡按着剑柄,冷冷道:“顾家主,师尊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景山脸皮抽了抽。 “许衡,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也是老祖提携。” “老祖如今命火将熄,我等顾家血亲前来侍奉最后一程,你一个弟子,敢拦?” 许衡心里冷笑。 侍奉? 真孝顺啊。 老祖还没死呢,就急着来守遗产。 但他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沉声道:“正因师尊命火不稳,才更不能被外人惊扰。” “外人?” 顾家一名长老顿时怒了。 “我顾家血脉,在你眼里是外人?” 许衡身后另一名筑基弟子也忍不住了。 “你们若真把师尊当老祖,那日何必逼他赴死?” 这话一出,顾家众人脸色全变。 顾景山眼神阴沉。 “放肆!” 他一抬手,一道青色灵光直接扫向那名弟子。 许衡瞬间拔剑。 剑光横斩。 轰! 青光和剑光撞在一起,山脚石阶被震得碎石飞溅。 双方彻底撕破脸。 顾家几名筑基长老纷纷出手。 灵道峰这边也不退。 一名剑修主攻,两名筑基弟子催动符箓,还有一人祭出小印压阵。 一时间,山脚下灵光乱闪。 剑气、符火、法器撞成一团。 远处不少人早就盯着这里。 各峰弟子站在山道拐角,低声议论。 “打起来了。” “顾家是真急啊。” “能不急吗?顾长老那日都那样了,谁都以为他撑不过当晚,结果三天了还没坐化。” “啧,顾家这些孝子贤孙怕是等不及了。” 也有宗主一脉的弟子隐藏在暗处,默默看着。 云清璃虽然被陆怀真之事牵扯得焦头烂额,但灵道峰毕竟还有一位“将死”的金丹长老。 这里的动静,宗门自然要盯着。 有人冷笑道:“灵道峰弟子也未必干净。” “他们这时候护着顾长老,未必是多忠心。” “名声罢了。” “师尊将死,弟子拼命护山门。等以后另投他峰,人家也会觉得此人尊师重道。” 修仙界嘛。 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 都是各有所图。 山脚下,斗法越打越凶。 顾景山毕竟是进入筑基后期多年,法力最厚。 他祭出一柄青木尺,压得许衡连退数步。 许衡咬牙,剑气再起。 就在双方快要真正见血时,一道苍老的咳嗽声忽然从山上传来。 “咳……”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法力。 飞剑停在半空,符火瞬间熄灭。 青木尺哀鸣一声,落回顾景山手中。 众人脸色大变,齐齐抬头。 山道尽头,顾长烬缓缓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虚弱,脸色灰白。 身上暮气浓得几乎遮不住。 每走一步,都像要把最后一口气走散。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顾家众人一看,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隐隐松了口气。 好。 这副样子,确实快了。 再等等也行。 许衡等灵道峰弟子则连忙低头。 “师尊。” 顾长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挥。 啪! 许衡被一股无形法力抽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另一边,顾景山和几名顾家长老也被同样扫飞出去。 砰砰几声,双方全都狼狈落地。 不偏不倚。 都罚了。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还没死呢。” “你们就急着分家了?”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顾景山赶紧跪下。 “老祖息怒,我等只是担心老祖身体,前来探望。” 许衡也低头。 “弟子护山心切,请师尊责罚。” 顾长烬没有再看他们。 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退下。” “别扰我清静。” 说完,他转身往山上走。 背影虚浮。 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顾家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闹。 顾景山眼底闪过一丝隐忍。 快了。 真的快了。 再等等。 灵道峰弟子同样收了法器。 他们目的也达到了。 一来护山门的姿态摆出来了。 二来也探明了师尊状态。 看样子,确实已经撑不久。 双方很快退开。 围观的人也各自散去。 只是关于顾长烬“马上坐化”的消息,很快又传遍了玄阳宗。 …… 顾景山回到顾家后,越想越气。 今日这一趟,资源没拿到。 还被老祖当众扫飞。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灵道峰那些弟子竟然也敢对顾家呲牙了。 若老祖真死了还好。 可他偏偏吊着一口气。 死又不死。 活又不像活。 简直折磨人。 顾景山在府中坐不住,干脆去了后山。 顾家依附玄阳宗而立,并不在宗门核心山门之内。 玄阳宗最内圈,是各峰灵脉与宗门大阵。 再往外,才是金丹家族、筑基家族依附而居的山岭。 顾家作为筑基家族,位置不算差,却也称不上核心。 后山连着一片山脉,平日少有人来。 顾景山沿着林间小道乱走,心里还在盘算。 等老祖死后,必须第一时间占住灵道峰。 否则灵道峰弟子、宗主一脉、各峰长老,都会来分肉。 想着想着,他脚下忽然一绊。 “嗯?” 顾景山低头,发现自己踢到了一块不起眼的黑石。 那黑石半埋在土里,表面粗糙。 可就在他要挪开脚时,石头缝隙里忽然闪过一缕血光。 顾景山愣住了。 血光? 他蹲下身,伸手将那块石头捡起。 石头入手微凉,可内部却像有活物一样,隐隐震动。 顾景山心头猛地一跳。 他年幼时也看过不少修真话本。 什么山中捡宝。 什么老来得运。 什么偶得上古传承,逆天改命。 他以前只当笑话。 可现在,这石头就在他手里。 难道…… 自己也有机缘? 顾景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黑石塞进储物袋。 随后,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人。 山风吹过林子,树影摇晃。 顾景山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 他又悄悄回来了。 在原地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这才再次离开。 一个时辰后。 顾景山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林子边缘。 原来他根本没走远。 一直藏在附近。 直到彻底确认无人发现,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顾家。 夜深。 顾家祠堂。 顾景山独自一人盘坐在祖宗牌位前。 他布下隔音符,又启动了小型防护阵,这才小心翼翼取出那块黑石。 神识探入。 轰。 一行血色古字,瞬间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顾景山瞳孔猛地收缩。 “血裔元胎法……”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越看,呼吸越急。 以同族血脉为引,凝血裔元胎。 元胎成,可助破境,可延寿,可改换根骨。 顾景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同族血脉,延寿,破境。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灵道峰上那个迟迟不肯咽气的老祖……顾长烬。 第35章 顾家的机缘,来了 顾家祠堂里,烛火摇晃。 顾景山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捧着那块黑石,呼吸有些重。 血色古字还悬在他的识海里。 《血裔元胎法》。 光是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顾景山不是蠢货。 能坐稳顾家家主的位置,哪怕靠着老祖余荫,他也不至于捡到一块石头就当成天命机缘。 修真话本里写得热闹。 什么老来得运,什么偶得传承。 什么山中一块黑石,直接改命。 可现实里,更多的是魔修陷阱,是夺舍残魂,是专门拿贪心修士钓鱼的邪物。 顾景山盯着黑石,眼神变了又变。 “真若是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可若是陷阱……”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瓶中装着几滴妖兽精血。 这是顾家平日炼符、炼丹时用的材料。 他倒出一滴,落在黑石上。 血珠滑过石面,没有任何反应。 顾景山皱了皱眉。 “妖兽血无用?”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血落下。 这一次,黑石微微一颤。 石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淡到几乎像错觉。 可顾景山眼睛却亮了。 有反应。 说明不是死物。 但反应这么弱,也说明问题不在血的多少,而在血脉是否契合。 “同族血脉……” 顾景山低声呢喃。 那血色古字里写得含糊。 血裔为柴,同源为引。 顾景山一开始还觉得只是法门玄虚,如今一试,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法门要的,不是妖兽血。 也不是随便一个人的血……而是顾氏同族精血。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一排排祖宗牌位。 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同族精血……” 他没有立刻动手。 又在祠堂里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外面夜色更深,直到顾家大宅都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终于起身。 顾家有地牢,顾家只是依附玄阳宗的筑基家族,族中犯错之人,通常罚俸、禁足、废去修为,再重些就是逐出家族。 真正关进地牢的,不多。 顾景山一路来到后院地下。 守门的两个族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家主。” 顾景山淡淡道:“顾青河还关着?” 一名族人点头说道:“还关着。” “偷取族库三枚养气丹,一枚凝脉丹,还抵赖不认,按家法,本该废去修为,逐出顾家。” 顾景山嗯了一声。 “我亲自审他。” 守门族人没有多问。 顾青河只是旁支子弟,炼气六层。 平日里仗着一点小聪明,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 前些日子偷族库丹药,被当场拿下。 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马上追查。 地牢深处。 顾青河被锁在石柱上,脸色憔悴。 看见顾景山进来,他连忙抬头。 “家主!” “家主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补偿族中,我愿意去矿洞服役十年!” 顾景山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偷族中丹药时,可想过顾家养你多年?” 顾青河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顾景山叹了口气。 “族中资源本就不多。” “老祖命火将熄,灵道峰、宗门各脉都盯着顾家。” “这种时候,你还偷族库丹药。” “青河,你让我很失望。” 顾青河浑身发抖。 “家主,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顾景山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你本就犯了家法。” “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回报。” “如今为家族大业献身,也算死得其所。” 顾青河愣住。 “家主?什么家族……大业?!献身?”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睁大。 祠堂里。 黑石悬在半空。 一缕缕鲜血被牵引而出,落入黑石之中。 血光第一次真正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闪烁。 而是像一枚沉睡多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道缝。 顾景山站在阵纹之外,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可杀族人,还是第一次。 哪怕顾青河只是旁支。 哪怕此人本就犯了家法。 可当对方气息一点点断绝时,顾景山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不过这点动摇,很快就被黑石上的变化压了下去。 血光收缩,黑石表面,缓缓凝出一枚小小血珠,只有黄豆大小。 却晶莹剔透,里面像是有血色灵光流转。 顾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将血珠摄入掌心。 血色古字随之浮现。 炼化。 顾景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张口,将血珠吞了下去。 轰。 血珠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反而柔和得惊人。 顺着经脉一点点流转,最后沉入丹田。 顾景山猛地睁大眼睛。 有效! 真的有效! 在灵道峰山脚下,他被顾长烬随手一扫,胸口一直隐隐作痛。 那毕竟是金丹留下的震伤。 哪怕顾长烬没有下重手,也不是他这个筑基后期能轻易化解的。 可现在,那股隐痛正在消失。 胸口淤塞的法力被一点点化开。 连经脉深处几处旧伤,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松快了许多。 顾景山抬手摸向鬓角。 那里有几缕白发。 他是筑基后期修士,寿元自然比凡人长得多。 可这些年卡在瓶颈,心力消耗极大,白发早就有了。 可现在,其中一缕白发,竟然重新变黑了。 顾景山呼吸骤然急促。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丹田。 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用过丹药,闭过死关,也请老祖指点过。 可瓶颈……就是丝毫不动,他早已对此绝望。 而刚才那一瞬间。 那块纹丝未动的瓶颈松了一丝。 只是一丝。 可顾景山太清楚这一丝意味着什么了。 对天骄而言,瓶颈松动可能只是寻常。 但对他这种靠家族资源、靠老祖余荫、靠一点手腕熬上来的家主来说,这一丝就是天大的希望。 筑基圆满。 甚至金丹。 那两个字,在他心头猛地跳了出来。 金丹。 若他成了金丹,顾家还用看灵道峰弟子的脸色? 还用等老祖死后,被宗门各脉分肉? 还用担心宗主一脉翻脸不认人? 顾景山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盯着黑石,呼吸急促。 “真是机缘。” “这真是我的机缘。” 就在这时,黑石再次震动。 更多血色古字浮现出来。 顾景山连忙凝神去看。 血珠,只能续命疗伤,稍补根基。 真正的血裔元胎,需要以祖祠为阵,以族谱为引,以全族血脉为柴。 血裔元胎一成,可洗练根骨,补全寿元,助破大境。 若再以同血金丹为主药。 可借元胎冲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顾景山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血金丹。 顾家之中,唯一的金丹是谁? 顾长烬。 那个迟迟不死、压在顾家头顶、又被所有人盯着遗产的老祖。 顾景山第一反应,是荒谬。 不可能。 那可是金丹。 哪怕命火将熄,哪怕半只脚进了棺材,也不是他能硬吃的。 可下一刻,黑石里的法门又浮现出新的解释。 不能直接炼金丹血祖。 须先以全族血脉,炼成血裔元胎雏形。 令元胎与顾氏血脉彻底相合。 待元胎成,再以金丹血祖为最后主药,方可逆炼其本源,助己破境。 顾景山沉默了。 祠堂里,烛火噼啪作响。 一块块命牌摆在供桌两侧,密密麻麻。 有顾家长老,家族嫡系也有旁支族人。 这些命牌平日里象征顾家的兴盛。 可此刻,在顾景山眼中,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团团血色火苗。 全族血脉为柴。 顾景山心口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杀全族。 真的不是。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家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灵道峰弟子、宗门各脉分干净。 老祖不死,顾家永远只是等着分遗产的孝子贤孙。 老祖死了,顾家又未必抢得过宗门各脉。 可若他成了金丹呢? 一切都不同了。 顾家会有新老祖。 会有真正的未来。 顾景山慢慢抬头,看着那些命牌,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若成了金丹,顾家才有未来。” “他们今日死,是为了顾家的百年。” 祠堂里,无人回应。 只有那块黑石,幽幽闪过一缕血光。 第36章 祖祠血灯裂了,请老祖回祖祠。 顾景山一夜没睡。 祠堂里的烛火烧到天明,蜡泪一层层堆在铜盏边缘。 他坐在祖宗牌位前,眼里全是血丝。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血裔元胎法》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全族血脉为柴,族谱为引,祖祠为阵,同血金丹为主药。 只要成了,他便能冲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元婴啊。 顾景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他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借着顾长烬坐化后的余荫,将顾家稳稳推成玄阳宗治下第一筑基家族。 若是运气好,再从宗门那里分到一份结丹灵物。 将来顾家或许能再出一尊假丹,乃至真金丹。 可那都是“或许”。 现在不同。 机缘就在眼前。 顾景山盯着手里的黑石,心里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老祖为了续命,修炼魔道秘法。 魔功失控,欲以顾氏血脉延寿。 族中众人惨遭屠戮。 关键时刻,他顾景山拼死阻拦。 老祖最终被魔功反噬,幡然醒悟,将一身残余本源赠予顾家家主。 他顾景山痛哭流涕,承继老祖遗志,侥幸突破金丹,重振顾家。 很好,很好,哈哈哈。 合理,太合理了! 至于细节? 到时候再补。 不管是哪里,从来都是胜者写说法。 只要他成了金丹,谁敢追问? 灵道峰那些弟子?宗门各脉长老? 他们只会捏着鼻子承认。 毕竟一个活着的金丹,比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有用太多。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口跳得更快。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能急。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稳。 他要先把老祖请回来。 顾长烬若一直待在灵道峰,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灵道峰有弟子,有宗门眼线,还有阵法。 老祖真在那边坐化,他连汤都未必喝得上。 所以必须让顾长烬回顾家,回祖祠。 回到顾氏血脉最多、族谱命牌最全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血裔元胎法》才能彻底运转。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家主!” 一个顾家执事满脸惶恐地冲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 “出事了!” 顾景山猛地抬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惊怒。 “慌什么?” 那执事脸色发白。 “祖祠血灯……血灯动了!” “还有老祖的血印,昨夜突然渗血!” “族谱上好几处旁支名字黯了下去,今日一查,才发现昨夜有几名族人被人袭杀,其中还有顾明安族叔!” 顾明安,筑基初期。 虽是旁支族老,但毕竟是筑基。 顾家死几个炼气小辈,或许还能压住。 可死了筑基,事情就大了。 顾景山面色一变,猛地站起。 “什么?” “谁敢在我顾家行凶?” 他怒得很像,惶恐也很像。 那执事被吓得低头。 “还……还没查出来。” “可族中都在传,是不是老祖那边命火不稳,牵动了顾氏血脉。” 顾景山心里冷笑。 传得好。 当然要这么传。 昨夜那些人,本就是他亲手挑的。 一名旁支筑基,几个犯错小辈。 还有两个平日与嫡脉不近的族人。 死得不多。 但足够制造恐慌。 也足够让“祖祠血灯异动”这件事,变得可信。 顾景山快步走到祖祠前殿。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顾家族人。 一盏盏血灯悬在供桌两侧。 其中最上方那盏,代表顾长烬的血灯,确实在微微颤动。 灯火时亮时暗,灯芯里还有一缕血色渗出。 族谱也被打开,顾长烬名字旁边,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众人看得心里发毛。 “家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祖不是在灵道峰闭关吗?” “血印渗血,是不是老祖要坐化了?” “还是说,有人想借老祖命火害我顾家?” 顾景山沉着脸,站在众人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祖祠血灯异动,族谱血印震荡,此事不可外传。” “传令下去。” “顾氏嫡脉、旁支、长老、小辈,今日全部回族。” “任何在外族人,不管闭关也好,办事也罢,全部召回。” 有人心头一动。 “家主,这是要……” 顾景山深吸一口气。 “提前开祠。” “老祖命火将熄,顾家不能乱。” “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在祖宗牌位前,定下身后资源归属。” 资源归属。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眼神立刻变了。 原本还有些害怕的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顾长烬这位老祖,身上如今可不只是顾家资源。 还有宗门赏赐。 还有宝库里取出来的宝物。 还有死斗之后,宗主额外补偿的延寿丹药和灵物。 谁不想分? 谁不怕自己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于是,顾家动了。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 嫡脉回族,旁支回族。 在外历练的,叫回来。 闭小关的,强行叫醒。 连几个还在坊市里管事的族人,也被飞符催命一样催了回来。 另一边,顾景山没有亲自去灵道峰。 他才被顾长烬当众扫飞,这个时候再去,太难看,也太刻意。 所以他派了几名年老族叔。 又带上族中妇孺,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辈。 一群人到了灵道峰山脚下,什么都不说,先跪。 灵道峰弟子一看这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许衡皱眉。 “诸位这是做什么?” 一名白发族叔抬起头,老泪纵横。 “求见老祖。” “祖祠血灯裂了。” “族谱之上,老祖名字渗血。” “顾家后人惶恐,只求老祖回族一看。”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哭。 “老祖,顾家不能没有您啊!” “求老祖回族续灯!” “求老祖怜我顾氏后人!” 他们不提资源,遗产。 只说血灯,族谱,祖祠。 灵道峰弟子这下不好拦了。 顾氏祖祠的事,外姓弟子插手过深,会落人口实。 消息很快传到洞府前。 密室之中,顾长烬听完弟子禀报,沉默了良久。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暮气浓得像风一吹就散。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罢了。” “老夫终究姓顾。” 许衡等人想跟上。 “师尊,弟子随您同去。” 顾长烬却摆了摆手。 “顾氏祖祠,外姓不入。” 一句话,就把所有灵道峰弟子挡在了外面。 许衡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头称是。 顾长烬就这样被顾家人请回了顾家祖地。 一路上,不少宗门眼线都看见了。 也没人多想。 毕竟顾长烬那副样子,实在太像快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死? 但是临死前回族中祖祠看一眼,这很正常。 到了顾家后,顾景山亲自迎出。 他跪在祖祠前,声音哽咽。 “老祖,顾氏血灯异动,后人惶恐。” “今夜还请老祖在祖祠静养,为我顾氏续灯。”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景山立刻下令。 “开启祖祠血禁。” “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今夜所有顾氏血脉留在祖地,为老祖续灯。” 轰隆。 顾家祖地阵法缓缓升起。 外界神识,被一点点隔绝。 顾长烬被安排进祖祠后殿,名义上是静养。 实际上,顾景山看着那座后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炽热。 最后的主药,已经入位了。 前殿和祖祠后方的广场上,顾家族人陆陆续续聚齐。 顾景山早有安排。 灵果,灵茶,灵丹。 平日里顾家舍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今日竟然摆满了案桌。 族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惶恐。 可一听说是为老祖续灯,又可能定下资源归属,便没人拒绝。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反而有人暗暗高兴。 祖祠大事,能被召回来,就说明自己在族中还有分量。 夜色渐深。 一名顾景山的亲信悄悄走入侧殿,低声道:“家主,都吃过了。” 顾景山问:“嫡脉呢?” “吃过了。” “旁支长老?” “也吃了。” “那几名核心小辈?” “全部吃了。” 顾景山看向他。 “你呢?” 那亲信一愣,连忙笑道:“家主赏赐,我自然也吃了。” 顾景山点了点头。 “好。” 那亲信没察觉到不对。 还以为家主是在确认事情办得稳妥。 顾景山缓缓转身,看向祖祠里密密麻麻的命牌。 黑石在他袖中,已经开始发烫。 血光一闪一闪,像一颗即将跳动起来的心脏。 顾景山轻轻吐出一口气。 “都齐了。” “很好。” 第37章 顾景山屠族,弟子急禀宗门。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顾家祖祠外的血禁,已经彻底合拢。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红色光幕笼住后山祖地。 像一只倒扣下来的血碗。 顾景山站在祠堂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黑石。 黑石发烫,里面那团血光,一跳一跳,像心脏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此刻竟然很热闹。 顾氏族人聚在前殿和侧殿,灵果摆满桌案,灵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最开始,众人还因为祖祠血灯异动而惶恐。 可人一多,再加上顾景山说要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定下身后资源归属,气氛慢慢就变了。 有人心思活络,有人压低声音。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一脉能分多少。 “你们说,老祖身上那些东西,家主会怎么分?” 一名旁支中年修士端着酒杯,眼睛发亮。 “别的不说,宗门宝库里取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全归嫡脉吧?当年我们这一支,也给老祖供过灵石,族中灵田还是我们看守的。” 旁边一人冷笑。 “你想得倒美。真传名额、内门名额,还有筑基丹候选,肯定先给嫡脉。我们旁支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汤也行啊。” 第三人压低声音道:“老祖一死,顾家最大的靠山没了。若这时候能拿到一枚筑基丹,我们这一支就能再出一位筑基。以后在族里说话,也能硬气些。” 另一个年轻人满脸兴奋。 “我不求筑基丹。给我一件上品法器就行。老祖可是金丹剑修,他老人家随手漏点东西,都够我们用一辈子。” 话说得很孝顺。 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贪婪。 门口附近,有几名嫡系子弟喝得最多。 平日里顾家舍不得拿出这样的灵酒,今日却像不要钱一样摆出来。 一名青年晃了晃脑袋,笑道:“这酒劲真大。” “我怎么觉得腿有点软?” 旁边人也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也是,可能是灵力太足了。” “家主来了,快起来。” 他们看见顾景山进门,匆忙整理衣袍。 有人弯腰行礼。 “家主……” 话还没说完。 一道青光从顾景山袖中飞出。 噗嗤。 那名青年胸口瞬间被洞穿。 他身体踉跄着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眼里满是茫然。 “家……主?” 顾景山没有回答。 他手中法器一转,青光如线,瞬间划过门口十余名族人的喉咙。 有人刚要喊,声音便卡在喉间。 有人想退,却发现双腿发软,灵力滞涩。 四五息。 门口那十来名顾氏嫡系与旁支,便倒了一地。 血顺着地砖往里流。 祠堂里的热闹声,终于一点点停了。 顾景山看向袖中的黑石。 黑石表面的血光更浓了。 原本坚硬粗糙的石壳,竟然开始软化。 内部隐隐浮现出一个蜷缩的小小轮廓。 像胎儿。 顾景山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快了。 真的快了。 “顾景山!” 祠堂中央,一名顾家老族老猛地站起。 他是筑基初期,辈分很高,须发皆白。 此刻他看着满地尸体,眼睛都红了。 “你疯了?” “这里是祖祠!” “你竟敢在祖宗牌位前杀自家族人?” 另一个筑基长老也怒吼道:“老祖还在后殿静养,你怎敢如此放肆!” “来人!” “拿下他!” 几名顾家长老同时催动法器。 可下一刻,他们脸色齐齐变了。 灵力不动,不是消失了。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堵在经脉里,怎么都运转不顺。 那名老族老低头看向桌上的灵酒,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酒里有东西!灵果也有问题!” 周围族人这才反应过来。 有人拼命催动灵力,却只觉得丹田发沉。 有人想往外跑,刚迈出两步便摔在地上。 有人惊恐大叫。 “家主,你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你连同族都害,你不得好死!” 骂声一下子炸开。 惶恐,愤怒,不敢置信。 所有情绪混成一团。 可顾景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袖中那枚逐渐成形的血胎。 他甚至不再解释,也不再给自己找理由。 青光再起,一个又一个顾氏族人被洞穿身体。 鲜血被黑石牵引,化成细细血线,汇入那团越来越像元胎的东西里。 顾景山越杀,眼睛越红。 快了。 再多一点。 只要元胎雏形成了,他就有资格去碰老祖那枚同血金丹。 到时候,金丹是他的。 顾家的未来,也是他的。 祠堂之外。 顾家外围山道上,一队玄阳宗巡逻弟子正好经过。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执事,名叫李力。 他不是随便巡到这里的。 宗门高层早就打过招呼,让他们这几日多盯着顾家。 顾长烬刚被请回顾氏祖祠,转头顾家就封了祖地。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怪。 李力停在半山腰,眯眼看向顾家后山。 “血禁?” 身后一名弟子低声道:“师叔,顾家说是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李力没说话。 正常来说,依附宗门的修真家族开祖祠血禁,不算什么大事。 可顾家现在不正常。 就在这时,顾家祖地深处,忽然有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轰! 血光撞在阵法光幕上,竟硬生生冲散了一部分血禁。 下一瞬,祖祠里的惨叫声、怒骂声,顺着破开的缝隙传了出来。 对于凡人而言,也许很模糊。 可对修士来说,这和在耳边喊没区别。 “顾景山,你疯了!” “你竟敢屠族!” “老祖救命啊!” “别杀我!家主,我是嫡脉啊!” 紧接着,是顾景山嘶哑又癫狂的声音。 “闭嘴!” “你们懂什么?” “顾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如今让你们为家族大业献身,有何不可?” “老祖才是顾家的根本!” “你们今日以血续灯,以命成胎,是为了老祖,也是为了顾家百年!” “谁敢反抗,便是不忠不孝!” “杀!” 李力等人全都僵住了。 几名巡逻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顾景山在屠顾家族人? 还打着给老祖续灯、为顾家百年的名义? 这他娘是祖祠续灯? 这是魔修血祭吧! 李力脑子嗡的一声。 事情大了。 大到不是他一个筑基执事能压住的。 身旁弟子颤声道:“师叔,我们……我们怎么办?” 李力猛地回神,脸色大变。 “还愣着干什么!” 他一把取出宗门传讯符,灵力疯狂灌入其中,声音几乎破音。 “玄阳宗巡山执事李力急禀宗门!” “顾家后山血光冲天,祖祠惨叫不绝!” “顾家家主顾景山疑似修炼魔道邪法,血祭全族!” “顾长老亦在顾氏祖祠之内!” “顾家……” 李力看着远处那越来越浓的血光,头皮发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家反了!” 第38章 精彩,实在是泰河里了 顾家祖祠里,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前殿地砖被血泡透,原本摆满灵果灵酒的长案,翻倒了一片。 顾氏族人少了大半。 那些刚才还在讨论老祖遗产该怎么分、哪一脉能拿到筑基丹的人,如今已经倒在祖宗牌位前。 他们身上的精血,被一缕缕血线抽出,尽数汇入顾景山手里的黑石之中。 不。 现在那已经不能叫黑石了。 石壳裂开,里面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胎。 像婴儿蜷缩,又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一跳,一跳。 每跳一下,祠堂里的血光就浓一分。 顾景山看着它,眼睛红得吓人。 能成。 绝对能成!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种瓶颈再次松动的感觉,骗不了人。 金丹。 他顾景山这辈子,真的有机会成金丹! “为什么要反抗呢?”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还在勉强抵抗的几名筑基长老。 他们身后,还护着几个顾家年轻子弟。 那些人本该是顾家年轻一代的希望。 可如今一个个脸色惨白,灵力紊乱,眼里只剩惊恐。 顾景山笑了。 “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身为相亲相爱的族人,为家族大业献身,这难道不好吗?”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一名老长老怒吼着祭出法器。 可他灵力堵塞,法器刚飞起三尺,便摇摇欲坠。 顾景山一挥袖,血光撞去,将那老长老震得吐血后退。 只是这几名筑基毕竟还有些底子。 哪怕中了顾景山阴损的招数,联手之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杀干净。 他们且战且退,一路退向后殿。 因为后殿里,还有老祖。 可退着退着,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凉意。 前殿闹成这样。 惨叫声,斗法声,血光冲天。 老祖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老祖已经……还是真的和老祖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众人脸色更白。 顾景山看见他们的神情,笑容反而更浓。 “现在才想起老祖?” “晚了。” 几名筑基长老不理他,狼狈冲进后殿。 后殿之中,灯火昏暗。 顾长烬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一身暮气,脸色灰败,像是下一刻就会咽气。 几名长老一进来,齐刷刷跪倒。 “老祖!” “救命啊!” “顾景山疯了,他血祭族人,他要毁了顾家!” 一个年轻子弟更是哭得浑身发抖。 “老祖,前殿死了好多族人,父亲也死了,三叔也死了,家主他……家主他不是人啊!”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他像是刚从极深的虚弱中醒来,目光浑浊了一瞬。 随后看清众人身上的血迹,脸色猛地一变。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身体剧烈颤抖,伸手撑住蒲团,像是连坐都坐不稳。 “本老祖无能……” “竟养出如此狼子野心之徒!” “顾家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这声音沙哑,痛心,几乎字字泣血。 几名长老眼眶当场红了。 他们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老祖。 可现在看着顾长烬这副油尽灯枯、却还在为顾家痛心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瞬间没了。 老祖都快死了。 他还能图什么? 真正疯的是顾景山! “老祖,您要撑住啊!” “顾家还不能没有您!” “只要您在,顾家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后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景山走了进来。 他身上沾满血,手里托着那枚快要成形的血裔元胎。 血光照着他的脸,显得狰狞又兴奋。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族人,忽然笑出了声。 “别拜了。” “没用的。” 几名长老怒目而视。 顾景山却抬起元胎,淡淡道:“你们今晚喝的灵酒,吃的灵果,全都被我下了血荒蚀骨散。” “这毒不会立刻要命。” “但它会让你们的灵力滞涩,经脉软化,血脉本源不可逆地向元胎汇聚。” “不出三刻钟,你们都会化为血水。” “神仙难救。” 后殿瞬间死寂。 一名年轻子弟不信邪,拼命催动灵力。 可下一刻,他脸色惨白地发现,自己手背皮肤竟然开始微微溃烂,血气顺着毛孔往外渗。 “不……” “我不想死!” 绝望像寒气一样蔓延开来。 几名筑基长老也发现,自己的本源正在流失。 整个人的根基,都在被那枚元胎抽走。 顾景山看向顾长烬,脸上露出虚伪笑意。 “老祖,反正他们死定了。” “只要您配合我,主动吸纳这枚元胎,便能延寿百年。” “之后您再假装传位给我。” “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 “否则,今晚我连您一起炼了。” “宗门外面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他们只会以为,是您为了延寿,吸食子孙血脉。” “到时候,我大义灭亲,继承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合理?” 顾景山说完之后,手中的元胎飞出,浮于顾长烬的身前。 顾长烬闻言,脸上猛地涌出怒色。 他像是被气得连暮气都压不住了,颤抖着抬手指向顾景山。 “混账!” “本老祖堂堂玄阳宗金丹,岂能用族人精血延寿?” “老夫宁可今夜身死道消,也绝不堕入魔道!” 这句话一出,后殿众人彻底崩了。 他们看着癫狂的顾景山,再看着宁死不愿吸纳族人精血的老祖,心中最后一点求生希望,变成了滔天恨意。 顾景山要他们死。 还要让他们的血,成就他的金丹大道。 凭什么? “老祖!” 一名老长老忽然惨笑。 “顾景山这个畜生,要断我顾家根基!” “我们反正活不成了,绝不能把精血便宜了这个反贼!” 另一个年轻子弟哭着抬头。 “老祖,顾家在宗门外还有旁支血脉!” “若顾景山当了家主,顾家就彻底成魔道余孽了!” “只有您活下去,才能为我们报仇!” “才能保住顾家啊!” “老祖,快快吸收元胎,一定要拨乱反正啊!为了顾家!” 顾景山脸色一变。 “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惨烈之色。 他们活不成了。 既然都要死,凭什么便宜顾景山? 几人同时咬牙,强行运转最后残存的修为。 其他年轻子弟见状,也哭着跟上。 体内气血被主动点燃。 灵魂、本源、精血,毫无保留地灌向那枚血裔元胎。 这一刻,怨气反而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顾景山成。 要让老祖活。 “顾氏族人,今日我等自愿为老祖献身!” “恭送老祖——破境延寿!” “斩杀逆贼!” 轰! 元胎血光暴涨。 原本杂乱的血气,竟在众人主动献祭之下,变得纯净无比。 怨气消散,本源相合。 那枚血裔元胎彻底成形。 它悬在半空,像一枚无瑕血玉,散发出滔天生命灵光。 顾景山先是一愣。 随后,脸上涌出狂喜。 完美。 太完美了! 主动献祭的元胎,没有怨气,没有反噬,品质比法门记载里还要高! 他一把控制住血裔元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一群傻子还真信了,这元胎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好,好啊!” “老祖,你看到了吗?” “全族都死了!” “明天宗门的人冲进来,看到的只会是你为了延寿,残忍血祭全族!” “而我顾景山,大义灭亲,与魔头血战,最终侥幸承继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顾景山面容狰狞,死死盯着顾长烬。 “老祖,你觉得我这个理由,编得合情合理吗?” 后殿安静了。 那些主动献祭的族人,已经化作血灰。 只有元胎悬在半空,光芒跳动。 顾长烬原本虚弱不堪、悲痛欲绝的脸色,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顾景山浑身一颤的冷笑。 顾长烬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赞叹。 “精彩。” “实在是泰河里了。” “连本老祖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我的大孝子。”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39章 天地为炉,反掌结婴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看着顾长烬。 看着那张方才还悲痛欲绝、油尽灯枯的脸。 此刻,那些虚弱,那些痛心,那些濒死暮气,像被人随手擦掉了一样。 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笑。 这一切都让顾景山浑身发冷。 “不可能……” 他嘴唇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可能还有这种气息。” “不对,不对……” “是你?” 顾景山猛地抬头,眼睛里血丝暴涨。 “黑石是你放的?” “血裔元胎法也是你给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轻轻叹了一声。 “大孝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本老祖可没逼你杀人。”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这句话一落,顾景山彻底破防。 他死死握住血裔元胎,转身就想冲出后殿。 不行。 不能让顾长烬拿到。 哪怕毁了它! 哪怕自爆! 他也绝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吃下最后的果子! 顾景山体内灵力疯狂逆转,整个人皮肤都开始泛红。 可下一瞬。 顾长烬只是抬了抬手。 轰! 一股金丹后期的雄浑伟力,在半空中化作一枚无形大印。 大印落下。 顾景山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膝狠狠跪碎地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他想嘶吼,却发现连喉咙都被法力锁住。 别说自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取过那枚血裔元胎。 元胎温热,纯净,没有怨气。 甚至还带着顾氏族人最后那点可笑又悲壮的“自愿”。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你这场戏,演得比本老祖想象中还好。” 他低头看向顾景山,笑容温和。 “既然你演得这么好,那就由你来为这枚元胎画上最后一笔吧。” 顾景山瞳孔猛缩。 下一刻,血裔元胎亮起。 一条条血色丝线从元胎里伸出,刺入他的眉心、心口、丹田。 顾景山浑身剧颤。 他的精血,本源,修为。 还有他那可怜的野心。 全都被一点点抽离,灌入血裔元胎之中。 “不……不……” 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可已经晚了。 数息后,顾景山整个人化作一具干枯尸体,倒在祖祠后殿。 顾家核心血脉。 全员入药。 血裔元胎悬在顾长烬掌心,光芒完美得近乎妖异。 顾长烬没有立刻吞。 这里是顾家祖祠。 外面还有宗门的人。 若他在这里突破元婴,动静太大。 元婴劫象,神魂蜕变,天地灵气倒灌,根本瞒不住。 不过还好。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能在洞府里硬扛的老金丹了。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玄冥洞天碎片微微一震。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后殿蒲团上。 没有遁光,没有气息波动。 就像被天地抹去。 外界再怎么用神识扫,也只会觉得后殿一片死寂。 玄冥洞天之内,冰蓝寒光铺开。 残破冰宫悬在远处,寒雾翻腾,像一座独立在虚空之外的小天地。 顾长烬盘膝坐下。 血裔元胎悬在身前。 三十六缕归一道元,也在道果感应中缓缓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吝啬。 破元婴,是质变。 该砸,就得砸。 “开始吧。” 顾长烬张口,直接将血裔元胎吞入腹中。 轰! 恐怖药力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灵气。 而是顾氏全族核心血脉、筑基本源、怨念被洗尽后的纯净生命精华。 血裔元胎入体的一瞬间,他原本枯败的寿元开始回涨。 干涸的肉身重新充盈。 丹田里的金丹,则猛地一震。 紧接着,归一道元灌入。 一缕。 两缕。 三缕。 纯白道源像天河倒卷,直接冲进金丹之中。 顾长烬识海轰鸣。 《烬阳剑经》。 《玄冥噬天经》。 血裔元胎法。 元婴破境之关。 所有法门、经验、缺口,都在归一道元的推演下疯狂融合。 他不需要慢慢摸索。 他我世界里,已经走过一次元婴路。 如今本尊再走,便是踩着已经烧出来的路往前冲。 金丹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 金丹碎。 不是破败。 而是像一枚种子裂开。 一道小小人影,从金丹核心里缓缓浮现。 最初不过寸许。 可很快,它吞吐药力,吸纳道源,五官一点点清晰。 那小人盘坐在丹田之中,眉眼与顾长烬一般无二。 元婴成。 刹那间,玄冥洞天内紫气翻涌。 冰宫残阵被震得嗡鸣。 外界天地灵气被洞天隔绝,无法形成真正异象,可洞天内部却像有一轮赤金大日升起。 血焰,剑气,玄冥寒气。 三者围绕元婴旋转,最后化作一道道复杂纹路,烙印在元婴之上。 元婴初期。 可这还没完。 顾长烬继续牵引归一道元。 十缕。 十五缕。 二十缕。 他没有停。 血裔元胎的药力太纯,归一道元的灌顶太稳,再加上他本就有他我元婴经验。 突破后的虚浮? 不存在。 根基不稳? 道果直接给他灌满了。 元婴小人猛地睁眼。 丹田内法力暴涨。 元婴初期的门槛,直接被冲破。 又过许久。 一切风暴才慢慢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仿佛映着整座洞天。 元婴中期。 稳稳当当的元婴中期。 没有半点虚浮。 顾长烬缓缓抬手,五指微微一握。 玄冥洞天里的寒雾瞬间凝成一只巨大手掌,又在他念头一动间溃散成剑气。 这种感觉,比他在他我世界里体验过的元婴初期强悍数倍。 现在若再遇金丹后期。 单手就能捏死。 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就在这时,道果深处忽然传来震动。 顾长烬心神一凝。 神秘道果华光大放。 下一缕道痕,彻底凝实。 他的心神被牵引,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大泽最深处,一座寒潭之中,盘踞着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 腹部也有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将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 暗金色雷霆在它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那不是普通妖蛇。 那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顾长烬眼神一下子炽热起来。 “蛟?” “不,还差一步。” “但也够了。” 这一世的他我,还没开始,就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 等这条大妖道痕归位,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化神? 还是更高? 顾长烬收回心神,嘴角微扬。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眼前这一桌收了。 他心念一动,玄冥洞天散去。 真身重新出现在顾家后殿蒲团上。 所有元婴威压,尽数内敛。 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暮气沉沉、行将就木的残废金丹。 顾长烬的元婴神识无声蔓延出去。 一瞬间,覆盖顾家。 再扩散至灵道峰。 他看见玄阳宗主峰方向,云清璃亲自带队。 各峰金丹长老,各路筑基执事,还有漫天弟子,正杀气腾腾地将整个顾家围得水泄不通。 顾长烬收回神识。 不但没有慌,反而笑了。 “宗主亲自带队,全宗金丹齐聚……” “呵呵。” “诸位道友,这大半夜齐奔顾家。” “是专程来欢迎本老祖……” “晋升元婴的吗?” 第40章 你…你怎么可能结婴? 顾家祖地之外,夜色被飞舟灵光撕开。 一艘艘玄阳宗飞舟悬在半空。 剑光如雨,符光如星。 各峰弟子、执事、长老,几乎把顾家后山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那艘主舟之上,云清璃负手而立。 她一身宗主法袍,眉眼冷冽,周身金丹气息毫不遮掩。 在她身后,是玄阳宗各峰金丹长老。 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筑基执事与内门弟子。 这阵仗,已经不是寻常处置家族内乱。 而是除魔。 云清璃看着顾家祖地上方那层血色光幕,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陆怀真死了。 她最看重的师弟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赤霄宗那边咬死不认。 玄阳宗内部又因为死斗一事乱成一团。 可偏偏,顾长烬还没死。 那个原本该在死斗台上燃尽最后一口气、为宗门和陆怀真擦干净麻烦的老东西,竟然活到了现在。 甚至还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动。 一开始,云清璃心里确实有过一点愧疚。 顾长烬垂垂老矣,还替宗门上死斗台。 宗门拿顾家资源补偿,也算欠了他半分。 可陆怀真一死,那点愧疚就没了。 凭什么? 陆怀真死了,你顾长烬怎么还不死? 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 你若早点坐化,哪来这么多事? 如今顾家血光冲天,许衡又急报顾景山血祭全族,顾长烬也在祖祠之中。 云清璃几乎没有犹豫,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把事情串成了一条线。 顾家,祖祠,血祭,顾长烬。 寿元将尽的老金丹,入魔屠戮血亲,想用子孙血脉延寿。 这一切合理到她甚至懒得多想顾景山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筑基家主,能翻出多大浪? 真正有能力血祭全族、掩盖气息、封锁祖地的,只可能是顾长烬。 这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今日坐实顾长烬入魔,她不仅可以名正言顺除掉这个老东西,还能顺手把灵道峰连根拔起。 顾长烬一死,顾家一灭。 灵道峰所有资源,都归宗门重新分配。 陆怀真死后留下的烂账,也能被这场除魔压下去。 云清璃眼神冰冷,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顾家后山。 “顾长烬!” “你寿元将尽,竟敢堕入魔道,残杀血亲同族,以延残躯!” “本座今日奉宗门之命,率全宗同道前来除魔!” “还不滚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震得顾家血禁一阵摇晃。 身后一名宗主一脉的金丹长老立刻上前,满脸怒色。 “顾长烬,你昔日也是玄阳宗金丹长老,没想到临死之前,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家血脉都不放过,已与魔修无异!” 另一名白须长老也冷哼道:“宗主,此等魔头不必多言。顾家祖地血气冲天,惨叫不绝,证据确凿。” “今日若不斩他,玄阳宗颜面何在?” 又有人附和。 “顾长烬,滚出来!” “莫要躲在祖祠里装死!” “今日全宗金丹在此,你便是插翅也难逃!” 一声声怒喝叠在一起。 下方筑基弟子也被带动起来。 “除魔!” “除魔!” “除魔!” 声浪越来越大。 飞舟之上,云清璃面沉如水,心中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很好。 怒气已经起来了。 大势也站在她这边。 矛盾也已经转移了。 接下来,只要打破顾家血禁,看见满地尸体和顾长烬,事情就定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 重要吗? 顾家祖地内,没有任何回应。 血禁之后,一片死寂。 云清璃冷笑一声。 “看来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她抬手。 身后几名金丹长老立刻催动法宝。 飞剑悬空,阵盘亮起,符箓如火。 云清璃声音冰冷。 “顾家众人,只怕已经被屠戮干净。” “诸位长老,随本座破阵!” 她话音刚落。 顾家祖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咚。 像心跳。 又像天地某处,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云清璃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瞬。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凝固。 仿佛这一整片天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夜空之上,云层忽然裂开。 一缕缕紫气从虚无中垂落。 顾家祖地上方,血色光幕寸寸崩碎。 崩碎的不是阵法。 而是阵法承受不住那股从内部升起的威压。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元婴气象,冲天而起。 赤金之光照亮后山,玄黑寒雾贴地铺开。 剑气化作千万细丝,在半空交织成一轮大日。 大日之中,隐约有一个婴儿盘坐。 那婴儿双目未睁,却仿佛已经握住了整片天地的呼吸。 这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断了。 飞舟上的金丹长老,脸色惨白。 有人的飞剑当场失控,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有人的法宝灵光溃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更下面那些筑基弟子,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明白,就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噗!” 有人大口吐血。 有人双腿发抖,额头死死磕在飞舟甲板上。 不是他们想跪。 是身体在告诉他们。 跪下。 否则会死。 云清璃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她站在主舟最前方,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将死的老头。 而是一尊从顾家祖祠里睁开眼的神明。 金丹? 不。 这根本不是金丹。 这是另一种层次的生命。 天地灵气在他面前臣服。 金丹法力在他面前,像溪流面对沧海。 云清璃喉咙发干,连声音都变了。 “元……” “元婴?!” 她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失控的惊恐。 “不可能!” “你不是金丹中期吗?” “不,你明明寿元将尽!” “你怎么可能结婴?!” 没有人回答她。 顾家祖祠后殿内,一道苍老又平静的声音,缓缓传出。 “云宗主。” “这大半夜的,带着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下一瞬。 血禁彻底散开。 顾长烬从祖祠后殿一步踏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袍。 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暮气。 可他每走一步,天地灵气便低伏一分。 那些刚才还喊着除魔的金丹长老,下意识屏住呼吸。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 嘴角微微一扬。 “怎么?” “本老祖刚刚晋升元婴。” “诸位宗门小辈便齐齐赶来。” “这是专程来贺喜的吗?” 第41章 掌掴废宗主,规矩我说了算 云清璃僵在飞舟之上,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真的是元婴。 那股气息横压天地,甚至不需要刻意针对她,便已经让她体内金丹疯狂颤栗。 她想说话,想质问,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长烬站在顾家祖祠前,抬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虫子。 下一瞬。 顾长烬往前踏了一步,没有任何的波动。 可他的身影却像直接跨过了空间。 云清璃瞳孔刚刚收缩,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堂堂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便被抽飞出去。 轰! 她撞穿第一座山头。 又砸碎第二座山脊。 最后狠狠嵌进第三座山壁之中。 碎石滚落,烟尘冲天。 云清璃身上的宗主法袍裂开大片,金丹护体灵光当场粉碎。 半张脸血肉模糊,口鼻全是血。 哪里还有半点宗主威严。 狼狈得像条死狗。 玄阳宗上下,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喊着“除魔”的弟子,一个个嘴唇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丹长老们更是头皮发麻。 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啊。 金丹期的宗主,就被抽成这样? 元婴和金丹的差距,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顾长烬负手立在半空,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头发沉。 “本老祖在顾家祖祠闭关。” “顾景山作乱,屠戮族人,修炼魔道邪法,已被本老祖大义灭亲,当场斩杀。” “云清璃。” “你身为宗主,不查明真相,竟敢带人围攻本老祖闭关之地。” “还污蔑本老祖入魔?”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给你的胆子?” 这句话落下,几名金丹长老脸色骤变。 人老成精。 他们几乎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云清璃?宗主? 宗主算什么? 在一位活着的元婴老祖面前,宗主也不过是个位置。 一名白须金丹长老率先跪下。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站着。 哗啦啦一片。 金丹长老跪了,筑基执事跪了。 飞舟上的弟子更是早就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附和云清璃骂得最凶的那名金丹长老,此刻反应最快。 他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痛心疾首。 “老祖明鉴!” “我等皆是被云清璃蒙蔽!” “顾景山作乱,老祖大义灭亲,乃是我玄阳宗之幸。可云清璃不分青红皂白,竟险些酿成同门相残大祸,其罪难恕!” 另一名长老也立刻接上。 “不错!老祖为宗门死斗,力斩赤霄强敌,又于今日破入元婴,乃我玄阳宗擎天之柱。” “云清璃心胸狭隘,听信片面之词便围攻老祖闭关之地,简直愧对宗主之位!” “老祖慈悲,方才只是一掌警醒。” “若换作旁人,早已将她当场镇杀!” 一句接一句。 踩云清璃,捧顾长烬。 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仿佛刚才喊“顾长烬滚出来受死”的不是他们。 顾长烬看着这群人,忽然哈哈大笑。 “好。” “很好。” 笑声未落,他目光忽然落向远处山壁。 云清璃艰难从碎石里爬出来,满身是血,眼中惊恐还未散去。 她想开口。 可顾长烬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宗主来得如此之巧。” “顾景山刚刚作乱,你便带着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说是除魔,实则不查不问,开口便定本老祖之罪。” 顾长烬眼神骤冷。 “本老祖倒要问问。” “你是不是早与顾景山这个叛徒勾结,想借魔道血祭之局,谋害本宗太上战力?” 云清璃脸色大变。 “不……” 顾长烬冷哼一声。 “谋害元婴老祖,勾结魔道叛徒。” “此罪,只能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他一掌按出。 元婴级法力瞬间遮天。 半空之中,一只赤金大手凝成,朝着云清璃镇压而下。 这一掌落下,就是十个云清璃,也要被拍成肉泥。 云清璃眼里终于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可就在掌印即将落下之时,玄阳宗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够了。” 一股同样元婴级的气息升起。 紧接着,一道苍老掌印隔空而来,与顾长烬的赤金大手撞在一起。 轰! 天地一震。 方圆数十里云层被直接震散。 顾家后山的山石寸寸开裂。 无数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退。 两道元婴法力在半空中撕扯,像两条大江迎面相撞。 金丹修士斗法,靠法宝,靠神通,靠灵力厚薄。 可元婴不同。 元婴一动,天地灵气随之改道。 一招一式,都像是在借天地之势压人。 那一瞬间,所有金丹长老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法力像被抽空一样,连运转都变得艰难。 这就是元婴。 只是一波试探,便足以让金丹胆寒。 最终,两道掌印同时崩散。 顾长烬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后山深处那股气息,也沉默了下去。 表面上看,平手。 实际上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数。 对于在后山闭死关的老怪来说,顾长烬刚刚突破,就能接下他隔空三成力的一击,此子根基竟如此雄厚?不宜在死关关头与其死磕。 而对于顾长烬来说,此波交手一下子就知道,这老怪绝对是元婴后期,不过自己只是展露了元婴初期的实力。 如果真的全力出手,元婴中期,加上自己的各种手段,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看向一旁已经变成废人的云清璃,顾长烬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他刚才那一巴掌,是白扇的? 云清璃的金丹,早就被他震裂了。 那一下看似只是羞辱,实际上已经把她大半根基打碎。 若后山那老东西不出手,他便顺势杀了。 若出手,也正好试一试玄阳宗太上老祖的态度。 现在看来。 这老东西要保云清璃。 但又不愿真正撕破脸。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是血脉后裔嘛。 有意思。 若是亲生血脉,那老东西刚才就不只是挡掌了。 他会动怒,会现身,会和顾长烬真正对峙。 可现在,他只出了一掌。 说明云清璃有价值。 但价值没大到能让他为她拼命。 顾长烬垂眸,看向瘫在血泊中的云清璃。 云清璃已经站不稳了。 刚才那一掌余威虽然被挡住,可她体内金丹裂痕更重,法力像漏水一样疯狂散去。 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在消散。 顾长烬淡淡开口。 “念在你师尊昔日于宗门有功,本老祖今日不杀你。” 云清璃猛地抬头。 可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希望,顾长烬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但玄阳宗,容不下你这等勾结魔道、谋害同门的叛徒。” “今日起,剥夺云清璃宗主之位。” “废除修为。” “逐出宗门。” “任其自生自灭。” 云清璃瞳孔瞬间失神。 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比杀了她还狠。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过。 虽然说顾长烬现在是这样说,但是有机会,你看我杀不死就完了。 那些金丹长老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刚才踩得最凶的白须长老立刻叩首。 “老祖圣明!” “云清璃罪大恶极,老祖念旧不杀,已是天恩。” “我等必当昭告全宗,以儆效尤!” 另一名长老连忙道:“玄阳宗有老祖坐镇,乃万世之幸。云清璃这等人心术不正,早已不配执掌宗门。” “今日废其位,正是拨乱反正!”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的谄媚。 看向云清璃,要不,再试试,杀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后山的老怪似乎有所感应,一道玄光卷起云清璃,消失在了原地。 顾长烬的内心摇了摇头,不是,玩不起呀。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玄阳宗群山深处。 那里,一道又一道元婴气息开始苏醒。 一。 二。 三。 四。 四道气息,缓慢升起。 加上刚才出手那位。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终于被惊动了。 顾长烬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冷意一点点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悲凉、痛心疾首的神情。 戏还没演完。 顾景山屠族,顾家血脉惨死。 他这个刚刚突破元婴、却亲手斩杀自家叛徒的老祖,总得给宗门太上们一个说法。 也给所有人看一场。 什么叫为了宗门,为了家族,油尽灯枯仍不忘大义的顾长烬。 顾长烬轻轻咳了一声,身上的元婴威压缓缓收敛。 他看向那几道苏醒的气息,低声开口。 “诸位太上。” “顾家,出了家门不幸啊。” 第42章 大爱无疆,相亲相爱的顾家人。 顾家祖地外,玄阳宗众人还跪着。 金丹长老跪在最前面,筑基执事跪在后面。 再往后,是一群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的内门弟子。 问题是,顾长烬已经退回顾家祖祠了。 那股元婴威压也收了。 可没人敢先站起来。 几个金丹长老用余光互相看。 你起不起? 我不起。 那我也不起。 万一老祖只是转身进去,神识还盯着外面呢? 谁第一个起来,谁就是对元婴老祖不敬。 于是场面就变得很诡异。 大半夜,玄阳宗全宗高层气势汹汹来除魔,结果魔没除成,宗主废了,众长老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玄阳宗深处,四道元婴遁光横空而来。 轰! 四股气息落入顾家祖地。 跪在外面的金丹长老心头一震。 太上来了。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来了。 这四位元婴太上,皆出身宗内各大修真家族,背后牵扯极深,平日里轻易不露面。 他们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 满地血气,祖祠血祭痕迹还没散干净。 哪怕顾长烬突破元婴了,也总得给一个说法。 若真是魔道手段,那玄阳宗也不能装瞎。 否则今日顾家死绝,明日是不是就轮到其他家族了? 四位太上落入祖祠前殿。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浑身煞气、血光缠身、刚刚吞完全族精血的顾长烬。 结果刚一落地,几人就愣住了。 顾长烬瘫坐在蒲团前,毫无元婴老祖的形象。 他怀里抱着一块碎裂的顾家先祖牌位,满脸老泪,哭得撕心裂肺。 “列祖列宗啊……” “长烬无能啊!” “顾家数百年血脉,竟毁于不肖子孙之手!” “本老祖有罪啊!” 四个元婴老怪沉默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袍老者皱起眉头,沉声道:“长烬道友。” “你虽已结婴,可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血祭痕迹遍布祖祠。” “哪怕云清璃有构陷之嫌,这满地血气,你又作何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你莫不是真的修了魔功?” “魔功?” 顾长烬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双眼通红,嘴唇颤抖。 下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当然,是逼出来的。 新晋元婴怎么了? 元婴就不能气急攻心吗? 会演就行。 顾长烬颤巍巍抬手,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凄厉。 “魔功?” “你竟说本老祖修魔功?” “诸位道友,你们根本不懂我顾家!”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相亲相爱,血浓于水!” 四个元婴老怪眼皮一跳。 有点不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顾长烬却已经入戏。 他抱着牌位,声音悲愤到了极点。 “那逆贼顾景山,丧心病狂,在灵酒中下了绝毒血荒蚀骨散,意图毒杀全族,将我顾氏血脉炼成药引!” “本老祖当时寿元已尽,命火如烛。” “为了保护族人,强行出手,却已是油尽灯枯!” “眼看顾景山那逆贼就要得逞……” 说到这里,顾长烬仰起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像是陷入了极其感动、极其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生死存亡之际。” “我顾家的筑基长老,天才后辈,还有那些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子孙们。” “他们没有屈服。” “也没有逃跑!” “他们看着将死的本老祖,眼神里满是对家族的眷恋,满是对本老祖的敬爱!” “他们齐声对我说……” 顾长烬声音一颤,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微妙。 顾长烬却猛地一拍胸口,嘶声道:“他们说,老祖,您是顾家的天!” “顾家可以没有我们。” “但不能没有您啊!” 祖祠里一片死寂。 外面跪着的金丹长老也听见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笑。 也不敢露出半点不信。 顾长烬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气息都跟着翻涌起来。 “随后,我顾家那上百位好男儿、好女儿,为了不让一身精血便宜了逆贼,为了帮本老祖延续寿元……” “他们微笑着。” “手牵着手。” “自愿燃烧真灵。” “心甘情愿地将最后一丝纯净血脉之力,献给了本老祖!” “他们是在用命,将本老祖强行推上了元婴之境啊!” 顾长烬捂着心口,眼中满是痛楚。 “每当本老祖运转元婴法力,都能听到他们在识海中对我笑。” “他们说,老祖,一定要带着顾家的荣光活下去。” 四位元婴太上彻底听傻了。 那红袍老者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信你个鬼。 修仙界哪有排着队微笑着去死的族人? 还手牵着手? 还自愿燃烧真灵? 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可下一刻,四人神识齐齐扫过顾长烬。 他们本来是要找破绽。 找怨气,血祭业障,魔功反噬的痕迹。 结果一扫之下,四人表情同时变了。 坏了 真的没有。 顾长烬的元婴纯净无比。 气息厚重,灵台清明,甚至因为刚刚破境,还带着一股煌煌正气。 那种被强迫血祭后该有的怨气、咒念、血煞反噬,半点都没有。 最多就是顾家血脉之力太浓。 但那不是魔道怨障。 反而像是某种自愿献祭后留下的纯净本源。 四个老怪沉默了。 他们还是觉得顾长烬在扯淡。 可问题是,人家证据太硬。 你说他血祭。 怨气呢? 业障呢? 反噬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且人家现在已经是元婴了。 为了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跟一个新晋元婴撕破脸? 不划算。 红袍老者干咳一声,脸上的厉色慢慢散去。 “咳……” “是老夫眼拙了。” “没想到顾家子弟竟都是如此深明大义、舍己为人之心。” “实乃我玄阳宗之楷模。” 旁边一位青衣太上也立刻接话。 “感人肺腑。” “确实感人肺腑。” “长烬道友节哀。” 另一位白发太上表情僵硬,却也点头。 “顾景山此贼,该死。” “顾氏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会记下。”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的悲痛顿时收了三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声音已经慢慢变得平稳。 “诸位道友能理解,本老祖心中也算稍有安慰。” 四个元婴老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长烬下一句就来了。 “既然诸位也觉得我顾家子弟高风亮节,那为了培养出这些忠烈之士,我顾家可谓倾尽家底。”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碎裂牌位。 “如今顾家满门忠烈尽去,灵道峰又空虚至极。” “本老祖这心啊,痛得无法呼吸。” “连稳固元婴境界的资源,都没有了。” 四个元婴老怪嘴角同时一抽。 来了。 终于来了。 演了半天大戏,原来在这等着呢。 顾长烬抬起头,幽幽看着他们。 “不知宗门,打算如何抚恤我顾家这满门忠烈?” 祖祠里,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顾长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不要脸的。 怕是……盯上宗门真正的底蕴大罗密藏了。 第43章 优秀后辈?本老祖最喜欢了 祖祠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位元婴太上,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又很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 顾长烬也不急。 他就抱着那块碎裂牌位坐在蒲团上,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一副痛失全族、心如刀绞、必须要宗门给个说法的模样。 为首的那名青袍老者咳嗽了两声。 此人名叫周玄岳,元婴中期。 也是玄阳宗家族派系里最有分量的太上之一。 至于之前替云宗主出面的秦问岳,乃是师徒派系出身,如今正镇守宗门外一处要地,并不在玄阳宗山门。 所以此刻站在顾长烬面前的,基本都是家族派系的老东西。 这也正是他们难受和纠结的地方。 顾长烬是什么人? 顾家老祖,金丹家族出身。 如今破入元婴,天然就要被归入家族派系。 哪怕顾家已经死得只剩牌位了。 可顾长烬还活着。 他一个人,就比十个顾家都重要。 周玄岳摸了摸胡须,叹道:“长烬道友,顾家遭此大难,老夫也很痛心。” “只是宗门这些年也不容易。” “赤霄宗那边咄咄逼人,边境灵矿连年有争端,宗门宝库虽然看似丰厚,可各峰弟子修行、阵法维护、边境驻守,处处都要花资源。” “更何况,你如今已是元婴,寻常抚恤恐怕也入不得眼。” 这话说得很漂亮。 先痛心,再哭穷,最后把问题丢回来。 意思也很简单。 你要东西可以,但别狮子大开口。 顾长烬没说话。 只是抱着牌位,静静看着他。 平静得周玄岳心里直抽。 你倒是接话啊。 你不接话,老夫怎么往下砍价? 另一位白发太上也开口道:“长烬道友刚刚破境,最要紧的是稳固修为。依老夫看,宗门可调拨一批极品灵石,再取几株温养元婴的灵药,先助道友闭关稳境。” 顾长烬还是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先祖牌位。 那意思很明显。 我顾家满门忠烈,就值几块灵石、几株灵药? 红袍太上眼皮跳了跳。 他是脾气火爆,但不意味着他蠢啊。 刚才质问顾长烬魔功的也是他,现在再硬顶下去,真把这新晋元婴逼到对立面,那才叫脑子被狗吃了。 家族派系和师徒派系,在玄阳宗确实有些分别。 底下人争资源,争名额,争道统,闹得不可开交。 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谁家没几个徒弟?谁门下没几个家族? 下面的人爱斗就斗,只要不伤宗门根基,他们懒得管。 现在顾长烬晋升元婴,还是家族老祖出身。 纯纯天然的自己一边,不能寒了他的心。 周玄岳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 “罢了。” 他看向顾长烬,语气郑重了几分。 “顾氏子弟既是为宗门元婴而殉,宗门自然不能薄待。” “老夫可做主。” “大罗秘藏,开一次。” 这句话一出,旁边三位太上脸色都微微一变。 顾长烬终于抬起头。 “大罗秘藏?” 周玄岳心里暗骂。 装。 你继续装。 玄阳宗金丹长老,谁不知道大罗秘藏?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一副肃然之色。 “不错。” “大罗秘藏,乃我玄阳宗真正底蕴。” “当年开派祖师玄阳真人,自中州大罗天域随拓荒队伍西来,于西荒开辟山门,立下玄阳宗道统。” “那时西荒还不是如今这般修真地界,妖兽横行,灵脉未定,各宗祖师多是从中州而来,一路拓荒,占山开府。” “祖师坐化前,将从中州带来的几件重宝,以及后来所得珍藏,封入秘藏。” “非宗门存亡之危,非元婴太上共同许可,不得开启。” 说到这里,周玄岳看着顾长烬。 “一次,只能取一物。” “长烬道友,你觉得如何?” 顾长烬脸上的悲痛,顿时缓和了三分。 他轻轻把碎裂牌位放回供桌上,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周道友深明大义。” “宗门如此厚待顾家忠烈,本老祖心中,总算稍感慰藉。” 四位元婴太上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好家伙。 刚才还心痛得无法呼吸。 现在能呼吸了是吧? 周玄岳也换上了一张笑脸。 “长烬道友客气了。” “你如今证道元婴,乃我玄阳宗之幸。顾家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也会昭告上下,绝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顾长烬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双方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个觉得终于把事压下去了。 一个觉得先把秘藏拿到手再说。 都是好人。 顾长烬转过身,看向已经成了废墟的顾家祖祠。 还有那些已经化成灰的顾氏族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倒不是心疼。 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坏了。 顾景山这个畜生,干得太绝了。 顾家有修炼资质的族人、筑基长老、核心嫡脉、天才小辈,基本全给炼了。 剩下的,多是一些不能修炼的凡俗旁系。 不是。 那本老祖下一次献祭怎么办? 万一下次又得到什么秘法,需要相亲相爱的族人奉献呢? 总不能拿凡人凑数吧。 效果差也就算了,还不够体面。 顾长烬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顾家,得重新养啊。 几位元婴太上看见他这副神情,却误会了。 在他们眼里,顾长烬此刻望着废墟,满脸沉重,分明是终于从敲诈宗门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想起家族修士基本死绝的惨痛现实。 至于那些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俗旁支? 在元婴修士眼里,确实也算血脉。 但很难被当成真正的修真家族根基。 修真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修士啦! 没有修士,只剩凡人,那就不叫修真家族了。 周玄岳难得语气柔和了些。 “长烬道友节哀。” “顾氏虽遭此劫,但你已成元婴。只要你在,顾家便不算灭。” 另一位白发太上也道:“不错。凡俗旁支尚在,百年之后,未必不能再出有灵根的后人。” “以元婴之寿,重建一族,不难。” 顾长烬听得心里叹气。 百年? 太慢了。 本老祖哪有那么多时间等韭菜慢慢长? 就在这时,红袍太上忽然像想起什么。 “说起来,当年顾家是不是还逐出过一位少年?” 此言一出,周玄岳也皱眉思索。 “你是说……顾青霄?” “对,就是此人。” 红袍太上点头。 “当年这事在宗门闹得不小。顾家原本似乎称他为少年天才,后来在外历练时,败给了天河剑宗的一名真传弟子。” “灵根受损,剑骨碎裂,道基半废。” “回族之后,又因顶撞族中长辈,被顾景山逐出顾家。” 白发太上也有些印象。 “废掉的天才罢了。” “听说这些年流落在外,也不知死活。” 天河剑宗,西荒地界另一大强宗。 论实力,不比玄阳宗弱多少。 顾长烬眼睛微微一亮。 “哦?” “我顾家竟还有这等优秀后辈?” 几位元婴太上同时看了他一眼。 优秀? 人家说的是废掉的天才。 你听重点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长烬却笑了。 被逐出家族,曾是天才,剑骨碎裂,道基半废,流落在外。 这味儿不就对了吗? 怎么看,都有点像小说里的天命主角模板。 坏消息,顾家核心血脉死光了。 好消息,好像还剩一根特别耐割的。 顾长烬眼神越发温和。 “顾青霄……” “不错。” “本老祖记住了。” 第44章 元婴大典,故人欲归 一切的东西商谈妥定之后玄阳宗在整个西荒地界发出法旨。 三月之后,开元婴大典,为新晋太上顾长烬贺。 这道法旨一出,整个玄阳宗都动了起来。 主峰钟声九响,灵光冲霄。 各峰弟子抬头看去,只见宗门大阵缓缓展开,紫气横过山门,像是在向整个西荒宣告一件事。 玄阳宗,又多了一位元婴。 若只是寻常结婴大典,还不至于如此声势浩大。 可如今玄阳宗正在和赤霄宗开战。 这个时候办大典,就不只是庆祝了。 既是对各大势力的一个试探,也是展示自家实力的象征。 一封封法帖被送出玄阳宗,送往西荒各大宗门、修真家族、散修势力。 青鹤门、百炼谷、黑水盟、天河剑宗,以及过去与玄阳宗有过盟约或者是合作的势力,全都收到了请帖。 来。 那还是朋友。 不来。 那玄阳宗也就懂了。 送帖弟子说话都很客气。 可那份客气下面,压着一股很直白的意思。 我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 你们最好重新想想,自己该站在哪边。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一名赤袍老者捏着玄阳宗送来的法帖,看了许久。 此人名为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太上之一。 也是即将前往前线坐镇的老怪。 旁边一名金丹长老低声道:“太上,玄阳宗此举,分明是借顾长烬结婴之事压我赤霄宗气焰。” 厉沉渊没急着说话。 他放下法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着如今收集到的关于顾长烬的信息。 寿元将尽,被宗门推上死斗台,斩周烈阳,活着回来,顾家血祸,全族死绝。 再然后,借血裔元胎破入元婴。 厉沉渊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有意思。” 金丹长老一愣。 厉沉渊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顾长烬,和玄阳宗那些满嘴仁义的老棺材不太一样。” “该装死时装死,该下手时下手。” “全族死绝,他转头还能让玄阳宗开大罗秘藏。” “这人啊,不简单” 他说这话时,不但没有厌恶,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和本老祖一样!哈哈哈。” 金丹长老试探道:“太上,那这元婴大典……” “不去。” 厉沉渊淡淡道:“两宗已经开战,本座若去,那不是给玄阳宗抬脸吗?” 他把法帖随手丢回桌上。 “不过礼可以送。” “话也可以带。” “就说本座即将赴前线,不便亲临,待战事稍缓,再与顾道友论道。” 金丹长老心头一动。 顾道友。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厉沉渊眯了眯眼。 “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合作的地方。” …… 西荒其他势力,反应就复杂多了。 青鹤门的几名长老围着法帖吵了半日。 “去,必须去。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此时不去,便是明着不给面子。” “可赤霄宗那边也不好惹。” “那就只送礼,不表态。人到了,礼也到了,话说漂亮,谁还能挑刺?” 百炼谷更现实。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护山大阵、飞舟、法宝,肯定都要重新添置。” “去。” “带上新炼的上品灵器。” “这不是贺礼,这是生意。” 黑水盟犹豫最久。 他们暗地里和赤霄宗有些往来,可玄阳宗法帖都送到门口了,若是装死,以后黑水河那几处灵材水脉,怕是要被玄阳宗盯上。 最后盟主一拍桌子。 “去。” “人去,礼去。” “心去不去,另说。” 一时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 顾长烬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将死金丹”,变成了各宗案头上必须重新标注的元婴老怪。 …… 玄阳宗内部,同样议论不断。 各峰弟子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顾家那场血祸。 “听说了吗?顾家那事,根子是顾景山修了邪法。” “血裔元胎法?” “对,宗门已经封存了。听说顾家子弟为了不让精血便宜顾景山,最后主动把本源献给顾太上,这才把顾太上推上元婴。”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归离谱,可几位太上都认了。” “而且宗门公布的秘法说明里也写了,若非自愿献祭,怨气反噬,根本结不了婴,只会入魔爆体。” 说到这里,几个弟子都沉默了。 信不信是一回事。 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少金丹后期长老原本听见血裔元胎法,眼睛都红了。 可等他们拿到删减过的说明,顿时一个个熄火。 要特殊元胎承载之物,要同族血脉,要同血金丹本源。 还要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这哪里是秘法? 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堆到一起,才能走出来的一条疯路。 最关键的是,那枚元胎承载之物已经没了。 被顾长烬用了。 想学都没得学。 一些金丹长老看完之后,只能酸溜溜地骂一句。 “顾长烬那老东西,命是真硬。” …… 玄阳宗后山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洞府中。 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也看完了那份《血裔元胎法》。 他是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真正护住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苍玄真君没有在意云清璃如今的处境。 废了便废了。 宗主之位,本来就是给能用的人坐。 他真正关心的,是顾长烬为何能结婴。 玉简在他掌心缓缓转动。 “血裔为胎,本源为桥。” “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苍玄真君越看,眼神越沉。 可惜。 太可惜了。 这等机缘,怎么偏偏落在顾长烬手里?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突破元婴又能如何?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当然是好事。 可若这元胎给他呢? 他已是元婴后期。 若能借此补足本源,再往前踏出半步,未必不能窥见化神门槛。 那时,玄阳宗多的就不是一个元婴。 而是一尊未来化神。 苍玄真君沉默许久,最终把玉简按灭。 没了就是没了。 顾长烬已经结婴,眼下还不能动。 洞府之中,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 西荒北部,凌霜剑宗。 这里距离玄阳宗极远。 远到寻常炼气修士走上一辈子,都未必能跨过中间的荒原、山脉和妖兽地界。 可关于玄阳宗元婴大典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这里。 一处偏僻的剑峰上,一名青衫男子站在崖边。 他身形清瘦,背负长剑,眉眼沉冷。 顾青霄。 顾家当年被逐出门墙的少年天才。 说是天才,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败给天河剑宗真传之后,剑骨碎裂,道基半废,回到顾家又被顾景山逐出。 这些年,他硬是靠着一口气,重新走到了筑基后期。 不算惊世骇俗。 但对一个废过一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吓人。 山道上,一名白衣女子快步走来。 她名叫沈凝霜,是顾青霄在凌霜剑宗少数能信的人。 “顾师兄。” 顾青霄回头。 “有消息?” 沈凝霜点头,神色复杂。 “玄阳宗要开元婴大典。” “你们顾家的老祖,顾长烬,结婴了。” 顾青霄眼神微微一动。 顾长烬。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当年他被逐出顾家,那位老祖闭关不出。 没有护过他,也没问他一句。 所以在他心里,顾家早就断了。 沈凝霜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顾家出大事了。” “顾景山修炼邪法,血祭族人,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如今按族谱算,你大概是顾家还活着的少数嫡系修士之一。” 顾青霄没有说话。 崖边山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沈凝霜看着他,声音压低。 “顾师兄,小楼的事,宗门未必保得住。” 顾青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顾小楼。 他的妹妹 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中,杀了一个人。 裴少渊。 西荒有名散修元婴裴玄都唯一的血脉后人。 裴玄都,元婴中期。 此人出了名的护短,也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如今已经放出话来。 交出顾小楼,交出顾青霄。 否则,他亲自来凌霜剑宗要人。 凌霜剑宗不会为一个筑基后期弟子,硬扛一位元婴中期散修。 按正常路子,顾青霄只能带着顾小楼逃。 可现在,好像多了一条路。 沈凝霜轻声道:“顾师兄,你未尝不能去玄阳宗,见一见那位顾太上。” “顾家嫡系几乎死绝,你若回去,便是那位元婴老祖少有的血脉后人。” “若他愿意认你,裴玄都再想动你们兄妹,也得掂量掂量。” 顾青霄沉默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顾家弃我如敝履。” “如今,却要我回去认祖?” 沈凝霜没有说话。 顾青霄伸手按住剑柄,眼底有压了多年的锋芒慢慢亮起。 “不过你说得对。” “人活着,总要有路走。” “元婴老祖。” “顾家嫡系。” “裴玄都。”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的方向。 “有意思。” “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家老祖,认不认我这个被逐出去的后辈。” 第45章 大罗秘藏,道果异动,小壶的真正用处。 三月之后,玄阳宗元婴大典正式开启。 这一日,玄阳宗山门大开,主峰之上,钟声连响九次。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一艘艘飞舟停在山门外,各宗来客依次入内。 青鹤门来了,百炼谷来了,黑水盟也来了。 甚至一些平日里和玄阳宗关系暧昧、暗中两边下注的修真家族,也全都带着厚礼赶到。 没人傻。 玄阳宗和赤霄宗开战是一回事。 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太上,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候不来,那就是把态度摆到桌面上。 来不来,很重要,带什么礼,更重要。 顾长烬坐在主峰高台之上。 他一身灰白法袍,面容依旧带着几分苍老,可任谁看见他,都不会再把他当成那个将死老金丹。 元婴。 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压人。 哪怕顾长烬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周玄岳坐在一旁,笑着开口:“诸位道友,今日乃我玄阳宗顾太上元婴大典。顾太上历经死劫,破而后立,一朝结婴,实乃我玄阳宗之幸,也是西荒正道之幸。” 底下各宗金丹纷纷起身。 “恭贺顾太上证道元婴!” “愿顾太上大道长青!” “玄阳宗又添擎天之柱,可喜可贺!” 顾长烬微微颔首,没有急着说话。 等到所有声音落下,才缓缓抬眼。 “诸位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 却像直接落在每个人耳边。 那些筑基弟子心头一震,只觉得识海一清,方才喧嚣纷乱的心念,竟被这句话压得干干净净。 有人当场低声惊叹。 “这就是元婴?” “只是随口一句,竟能牵动神魂。” 旁边一位年老金丹轻轻吸了口气。 “别乱说话。元婴老祖神识何等强大,你我一念稍乱,都未必逃得过感应。” 那年轻弟子顿时闭嘴。 顾长烬看着台下,缓缓开口。 “金丹破元婴,最难者,不在灵力,不在丹药,也不在外物。” “而在一个碎字。” “金丹如命,亦如牢笼。” “修士修至金丹,往往将一身大道、神魂、寿元、法力,全寄于一丹之上。可要成元婴,便要亲手碎掉自己最倚仗之物。” “舍不得碎,便永远困死在丹中。” “碎错了,便身死道消。” “碎对了,方有婴啼问道。” 台下众修听得屏住呼吸。 尤其是那些金丹修士,一个个眼神发亮。 顾长烬说得不多。 也没有把真正的破婴法门拿出来。 可这种由元婴亲口讲出的关窍,本身就是机缘。 一名青鹤门金丹中期长老忍不住感叹:“顾太上此言,看似浅显,却直指破境心障。寻常元婴大修,未必愿意讲得这么透。” 百炼谷的一位炼器长老也点头:“难怪顾太上能在寿元将尽之际破境。此等心性,当真狠得下手。” 狠得下手。 这话说得很委婉。 旁边人听懂了,却没人敢接。 顾家刚死绝没多久。 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 大典持续到日落。 该来的都来了,该送礼的送礼了,该表态的也表态了。 顾长烬露过脸,讲过道,元婴太上的身份就算彻底坐稳。 大典刚散,他便找到了周玄岳。 “周道友。” 顾长烬笑得很温和。 “先前说好的大罗秘藏,不知何时开启?”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刻都不等。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赖不掉。 “现在便可。” 周玄岳叹了口气,传讯另外几位太上。 很快,四位家族派系元婴,加上顾长烬,齐聚玄阳宗后山。 随后,一道苍老声音从深山洞府中传出。 “既然人齐了,便来吧。” 顾长烬抬眼望去。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 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隔空护下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几人遁光落入后山深处。 这里山势极高,灵气却反而内敛,像是所有灵机都被压在地底。 苍玄真君没有现身,只是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 “顾长烬,你既已成元婴,便是宗门太上。” “过去之事,到此为止。” “往后好好为宗门尽力。” 顾长烬拱了拱手,脸上笑容诚恳。 “苍玄道友放心。” “顾某受宗门栽培数百年,自然以宗门为重。” 两人说得都很客气。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翻篇? 翻个屁。 真有机会,谁不想弄死谁?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周玄岳干咳一声,打断这股虚假的和气。 “开秘藏吧。” 六位元婴同时出手。 轰! 后山地脉震动。 一座座隐藏阵纹从山体之中亮起,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般的轰鸣声。 顾长烬神识一扫,心中微动。 这里,竟然也有一小块洞天碎片。 难怪能藏大罗秘藏。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不在地上那座宝库。 而在宝库下方,被洞天残片隔绝出的秘藏空间里。 六位元婴法力同时灌入。 一道虚幻石门,缓缓从山腹中升起。 门上刻着古老纹路,似云似火,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中州道文。 周玄岳脸色凝重。 “长烬道友,秘藏只能开启十息。” “十息之内,取一物。” “不可多取,不可强留。” “否则会被秘藏阵法排斥,甚至伤及元婴。” 顾长烬点头。 “明白。” 石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身影直接被吸了进去。 眼前光影一转。 顾长烬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四周悬浮着一件件宝物。 断剑,古镜,玉匣,残破阵盘。 还有一些连他一时都看不出用途的奇物。 几乎就在进入秘藏的一瞬间,顾长烬神魂深处的道果忽然一震。 不是轻微感应,而是渴望。 强烈的渴望! 顾长烬脚步顿住。 外面立刻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长烬道友,快选!” “秘藏只有十息!” 顾长烬嘴角微微咧开。 他明白了。 道果在提醒他。 这些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竟然可以被道果炼化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练神魂,补足根基。 那是他真正的硬通货。 若只能靠他我道痕慢慢回收,速度终究太慢。 可现在,多了一条路。 顾长烬目光一扫,瞬间锁定秘藏角落里一截焦黑残根。 那残根不过手臂长短,表面枯裂,像被雷劈过无数次。 可裂缝之中,却有一丝丝银紫电光游走。 先天雷灵木残根。 看上去破破烂烂。 气息也比不上旁边那些法宝。 可道果的震动,正是因它而起。 顾长烬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一抓,将那截残根收入袖中。 下一瞬。 十息到。 他整个人被秘藏排斥出去,重新回到后山石门外。 石门轰然闭合。 几位元婴太上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手中的焦黑残根上。 然后,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周玄岳眨了眨眼。 红袍太上也愣了愣。 就这? 大罗秘藏里那么多好东西,你选了一截残木? 还是残根? 几人心里顿时平衡了。 不心疼了。 一点都不心疼了。 周玄岳甚至露出几分真心笑意。 “长烬道友好眼力。” “此物虽是残根,但毕竟沾了先天雷灵木之名。若用于雷系神通,或是融入本命灵剑,也能增添几分雷霆威能。” 另一位太上也立刻点头。 “不错不错。” “雷霆之力刚猛霸道,若运用得当,确有妙处。” 顾长烬一脸受教。 “诸位道友说得有理。” “本老祖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看着残根,又像是随口感叹。 “说不定哪天顾某侥幸修到渡劫境,此物还能替我挡一丝雷劫。” 几位元婴太上表情同时一僵。 渡劫? 你还真敢想啊。 周玄岳干咳两声。 “长烬道友志向高远,老夫佩服。” “不过修行之路,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 顾长烬笑着点头。 “自然,自然。” 众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等到所有气息远离,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袖中的先天雷灵木残根。 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道果依旧在震动。 这不是普通残根。 这是能炼成归一道元的先天灵物。 而他手里,还有那只可以催生灵药的小壶。 毕竟小壶能催生灵药。 那能不能养先天灵物? 哪怕只能养出一丝。 哪怕一年只涨一点。 那也是源源不断的归一道元。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好。” “这才是真正的大罗秘藏啊。” 第46章 安抚人心,灵壶资源,前线之想。 顾长烬带着先天雷灵木残根回到灵道峰时,整座灵道峰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灵道峰,很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 谁都知道,顾长烬寿元将尽。 这位金丹老祖一旦坐化,灵道峰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 灵道峰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三个月里,许衡等人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以前他们出去,别人顶多客气一句“顾长老门下”。 如今见了面,哪怕是各峰金丹长老的弟子,也要笑着喊一声。 “许师兄。” “顾太上门下高足。” 这一声叫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宗门里许多原本碰不到的位置,也悄悄对灵道峰打开了。 执法殿,外务殿,灵矿司。 各处都有人主动递来好意。 许衡作为顾长烬名义上的大弟子,更是直接被安排进了外务殿,手里管着几处灵峰往来的资源调拨。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各自得了实职。 可三人再怎么得意,也不敢飘。 每日该回灵道峰,还是老老实实回灵道峰。 谁都明白,他们如今能有这份体面,不是因为自己多强。 而是因为自己名义上的师傅,还活着,而且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顾长烬落回灵道峰后,很快传音,让许衡三人,以及峰内几个资质还算不错的炼气弟子前来拜见。 众人进殿后,齐齐跪下。 “拜见师尊!” “拜见老祖!” 顾长烬坐在上首,看着下方这些弟子。 说实话。 还行。 当初他快要“死”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多忠心,也没有多背叛。 没做什么好事。 也没做什么错事。 就四个字概括。 无功无罪。 对顾长烬来说,这已经够了,能用。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元婴太上亲力亲为。 那也太掉价。 手底下总得有人跑腿,有人传话,有人替他占住灵道峰这块招牌。 顾长烬缓缓开口:“本老祖如今虽已结婴,但灵道峰根基浅薄,日后还需你们用心经营。” 许衡连忙叩首。 “弟子必不负师尊厚望!”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赶紧跟上。 “弟子等愿为师尊效死!” 顾长烬笑了笑。 效死就免了。 真要效死,还得看看值不值得。 他挥袖取出几只玉瓶和几件法器,落到众人面前。 许衡三人各得一瓶增进筑基修为的丹药。 那些炼气弟子,也得了灵石、符箓和小瓶灵液。 东西不算顶级。 但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赏赐。 几个炼气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多谢老祖!” 顾长烬淡淡点头。 “好好修行。” “灵道峰日后,不缺你们的位置。” 这一句话,比丹药还管用。 众人再三叩谢后,才恭敬退下。 等大殿重新安静下来,顾长烬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起身,回到密室。 密室阵法层层开启。 顾长烬盘膝坐下,先取出了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焦黑,干枯。 看上去像随手从雷击木里掰下来的一段废料。 可道果对它的感应,骗不了人。 顾长烬又取出那只小壶。 这是当初从陆怀真手里得来的东西。 能吞灵石,化灵液,催生灵药。 顾长烬手指一抹,储物袋中大量灵石倒入壶口。 嗡。 小壶微微震颤。 没过多久,壶嘴中便滴出一滴翠绿色灵液。 那灵液里带着极浓的生机,刚一落下,密室中便有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顾长烬将灵液滴在先天雷灵木残根上。 滋啦。 一丝银紫雷光闪过。 原本焦黑的残根,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裂缝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绿意冒了出来。 顾长烬眼睛微亮。 有用。 他继续往小壶里倒灵石。 一滴。 两滴。 三滴。 灵液不断落下。 先天雷灵木残根上的焦黑外壳,一点点剥落。 内部的银紫雷纹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那截残根,还往外生长了半寸左右。 半寸。 听起来不多。 可这可是先天灵物。 能重新生长,就代表这东西没有彻底死透。 顾长烬心情很好。 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 笑容顿时淡了点。 三千多极品灵石,没了。 干干净净。 顾长烬咂了咂嘴。 “这消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贵吧,确实贵。 三千多极品灵石砸下去,也就让雷灵木残根恢复了一点生机。 说不贵吧,也确实不贵。 因为在雷灵木恢复生机后,自己就利用道果从其中炼化了三缕归一道元。 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真的可以经过道果炼化,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那是能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练神魂、补足根基的真正硬货。 以前只能靠他我道痕归位慢慢积累。 太慢。 现在多了一条路。 只要有先天灵物。 只要有足够资源催生。 归一道元就能继续涨。 顾长烬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归根到底,不是小壶消耗大。 是他自己实力不够强,资源不够多。 那怎么办? 很简单。 自己没有,那就抢……不对,应该叫道友,此宝与我有缘! 而且目前玄阳宗和赤霄宗已经处于开战了。 前宗主云清璃虽然废了,但这场战争确实是她贸然推动起来的。 问题是,宗门大战哪有那么简单。 金丹上场,筑基上场。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前线填。 双方杀红眼,打到最后,灵矿打碎,灵田烧光,弟子死绝,结下血仇。 这叫什么? 这叫浪费资源。 在顾长烬看来,宗门大战可以打。 但不能这么打。 金丹、筑基,都是能干活的。 炼气弟子也是资源。 随便死一大片,谁来挖灵矿?谁来种灵药? 谁来替宗门收拾那些杂七杂八的产业? 底下弟子象征性打一打,喊一喊口号也就差不多了。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看高端战力。 比如他这种刚刚晋升、寸功未立、急需为宗门尽忠的新晋元婴太上。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刚成元婴。 拿了大罗秘藏。 又在宗门里坐稳了太上位置。 若是什么都不做,难免有人觉得他只拿好处不出力。 不如主动请缨,前往前线镇守。 明面上,为宗门尽忠。 实际上,只是看看有没有办法发发战争财。 赤霄宗若败,灵矿、宝库、传承、灵药园,全都是资源。 而自己身为坐镇前线的元婴太上,这些资源还不得经过自己的手里头? 这资源不就哗啦哗啦的来了? 资源一多,小壶就能继续催生先天雷灵木。 雷灵木一长,道果就能炼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一多,他的修为、功法、神魂、底牌,全都能往上堆。 这不是宗门大战。 这是发财。 顾长烬低头看着掌心那截重新透出一丝生机的雷灵木残根,嘴角慢慢勾起。 “赤霄宗啊赤霄宗。” “你说你们闲着没事,惹玄阳宗干什么?” 他轻轻收起小壶与雷灵木,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本老祖刚好缺点东西。” “这前线,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第47章 大爱顾太上,我要上前线,为宗门尽忠! 周玄岳听完顾长烬的话,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坐在后山石亭里,手里那杯灵茶都顿住了。 “你说什么?” “你要去前线镇守?” 顾长烬坐在对面,神色很平静。 “不错。” “赤霄宗与我玄阳宗交战已久,前线局势吃紧。本座既已结婴,自然该为宗门分忧。” 周玄岳沉默了。 旁边那位赤袍太上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可能还真会感动一下。 可从顾长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老东西是什么人? 寿元将尽时装死,顾家死绝时哭灵要好处。 现在他忽然主动请缨,要去前线镇守? 开什么玩笑。 前线是什么地方? 那可不是肥差。 玄阳宗与赤霄宗已经打出真火,底下炼气、筑基、金丹修士死了一茬又一茬。 元婴太上平时不轻易动。 可不动,不代表安全。 你若去了前线,对方元婴自然也会盯上你。 一旦战事升级,赤霄宗忽然出动两位甚至三位元婴围攻,也不是不可能。 元婴是难死,但不是不会死。 所以这种镇守前线的活,宗门几位太上都不怎么想接。 活得越久,越惜命。 大家修到元婴,不是为了去前线和别人拼老命的。 周玄岳盯着顾长烬看了许久,试探道:“长烬师弟,你刚刚结婴,境界尚需稳固。前线风急浪高,不如再等几年?” 元婴太上之间,自然要有个称呼。 同为玄阳宗太上,以修为、年岁和入元婴先后论师兄弟,听起来也亲近些。 这点可怜的归属感,还是要有的。 顾长烬轻轻摇头。 “周师兄此言差矣。” “正因我刚刚结婴,才更该前往前线。” 他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顾某寿元将尽之时,宗门不曾弃我。” “我顾家遭难,诸位师兄又为顾家主持公道。” “之后更是开启大罗秘藏,让我取走秘宝。” “如此厚恩,顾某若只顾闭关稳固境界,坐享宗门资源,岂不是太过无耻?” 周玄岳和赤袍太上又对视一眼。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他们都有点不适应。 顾长烬继续道:“更何况,宗门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赤霄宗咄咄逼人,我玄阳宗弟子在前线浴血厮杀。” “我身为宗门太上,怎能在灵道峰安坐?” “此去前线,不求大功。” “只求替宗门镇住局面,让底下弟子少死一些,也算尽我一分心力。” 这一下,赤袍太上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还觉得顾长烬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可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有点动摇。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家血祸时,他们也怀疑顾长烬修魔功,血祭全族。 结果呢? 人家元婴气息干干净净,半点怨气业障都没有。 顾家子弟确实是自愿献祭。 虽然这个故事听着离谱,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如今他们又怀疑顾长烬无利不起早。 会不会又错了? 难道此人真是道心通明,赤子未泯? 正因为心中无私,所以才能在寿元将尽之际,一朝破婴? 周玄岳看顾长烬的眼神,慢慢复杂起来。 “长烬师弟……” “倒是老夫狭隘了。” 顾长烬神色肃然。 “周师兄言重了。” “我等同为玄阳宗太上,本就该同心同德。” 赤袍太上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 “好!” “长烬师弟有此心性,难怪能破元婴!” “既然你愿意前往前线镇守,宗门自然不能让你空手去。” 周玄岳点了点头。 “不错。” “前线本就有一批资源要调拨,既然长烬师弟亲自镇守,那这批资源,便由你全权分配。” 顾长烬眼皮微微一动。 来了。 他就知道,前线不是白去的。 周玄岳抬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烬。 “这里面是第二批支援前线的清单。” “灵石这方面,极品灵石五千,上品灵石五万,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若干。” “疗伤丹药、补气丹药、破阵符、护身符,共计二十百余箱。” “另有九艘玄铁战舟,一艘主战灵舰。” “随行十名金丹长老,上百筑基执事,三千炼气弟子。” “这些人,名义上都归你节制。” 赤袍太上补充道:“前线如今由岳明川暂时统筹,他是金丹后期,经验老道。你去了以后,可让他协助你。” “不过真正要小心的,不是底下那些人。” 他脸色郑重了些。 “赤霄宗这次调去前线的太上,是厉沉渊。” “元婴中期。” “此人阴狠老辣,手段极重,不是好对付的人。” 顾长烬点了点头。 “厉沉渊……”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赤袍太上继续道:“刚开始,双方元婴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元婴一动,战事烈度就完全不同。” “但若下面打得太狠,或者赤霄宗想试探你这个新晋元婴,那就说不准了。” “长烬师弟,一切小心。” 顾长烬脸上露出几分感动。 “两位师兄放心。” “顾某此去,必不负宗门。” 他说得情真意切。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些灵石、二十百余箱丹符、九艘玄铁战舟,还有一艘主战灵舰。 前线资源分配权。 好东西啊。 只要在规则里稍微动一动手,能省下来的东西,就不是一点半点。 更何况,赤霄宗那边也有资源。 敌人的资源,拿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周玄岳看他神色沉稳,越发满意。 “既然如此,老夫这就传令。” “明日一早,你便领第二批支援修士,前往前线。” …… 消息很快传遍玄阳宗。 顾太上亲自镇守前线。 这几个字一出来,各峰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顾太上要去前线?” “他才刚刚结婴啊!” “这才是真正的宗门太上!刚成元婴,就愿意为宗门镇守战场。” “听说顾太上还说,要让前线弟子少死一些。” “唉,顾家满门忠烈,老祖又如此大义,难怪能出元婴。” 这种话传着传着,就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顾长烬是为报宗门大恩。 有人说他是痛失全族后,把整个玄阳宗当成了新的顾家。 还有人说,顾太上曾在灵道峰上遥望前线,叹息一声,说不愿再见宗门弟子如顾家族人一般惨死。 总之。 顾长烬还没出发,人设就已经立起来了。 第二日清晨。 玄阳宗山门之外。 巨大的主战灵舰悬在半空。 舰身漆黑,阵纹密布,远远看去像一座横在云端的钢铁山岳。 九艘玄铁战舟护在两侧。 十名金丹长老立在舰首。 上百筑基执事分列各处。 三千炼气弟子站满甲板,一个个神色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们第二批支援前线的人马。 而这一批的统领,是一位元婴太上。 顾长烬踏空而来。 灰白法袍被山风吹起。 他一步落在主战灵舰最前方。 所有修士齐齐躬身。 “拜见顾太上!” 顾长烬俯视云海,神色平静。 “出发。” 轰! 灵舰阵纹亮起。 十艘庞然大物破开云层,朝着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的前线,轰然驶去。 第48章 捏爆金丹!!赤霄宗太上!! 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之地,名为断云山脉。 此地横在两宗疆域之间,绵延数万里。 山中灵雾常年不散,地底又藏着一条赤玄灵脉,既能产出赤玄灵铁,又能孕养火系灵药。 对寻常小宗来说,这是一块足够立宗的宝地。 对玄阳宗和赤霄宗来说,则是一块可以稳定提供资源的宝地。 谁占了这里,谁就能多出一条稳定的灵矿线。 所以两宗一开战,断云山脉便成了第一处绞肉场。 山下营寨连绵,山上阵旗密布。 原本灵气清净的山脉,如今到处都是被法器轰塌的山头,被符火烧焦的密林。 两宗自开战起,已在此山脉交手不下上百次。 共陨落了十余位金丹,近百名筑基,炼气弟子无数。 很显然双方是已经真的打出了火气,同时双方也沾染下了血仇。 这一日,断云山脉东侧。 赤霄宗一名金丹修士正隐在云雾之中。 他名叫韩赤离,金丹中期。 修的不是正面厮杀之法,而是一门赤霄宗秘传的《血影窥天术》。 此术能将自身气机化入血雾之中,隔着数千里窥探敌营动静。 寻常金丹后期都未必能发现他。 今日他奉命出来,就是为了探查玄阳宗第二批援军到了哪里。 结果他刚把神识散出去,眼皮便猛地一跳。 远处天边,云层被撕开。 十艘庞大的玄铁战舰,正从云海之上压来。 最中央那艘主舰最大,舰身漆黑,阵纹如鳞,灵光流转之间,像一头横渡虚空的巨兽。 九艘战舰护在两翼,上千炼气弟子列阵。 上百筑基执事巡守,十名金丹长老立于舰首。 而最前方,一名灰白法袍老者负手而立。 云海之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的云海都低了三分。 韩赤离瞳孔猛缩。 “顾长烬?” “玄阳宗那个新晋元婴?”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报必须传回去。 玄阳宗不是只派第二批修士增援。 他们把这位新晋太上也送到前线来了! 韩赤离当即收拢神识,身影往雾中一沉,准备立刻遁走。 可就在此时。 十艘战舰已经抵达玄阳宗前线大营上空。 大营之中,玄阳宗前线统筹岳明川,正带着一众金丹修士迎出。 岳明川是金丹后期。 这些年一直在断云山脉统筹战事,资历老,手腕也硬。 可此刻面对元婴太上亲临,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我等拜见顾太上!” 十余名金丹同时躬身。 大营中上万修士,也齐齐行礼。 “拜见顾太上!” 声音刚落。 顾长烬忽然抬起眼,朝西南方向看去。 他笑了。 “何方宵小,也敢窥探我玄阳宗大营?” 这句话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微变。 有人窥探? 他们竟然没发现? 下一瞬,千里外一处云雾极深的断崖之后,忽然有一道血影暴起。 韩赤离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根本不敢停。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着赤霄宗大营方向疯狂逃去。 一边逃,他一边燃烧寿元。 血影遁光暴涨。 速度瞬间快到哪怕是金丹后期都难以追上。 岳明川脸色顿时一沉。 “是韩赤离!” 旁边一名玄阳宗金丹惊声道:“此人金丹中期,却修有血影窥天术和燃寿血遁,最擅潜伏探查。若一心逃命,金丹后期也未必留得住!” 另一人也皱眉道:“不能让他回去!他必定已经看见顾太上亲临前线。” 话虽如此,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种距离,这种血遁速度。 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韩赤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一边逃,一边心中狂喜。 元婴又如何? 只要自己不是被当场镇住,只要拉开距离,只要血遁燃起来,就还有机会活! 而且自己金丹中期修为,还能从元婴手下逃出生天,怕是明天就要在整个西荒出名了。 可下一刻。 顾长烬轻笑一声。 “还想跑?” 没有催动秘术,没有唤出本命灵剑。 只是抬手,隔着数千里山林,五指缓缓一握。 轰! 天地灵气瞬间塌陷。 韩赤离周身血遁光芒当场凝固。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随即变成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金丹之力彻底爆发。 血光冲霄,一轮赤色丹影从他胸口浮现,想要强行撑开这股镇压之力。 甚至连寿元都不要了,黑发瞬间白了一半。 可没有用。 元婴大手无形落下。 像捏住一只飞虫。 咔嚓。 韩赤离整个人连同护体血光,被当空捏爆。 紧接着,他体内金丹也被硬生生碾碎。 轰! 金丹灵力炸开。 磅礴灵气回归天地,竟在断云山脉上空凝成一场细密灵雨。 雨丝落下。 打在焦黑的树干上。 落进山谷泥泞里。 又顺着山间雾气缓缓散开。 断云山脉本就雾重。 此刻灵雨一下,山岭之间白雾翻涌,像有无数云蛇从林间钻出。 玄阳宗大营外,一众金丹修士全都僵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判断,韩赤离若拼命血遁,未必不能从元婴手中逃出一线生机。 结果下一息。 捏爆了。 连金丹都爆了。 岳明川喉咙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干。 “这就是元婴……” 旁边那名金丹长老低声道:“果然,不成元婴,皆是蝼蚁……无论再强的金丹,在元婴面前,照样一掌捏死。” 没人反驳,皆是沉默不语。 顾长烬这一手,直接把整个前线大营最后一点小心思都捏碎了。 他们之前还在想,这位顾太上只是新晋元婴,前线事务会不会还要依赖他们这些老金丹。 现在看来,依赖? 想多了。 人家需要的不是你指挥。 是你听话就行。 岳明川深吸一口气,立刻准备再次上前迎接。 可还没等他开口,顾长烬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所有人顿时停住。 顾长烬站在主舰之上,看着灵雨落下后山间越发浓重的云雾,嘴角微微扬起。 “道友既然来了。” “为何不见?” 此言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瞬间大变。 还有人? 而且能被顾太上称一声道友。 难道是赤霄宗的元婴大能? 断云山脉间,风声忽然停了一瞬。 随后,远处一座被云雾遮住的孤峰之上,传来一阵苍老大笑。 “哈哈哈哈!” “顾道友好眼力。” “本座已经收敛气机,却还是瞒不过你。” 云雾缓缓散开。 众人这才看见,那孤峰半腰的一株老松下,不知何时坐着一名赤袍老者。 他身前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有两只酒盏。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岳明川瞳孔一缩。 “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中期太上!” 玄阳宗一众金丹修士,脸色全都变了。 顾太上刚到前线,赤霄宗元婴就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厉沉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试探,还是下马威? 厉沉渊隔着层层云雾,看向顾长烬,笑声低沉。 “顾道友刚至断云山,便捏死我赤霄宗一名金丹。” “这见面礼,可不算轻啊。” 顾长烬淡淡一笑。 “窥我宗门大营,死得不冤。” 厉沉渊笑意更浓。 “说得好。” “修真界本该如此,弱肉强食嘛。” “既然道友有此兴致,不如来山间一叙?” “本座备了酒。” “也备了一个道友一定感兴趣的消息。” 顾长烬看着那座孤峰。 身后玄阳宗众金丹心头发紧。 岳明川忍不住低声道:“太上,小心有诈。” 顾长烬却只是轻轻一笑。 “有诈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消失在主舰之上。 再出现时,已落在那座孤峰的老松之前。 山间灵雨未停。 云雾在两位元婴之间缓缓流过。 厉沉渊抬手,推过一只酒盏。 “顾道友。” “你我两宗在山下打生打死。” “可有些事,未必一定要这么来嘛。” 顾长烬垂眸看着那杯酒,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哦?” “厉道友想怎么算?” 第49章 道友,这仗不能这么打。 山间的云雾忽然浓了,原本细密的灵雨还在落下。 雨丝打在老松枝叶上,顺着针叶滴落,落进石桌边的青苔里。 可就在顾长烬坐下的那一刻,四周云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动,层层叠叠围了上来。 孤峰之外,玄阳宗大营看不见这里,同样赤霄宗那边,也看不见这里。 神识扫来,只会撞进一片绵密雾海。 顾长烬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是没有阻止。 厉沉渊笑着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酒液呈暗红色,倒入杯中时,竟有一缕淡淡火气浮起,又很快被山间寒雾压了下去。 “顾道友尝尝。” “这是本座自己酿的赤霞酿。” “用的是赤霄宗火脉深处千年一熟的赤霞果,配几味温养神魂的灵药。” “入口烈,回味却柔。” “对元婴修士虽谈不上大补,但润一润神魂,还是有些好处的。” 顾长烬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喝。 厉沉渊也不恼,自己先饮了一杯。 酒入喉,他眯了眯眼,露出几分惬意。 “放心。” “本座还没蠢到第一次见面,就在酒里下毒。” 顾长烬笑了笑。 “厉道友若真下毒,本老祖反倒要高看你一眼。” 说完,他也端杯浅尝。 酒液入喉,先是火烧一样的烈,随后又化作一股温热灵机,缓缓散入神魂。 确实不错。 比玄阳宗那些端着架子的灵茶有意思多了。 厉沉渊见他喝了,笑意更浓。 “本座看过顾道友的事。” “寿元将尽,被推上死斗台。” “明明所有人都等着你死,你却偏偏没死。” “回头顾家又出血祸,全族死绝,你反倒借机结婴。” 他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酒杯。 “有意思,啧啧啧!” 顾长烬淡淡道:“厉道友这是夸我?” “当然是夸。” 厉沉渊大笑。 “本座看你,倒觉得咱们两人有些像。” “当然,本座没你这么精彩的经历。” “老夫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顾家那种相亲相爱的族人,也没法被人哭着喊着推上元婴。” 这话听着有些刺耳,甚至是阴阳怪气。 可顾长烬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 “厉道友若羡慕,也可以找一族试试。” 厉沉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好,好,好。” “本座就说你像同道中人。” 笑声落下,他脸上的随意慢慢收了些。 “顾道友,本座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斗法。” “老夫只是觉得,这场宗门大战,不该这么打。” 顾长烬眼神微动。 厉沉渊把酒杯放下,目光望向山下被灵雾遮住的断云山脉。 “你看下面。”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里填,筑基修士抢阵旗,抢山口。” “金丹长老也时不时下场。” “打一场,死一批。” “再打一场,再死一批。” 他冷哼一声。 “老夫门下有几个金丹,都是花几百年才养出来的。” “丹药,功法,灵地,机缘。” “哪一样不要资源?” “结果呢?” “死的时候,就那一瞬。” “明明还有几百年大好时光,何必全耗在这场破战争里?” 他说得很坦诚。 甚至坦诚得不像一个元婴太上。 “可宗门大战又不能不打。” “你们玄阳宗要脸,我们赤霄宗也要脸。” “下面那么多人喊着血仇,喊着复仇,喊着宗门大义。” “你让他们停,他们反倒觉得你这个太上软弱。” 厉沉渊看向顾长烬,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说……难办啊,顾道友。” 顾长烬慢慢放下酒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碰见同行了。 这厉沉渊嘴上说得随意,骨子里却和他想的一样。 战争要打。 但资源不能白白烧。 人可以死。 但不能死得没有价值。 顾长烬笑了。 “厉道友说得不错。” “这样打下去,无疑是在浪费资源。” “但又不能不打。” 厉沉渊眼神一亮。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不能不打,那就换个打法。” “哦?” 厉沉渊身体微微前倾。 “顾道友细说。” 接下来,孤峰之上,两人声音越来越低。 云雾越来越浓,外界看不见,也听不见。 过了许久。 山间忽然响起两人的笑声。 一开始还只是低笑,后来便成了大笑。 “顾兄,此言甚妙!” “厉兄也不差。” “来,再饮一杯。” “哈哈哈哈,痛快!” 两位元婴太上坐在孤峰老松下,喝着灵酒,谈着两宗战事。 一个玄阳宗新晋太上。 一个赤霄宗元婴老怪。 明明山下两宗弟子打得你死我活。 这里却像多年老友重逢。 相谈甚欢。 又过片刻,云雾终于散开。 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 玄阳宗大营那边,只看见顾长烬从孤峰上走下。 赤霄宗方向,则看见厉沉渊依旧坐在老松下,笑着饮酒。 两人没有动手。 甚至连半点杀气都没有。 顾长烬回到云端时,神色平静。 可他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五千极品灵石。 厉沉渊给得很痛快。 说是见面礼。 也是诚意。 顾长烬心里很满意。 这诚意,太足了。 又可以转换几缕归一道元了。 至于商谈的内容,嘿嘿。 那自然是打可以打,但是控制烈度。 约定好双方金丹切磋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至于筑基和练气,则是各凭本事了,但是伤亡也得控制范围。 而且这偌大的山脉,这么多的妖兽,为什么不能给它清理一下呢? 打妖兽不也是战功吗? 你就说杀没杀人嘛,对吧? 虽然说死的是妖兽。 而且双方控制的阵地也可以互相交换。 你今天拿我一处外矿,我明天夺你一座废峰。 这样一来,战绩不是极其好看? 而且大家都有功劳! 今天你立功,明天就是我立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底下人打得热闹,上面人账本漂亮。 宗门以为战事推进,弟子以为热血厮杀。 真正的好处,则在该到的人手里转一圈。 顾长烬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虽然说心里已经把厉沉渊划进了“暂时能合作”的名单里。 这人也狠,而且懂事上道。 最关键的是,目的明确。 贪好处,惜羽毛。 不想无意义消耗自家金丹。 这种人,比满嘴道义的蠢货好打交道太多。 当然。 能合作归能合作。 该防还是要防。 同道中人最危险。 因为你会的,他大概也会。 片刻之后,顾长烬落回玄阳宗大营。 岳明川等金丹修士早已等在营门前。 十艘玄铁战舰悬在大营上空,阵纹还未完全熄灭。 上百筑基执事站在两侧,三千炼气弟子列阵于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烬身上。 刚才那座孤峰被云雾遮住,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知道顾太上独自去见了赤霄宗元婴中期的厉沉渊。 要知道顾太上可是刚刚结婴,如今能毫发无损地回来,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岳明川第一个躬身。 “恭迎顾太上回营!” 后方金丹长老齐齐低头。 “恭迎顾太上!” 再往后,筑基、炼气修士的声音轰然响起。 “恭迎顾太上!” 声音传过大营,震得山间灵雾都微微翻涌。 顾长烬负手站在半空,目光扫过众人。 这感觉倒是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想爬上去。 站得高了,连别人低头的角度都好看些。 他淡淡点头。 “不错。” 只是两个字。 却让不少筑基执事心头一松。 顾太上没有动怒。 那就说明刚才和赤霄宗元婴见面,至少没有坏到不可收拾。 岳明川上前一步,小心道:“太上,厉沉渊此来,可是威胁我军?”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一个老东西,过来探探底罢了。” “无需理会。” 岳明川立刻低头。 “是。” 顾长烬落在大营主帐之前,袖袍一挥。 “各营照旧。” “该巡山的巡山,该守阵的守阵,该疗伤的疗伤。” “金丹统领,半个时辰后,来主帐议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断云山脉深处。 那里雨雾未散。 山林朦胧。 像一张已经铺开的棋盘。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收敛。 “这仗。” “该换个打法了。” 第50章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梁啊!!! 断云山脉以南,有一座临山坊市。 此地原本只是散修交易灵药、妖兽材料的小地方。 可自从玄阳宗和赤霄宗在断云山脉打起来后,这座坊市反倒热闹了。 因为这里有很多两宗的修士前来销赃,或者是出售某些之前不易得到的资源。 散修们不敢靠近战场,又想知道战况,便日日聚在茶楼酒肆里,听人吹得天花乱坠。 “你们听说了吗?” 一名灰袍散修拍着桌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偏偏又让半个酒楼都能听见。 “玄阳宗那个顾老祖,根本不是人,简直是杀神转世啊!” 旁边立刻有人凑近。 “怎么说?” 灰袍散修瞪大眼睛。 “我亲眼看见的!” “听说赤霄宗有个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人的金丹后期修士,在顾老祖来的那天,暗中窥探,结果就一巴掌,就被打爆了??” “金丹啊!就那么啪的一下,碎了。” 此言一出,自然有隔壁桌的散修怀疑道:“你亲眼看见?” 灰袍散修脸不红心不跳。 “我一个朋友在玄阳宗前线送灵草,他亲眼看见,跟我亲眼看见有什么区别?” 众人顿时点头。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 那就合理了。 另一名散修也跟着说道:“这算什么?我听说顾老祖后来亲自出手,踏平了赤霄宗底下三个附属宗门。” “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全被玄阳宗大军横推了。” “尤其那个黑岩门,护宗大阵据说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呢!” “结果呢?” 他一拍大腿,声情并茂,仿佛是当时他就在现场。 “顾老祖一巴掌下去,大阵碎了,山门塌了,连后山灵脉都被拍歪了!” 酒楼里顿时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元婴老怪,恐怖如斯啊。” “难怪玄阳宗敢和赤霄宗开战。” “这顾老祖刚结婴就这么猛,若再修行几百年,那还了得?” 可很快,又有人叹了口气。 “猛是猛,可惜啊。” 众人立刻看向他。 那人压低声音,满脸凝重。 “赤霄宗那位厉沉渊也不是吃素的。” “听说他被顾老祖连破三宗惹怒,亲自出手偷袭玄阳宗大军。” “那一战,断云山脉都被打断了三截。” “灵气倒灌,妖兽暴走,山里雾都变成血色了。” “顾老祖为了掩护玄阳宗大军撤退,硬吃了厉沉渊一记杀招。” “听说伤得很重。” 酒楼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喃喃道:“那玄阳宗岂不是悬了?” “谁说不是呢。” 那人摇头。 “听说赤霄宗已经重新集结大军,准备反攻。” “希望玄阳宗底下那几个附属宗门,别步了黑岩门他们的后尘吧。”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还热血沸腾,现在只剩心惊肉跳。 宗门大战,真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碰的。 一不小心,连当炮灰都没人记得名字。 …… 玄阳宗主峰大殿。 新任宗主谢玄成跪坐在下方,将一枚枚前线战报,依次呈给几位元婴太上。 云清璃废后,宗门不能一直没有宗主。 谢玄成便被几位太上推了上来。 此人金丹后期,性子沉稳,还是个老资历,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是家族派系出身。 大殿之中,周玄岳、赤袍太上、另外两位家族派系元婴都在。 连后山那位苍玄真君,也有一道神识落在殿内。 谢玄成先拆开最早的一封战报。 “启禀诸位太上,此乃顾太上抵达前线后的第一封战报。” “顾太上刚入断云山脉,当场击杀赤霄宗金丹中期探子韩赤离,震慑前线。” 周玄岳抚须点头。 “好。” “刚到前线便立威,不错。” 赤袍太上也笑道:“韩赤离此人我听过,血影窥天术很烦,而且真能舍下性命逃遁,怕是弱一点的元婴都未必能留住。顾师弟一掌将其捏杀,倒是不简单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太上纷纷点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随后谢玄成又拆开第二封战报。 “顾太上整顿前线,三日后夜袭赤霄宗外矿,一战斩敌筑基三十七人,夺回赤玄灵铁矿三成矿脉。” “打得好!” 赤袍太上忍不住一拍扶手。 “这赤玄灵铁矿,本就是我玄阳宗先占。赤霄宗强抢多年,如今总算出了口气。” 第三封战报。 “顾太上命岳明川率军突袭火鸦寨,火鸦寨护宗大阵破,寨主战死,灵药园、灵石库、炼器坊尽数缴获。” “黑岩门投靠赤霄宗,拒不归顺。顾太上亲自现身,黑岩门三名金丹束手就擒,宗门产业已由我玄阳宗接管。” 一封接一封。 几位元婴太上越看越精神。 尤其看到缴获清单时,眼睛都亮了不少。 这才叫宗门大战嘛! 以前打的都是什么啊? 每天都是前线又死了几个金丹,几个筑基?又丢了哪些地盘?丢了哪些灵脉灵地? 周玄岳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顾师弟去前线,果然是对的。” “老夫先前还担心他新晋元婴,不熟前线局势。” “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得更果断。” 谢玄成拆到后面,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他握着最新战报,声音低沉下来。 “诸位太上,三日前,前线生变。” 殿内顿时安静,诸位太上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谢玄成的身上。 谢玄成浑身一僵,但是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说道: “赤霄宗太上厉沉渊亲自出手,设伏断云北岭,意图趁我军回撤之际,灭杀玄阳宗第二批支援修士。” “顾太上察觉埋伏,独自拦截厉沉渊。” “双方于北岭上空交手三十七息。” “顾太上硬接厉沉渊杀招,掩护岳明川等人撤回前线大营。” “只是……” 谢玄成声音低了些。 “顾太上受伤了。” 大殿死寂。 方才还拍手称快的几位太上,全都沉默下来。 周玄岳脸上的笑意没了。 赤袍太上也皱紧眉头。 良久,周玄岳才苦笑一声。 “诸位师兄弟,扪心自问。” “若是换了我们在前线,面对厉沉渊偷袭,会管底下那些炼气筑基吗?” 没人说话,答案自然是了然于心。 周玄岳笑了笑继续道:“恐怕第一时间,便是捏碎遁符,先保住自己吧。” “宗门弟子没了,还可以再招。” “筑基死了,还能再养。” “可元婴不能轻易出事。”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 “可顾师弟……竟然硬抗下来了。” 赤袍太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确实是我们误会他了。” “之前总觉得顾师弟无利不起早,做什么都像藏着心思。” “可这一战,他若真只图利益,大可不必如此。” 另一个白发太上低声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此言一出,几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他们想起顾家血祸时,自己也曾怀疑顾长烬修魔功。 想起顾长烬主动请缨去前线时,他们也怀疑他别有所图。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顾长烬亲自去了前线,而且这仗还指挥的不错。 而且还真的为了掩护宗门大军,和厉沉渊硬碰硬。 这种事,换他们上,未必做得到。 后山深处。 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以前我们觉得顾长烬冷酷无情,无利不起早。” “是我们狭隘了。” 那声音苍老,带着一丝复杂。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梁。” “开宗门宝库。”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稳固元婴的丹药,全送去前线。” “另外,问他是否需要换人接替。” “他若愿回宗养伤,本座亲自坐镇前线。” 这句话落下,大殿众人都是一震。 苍玄真君亲自坐镇?!! 这…太吓人!真要让他去,怕是要打灭宗之战啊! 谢玄成连忙道:“回太上,顾太上已有影像玉简传回。” 他说着,小心取出一枚玉简,灵力灌入。 半空中,光影浮现。 画面里,是时而闪烁时而不闪烁的残破大阵,后面则是连片的玄阳宗修士,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顾长烬坐在一块碎石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发黑血迹,气息明显有些紊乱。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咳咳……” “宗主,劳烦转告诸位师兄。” “长烬无能,丢了断云山脉部分阵地。” “但只要我顾长烬还有一口气,赤霄宗的老狗就休想踏过前线半步。” 他说着,又咳出一口黑血,可背脊依旧挺直。 “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我绝不后退。” “宗门只需支援些许天地灵物与极品灵石,用以修补大阵、救治弟子即可。” “勿念。” 影像消散。 大殿里一片死寂。 在场的几名管理宗门事务的金丹长老眼眶都红了。 天降顾太上,为了宗门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玄成更是热血上涌,猛地起身。 “弟子这就开宝库!” 周玄岳沉声道:“多装些。” 赤袍太上也道:“把老夫那一份赤阳玉髓也带上吧。” 很快,一整艘满载资源的飞舟,从玄阳宗主峰升空。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阵法材料,丹药符箓。 一箱接一箱,被装满整座船舱。 飞舟划破云海,朝着断云山脉前线疾驰而去。 玄阳宗上下,无数弟子抬头仰望。 他们都知道。 这些资源,是送给那个在前线拼死断后的顾太上的。 一时间,顾长烬之名,在玄阳宗内,再无人敢轻慢半分。 第51章 同道中人,最懂同道中人。 断云山脉的某处孤峰之上。 整个西荒修真界都知道大打出手,结下血仇的两宗太上却很和谐地坐在此处。 厉沉渊拍了拍手,笑得很真诚。 “顾道友。” “你这一手,倒是令老夫佩服。” 顾长烬坐在石桌对面,端着一杯赤霞酿,神色淡然。 “哪里哪里。” “不过是些许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厉沉渊摇头。 “小道?” “你让玄阳宗那群老东西心甘情愿开宝库,还觉得你是宗门脊梁。” “这若是小道,那老夫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我以后也得向道友学学。” “也该让宗门知道一下,老夫这些年为赤霄宗镇守前线,到底有多辛苦。” 顾长烬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 “不表现一下,宗门怎么知道我们辛苦?” “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厉沉渊眼睛一亮,又呢喃了一遍。 “好一个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顾道友,老夫敬你一杯。” 两人举杯,酒香在云雾里散开。 若是不知道如今两宗的弟子还正在打生打死,光看这一幕,还真以为是什么多年老友在论道饮酒。 顾长烬放下酒杯,忽然咳了一声。 “不过,按照之前约定。” “接下来,就该厉道友表演了。” 厉沉渊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你玄阳宗已经大胜一场,踏平我赤霄宗几个附属势力,士气也拉起来了。” “再往后,便该我赤霄宗找回些脸面,否则宗门那边不好交代,门下弟子也不好交代。”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长烬点了点头。 “脸面确实要给。” “只是……” 他看了厉沉渊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按照之前约定,攻下那三个附属宗门之后,所得资源,确实该分厉道友一半。” “可厉道友这边,似乎已经提前拿过一半了。” 厉沉渊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脸茫然无辜地问道。 “有这种事?” 顾长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心里都快笑了。 不愧是同道中人。 下手就是快啊! 自己带着玄阳宗大军攻破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控制了三家宝库。 结果进去一看。 好家伙! 宝库里的东西,至少少了一半。 而且少得非常专业。 都是灵石,高阶丹药,珍贵灵材少了。 剩下的全是账面上看起来好看,实际很难立刻变现的玩意。 这要说没有内鬼,狗都不信。 更离谱的是黑岩门。 黑岩门那个护宗大阵,据说是他们靠多年功劳和大批资源,从赤霄宗换来的。 号称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 若顾长烬真只是一个普通新晋元婴,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轻松拿下。 结果开战前一夜,厉沉渊让人送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护阵法盘。 顾长烬拿着法盘,直接原地操纵起了黑岩门的护宗大阵。 黑岩门门主当时人都傻了。 不是?这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从上宗换来的护宗大阵,为啥对方能够直接操纵? 厉沉渊听见顾长烬提起这些事,脸不红心不跳。 “顾道友此言,老夫可听不懂了。” “黑岩门那护宗大阵,老夫只是恰好知道几处破绽。” “至于宝库少东西……” 他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之情。 “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哪里都难免。” 顾长烬笑了笑,继续饮酒,不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后,厉沉渊先笑了。 “罢了罢了。” “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 顾长烬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落在石桌上。 厉沉渊神识一扫,脸上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里面确实资源不少,但肯定不是五五分。 三七差不多。 厉沉渊也没计较。 毕竟这事他确实做得不地道。 说好分账。 结果他提前把自家附属宗门的肥肉割了一半。 虽说死的是下面人,亏的是附属宗门,可好处却实打实进了自己口袋。 他满意收起储物袋。 “顾道友痛快。” 顾长烬淡淡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厉道友提前说一声。” “免得本老祖带人打进去,看见空宝库,还要替你圆账。” 厉沉渊大笑。 “好说,好说。” 顾长烬心里则默默记了一笔。 学到了。 附属宗门这种东西,平时看着是自己人。 真到大战时,就是一块摆在桌上的肉。 随后又想起接下来依附于玄阳宗的几个宗门。 这些中小宗门,像这种宗门宝库的地方,凭借他们的实力肯定是守不住的,那自然是需要上宗派修士帮忙守护一下宝库啦。 随后,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下一轮“战局”。 玄阳宗这边退一退,赤霄宗那边打一打。 最好打得惊险些,再死几个不怎么听话的附属势力。 然后双方都能往宗门里报一份漂亮战报。 至于底下弟子喊杀震天,血仇越结越深? 那是底下弟子的事。 身为宗门太上,要看的那是大局,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半个时辰后,云雾散开。 厉沉渊起身,笑道:“那便说定了。” “接下来,老夫也该让赤霄宗知道知道,什么叫独撑危局了。” 顾长烬拱手。 “厉兄保重。” “若伤势不够逼真,可来找顾某讨教一二。” 厉沉渊嘴角一抽,随即笑骂。 “顾兄这一点,老夫确实甘拜下风。” 两人各自化作遁光离开孤峰。 顾长烬只用了三四息,便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 大营之中,岳明川等人早已候着。 顾长烬没有多解释,只传令让几名最近格外靠拢自己的金丹进主帐。 这些金丹,都是愿意跟着他“为宗门辉煌共同进步”的人。 说白了,就是愿意给本老祖当狗。 主帐内,顾长烬端坐上首。 岳明川、赵景延、韩照等几名金丹齐齐行礼。 “拜见太上。” 顾长烬淡淡道:“从今日起,玄阳宗麾下几个附属宗门,都要派人驻守。” “尤其是宝库、灵矿、药园、传功阁。” “各派一名金丹带队。” “名义上,是防备赤霄宗突袭。” “实际上,也要防备他们临阵首鼠两端,私藏资源。” 岳明川立刻明白了。 “太上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不是安排妥当。” “是必须妥当。” “大战期间,一切资源统一调配。” “谁敢藏,谁就是动摇军心。” 几名金丹心头一凛。 “是!” 顾长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主帐安静之后,他才抬手布下数层阵法。 随后取出小壶。 这段时间,他前后收获不少。 宗门让他带来的那批前线物资里,有一部分极品灵石因为战局变化太快,根本来不及下发。 既然来不及下发,那就只能先给小壶吃了。 不然万一到时候不小心给赤霄宗给抢去了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资源考虑啊! 赤霄宗那边给的五千极品灵石。 三家附属宗门缴获中分到手的灵石。 再加上厉沉渊刚刚拿走一部分后,剩下的那些高阶灵材。 顾长烬一股脑全投进小壶里。 壶身轻轻震动,一滴滴翠绿色灵液缓缓凝出,浓郁生机几乎铺满整个主帐。 顾长烬取出先天雷灵木残根。 如今这截残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副焦黑干枯的模样。 表面焦壳脱落不少,内部银紫雷纹时不时闪动。 甚至在残根一端,生出了一点极细的新芽。 顾长烬将灵液一点点滴上去。 雷灵木微微颤动,新芽又长了一截。 先天气机不断溢出,被神魂深处的道果缓缓吞没。 许久之后。 道果轻轻一震。 顾长烬闭目感应。 归一道元增加了。 这一次,足足多出三十缕。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三缕。 如今他手中,已有四十三缕归一道元。 四十三缕。 顾长烬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这才多久? 若只靠他我道痕归位,想积累到这个程度,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现在,只要有资源,只要有先天灵物,他就能继续催生,继续炼化。 战争,果然是发财最快的路子。 当然,前提是别把自己打进去。 顾长烬收起小壶和雷灵木。 心情很好。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厉沉渊临走前提到的那个消息。 凌霜剑宗,那个被逐出顾家的嫡系后人,顾青霄。 还有那个杀了西荒有名的大散修裴玄都血脉的顾小楼。 “顾青霄……” 他忽然笑了。 “本老祖这位优秀后辈,倒是比想象中更会惹事啊。” 第52章 黑水玄蛇,不是,刚来就劈我?! 接下来一个月,西荒的两大宗门在断云山脉打得更加的激烈,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玄阳宗先胜,顾长烬坐镇前线,趁势偷袭,再破两大附属宗门,夺矿脉,抢药园,搬宝库,战报一封接一封往玄阳宗送。 随后赤霄宗反扑,厉沉渊怒而出手,赤霄宗大军横压而来,玄阳宗一退再退,断云山脉北岭阵地失守,几个依附玄阳宗的小宗门也被打得哭爹喊娘。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可真正该拿的东西,一点没落下。 玄阳宗攻破赤霄宗附属势力时,宝库里剩下的资源被顾长烬拉了回来。 赤霄宗反推玄阳宗附属势力时,那些该被提前转移的灵石、丹药、灵材,也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底下人打得热血沸腾,上面人储物袋满满当当。 慢慢的,战局被重新拉回了平衡。 外界只看见玄阳宗和赤霄宗杀疯了。 却没人知道,最该杀红眼的两个元婴太上,正坐在断云山脉一处孤峰上喝酒分账。 云雾遮山,灵雨蒙蒙。 孤峰石桌上,灵酒温热。 厉沉渊看着顾长烬收起一批资源,笑得很满意。 “顾兄,这一个月,倒是比老夫过去十年都舒坦。” 顾长烬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淡然一笑。 “厉兄手段也不差。” “若非你那边配合,玄阳宗也不好连胜再败,败而不崩。” 两人相视一笑。 大家都懂。 戏要好看。 但不能真把桌子掀了,毕竟还要吃饭呢。 厉沉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道:“对了,顾兄之前让我留意那个顾青霄,倒真有些消息。” 顾长烬手指一顿。 “哦?” 厉沉渊眯眼笑道:“那小子不太对劲。” “运气有点太好了。” 顾长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厉沉渊继续道:“当然,能修到我们这种境界的,哪个没气运?哪个没机缘?” “可顾青霄这小子的机缘,似乎有点大。” “前些日子,裴玄都追杀他和那个顾小楼。” “听说追到西荒北境一处荒山时,那两人误入了一座秘境。” “那秘境不简单啊,疑似化神修士留下的传承之地。” 顾长烬眉梢微动。 化神传承。 这消息走出去,怕是会立刻在西荒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元婴都能在西荒称宗做祖。 化神,更像是一座压在所有元婴头顶的山。 厉沉渊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 “现在不少宗门和散修元婴,都已经往那边去了。” “大家都蹲在秘境外面,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裴玄都更是守在外头,脸黑得像锅底。” 顾长烬淡淡道:“那是他的事。” “顾青霄既然有本事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也看他自己的命。” “若他真走到本老祖面前,本老祖再管不迟。” 厉沉渊闻言,忍不住笑了。 “顾兄,你别觉得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裴玄都已经放话了,他说,顾青霄和顾小楼既然是顾家血脉,那便请你这位顾家老祖,去秘境外与他论道一番。” “地点,就在那座化神秘境之外。”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而且他还特意点明了你与他们二人的关系。” “如今整个西荒,不少人都知道了。” “顾家死绝后,还有两条嫡系血脉在外,一个顾青霄,一个顾小楼,还都惹上了裴玄都。” 顾长烬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厉沉渊看着他那笑容,顿时来了兴致。 “顾兄,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顾长烬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裴玄都想论道,那便论。” 厉沉渊挑眉,有些意外地问道。 “你真要去?” 顾长烬语气温和。 “既然人家都请到本老祖头上了,总不好让外人觉得顾家无人。” 厉沉渊啧了一声,但是言语当中,满满的都是不信,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顾兄这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顾长烬只是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去。 裴玄都元婴中期,西荒成名已久。 若只是如今的顾长烬,对付起来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冒险。 他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他我。 黑水玄蛇。 一条已经到了化蛟临界点的大妖。 若这一趟顺利归来,他的本体至少能再往前大迈一步。 甚至可以开始真正跨过化神门槛。 到时候,一个元婴中期散修,想和他论道? 顾长烬很想看看,裴玄都那张脸会有多精彩。 厉沉渊看见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裴玄都有些可怜。 但也只是一点。 散修嘛。 不是大宗门的太上,死了就死了。 …… 回到玄阳宗前线主帐后,顾长烬第一时间封闭阵法。 这一波分账,收获不小。 再加上这一个月前线截留下来的资源,以及厉沉渊几次送来的“诚意”,足够他再狠狠催生一次先天雷灵木。 小壶被摆在面前,一块块极品灵石丢入壶中。 壶身震颤,翠绿色灵液一点点滴落。 顾长烬取出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灵液落下,雷光游走,先天气机缓缓溢散。 道果在神魂深处震动。 一缕。 两缕。 三缕。 那些被炼化出来的先天气机,化作归一道元,重新归于顾长烬掌控。 许久之后,小壶安静下来。 雷灵木的生机也暂时稳定。 顾长烬闭目感应。 九十缕。 如今他手中归一道元,足足九十缕。 够了。 这一次,应该够他进入那个妖族他我了。 顾长烬不是莽夫。 上次窥见那条黑水玄蛇时,他便知道情况不对。 那条大妖已经到了化蛟边缘。 化蛟必有劫。 而且是妖族天劫。 若没有足够归一道元压底,他真怕自己刚进去,还没看清情况,就被雷劫劈出来。 那就太浪费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道果在神魂深处缓缓展开,万千道痕沉浮。 其中一道,带着冰冷、阴湿、蛮荒、妖异的气息。 顾长烬心神沉入其中。 下一瞬。 天地变了。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腐朽的妖兽尸骨半沉半浮,巨大的水泡从泥沼深处冒出,炸开后散发出刺鼻腥气。 大泽最深处,有一座寒潭。 寒潭之中,盘踞着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腹部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将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暗金色雷霆在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它不是普通妖蛇,而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黑水玄蛇。 顾长烬的意识降临。 下一瞬,巨蛇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冰冷、幽暗,倒映出满天翻滚的劫云。 顾长烬刚刚接管这具庞大妖躯,还没来得及梳理记忆。 轰! 一道暗金雷霆撕开迷雾,直接朝寒潭劈落。 整个深渊大泽都被照得惨白。 顾长烬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 “刚来就劈?” 雷光已至。 巨大的蛇躯本能抬头,发出一声震动大泽的嘶吼。 下一息,天劫轰然落下。 第53章 九州天命?本老祖不认! 暗金色雷霆劈下来的那一瞬间,整座深渊大泽都亮了。 黑水翻滚,白骨浮岛崩碎,无数潜藏在泥沼深处的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扫成灰烬。 轰! 雷霆正中黑水玄蛇头颅。 两百丈长的庞大蛇躯猛地一僵。 水缸粗的鳞片大片炸裂,焦黑血肉向外翻卷,甚至能看见森白骨骼从血肉里刺出。 那两个刚刚鼓起的肉包,更是被雷光轰得皮开肉绽。 腹部四处即将破皮而出的爪痕,也在这一劫下生生塌陷。 这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是妖族化蛟之劫。 要么褪去凡躯,龙血初生。 要么被雷劫打回原形,身死道消。 顾长烬刚接管这具妖躯,甚至还没来得及骂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便接连落下。 轰!轰!轰! 寒潭炸开,黑水倒卷百丈,巨大的蛇躯像断了线的山岳,被雷霆狠狠砸进寒潭深处。 血水在潭底散开,焦黑鳞片一片片脱落。 原本盘踞八百里水府、威压深渊大泽的蛇君,此刻几乎被劈成一截烂肉。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整座寒潭都被劈穿了三分。 雷光散尽,天空中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 可本该随雷劫而生的化蛟灵机,却没有落下。 因为原本的黑水玄蛇,神魂已经被天劫打灭了。 顾长烬接管身体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瞬蜕变。 头顶那两个象征龙角初生的肉包,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腹部四处鼓胀,也重新沉入血肉之中,化蛟失败了。 潭底深处。 顾长烬感受着这具几乎快要碎掉的妖躯,不但没慌,反而冷笑了一声。 “刚来,就送本老祖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随后便撕拉了起来,没招,是真的疼啊! 这具妖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雷火反复碾过。 经脉断了大半,骨骼裂得跟蛛网一样,本命妖丹也被劈出了数道裂痕。 若换成原主,就算神魂没灭,最多也只能吊着半条命等死。 可顾长烬不一样。 他来之前,攒了九十缕归一道元。 同时也万分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不然这一下,还真可能坏事。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在神魂深处展开。 一缕缕归一道元,直接灌入这具残破妖躯。 轰! 翠绿色生机在焦黑蛇躯内疯狂游走。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碎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被雷劫烧焦的血肉一点点剥落,下面生出更坚韧、更幽暗的新肉。 墨玉般的新鳞从血肉中挤出,暗金色雷纹也顺着蛇骨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不是单纯修复,而是在重新锻造。 天劫虽然没让黑水玄蛇化蛟成功,却把它这身妖躯打碎了一遍。 顾长烬再用归一道元接上,等于把原本的根基重新洗了一遍。 疼是疼了点,也遭罪,但是赚也是真赚啊! 就在肉身快速复苏的同时,道果忽然一震。 通过这具残躯,强行截取了这方世界的命运线。 庞大的信息流轰入顾长烬脑海。 九州,正道魁首,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黑水玄蛇。 一个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齐云派高坐云端,自诩代天行道。 他看见一群剑仙张口天数,闭口劫数。 同时他看见这具他我黑水玄蛇原本的死劫。 按照所谓天数,它根本不配化蛟。 这一次雷劫,便是它陨落的开始。 它会重伤垂死,妖力衰败,藏在寒潭里苟延残喘三年。 三年后,齐云派一名天才女弟子会持青冥神剑入大泽。 那人乃三剑双星之一,气运鼎盛,背负正道兴盛之命。 她会一剑枭首黑水玄蛇,取走妖丹,然后凭此妖丹铸就无上道基,一路斩妖除魔夺宝,最终挽救苍生大劫,名扬九州。 而黑水玄蛇,不过是她成道途中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顾长烬沉默片刻,然后差点笑出声。 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 这味儿太冲了,而且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前世那类蜀山剑仙世界,在诸天万界里的真实翻版吗? 主体差不多,只是人物换了,名字换了,几处关键东西也变了。 但那股高高在上、把别人命数提前写好的恶心味儿,简直一模一样。 顾长烬心中嗤笑。 “天数?天命?” “不过是此界土著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神魂深处,道果静静悬浮。 不属于九州,不入此界命运。 “本座身无此界根脚,命不在五行之中。” “头顶没有因果枷锁,神魂有道果镇压气运。” “你们的天,管不了本老祖的命。” “这所谓天命既定,从本老祖睁眼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废纸一张。” 顾长烬继续调动归一道元修复妖躯。 只是这感觉多少有点古怪。 做了这么多年人,突然变成一条两百丈长的大蛇。 神魂稍微一动,尾巴便在潭底扫出一大片泥浪。 顾长烬适应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 这大尾巴,真不太方便。 人身时,他负手而立,逼格自然。 现在呢? 总不能一条蛇把尾巴盘起来,假装自己在负手吧? 顾长烬心里吐槽,身体却没有半点耽误。 很快,妖躯修复七七八八。 甚至比渡劫前更强。 可他没有立刻上浮。 相反,他把所有气息全部收敛。 庞大的焦黑蛇躯继续沉在潭底,血肉外翻,鳞片破碎,一动不动。 看起来像死透了。 老阴逼的本能告诉他。 现在不能动。 原主渡劫,座下那些妖王不可能全都忠心。 果然……寒潭外,原本护法的水府阵法被人从内部撕裂。 四道强横妖气毫无顾忌地压了过来。 都是元婴级别妖王! 水浪翻开,一头浑身长满脓疮的千年毒蟾踏水而来。 它身后,是一条通体漆黑、背生鬼目的巨大蜈蚣。 再往后,还有一只血玉蜘蛛,八足踩在水面上,吐出的蛛丝泛着血光。 另有一头披着铁甲的老鳖妖,慢吞吞浮出水面,眼里却满是贪婪。 黑泽水府的四大妖王,原本都是黑水玄蛇座下的得力妖将。 平日里,一个个跪得比谁都恭敬。 现在劫云刚散,便全来了。 毒蟾妖王看着潭底那具毫无声息的焦黑蛇躯,咧开大嘴,发出桀桀怪笑。 “蛇君啊蛇君。” “天威难测,您终究是没迈过这道坎啊。” 鬼目蜈蚣千足划水,阴冷接话。 “化蛟失败,妖魂消散。” “您这一身千年妖力,若是慢慢溃掉,岂不可惜?” 血玉蜘蛛轻笑一声,言语当中满是得意。 “倒不如赏给我们几个。” “只要吞了您的妖丹,炼了您的蛇骨,这八百里水府,也不算断了传承。” 老鳖妖时刻观察四周,声音低沉。 “别废话,迟则生变。” 此言一出,四大妖王几乎同时出手。 毒蟾妖王喷射而出的毒液化作绿色长河,朝着寒潭射去。 鬼目蜈蚣的鬼目中射出一道道幽光,血玉之蛛吐出血色蛛网封锁寒潭。 老鳖妖张口吐出一枚黑沉沉的镇水珠,朝潭底狠狠压下。 四种本命妖法交织成一张大网,朝那具“尸体”笼罩而去。 就在妖法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潭底深处。 那具看似死透的焦黑蛇躯上,忽然亮起两盏血月般的巨大竖瞳。 四大妖王动作同时一僵。 下一息。 一股远超化蛟失败、甚至比方才天劫还要暴戾的气息,从寒潭深处轰然爆发。 黑水倒卷,寒潭震裂。 顾长烬冰冷的声音,在四个妖王脑海中炸响。 “想吞本君?” “呵呵……就怕你们胃口不够大啊!” 第54章 吞天巴蛇,生嚼元婴妖王!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早已施展开来,不可能随着自己言语便停下。 碧绿毒河翻涌,鬼目妖光锁魂,血色蛛网封天,黑沉沉的镇水珠压得潭底地脉都在下陷。 换成原本那条化蛟失败、神魂崩灭的黑水玄蛇,这一下落下来,尸体都要被分成四份。 不过在天定的命数当中,黑水玄蛇还是活了下来,不过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也难怪几个刚刚筑基的弟子,便能斩下一头差点就化神的上古异兽黑水玄蛇。 顾长烬只是睁着那双冰冷竖瞳,静静看着,四大妖王的妖法即将触及妖躯,身形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心念一动,道果深处,归一道元疯狂燃烧。 一缕。 十缕。 二十缕。 庞大的推演之力,直接灌入这具妖躯最深处。 黑水玄蛇原本的本命法门,名为《玄蛇吞月经》。 以黑水养身,以月华炼魂,吞食水府精气,最终走化蛟之路。 这条路没错,可惜这条路被九州天地写死了。 化蛟,就要受天数束缚。 得水脉权柄,也要背水脉因果。 到时候齐云派一句天数已定,三剑双星持剑斩妖,说不定还能借天地大势压他三分。 顾长烬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可以借势,但不能给人当狗,更不能给天当狗。 “化蛟失败?” “失败就失败。” “本老祖还真不稀罕。” 他心中冷笑。 第二个他我世界所得的《玄冥噬天经》也被他一并牵引出来。 黑水玄蛇的本命吞月。 玄冥洞天的吞噬之法。 再加上归一道元强行推演。 两门法诀在道果之下,被硬生生撕开、重组、熔炼。 蛟龙之路被斩断。 另一条更古老、更暴虐的路,被顾长烬从血脉深处逆推出来。 巴蛇。 山海旧传,有大蛇吞象,三岁而出其骨。 那不是寻常蛇妖。 而是洪荒异种,吞山河,食巨兽,腹中如渊,天生不走龙属权柄之路。 蛟龙行云布雨,受天地水脉册封。 巴蛇不用,巴蛇只吞。 吞得下,便是道。 吞不下,便撑死。 简单,粗暴。 很适合顾长烬。 “融我法门,逆推洪荒血脉。” “《太玄巴祖吞天诀》。” “给本老祖转!” 轰! 潭底那具焦黑蛇躯忽然剧烈震动。 黑水玄蛇头顶那两个已经干瘪的肉包,毫无预兆地炸碎。 血肉飞散,却没有半点蛟龙气息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幽暗深邃的黑色纹路,缓缓浮现在头顶。 那纹路像一枚印。 又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光线落在上面,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巴蛇之印。 两百丈长的蛇躯没有生出龙爪。 反而通体浮现出一道道古老、暴虐、苍茫的洪荒魔纹。 那些魔纹从鳞甲缝隙中亮起,如同一条条黑色裂谷,蔓延整具妖躯。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也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毒蟾妖王狂笑。 “死吧!” 下一瞬,顾长烬张开了嘴。 那根本不像蛇口。 而像一片撑开的黑色天幕。 寒潭中的水流猛地倒卷。 虚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撕拉! 千年毒蟾吐出的碧绿毒河,刚触碰到那片黑暗,便被一口吸干。 没有炸开,没有腐蚀。 甚至连一丝毒气都没能留下。 老鳖妖那枚号称重达万钧、能镇压水脉的本命镇水珠,也落进黑洞边缘。 咔嚓。 一声轻响。 镇水珠直接被恐怖的绞杀力碾成齑粉。 老鳖妖脸色大变,张嘴便喷出一口黑血。 “这不可能!” “你明明化蛟失败了!” 顾长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庞大的蛇躯在寒潭中轻轻一摆。 轰! 整座寒潭像被翻了过来。 一股绝对吞噬的领域,瞬间锁住四大妖王。 毒蟾妖王想退。 可惜退不了。 鬼目蜈蚣千足疯狂划动,却像被钉在水中。 血玉蜘蛛吐出层层蛛丝,想借力逃离,可蛛丝刚飞出便被黑暗吞没。 老鳖妖把脑袋缩回铁甲里,浑身妖力撑成一座小山般的护罩。 可没用。 顾长烬抬头。 蛇口再开。 第一口。 吞噬之力锁住毒蟾妖王。 那头千年毒蟾庞大的身躯猛地拉长,浑身脓疮炸开,碧绿毒光疯狂外泄。 “蛇君饶命!” “属下愿降!” 顾长烬没有回答。 黑洞一卷,毒蟾连同体内元婴,直接化作一道绿色流光,被吞入腹中。 第二口。 鬼目蜈蚣惨叫起来。 “这不是蛟龙之威!”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背上数百只鬼目同时睁开,射出幽魂妖光。 可那些妖光刚亮起,就被巴蛇之印刷成一片黑雾。 鬼目蜈蚣庞大的虫躯被硬生生扯断,化作两截流光,消失在蛇口之中。 第三口。 血玉蜘蛛最干脆。 它没有求饶,而是直接自爆八足,化作一道血线想逃出寒潭。 顾长烬冷笑。 蛇尾一扫,虚空一震。 那道血线被直接抽回吞噬领域。 血玉蜘蛛发出尖锐嘶鸣,下一瞬便被黑色天幕卷走,连蛛丝都没剩下一根。 最后,只剩下老鳖妖。 它防御最强,铁甲厚重如山,此刻缩在甲里,像一块黑色礁石。 “蛇君。” “老龟只是受他们蛊惑。” “老龟愿为您继续镇守水府……” 顾长烬终于开口。 “晚了。” 蛇口落下。 咔嚓。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铁甲,被他一口咬碎。 咔嚓。 又一声。 老鳖妖的护体妖光、铁甲、元婴、血肉,全被吞噬之力绞碎,化作滚滚本源,落入蛇腹。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刚刚还气焰嚣张、准备瓜分水府的四大元婴妖王,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寒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翻涌的黑水,和潭底那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蛇。 四大妖王的本源在体内炸开,四种妖力疯狂冲撞。 若换成普通妖修,这么吞下去,非得当场爆体不可。 可顾长烬有道果镇压,还有如今的上古巴蛇血脉。 归一道元继续灌入,所有驳杂妖力被一层层剥开,一层层炼化,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资粮,融入巴蛇血脉。 轰! 蛇躯再度暴涨。 两百丈。 五百三十丈。 七百六十丈。 最终停在了千丈之身。 墨玉鳞甲彻底褪去旧色,变得如黑金浇铸。 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出细密的吞噬魔纹。 头顶的巴蛇之印也越发深邃。 寒潭上空,刚刚散去的劫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隐约翻涌了一下。 可下一瞬,巴蛇之印猛地一震。 那点劫云像是失去了目标,缓缓散开。 顾长烬抬起竖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化蛟会被天地承认,也会被天地记住。 巴蛇不同,他不取水脉权柄,不受九州册封,不入齐云派口中的天数。 他这一身力量,是吞出来的,是炼出来的,是靠道果逆改出来的。 不是天给的。 天自然也没资格收。 庞大的妖气在寒潭深处一层层升起。 化神级别的妖躯,元婴极限的法力。 如果按照主世界来说,已经算是化神了。但是此界不得天地承认,不得天地之契机,便不是此界传统之化神。 不过化神级别的妖躯也可以称之为化神。 顾长烬感受着这具全新的巴蛇妖躯,终于缓缓盘起身体。 这个姿势依旧不太像人,但至少比刚才那条半死不活的蛇舒服多了。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寒潭。 四大妖王死了。 那这八百里黑泽水府内部也该清一清了。 只是接下来怎么走,才最划算? 直接杀上齐云派? 太急了,也显得太像鲁莽易怒的妖族了…。 先吞八百里水府? 可以,先把手下根基弄稳了再说。 等那个所谓三剑双星自己送上门? 也有意思,不过得提前布局。 顾长烬眼底幽光闪烁。 “化神妖躯已成。” “接下来,该让这九州的天数,先乱上一乱了。” 第55章 天定机缘?本老祖抢的就是天命! 顾长烬既已成就巴蛇妖躯,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去找齐云派,也不是去等什么三剑双星。 而是要先稳住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毕竟白捡的现成势力,不用白不用。 他如今这具妖躯,已经彻底不是先前的黑水玄蛇。 寒潭深处,千丈黑金巨蟒缓缓舒展开身躯,整座寒潭都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黑水翻涌,潭壁开裂,那些原本沉在潭底的万年寒石,被蛇身轻轻一压,便碎成齑粉。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庞大到近乎离谱的身躯,心里也沉默了一下。 大是挺大,就是转个身都费地方。 下一瞬。 轰! 寒潭炸开。 黑金巨蟒冲天而起。 千丈蛇躯从水府最深处盘旋升空,身上古老魔纹一圈圈亮起,巴蛇之印浮在头顶,如吞噬光线的黑色日轮。 身上庞大的妖气不是扩散,而是碾压全场。 整个八百里黑泽水府,在这一刻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水流停滞,群妖失声。 一处偏殿外,一名鱼首妖将正满脸兴奋地等着消息。 他是鬼目蜈蚣麾下妖将。 方才四大妖王入寒潭,他便觉得大局已定。 蛇君化蛟失败,气息全无。 四位妖王若吞了妖丹、分了蛇骨,八百里黑泽水府必然重新洗牌。 到时候鬼目蜈蚣吃肉,他这种手下,多少也能喝口汤。 说不定还能混个新水府统领当当。 想到这里,鱼首妖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可下一刻。 他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像冰冷毒手一样攥住了他的妖魂。 他艰难抬头。 然后看见了这一生最恐怖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蛇,盘踞在水府上空。 庞大蛇躯绕过一座座水下山峦,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比殿门还大。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正冰冷俯瞰整座水府。 而之前前往寒潭的四大妖王的气息,彻底没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位原本统领八百里黑泽水府的蛇君的威压。 “不……不对……” 鱼首妖将喉咙发干。 蛇君没有化蛟。 可为什么比化蛟还可怕? 那根本不是蛟龙的威压。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暴虐、更不讲道理的洪荒凶威。 像天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 看你一眼,你就该跪下。 鱼首妖将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拜见蛇君!” 他身后的妖兵更是不堪,有的当场显出原形,有的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还有几只鱼妖被吓得翻了白肚皮,又赶紧抽搐着翻回来继续跪。 不止这里,八百里黑泽水府各处,所有妖将妖兵都被这股威压惊动。 一处处水寨打开,一座座妖洞震颤。 蛇妖、鳄妖、龟妖、鲶鱼精、黑鳞水鬼,全都带着部下赶回水府主域。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敢装死。 想要反叛的四大妖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时候,谁敢装死,谁就真得死。 很快,黑泽水府主殿之外,跪满了妖兵妖将。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 顾长烬庞大的蛇躯盘在水府上空,血月竖瞳扫过下方。 群妖头垂得更低。 “毒蟾、鬼目、血蛛、老鳖。” “趁本君渡劫之时,破阵入潭,意图谋逆。” “已被本君吞杀。”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妖族脑海中炸响。 群妖瑟瑟发抖。 有几个原本属于四大妖王麾下的妖将,更是差点瘫软下去。 顾长烬淡淡道:“本君不管你们之前有何心思。” “从今日起,一切照旧。” “该守水寨的守水寨,该巡河道的巡河道,该缴贡的缴贡。” “若再有二心。” 他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亮,整座水府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本君不介意多吃几口。” 群妖哪里还敢迟疑,齐齐叩首。 “谨遵蛇君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千丈妖躯缩入水府深处。 黑光一闪,主殿之前,多出一名黑脸大汉。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阴沉,眉心有一枚若隐若现的黑色巴蛇纹。 他穿着一身玄黑水君袍,袍角绣着暗金色水纹,腰间束着墨玉带,行走之间,有一股压得群妖不敢抬头的凶戾威严。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随手凝出一道水镜,镜中倒映出一张黑得十分纯粹的脸。 顾长烬沉默片刻。 “好一个黑脸大汉……” 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 妖族他我的审美。 不能要求太高。 至少这张脸看着够凶,挺适合当水府妖君。 一路入殿,两侧妖兵妖将跪倒一地。 “拜见府君!” “拜见蛇君!”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入黑泽水府主殿。 直到坐上那张由万年寒玉和妖兽骸骨打造而成的王座,他才真正开始梳理黑水玄蛇上千年的记忆。 先前时间紧迫,一环接着一环来,只能挑了天命、齐云派、化蛟死劫这些重点看。 如今才有时间慢慢翻。 这条黑水玄蛇活了上千年,记忆又乱又杂。 从无灵智的蛇类开始,吞食灵果,踏入妖修之途,觉醒灵智,凭借着身上微薄的黑水玄蛇血脉,最终一步步成长为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的府君。 记忆当中,也曾和正道剑仙交过手,也曾和魔道的一些大佬一起干些坏事。 顾长烬一边翻,一边筛掉那些没用的东西。 齐云派的三剑双星要管。 但这些都不是最急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先天灵物。 自从发现道果能从先天灵物中炼出归一道元后,这类东西在他眼里就不是宝物了。 而是加速自己成长的无上至宝。 而九州这种类似蜀山剑仙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先天奇珍、地脉灵胎、仙府遗宝。 顾长烬闭着眼,在记忆中一点点搜索。 黑泽以北三千里,有一处雷火崖,曾有【先天雷劫果】的传闻。 西南万毒山深处,地底火脉里结有一株三千年一熟的【地脉玄阳朱果】。 甚至东海极深处,还有一截断裂的【上古建木枯根】…… 看着这些尘封的传闻,顾长烬嘴角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因为这些绝世灵物、造化奇珍,每一个其实都早已打上了“主人”的烙印。 “雷火崖的雷劫果,是齐云派给‘双星’之一的纯阳剑体留着练第二元神的。” “万毒山的玄阳朱果,是留给那位背负青冥神剑的天才女弟子洗髓阀体的。” “至于那建木枯根……更是齐云派诸位‘人仙’留着举派飞升、带资跑路时用的渡劫底牌。” 只要在九州,这些尚未出世的天地灵物,全都被齐云派那些天天掐指算命的老道用“天机盘”给算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候成熟,由哪个正道弟子去取,甚至连路上会遇到什么妖魔阻拦、怎么斩妖除魔扬名立万,都写好了剧本。 别人若是侥幸得了,便是不知天数、福缘不够,轻则引来天谴,重则被正道剑仙打成“妖邪抢夺机缘”,直接一剑枭首,连皮带骨一并炼了。 这天下最大的机缘,竟是成了正道高层的私相授受的自留地。 这种天数,何其霸道?又何其恶心? “好一个天数既定,好一个代天封赏。”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纹路在玄黑长袍下若隐若现。 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哈的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可惜啊,本老祖的名号,不在你们那天机盘上。” “天定谁的,本座管不着。但只要被本老祖撞见了,那便是……此宝与吾有缘!” 你们天定留着当新手大礼包是吧? 那本老祖就偏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些天定灵物连根拔起、生吞活剥了去喂道果! 本座倒要看看,等那天命之子兴冲冲赶到仙府,发现连地皮都被舔干净了的时候,那自诩算尽天机的齐云派,道心会不会当场崩个干净! 就在他继续搜索记忆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鱼鳞妖将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府君!” “不好了!” “深泽鳄王带着手下妖兵妖将,打过来了!” 顾长烬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深处,像有两轮血月亮起。 鱼鳞妖将只是被看了一眼,便浑身一僵,差点妖魂离体。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忽然笑了。 笑得很阴冷。 “本老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 “它倒是敢自己送上门来。” 第56章 算得了本座的劫,算不出你的死期? 顾长烬从王座上起身,身上庞大的妖力从王座之上蔓延开来。 黑泽水府主殿里的妖将妖兵,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深泽鳄王打过来了,若是原本的黑水玄蛇,刚渡劫失败,神魂将散,肉身残破。 这时候被深泽鳄王带兵杀入水府,十有八九真要被趁火打劫。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这具身体里坐着的,是顾长烬。 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这老鳄鱼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顾长烬刚走出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啊! 原本那条天命线里,黑水玄蛇虽然化蛟失败,但还苟活了三年。 直到三年后,才被齐云派那个所谓三剑双星之一的女弟子,用青冥神剑枭首。 若深泽鳄王真在今日杀入水府,原主凭什么活到三年后? 除非…… 顾长烬眼神微动。 有东西要来救场。 这个念头刚起,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妖将慌慌张张冲入大殿。 “府君,有人闯入水府,说有救命之法!” 话音刚落,那妖将身后便走进来一名道人。 道人一身青白道袍,须发整齐,背负长剑,手持拂尘,看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修为只是金丹后期。 他一进殿,看见王座上的黑脸大汉,眼中先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没想到传闻中化蛟失败、濒死垂危的黑水玄蛇,竟然已经能化形坐在这里。 但很快,他又恢复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蛇君!贫道清风,您曾经与我祖上有恩,今日贫道算得你今日有一场生死大劫。” “隔壁深泽鳄王已带兵杀来,你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绝非它的对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和一张青色符箓。 “贫道这里有一枚家传的天心保命丹,可暂保你性命。” “你服下此丹,再随贫道借此遁天符离开水府,避开这番因果。” “留得性命,日后未必没有重修大道之机。”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清风道人被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强撑着说道:“蛇君,贫道知你身为一方妖君,心有不甘。” “可天数如此,不可强逆。” “今日你若不走,深泽鳄王一至,八百里水府必成死地。” “贫道冒险前来,是念你修行千年不易,愿救你一命。” 顾长烬笑了。 “救我?” 清风道人听他开口,语气立刻急了几分。 “不错!蛇君,贫道并非害你。” “你若听我一言,尚可保住性命。” “若还执迷不悟,非要贪恋这水府权势,便是自取灭亡!” “你虽为妖,可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今日来救你,是你的机缘!” “还不快快服丹,随贫道离去?”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训斥。 好像顾长烬不听他的话,就是不识好歹。 就是辜负天意,就是罪过。 顾长烬终于听懂了。 这就是命运线给黑水玄蛇安排的“活路”。 化蛟失败,四大妖王反叛,深泽鳄王来袭。 关键时刻,有一个自以为掌握天机的散修道人闯入水府,送丹,送符,劝它逃命。 然后它活下来,苟延残喘三年,最后等齐云派弟子来取妖丹。 多好的一条天定之路啊! 每一步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更深。 清风道人却误会了,以为他被说动,连忙上前一步。 “蛇君,快些吧!” “再迟就来不及了!” “你这般妖身,若能听贫道安排,未必不能在日后洗去妖气,转入正途。” “莫要糊涂!” “贫道是为你好!” 顾长烬懒得再听。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巴蛇肉身最纯粹的一缕伟力,被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光。 清风道人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的蛇君,竟敢对他出手。 更没想到,这一指会这么快。 砰! 黑光洞穿眉心。 下一瞬,清风道人整个人在大殿中炸成一团血雾。 玉盒碎裂,那枚所谓天心保命丹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散出药香,便被顾长烬隔空一抓,收入掌中。 遁天符也落入他袖内。 顾长烬淡淡道:“真是怪哉!算得了本老祖的劫,算不了自己的死期?” 殿内群妖噤若寒蝉。 那名带路的妖将更是吓得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脑袋塞进地里。 还没等顾长烬细想这清风道人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牵扯,整座水府忽然狠狠一晃。 轰隆! 外面传来阵法破裂的巨响。 黑水倒灌,殿柱震颤。 顾长烬那张黑脸,顿时更黑了些。 随后他又顿了一下。 不对。 自己现在本来就是黑脸。 还能怎么更黑? 他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接冲出主殿。 “随本君迎敌。” 水府之中,群妖猛地反应过来。 “迎敌!” “护卫府君!” “杀出去!” 虾兵蟹将也好,鱼妖鳖精也罢,一个个都扯着嗓子跟着冲出去。 声势倒是挺大。 至于心里怕不怕,那就是另一回事。 水府之外,黑水翻腾。 一支妖兵大军已经压到水府外阵前。 为首之妖身形魁梧,披着厚重鳄甲,头生倒刺,双目赤红,手里提着一杆巨大的黑铁叉。 此妖便是深海鳄王,它的笑声穿过重重黑水,震得水府外阵嗡嗡作响。 “赖皮蛇!!听闻你渡劫失败,神魂将散。” “本王体上天之德,特来送你一程!” “顺便接管这八百里水府!” “还不滚出来受死?” 顾长烬落在水府大阵之前。 玄黑水君袍无风自动,眉心黑色巴蛇印微微闪烁。 他看向深泽鳄王的同时,记忆也在飞快翻动。 深泽鳄王,隔壁深泽府君。 修为与原本的黑水玄蛇相差不大,都是元婴巅峰层次。 只是原主沉迷修炼,一心化蛟,不怎么扩张地盘。 这老鳄鱼却野心得很,多年来一直想吞并黑泽水府。 按照原本命运线,它今日杀来,应该会被清风道人那张遁天符错开。 黑水玄蛇逃了,然后它占了部分水府,却没有吞到妖丹。 后来似乎还和齐云派有些牵扯。 顾长烬目光微微一眯。 他的记忆画面里,还有一处地方。 深泽往外,连通一条大江。 大江之下,有一座沉在江底的火山。 火山腹中,藏着一件先天灵物。 具体是什么,原主记忆不清。 只知道深泽鳄王守了那地方很多年,一直没能真正拿到手。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好家伙。 刚打完四大妖王,就送来一个带藏宝图的老鳄鱼。 正好。 也能试一试九州所谓的先天灵物,能不能被道果炼成归一道元。 若能。 那这九州世界,可就太肥了。 深泽鳄王看见顾长烬出现,先是一愣。 它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条半死不活的赖皮蛇。 没想到出来的,是一个气息沉凝到让它都有些不安的黑脸大汉。 不过它很快压下那点不安,狞笑道:“黑水玄蛇,装什么装?” “你化蛟失败,天劫反噬,本王不信你还能剩几分本事!” 顾长烬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他望着深泽鳄王,笑容冰冷。 “刚拍死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没想到又有你这老鳄鱼送上门。” “这身气血肉身,倒是够本老祖好好补一补了。” 第57章 一口吞鳄王,坎离造化火莲,三十缕道元! 深泽鳄王听见顾长烬那句话,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它一身鳄甲轰然张开,黑水中掀起大片暗流。 “赖皮蛇!你化蛟失败,还敢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 “本王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多年邻居的情分上!” 它手中黑铁叉猛地一震,身后数万深泽妖兵齐齐嘶吼,水浪翻滚,妖气连成一片,像要把黑泽水府当场压塌。 “今日之后,这八百里黑泽,就是本王的地盘!” “你若识相,自己交出妖丹,本王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顾长烬看着它,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回,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轰! 玄黑水君袍当场碎裂,黑光自他体内爆开,瞬间挤满整片水域。 十丈。 百丈。 千丈! 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蟒,轰然横亘在黑泽水府之前。 庞大的蛇躯一圈圈盘起,几乎把前方水域彻底填满。 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流转着古老暴虐的魔纹。 头顶那枚巴蛇之印幽暗深邃,像一口倒悬的深渊,连水中的灵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黑水翻卷,八百里水府震动。 那股不属于九州天地、不受水脉册封的洪荒凶威,像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所有深泽妖兵头顶。 刚刚还在狂笑的深泽鳄王,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双赤红眼珠子一点点瞪大,鳄甲之下,妖魂都在疯狂战栗。 这是什么鬼东西!? 蛟龙? 不可能! 蛟龙绝没有这种气息,也不可能长成这副模样!? 那不是行云布水、受天地册封的龙属之威,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吞噬凶意。 身上只带着属于上古洪荒的异种气息! 深泽鳄王喉咙发干。 “妖……妖仙?” 不对。 这气息确实已经触及妖仙层次。 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 可九州妖仙,多多少少都会牵动天地权柄。 风雷水火,山川江河,总有根脚。 眼前这玩意啥都没有。 它像是从天数之外钻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怪物?!” “你不是化蛟失败了吗?!” 深泽鳄王终于怕了。 他想跑路了,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震。 方圆百里黑水瞬间凝固,吞噬领域落下。 所有深泽妖兵都像被无形大手捏住,连妖气都运转不起来。 顾长烬俯瞰深泽鳄王,张开了嘴。 黑暗天幕降临。 深泽鳄王浑身鳄甲炸起,拼命催动妖丹。 “蛇君饶命!” “本王愿降!” “本王愿奉上深泽水府……” 咔嚓。 话没说完。 顾长烬一口咬下。 元婴巅峰的深泽鳄王,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甲,被千丈巴蛇一口咬成两截。 妖丹、元婴、血肉、鳄甲,全被黑暗绞成滚滚精气,吞入腹中。 没有大战,没有拉扯,更没有什么棋逢对手。 深泽鳄王从出现到入肚,像极了一个笑话。 顾长烬蛇尾随意一扫。 轰! 黑水炸开百丈高浪。 数以万计的深泽妖兵被当场拍成血雾,残余妖气还没散开,便被吞噬领域卷入蛇腹。 剩下的深泽妖将吓得转身就逃。 黑泽水府的妖兵妖将却在这一刻彻底红了眼。 “府君神威!” “蛇君无敌!” “杀!” “杀光深泽妖兵!”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虾兵蟹将,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胆子。 反正自家府君连深泽鳄王都一口吞了。 他们还怕什么? 一群妖兵嗷嗷叫着冲出去,追着深泽那边的残兵败将乱砍。 顾长烬没有理会。 他庞大的蛇躯绕着黑泽水府盘旋一圈。 所有还在观望的妖将,立刻跪得比谁都快。 确定水府暂时无忧后,他蛇躯一摆,直接冲天而起,朝着深泽鳄王的老巢掠去。 黑水被撕开一条长长沟壑。 深泽水域,很快到了。 这里比黑泽更浑浊。 到处都是腐泥、枯骨和沉积多年的妖兽残骸。 深泽尽头,连着一条入海大江。 而大江再往外,便是近海。 顾长烬吞了深泽鳄王,也顺手截下了它残留的神魂记忆。 那处先天灵物的位置,清楚了。 近海之下,江海交汇处,一座沉在海底的火山。 顾长烬一路向下。 海水越来越冷,四周越来越黑。 直到某一刻,深海底部忽然出现一丝赤红亮光。 那是一座沉眠在江海之下的火山口。 冰冷海水与地底岩浆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诡异的水火灵域。 火山口外,还布着一座极为隐晦的阵法。 纹路繁复,气息玄正,一看就不是妖族能整出来的手笔。 顾长烬冷笑。 “花里胡哨。” 他连停都没停,凭着化神级巴蛇妖躯,直接撞了进去。 砰! 阵法当场炸碎。 那些禁制灵光还没来得及反噬,便被巴蛇之印一口吞掉。 顾长烬一路扎进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海水倒灌。 在水火交汇的核心处,一株奇异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莲花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水。 花瓣上流转着隐晦的天机禁制,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它牢牢扣在此处。 坎离造化火莲。 顾长烬从深泽鳄王记忆里,认出了此物。 难怪那老鳄鱼守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吃。 这火莲上有齐云派的天机禁制。 别说元婴妖王。 哪怕化神妖修一口吞下,也会被禁制瞬间锁死妖丹,成为别人剑下的靶子。 顾长烬看着那禁制,眼神冰冷。 “天机禁制?” “本老祖连天都想吞了,还怕你这破禁制?” 蛇口张开,一口吞下。 轰! 道果在神魂深处轰鸣。 坎离造化火莲入腹的瞬间,那些天机禁制疯狂反扑,想要锁住妖丹,牵动九州天数。 可下一息,巴蛇之印和道果同时一震。 所谓天机禁制,直接被碾成碎光。 纯粹的水火造化灵韵被疯狂炼化。 一缕。 五缕。 十缕。 最后,整整三十缕归一道元,凝聚而出。 顾长烬重新化作黑脸大汉,站在岩浆与海水之间。 眼珠子都有点红了。 三十缕。 一株火莲,整整三十缕。 若靠灵石催生先天雷灵木,得砸多少资源? 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忽然笑了。 “该死的齐云派。” “竟然提前把本老祖的饭,都安排给你们弟子吃了。” 这味儿,太对了。 顾长烬瞬间想通了。 四大妖王也好。 深泽鳄王也好。 九州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妖王,怕是全在齐云派那张破盘子的算计里。 妖王们自以为占山为王,称霸一方。 实际上呢? 不过是被安排好的免费看门狗。 宝物还没成熟时,让妖王守着。 宝物成熟之后,正道弟子下山。 杀妖。 取宝。 扬名。 一气呵成。 妖王死了,宝物取了,正道弟子还得一句替天行道。 真是好买卖。 顾长烬低低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九州这些名门正派,底蕴深厚,最不要脸的就是喜欢“人多势众”。 动不动就是几位人仙老祖压阵,还要摆个什么伏魔剑阵、护山大阵,主打一个正义的群殴。 自己现在虽然巴蛇妖躯大成,但若单打独斗去硬刚齐云派,难免被这帮不讲武德的正道高层围攻。 “既然你们名门正派喜欢仗势欺人,喜欢并肩子上。” “那本老祖面对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正道伪君子,自然也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 “面对邪魔外道,妖族,也得并肩子上啊!”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那张黑得纯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险恶的笑容。 这西南万妖山脉,八百里黑泽只是冰山一角。外围、深处,还盘踞着不知道多少位赫赫有名的大妖王。 他决定主动出击,把它们全打服,收归麾下,拉起一支庞大的妖族大军。 当然,收编小弟只是为了对付齐云派,算是顺手为之。 最关键的是……既然这些妖王都是齐云派安排好的“看门狗”,那它们各自的领地里,绝对守着不少还没被正道弟子取走的天地灵物! “大家既然都被本座打服,成了自家兄弟。” “那兄弟们家里藏着的先天宝物,自然也就是本座的宝物。” 顾长烬望着万妖山脉深处的方向,一双暗金竖瞳里满是贪婪与霸道。 “这些绝世造化,若是流落在外,将来被那些伪善的正道捡了去,本座岂不是要痛心疾首?” “为了天下苍生,这等险恶的因果,便由本老祖一并吞了吧!” 顾长烬长笑一声,连黑泽水府都懒得回了,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黑光,直接冲天而起,迫不及待地朝着下一个妖王领地杀了过去。 第58章 好兄弟,大哥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万妖山脉西南,有一座万丈孤峰,孤峰直入云霄,四周罡风如刀,寻常妖兽连半山腰都爬不上去。 峰顶之上,盘踞着一尊大妖王,撼山魔猿,元婴后期修为。 天生蛮力,脾气暴躁,手持一根万年铁木棍,最看不起水里那些滑溜溜的妖族。 而在这孤峰之巅,有一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 此果阳刚霸道,能淬炼筋骨,壮大气血,本是齐云派暗中留给某位走刚猛路线的天才弟子之物。 撼山魔猿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这果子是它守了三百年的东西。 谁敢碰,谁死。 直到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撼山魔猿正坐在峰顶打磨铁木棍,忽然抬头。 云海之中,一条千丈黑金巨蟒缓缓游来。 庞大的蛇躯遮蔽天光,鳞甲如黑金浇铸,头顶一枚幽暗巴蛇之印,像倒悬的深渊。 撼山魔猿眯了眯眼。 “黑水那条赖皮蛇?” “不对,你这气息……” 它还没想明白,顾长烬已经低头俯视它。 “猴子,本老祖看上你这山头了。” 撼山魔猿当场暴怒。 “放屁!你一条水里的赖皮蛇,也敢来俺山上撒野?” 它抡起万年铁木棍,轰然踏碎峰顶,一棍朝顾长烬头颅砸来。 这一棍落下,云海都被打出一道巨大空洞。 可顾长烬只是甩了甩尾巴。 砰! 撼山魔猿连人带棍,被一尾巴抽进山壁里。 整座孤峰轰隆一震,碎石滚落如雨。 片刻后,撼山魔猿从坑里爬出来,满嘴是血。 “俺不服!” 顾长烬又是一尾巴。 砰! 这次撼山魔猿直接被抽进峰顶另一侧。 “俺……不服!” 砰! “不服!” 砰! “不……” 砰! 撼山魔猿四肢摊开,镶在山体里,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顾长烬庞大的蛇首凑到坑边,语气很温和。 “还不服?” 撼山魔猿嘴角抽了抽。 它看着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看了看自己裂开的铁木棍。 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想说,不打了,我服了……” 顾长烬笑了,笑得很核善。 “好力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老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撼山魔猿懵了一下,不是,啥情况?打自己一顿,收自己当好兄弟? “啊?”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是兄弟,你这山头的九窍紫金朱果,大哥我就先帮你保管了。” 撼山魔猿张了张嘴。 很想说那不是你大哥该保管的东西。 可尾巴还悬在头顶。 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顾长烬没有半点客气,蛇口一张,直接将那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吞入腹中。 果子入腹的瞬间,浓烈阳刚之气炸开。 九窍之中喷吐紫金灵光,试图与天机禁制相合。 可道果轰鸣,巴蛇之印一卷。 那层禁制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便被碾成碎光。 归一道元开始凝聚。 十缕。 二十缕。 三十缕。 又是整整三十缕入账。 顾长烬心情很好。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一丝冥冥中的窥探感。 很淡。 一闪而过。 像是有一只眼睛,从极远处扫过了这片山脉。 顾长烬眼神微冷。 一次是意外。 两次就是挑衅。 齐云派那群正道伪君子虽然恶心,但底蕴确实不弱。 他若继续这样一路吃下去,对方那个破天机盘迟早会把他的行动轨迹算出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送快递的天才弟子。 而是倾巢围剿,说不定还要布下什么诛妖大阵,这可就不好玩了。 顾长烬盘起蛇躯,心神沉入道果。 “想推演本座的位置?” “本座先把你们的雷达砸了。” 他没有犹豫。 整整六十缕归一道元,直接砸下去。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一笔投资。 道果光芒大盛。 九州天地的山川气机、妖脉走向、天机运转、巴蛇吞噬之力,全在他脑海里不断拆解、重组、交织。 许久之后,一座凶阵雏形浮现。 万妖遮天大阵,以大妖王为阵基,妖脉为阵线,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大阵一成,方圆十万里万妖山脉,都将化作屏蔽天机的战争迷雾。 齐云派想算? 可以。 先把脑袋伸进雾里。 顾长烬睁开眼。 随后又用剩下几缕归一道元,推演出一门控制大妖王的法门。 总不能每收一个妖王都天天盯着。 那也太累。 他重新化作黑脸大汉,走到还在龇牙咧嘴疗伤的撼山魔猿面前。 手掌一翻,一枚缠满金色妖文的金箍,出现在掌心。 撼山魔猿愣住,某种血脉深处的悸动突然出现。 “这是啥?” 顾长烬笑眯眯道:“好兄弟,大哥这里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撼山魔猿看了看金箍,又看了看顾长烬的笑脸。 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它有心拒绝。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顾长烬已经抬起了手。 “戴。” 撼山魔猿闭上眼。 “俺戴。” 第一处阵基,就此落下。 孤峰方圆百里,天机顿时被一层淡淡妖雾遮住。 虽然还远远不够笼罩十万里。 但够用了。 接下来,顾长烬彻底放开了手脚。 两日后,毒瘴谷。 大妖王千足天蜈被他一尾巴抽断半截身子,按着脑袋戴上金箍。 谷中那株九幽冥草,被顾长烬当场吞下。 第二处阵基成型。 五日后,狂风岭。 桀骜不驯的黑翼风虎,刚说完“本王绝不臣服”,就被巴蛇真身一口咬掉半边翅膀。 它哭着喊着发誓效忠。 岭上孕育的先天风雷石,也进了顾长烬肚子。 第三处阵基成型。 十日后,白骨涧。 十二日后,阴火沼。 十五日后,裂天鹰巢。 不到半个月,万妖山脉外围七大妖王,被顾长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强行收编。 七座妖山连成一片。 七处天定灵物,全成了顾长烬的自助餐。 到了后面,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 撼山魔猿扛着半截铁木棍,带着几个戴金箍的大妖王,挨个上门拜访。 开口第一句就是。 “俺大哥说了,大家以后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的,打一顿。 还反对的,顾长烬亲自来吃。 …… 百万里外。 齐云派金顶大殿。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紫金道袍的掌门盘膝坐在天机盘下。 那天机盘悬在半空,万千星点流转,每一颗都对应着九州某处布置。 忽然,代表西南地脉水火交界处的一颗微弱星光,轻轻闪烁后熄灭了。 旁边一名长老神色微变。 “掌门师兄,深泽火山那株留给双星之一的坎离火莲,气息消失了?” 紫金掌门缓缓睁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一笑。 “天数既定,何人能乱?” “想来,是深泽那头老鳄鱼,或者哪头不知死活的蠢笨妖兽,没忍住贪念,误食了仙莲。” “那莲花内有我派天机禁制,那畜生吞了,也炼化不了,只会化作它体内的催命符。” 长老闻言,神色稍安。 紫金掌门一甩拂尘,目光看向殿外。 那里,几道惊艳剑光正在云海中吞吐锋芒。 “传令下去。” “三剑双星已在山上清修多载。” “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长老顿时激动起来。 三剑双星下山! 这意味着齐云派谋划千年的举派飞仙大计,终于要真正开启了。 紫金掌门脸上依旧从容,可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扣住了拂尘。 深泽火莲的异动,真只是蠢物贪食? 还是其他几派的算计? 天机盘上,那处熄灭的星点旁边,似乎又有一缕淡淡黑雾,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第59章 九州的担子,终究落在本座肩上了! 黑泽水府,主殿,往日里空荡阴冷的殿堂,此刻妖气冲天。 整整十二尊大妖王,分列大殿两侧。 撼山魔猿扛着半截万年铁木棍,头戴金箍,蹲在左首,满身伤还没好利索,却龇牙咧嘴,精神得很。 千足天蜈盘在石柱旁,密密麻麻的虫足轻轻摩擦地面。 黑翼风虎趴在右侧,半边翅膀还没长回来,眼神却比过去老实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白骨涧的白骨妖狼,阴火沼的赤瞳火蟾,裂天鹰巢的金背妖鹰,以及后来被七大妖王强行“请”来的几尊妖王。 十二尊大妖王,几乎已经代表了万妖山脉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其中好几个气息厚重,距离传说中的妖仙,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境,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它们过去几百年怎么都迈不过去。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它们头顶。 越修炼,越觉得前路断绝。 越挣扎,越觉得天机如网。 直到它们被顾长烬戴上金箍,万妖遮天大阵一成,那种悬在头顶的枷锁,竟然松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松了。 大阵遮蔽天机后,它们再运转妖力时,不再有那种被人隔空盯着的恶心感。 所以此刻,十二尊妖王看向王座上那个黑脸大汉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死忠。 大哥虽然打妖很疼。 但大哥真给活路。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不在意这些妖王心里怎么想。 忠心也好,害怕也罢,都无所谓,能用就行。 “万妖遮天大阵虽成,但目前阵眼,是以本座的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顾长烬缓缓开口,殿内群妖立刻低头。 “本座若一直待在水府,当这阵法核心,还怎么出去寻宝?” 话音一顿,他又补了一句。 “咳咳咳,不对,是为九州苍生奔走。” 众妖王顿时肃然。 撼山魔猿挠了挠头。 虽然它不是很懂,但感觉大哥说得很有道理。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要找一个能暂时代替本座的阵眼。” “最好同属蛇类。” “修为不能太弱,至少元婴后期。” “血脉越怪越好。” 撼山魔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它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浑身长满蓝色鳞片的东海老龟妖。 那老龟妖活得久,知道的东西多。 见撼山魔猿盯着自己,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大哥,若说蛇类大妖,老龟倒是知道一个。” 顾长烬看向它。 “说。” 老龟妖低声道:“出了咱们九州近海,再往东,有一座东瀛妖岛。” “那岛上乌烟瘴气,全是些不修天道、专走旁门左道的邪魔妖祟。” “岛上有一头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妖王,号称八岐大蛇。” “传闻生有八首八尾,修为正是元婴后期,极其凶残,每年都要岛上邪修献祭童男童女。” “那东西虽不入九州正统妖脉,却也是蛇属异种。” 顾长烬眼睛猛地亮了。 八个脑袋的蛇? 这不就是极品的天然阵眼吗? 一个脑袋盯一方,八个脑袋压八门。 我的天!简直就是天然的阵法核心! 撼山魔猿却哼了一声。 “邪魔外道?那不跟齐云派一样恶心?” 顾长烬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肃穆。 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沧桑。 殿内群妖一怔,大哥这是咋了? 只听顾长烬冷声道:“邪魔外道?” “哼。” “这世上最大的邪魔外道,不是东瀛妖岛。” “而是齐云派!” 大殿瞬间安静,十二尊妖王齐齐抬头,眼神当中满是茫然。 顾长烬负手而立,声音在殿内回荡。 “你们真以为,齐云派那些老不死的天天喊着举派飞仙,是为了什么正道苍生?” “错了。” “他们是把这九州天地,当成了猪猡!” 此言一出,群妖脸色都变了。 顾长烬继续道:“他们布下天机盘,压制你们突破,安排你们守宝,等那些所谓天才弟子下山杀妖取宝。” “可这只是表面。” “真正目的,是抽干九州本源灵气,供他们一派破界飞升。” “用人族的话来说,这叫带资跑路。” 群妖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撼山魔猿手里的铁木棍砸得地面轰隆一震。 “直娘贼的齐云派!” “俺们这就打上山去!” “把那破盘子砸了!” 其他妖王也纷纷怒吼。 “杀上齐云派!” “吃了那群正道伪君子!” 顾长烬抬手,压下群妖怒火。 他仰起头,目光幽深,像是装下了整个九州。 “天道被蒙蔽,众生皆为蝼蚁。” “本老祖本欲逍遥天地,不问因果。” “可如今看来……” 他长叹一声。 “九州大地一十三州,亿万生灵的担子,终究还是落在了本座肩上啊。” 十二尊妖王怔住了。 它们看着王座前那个黑脸大汉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震动。 多伟大的府君啊。 明明是逆天大妖。 明明能吞山河、食群妖。 可心里装的,却是整个九州苍生。 撼山魔猿第一个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下。 “大哥!” “俺愿为大哥赴死,拯救九州!” 其他妖王也纷纷跪下。 “愿为府君赴死!” “拯救九州!” “荡平齐云!” 大殿内妖气翻腾,杀意冲霄。 顾长烬表面悲壮,心里却乐开了花。 很好,很精神!!! 他真正想的,当然不是九州苍生。 而是齐云派那张天机盘。 那破盘子蒙蔽天道,布置万妖山脉,压制妖王,锁定灵物。 若是单靠蛮力去砸,未必划算。 最好能引动九州天道自己反噬。 可怎么唤醒天道? 顾长烬忽然想到了东瀛妖岛。 一座孤悬海外的污秽妖岛。 邪修遍地,妖祟横行,还养着一头靠童男童女献祭的八岐大蛇。 若自己去把八岐大蛇拿去做阵眼,顺手再把那座岛上的邪魔外道全清了…… 算不算替九州天道清理污秽? 按照前世某些说法,搞不好天道一高兴,还真给他来点功德。 就算不给也没事。 那头八岐大蛇,本身也是好东西。 顾长烬嘴角差点压不住地往上扬。 但很快,他又轻松绷住,脸上重新浮现出大义凛然的神色。 “诸位兄弟。” “守好大阵。” “本座要亲自去一趟东瀛妖岛。” 撼山魔猿立刻抬头。 “大哥,要俺一起去吗?” 顾长烬摇头。 “不必。” “你们留在万妖山脉,继续扩阵,收拢群妖。” “这一次,本座只是去借一样东西。” 黑翼风虎忍不住问道:“大哥要借什么?” 顾长烬缓缓转身,看向东方海域。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闪烁。 “借东瀛岛的八岐大蛇一用。” “顺便,荡平那座藏污纳垢的污秽妖岛。” 殿内群妖热血沸腾,再次齐声怒吼。 “府君大义!” “愿为府君镇守大阵!” 顾长烬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仿佛真是一个为了九州苍生,不惜背负骂名、踏海斩妖的救世大妖。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八个脑袋,要几尾巴? 第60章 小小蛇,这是要去哪呀? 九州古籍有载。 东海之外,有岛悬于日出之地。 其土狭而多瘴,其民畏鬼而敬妖,其山川不受九州正统气脉所辖。 又有邪神盘踞,食血享祭,号称八百万神明。 在九州修士口中,此地便叫东瀛岛。 说是岛,实际上的地理面积也不小。 岛上有凡人王国,幕府将军执掌兵权,各地大名割据,浪人横行,海盗频出。 他们修的不是九州正法,拜的也不是天地正神。 所谓神明,大多不过是妖魔鬼怪披了一层香火皮。 山里的狐妖,河里的水鬼,井底的怨灵,庙里的恶鬼,全都能自称神明。 而在这些“神明”之上,还有一尊真正的大妖王。 八岐大蛇,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生有八首八尾,被东瀛岛无数邪修、妖魔、幕府阴阳师奉为至高大神。 每年童男童女献祭,每岁血食不断,也正是顾长烬此行的目标。 只是去东瀛岛之前,顾长烬先把这几日一路扫过去的收获,消化了一遍。 万妖山脉这些大妖王的地盘,齐云派暗中留下的先天灵物,全被他吃了个干净。 再加上之前积累,他手里的归一道元,已经来到一个惊人的数目。 六百缕。 顾长烬都忍不住感叹。 这九州世界,真肥。 齐云派真是好人。 提前替他把饭种好,等成熟了,他直接下筷子。 六百缕归一道元,没必要全攥在手里。 留一部分应急即可。 剩下的,当然要砸到自己身上。 三百缕归一道元投入巴蛇妖躯。 那一刻,东海深处,一条黑金巨蟒盘踞海底。 无边海水被它的气息压得下沉。 一缕缕归一道元融入鳞甲、骨骼、血肉、妖丹。 巴蛇之印轰鸣。 庞大的蛇躯再度暴涨。 三千丈。 五千丈。 八千丈。 最终,接近万丈。 一片鳞甲,便像一块黑金巨岩,一截蛇躯横在海中,就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山脉。 顾长烬的修为,也彻底稳在了化神中期。 这一刻,他只是轻轻游动,便让百里海域生出暗流。 无数鱼妖海兽被吓得瘫在海底,连逃都不敢逃。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庞大妖躯。 很满意。 万丈巴蛇。 这才有点上古异兽的样子嘛。 …… 东瀛岛南岸。 傍晚。 一个名叫五克的浪人,扛着一袋从九州商船上抢来的财物,正摇摇晃晃往家走。 他腰间挂着弯刀,脸上带着酒气,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伙。 “这次运气不错。” 五克拍了拍怀里的灵石袋,咧嘴笑道:“那些九州商人就是蠢,船上还供着什么平安符。” “平安?哈哈,还不是被我们砍了个干净。” 旁边浪人也跟着大笑。 “回去后,得去八岐大神庙里拜一拜。” “若非大神保佑,咱们哪能这么顺?” 五克点头,神色当中满是虔诚。 “对。” “明日就去献香。” “若大神高兴,说不定还能赏咱们几个女人。” 几人说着下了船,沿着海岸往城镇方向走。 走着走着,五克忽然觉得不对。 天怎么黑了? 现在不是才傍晚吗?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吧?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八嘎……嘎” 最后那个字,硬是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蛇,一条大到无法理解的黑金巨蛇,正盘踞在东瀛岛上空。 万丈蛇躯横压云海,一圈一圈盘绕,几乎遮住了整片落日。 太阳被它庞大的身躯挡在后方,只剩一圈暗红光晕,从鳞甲边缘透出来。 像一轮被巨兽吞了一半的血日。 那巨蛇低垂头颅。 一只眼睛,便像血月悬天。 冰冷、幽暗、漠然地俯瞰整座东瀛岛。 五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里的财物散了一地。 他的几个同伙更是不堪,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拔刀又掉刀,还有人开始疯狂磕头。 “是八岐大神嘛?这……这……” “是大神发怒了吗?” “不……不是八岐大神!” “八岐大神没这么大!” 整个东瀛岛都炸了。 山里的狐妖钻出洞穴,看了一眼天空,尾巴都吓得炸开。 河里的水鬼刚冒头,下一刻又“咕咚”一声沉回水底。 各地神庙中,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收香火收血食的妖魔鬼怪,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这是什么东西?” “九州妖仙打过来了?” “不对!妖仙也没这么吓人!” “快!快去请八岐大神!” “唤醒大神!” 无数邪修阴阳师疯了一样奔向祭坛。 黑烟冲天,血祭开启。 一座座神庙的邪像亮起血光,试图将消息传入岛底深处。 可他们不知道。 岛底深处,那位八岐大神,比他们醒得更早。 东瀛岛地下,有一片巨大的黑暗水脉。 水脉贯穿岛底,连着四方海域。 八岐大蛇平日里便藏在这里沉睡,享受整座岛的香火血食。 它有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每一颗蛇头上,都长着不同的狰狞骨角。 往日里,它只是轻轻翻身,便能让东瀛岛地动山摇。 可今日,它刚从沉睡中睁眼,八颗脑袋便同时僵住。 上方那股气息太可怕了,不是妖仙那么简单了。 更像某种比它血脉高出不知道多少层的洪荒异种。 那股吞噬凶威一落下来,它八个脑袋里的念头竟然出奇一致。 跑。 必须跑。 什么东瀛岛。 什么八岐大神。 什么香火血食。 全都不要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 八岐大蛇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身躯沿着岛底水脉疯狂游动,想顺着暗河遁入深海。 只要进了海,它有八条命,八条路。 总能逃掉一条。 它越游越快。 前方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八岐大蛇心里刚松半口气,却突然发现不对。 四周太黑了。 不是深海的黑。 而是一种连灵光、神识、妖气都被吞没的黑。 它八颗头颅同时抬起。 黑幽幽的海水之中,一双血月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太大了。 大到八岐大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千丈妖躯,竟然像条刚出生的小蛇。 黑金鳞甲在深海中缓缓舒展。 万丈巴蛇不知何时,已经盘在了它的逃生路上。 顾长烬俯视着它。 像大人低头看着一个偷跑的小孩。 下一息,低沉的声音在整片海底响起。 “小小蛇。” “这是要去哪呀?” 第61章 功德大金蛇!贼老天你高低有点毛病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同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那庞大的蛇躯僵在黑海之中,八双眼睛看着前方那条万丈巴蛇,只觉得妖魂都要被冻住。 太大了,简直要把他的巨物恐惧症给放出来了。 它平日里在东瀛岛被无数邪修妖魔奉为大神,自觉也是一方巨妖。 可现在跟眼前这位一比,它忽然觉得自己像条刚破壳的小泥鳅。 八岐大蛇很果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八颗脑袋同时低下。 “大蛇老祖在上!” “小蛇有眼不识妖仙真身,不知老祖驾临东瀛,是小蛇该死!” “老祖若有吩咐,小蛇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长烬愣了一下。 这就滑跪啦? 他本来还以为这八个脑袋能硬气两句,正愁自己的大尾巴还没地方抽呢。 没想到刚见面就跪了。 不过这样也好。 识时务的妖,最省力,也最有前途。 顾长烬那张万丈巴蛇的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了一丝满意笑容。 别问蛇脸怎么笑。 反正八岐大蛇看懂了。 下一刻,顾长烬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八岐大蛇的身子。 说是轻轻,可每一下都拍得海底暗流狂卷。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跟着一颤一颤,硬是不敢躲。 “不错。” “小小蛇,你很上道。” 顾长烬俯视着它,声音低沉而威严。 “本老祖决心振兴妖族,拯救九州苍生。” “如今正缺志同道合之辈。” “不知你愿不愿意为了天下妖族,为了九州苍生,奉献自己?”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齐齐一僵。 奉献自己? 怎么奉献? 是切片,还是剁段? 可它看着顾长烬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感受着四周已经把自己完全围住的庞大蛇躯,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它八颗脑袋同时点头。 “愿意!” “小蛇愿为老祖的伟大事业,奉献微末之力!” “只要老祖一句话,小蛇从今以后,就是九州妖族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顾长烬更满意了。 “好。” “既然如此,本老祖赐你一点东西。” 八岐大蛇心头刚松一口气。 随后便看见顾长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金箍。 一个。 两个。 三个。 整整八个。 每一个金箍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妖文,散发着让妖魂发凉的气息。 八岐大蛇沉默了。 它很想问一句,自己能不能不要。 可还没开口,顾长烬已经一挥手。 八个金箍化作金光,分别落在它八个脑袋上。 咔。 咔。 咔。 八声轻响。 八岐大蛇的妖魂深处,瞬间多了一道冰冷烙印。 它顿时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而顾长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随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上古建木枯根,在何处?” 八岐大蛇心头一跳,这东西,是它最大的秘密。 多年前,它在东海深处寻到一截建木枯根,虽然早已枯死,却依旧蕴含极高层次的先天气机。 只是那东西上面也有九州天机禁制。 八岐大蛇不敢吃。 只能藏着,想着日后寻找机会。 没想到这位老祖一开口就要。 它本能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八个金箍同时微微一紧。 八岐大蛇差点当场把八个脑袋磕碎。 “有!有!小蛇这就献给老祖!” 很快,一截枯黑如铁,却隐隐流转青金色纹路的木根,被八岐大蛇从岛底秘窟中取出。 顾长烬只看了一眼,眼神便亮了。 好东西。 品级比之前那些先天灵物高出太多。 上古建木。 哪怕只剩一截枯根,也不是普通灵物能比的。 顾长烬没有废话,直接以道果炼化。 轰! 建木枯根入体。 道果震动。 浩瀚的先天气机被一层层拆解,化作最纯粹的归一道元。 五十缕。 一百缕。 一百五十缕。 最后,整整两百缕归一道元凝聚而成。 顾长烬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这一趟,赚大了。 八岐大蛇,还真是天然阵眼加藏宝袋。 不过很快,他又看向东瀛岛。 前世有些传闻,说在这种地方炼万魂幡,最后说不定能炼成功德幡。 听起来很地狱,但如今来了九州,还真有点不试念头不通达。 顾长烬抬头,万丈身躯缓缓移动了起来,万丈巴蛇自带的吞噬之力,也开始全面爆发。 “八百万神明?” “今儿个全给本座下大锅吧。” 下一刻,巴蛇之印化作一口直径数千里的巨大黑暗漩涡,倒悬在东瀛妖岛上空。 狂风呼啸,浊浪排空。 整座岛上的邪修、阴阳师、海盗浪人,以及神庙中享受血食的狐妖、天狗、水鬼、井底怨灵,全都发出了惊恐嘶吼。 一道道乌烟瘴气的香火邪气,被黑暗漩涡强行拔起。 那些靠血祭供养的邪神妖魔,也被连根扯出,化作滚滚黑烟,无法抗拒地投入倒悬深渊。 有大名府邸中供奉的鬼神想逃,被一口吞了。 有山中大狐妖钻地,被连山带庙吞了。 有阴阳师高呼八岐大神救命,八岐大蛇在海底低着八个脑袋,装作没听见。 不到半个时辰。 整座东瀛妖岛,几乎被刮地三尺。 那些盘踞多年的妖魔邪修、血食神庙、污秽香火,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岛上浊气一散,反倒有清气从地脉深处缓缓升起。 顾长烬吃饱喝足,砸吧了一下嘴。 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 他刚想回头带八岐大蛇走,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轰隆隆! 无尽漆黑雷云,在东瀛岛上空疯狂凝聚。 毁灭般的气息压得虚空都在扭曲。 顾长烬眼神一冷,巴蛇之印闪烁。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吃太狠,引来了天谴。 “贼老天。” “吃点脏东西你也要劈本座?” “来啊!” 八岐大蛇吓得八个脑袋全缩进海底。 可下一瞬,画风忽然变了。 积蓄到极限的雷云轰然裂开。 落下来的,不是毁灭一切的紫霄神雷。 而是无边无际、如银河倒灌般的纯金色功德金光。 轰! 浓郁到几乎化作液体的功德,劈头盖脸砸在顾长烬那狰狞凶残的黑金蛇躯上。 眨眼之间,万丈黑蛇被洗得金光闪闪。 脑后更是轰然凝聚出一圈又一圈功德金轮。 一重。 三重。 六重。 九重。 九重大圆满功德金轮,悬在巴蛇脑后。 比正道高僧还纯正,比齐云派剑仙还神圣。 顾长烬呆在空中,那双血月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茫然和荒谬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玩意? 一条身后有着九重功德金光的万丈大蛇? 再看了看已经彻底死寂、却清气上升的东瀛故地。 顾长烬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我真的只是想试试……” “而且本老祖刚才干的,难道不是绝户买卖吗?” “我把这岛上的邪魔鬼神全吃了。” “天道你居然赏我无量功德?” 他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贼老天。” “你高低有点毛病吧?” 第62章 连岛都没了,你让我们三剑双星怎么历练? 东海之上,剑光如虹,五道璀璨剑芒划破云海,拖出长长灵光,直奔东瀛岛方向而去。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背负三尺青锋,眉目俊朗,气息锋锐。 此人名为谢无尘,齐云派当代三剑之一。 他踏剑而行,衣袍猎猎,声音传入身后几人耳中。 “诸位师弟师妹,师尊以天机盘推演,东瀛岛上古建木枯根天机有变。” “我等需速速赶去,取回建木枯根。” “若那八岐邪祟胆敢作乱,便顺手将其斩灭,彰显我齐云正道神威。” 身后几人皆是齐云派年轻一代最惊艳的天才。 三剑双星,整个九州都听过他们的名号的名字。 乃是九州当今大派齐云派推出的正道之…… 其中一名女子最为醒目。 她身着月白广袖仙裙,墨发如瀑,容貌清冷绝世,眉心有一枚淡淡的天机印记。 她叫青璇,齐云派当代双星之一。 自幼被宗门收养,修天机剑道,信奉天数既定。 在她眼里,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人妖不两立。 顺应天数,护持正道,便是她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此刻,她目光平静,望向东海尽头。 “东瀛妖岛污秽多年,八岐邪祟以童男童女为祭,早该斩了。” 另一名青年笑道:“青璇师妹说得不错,这次若能取回建木枯根,再斩八岐邪祟,也算给九州除一大害。” 几人信心十足。 毕竟他们是齐云派三剑双星。 身后站着的,是天下正道魁首。 可当五道剑光按下云头,落在天机盘标定的坐标海域时,所有人都僵在了飞剑上。 前方,海天相接。 碧波万顷,清澈得有些诡异的海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海面上甚至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正统清气。 可是…… 岛呢? 东瀛岛呢? 那座妖魔遍地、邪神横行、凡人王国与幕府并存的东瀛妖岛呢? 别说八岐大蛇和所谓八百万神明。 连一粒属于东瀛岛的泥巴都没留下。 谢无尘手里的罗盘疯狂颤动。 指针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最后干脆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眼角疯狂抽搐。 “岛呢?” “我那么大一个岛呢?” “生生被蒸发了?” 后方一名师弟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会不会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谢无尘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又看了一眼海面。 “天机盘标定的位置,不会错。” “可问题是……” 他声音都有些发干。 “连岛都没了,这让我们怎么查?” 青璇已经落到海面上。 她玉足点在水波之上,广袖垂落,伸手轻轻拂过海水。 片刻后,她闭上双眼。 天机印记微微亮起。 残留在海水中的气机,被她一点点捕捉。 污秽香火,邪修血祭,八岐妖气。 还有一股更可怕、更蛮荒、更不讲道理、丝毫没有掩饰的蛇属凶威。 那气息只是残留一丝,都让她神魂本能发寒。 青璇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杀意。 “不是天灾。” “是妖祸。” 众人脸色齐变。 青璇声音发冷。 “海中残留着一股无法想象的蛮荒蛇属妖气。” “那妖孽不仅抢走了建木枯根。” “甚至将整座岛上的生灵,都吞了。” 一名齐云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整座岛?” “那岛上虽然妖魔邪祟众多,可还有凡人王国,还有百姓啊。” “这妖物竟如此丧心病狂?” 青璇眼中冷意更重。 “此等巨妖,泯灭人性,罪该万死。” “若让它遁入九州,必是我人族浩劫。” “我们必须追查到底。” 旁边一名沉默许久的黑衣青年忽然皱眉。 “可东瀛岛那些凡人,也未必无辜。” “近些年东瀛海寇屡次袭扰九州沿海,烧杀掳掠,甚至把九州百姓当血祭贡品送入妖庙。” “那些幕府大名、浪人海盗,与岛上邪修妖魔本就纠缠不清。” 另一名女弟子立刻看向他。 “叶师兄,此言差矣。” “恶人自然该罚,可上天有好生之德。” “总有无辜之人。” “难道因为一地罪孽深重,便能将满岛生灵一口吞尽吗?” “若我正道也如此行事,与妖魔何异?” 黑衣青年沉默。 谢无尘也点头。 “不错。” “妖魔邪祟该斩,可百姓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那巨蛇杀性如此之重,已经不是寻常妖王。” “它若入九州,沿海诸州恐怕都要遭劫。” 众人心头沉重。 一个能吞掉整座东瀛岛的恐怖妖物。 这已经超出他们历练的范围了。 一名师弟脸色发白。 “这等妖物,莫非是妖仙?” 谢无尘深吸一口气。 “至少是妖仙级别。” “甚至可能比寻常妖仙更可怕。”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凝重。 “如今九州天下,人族正道以我齐云派为首。” “我齐云派内,有五位人仙坐镇。” “若加上其余正道大宗,整个正道,能凑出整整十位人仙。” “这也是正道代天行道、压服天下的底气。” 另一名弟子接话道:“魔道虽被我正道压制,可那些老不死藏在暗处,若真联合起来,七八位化神战力也是有的。” 青璇冷声道:“魔道只敢躲在阴沟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那名弟子苦笑。 “可妖族不同。” “天下妖族一盘散沙,明面上只有三大妖仙。” “万妖山脉最深处那位,重伤垂死,陷入永恒沉睡。” “东海那位性情散淡,早不知云游到哪方地界。” “最后一位,更是早已归顺正道宗门,镇守山门,成了看门护法。” 他看向脚下这片空荡荡的海域。 “如今这头能吞吃东瀛的巨蛇,绝不是那三大妖仙之一。” “天下何时出了这等恐怖异数?” 这句话落下,众人都觉得后背发寒。 异数。 这两个字,在齐云派弟子耳中,比妖魔还要刺耳。 齐云派讲究天数既定。 最怕的,自然就是天数之外的东西。 谢无尘取出一枚新的罗盘,又以师门秘法引动残留气机。 罗盘上灵光闪烁。 那股蛮荒蛇属妖气极其霸道,几乎吞掉了所有线索。 但仍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指向九州西南方向。 青璇看着罗盘,缓缓开口。 “万妖山脉。” 几人同时沉默。 最近这些日子,万妖山脉天机混乱。 天机盘上的星点,一颗接一颗被黑雾遮蔽。 原本掌门师伯还以为,是某些妖王贪食灵物,引发了禁制反噬。 可现在看来,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谢无尘收起罗盘,目光沉沉。 “此事必须立刻传回宗门。” “那巨蛇吞岛之后,气机指向万妖山脉。” “建木枯根也很可能落入了它手中。” 青璇望向西南,眼中杀意如剑。 “若真是那妖孽作祟。” “无论它藏在何处,我都要将其找出来。” “斩妖,除魔。” “替天行道。” 海风吹过,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而在他们身后,曾经的东瀛岛坐标处,只有一片清澈到诡异的海水,静静流淌。 第63章 真正的正道在妖族!主打一个正义群殴 顾长烬去东瀛妖岛的这几日,万妖山脉也没闲着。 尤其是撼山魔猿,这猴子虽然脑子不算特别灵光,但执行力是真的猛。 顾长烬前脚刚走,它后脚就扛着半截万年铁木棍,带着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一众大妖王,开始横扫万妖山脉。 打法也很简单。 先礼后兵。 所谓的礼,就是撼山魔猿站在人家山门前,扯着嗓子喊一句。 “我家大哥有令!万妖山脉从今日起,要团结一致,拯救九州苍生!” “愿意当兄弟的,出来戴金箍!” “不愿意当兄弟的,俺帮你体面!” 所谓的兵,就是半炷香后,山头塌了。 大妖王也趴了,老老实实的戴上了金箍。 等顾长烬留下的万妖遮天大阵逐渐铺开后,天机越来越乱。 齐云派天机盘落在万妖山脉的那层无形压制,也开始失效。 这一下,群妖都真切感觉到了不对劲。 过去几百年,它们修到元婴后期,便觉得前路像被铁门封死。 不管如何闭关,不管吞多少灵物,不管血脉如何蜕变,始终差那么一线。 不是它们不够努力。 而是天数不许。 齐云派那张破盘子,早在千年前就给它们定好了命。 你该守哪座山,你该护哪件宝。 你该被哪个正道天才杀。 你该在第几年死。 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万妖遮天大阵一铺开,那种压在妖魂上的枷锁,竟然松动了。 有几尊大妖王当场气息暴涨,隐约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下不用撼山魔猿再吼。 整个万妖山脉的妖族都开始疯传。 原来蛇大哥说的是真的。 齐云派真在压制妖族! 蛇大哥真是在拯救九州苍生! 于是,不到数日,万妖山脉剩余大妖王被一扫而空。 原本十二尊大妖王扩充成二十尊大妖王。 再加上各路普通妖王、妖将、妖兵,整个万妖山脉八成以上的妖族势力,都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核心区域,也从黑泽水府,迁到了万妖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盆地。 盆地四周群山环绕,妖脉纵横,正好适合布阵。 此刻,盆地中央妖气冲天,同时一座由各大妖王支柱而成的石殿树立其中。 二十尊大妖王分列两侧,卧居于石殿两旁的高座之上。 他们的身后则是归附的数百妖王,数千妖将,以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妖兵。 只是气氛有些紧张。 因为顾长烬留下的那道巴蛇吞噬之力,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万妖遮天大阵虽然还在运转,可阵眼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撼山魔猿蹲在一块巨石上,抓耳挠腮。 “急什么?” “大哥说了会回来,那就肯定会回来!” 黑翼风虎低声道:“不是信不过府君,而是若大阵一散,齐云派天机盘必然重新落下。”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全要暴露。” 千足天蜈阴冷开口:“大阵若破,之前那些被我们收走的天定灵物,齐云派很快就能查到。” “那群正道伪君子,绝不会放过我们。” 众妖王面色难看。 它们现在都懂了。 自己不是妖王。 自己过去就是齐云派安排在山里的看门狗。 如今狗咬断绳子跑了,主人能不急? 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忽然亮了。 不是妖气。 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金灿灿、亮堂堂、正得不能再正的光。 众妖王纷纷抬头。 “谁?” “好强的气息!” “等等,这气息……像是府君?” “可府君不是黑水巴蛇吗?这怎么金光闪闪的?” 撼山魔猿也懵了。 它瞪大眼睛,看着远处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前方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不再是先前那个黑脸大汉。 肤色如古铜,眉眼威严深沉,一身玄金长袍,上绣日月水纹,走动之间,妖气如海,功德如轮。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 明明是一尊妖仙,却偏偏带着一种仿佛天帝临尘的煌煌气象。 霸道。 神圣。 又凶得离谱。 顾长烬自己也挺满意这副模样。 之前黑脸大汉确实够凶,可多少有点土。 如今被功德金光一洗,反倒有了几分妖族天帝的味道。 想想也正常,前世那些洪荒传说里,第一代天帝帝俊,不也是妖族? 妖族怎么就不能正大光明、功德加身了? 这很合理嘛。 撼山魔猿看了半天,试探着喊了一声。 “大哥?” 顾长烬淡淡点头。 “嗯。”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还有那股让妖魂发紧的压迫感。 没错了,是自家大哥! 撼山魔猿顿时咧嘴大笑。 “大哥回来了!” 众大妖王刚要行礼,下一瞬,顾长烬脑后的九重功德金轮彻底展开。 轰! 金光洒满盆地。 所有妖族都愣住了。 功德。 无量功德。 不是假象。 不是幻术。 而是真真正正由九州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 一时间,盆地内所有妖族的眼神都变了。 大哥说自己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 原来不是吹的。 你看,连天道都认可了! 谁说妖族只能是邪魔? 谁说正道一定在人族? 今日一看,真正的正道,竟在我妖族! 撼山魔猿眼眶又红了。 “大哥!” “俺就知道,您做的都是为了九州!” 顾长烬表情沉稳。 心里却很满意。 这功德金轮是真好用。 洗脑效果,比说一万句都强。 他目光扫过盆地,发现大妖王数量已经到了二十尊,不由点头。 “做得不错。” 撼山魔猿立刻挺直腰杆。 “大哥放心,剩下八个不听话的,也全都听话了。” “它们守着的东西,俺也都收了。” 说着,它从身后掏出几个储物妖囊,双手奉上。 里面装着八件天定灵物,都是齐云派暗中布置在万妖山脉的宝物。 顾长烬接过,神识一扫,心情更好了。 猴子性子是莽了点。 但是是真懂事啊! “很好。” “你为妖族立功了。” 撼山魔猿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俺愿为大哥,为九州,再立新功!” 顾长烬没有继续打鸡血,而是看向身后。 那里跟着一个丑大汉,脸色发青,眼神躲闪,脖子上隐约能看见八圈金纹。 正是化形后的八岐大蛇。 顾长烬淡淡道:“去吧。” “从今日起,你镇守阵眼,代本座运转万妖遮天大阵。” 八岐大蛇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八个金箍都在妖魂里勒着,它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老祖放心。” “小蛇一定好好发电。” “一天十二个时辰,绝不偷懒!” 说完,它老老实实走入阵眼。 轰! 八岐大蛇八首虚影同时浮现,分镇八方。 元婴后期妖力疯狂灌入大阵。 万妖遮天大阵终于有了真正阵眼。 刹那间,整座万妖山脉上方,黑雾与金光交织。 天机彻底断开。 所有妖王都感觉身体一轻。 那些摸到妖仙门槛的大妖王,更是浑身一震,像是终于看见了前方那扇门。 顾长烬坐上盆地中央新铸的妖帝王座。 他看向撼山魔猿、黑翼风虎、千足天蜈等几尊气息最强的大妖王。 “你们几个,过来。” 众妖王立刻上前。 顾长烬敲了敲扶手,语气平静。 “单打独斗,救不了九州。” “从今日起,本座亲自指点你们突破妖仙。” “等正道上门时,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他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叫正义群殴。” 第64章 所谓仙凡殊途,不过视若蝼蚁 黑山郡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河床开裂,一道道缝隙深深扎进泥土里。 田里没有庄稼,井里没有水,连树皮都被刮干净了。 郡城外,数万凡人行尸走肉般的跪在一片干裂河滩上,仰头看着天。 因为乌云来了,来了,就代表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那并不是自然而来的云,而是一条实在看不过去的老鲤鱼精耗尽妖力,强行从百里外搬来的水汽。 它须发皆白,鳞片枯裂,半截身子浮在云头,嘴里不断吐出淡蓝色灵光本源妖力。 一旁还有一只小雀妖,翅膀焦黄,妖气浅薄,却拼命扇动双翼,将云雾吹散成雨。 雨落下来的那一刻,河滩上的凡人疯了一样扑过去。 有人用破碗接,有人用衣袖接。 有人干脆趴在泥水里,疯狂舔舐。 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下雨了……” “老天开眼了……” “不,是大仙开眼了!” “鲤大仙救命啊!”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这是九州的铁律,老鲤鱼精活了三百年,自然比谁都懂。 可看着下方干裂的土地,它浑浊的眼里却浮现出一抹久远的回忆。 三百年前,它还只是一条没开灵智的红尾小鲤。 那时候的黑山郡,不是这副宛如炼狱的模样。 它记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凡人小丫头,将它养在一个粗瓷大碗里。 小丫头总是抱着碗,走过青石板铺成的长街。 沿途有卖糖葫芦的吆喝,有肉包子的腾腾热气,还有小丫头指着繁华街市对它说的话:“小红鱼你看,这就是咱们黑山郡,好看吧?” 后来小丫头老死了,它却机缘巧合成了妖。 如今大限将至,黑山郡也遇上了三年大旱。 它总觉得,该把当年喝过的那碗水,还给这片土地。 更何况……时代变了。 老鲤鱼精一边吐着蓝色的灵光,一边想着前几日万妖山脉传来的那道浩荡法旨。 那位统御万妖的府君,顶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功德金轮告诉整个妖族:“拯救九州苍生的,不是那群伪善的正道,是我们妖族。” 老鲤鱼精深以为然。 以前它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妖孽,可现在,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堂堂正正、比那些正道仙门还要伟大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鲤鱼精干瘪的鱼唇边,竟露出一抹释然又骄傲的笑意。 老鲤鱼精在云头晃了晃,妖血顺着鱼鳞滴下。 它看着下方那些凡人,声音虚弱。 “莫抢。” “都有。” “老朽撑得住。” 小雀妖也跟着脆声喊道:“排队!排队!小孩先喝!” 可就在百姓以为绝处逢生时,天边忽然亮起五道剑光。 剑光煌煌,白衣飘飘,宛如九天神明降临这片肮脏的泥沼。 谢无尘立于飞剑之上,眉头微皱。 “妖气。” 青璇目光落在云头上的老鲤鱼精和小雀妖身上,眼底寒意一闪。 “妖孽惑众。” 没有询问和任何的迟疑。 剑光一闪。 老鲤鱼精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颅便从云端滚落。 淡金色妖血混着雨水洒在干裂土地上。 小雀妖惊叫一声,还想飞起,却被一道天雷符当空轰中,瞬间化作飞灰。 云散了,雨停了。 刚刚湿润一点的泥土,在烈日下迅速冒出白气。 凡人们愣住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那五位仙师。 他们刚刚才喝到一口水。 刚刚才看见一点活路。 现在,没了。 一个干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怀里抱着嘴唇皲裂的婴儿。 她呆呆看着云端,看着老鲤鱼精尸身落进泥地里。 恐惧压了她很久。 可这一刻,绝望把恐惧彻底地打破了。 她抓起一块泥巴,狠狠朝天空砸去。 泥巴当然砸不到飞剑。 只是在半空就散了。 可她还是凄厉喊了出来。 “仙师?” “你们算什么仙师!” “大旱三年,你们在哪?” “是大仙用命给我们换的水!” “你们为什么杀它?” “你们还我水来!” “救救我的孩子啊!” 河滩上死一般安静,所有凡人都吓傻了。 有人想拉她跪下,可那女人已经疯了一样抱着孩子往前爬。 “求求你们,下一点雨吧……” “我孩子快死了……” 青璇立在飞剑上,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见污秽之物的悲悯。 “可悲。” “你神智已被妖邪蛊惑。” “妖气入体,连孩子都沾了妖孽因果。” 她轻轻叹息,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若让你们活下去,只会成为人族中的祸根。” “既然灵魂已被玷污,我青璇便替天行道,渡你们解脱。” 话音落下。 她随手一指。 一道细微剑气掠过河滩。 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连同旁边几个想上前求情的难民,也一并倒下。 血迹刚刚渗入泥土,便被烈日烤干。 剩下的凡人全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人敢哭,连哭声都被恐惧堵在喉咙里。 谢无尘看着这一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满意点头。 “青璇师妹道心通明,斩尘缘,断妖因,做得极好。” 青璇低声道:“只是这些凡人愚昧,终究让人叹息。” 谢无尘淡淡道:“师妹不必为这些蝼蚁介怀。” “仙是仙,凡是凡。” “虽同为人族,可自我等筑基那一刻起,便已不是同一种生灵。” 他望着下方黑压压跪着的难民,语气平静得可怕。 “凡人不过是九州大地上的麦子和韭菜。” “死一批,只要留点根,五十年后又能繁衍出千万之众。” “为了几根杂草,脏了我们的飞剑,不值。” 队伍里那个黑衣青年眉头微皱,终究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 “师兄,此言是否太过?” “他们终究也是人,而我们也是……” 谢无尘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叶师弟,你心软了。” “心软,便容易被妖邪所惑。” 旁边一名女弟子也道:“这些凡人受妖恩,拜妖为神,已动摇人族正统。” “今日若不斩断,来日便会有人说妖也能救人,妖也有善心。” “那我齐云派千年斩妖之功,又算什么?” 黑衣青年沉默下来,他看着下方那些跪地颤抖的凡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 谢无尘目光落在老鲤鱼精的尸身上,忽然冷笑。 “而且,这群妖孽真是好心吗?” “平日里茹毛饮血,吞人炼魂,今日却跑来降雨救民?” “我看,是想趁黑山大旱,骗取凡人信仰,窃取我人族香火。” “再往深了说,便是妄图建立地上妖国。” 此言一出,几名齐云弟子神色顿时凝重。 青璇眼中杀意更甚。 “大师兄所言极是。” “建立地上妖国,这是要掘我正道根基。” “此等阴狠算计,绝非一两只小妖能做出来。” “背后必有大妖指使。” 谢无尘点头。 “我们追查东瀛妖岛灭绝之事,本就追到万妖山脉边缘。” “如今又遇到妖孽借旱灾收拢人心。” “看来,那头吞岛巨蛇,必然就在万妖山脉中布局。” 他抬手,一道剑光落下,将老鲤鱼精残躯彻底焚成灰烬。 “妖就是妖。” “不管披上什么救苦救难的皮,都改不了祸乱天下的根子。” 青璇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那里,妖气隐隐,天机晦暗,像一片被黑雾盖住的深渊。 “既然它们敢伸出爪子。” “那我们便顺应天意,杀入万妖山脉。” “将这妖祸源头,连根拔起。” 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下方,黑山郡的凡人依旧跪着。 他们看着仙人远去,不敢骂,不敢哭,也不敢再求雨。 烈日高悬,泥水干尽。 远处万妖山脉上空,风云渐起。 第65章 正道四人仙!正义群殴的队伍成了。 万妖山脉外围,四道人影立在云雾深处。 他们没有跟着三剑双星一同入山,而是各自散开,在外围探查了数日。 如今重新汇合,气氛倒没有多凝重。 毕竟四位人仙在此,放眼九州,除了那些真正老不死的存在,谁敢说能挡住他们四人联手? 一名身披金纹法袍、面容富态的胖道人先笑了起来。 他本是佛门出身,后来转入齐云派,道号宝光真人。 嘴上讲慈悲,袖里藏杀机,平日里酒肉不忌,女色不避,却最喜欢说一句“色即是空”。 “查清楚了。” “万妖山脉深处那头老妖仙,确实还在沉睡。” “气息衰败得厉害,醒不过来了。” “那老东西,当年被天机盘压了命数,如今只能在梦里等死。” 旁边一位青衣人仙淡淡点头。 “我这边也有收获。” “黑泽水府那条黑水玄蛇,似乎并未死在化蛟劫下。” “相反,它突破了妖仙。” “之后便以雷霆手段收服万妖山脉众妖王,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座上古妖阵,遮蔽天机,搅乱了我等原先布下的命数。” 另一位赤发人仙冷笑。 “妖就是妖。” “得了些许机缘,便以为能翻天。” “天机盘压了它们千年,如今不过挣扎一下罢了。” “就算那黑水玄蛇成了妖仙,又如何?” “我等四位人仙齐至,反手便能镇压。” 宝光真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道:“这倒是好事。” “万妖山脉那些妖王平日里分散各处,要一一剿除,还挺麻烦。” “如今它们聚在一起,正好一锅端了。” “也免得日后影响我齐云派举派飞仙的大计。” 青衣人仙点头。 “不错,妖族被一统,短时间看似麻烦,实则是自寻死路。” “只要斩了那条黑水玄蛇,剩下妖王便是一盘散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瓜分战利品。 黑水玄蛇的妖丹,妖骨,还有那座上古妖阵。 以及万妖山脉那些被妖族私吞的天定灵物。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唯有四人中那名黑袍道人,始终沉默。 他身形清瘦,眉眼深沉,穿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色道袍,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人仙,倒像山野小观里走出来的老道。 他叫玄照真人,也是齐云派人仙之一。 宝光真人看向他,笑道:“玄照师兄,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莫不是在想,待会儿分那黑水玄蛇时,要哪一截蛇骨?” 赤发人仙也笑道:“玄照道友素来清苦,不如那妖丹给你炼一炉丹?” 玄照真人摇了摇头。 “不必。” 宝光真人挑眉。 “不要?这可不像师兄你啊。” 玄照真人没有解释。 他这几日,也在探查万妖山脉。 只是他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妖族确实被收拢了。 可也正因为妖族被收拢,万妖山脉外围许多郡县,反倒没了妖祸。 那些过去乱吃人的小妖,被所谓万妖军清理了一批。 不听号令的妖洞,被直接踏平。 甚至还有几只小妖给黑山郡降雨。 然后,被齐云派弟子斩了。 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抱着孩子求水的凡人妇人,被青璇一指剑气斩断。 看见大雨停下,烈日重新落在干裂的大地上。 也看见那些凡人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 那一刻,他指尖微动。 本想捏一道法诀,拦下青璇那道剑气。 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压在那些凡人头顶的,不仅是青璇的仙剑。 更是齐云派那张笼罩九州的天机盘。 是整个宗门不容置疑的“举派飞仙”大计。 在同门之谊和宗门大义面前,他像一块石头般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变成干瘪的血迹。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玄照真人抬头看向这亘古不变的悠悠苍穹。 千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生在山脚破村,父母早亡,被一个老道捡进小道观。 那老道修为不高,却常说一句话。 人活在世,总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后来他修炼。 筑基。 金丹。 元婴。 直至成就人仙。 可无论走到哪一步,他都没觉得自己和凡人不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活得久些,修得高些罢了。 可如今的齐云派,似乎越来越不像他记忆里的宗门。 飞升,真的如此重要吗? 为了飞升,凡人可以当韭菜。 妖族可以当看门狗。 天地本源可以被抽干。 九州万灵,都只是举派飞仙的薪柴。 玄照真人眼底有些茫然。 若这也是正道。 那正道二字,未免太假了。 唯一让他稍觉欣慰的,是他的弟子叶行舟。 那个跟着三剑双星入山的黑衣青年。 那孩子,至少还会问一句。 他们终究也是人。 宝光真人没有察觉玄照真人心绪,只是看向万妖山脉深处。 “说起来,三剑双星已经进去了吧?” 青衣人仙点头。 “进了。” “让他们先探探。” “年轻人嘛,总要见些血。” 赤发人仙冷笑。 “若妖族真有算计,也正好引出来。” “我等在后压阵。” 宝光真人笑得更欢。 “妙。” “若那黑水玄蛇敢露面,便让它知道,妖仙和人仙之间,也有高低。” 四道人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跟入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山郡方向,轻轻叹息一声。 然后还是跟了上去。 …… 万妖山脉核心盆地,此刻却是热闹得离谱。 不是因为三剑双星,而是因为妖族这边,刚刚一口气突破了四尊妖仙。 当然,这奇迹般的集体突破,离不开阵眼处那位“大功臣”。 盆地深处,八岐大蛇累得八个脑袋全在翻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连哈喇子都快干了。 这几日它被万妖大阵疯狂榨取本源妖力,硬生生帮万妖山脉催熟了四尊妖仙。 它自己却被吸得足足瘦了一大圈,原形都快抽缩成风干的黑泥鳅了。 可脖子上的八道金箍勒着,它除了流下屈辱的眼泪,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只能继续“十二个时辰”拼命发电。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炸起,妖气冲天,一根半截铁木棍扛在肩上,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 “俺老猿终于成妖仙了!” 千足天蜈化作黑甲男子,身后千足虚影摇曳,气息阴冷而强横。 黑翼风虎断掉的翅膀也重新长出,风雷缠绕,仰天一声虎啸,震得群山晃动。 第四个突破的,是白骨涧的白骨妖狼。 它成就妖仙后,眼神明显有点飘。 过去它是大妖王。 顾长烬也是妖仙。 那自然该跪。 可现在它也是妖仙了。 大家同境界。 那是不是…… 不然自己这妖仙不是白突破了吗? 白骨妖狼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便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上,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深如渊。 明明没有刻意放出威压。 可白骨妖狼只觉得自己刚突破的妖仙气息,像小火苗碰上了深海。 差点当场灭了。 顾长烬笑容温和。 “四弟,你这是怎么了?” 白骨妖狼浑身一僵。 它很确定。 只要自己回答错一个字,今天就会从四弟变成四菜。 它立刻低头。 “大哥,我没事。” “我只是太激动了。” “能有今日,全赖大哥栽培!” 撼山魔猿一巴掌拍在它背上。 “四弟,你这话说得好!” “咱们兄弟,就该跟着大哥拯救九州!” 白骨妖狼被拍得龇牙咧嘴,却还得点头。 “二哥说得对。” 顾长烬满意点头。 很好。 正义群殴的队伍,初步成型了。 四尊新晋妖仙。 十六尊大妖王。 数百妖王,再加上万妖遮天大阵。 就算齐云派派人来,也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妖族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王连滚带爬冲进盆地。 它跪在地上,嗓门尖得像锣。 “报……” “报大王!” “不对,报妖君老祖!” 顾长烬看向它。 “说。” 小妖王咽了口唾沫。 “外头来了五个人族剑修,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 “他们已经杀进山门了!” 撼山魔猿眼睛一亮,扛起铁木棍就站了起来。 “来得好!” 顾长烬嘴角微扬。 “终于来了。” “诸位兄弟。” “随本座去看看,这齐云派的天命之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66章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血遁之法吗? 三剑双星杀进万妖山脉时,最开始是很顺利的,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外围那些巡山小妖,修为不过炼气筑基,见到五道剑光落下,当场怪叫着四散奔逃,一副符合妖族的样子。 领头的谢无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妖族果然是乌合之众。” “见到我的齐云剑光,便已胆寒,哈哈哈!!” 他抬手一剑,便斩开数十丈山林。 青璇踏剑而行,广袖飘飘,眼神清冷。 “妖就是妖,再多,也只是污秽。”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那些小妖不是在逃,而是在喊人。 半炷香不到,山林深处妖风四起。 一头头筑基妖族从山岭、洞窟、古木、溪涧里钻出。 密密麻麻,妖气弥漫,上百头妖族便围了过来,其中还夹着不少的金丹妖将。 这些妖族不再像过去那样各自为战,而是披着粗糙妖甲,扛着阵旗,口中喊着什么“万妖军巡山,闲人退避”。 然后就真敢结阵冲杀了上来。 谢无尘脸色微变。 “妖族何时有了这等章法?” 一名师弟冷哼。 “不过学了点人族军阵皮毛。”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群狼妖合力丢出的雷火妖矛砸得护体灵光乱颤。 五人不得不动用符宝。 一枚枚封存元婴级别全力一击的金色符宝炸开,瞬间清空前方百丈妖阵。 血肉横飞,妖气溃散。 他们强行杀出了一条路,杀到了万妖山脉的中段,然而局势更加诡异起来。 元婴级别的妖王开始现身。 一头青面牛妖扛着大斧,硬顶着谢无尘一剑,差点把他从飞剑上震飞下来。 一条赤练蛇妖从地底偷袭,若非青璇眉心天机印亮起,她险些被蛇尾缠住。 越打,五人越心惊。 这还是那个一盘散沙的万妖山脉吗? 什么时候,妖族能组织到这种程度了? 可很快,那种自小被灌入骨髓的傲慢,又强行占据了上风。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他们可是九州天定之人啊!!! 背靠齐云派,手持天地生养的神剑,储物袋里还有师门赐下的各种符宝丹药。 区区几只妖王算什么? 以往下山历练,又不是没斩过。 这些妖孽的宿命,本就是成为他们剑下亡魂,化作举派飞升路上的踏脚石。 五道剑光强撑着这股近乎病态的自信,终于撕开核心盆地外围那层浓雾。 可当浓雾翻涌散去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僵在了飞剑上。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那种妖族老巢。 而是一片妖气汪洋,盆地四周,密密麻麻盘踞着上百道元婴妖王的气息。 更深处,还有十几道大妖王威压幽幽激荡。 一尊尊妖王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五只自己飞进锅里的小虫子。 “这……” 一名齐云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这怎么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这么多元婴妖王?” 谢无尘喉咙也有些发干。 不是说万妖山脉妖族一盘散沙吗? 不是说大妖王各自为政,彼此厮杀吗? 这叫一盘散沙? 这分明是妖国大朝会! 然而更让他们三观崩塌的,还在后面。 万妖拥簇的中央王座上,端坐着一道玄衣身影。 那人面容威严,眉心有幽暗巴蛇印记,周身妖气深沉如海。 可他脑后,却悬着一轮比烈阳还要耀眼的九重功德金轮。 金光万丈,纯净无瑕,煌煌正大。 没有半点虚假。 青璇瞳孔猛地一缩。 “功德金光?” “不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功德金光?!” 另一名女弟子脸色惨白。 “而且还是九重……” 功德做不了假。 那是天地大道的认可。 可妖族怎么可能得天地认可? 妖即是恶,妖即是乱。 这是以齐云派为首的正道公认的千年不变的道理。 眼前这一幕,几乎把他们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和信仰彻底地撕碎。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片刻,谢无尘忽然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 他指着顾长烬,眼神鄙夷,像是终于看穿了天大阴谋。 “好歹毒的妖孽!” “难怪黑山郡等外围州县遭遇三年大旱。” “这一切分明是你们妖族在暗中作祟!” 青璇一怔,随即眼神重新变得清冷厌恶。 “原来如此。” “你们先施妖法截断水脉,降下大旱,将凡人逼入绝境。” “再假惺惺出手降雨施恩,借此窃取凡人香火,骗取天地功德。” 那名女弟子也拔剑怒斥。 “为了窃取功德,竟拿数百万凡人性命做局!” “这等卑劣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师兄师姐,今日若不诛杀此獠,天理难容!”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隐于虚空。 宝光真人摸着肚子,满意点头。 “不愧是我齐云弟子。” “道心坚定,不为妖孽表象所惑。” 赤发人仙也道:“不错,功德金光虽然古怪,但妖就是妖,终究骗不过正道慧眼。” 唯有玄照真人闭上了眼。 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与自嘲。 他知道。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凭空出现的小冰河期,九州各地颗粒无收,根本不是妖孽作祟。 那是齐云派的窃天大阵在运转。 抽取九州地脉,夺天下气运。 而这一切只为了举派飞升计划。 妖族救人,是妖孽惑众。 齐云派杀人,是替天行道。 多可笑啊!!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盆地王座上,顾长烬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所谓九州气运之子,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这就是整个九州的气运之子?” “齐云派升仙计划,靠的就是这些废物?” 话音落下,他随意抬起右手,凌空一巴掌拍下。 这种境界的差距,没有虚头巴脑的斗法了。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巴蛇肉身伟力。 砰! 刚刚还拔剑叫嚣的女弟子,连同旁边一名男弟子,身上的极品护盾连一瞬都没撑住。 肉身、飞剑、护符,瞬间炸开。 两团血雾悬在半空,碎肉与鲜血,溅了青璇和谢无尘满脸。 那两人僵在原地。 上一息还大义凛然。 下一息就没了。 死寂压住整个盆地。 刚刚突破妖仙的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挠了挠满是金毛的脑袋,盯着那两团血雾,满脸迷茫。 “俺老猿眼花了?”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什么血遁之法吗?” 旁边千足天蜈嘴角一抽,赶紧拉了拉它的胳膊,压低声音。 “二哥,别看了。” “那是被大哥一巴掌打成血雾了。” 第67章 宝光道人:区区新晋妖仙…看我拿捏他! 血雾悬在半空,还没有彻底消散。 上一秒还大义凛然、口口声声天理难容的两名齐云三剑,下一秒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大放厥词的谢无尘傻愣在飞剑上,高高在上的青璇也僵住了。 两人的脸上,还沾着师弟师妹炸开的血雾。 血液流过他们的脸颊,温热,真实。 可他们的大脑却像被人硬生生挖空了一块。 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齐云派这一代最惊艳的天定之人啊!! 从小到大,师长们都告诉他们,他们是天命所钟,是未来举派飞升的核心,是要在九州史册上留下名字的人。 他们下山历练,斩妖除魔。 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每一次所谓险境,最后都会变成机缘。 妖魔再凶再强,也只是他们剑下亡魂和垫脚石。 魔道,散修再强,也不过是他们的道心磨石。 可现在呢? 和他们同称三剑双星的两个同门没了。 不是之前被妖魔打伤,或者是被困在某处。 而是被王座上的那个妖物随手一巴掌拍没了。 没了……就这样变成两团血雾。 轻描淡写得像是拍死两只飞虫。 谢无尘嘴唇动了动。 “这……不可能……” 青璇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血迹,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死了? 师妹死了? 那名平日里总跟在她身后喊青璇师姐的女弟子,就这样死了? 她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甚至连护身符宝都没来得及炸开。 叶行舟站得稍远。 方才那一巴掌落下时,他因为心里一直有些迟疑,没有跟着上前叫嚣,反倒避开了血雾最浓的位置。 可他同样脸色苍白。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不是什么大神通。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像山海倾覆,像洪荒巨兽抬起爪子,随意按了一下。 人族引以为傲的法宝、剑气、符箓,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叶行舟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眼前这个妖君,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王座上。 顾长烬依旧坐着。 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齐云派天骄,而是两只吵闹的蚊虫。 盆地里,万妖沉默。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大哥就是大哥。 这才叫正义群殴的核心。 都还没开始群殴,大哥自己先热了个身。 撼山魔猿还在盯着那两团血雾看。 它是真的有点懵。 “俺还以为这人族有什么新神通。” “弄半天真死了啊。” 千足天蜈压低声音。 “二哥,你少说两句。” 撼山魔猿挠头。 “俺这不是好奇吗?” “大哥一巴掌,咋比俺一棍子还猛啊?” 白骨妖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它刚刚突破妖仙时,还冒出过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看见那两团血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自己识相。 要不然现在挂在半空里的,可能就不是血雾,而是狼雾。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也沉默了片刻。 宝光真人摸着肚子的手停住。 赤发人仙眼皮一跳,青衣人仙眉头皱紧。 他们当然看得比三剑双星更清楚。 方才那一下,确实没有多少法力波动。 就是纯粹的肉身伟力。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妖族肉身强悍,这很正常。 但强到这种程度,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赤发人仙冷冷道:“这妖物不对劲。” “新晋妖仙,不该有这种肉身。” 青衣人仙沉声道:“或许是某种上古异种血脉。” “难怪能遮蔽天机,搅乱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王座上的顾长烬。 九重功德金轮。 万妖朝拜。 妖族新秩序。 还有刚才那不带半点迟疑的一巴掌。 这妖物当然凶,当然残暴。 可和齐云派这些年做的事相比,又到底谁更像妖魔? 玄照真人闭了闭眼。 心底那股裂痕,似乎更深了。 而在其他几位人仙还在震惊迷茫之际,宝光真人的眼睛却忽然亮了。 他看向谢无尘和青璇。 这两人还活着啊!那就没事了。 因为这两人才是齐云派真正的核心。 若自己此刻出手,将他们从妖物掌下救出,那是什么人情? 而且未来举派飞升之时,这两人必然是核心。 到时候他们不得把自己当半个救命恩师供着? 妖丹再好,蛇骨再香,哪有这份人情香? 更何况这妖物虽然肉身夸张,可终究只是新晋妖仙。 刚才出手,不过是打了三剑双星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堂堂人仙,法相天地一开,岂能怕它? 想到这里,宝光真人心中顿时火热。 不能等了……再等,旁边几个老家伙反应过来,怕是就要抢功了。 下方,顾长烬的目光已经落在青璇身上。 他抬起手。 青璇瞳孔骤缩。 她想动,她想跑,她想求饶…… 可是被那股气机锁住的瞬间,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谢无尘终于回过神,嘶声道:“住手!”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什么东西也配让自己停下手来? 指尖即将落下。 就在这一瞬,云层轰然裂开。 梵音与道家真言同时响彻万妖山脉。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这两句放在一起,听起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可声势确实惊人,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硬生生插入顾长烬与青璇之间。 一尊千丈高的金身法相,在万妖山脉上空拔地而起。 那法相一半披袈裟,一半着道袍,左手捏佛印,右手持拂尘。 脑后佛光与道光交织,金灿灿一片,硬是把四周妖气排开数十里。 宝光真人踏在法相眉心处,圆滚滚的肚子微微挺起,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笑。 他把青璇、谢无尘、叶行舟三人护在身后。 姿态摆得极好。 像大慈大悲的金身罗汉,又像是救世真仙。 谢无尘终于松了一口气。 “宝光师叔!” 青璇眼神也恢复了几分光彩。 人仙来了。 他们还有救。 宝光真人微微颔首,心中更是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居高临下俯视顾长烬,金身法相随之低头,巨大阴影笼罩半座盆地。 万妖山脉中,无数小妖被这人仙法相压得瑟瑟发抖。 宝光真人摸了摸滚圆的肚子,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 “妖孽放肆。” “安敢伤我正道道基?” 顾长烬收回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宝光真人以为他怕了,笑意更浓。 “区区一头新晋妖仙,也敢妄动无明业火?” “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今日若自愿交出妖丹,做本座的护山灵兽,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第68章 别跟正道讲道理,兄弟们,并肩子上! “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宝光真人的“生路”两个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座上的顾长烬,已经没耐心听他放完这通罗圈屁。 什么阿弥陀佛,什么无量天尊。 又佛又道,还要收他当护山灵兽。 还真给你装上了,孩子!! 顾长烬听得都嫌脏耳朵。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万妖拥簇的王座上,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镇压而下的千丈金身法相。 法相金光万丈。 半边袈裟,半边道袍。 一手佛印,一手拂尘。 看起来倒是真挺唬妖的。 万妖山脉里不少小妖被那股人仙威压压得趴在地上,爪子都在发抖。 宝光真人站在法相眉心,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挺,满脸悲悯。 像是已经看见顾长烬低头认命。 可下一息。 顾长烬五指缓缓握拳。 然后,对着头顶那尊金身,隔空轰出一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 就是一拳。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野蛮到不讲道理的肉身伟力,在刹那间打爆了方圆数百里的空气。 轰——! 整座盆地上空,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迎面撞碎。 宝光真人脸上的悲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瞳孔已经猛地缩成针尖。 “不好!”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那拳劲便撞上了金身法相。 咔嚓。 一道裂纹,从法相胸口浮现。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爬满整尊千丈金身。 宝光真人引以为傲的法相天地,在那一拳面前,竟像劣质泥巴捏出来的空壳。 下一刻。 金身炸了。 漫天金光碎屑坠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 可这场雨里,没有半点仙意。 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噗——!” 法相反噬之下,宝光真人那张红润富态的脸瞬间惨白。 他一口血喷出,血里还夹着碎掉的内脏。 整个人像被远古巨兽迎面撞上,胸骨尽碎,腹部塌陷,圆滚滚的身体从云端倒飞而下。 砰! 宝光真人重重砸在青璇等人面前。 大地震颤,数十丈深的巨坑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尘土飞扬中,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要收顾长烬当护山灵兽的齐云派人仙,半边身子都烂了。 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坑底,疯狂呕血。 全场,死一般寂静。 谢无尘傻在原地。 青璇僵在原地。 叶行舟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这一拳打得粉碎。 宝光师叔败了? 一拳? 连那妖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成了半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端之上,原本还在看戏的三位人仙,也全都变了脸色。 赤发人仙眼神骤冷。 青衣人仙握住飞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照真人轻轻叹了一声,黑色道剑无声浮现在身前。 他们刚才心里还在暗骂宝光抢功。 现在才知道,宝光不是抢功。 是抢着挨打。 赤发人仙怒喝一声。 “不好!” “宝光挡不住他!” “出手!” 轰! 赤色烈焰冲天而起,烧得半边云海都成了火海。 青衣人仙一步踏出,本命飞剑悬于身前,剑气如长虹贯日,锋芒割裂虚空。 玄照真人黑袍猎猎,黑色道剑沉默悬空,剑身不见半点光,却像一口深井,吞着四周灵机。 三道人仙的威压,终于毫无保留地降临万妖山脉。 三道流光撕裂云层,落在巨坑前方。 将残血的宝光真人和三剑双星护在身后。 赤发人仙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再没有半点轻视,只剩忌惮。 “妖孽!” “你敢伤我正道人仙!” 坑底,宝光真人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抓住赤发人仙的裤腿。 他眼底满是恐惧。 刚才那一拳,他是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什么风度,人情,护山灵兽,好处,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让这三个老家伙赶紧出手,把眼前这头恐怖妖君碾压死。 “别……别跟他废话!” 宝光真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郁的恐惧。 “这妖物邪门得很!” “肉身有古怪!” “别跟这些妖魔鬼怪讲道义!” “快!” “快结万仙阵!” “一起出手,诛杀此獠!” 这一嗓子喊出来,谢无尘和青璇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说区区新晋妖仙。 现在就要四位人仙一起围杀? 可他们很快又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妖魔邪祟,不必讲规矩。 只要能斩妖,就是正道。 王座之上,顾长烬听到宝光真人这番不要脸的话,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终于可以说台词了……顾长烬缓缓站起。 随着他起身,脑后九重天道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金光洒落,妖气如海,两种本该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竟然完美融为一体。 既像妖帝临尘,又像天道加冕。 顾长烬居高临下,俯视着四位正道人仙。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讲道义?”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单打独斗了?” 赤发人仙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别跟这些正道伪君子讲什么规矩。” “兄弟们,并肩子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震碎苍穹的暴猿怒吼,在盆地深处炸响。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如烈焰燃烧,扛着半截铁木棍,一跃冲天。 妖仙气息彻底爆发。 它咧嘴大笑,眼里满是兴奋。 “早说嘛!” “俺老猿就等大哥这句话!” 另一侧,千足天蜈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妖影,千足如刀,阴毒的仙级威压锁定青衣人仙。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交织,虚空被撕开一道道细密裂缝。 白骨妖狼踏着幽冥鬼火,森白骨翼展开,仰天长啸。 轰! 轰! 轰! 轰! 整整四道妖仙气息,如四根通天妖柱,轰然升起。 与顾长烬那深不可测的威压连成一片。 天地变色,云海倒卷。 万妖山脉像是在这一刻真正苏醒了。 而在五尊妖仙身后。 十六尊大妖王同时显化真身。 撼山巨熊,赤瞳火蟾,金背妖鹰,青面牛妖,白骨巨狼,黑鳞毒蛟…… 一尊尊庞大妖躯占据四方。 更远处,数百元婴妖王结成妖阵,妖旗招展,妖云翻滚,将整片天地彻底封锁。 那些原本在齐云弟子眼中乌合之众的妖族,此刻竟像一支真正的大军。 进退有序,杀气如潮,滔天妖气遮天蔽日。 正义群殴的阵型,在这一刻,完美成型。 赤发人仙赤色火海停在原地,青衣人仙的飞剑停在半空。 宝光真人还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谢无尘脸色惨白,青璇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不是他们下山历练的妖洞。 这里是万妖山脉,是对方的主场。 而他们,好像自己走进了妖族大军的包围圈。 玄照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群妖族,竟然真的被拧成了一股绳。 反倒是所谓正道,一开口便是围杀,一张嘴便是大义。 这九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顾长烬站在万妖之巅,摊开双手,笑容温和。 “来。” “让本座看看。” “是你们正道的人多?” “还是我万妖山脉的人多?” 第69章 大胆妖物,也敢乱我道心! 顾长烬第一个盯上的,还是宝光真人。 没办法,这胖道人刚才跳得最高。 又是佛号,又是道号,一开口就要他交妖丹,当护山灵兽。 如今想缩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坑底,宝光真人感受到那道目光落下,浑身肥肉都僵住了。 坏了,刚才自己不该抢这个风头的。 这哪是什么千载难逢的人情啊!? 这是千载难逢的投胎机会。 他强撑着半边烂掉的身子,从巨坑中爬起,双手结印,满脸惊恐地祭出残余法力。 “金身!” “起!” 轰! 破碎的佛道金光再次汇聚,一尊千丈金身法相,勉强在他身后凝成。 只是这一次,那法相远没有之前那般威严。 胸口布满裂痕,左臂模糊不清,脑后光轮也黯淡许多。 可宝光真人已经没得选。 他只能赌。 赌三位人仙能拖住万妖。 赌自己这法相,至少能再挡一挡。 可下一瞬,他看见王座上的顾长烬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化出了本体。 轰隆隆! 天地骤然一暗。 一条万丈黑金巨蛇,盘踞在万妖山脉上空。 庞大的蛇躯一圈一圈舒展开来,像一条活着的山脉横压天穹。 每一片鳞甲,都比宫殿还大,鳞甲缝隙中,有幽暗吞噬之力流转。 头顶巴蛇之印如黑洞悬浮,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煌煌照世。 身上带着属于妖族的凶残,又带着九重功德金轮所带的神圣。 压迫感强到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宝光真人站在千丈金身里,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千丈法相,在顾长烬的万丈本体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 像一个泥塑小人,站在真龙面前举拳。 顾长烬低头看他。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里,连怒意都没有,只有冷漠。 蛇尾抬起。 落下。 轰——! 没有半点悬念。 千丈金身被一尾巴碾住。 金光、佛印、道纹、护体仙光,全在那一瞬间被压成碎片。 宝光真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救我!” 赤发人仙想动。 可撼山魔猿已经扛着铁木棍冲到他脸上。 “老杂毛,看棍!” 半截万年铁木棍裹着妖仙巨力,劈头盖脸砸下。 赤发人仙大怒,双掌燃起滔天赤焰。 “孽畜找死!” 轰! 铁棍砸在火海里,硬生生把火海打出一个窟窿。 赤发人仙被震得手臂发麻。 撼山魔猿却越打越兴奋。 “你们人仙脑袋挺硬啊!” “再吃俺一棍!” 砰! 又是一棍。 赤发人仙被砸得身形一沉,额头青筋暴起。 他堂堂人仙,什么时候被妖猴拿棍子这样敲过脑袋? 偏偏这猴子刚突破妖仙,蛮力大得离谱,根本不讲招式。 就是砸。 左一下。 右一下。 一边砸还一边喊。 “别跑!” “俺大哥说了,今天要正义群殴!” 另一边,青衣人仙本命飞剑刚要破空,千足天蜈便化出黑甲法身,千条毒足如刀阵展开,硬生生把飞剑缠在半空。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如刀,专挑青衣人仙背后劈。 白骨妖狼则踏着幽冥鬼火,死死咬住玄照真人。 四尊妖仙围三个人仙。 再加上十六尊大妖王封锁四方。 数百妖王结阵压阵。 所谓正道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妖族不讲武德。 宝光真人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没人能救他。 顾长烬的蛇尾继续下压。 咔嚓。 金身彻底炸开。 宝光真人的肉身被压得寸寸崩裂。 他元神想逃,却被巴蛇之印一卷,直接拖回蛇口之前。 “你不能杀我!” “我是齐云派人仙!” “我派掌门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冷笑。 “本座等着他。” 蛇口一张,吞噬之力爆发。 宝光真人的肉身、元神、仙光、法相残片,连同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佛道气机,全被一口吞下。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化神期,九州人仙。 已经不是寻常修士。 这样一尊存在陨落,天地灵机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宝光真人过去吞吐千年的灵气、本源、气运,在他死后重新散入天地。 万妖山脉上空,竟有一场细密灵雨落下。 枯败山林复苏,几条干涸溪流重新涌出清泉。 远处一些小妖愣愣抬头,任由灵雨打在脸上。 顾长烬砸吧了一下嘴。 人仙味道一般。 但补天地倒是真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思路没错。 这些超凡存在高高在上,抽取九州本源,压破众生,阻拦凡人发展。 杀了他们,灵气回归天地。 这不就是在拯救九州苍生嘛? 等灭了齐云派,砸了窃天大阵,抽干那些老东西。 然后自己再奖励这个世界一个末法时代。 凡人没了这些神仙妖魔压头,才能走出自己真正的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他缓缓转过巨大的蛇首,看向盆地一侧。 那里,谢无尘、青璇、叶行舟三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谢无尘脸色惨白,手中神剑不断颤鸣,他握剑的手,也在抖。 青璇仰头看着那万丈巴蛇,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反抗的渺小感。 太大了,那巨蛇只是低头看她一眼,她便觉得自己像落在山岳阴影下的一粒尘埃。 叶行舟更是喉咙发干。 宝光真人死了,一尊齐云派人仙,就这样被吞了!? 顾长烬缓缓靠近,蛇首垂落,血月竖瞳映出三人的身影。 “天定之人?” “气运之子?” “就这?” 谢无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青璇眉心的天机印疯狂闪烁。 可下一瞬,她体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那不是天机……是血脉。 一股被封存许久、几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古老血脉,在顾长烬靠近的瞬间,像被雷霆击中一样轰然苏醒。 温热,亲近,共鸣。 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茫然。 怎么会? 她和这头妖君之间,怎么会有血脉牵引? 难道…… 就在顾长烬准备一口气拍死这三个所谓天命核心时,远处被围攻的赤发人仙忽然看见青璇身上的血脉光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吐血,却还是嘶声大喊。 “黑水玄蛇!” “住手!” “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连血亲都要杀吗?!” 此言一出,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青璇如遭雷击。 谢无尘猛地看向她。 叶行舟也愣住了。 连撼山魔猿都停了半拍,挠了挠头。 “大哥还有人族妹妹?” 顾长烬却低头看向赤发人仙。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智障。 “亲妹妹?” “本座乃上古异种黑水玄蛇。” “哪来的人族妹妹?”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顾长烬声音越发冰冷。 “死到临头,为了活命,竟敢冒充本座血亲?” “你们齐云派的人,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他巨大的蛇瞳转向青璇,巴蛇之印幽幽转动,声音响彻天地。 “大胆妖物。” “也敢乱我道心!” 第70章 大胆妖物,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吗? “大……大胆妖物……” 顾长烬这句话落下,青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就被那股血脉悸动冲得神魂混乱。 此刻再被这四个字一砸,道心终于彻底裂开。 妖物? 她是妖物? 不可能。 她是齐云派的天定之人,三剑双星之一。 是自幼修天机剑道,斩妖除魔、顺应天数的正道仙子。 妖族是什么?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饮血食肉。 是她从小到大最厌恶、最鄙夷、最该被剑斩的污秽东西。 可体内那股血脉却不听她解释。 顾长烬那万丈巴蛇的威压越靠近,她血脉深处的悸动就越疯狂。 像有一道被封了很多年的枷锁,终于被强行撞碎。 咔。 青璇眉心天机印炸开一道细纹。 她脸色惨白,低头看去,月白广袖仙裙之下,双腿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下一瞬,裙摆被撑开。 她原本修长如玉的双腿,在谢无尘和叶行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然开始融合、拉长、覆盖上一片片青色鳞甲。 湿亮的青鳞从腰下蔓延,骨骼扭曲,血脉沸腾。 眨眼之间,她的下半身便化作了一条青色蛇尾。 青璇呆呆看着自己,然后,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不!” “这不可能!” “我不是妖!” “我不是妖!” 她双手抓着自己的长发,眼中所有清冷、高傲、悲悯,全都碎成了恐惧和厌恶。 比被顾长烬一巴掌拍死更可怕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最厌恶的东西,竟然就是自己。 她斩妖除魔,说人妖不两立,妖族该死。 结果她自己,是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谢无尘也被这一幕吓傻了。 “青璇师妹……” “你……你怎么会……” 叶行舟脸色发白,却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宗门里一些隐晦传闻。 双星之中,青璇师妹的出身,一直没人敢提。 原来不是不能提,是根本不能见光啊。 远处,赤发人仙又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知道今天要坏事了。 宝光已经死了。 青衣人仙被千足天蜈和黑翼风虎压得节节败退。 玄照那老道也被白骨妖狼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再不找机会,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于是,他也顾不得什么宗门秘密,猛地嘶吼起来。 “黑水玄蛇!” “你不能杀她!” “她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这是天机盘千年前就定下的命数!” “你们兄妹二人皆出自黑水玄蛇一脉,只不过她体内返祖出一丝娲皇蛇血,比你的血脉更接近上古!” “她是妖族气运,也是我齐云派举派飞升的关键!” “你若杀她,便是自断血亲,自绝妖族未来!” 赤发人仙一口气说完,眼中甚至浮现出一抹急切的期待。 他觉得,只要说破这一点。 这妖物必然道心动摇。 哪怕不相认,也要犹豫。 只要犹豫,他们就有机会。 青璇也猛地抬头。 她眼中有泪。 崩溃之中,竟然真浮现出一丝可笑的求生希冀。 哥哥? 这头恐怖妖君,是她哥哥?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她不是无根无源的怪物? 她只是被齐云派欺瞒了? 她嘴唇颤抖,刚要开口。 顾长烬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冰冷,又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嘲弄。 “黑水玄蛇?” “谁告诉你,本座是黑水玄蛇?” 赤发人仙一愣。 顾长烬万丈蛇躯盘踞天穹,巴蛇之印如深渊般转动。 “本座乃上古洪荒异种——吞天巴蛇。” “黑水玄蛇那点驳杂血脉,早就被本座吞得干干净净。” “你拿一条人不人、妖不妖的畸形蛇妖,来碰瓷本座?” 他低头看向青璇。 竖瞳里没有半点亲近,只有赤裸裸的嫌弃。 “也配做本座妹妹?” “简直恶心至极。”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一下。 撼山魔猿愣了愣,随即挠头。 “好像也是啊。” “大哥这么大,这小丫头像条细虫子,咋能是亲兄妹?” 千足天蜈阴恻恻道:“血脉碰瓷都碰到大哥头上了,人族是真不要脸。”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坏了。 这妖物根本不按他们的因果逻辑走。 青璇则彻底怔住,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被这句话当场碾成粉末。 “哥哥……” 她眼泪滚落,声音颤抖。 “我……” 顾长烬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体内残留的那一丝血脉悸动。 不过……上一秒还要斩妖除魔,下一秒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 这嘴脸可真够难看的。 怎么,以为喊声哥哥,本座就会上演什么兄妹相认的戏码? 抱歉,本老祖今天拿的是斩妹证道的戏码。 而且……本老祖连亲孙子、亲族血裔都能吃。 何况你一个隔着世界的命数妹妹? 他巨口张开,巴蛇吞噬之力爆发。 谢无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惨白,举起神剑,声音都在发抖。 “我乃三剑之首!” “我是天命之子!” “我未来注定成仙!” “你不能……” 话没说完。 黑暗吞噬之力一卷。 咔嚓。 谢无尘连人带剑,被顾长烬一口吞下。 所谓天命之子,连浪花都没翻起一朵。 青璇呆呆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只剩下绝望。 “哥哥,我真的是……” 吞噬之力落下。 她连同那条青色蛇尾,一并没入黑暗蛇口。 顾长烬咂了咂嘴。 微弱娲皇蛇血。 确实比谢无尘补一点。 最后是叶行舟。 这黑衣青年从头到尾都在后退。 打架时退,骂人时退,别人冲上去时,他也退。 顾长烬早就注意到他了。 “躲在众人身后?” “还想跑?” 叶行舟脸色惨白,刚想解释。 “我……” 一口。 没了。 嗯对,就是这么简单。 三剑双星,至此彻底成了三剑双餐。 顾长烬连废话都懒得再说,蛇尾轻轻一摆。 “杀。” 一个字落下。 万妖山脉彻底暴动。 撼山魔猿大喜,抡起铁木棍照着赤发人仙脑袋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喊!” “叫你碰瓷大哥!” “叫你齐云派!” 赤发人仙怒吼连连,火海滔天,却被猴子砸得护体仙光一层层崩碎。 最后一棍落下。 砰! 人仙头颅炸开,赤色元神刚要遁走,便被撼山魔猿一把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火味儿太重。” 另一边,青衣人仙也没撑太久。 千足天蜈毒影缠身,黑翼风虎趁机偷袭。 两尊妖仙一前一后撕开他的护体剑光,硬生生将其仙躯撕裂。 天地再震,又两尊人仙陨落,灵雨落得更急。 万妖山脉像是吃了一场大补,原本被窃天大阵抽得干瘦的地脉,开始一点点回暖。 现在,正道天骄死绝,四位人仙,只剩玄照真人一人。 玄照真人原本一直沉默,看着齐云派的伪善,看着宗门的腐烂,看着妖族竟也能秩序井然。 他心里对宗门失望,也对自己迷茫。 可当他亲眼看到叶行舟被顾长烬一口吞下时,所有理智都被撕碎了。 那是他的弟子,是他在齐云派里唯一觉得还像个人的孩子。 玄照真人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四人中最锋锐、也最干净的人仙剑意,黑色道剑嗡鸣。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 “你……” “你竟连行舟也杀了!” “他本无心杀妖!心存善念!” “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畜生!” 顾长烬巨大的蛇首缓缓垂下。 血月般的竖瞳里,浮现出一抹冰冷戏谑。 “哦?” “现在轮到你讲善念了?” 第71章 扯下伪善的遮羞布,去齐云派祖师堂走一遭! 玄照真人剑意冲霄,黑色道剑悬在身前,剑鸣如哭。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长烬,像是下一刻便要燃尽一切,斩出此生最强一剑。 “你这畜生!行舟本无心杀妖!” “他心存善念,他与那些人不一样! 你竟连他也杀!” 声音落下,万妖山脉都似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没理。 万丈巴蛇真身缓缓收拢,黑金鳞甲化作玄金衣袍。 片刻后,他重新化作那尊妖帝般的玄衣身影,落回中央王座。 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 仿佛刚才吞掉三剑双星,只是顺口吃了几块点心。 玄照真人手中剑意一滞,他没想到,自己燃起的悲愤,对方连接都懒得接。 可下一刻,撼山魔猿已经扛着铁木棍,横在他面前。 这猴子浑身金毛如火,龇牙一笑。 “老杂毛,还要大哥出手的话,未尝显得我们也太无能没用了吧?” “而且就你这点本事,也配让我大哥亲自出手?” 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也同时围了上来。 四尊妖仙,分立四方,妖气如山,杀意如潮。 撼山魔猿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顾长烬,咧嘴大笑。 “大哥坐着看。” “俺们几个给大哥助助兴!”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 “兄弟们,跟正道人仙讲什么道理?” “并肩子上!” 轰! 四尊妖仙同时动了。 玄照真人怒吼一声,黑色道剑撕裂虚空,剑意清正,竟隐隐有几分斩尽尘埃的味道。 若是一对一,他确实不弱。 甚至比宝光真人那种花里胡哨的胖道人,更像真正的人仙。 可惜。 这里没人跟他一对一。 撼山魔猿正面冲来,一棍子砸在黑色道剑上。 铛! 剑光震荡。 玄照真人刚要变招,脚下忽然一寒。 白骨妖狼踏着幽冥鬼火扑来,森白利爪直取他后心。 他仓促回剑,可千足天蜈的千条毒足,已经从侧面缠了上来。 每一条毒足都像黑色刀刃,密密麻麻,封死他周身退路。 玄照真人刚以袖中符箓震开毒影,头顶风雷炸响。 黑翼风虎一爪拍下。 砰! 护体仙光剧烈晃动。 玄照真人被拍得半边身子发麻。 撼山魔猿抓住机会,又是一棍子敲了下来。 “吃俺老猿一棍!” 轰! 玄照真人整个人被砸进地里。 还没等他爬出来,白骨妖狼一脚踩住他胸口。 千足天蜈毒气缠住四肢,黑翼风虎双翼锁住虚空。 撼山魔猿举着铁木棍,照着他本命道剑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剑!” “叫你清高!” “叫你骂俺大哥!” 咔嚓。 黑色道剑裂开一道缝。 玄照真人眼角流血,咬牙想召回本命剑。 撼山魔猿又补了一棍。 “还动?” 咔嚓! 本命道剑彻底碎了。 玄照真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气息瞬间跌落。 四尊妖仙围着他,简直不像斗法。 像打铁,叮叮当当一顿砸。 堂堂人仙,最后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踩在盆地中央。 披头散发,仙袍破碎,连脊梁都被压弯了。 可他仍旧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烬。 “妖孽……” “你只会杀戮。”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慈悲!” “行舟心存善念,从未杀过无辜妖族。” “老夫也知宗门行事有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补救。” “可你呢?” “你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也杀!” 顾长烬终于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玄金衣袍拖过地面,九重功德金轮照得他宛如神明。 走到玄照真人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的人仙。 “补救?” 顾长烬笑了,这不和迟到的公平一样是公平一样可笑吗? “你知宗门有亏,却还心安理得吸纳着齐云派抽干九州本源换来的灵气。” “你心疼徒弟,却放任他跟着一群蠢货下山送死。” “你看见凡人被杀,不敢出声,地脉被抽,不敢反抗。” “你看见天机盘压住九州苍生命数,也只敢在心里叹两口气。” 顾长烬俯下身,声音不大,却割开玄照真人最后的遮羞布。 “你的善念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 “还是用来遮掩自己懦弱和贪婪的破布?” 玄照真人脸色惨白。 “你……” 顾长烬不等他说完,继续道:“齐云派窃天大阵运转千年,抽取九州地脉,夺取天下气运,损本源,谋化飞升,要把整个九州当柴烧。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 “哪一桩不是你们齐云派干的?” “你不知道吗?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玄照真人嘴唇发抖。 他知道,他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痛苦。 顾长烬眼神里的嘲弄越发浓郁。 “你明明知道,却不敢直视。” “你连直视罪恶的勇气都没有,也配谈慈悲?” 轰! 这一句话落下,玄照真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终于碎了。 他一生修道,自认不负天地,不负苍生。 可到头来,他所谓的良知,只是在宗门大势下不痛不痒的叹息。 他没有救下黑山郡的妇人。 没有阻止叶行舟下山。 没有毁掉窃天大阵。 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反对,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慈悲,只是想在满身污泥里,留一块自己看着干净的袖角。 可那袖角,也是脏的。 “师父……” 玄照真人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年少时那个破道观里的老道。 老道问他。 “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答不上来。 下一刻,道心崩塌。 玄照真人气息骤然散乱,眼中神光一点点熄灭。 顾长烬摇头。 “废物。” 他张口一吞,玄照真人破碎的肉身、元神、道意,以及残余人仙本源,全被巴蛇吞噬之力卷入腹中。 轰隆隆! 天地再次震动。 四大人仙接连陨落。 九州本源像是终于松开一道紧箍。 磅礴灵气倒灌万妖山脉。 天空落下的灵雨,比之前更大。 一滴滴落在山石上,枯木抽芽。 落在妖族身上,伤势复原,妖气暴涨。 顾长烬大手一挥,没有独吞这场造化。 灵雨被他以万妖遮天大阵牵引,洒向整座盆地。 “今日参战者,皆有赏。” “能突破多少,看你们自己的命。” 此言一出,万妖狂热。 几尊卡在瓶颈的大妖王,当场仰天长啸,体内妖力开始冲关。 又有妖仙气息,在灵雨中隐隐酝酿。 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满脸兴奋。 “大哥!” “还打不打?” 顾长烬重新回到王座,俯视整个万妖山脉。 四大人仙死了,三剑双星没了。 但这还不够,天机盘还在,窃天大阵还在。 齐云派祖师堂里,那些真正吃饱了九州本源的老东西,还没死。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万妖山脉。 “来而不往非礼也。” “齐云派既然敢来万妖山脉送死。” “那本座便带你们……” “去齐云派祖师堂里走一遭。” 第72章 九州震动,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万妖山脉的群妖并没有立刻发动,因为刚刚连吞四位人仙,天地本源回流,万妖山脉灵雨连下三日。 顾长烬手下的好几尊大妖王都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种时候,急着杀上齐云派,反倒有些急了。 毕竟兄弟们突破要时间,但人可以不动,声势不能不造嘛。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之上,随手一道令下,数百化形妖王便悄然离开万妖山脉,潜入九州各地。 此行不是去打击齐云派麾下的附属各种势力,而是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传播消息。 齐云派以天机盘定九州命数,万妖山脉妖王千年不得突破,是命数,散修一生困死金丹元婴,也是命数。 凡人国度,各州郡,大旱三年,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都是齐云派窃天大阵抽取地脉本源所致。 还有三剑双星在黑山郡斩杀降雨小妖,屠戮求水凡人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在九州大地疯传,传播者说得仿佛亲眼所见。 而九州大地则是瞬间一片哗然。 有散修在酒楼里,拍案怒骂。 “怪不得老子结婴之后百年不得寸进,原来是齐云派那群狗东西把路堵死了?” 小宗门山门前,有金丹长老面色铁青。 “我派祖师三代元婴,皆在大限前莫名走火入魔,难道也是天机盘定下的命数?” 魔道中小门派更是直接笑疯了。 “正道魁首?原来比我们魔道还魔道!” 消息越传越激烈,后来,不知道为何,几名名扬九州的散修大能齐齐发声。 他们整合多年见闻,确认齐云派确有镇派至宝天机盘。 并且,天机盘并非只是推演天机,它能定命数,能锁气运。 能将一宗、一族、一山、一水,甚至一位修士一生上限,提前按在天数里。 此言一出,九州天下反倒短暂沉默了。 但那沉默之下,是比怒骂更可怕的暗流。 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修仙,苦熬百年,历经生死,最后你告诉我,我能走到哪一步,千年前就被齐云派写好了? 我拼命抢资源,苦修功法,突破失败,寿元耗尽,你告诉我,这不是我天资不够,而是齐云派的天机盘不许? 因为我命该如此?那我这一生的努力,算什么?算齐云派祖师堂里的一行批注? 没人能接受,也没人肯服。 九州的水,彻底浑了。 …… 齐云派,金顶大殿。 齐云剑仙云集,身穿紫金道袍的掌教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他身侧,立着齐云派仅剩的两位人仙。 下方,还有两位依附齐云派的外宗人仙。 再往后,则是数十位齐云剑仙。 所谓齐云剑仙,其实便是元婴期。 这些人,便是齐云派如今真正的核心。 只是此刻,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位人仙魂灯碎裂,三剑双星覆灭,九州舆论失控。 无数散修、小宗门、魔道暗中串联。 齐云派第一次不再像高高在上玩弄众生命运的的执棋者,而像一个被天下盯住的靶子。 一名元婴长老忍不住道:“掌教,山下流言必须尽快镇压!”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怎么镇压?如今消息传遍九州,连那些依附我派的宗门都开始观望。” “若再不解释,恐怕会出乱子。” “解释?” 有人冷笑道:“天机盘难道是假的?窃天大阵难道是假的?”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死寂,齐云派众修皆是默然。 紫金掌教终于抬眼,一掌拍在扶手上。 轰! 雄浑仙力震荡全场,所有剑仙顿时闭嘴。 紫金掌教袖袍一挥,一卷散发洪荒气息的阵图缓缓展开。 阵图之中,紫微星斗与太清剑气交织,阴阳两仪流转不休。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此乃我齐云派立派之本。” 紫金掌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阵威力,堪比上古仙阵,只要以诸位为阵眼,配合宗门千年积攒的地脉灵力,莫说一头吞天巴蛇,便是万妖齐至,也要被绞成血雾。” 众人眼神顿时一亮,两名外宗人仙也松了口气。 齐云派果然还有底牌,果然自己等人抱大腿的决定是正确的。 紫金掌教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元婴剑仙入阵。” “两位师弟,二位道友,镇守四方阵门。” “那妖孽敢来,便让它知道,正道魁首四字,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是!” 众人轰然领命,纷纷退出大殿,前去操练剑阵。 很快,大殿空了。 紫金掌教脸上的镇定,依旧没有消失。 只是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冷的讥讽。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确实是底牌。 但也只是拖延时间的底牌。 万妖山脉能连斩四位人仙,岂会怕一座护山剑阵? 这些剑仙和外宗人仙,说到底只是消耗万妖力量的柴。 真正的底牌,不在大殿,而在后方那座祖师堂。 紫金掌教缓缓转身,望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青铜门,门后,是齐云派祖师堂。 祖师堂最深处,还有一口镇运血棺。 为了这次举派飞升,那口棺中躺着的可是……。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满门死绝,他也不会提前掀开。 …… 万妖山脉。 顾长烬正舒舒服服靠在王座上,翻阅各地传回来的玉简。 一枚玉简里,是散修联合质问齐云派。 一枚玉简里,是魔道宗门趁火拱火。 还有一枚玉简里,说某个正道宗门连夜把齐云派画像从祖师堂撤了。 局势一片大好啊! 九州大地群情激愤,像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万妖遮天大阵隔绝天机盘,齐云派一时也无法重新锁定命数。 四位人仙陨落后,本源回流又被他牵引了不少。 手下更是一口气又突破了三尊妖仙。 如今万妖山脉,已有七尊妖仙。 再加上他自己。 八尊妖仙! 这战力配置,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撼山魔猿天天扛着铁棍在盆地里晃,见谁都问一句。 “你说咱啥时候去齐云派祖师堂做客?” 顾长烬原本也觉得差不多了。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劲啊……他把几枚玉简放在一起,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天机盘定死苍生命数,超级大宗抽取天下本源,九州万众群情激愤。 而他带着万妖去砸烂这个所谓控制九州命数的天机盘。 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顾长烬眼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不就是前世某昆虫记宿命大战的路子吗?” 越想越像,而按照那本网文套路,他现在这做派,妥妥是带头冲锋的反派大魔王方某。 坏了……那齐云派祖师堂里,不会真躺着某个像“龙公”一样,一出棺材就秒天秒地的干尸老怪吧? 他可不想带着兄弟们刚杀进去,就被一个老棺材瓤子一拳打爆。 当场给全九州表演个什么绝世血遁啊! 顾长烬脸上的轻松缓缓收起,眼神变得无比幽暗。 一路碾压,不代表可以无脑平推。 齐云派传承千年,敢抽九州本源,敢谋举派飞升,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些货色。 祖师堂,天机盘,窃天大阵,镇派剑阵……这些都只是看得见的东西。 真正麻烦的,往往是没掀开的棺材。 既然可能会有老怪物诈尸,那自己就不能光带着兄弟们傻乎乎地平推了。 顾长烬坐直身子,巴蛇之印在眉心幽幽转动,声音传遍整个万妖山脉。 “传本座令。” 撼山魔猿精神一振,扛着铁木棍凑了上来:“大哥!咱终于要去砸齐云派的山门了?” “不急。”顾长烬瞥了它一眼,“在去齐云派之前,咱们先办点正事。” “正事?”一众妖仙和妖王纷纷聚拢过来,面露疑惑。 顾长烬站起身,玄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九重功德金光大放光芒。 俯视着下方那群刚刚在灵雨中实力大增、嗷嗷待哺的妖族大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齐云派不是把九州当自家的药园子,抽干了本源吗?” “既然天下已经乱了,那咱们就帮这九州大地,再添一把火。” 顾长烬伸手一指万妖山脉之外的广阔天地。 “传令所有化形妖族,全体出动!” “不去齐云派,去给本座扫荡九州!那些依附齐云派的附属宗门、那些被正道把持的名山大川、先天灵脉、秘境遗迹……给本座全都抢回来!” 撼山魔猿愣住了:“全……全抢了?” “对,连地皮都给本座刮干净!本座要用整个九州的资源,堆死齐云派!”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齐云派祖师堂里真有老怪物诈尸,本座要在它掀棺材板之前……” 他咧嘴一笑。 “连人带棺材,一块吞了!” 第73章 替天行道,顺手化缘 顾长烬直接扯起了一面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大旗。 替天行道,收缴窃天赃款,拯救九州苍生。 这旗号一打出来,万妖大军下山时,气势都不一样了。 咱们这不是抢,这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是征收救世军费,是追缴齐云派千年来窃取九州本源所产生的非法收益。 第一个倒霉的,是依附齐云派多年的流云宗。 这宗门不大不小,门内有五位元婴,平日里仗着齐云派名头,在附近数郡作威作福。 流云宗掌门刚听说万妖大军来了,护宗大阵立刻全开。 结果大阵光幕才亮起不到十息,上百尊妖王同时出手。 轰! 光幕碎了。 碎得比纸还快。 流云宗掌门带着一群长老弟子站在山门前,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抖。 领头的大妖王是一头青面牛妖。 它化作魁梧大汉,手里拿着一张金灿灿的法旨,满脸大义凛然。 “流云宗听令!” “齐云派窃取九州本源,尔等多年依附齐云,宗门库房里的灵石宝药,皆有九州苍生血汗!” “今日我万妖大军顺应天命,讨伐齐云,特来征收救世军费!” 流云宗掌门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了两步。 “这……这与抢劫何异?” 青面牛妖勃然大怒,抖了抖自己手上金灿灿的法旨。 “放屁!抢劫的话,能有妖君法旨?” 说完,它大手一挥,手下的妖王们熟练冲进宗门。 宗门宝库搬空,炼丹房搬空,药园子里的灵土刮走三尺。 连祖师堂门口那两块能聚灵的玉石狮子,都被一头猪妖扛走了。 流云宗掌门看得心都在滴血,刚想拼命,青面牛妖又转过头,表情肃然。 “我等要去齐云派替天行道,打碎天机盘。” “你们去不去?” 流云宗掌门看着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又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山门。 沉默三息后,他忽然正气凛然地挺直腰杆。 “妖族大义!” “但我人族之事,岂能只让妖族出面?” “我流云宗愿随军出征!” “一来尽绵薄之力,二来……监督尔等!” 青面牛妖很满意,粗黑的大手拍了拍齐云派掌门的肩膀。 “会说话,你小子上道!” 有了流云宗带头,后面就彻底魔幻了。 妖族大军一路化缘,依附齐云派的正道中小宗门,先被搬空宝库,再被问去不去。 不去? 那就是与窃天罪魁同流合污,死不悔改。 去? 那就是心怀苍生,尚可改造。 于是一个个宗门掌门哭着加入讨伐联军。 早就看齐云派不爽的散修也来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道修士更是跑得飞快。 他们打出的旗号五花八门。 “监督妖族。” “讨伐不公。” “还我命数。” “打碎天机盘,人人有仙修。” 到最后,这支队伍变得极其离谱。 前面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中间是被强行征收救世军费的正道小宗门,后面是散修和魔道飞舟。 人、妖、魔混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也互相看不起。 但目标出奇一致,齐云派嘛。 就在这支奇葩联军越发靠近齐云派山域时,前方天穹忽然祥云阵阵。 一尊仙鹤妖仙降临,这老鹤仙在外游历千年,常年与人族正道论道,自诩清高,满脑子悲天悯人。 它一落地,便化作白发老者,仙羽披肩,满脸痛心疾首。 “胡闹!” “简直胡闹!”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掀起人妖大战?” “齐云派底蕴深不可测,岂是你们几个刚突破的妖仙能撼动?” “你们这是要葬送整个妖族……” 撼山魔猿听得直掏耳朵,它转头问千足天蜈。 “这老登谁啊?” 千足天蜈眯眼看了看。 “不知道。” “应该是哪个妖族老……傻逼吧。” “直接打了就得了。” 撼山魔猿觉得很有道理,招呼着身旁的妖仙,并肩子上。 下一瞬,七大妖仙围了上去。 老鹤仙还没反应过来,撼山魔猿已经抡起铁木棍砸下。 砰! “叫你小辈!” 砰! “叫你悲天悯人!” 砰! “大哥带我们去吃香喝辣,你在这长别人志气?” 老鹤仙惨叫连连,仙羽乱飞。 它想讲道理,黑翼风虎一爪子把它嘴扇歪。 它想说我是老资历,白骨妖狼一口咬住它翅膀,疼得他嗷嗷叫。 它想逃,千足天蜈毒足一缠,直接把它捆成粽子,它插翅难逃。 最后,老鹤仙被打得鼻青脸肿,白羽掉了一地。 黑翼风虎用风锁套住它脖子,强行拖进队伍。 “从今天起,你就给大哥拉车。” 后方跟着的人族修士和魔道修士看傻了,他们对妖族的残暴,又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连老牌妖仙都说打就打,以后谁还敢瞎哔哔? 而顾长烬,此刻正坐在妖帝行宫内。 行宫由老鹤仙亲自拉着,祥云阵阵,妖气滚滚。 别说!这妖仙坐骑,确实比普通妖兽霸气多了。 顾长烬靠在软榻上,一边看各地送来的灵物,一边用道果炼化。 这一路所谓救世军费,收上来的东西极多。 不止灵石丹药,还有不少宗门藏了多年的先天灵物。 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修士手里,是镇宗底蕴,落在顾长烬手里,就是归一道元。 道果轰鸣,一件件先天灵物被吞掉,归一道元不断暴涨。 一千二百缕。 一千六百缕。 两千一百缕。 顾长烬看着这个数目,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 他当场消耗一千缕,继续强化巴蛇妖躯和神魂根基。 轰! 妖帝行宫上空,骤然浮现一条万丈巴蛇虚影。 黑金鳞甲横压苍穹,九重功德金轮映照八方。 顾长烬的气息一路攀升,化神后期,后期巅峰,直至此境极限。 再往前一步,便仿佛要触碰到某层天地界限。 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排斥,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更高世界的牵引。 顾长烬眉头一挑。 “嗯?” “此界上界没失踪啊。” “化神后期巅峰就差不多能飞了。” “齐云派非要举派飞升?” 他沉默片刻。 “太贪了。” 一个人飞不满足,几个人飞不满足,非要把整个宗门打包带走,还要抽干九州当船票。 这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轻松了,非要把天道逼急眼吗? 顾长烬看着剩下的一千多缕归一道元,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稳住了。 这些不动,留作底牌。 若齐云派真掀出什么棺材老怪。 打不过? 不好意思,临阵突破听过没有? 到时候自己直接威压此界,乱杀齐云派,最后拨乱反正。 数日后,齐云派山门外,原本仙气缥缈的群山,被无边阴云笼罩。 最前方,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 七大妖仙立于云端,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数百妖王结阵压境。 中间,是数不清的散修和魔道飞舟。 后方,还有一路被“邀请”而来的人族宗门,御剑成片,灵舟如云。 人族,妖族,魔道,九州天下各方势力,竟因为天机盘的压迫和万妖山脉的强行带头,第一次以一种荒诞又震撼的姿态,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齐云派外,水泄不通,妖帝行宫缓缓停下。 老鹤仙鼻青脸肿地趴在云上,低眉顺眼。 不顺从不行,猴子每天都要打上它几棍,如今也算是彻彻底底的老实了。 顾长烬从行宫中走出,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照彻天地。 他抬眼看向齐云派山门,轻轻一笑。 “诸位。” “讨债了。” 第74章 一拳,天机盘,碎! 齐云派山门之外,已经不是妖族一家的主场。 天穹之上,阴云压山,顾长烬端坐在妖帝行宫中,老鹤仙鼻青脸肿地拉着车辇,低眉顺眼,连翅膀都不敢乱抖。 行宫之后,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七尊妖仙立于云端,妖气铺开,遮天蔽日。 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像一座座活着的山峰,盘踞在齐云派外。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妖王、妖将、妖兵。 妖旗如林,杀气如潮,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视线一转,魔道阵营那边,阴风怒号,血海翻腾。 一艘艘黑色魔舟破开云层,舟头挂满白骨灯笼。 那些平日里被齐云派压得只能躲在阴沟里的魔道大宗,今日竟然全都掀了祖坟。 七尊魔道人仙,一尊接一尊,从血雾里走出。 有人披着人皮大氅,有人手持万魂幡,有人脚踏幽冥血河,一个个笑得比妖族还像妖。 另一边,散修阵营里也并不平静。 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缓缓走出。 一个背着破葫芦,一个拄着竹杖。 看起来像乞丐,可他们一步踏出时,天地灵机都跟着一沉。 七尊妖仙,七尊魔仙,两尊散仙。 整整十六位化神期大能,齐聚齐云山门之外。 顾长烬看着这帮平时藏着掖着,今天全跑出来痛打落水狗的家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家伙!墙倒众人推啊! 齐云派这人缘,是混得有多烂? 而下方漫山遍野,更是各路联军。 妖族大军煞气冲天。魔道联军血海翻滚,乱糟糟的散修大军眼神炽热。 那些被强行“邀请”来的正道小宗门,则一边发抖,一边喊着监督妖族、讨伐不公。 场面荒诞,又震撼得离谱。 齐云派内,钟声大作,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金顶大殿前,紫金道袍掌教脸色铁青,终于彻底撕破了先前的从容。 “开阵!”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轰! 齐云山脉深处,千年地脉灵力被强行抽起。 一张紫金阵图横空展开,太清剑气如天河倒悬,紫微星光如万千神眼睁开。 整座齐云派,在这一刻像一头被惊醒的剑兽,猛地张开满嘴獠牙。 万千剑气化作天罗地网,笼罩山门,每一道剑气都像活物,不光劈妖族,还会追着人族修士杀,专挑修为弱的联军绞杀。 一群冲得太快的魔修刚靠近山门,瞬间被剑网切成碎片。 几头妖王试图硬闯,也被星光钉穿妖躯,惨叫着退回。 这就是齐云派敢撑到现在的底气。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它是挡不住所有仙人联手硬砸,但它能绞杀底层联军,能消耗,能拖时间。 紧接着,大殿内飞出六道身影。 紫金掌教立在最前,身后是齐云派剩余两位人仙,以及两名依附而来的外宗人仙。 第六道身影,却让万妖阵营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是一尊妖仙,身形如山,背生骨刺,双目灰白。 妖气暴虐,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洗炼过的死寂。 它脊背中央,有一道空荡荡的血槽,像是脊梁骨被人硬生生抽走。 紫金掌教冷笑一声,看着前方漫天遍野的联军。 “看见了吗?” “千年前,此妖也曾自称妖族不屈。” “如今,还不是我齐云派护山灵兽?” 他声音传遍天地,像故意说给顾长烬听的。 “你们妖族再狂,到头来,也只能做我齐云派看门护院的狗!” 这话一出,没有吓住万妖,反而像一把火,丢进了油锅里。 撼山魔猿眼珠子当场红了,盯着那头失了脊梁的大妖,牙齿咬得咯咯响。 “软骨头的畜生!不对……是被打断骨头的兄弟。”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一步踏碎云海。 “齐云派的杂碎!” “俺今日给妖族清这口恶气!” 轰! 撼山魔猿第一个撞进剑阵。 无数太清剑气劈在它身上,溅起大片血光,可它根本不退。 一棍砸下,直接把那头护山妖仙砸得横飞出去。 “醒醒!” “还给人当狗?” “丢不丢妖!” 随着撼山魔猿动手,整片天地彻底炸了。 七尊妖仙扑杀而出,七尊魔仙狞笑着祭出万魂幡、幽冥血海、白骨魔塔。 两名散仙也不含糊,破葫芦一倒,倒出漫天黄沙。 竹杖一点,齐云派山门前的灵脉都被敲歪了一截。 十六打六,还带万妖大军、魔道飞舟、散修联军压阵。 这不是斗法,而是正义群殴。 紫金掌教等人哪怕有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加持,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一个外宗人仙刚祭出法宝,旁边三个魔仙就同时扑了上去。 “桀桀桀,这宝贝不错,归老夫了!” “滚!谁抢到是谁的!” “先杀人,再分赃!” 另一边,青衣人仙被黑翼风虎一爪拍碎半截袖子,又被散修老乞丐一葫芦砸中后脑,差点当场栽进山门。 齐云派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顾长烬却没有管这些杂鱼,他的目光,落在剑阵深处。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确实防不住仙人围攻,但正在疯狂绞杀底层联军。 一片片小妖被剑气割裂,一些散修刚冲进去,便被紫微星光钉死。 顾长烬眼神一凝,冷哼一声。 “烦人的东西。” 他终于从妖君行宫上站起,下一瞬,化神后期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 天地一暗,万丈吞天巴蛇虚影凭空浮现。 庞大的蛇躯不是冲向齐云人仙,而是直接一圈圈缠住了齐云派主峰。 那画面太震撼了。 像一条来自洪荒的黑金巨蟒,缠住了一座仙山。 太清剑气疯狂劈砍在巴蛇虚影上。 叮叮当当。 像一群蚂蚁在啃铁。 顾长烬无视漫天剑雨。 他抬起拳头,吞噬大道凝在拳锋之上。 目标不是紫金掌教,也不是任何人仙。 而是齐云派最深处,那尊镇压九州气运、定死苍生命数的天机盘。 紫金掌教瞳孔骤缩,坏了。 “不!” 他终于慌了。 “拦住他!” 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一拳砸下。 轰——! 这一拳,像是砸在整个九州的命数上。 先是极短的死寂。 随后,咔嚓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九州每一寸山河,传进了每个人的脑海当中。 天机盘上,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下一刻,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剧烈震颤。 剑气崩散,星光熄灭,整座齐云派护山大阵,像被掐断了喉咙的剑兽,哀鸣一声,轰然塌陷。 同一时间,九州大地上,无数修士猛地抬头。 散修洞府里,有老金丹泪流满面。 “没了……” “困住老夫不能突破的禁锢,消失了!!” 某个小宗门内,元婴老祖浑身颤抖,停滞百年的修为竟然微微一动。 魔道山门里,有魔修狂笑,感受着自己开始增长的修为。 凡人城池上空,干裂许久的云层裂开,落下久违细雨。 那股冥冥中锁死苍生命数的枷锁,断了。 齐云派外,联军爆发出掀翻天地的狂吼。 “天机盘裂了!” “命数断了!” “齐云派完了!” 紫金掌教则被阵法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他死死盯着天机盘上的裂痕,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与疯狂。 齐云派明面上的力量,完了。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也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威严,也没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大殿后方那座祖师堂,声音凄厉到变形。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第75章 太玄祖师,老东西,本座等你很久了!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紫金掌教这一声嘶吼,几乎撕裂了嗓子。 他满脸鲜血,紫金道袍被阵法反噬震得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分正道魁首掌教的从容。 天机盘碎了,太清紫微两仪剑阵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压在九州头顶的命数枷锁,被顾长烬一拳砸开了一道裂缝。 他知道……再不用最后的底牌,祖师堂里的牌位都得被那群妖魔散修搬走当柴烧。 紫金掌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扭曲血纹,钻入大殿深处。 他身旁几名齐云派高层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掌教!不可!” 可惜已经晚了。 紫金掌教眼神疯狂,双手结印。 “齐云千年,皆为今日!” “尔等受宗门供养,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下,那几名元婴剑仙还没来得及逃,肉身便骤然干瘪。 血肉、元神、剑气、本命真元,全被那道血纹硬生生抽走。 连紫金掌教自己,也在顷刻间白发丛生,皮肤干裂,像被抽干了大半生机。 轰隆! 大殿深处,那扇尘封千年的青铜门,终于缓缓开启。 门缝里,只有一股腐朽、阴冷、陈旧到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气息。 咔…… 咔咔…… 青铜门后,一阵摩擦声响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伸出了手。 原本因为天机盘裂开而落下的灵雨,忽然停在了半空。 每一滴雨水,都像被冻住。 下一瞬,灵雨开始倒流。 从山川草木上,从妖族鳞甲上,从修士衣袍上,逆着天穹飞回云层。 仿佛这方天地,都在畏惧祖师堂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撼山魔猿握紧铁木棍,脸上的兴奋第一次消退了些。 他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对劲。 妖、魔、散,三方的联军也躁动了起来。 魔道那边几个刚才还在抢法宝的人仙,也停下了手。 散修阵营里,两位散仙脸色凝重。 下一刻,齐云派祖师堂最深处,一口血色古棺缓缓浮现。 棺身上缠满黑红色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嵌着干枯的符骨。 随着棺盖一点点掀开,腐朽气息越来越重。 最终,轰的一声。 棺盖飞起。 一道枯瘦身影,从棺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老者,形容枯槁,皮肤干得像贴在骨头上的老树皮。 身上穿着一件古旧破烂的道袍,衣角腐朽,像是随时会化成灰。 可他出现的一瞬间,整片齐云山脉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化神的水平! 像一只本不该出现在此方天地的手,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紫金掌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恭迎太玄祖师出棺!” 干尸老者缓缓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金色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紫金掌教,又看了一眼裂开的天机盘,声音沙哑, “废物。” 紫金掌教浑身一颤,却不敢反驳。 另一边,魔道阵营里,两尊魔道人仙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抢得最凶,如今察觉到危险,反而最先动手。 “装神弄鬼!也敢在本祖师面前班门弄斧!” “一个棺材里爬出来的老不死,还真以为能吓住我等?” 两人话音刚落,幽冥血海轰然翻腾,万魂幡迎风暴涨,无数怨魂咆哮着扑向太玄祖师。 两尊魔仙联手,威势极盛,然而太玄祖师连剑都没有拔。 他只是抬起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 天地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琴弦断了。 砰! 砰! 两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道人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躯体便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元神刚要遁出,便被太玄祖师张口一吸。 嗡。 两道元神,被他吞入腹中。 全场死寂。 连魔道飞舟上的万魂幡,都吓得没了鬼叫声。 太玄祖师干瘪的肉身,在吞掉两尊魔仙后,开始迅速充盈。 枯槁皮肤重新变得光洁,白发转黑,弯曲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从一具干尸,化作一名俊美中年剑仙。 古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化神的威压,横扫全场。 太清剑阵残余的剑气,在他气息下寸寸崩碎。 刚才还狂欢的联军,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浇头。 十六尊仙人,哦不,现在只剩十四尊,全都脸色大变。 一名散仙喃喃道:“这不是化神……他已经跨过去半步了。”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心头都沉了下去。 化神与返虚,看似只隔一个境界。 可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差距。 返虚修士,触及天地虚实,神魂寄托法则。 哪怕只是半步,也足以碾压此界绝大多数人仙妖仙。 魔道阵营里,有人下意识后退。 那些刚才喊着打碎天机盘的散修,也开始脸色发白。 “完了……” “齐云派竟然真藏着这种老怪物。” “我们不会都得死在这吧?” 齐云派残存弟子则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太玄祖师无敌!!!” “斩妖除魔!拨乱反正!!” “杀光这群叛逆!”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满脸癫狂地笑。 “妖族的妖君!!” “你以为砸裂天机盘,便能赢我齐云派?” “我齐云千年谋划,岂是你一头妖孽能看透的!” 太玄祖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的目光扫过万妖,魔道,散修,像在看一群蝼蚁。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妖君行宫上的顾长烬身上。 顾长烬也在看他,微微眯起眼。 半步返虚的老东西嘛 难怪……齐云派敢死守山门。 这老东西吸了齐云派千年底蕴,又躺在镇运血棺里避开天地排斥,硬生生把修为顶到了这方世界的极限之外。 好消息,不是完整返虚。 坏消息,确实比普通化神后期巅峰强出一截。 太玄祖师淡淡开口。 “吞天巴蛇血脉,上古洪荒异种,” “可惜,不知天高地厚。” “妖族终究是妖族。” “得了些机缘,便以为能逆天改命。” 他抬起手,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从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还未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痕。 “今日,老夫便以你之血,重铸天机盘。” “以万妖之魂,补全窃天阵。” “让这九州再记一千年。” “何为天定命数!!” 古剑轻鸣,万妖山脉众妖浑身鳞甲倒竖。 撼山魔猿咬牙握棍,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冒汗。 黑翼风虎低声道:“大哥……” 顾长烬忽然笑了,笑容当中透露着一种终于等到正菜上桌的兴奋。 他缓缓从行宫中站起,扭了扭脖子。 体内妖气开始疯狂沸腾,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巴蛇之印在眉心缓缓旋转,像一口终于张开的黑暗深渊。 “半步返虚?” “怪不得敢装。”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后万丈吞天巴蛇虚影缓缓抬头,庞大蛇瞳死死锁定太玄祖师。 “老东西。” “本座等你很久了。” 第76章 半步返虚?不好意思,临阵突破了。 听到顾长烬嚣张的言语,太玄祖师不悲不喜,只是淡然的出剑。 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从镇运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开始剧烈震颤。 山石崩裂,云海倒卷,连刚刚裂开的天机盘,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重新按住,发出不甘的嗡鸣。 紫金掌教跪在祖师堂前,满脸癫狂。 “祖师出手了!尔等妖魔叛逆,全都要死!” 齐云派残存弟子更是一个个如获新生,疯狂磕头。 “祖师无敌!重定天数!延我齐云千年命数!” “斩了那头巴蛇!杀光这些逆乱之徒!” 太玄祖师站在半空,俊美中年模样,眼神却腐朽得像一口深井。 他看顾长烬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妖族蝼蚁,终究不知天高。” “你能砸裂天机盘,确有几分本事。” “可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握住古剑,剑锋出鞘一寸。 轰!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气运,窃天大阵抽取的九州本源,天机盘残存的命数之力,竟在这一刻全部涌入剑身。 那一剑尚未斩出,整片天地就已经暗了下来。 无数修士心头一寒,七尊妖仙齐齐变色。 魔道剩下的几尊人仙也不再狞笑,反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的东西。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足以压得整片战场喘不过气。 太玄祖师冷漠开口。 “此剑,斩你妖躯。” “镇你元神。” “以你血肉,重铸天机。” 剑光落下,没有花哨。 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苍白剑痕。 它像把天穹劈成两半,也像是把九州所有人的命数,再次按回齐云派掌心。 紫金掌教激动得浑身发抖。 赢了。 这才是齐云派真正的底牌! 什么万妖大军?什么魔道散仙?什么吞天巴蛇! 在祖师面前,全都是笑话!! 可面对这一剑,顾长烬没有躲,甚至还笑了一声。 “半步返虚而已!?”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下一瞬,他抬手一抓,一团团纯粹至极的归一道元,从他掌心浮现。 那是他扫荡九州、炼化无数先天灵物、一路化缘积攒下来的真正底牌。 原本准备留着防一手老怪诈尸,现在刚好用上, 是时候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临阵突破了! 顾长烬张口,一口吞下。 轰——! 他体内压制到极致的化神后期修为,像一座沉默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罚。 因为此刻的九州天道,像是终于等到了砸烂枷锁的人,根本没有半点阻拦。 天地反而在颤鸣,像是在催他快一点。 顾长烬眉心巴蛇之印疯狂旋转,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他的妖气不再只是妖气,而是开始触碰天地虚实,吞噬大道在神魂深处一点点凝成真正的规则。 化神巅峰,半步返虚,返虚! 轰隆隆! 境界桎梏被硬生生撞碎。 顾长烬一步跨入返虚境。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此界妖仙。 用此界的话来说,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尊真正的返虚地仙。 那道苍白剑光已经斩到他面前,顾长烬抬头,眼中满是冰冷讥讽。 “就这?” 他化出巴蛇真身,天地彻底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他的蛇躯,遮住了整片天穹。 三万丈吞天巴蛇,横压齐云山脉上空。 庞大的黑金蛇躯一圈圈盘绕,像一条足以环绕世界的远古凶物,从神话最深处爬了出来。 山岳在他鳞甲下像土包,江河在他身旁像细线。 太阳被他的身躯挡住,只剩一圈惨淡金边。 所有人抬头时,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金鳞甲,以及那双悬在天穹之上的血月竖瞳。 太玄祖师的苍白剑光,斩在顾长烬鳞甲上。 铛! 一声巨响,像天钟崩裂,剑光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太玄祖师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临阵破境?” “此界天地,怎会容你入返虚?”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巨神俯视一只举剑的蚂蚁。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天地不容。” “是天地早就想让你们这群蛀虫死了。” 话音落下,顾长烬张口一咬。 太玄祖师手中那柄古剑发出惊天剑鸣,试图挣扎。 可吞天巴蛇巨口落下。 咔嚓! 本命仙剑,被硬生生咬断。 太玄祖师猛地喷出一口血,脸上的俊美迅速褪去几分,露出底下干枯腐朽的本相。 他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太清仙光。 “齐云仙法!紫微镇世!” 万千星光在他身后凝聚,试图化作一座小型天机盘,重新镇住顾长烬的命数。 顾长烬一尾巴抽下。 轰! 星光崩碎,仙光炸开,太玄祖师整个人被抽进齐云主峰,撞塌半座山崖。 他还想起身,顾长烬的蛇首已经垂下。 “千年谋划?” “抽干九州,躲进棺材,靠吃后辈续命。” “就这也配叫祖师?” 太玄祖师满脸狰狞。 “老夫是为了举派飞升!” “是为了齐云千秋万代!” “九州蝼蚁,能成我齐云飞升之基,是他们的荣幸!” 顾长烬笑了。 “那你能成本座腹中之食,也是你的荣幸。” 太玄祖师终于知道怕了,转身想退回镇运血棺。 只要回棺,再借窃天大阵残余本源,他还有机会。 可顾长烬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回去?” “本座说过。” “连人带棺材,一起吞。” 巴蛇之印化作黑暗漩涡,巨口张开,像深渊倒悬。 太玄祖师怒吼挣扎,血棺上无数锁链疯狂抽打虚空。 可没用……在返虚境的吞天巴蛇面前,一切挣扎都像笑话。 太玄祖师连同镇运血棺,被顾长烬一口咬住。 咔嚓。 嚼碎。 再咔嚓。 吞下。 天地,安静了。 所有齐云派弟子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呆呆看着祖师堂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祖师没了,血棺没了。 齐云派最后的底牌,被那头巴蛇嚼吧嚼吧吞了。 下一瞬。 轰! 九州天地剧震,天机盘彻底炸开,窃天大阵崩塌。 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像决堤洪水般反哺天下。 齐云山脉上空,灵雨如瀑。 远处诸州,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无数修士身上命数枷锁彻底断裂。 有修士放声大哭,有修士仰天狂笑。 齐云派外,短暂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动九霄的欢呼。 “齐云派完了!” “天机盘碎了!” “命数断了!” “九州自由了!” 撼山魔猿扛着铁木棍,激动得嗷嗷大叫。 “大哥威武!” 魔道修士也疯了一样欢呼,散修老祖泪流满面。 那些被强行拉来的小宗门掌门,更是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亲爹又活过来。 顾长烬盘踞天穹,三万丈蛇躯遮天蔽日。 九重功德金轮悬在脑后,金光照彻九州,低头,看着彻底崩塌的齐云派山门,声音缓缓传遍天地。 “从今日起。” “九州再无齐云定命。” “尔等的路,自己走。” 第77章 九州末法之后,他我道痕归位 齐云派灭后,九州并没有立刻变成仙人乐土。 相反,真正的衰败,才刚刚开始。 天机盘碎裂,窃天大阵崩塌,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确实回流了天下。 那一场灵雨,下了整整三月,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许多被锁死命数的金丹、元婴修士,在那三月里痛哭破境。 有人一步入元婴,有人白发返黑。 还有人坐在破庙里,忽然看见了自己被天机盘压了一辈子的道途。 可齐云派给九州带来的伤害太深了。 不是一场天地灵雨就能补回来的。 九州天道感念顾长烬斩断天机盘,灭掉窃天祸源,几乎把这具他我当亲儿子宠。 同时也把飞升门槛,硬生生的放宽,化神即可飞升。 于是,接下来百年,成了九州最辉煌的一百年。 魔道那些老魔迫不及待飞了,散修中隐世多年的人仙也飞了。 藏在深山老林、当年不敢露面的老东西,也一个接一个飞了。 许多原本被命数锁死的天才,在末法真正降临前迎来最后的辉煌。 百年间,剑光破空,魔云升天,妖气冲霄。 这是九州最后的盛世,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百年之后,灵气开始真正枯竭,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渐渐成了凡人口中的传说。 修仙宗门解散,修士洞府荒废,凡人王朝重新掌控大地。 没有了移山填海的仙人,也没有吞城食人的大妖,更没有了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正道魁首。 九州终于走向无魔,用顾长烬前世的话来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 万妖山脉深处,顾长烬站在山巅,望着已经开始变得普通的群山。 曾经妖气冲天的万妖山脉,如今雾气稀薄,灵脉枯瘦。 许多小妖甚至已经退化,神智昏昧,重新变成山中野兽。 他身后,站着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 最早跟着他突破的四尊妖仙,没有飞升,后面那些妖仙,尊他,敬他,怕他。 可终究还是选择飞升,去上界继续争自己的道,只有这四个最开始突破的妖仙,留了下来。 撼山魔猿扛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木棍,咧嘴笑道:“大哥,飞升有啥意思,俺老猿觉得,还是跟着你有意思。” 千足天蜈阴恻恻道:“飞升未必是好事,还是跟在大哥身边好。” 黑翼风虎认同地点了头:“不错,俺也是这样想的。” 白骨妖狼则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跟着大哥,不容易被吃。” 撼山魔猿瞪了它一眼。 “你这话说得,格局小了。” 顾长烬听得笑了笑。 他早已推演过,有生命的东西,道果带不回去。 不管是妖仙,还是大妖王,只要仍是活物,都无法跟着他离开这个他我世界。 总不能为了带回去,把这几个老兄弟都吃了。 那也太不讲究,好歹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 于是百年间,他抽取九州最后顶尖资源,炼出了一件宝物,万妖门。 此门不是单纯法宝,而是一座承载妖族真灵、万妖气运、山海妖脉残痕的门户。 只有舍弃肉身,交出真灵,投入万妖门,才能随他离开。 顾长烬没有逼他们,只是把选择摆在众妖面前。 撼山魔猿第一个笑了,它拍了拍铁木棍,像当年第一次冲进齐云派一样。 “大哥,俺来开路!” 说完,它身躯轰然散开,血肉归于天地,一缕金色暴猿真灵,扛着铁棍虚影,大笑着投入万妖门。 千足天蜈第二个。 “愿随妖君。” 黑翼风虎长啸一声,风雷入门。 白骨妖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长烬。 “四弟不敢落后。” 它也化作幽白真灵,没入门中。 随后,十几尊达不到飞升要求、却愿意追随顾长烬的大妖王,也纷纷大笑着舍弃肉身。 “愿随妖君!!” 万妖门震动,一枚枚妖纹亮起,仿佛整座万妖山脉最后的辉煌,都被收入门中。 剩下那些未开智的小妖,或不愿离去的妖兽,则茫然看着山巅。 顾长烬望着它们,沉默片刻,终究大袖一挥,妖气剥离,灵智散去。 一头头小妖倒在山林里,又重新爬起。 它们不再是妖,只是普通野兽。 鹿入林,猿攀木,虎啸山岗。 在这末法凡界里,或许这样反而能安稳繁衍。 做完这一切,天地间再无妖君。 顾长烬孤身立于山巅,体内万妖门沉浮。 门后,是撼山魔猿等老兄弟的真灵,是整个万妖山脉最后的底蕴。 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茫九州。 山河依旧,仙妖已成传说。 下一瞬,巴蛇虚影撞破虚空。 界限断裂,道痕归位。 …… 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之中。 盘膝闭目的顾长烬,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 弱小 在九州世界,他后期已经是三万丈吞天巴蛇,返虚地仙,盘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 如今再回主世界,虽然仍是元婴中期修为,可这肉身、这法力、这天地压迫感,简直像从洪荒巨兽变回了普通老头。 顾长烬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 “得尽快突破。” 但下一息,他眼神便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收获太大了,九州世界几乎被他搜刮干净。 先天灵物、天定灵材、齐云派底蕴、镇运血棺残余,全都经道果炼化。 中间推演万妖遮天大阵、炼制万妖门、强化妖躯,消耗极多。 可最后仍旧整整齐齐剩下了两千缕归一道元。 而随着这一缕他我道痕归位,道果再度轰鸣。 吞天巴蛇一生修行、血脉、道韵、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化作浩瀚洪流灌入本体。 又是整整一千缕归一道元凝聚。 三千缕。 顾长烬心跳都快了一拍。 这还不是全部,万妖门也跟着回来了。 他心念一动,神魂深处,一座古老妖门缓缓浮现。 门内,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大妖仙真灵沉睡。 只要他愿意,便可召出四尊化神级真灵作战。 虽然不是真正肉身妖仙,持续时间也受他法力和归一道元支撑。 可这逼格,已经够吓人。 元婴修士随手开门,四尊化神真灵走出。 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更何况,还有十几尊大妖王真灵可用。 顾长烬深吸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脸色微变。 吞天巴蛇血脉开始反哺本体。 肉身、骨骼、气血、神魂,全都在道果润化下疯狂蜕变。 体内传出一声低沉蛇鸣。 那不是法修突破。 是体魄在破境。 顾长烬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躲入玄冥洞天碎片。 外界前线大营,一切如常。 洞天之内,顾长烬周身黑金鳞纹一闪而逝。 血脉沸腾,体魄暴涨,轰! 化神级肉身,成了。 第78章 今日,本座证道化神 玄冥洞天碎片之中。 顾长烬周身气血如海,黑金色鳞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体修化神,成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道果之中,归一道元仍在疯狂涌出。 九州他我的道痕归位之后,那种积攒百年的吞天巴蛇根基,根本不是单纯强化肉身就能消化干净的。 轰! 顾长烬体内元婴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的法力气息一路暴涨。 元婴中期极限,元婴后期,元婴后期极限。 只差最后一线,便能撞开化神大门。 顾长烬眼神一凝,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到因为了这一步,修士要以元婴化神,开辟内景洞天,与主世界天地法则产生真正勾连。 躲在玄冥洞天碎片根本就无法突破主世界的化神。 下一息,他身影一闪,直接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 帐中灵灯还在燃,昏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个主营。 外界一切如常,微微晚风卷起帘帐。 不远处,几个金丹修士正聚在议事。 没办法,这段时间的仗,打得实在太舒服了。 玄阳宗这边赢几场,赤霄宗那边也赢几场。 你来我往,有来有回,表面打得惨烈,实际战损全在能接受范围内。 该分的资源也分到了,该报的战功也报上去了。 一名金丹修士压低声音道:“诸位,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另一人轻咳一声。 “何止不对劲。” “这仗打得跟排练过似的。” “顾太上那边……是不是和赤霄宗那位厉太上有什么默契?”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好处他们拿了,战功他们也报了。 但是真要回宗门后,被自家派系太上问起来,该怎么说? 就在他们良心刚刚有那么一点点不安的时候。 轰隆! 整个断云山脉,猛地一震,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乌云压顶,雷光如龙蛇游走。 一股强大到让人神魂发麻的威压,从玄阳宗大营主帐轰然爆发。 同时方圆千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取,化作灵气风暴,涌向玄阳宗大营主帐。 刚刚还在议事的几名金丹修士脸色大变,强行压住自己丹田当中本命灵宝的疯狂战栗,摇摇晃晃地竖立在半空之中。 “怎么回事?” “敌袭?” “不对!” “这是顾太上的气息!” 不仅仅是这几名金丹修士,绵延百里的玄阳宗大军驻地,不停的有灵光闪烁,一位位修士立于半空,眼神当中尽显凝重和茫然之色。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赤霄宗大营,一名名金丹修士也被这强大的威压惊得悬空而起。 无数赤霄弟子抬头,看向玄阳宗大营方向。 厉沉渊立在主峰之上,眼神一点点凝固。 那气息……? 他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不至于吧……” 玄阳宗大营上空,顾长烬一步踏出主帐。 玄袍猎猎,白发飞扬,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满断云山脉。 所有玄阳宗的修士都懵了,领头的岳明川抬头看着那道身影,差点连法宝都忘了收。 “顾太上……不是刚结婴没多久吗?” 然而那道已经威压千里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并不只是顶点,而仅仅只是开始。 顾长烬抬头望天,体内元婴盘坐灵台,双目彻底睁开。 那元婴不再只是婴儿模样,而是与他的神魂相合,化作一尊玄衣道人虚影,坐镇识海深处。 道人身后,玄冥洞天碎片融入他开辟出的内景洞天。 虚幻小天地,瞬间凝实,山川、水泽、黑河、幽月,一点点在洞天中浮现。 化神最难的一关,开洞天,化虚为实,对旁修而言,九死一生。 对顾长烬而言,玄冥洞天碎片早已铺好了路。 两者合一,内景成真,水到渠成! 轰! 天穹之上,第一道雷劫狠狠劈下。 粗大的雷光像一根贯穿天地的银白光柱,直落顾长烬头顶。 营地内,无数炼气、筑基修士吓得脸色惨白。 可顾长烬只是抬手一按。 雷劫炸开,雷光流入他肉身,反而像给这具化神级体魄淬了一遍筋骨。 第二道雷劫紧随而至,比第一道的威力更大。 顾长烬仍旧没动,身后内景洞天微微展开,玄冥黑水横空,将雷光吞入其中。 第三道雷劫落下时,断云山脉都被照得一片惨白。 赤霄宗大营那边,不少修士下意识闭眼。 厉沉渊死死盯着顾长烬,然后他看见,顾长烬身后,一条恐怖尺寸的不可见其形的虚影盘踞洞天深处。 洞天之中的巴蛇虚影,蛇首抬起,巴蛇之印化作一口黑色漩涡。 第三道雷劫,竟被那黑色漩涡一口吞没。 铺满天穹的乌云当中,雷光四闪,缓缓地开始消散。 化神雷劫,结束了! 下一瞬,万里灵气倒灌,黑水天河横贯长空,无数身影在云端低伏,像是在朝拜某尊古老存在。 断云山脉之外,方圆万里,无数宗门、家族、散修洞府中,金丹、元婴修士齐齐抬头。 “化神天象!没想到本座今生还能见到化神天象!!” “西荒又有人证道化神了!千年以来第一次!” “方向是断云山脉!那里不是玄阳宗和赤霄宗的大战之地吗?” “玄阳宗太上?还是赤霄宗太上?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哪位隐修的散修大能?” 玄阳宗大营内,所有人呆呆看着天穹,脑子已经彻底的宕机了。 顾长烬立于万丈高空,身后,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 而是一方真正的小天地,玄冥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中央,一尊与顾长烬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坐虚空。 道人身后,吞天巴蛇虚影环绕,如一口归墟深渊,吞纳天地灵机。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洞天与天地共鸣之下,传遍方圆万里。 “今日本座玄阳宗顾长烬。” “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开玄冥归墟洞天。” “得本命神通,归墟!” 话音落下。 万里灵气再震。 无数修士心头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玄阳宗大营先是死寂,随后轰然沸腾。 “化神!” “顾太上证道化神了!” “我玄阳宗有化神道君了!” 岳明川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半空。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下一刻,玄阳宗大营内,无数炼气、筑基、十余金丹,齐齐跪拜。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声音如浪,震动山河。 赤霄宗大营里,却是一片死寂。 厉沉渊站在山巅,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那方洞天,又看了看洞天虚影里的玄衣道人。 良久之后,才终于失声骂道: “化神?” “顾长烬,你他娘的不是刚结婴吗?” 第79章 丢地三千里,我厉沉渊还立大功了? 顾长烬话音落下之后,缓缓落回玄阳宗大营中央。 上一息,他还立在万丈高空,身后洞天横开,黑水天河横贯天穹,吞天巴蛇虚影盘踞归墟。 下一息,他身上所有气息便尽数收敛,整个人站在那里,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者。 可四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返璞归真,与天地合一,这就是化神道君吗? 玄阳宗大营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修士。 炼气、筑基、金丹,一个个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岳明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深深一拜。 “晚辈岳明川,恭贺顾太上证道化神!” “我玄阳宗自今日起,当威震西荒啊!” 其他几位金丹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慢了一步。 刚才大家一起喊,那叫随大流。 现在当面恭贺,哪怕只是露个脸,混个眼熟,那都是天大的机缘。 于是这些还跪伏在地上的金丹连忙上前,齐齐躬身。 “晚辈恭贺顾道君!” “顾道君神威盖世,今日证道,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我等愿为道君效死!” 顾长烬淡淡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训斥。 越是这样,几名金丹心里越发敬畏。 道君不说话,那叫高深莫测。 道君看你一眼,那叫天恩难测。 顾长烬没管他们的小心思,只是抬眼望向虚空。 那里,一道赤色身影缓缓浮现。 厉沉渊,这位赤霄宗太上,此刻脸上再没有半点之前喝酒谈笑时的从容,只有苦笑。 他刚想拱手喊一声道友。 可“道”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改了。 “前辈。” 厉沉渊苦笑更浓。 “您这是……一直隐藏修为,逗我玩呢?” 他是真的服了。 一个刚结婴的老家伙,能一路从元婴初期冲到化神? 这话骗鬼,怕是鬼都摇头。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顾长烬早就不是表面上的寿元将尽金丹,也不是新晋元婴。 他极有可能很早就摸到了元婴后期。 甚至早就站在化神门槛前。 之前什么顾家惨案,什么元婴大典,什么前线大战,全是这位顾道君在演戏,哦不,红尘炼心。 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位即将化神的大修士称兄道弟,一起分账,一起演戏,一起坑宗门资源。 厉沉渊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差点把自己绕进去,幸好自己够上道。 幸好没真跟这老阴……这位前辈翻脸。 顾长烬看了厉沉渊一眼,便知道他在脑补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别人自己把漏洞补上,挺好。 西荒修真界,顾长烬并不陌生。 这些真正的大宗门,底蕴从来不是表面几个元婴太上。 玄阳宗本就有化神,赤霄宗也有,只要是西荒的大宗门都有。 只是那些化神道君,根本不常留在宗门。 五百年前,顾长烬还只是筑基时,玄阳宗那位化神老祖,便与其他几家大宗门的化神结伴离开西荒,顺着当年祖师们从中州大罗天域开荒而来的旧路,前往中域闯荡。 这些大宗门,祖上本就是一批开荒者。 大家来自中州,功法、传承、圈子,全都不是后来西荒土生土长的小宗门能比。 所以这些大宗门的太上瞧不起这些本土中小宗门以及散修,不是没理由。 你一个散修元婴、小宗门元婴,功法残缺,洞天不全,见识浅薄,拿什么跟大宗门同阶比? 所谓大宗门,是祖上出过化神,甚至现在还有化神在外行走。 而小宗门,只是西荒开荒之后慢慢长出来的草。 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 顾长烬如今证道化神,在玄阳宗内部,地位已经彻底不同。 哪怕宗门那位远走中域的化神老祖回来,也要称一声道友。 至于如今宗门内那些元婴太上? 不好意思,以后他们再议事,得先看顾长烬的脸色。 顾长烬收回思绪。 如今证道化神,他那柄融了星辰剑胚的本命灵剑,也该找个机会重新祭炼一番了。 不过此事不急,重铸化神灵剑,需要极品血祭之物。 眼下,正好有个现成的材料在等他。 有名的元婴散修裴玄都。 而且之前顾青霄和顾小楼误入化神秘境,裴玄都还敢邀他秘境外论道。 之前他还是元婴中期,得多算几手。 现在?论道? 那自己只能奖励他与化神道君论道一番了。 厉沉渊察言观色,心思转得飞快。 他忽然福至心灵,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之前查到的情报。” “裴玄都如今正在西荒西极的落霞山脉外。” “那处化神秘境,名为坠星古墟,距离断云山脉约七万里。” “顾家那两位小辈,应当就在秘境之内。” 顾长烬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不止有地图,还标好了裴玄都停留的位置、秘境外围阵法、附近宗门势力,以及赤霄宗探子最近传来的消息。 详细并且周到的让顾长烬点了点头。 “不错。” “你小子有前途。” 厉沉渊心头一松,连忙低头。 “不敢,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荣幸。” 顾长烬看向断云山脉之外。 “这场仗,差不多了。” 厉沉渊心里一紧,生怕这位新晋的化神道君会狮子大开口。 那到时候自己要不要扯点宗门祖上的旧情?还是……。 顾长烬淡淡道:“玄阳宗赢了。” “赤霄宗往后退三千里。” “此战到此为止。” 厉沉渊嘴角微微一抽,不过心里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在他的预期之内。 不过三千里,也是个不小的代价呀。 意味着这三千里的灵脉、附属宗门、资源、灵矿,全都得让出去。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三千里还是在自己的手里头丢出去的。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什么叫自己替宗门丢了三千里? 自己在一尊新晋化神道君面前,硬生生只为宗门丢了三千里。 赤霄宗不该罚他,得奖他啊! 逻辑通顺之后的厉沉渊当即拱手。 “晚辈明白。” “赤霄宗即刻后撤三千里,绝不再犯玄阳兵锋。” 顾长烬又看向岳明川。 岳明川立刻上前,恭敬低下身子,等候法旨。 “晚辈在!” “率军推进。” “该占的灵脉占了,该收的附属宗门收了。” “战功、抚恤、资源分配,按规矩来。” 岳明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没办法,这功劳太大了。 而且这位都已证得化神,根本就不屑的与自己这等小辈争功,但对于自己来说,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晚辈领命!事情一定办好,让太上满意!” 顾长烬心领神会,笑着点头,随后不再多说,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灵光,瞬间消失在断云山脉上空。 灵光消失的方向,正是那西极落霞山脉。 厉沉渊望着顾长烬消失的虚空,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玄都啊裴玄都。” “你这次怕是完蛋了。” “西荒千年内第一位新晋化神,竟然被你第一个惹上。”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 “还是命太差。” 第80章 哦?谁要当本座前辈? 西荒西极,落霞山脉,此地已经算是西荒修真界最偏僻的一角。 再往西走,便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轻易踏入的无尽荒漠。 那里灵气稀薄,暗藏危机,同时永不停歇的风沙阻挠视线,哪怕是大修士的灵识也会被限制。 落霞山脉正是坐落于此,同时这地方也不简单,因为,偶尔还有从无尽荒漠当中吹出的黑风,能刮散修士神魂。 也正因如此,落霞山脉成了西极诸宗天然的屏障。 山脉连绵十余万里,每到黄昏,天边霞光落在万山之上,山石便会泛起赤金色光辉,远远看去,像是整片天地都被晚霞烧红。 落霞之名,也由此而来。 此地不算真正的洞天福地,但山中灵脉不少,生长着落霞芝、赤云草、星纹藤等天材地宝。 再加上妖兽繁多,筑基、金丹层次都有,便成了西极附近宗门弟子的历练之地。 过去几百年,落霞山脉也算热闹,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前不久,散修元婴裴玄都为后裔报仇,追杀顾青霄、顾小楼兄妹。 那两人一路逃入落霞山脉深处,本该是必死之局。 可谁也没想到,山脉深处竟忽然裂开一道秘境门户。 兄妹二人直接跌入其中,随后,秘境气息外泄,星光冲天。 一道古老洞天裂缝,就这样暴露在西极诸宗面前。 陨星古墟,这个名字,也很快从西极几位老元婴口中传开。 传闻三千年前,西荒曾有一位化神大修,号陨星道君。 此人来历神秘,修星辰道法,一身神通横压一时。 后来不知因何失踪,有人说他循着古路远走中州,也有人说他穿越无尽沙漠,探寻其他开荒修真界。 却没想到,他竟陨落在落霞山脉,还将自己的洞天炼成传承秘境,藏了整整三千年。 化神传承,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让整个西极都沸腾。 如今,落霞山脉深处,陨星古墟裂缝之外,早已聚满修士。 裂缝横在半空,足有百丈长,边缘像碎掉的琉璃,闪烁着幽蓝星光。 透过裂缝,隐约能看见里面银河流转,陨石悬空,还有一座座残破宫殿漂浮在星辉之中。 光芒越来越盛,这说明秘境出口,要开了。 原本分散在山脉各处的修士,也在此刻纷纷赶来。 一道道遁光落下。 金丹修士不敢站太近,只能在外围等候。 真正靠近裂缝的,全是元婴。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落白宗。 落白宗是西极地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大宗门。 祖上同样是中州开荒修士出身,虽然比不上玄阳宗、赤霄宗这等老牌大宗,但在西极一带,已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一次,落白宗来了三位元婴。 领头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白眉白袍,名为白无咎。 左右两侧,则是两位元婴初期太上。 而在他们身旁,站着一名神色阴沉的青袍老者。 正是裴玄都。 此刻的裴玄都,已经不是单纯散修身份。 他答应了落白宗的邀请,准备做落白宗客卿太上。 原因也简单。 他吃够了散修的亏。 自己唯一的血脉后人死了。 他堂堂元婴中期散修,跑去凌霜剑宗逼人交出顾青霄、顾小楼。 按理说,凌霜剑宗理亏,交人就是。 可人家偏偏拖,话还说得好听,不是不交,是慢慢交。 推来推去,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就是不立刻给你痛快。 这让裴玄都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散修元婴再有名,也只是散修。 你可以让小宗门怕你。 但你想逼大宗门低头,人家未必真拿你当回事。 更何况,顾青霄和顾小楼背后,还有一个玄阳宗太上顾长烬。 虽说那顾长烬刚刚结婴。 可再怎么刚结婴,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玄阳宗太上。 谁知道这些大宗门之间有没有交情? 所以裴玄都想通了。 他也得找个靠山,当散修是没有前途的。 当个大宗门客卿太上,才叫真正踏进圈子。 裂缝前,除了落白宗和裴玄都,还有两三位小宗门元婴,四五名散修元婴。 众人各占一方,看似平静,实则眼神都在往秘境裂缝里瞟。 化神传承就在眼前。 谁不心动? 一名灰袍元婴忽然笑了一声,看向裴玄都。 “裴道友,听说那顾青霄和顾小楼,乃是玄阳宗顾太上的唯一嫡系血脉。” “待会儿秘境开了,若真见到他们,咱们是不是……多少留点手?” 这灰袍元婴乃是一家小宗门太上,也是元婴中期。 他这话一出,四周不少元婴都看了过来。 顾长烬这个名字,最近在西荒不算陌生。 新晋元婴,顾家惨案,玄阳宗太上。 这些东西加起来,确实让人有些忌惮。 裴玄都闻言,却冷笑了一声。 “留手?留什么手!?” 他眼神阴冷。 “我的唯一后人死在那两个小畜生手里,老夫追杀他们,天经地义。” “顾长烬若真有胆,早该来找老夫论道。” “可这都多久了?” “他来了么?” 几名元婴面色微妙,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则是暗自好笑。 裴玄都继续道:“诸位莫要被大宗门太上的名头吓住。” “玄阳宗太上又如何?” “刚结婴的元婴罢了。” “老夫踏入元婴中期已有百年,他顾长烬便是站在老夫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唤老夫一声前辈。” 落白宗那位白无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捋须。 他不喜欢裴玄都太狂,但也觉得这话没错。 元婴境界,一步一重天。 新晋元婴和元婴中期,不是一回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裴玄都如今投靠了自己的落白宗,不然还是差点的。 裴玄都背靠落白宗之后,说话底气更足。 “老夫就算打杀了他那两个嫡系血脉,他又能如何?” “难不成玄阳宗还能为了两个筑基小辈,与我落白宗翻脸?” “再说了,真要论起来,是那两个小畜生先杀我后人。” “顾长烬来了,也只能听着。” 他环视众人,语气越发傲然。 “老夫倒想看看。” “他顾长烬若站在老夫面前,是不是还敢摆玄阳太上的架子。” “到时候,他一样要叫老夫一声……” 话没说完。 天地,忽然安静了。 不是周围人不想说话。 而是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回喉咙里。 风停了,云停了,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停滞了一瞬间。 连秘境裂缝中流转的星光,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极远处铺天盖地而来。 先是一线,随后如海啸。 轰! 千里山脉同时震颤。 无数低阶修士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地。 金丹修士勉强支撑,却也一个个灵力凝滞,神魂发寒。 裂缝前,所有元婴修士齐齐变色。 白无咎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这气息……” “化神?” 另外两位落白宗元婴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不可能!” “西极怎么会有化神道君降临?” 裴玄都脸上的傲然僵住了。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那股气息不是从落霞山脉里来的。 而是从三千里外,横压虚空,一路铺过来的。 对方甚至还没到,只是放开气息,便已经笼罩此地千里。 下一息,天穹之上,黑水天河虚影一闪而逝。 一方幽暗洞天的轮廓,像是从虚空深处缓缓压下。 玄冥黑水奔流,归墟漩涡无声旋转。 所有元婴都像被一座小天地按住,连元婴都开始颤栗。 灰袍元婴刚才还想挑拨几句,现在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无咎额头冷汗落下,他终于意识到,来者不是普通化神。 这是一位刚证道不久,气息还未彻底收敛,却已能横压万里的新晋道君! 裴玄都的反应是最大的,因为这气息直接就锁定了自己啊! 坏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前辈吗?自己刚刚也就……。 下一瞬。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三千里外传来,响彻整座落霞山脉。 “哦?” “谁要当本座前辈?” 第81章 裴玄都:不是,你们落白宗变脸这么快的吗? 裴玄都的脑子,宕机了一下,那道声音传来的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认,也不愿意认。 顾长烬? 不可能!那老东西不是刚刚晋升元婴初期吗? 前些日子才办过元婴大典,消息传遍西荒,哪怕再怎么夸张,也只是新晋元婴太上。 怎么可能忽然变成化神? 难道自己得到的消息全是假的? 不对?玄阳宗总不能闲着没事,把一个化神道君伪装成新晋元婴,陪他这种散修玩吧? 裴玄都脑中念头疯狂闪过。 可惜,那道气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三息之后。 一道玄衣身影,出现在落霞山脉上空。 此人白发垂肩,玄袍猎猎,面容看着依旧苍老,却再无半点寿元将尽的腐朽之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方天地压了下来。 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缓缓浮现,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深处,一尊与他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镇压整个小天地。 那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洞天道影。 刹那间,落霞山脉千里天地,都被那方洞天威压笼罩。 原本还能勉强立在半空的元婴修士,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般坠落。 砰。 砰。 砰。 有的砸进山林,有的落在岩石上,还有一名散修元婴脸朝下摔进泥里,却连灵力护体都没来得及撑开。 但是没人敢笑,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化神!一尊真正的化神道君!! 落白宗三位元婴也落回地面,领头的白无咎只看了一眼顾长烬的面容,脸色便猛地一变。 他是人精,能修到元婴中期,还能代表落白宗来争陨星古墟,自然不是蠢货。 下一息,他竟直接转身,怒视裴玄都。 “裴玄都!” “你这散修,好大的胆子!” 裴玄都整个人都懵了。 啊? 白无咎义正言辞。 “我落白宗何等宗门,岂会容你这等睚眦必报、胆敢冒犯化神道君的散修入门?” “之前不过是看你孤苦无依,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想到你竟心怀怨毒,还敢在此妄议顾道君!” “我落白宗与你,从未有半点关系!” 裴玄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你们邀请的我啊! 客卿令牌都给了,好处也收了,现在说没关系? 你这脸变得是不是比翻书还快? 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白无咎已经转身,对着天穹上的顾长烬深深一拜。 “落白宗白无咎,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落白宗与玄阳宗同为西荒开荒大宗,素来同气连枝。” “我宗老祖当年与玄阳宗那位化神前辈,更是至交好友。” “今日道君降临西极,乃我落白宗之幸!” 说到这里,白无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 “我落白宗愿献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枚,千年灵药三十株,另有各类炼器灵材若干。” “只为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还望道君莫嫌礼薄。” 此话一出,四周其他元婴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坏了,又慢了,不愧是大宗门啊! 变脸快,送礼也快。 这一套下来倒是够我们学的了。 几名小宗门元婴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晚辈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青木门愿献三万极品灵石,三株千年灵药!” “我寒砂宗愿献本门珍藏陨天寒玉精一块!” “晚辈散修赵玄,也愿献上偶得古宝一件,只求恭贺道君!” 一个个嘴上说恭贺,心里却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人都站在这里了。 刚才还听了裴玄都那一番作死狂言。 现在不花钱买平安,等道君想起来,谁知道会不会顺手把他们一起按死。 顾长烬神色淡淡,只微微点头。 “有心了。” 四个字一出,众人心里瞬间一松。 落白宗懂事,这些小宗门也还算识相。 顾长烬懒得计较。 随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裴玄都身上。 “你就是裴玄都?” 裴玄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修炼千载,乃是西荒有名的元婴散修,平日里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喊一声裴前辈。 可此刻被顾长烬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天穹盯住的蝼蚁。 嘴唇动了半天,他才艰难开口。 “正……正是晚辈。” “晚辈裴玄都,见过顾道君。” 顾长烬笑了笑。 “听说你要与本座论道。” “如今本座来了。” “不知道你要与本座论什么道?” 裴玄都脸色惨白。 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善不了了。 顾长烬看似笑着,可那化神气机已经锁在他身上。 那不是好奇,那是猫看老鼠,等他不笑的时候,就是自己死的时候。 裴玄都心里又惊又怒。 还有该死的落白宗! 自己找靠山找了个寂寞啊! 刚靠上,人家就把他踹了出去。 他甚至能想象,以后西荒修真界会怎么传他。 有名散修裴玄都,约化神道君论道。 自己之后怕是会名震西荒,遗臭万年啊! 不能等,再等就真的死了。 裴玄都低下头,像是要认罪。 可下一瞬,他袖中一枚青铜古印骤然飞出。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陪他修行千年的压箱底之物。 “爆!” 轰! 青铜古印当场自爆,元婴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爆开,威力极其恐怖。 刺目的灵光吞没四方,不少元婴修士吓得连连后退。 裴玄都趁着这一瞬,直接燃烧寿元、本源、元婴精气,连肉身都开始干瘪。 逃! 必须逃! 什么法宝,什么传承,什么血脉后裔仇怨,统统不重要。 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瞬息远去千里。 又一息,三千里。 再一息,万里之外。 直到身后那股化神威压逐渐变淡,裴玄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脸色灰败,头发白了一大半,元婴都裂开了细纹。 损失太大,但至少自己活下来了。 “顾长烬……” “看来此人倒也不是睚眦必报之辈。” “或许根本没把老夫当回事。” 裴玄都一边遁逃,一边苦笑。 西荒是不能待了,往中州古路跑,或者往其他开荒地界逃。 总之,离玄阳宗,不离西荒越远越好。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 前方虚空,忽然泛起一圈黑色涟漪。 裴玄都猛地停住。 一尊玄衣道人虚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与顾长烬样貌一般无二。 正是玄冥归墟洞天中,那尊镇压小天地的化神道影。 道人甚至没有睁眼,但是裴玄都却如坠冰窟。 “你……” 下一瞬,归墟之力爆发。 方圆百里天地灵气,像被一口无形深渊吞噬,疯狂朝道人身前塌陷。 山石崩碎,草木枯萎,连带着裴玄都的肉身、元婴、神魂、本源,也在同一刻被扯向归墟。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人便被黑暗漩涡吞没。 万里之外,落霞山脉。 众人还呆呆看着裴玄都遁走的方向。 有人心中震惊,有人暗自揣测。 这位顾道君,竟真放裴玄都走了? 难道化神道君心胸如此宽广? 还是说,压根懒得杀一只元婴虫子? 白无咎却忽然听到储物袋中传来咔嚓一声。 他神识探入,下一息,脸色更白了。 裴玄都的魂牌,碎了。 加入大宗门,哪怕只是客卿,也要留下命牌魂牌。 刚刚还远遁万里的裴玄都,大家都以为逃出生天的裴玄都死了。 白无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真诚了许多。 这位顾道君……还真是前辈啊。 前辈到他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天穹上,顾长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归墟吞掉裴玄都之后,便将其一身元婴精华、本源法力,尽数送入顾长烬体内。 他没有炼成洞天灵气,而是顺手投入本命灵剑。 那柄融过星辰剑胚的灵剑,在洞天深处微微震颤,剑身之上,隐隐浮现一缕星辉。 顾长烬看向陨星古墟裂缝。 那道裂痕之中星光流转,银河倒悬。 “星辰道君的秘境么……” “看来里面,还真有些东西适合本座这柄剑。” 他嘴角微微勾起,随后目光落在秘境裂缝上,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接下来,就等那两个小崽子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出秘境,看见本老祖亲自来接,会不会感激涕零。 唉。 老祖做到这份上。 真是太慈祥了。 第82章 老祖慈祥接机,你俩起手化神大招? 陨星古墟内部,并不是真正完整的秘境,更像是一颗摔碎之后,又被强行拼起来的小星辰。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深蓝近黑的虚空,虚空里,星光细碎,银河倒悬,一块块残破陨石缓缓漂浮。 远处还能看见断裂的宫殿、破碎的星桥,以及早已枯死的灵药园。 这里本是陨星道君的洞天,只可惜主人陨落太久,洞天失去支撑,已经崩塌大半,剩下的,只是残余核心。 而此时,顾青霄和顾小楼,便站在这残余核心最深处。 最深处的话则是一片星辰宫殿群,其中核心区域的则是星辰古殿。 兄妹二人身上都有伤,顾青霄衣袍破碎,肩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小楼脸色也有些苍白,手中灵剑嗡嗡轻颤。 这一路,他们闯过星陨石阵,斩过古殿傀儡,又差点被一道残破星火烧成灰。 若非两人彼此照应,早就死在半路。 可现在,一切都值了。 这处秘境的传承就在眼前! 星辰古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两兄妹快步入前,殿内空无一物,两人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一尊模糊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星袍的中年道人,衣袍之上,万点星光流转。 哪怕只是一道残影,仍有一种俯瞰山河的气度。 顾青霄和顾小楼对视一眼,连忙行礼。 “晚辈顾青霄。” “晚辈顾小楼。” “拜见前辈。” 星袍道人没有看他们,或者说,这本就不是活人神念。 只是陨落之前留下的一段影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 “后来者若能入此殿,得吾传承,便说明吾已陨落于落霞山脉。” “吾名心河,道号陨星。” “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玄妙罗天星宗。” “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然此地之事,远超吾等预料。” 说到这里,虚影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西荒……不对……妖族……不是寻常兽潮……” “开荒诸宗……其中有人……” 滋滋。 一阵刺耳杂音响起。 后面的话,彻底糊成了一团。 顾青霄皱眉,这咋一到关键的地方就卡了呢? 顾小楼更是忍不住低声道:“不是,前辈你留影像就留清楚一点啊。” “怎么一到关键地方就听不见?” 顾青霄无奈看了她一眼。 “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 顾小楼小声嘀咕。 陨星道君的虚影继续闪烁,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若得吾传承,日后有缘至中州大罗天域,可持星辰令,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另,须将此消息传回宗门。” “西荒修真界……妖族恐怕……” 滋滋。 又是一阵模糊杂音。 顾小楼彻底无语了。 “又没了。” 顾青霄也沉默了。 这位陨星道君留下的消息,听起来很重要。 来自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奉命探查西荒妖族,结果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落霞山脉。 而最关键的“妖族恐怕什么”,偏偏听不清。 这谁听了不难受? 好在,交代宝物时,陨星道君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不少。 “吾于此地留《罗天星辰经》上卷,可修至化神初期。” “若欲得后续功法,须持星辰令,入吾宗门。” “另留星辰符箓一道,可发化神全力一击。” “罗天迁移符一张,可远遁十万里。” “神谷星砂三两,太虚星铁一块,坠星玄晶一枚。” “星髓丹十二瓶,元婴前修行所需灵物若干。” “望后来者……慎之。” 最后两个字落下,星袍道人虚影彻底散去。 嗡。 古殿深处,一团团星光浮现。 每一团星光里,都包裹着一样宝物。 功法玉册,星辰令,星辰流转的符箓,丹药,炼器材料,还有几个装满灵石、灵药的储物法器。 顾小楼眼睛一下亮了。 “哥!” “发财了!” 顾青霄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可伸手取宝物时,手指仍然微微发颤。 太多了,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兄妹二人修炼到金丹,甚至元婴。 尤其是那《罗天星辰经》,可是能直达化神初期的功法。 哪怕只是上卷,也已经远超他们之前能接触到的传承。 之前的局势险象环生,本想去玄阳宗寻找自家老祖的帮忙跟庇护,哪能想到被裴玄都得知消息,连夜追杀。 自己拜入的宗门凌霜剑宗,更是不闻不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陨星道君的传承。 有了星辰令。 以后若能去中州大罗天域,甚至可以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那可是听名字就比西荒宗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的大宗。 兄妹二人很快将所有宝物收好。 顾小楼拿起那道星辰符箓,感受着其中恐怖波动,眼神微微发亮。 “这就是化神一击?” 顾青霄点头。 “应该是。” 顾小楼又拿起罗天迁移符。 “那出去之后,就按我们刚才说的?” 顾青霄看向古殿之外。 整个半洞天已经开始微微晃动,星桥断裂,陨石崩碎,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外面,裴玄都必然守着。 甚至可能不止裴玄都,毕竟化神传承出世,西极各宗不可能不来人。 他们两个筑基,若是正常出去,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青霄沉声道:“出去的一瞬间,先催动星辰符箓。” “不管外面是谁,先让他们硬吃一记化神一击。” “若是裴玄都在,最好直接打死。” “若打不死,也能清出空隙。” “然后我们立刻用罗天迁移符远遁万里。” 顾小楼点头。 “之后呢?” “找地方藏起来。” 顾青霄看着手里的星辰令。 “先修炼。” “等我们至少结丹,甚至元婴,再想办法离开西荒。” “陨星道君来自中州大罗天域,他既然说西荒妖族不对劲,那这事不是我们两个筑基能管的。” “到时候,把消息交给真正能管的人。” 顾小楼沉默片刻。 “玄阳宗那边呢?” 顾青霄眼神微微波动。 玄阳宗,顾景山,顾家众人,老祖顾长烬。 这些名字,曾经像一张网一样压着他们。 可顾家现在已经死绝了。 老祖顾长烬也只是一个新晋元婴。 他们兄妹若继续回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重新卷入各种宗门斗争。 而如今,化神功法在手,资源在手,中州大宗的路也在眼前。 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青霄缓缓道:“前尘已了。” “顾家已经没了,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我们能活下来,便是新的开始。” 顾小楼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光。 她天资不差,只是从前资源不够,身份受限,处处受制。 如今有陨星道君的传承,有配套丹药灵物,还有星辰令做未来退路。 元婴,不再是遥不可及。 甚至化神,也能想一想。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不甘心。 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按在命里。 轰隆。 古殿再次震动,一道道裂纹从地面蔓延,头顶虚空中,星光开始大片熄灭。 秘境快要彻底崩塌了。 顾青霄握紧星辰符箓。 顾小楼捏住罗天迁移符。 两人深吸一口气。 顾青霄低声道:“出去之后,别犹豫。” “第一时间释放星辰符箓,” “然后我再释放罗天迁移符,咱们跑!” 顾小楼咧嘴一笑。 “明白。” “谁堵门,谁倒霉。” 下一瞬,星辰古殿轰然崩塌。 一道刺目星光裹住兄妹二人,朝着秘境裂缝外冲去。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顾长烬双手负后,一袭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陨星古墟裂缝的波动,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那两个小崽子要出来了。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威压万里的化神道君气息瞬间收敛。 嘴角更是努力扯出一个自认极其温和、慈祥,且充满长辈安全感的微笑。 他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别怕,裴玄都死了,以后在这西荒,有老祖给你们撑腰。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星辰裂缝猛地撕开!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刚绽放出一半,连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迎面而来的,不是两个眼泪汪汪求抱抱的后裔。 而是一道蕴含化神威压的恐怖星辰符箓。 它像一条浓缩到极致的银河,带着无数旋转星屑和陨星碎光,毫无征兆地从裂缝里狂飙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下一瞬就到了顾长烬的眼前。 顾长烬瞳孔一震,脸上慈祥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不是? 什么意思? 老祖我好心好意在外头给你们清场护道,你们起手就是一个化神大招贴脸输出?! “轰!!!” 根本没时间多想,恐怖的星辰爆裂之光瞬间炸开,将顾长烬整个人连同半边天穹,彻底吞没。 第84章 孝出强大!老祖我啊,收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距离落霞山脉十万里之外的某个偏僻峡谷之中。 顾青霄和顾小楼两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刚才还觉得自己反杀漂亮。 先是扔出化神一击的星辰符箓,再用罗天迁移符远遁十万里。 这计划和小连招,简直堪称完美。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评价为“贪得无厌”“笑得像变态”“死有余辜”的玄衣老者,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 不仅没死,而且一点伤痕都没有,玄衣依旧整洁,就是头发被炸得微微乱了一点。 顾青霄喉咙滚动了一下。 十万里啊! 他们可是足足跑出了十万里啊!!! 而这老者不到六十息,就追到了他们面前。 这显然不是元婴能够做到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化神道君。 顾小楼也反应过来了,小脸一下子白了。 坏了,他们刚才一符箓,炸了个化神道君。 顾青霄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顾长烬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不只是熟悉,好像还在族谱画像里见过。 等等,族谱画像里见过?难道…… 顾青霄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着不确定问道。 “你……您是……” 顾长烬笑了。 只是这笑,看得两人后背发凉。 “怎么?” “连自家老祖都认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 顾青霄和顾小楼眼睛同时瞪大。 老祖? 可是自家老祖不是前不久才晋升元婴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化神了? 难道他们收到的消息错了? 不是元婴大典?而是化神大典? 顾小楼脑袋嗡的一下。 下一息,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老祖!” “我们错了!” “我们真不知道外面是您啊!” 顾青霄声音发干。 “我们还以为外面是裴玄都,或者是其他想抢传承的元婴……”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立马接了下去。 “或者是某个贪得无厌、伪装成凡人老头、笑得像变态一样,想骗取你们信任的散修元婴?” 两人齐齐抬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长烬又慢悠悠道:“还枪打出头鸟?” 他说到这几个字时,声音难免高了一点。 “你们倒是挺会总结。” “本座亲自来接你们,你们反手就给老祖来一记化神符箓。” “怎么?” “怕老祖年纪大,路上犯困,替老祖醒醒神?” 顾青霄低头不敢说话,顾小楼也乖得跟鹌鹑似的。 顾长烬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里倒真没有多生气。 毕竟局势变化太快,他们进秘境时,自己还是外界传闻里那个新晋元婴太上。 等他们出来时,自己已经是化神道君。 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而且这两个小家伙够狠,够狠,也够果断,不愧是本老祖的血脉。 一出秘境,半点不犹豫,先拿化神符箓洗地,再直接传送跑路。 若堵门的真是裴玄都,或者其他元婴,怕是已经被打得灰都不剩。 就是这份孝心,稍微有点过头。 顾长烬叹了一声。 “我顾家血脉,怎么尽出你们这种孝子贤孙?” “真是让老祖我啊,倍感无奈。”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烬脸上还是铁青,但顾青霄和顾小楼都是机灵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祖没真要收拾他们。 顾小楼反应最快,她立刻爬起来,哒哒哒跑到顾长烬身后,伸出小手就给他捶肩。 “老祖别生气。” “小楼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 “谁让老祖您现在看起来太厉害了嘛,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 顾长烬冷哼一声。 “那还是本座的错了?” 顾小楼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们眼瞎。” “老祖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两个小辈一般见识。” 顾青霄也连忙起身,低头道:“老祖,秘境里确实有些重要消息,我们正准备日后找可靠大宗门传出去。” “如今既然老祖在,那自然交给老祖最稳妥。” 顾长烬瞥了他一眼。 “说。” 顾青霄立刻将陨星道君留下的影像说了一遍。 “那位陨星道君,本名心河,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他说自己是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但他的影像残缺得厉害,一到关键处就断。” “只听见他说,西荒修真界不对劲,妖族恐怕……还有开荒诸宗之中,似乎有人……” 顾青霄停顿了一下。 “后面就全听不清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妖族?西荒的妖族存在感一直很低。 最多就是山中妖兽,给弟子历练,或者给炼丹炼器当材料。 金丹妖兽不算少,元婴妖兽却极少出没。 至于化神级妖族,至少顾长烬五百年来没听说过。 现在却有一位三千年前的中州化神,奉命来西荒查妖族,最后死在落霞山脉。 而且还提到开荒诸宗有人有问题。 有意思。 开荒诸宗里有鬼,顾长烬并不意外。 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妖族。 这事多半不简单。 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头。 “此事本座知道了。” “东西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藏不过去,也没打算藏。 顾青霄先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 令牌似琉璃非琉璃,内部像封着一片小小星河。 正面刻着“星辰令”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行细密星辰符文。 顾长烬接过看了看。 “玄妙罗天星宗的信物。” “不错。” 他随手抛了回去。 “等你们修为够了,或者日后本座带你们去中州大罗天域时,倒是可以凭此拜入此宗。” “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路。” 顾小楼眼睛一亮。 老祖没抢,嘿嘿,我就知道,老祖可是化神道君,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东西。 随后顾青霄又取出《罗天星辰经》上卷。 顾长烬翻了几眼,笑了一声。 “你俩倒是小滑头。” “功法是真的,方向也没有问题。” “不过只有上卷,只能修到化神初期。” “再往后,就得入玄妙罗天星宗取后续。” 顾青霄和顾小楼笑得像两只偷粮成功的小仓鼠。 顾长烬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若想跟着本座修炼,本座这里倒也有一门可至返虚的功法。” 两人眼睛瞬间瞪大。 返虚? 顾小楼立刻凑上来,捶肩更卖力了。 “老祖。” “您看咱顾家现在就剩咱仨了。” “您不疼我们,还能疼谁呀?” 顾长烬一脸无奈。 “给你们,给你们。” 他随手取出一卷古册,丢给顾青霄。 这是他以《玄冥噬天经》为根基,结合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出的简化功法。 正常修炼,自然没问题。 甚至比《罗天星辰经》更适合西荒这地界。 至于其中一点小小后手。 那就不必说了,那可是本老祖爱护后辈的象征! 顾青霄接过古册,心跳都快了几分。 顾小楼也凑过去看,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看着古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赚大了。 前面的丹药、灵石、普通法宝,顾长烬扫一眼就没兴趣。 直到兄妹俩取出那些炼器材料。 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 还有几块蕴含星辰道韵的碎片。 顾长烬眼睛亮了,本来自己的本命灵剑融合过星辰剑胚,如今正缺高阶星辰材料继续祭炼。 这不就送上门了? 顾长烬干咳两声。 老脸一点都不红。 “本来老祖是不屑要你们晚辈东西的。” 顾青霄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顾小楼捶肩的手也停了半拍。 顾长烬继续道:“但你们方才那张星辰符箓,炸得老祖有些头晕。” “这些炼器材料,就当是给老祖的精神损失费和补偿了。” 说完,他袖袍一卷。 神谷星砂,太虚……连那几块星辰道韵碎片,也被卷得干干净净。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坏事了,谁能想到前面那些看似珍贵的丹药灵石,老祖看都不看。 偏偏就看上了这些炼器材料。 顾小楼小声道:“老祖,那坠星玄晶……” 顾长烬瞥了她一眼。 “怎么?头不晕了?” 顾小楼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老祖您多拿点,当我们孝敬您的。” 顾长烬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说完,他一手拎起一个。 顾青霄和顾小楼只觉得肩膀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老祖,我们去哪?” 顾小楼连忙问。 顾长烬一步踏入归墟漩涡。 “回玄阳宗。” 第84章 孝出强大!老祖我啊,收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距离落霞山脉十万里之外的某个偏僻峡谷之中。 顾青霄和顾小楼两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刚才还觉得自己反杀漂亮。 先是扔出化神一击的星辰符箓,再用罗天迁移符远遁十万里。 这计划和小连招,简直堪称完美。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评价为“贪得无厌”“笑得像变态”“死有余辜”的玄衣老者,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 不仅没死,而且一点伤痕都没有,玄衣依旧整洁,就是头发被炸得微微乱了一点。 顾青霄喉咙滚动了一下。 十万里啊! 他们可是足足跑出了十万里啊!!! 而这老者不到六十息,就追到了他们面前。 这显然不是元婴能够做到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化神道君。 顾小楼也反应过来了,小脸一下子白了。 坏了,他们刚才一符箓,炸了个化神道君。 顾青霄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顾长烬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不只是熟悉,好像还在族谱画像里见过。 等等,族谱画像里见过?难道…… 顾青霄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着不确定问道。 “你……您是……” 顾长烬笑了。 只是这笑,看得两人后背发凉。 “怎么?” “连自家老祖都认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 顾青霄和顾小楼眼睛同时瞪大。 老祖? 可是自家老祖不是前不久才晋升元婴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化神了? 难道他们收到的消息错了? 不是元婴大典?而是化神大典? 顾小楼脑袋嗡的一下。 下一息,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老祖!” “我们错了!” “我们真不知道外面是您啊!” 顾青霄声音发干。 “我们还以为外面是裴玄都,或者是其他想抢传承的元婴……”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立马接了下去。 “或者是某个贪得无厌、伪装成凡人老头、笑得像变态一样,想骗取你们信任的散修元婴?” 两人齐齐抬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长烬又慢悠悠道:“还枪打出头鸟?” 他说到这几个字时,声音难免高了一点。 “你们倒是挺会总结。” “本座亲自来接你们,你们反手就给老祖来一记化神符箓。” “怎么?” “怕老祖年纪大,路上犯困,替老祖醒醒神?” 顾青霄低头不敢说话,顾小楼也乖得跟鹌鹑似的。 顾长烬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里倒真没有多生气。 毕竟局势变化太快,他们进秘境时,自己还是外界传闻里那个新晋元婴太上。 等他们出来时,自己已经是化神道君。 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而且这两个小家伙够狠,够狠,也够果断,不愧是本老祖的血脉。 一出秘境,半点不犹豫,先拿化神符箓洗地,再直接传送跑路。 若堵门的真是裴玄都,或者其他元婴,怕是已经被打得灰都不剩。 就是这份孝心,稍微有点过头。 顾长烬叹了一声。 “我顾家血脉,怎么尽出你们这种孝子贤孙?” “真是让老祖我啊,倍感无奈。”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烬脸上还是铁青,但顾青霄和顾小楼都是机灵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祖没真要收拾他们。 顾小楼反应最快,她立刻爬起来,哒哒哒跑到顾长烬身后,伸出小手就给他捶肩。 “老祖别生气。” “小楼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 “谁让老祖您现在看起来太厉害了嘛,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 顾长烬冷哼一声。 “那还是本座的错了?” 顾小楼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们眼瞎。” “老祖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两个小辈一般见识。” 顾青霄也连忙起身,低头道:“老祖,秘境里确实有些重要消息,我们正准备日后找可靠大宗门传出去。” “如今既然老祖在,那自然交给老祖最稳妥。” 顾长烬瞥了他一眼。 “说。” 顾青霄立刻将陨星道君留下的影像说了一遍。 “那位陨星道君,本名心河,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他说自己是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但他的影像残缺得厉害,一到关键处就断。” “只听见他说,西荒修真界不对劲,妖族恐怕……还有开荒诸宗之中,似乎有人……” 顾青霄停顿了一下。 “后面就全听不清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妖族?西荒的妖族存在感一直很低。 最多就是山中妖兽,给弟子历练,或者给炼丹炼器当材料。 金丹妖兽不算少,元婴妖兽却极少出没。 至于化神级妖族,至少顾长烬五百年来没听说过。 现在却有一位三千年前的中州化神,奉命来西荒查妖族,最后死在落霞山脉。 而且还提到开荒诸宗有人有问题。 有意思。 开荒诸宗里有鬼,顾长烬并不意外。 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妖族。 这事多半不简单。 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头。 “此事本座知道了。” “东西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藏不过去,也没打算藏。 顾青霄先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 令牌似琉璃非琉璃,内部像封着一片小小星河。 正面刻着“星辰令”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行细密星辰符文。 顾长烬接过看了看。 “玄妙罗天星宗的信物。” “不错。” 他随手抛了回去。 “等你们修为够了,或者日后本座带你们去中州大罗天域时,倒是可以凭此拜入此宗。” “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路。” 顾小楼眼睛一亮。 老祖没抢,嘿嘿,我就知道,老祖可是化神道君,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东西。 随后顾青霄又取出《罗天星辰经》上卷。 顾长烬翻了几眼,笑了一声。 “你俩倒是小滑头。” “功法是真的,方向也没有问题。” “不过只有上卷,只能修到化神初期。” “再往后,就得入玄妙罗天星宗取后续。” 顾青霄和顾小楼笑得像两只偷粮成功的小仓鼠。 顾长烬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若想跟着本座修炼,本座这里倒也有一门可至返虚的功法。” 两人眼睛瞬间瞪大。 返虚? 顾小楼立刻凑上来,捶肩更卖力了。 “老祖。” “您看咱顾家现在就剩咱仨了。” “您不疼我们,还能疼谁呀?” 顾长烬一脸无奈。 “给你们,给你们。” 他随手取出一卷古册,丢给顾青霄。 这是他以《玄冥噬天经》为根基,结合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出的简化功法。 正常修炼,自然没问题。 甚至比《罗天星辰经》更适合西荒这地界。 至于其中一点小小后手。 那就不必说了,那可是本老祖爱护后辈的象征! 顾青霄接过古册,心跳都快了几分。 顾小楼也凑过去看,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看着古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赚大了。 前面的丹药、灵石、普通法宝,顾长烬扫一眼就没兴趣。 直到兄妹俩取出那些炼器材料。 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 还有几块蕴含星辰道韵的碎片。 顾长烬眼睛亮了,本来自己的本命灵剑融合过星辰剑胚,如今正缺高阶星辰材料继续祭炼。 这不就送上门了? 顾长烬干咳两声。 老脸一点都不红。 “本来老祖是不屑要你们晚辈东西的。” 顾青霄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顾小楼捶肩的手也停了半拍。 顾长烬继续道:“但你们方才那张星辰符箓,炸得老祖有些头晕。” “这些炼器材料,就当是给老祖的精神损失费和补偿了。” 说完,他袖袍一卷。 神谷星砂,太虚……连那几块星辰道韵碎片,也被卷得干干净净。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坏事了,谁能想到前面那些看似珍贵的丹药灵石,老祖看都不看。 偏偏就看上了这些炼器材料。 顾小楼小声道:“老祖,那坠星玄晶……” 顾长烬瞥了她一眼。 “怎么?头不晕了?” 顾小楼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老祖您多拿点,当我们孝敬您的。” 顾长烬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说完,他一手拎起一个。 顾青霄和顾小楼只觉得肩膀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老祖,我们去哪?” 顾小楼连忙问。 顾长烬一步踏入归墟漩涡。 “回玄阳宗。” 第85章 玄阳宗:你说什么?顾长烬化神啦? 消息,是从断云山脉方圆万里开始传的。 玄阳宗新晋元婴太上顾长烬,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得本命神通归墟。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西荒修真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不信……开什么玩笑? 顾长烬是谁? 前段时间刚办过元婴大典的玄阳宗新晋太上。 而且顾家被灭那事才过去多久? 元婴大典的酒气都还没散干净,结果你转头告诉我,他化神了? 你怎么不说他明天就飞升成仙了? 可还没等各大宗门反驳,赤霄宗那边的消息先一步传出。 赤霄宗承认断云山脉一战战败。 退让三千里,割让三处灵脉,七座坊市,二十一家附属宗门势力范围。 并且,赤霄宗已经派出贺礼队伍,由一位元婴太上亲自带队,前往玄阳宗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赤霄宗疯了? 那可是赤霄宗啊!平日里被人占一里地,都恨不得打上百年。 如今一口气退三千里? 还派人去恭贺? 你说顾长烬没化神,谁信? 紧接着,西极落白宗也发声。 落白宗白无咎太上亲自作证。 顾道君现身落霞山脉,亲手斩杀散修元婴裴玄都,接回顾家血脉顾青霄、顾小楼。 落白宗已经备下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千年灵药若干,前往玄阳宗恭贺化神大典。 赤霄宗承认战败,落白宗承认化神。 两个大宗门同时发声,剩下那些还准备嘴硬的小宗门,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整个西荒修真界彻底地炸开了锅。 茶楼里,有散修拍案而起。 “千年了!西荒千年没出过新化神了!” 小宗门里,金丹掌门连夜翻仓库。 “快!看看还有没有能送得出手的贺礼!” “顾道君化神,我等不去庆贺,日后还想不想在西荒混了?” 魔道山门里,也有老魔沉默许久,最后叹了一声。 “别招惹玄阳宗,从今日起,封山百年。” 顾长烬三个字,像一场风暴,从断云山脉吹向落霞山脉,又从落霞山脉席卷整个西荒。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得低头重新认识一件事。 西荒,有新道君了。 …… 玄阳宗,灵岳峰。 周玄岳正坐在崖边,慢悠悠喝着灵茶。 茶是三百年灵雾茶,水是后山寒泉水。 一盏茶下去,满口清香,连元婴神魂都像被洗了一遍。 周玄岳心情不错。 断云山脉那边捷报连连。 顾长烬坐镇前线,虽然打得有些奇怪,但好处是真拿回来了。 赤霄宗那边也没真拼命。 这样最好,毕竟彼此之间都有些交情,真要撕开脸打,这西荒老早就被打成废墟了。 周玄岳轻轻吹开茶面灵雾,忍不住感叹。 “宗门局势,一片大好啊!” 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灵符破空而来。 周玄岳伸手接住,神识一扫。 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周老鬼,恭喜恭喜啊!” “你玄阳宗藏得够深,竟出了顾道君这等人物。” “证道化神,威压断云山脉,往后你们玄阳宗,在西荒可要更上一层楼喽!” 周玄岳听完,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然后冷笑一声。 “王老头,又来诈我。”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点把戏。” 他把灵符随手放到一旁,压根没当回事。 这老家伙是隔壁大宗门的太上,年轻时候就喜欢拿各种假消息骗他。 什么某处有秘藏,某个女修对他有意,赤霄宗要偷袭玄阳宗。 现在还来? 呵呵,幼稚。 可没过多久,又一道传讯灵符飞来。 周玄岳皱眉接住。 另一位老友的声音响起。 “周兄,贵宗顾道君证道化神,可喜可贺。” “我宗已备薄礼,三日后前往玄阳宗道贺。” “届时,还望周兄引荐一二。” 周玄岳眉头皱得更深。 两个?约好的? 他冷哼一声,又把灵符放下。 “这群老东西,闲得没事了?” 可下一刻。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传讯灵符像疯了一样飞来。 内容全都差不多。 恭贺玄阳宗。 恭贺顾长烬证道化神。 周玄岳终于坐不住了,他端着茶盏,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不对。” “这不像玩笑。” 就在此时,灵岳峰外,数道元婴气息同时降临。 赤袍太上、秦问岳,还有两名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元婴太上,全都化作流光落下。 几人甚至顾不上寒暄。 赤袍太上一落地,便瞪大眼睛。 “周玄岳!” “你收到消息没有?” 周玄岳缓缓放下茶盏。 “什么消息?” 赤袍太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自己也觉得荒唐。 “顾长烬。” “他……他突破了。” 周玄岳脸皮一抽。 “突破元婴后期?” “不是。” “元婴圆满?” “也不是。” 赤袍太上深吸一口气。 “化神。” 崖边一下子安静了。 周玄岳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盯着赤袍太上,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秦问岳苦笑一声。 “断云山脉,化神天象。” “顾长烬亲口宣告,今日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 “赤霄宗厉沉渊亲自承认战败,后退三千里。” “落白宗白无咎也作证,顾长烬已经去了落霞山脉,还杀了裴玄都。” 周玄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闪过顾长烬不久前站在太上殿里,满脸悲痛地说顾家满门忠烈的样子。 又闪过顾长烬元婴大典上,病恹恹、仿佛根基还没稳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这老东西,化神了? 赤袍太上也一屁股坐下。 “我现在只想知道。”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 秦问岳幽幽道:“也许从金丹死斗开始。” 几位太上同时沉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尊未来化神演戏? 周玄岳忽然感觉手里三百年的灵雾茶,都没味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方向,喃喃道: “这下,宗门怕是要变天了。” …… 玄阳宗,后山秘地。 苍玄真君洞府之中,气氛压抑得吓人。 这位原本的玄阳宗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此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曾以为,玄阳宗内,除去那位远走中州古路的化神老祖,便是自己最接近化神。 只差半步。 只要机缘一到,他便能证道。 顾长烬?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有些棘手,却仍然能随时捏死的棋子。 可现在,这枚棋子绕过了所有宗门资源,绕过了所有太上视线,一步登天。 化神。 竟然是顾长烬先化神。 苍玄真君不觉得喜悦。 只觉得恐惧。 顾长烬为宗门立功。 他承认,也定调让宗门给予资源。 但那不代表仇怨不存在。 云清璃是他的弟子。 顾长烬废了云清璃。 死斗之事,云清璃当初也向他禀报过。 他默许了。 那时不过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 死了便死了。 谁会在意? 可现在,那个当初差点被推去送死的金丹,成了化神道君。 这仇,就绕不过去了啊。 除非他低头,亲自去见顾长烬,认错,赔罪。 然而这样做也仅仅只是有一线生机。 然而像苍玄真君这种人,怎么可能低头? 他自负了一辈子,在玄阳宗高高在上了一辈子。 如今让他向顾长烬低头? 那还不如杀了他。 极度的恐惧,最终催生出极度的疯狂。 苍玄真君眼神一点点变得狠厉。 “顾长烬。” “既然你可能要杀我。” “那本座便先下手为强。”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玄阳宗最核心、最隐秘的禁地。 这里只有一座埋在地脉深处的古老石台。 石台之上,刻满晦涩阵纹。 这是玄阳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真正底蕴。 据传,那位返虚祖师当年开荒西荒时,曾在主峰地脉下埋下一座杀阵。 此阵不是用来对敌厮杀,而是用来坑杀闯入玄阳宗腹地的强敌。 一旦启动,方圆百里灵气瞬间抽空。 法修入阵,洞天失衡,元神受困。 哪怕化神道君,若无防备,也会在短时间内沦为无法调动天地灵机的废人。 当然。 此阵对体修作用有限。 可西荒修真界,哪来的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取出一枚古朴令牌。 这是历代大太上掌握的核心阵令。 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令牌之上。 嗡。 石台阵纹一点点亮起。 地脉深处,像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苍玄真君脸上的惊恐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顾长烬。” “你就算化神了又如何?” “玄阳宗的底蕴,你根本没有掌握。” “只要你敢踏入玄阳主峰。” “本座便借祖师杀阵,将你彻底炼化。” 他握紧阵令,眼神疯狂。 只要顾长烬敢来。 只要他敢逼自己低头。 那就别怪自己拼死一搏。 第86章 顾长烬:苍玄师弟何在? 灵道峰,外务殿前,许衡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还捏着宗门刚送来的法令。 法令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可每一个字,看起来、读起来都是如此的梦幻。 顾太上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赤霄宗后撤三千里,西极落白宗遣使来贺。 灵道峰上下所有弟子,即刻准备迎接顾道君回宗。 不是顾太上,而是顾道君。 道君啊!?化神道君啊?! 许衡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差不多。 三人前不久才刚刚接受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家师尊从寿元将近的金丹老祖,突然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他们灵道峰也从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道峰,瞬间在宗门当中水涨船高。 他们这些日子出门,别说同辈筑基,就算一些金丹长老门下弟子,也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兄”。 这日子过得已经够梦幻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梦还能更离谱。 他们师尊,不是元婴了。 是化神了。 许衡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师弟,问道。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站在许衡身旁的那一位筑基师弟,同样是眼神发飘,有些愣愣地说道。 “师兄,要不你再读一遍?” 许衡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沉默。 没错。 一个字都没错。 另一名筑基弟子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瞬,全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狂喜。 以前他们是将死金丹门下弟子,后来是宗门新晋元婴太上门下弟子。 如今竟然成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短短时间,人生完成了三级跳!? 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师尊快死了,没人理你。 你师尊金丹,别人叫你一声师兄,是客气。 你师尊元婴,别人能叫你师兄,那是你给他面子。 你师尊化神? 不好意思。 金丹长老见了你,都得先想想自己笑得够不够自然。 许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脸上的笑。 “都不许飘,师尊最不喜张扬了。” 另外两人连忙点头。 “明白。” “低调,必须低调。” 话虽如此,三人的嘴角却都快压不住了。 低调? 可以低调。 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这个身份,它低调不起来啊! …… 玄阳宗山门之外。 护宗大阵早已全部开启。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 一座座主峰上,钟声接连响起。 守山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连腰背都不敢弯一下。 他们早已得了命令。 顾道君今日回宗。 若说当初顾长烬成就元婴,玄阳宗上下是震动。 那么如今,便是敬畏。 化神道君啊! 哪怕玄阳宗祖上出过化神,哪怕宗门外还有一位化神老祖远走中州古路。 可在如今的玄阳宗内,顾长烬就是唯一一尊化神。 也是真正能一言定宗门兴衰的人。 忽然,天边灵光一闪,一道玄衣身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小辈,出现在山门之外。 顾长烬负手而立,气息收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众人早已知道他的身份,看上去竟像一个寻常老者。 可没人敢真这么想。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返璞归真,与天地同在,这才是化神道君。 山门弟子瞬间跪下。 “拜见顾道君!” 声音通过法力层层传开。 下一息,数道元婴遁光从玄阳宗主峰、后山、灵岳峰方向飞来。 周玄岳来得最快,赤袍太上紧随其后,秦问岳也来了,还有两位存在感比较低的元婴太上。 众人落在山门前,看着顾长烬,神色都复杂得很。 前不久,他们还称呼顾长烬为师弟。 再不济,也是道友。 如今呢? 只能乖乖地叫上一声道君。 修真界的规矩,自古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周玄岳最先拱手,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恭迎顾道君回宗。” “道君瞒得我等好苦啊。” 顾长烬笑了笑。 “周师兄何必如此生分。”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声师兄,他现在是真不太敢接。 赤袍太上在旁边大笑。 “顾道君这话说得,我等哪里还敢厚着脸皮当师兄?” “往后你叫我一声师弟,我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 几名元婴太上都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倒是没那么僵,毕竟顾长烬之前与家族派系这些元婴相处得还算可以。 大家一起开过大罗秘藏,一起送过资源,一起被他的影像感动过。 现在虽然身份变了,但也不至于上来就冷冰冰。 当然,客气归客气,敬畏归敬畏,没有任何人敢真把自己摆到与顾长烬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很快,众人目光又落在顾青霄和顾小楼身上。 这两个顾家小辈,如今意义可不一般。 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这两人就是顾长烬身边少有的嫡系后辈。 更何况,听说还得了陨星古墟的传承。 那就更值得结个善缘了。 周玄岳第一个取出两枚玉瓶。 “这两位便是顾家后辈吧?” “初次见面,老夫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这两瓶清玄养神丹,筑基、金丹阶段都用得上,就当见面礼了。” 赤袍太上紧随其后,立刻取出两枚护身玉符。 “老夫这两枚赤阳护身符,可挡元婴一击,你们拿着防身。” 秦问岳也送出两口小剑胚,其他元婴太上见状,自然不会落后。 丹药、符箓、法器、灵玉,一样接一样送出来。 顾青霄还算沉稳,双手接礼,恭敬道谢。 顾小楼就开心多了,小脸笑得跟捡了灵矿一样。 “多谢诸位太上。” “多谢前辈。” 她嘴甜,收得也快。 顾长烬看在眼里,只是笑着摇头。 这俩小崽子,倒是挺会顺杆爬。 不过这样也好。 顾家没了,玄阳宗还在。 他如今已是化神,自然要接管玄阳宗大权。 这不只是面子,也是资源,或者说与身份地位匹配。 玄阳宗好歹也是西荒大宗门,麾下附属宗门、灵矿、药园、坊市、秘藏加起来,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西荒这些大宗门,祖上大多都是从中州大罗天域一路开荒而来。 彼此间,多少都有旧交。 既然大家祖上都这么亲近,为什么不能重新亲近亲近? 都说同气连枝。 既然是枝,那不如合成一棵树。 分什么彼此嘛。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大义。 真正的原因,是顾长烬需要资源。 先天灵物能转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来得快,消耗也快。 他原本有三千缕。 突破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功法,淬炼本命灵剑,给两个小辈的功法里顺手添点东西。 一通下来,也就剩一千多缕。 这东西就像前世的钱。 看着多,一花,嗨,真不经花。 想继续往返虚走,想将万妖门、本命灵剑、玄冥归墟洞天都堆起来,就得要更多的资源了。 顾长烬心中念头流转,脸上却依旧温和。 他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诸位元婴太上。 谁来了,他未必全记得。 但谁没来,他一定记得。 片刻后,顾长烬忽然笑了笑。 “苍玄师弟呢?” 此言一出,山门前的气氛微微一静。 苍玄师弟? 之前顾长烬可得叫苍玄真君一声道友,甚至在修为上还得称一声师兄。 如今这一声师弟,半点毛病没有。 达者为先嘛。 化神道君肯称元婴后期为师弟,已经算给面子了。 周玄岳等人眼神交汇了一瞬。 这还用选吗? 以前苍玄真君是玄阳宗第一人,自己等人还需要犹豫一下,但现在不是了。 而顾长烬此话本身就带着一丝让人站队的感觉。 赤袍太上轻咳一声。 “苍玄师…弟似乎去了后山禁地,说是要闭关。” 周玄岳也缓缓点头。 “今日道君回宗,他不来迎接,确实不妥。” 顾长烬笑意不变。 “闭关?” “也好。” “本座去指点指点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山门之外。 顾青霄和顾小楼还没反应过来,周玄岳等人神色便已经变了。 …… 后山洞府。 云清璃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 她如今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筑基。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天资真的逆天。 而是苍玄真君舍得砸资源。 她曾是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如今重修,只要资源够,筑基不难。 可再往后,就难了。 云清璃自己也知道,这一生想再回金丹,机会渺茫。 至于报仇? 更是笑话。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更何况,如今外面又有传言,顾长烬证道化神。 化神,这两个字压下来,她连恨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云清璃低头看向脖颈上的月牙吊坠。 这吊坠是她家中旧物。 她也不知道自己祖上与苍玄真君到底有什么旧情。 只记得当年苍玄真君看见这枚月牙吊坠时,眼神复杂了很久。 然后便收她为徒。 从那之后,她一路扶摇直上,最终坐上玄阳宗宗主之位。 可惜,一切都毁在顾长烬手里。 陆怀真死了。 她也被废了。 宗主之位没了。 如今只能在这洞府里,一点点重修。 云清璃轻轻叹了一声,刚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洞府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顾长烬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可那一瞬间,云清璃却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方天地。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砰。 她整个人当场炸开。 血雾在寒玉蒲团上绽放,又被洞天之力瞬间碾成虚无。 连惨叫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云清璃? 他当然记得。 他这个人,很记仇。 上了他的小本本,还想靠重修翻篇? 想得挺美。 拍死便是。 顾长烬抬眼看向后山更深处。 那里是玄阳宗禁地的方向。 “苍玄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挣扎?” 他袖袍微动,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便朝后山禁地而去。 第87章 没有天地灵气?关我化神体修什么事! 后山禁地,顾长烬一步踏入其中,眼前便被大片云雾遮住。 此地与外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有浓厚的云雾笼罩着,云雾深处,则是一座孤零零的古老石台。 石台不大,通体灰白,表面刻满晦涩阵纹,看着像是放了几千年的老东西。 顾长烬站在石台前,眼神微微一动。 “嗯?这就是玄阳宗禁地?” 声音刚落。 云雾深处,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顾师弟。” 这三个字刚出来,顾长烬便笑了。 师弟?呵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兄。 苍玄真君像是没听出他的笑意,声音依旧平稳。 “如今你已证道化神,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老夫身为宗门大太上,心中亦是欣慰。” “过去种种,皆是宗门内部之事。” “你我同出玄阳,一脉相承,何必再执着于些许旧怨?” 云雾流动,苍玄真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苍老,也带着几分强行压下去的镇定。 “云清璃之事,她确实有错。” “可她毕竟曾为玄阳宗宗主,也为宗门操劳多年。” “你废她修为,夺她宗主之位,老夫都未再追究。” “顾长烬,你如今已是化神道君,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玄阳宗不能内乱,西荒各宗都在看着你我。” “你若愿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老夫愿辅你掌宗,共振玄阳。” 这话说得漂亮,又很敞亮,从同门之谊,再到宗门大局,再到西荒局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顾长烬考虑一般。 换成旁人,哪怕心中有火,也得稍微顾忌几分脸面。 可惜,顾长烬不吃这一套。 因为你顾老祖根本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 他负手站在石台前,笑了一声。 “苍玄。” “你能说这么多话,也算你的荣幸。” 云雾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顾长烬竟然不接话。 而顾长烬语气依旧平静。 “方才你那徒弟,可没这个机会。” “本座见到她时,她刚睁眼。” “下一瞬,便被本座拍成了血雾。”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云雾深处,彻底安静了。 那股强装出来的同门温情,宗门大局彻底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低沉到压抑的声音响起。 “顾长烬。”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顾长烬淡淡道:“上了本座小本本的人,还想活?”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了?” 云雾翻滚,苍玄真君终于显露身形。 他站在石台后方,白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枚古朴阵令。 那张原本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已经没了半点平静。 有恐惧,有怨恨,还有终于撕破脸后的疯狂。 “好!” “好!” “顾长烬,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 苍玄真君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那枚古朴阵令当场碎裂。 轰——! 整座后山禁地猛地一震,石台上的阵纹瞬间亮起。 一道道灰白色光芒从地底深处爬出,一圈圈缠向四面八方。 百里之内,天地灵机被一股恐怖力量强行抽走。 草木枯黄,山石失色,空气中最后一缕灵气,都被那座石台吞了进去。 玄阳宗后山,像忽然被挖成了一片无灵死域。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的虚影刚刚浮现,便被这股返虚级阵法之力强行压回体内。 黑水天河消失,归墟漩涡沉寂,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也重新隐没在洞天深处。 天地间,再无半点法力可调。 苍玄真君站在阵眼之后,手中多出一柄青黑色飞剑。 那飞剑寒光流转,剑身上刻着细密玄阳道纹,显然是这苍玄真君的本命灵剑。 苍玄真君看着顾长烬身后消失的洞天虚影,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顾长烬!” “你化神了,又如何?” “没了天地灵气,不能展开洞天,你的法术连筑基都不如!” “这返虚杀阵,本就是祖师留下,用来坑杀闯入宗门腹地敌对化神,没想到用在你的身上刚刚好,哈哈哈哈哈!!” “你真以为,成了化神,就能在玄阳宗为所欲为?” “你错了!” “你错得离谱!”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怨恨再也遮掩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 “老夫修行一千多年,坐镇玄阳,护持宗门,从元婴初期一路走到元婴后期。” “老夫闭死关,闯禁地,炼神魂,补根基,甚至早年也尝试过体法双修!” “可结果呢?” “体修走到金丹便寸步难进,法修也卡在元婴后期,迟迟摸不到化神门槛。”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 那眼神已经不像在看同门,更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机缘。 “而你呢?”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金丹。” “一个被宗门推上死斗台的弃子。” “一个靠顾家血脉侥幸结婴的老东西。” “凭什么你能化神?” “凭什么!” 苍玄真君胸膛剧烈起伏。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嘶哑。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嫉妒。 像看着一个自己本该随手捏死的人,忽然一步登天,把自己踩在脚下之后,心里生出的扭曲和疯狂。 “不过无所谓了。” 苍玄真君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些发红。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 “西荒千年来第一位新晋化神。” “今日,就要死在老夫手上。” “顾长烬,说不定老夫成就化神的机缘,就在你身上!”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像一个贫穷了半辈子的乞丐,忽然看见一座没有主人看守的金山。 又像一个阴暗处的小人,终于找到机会亲手摧毁自己仰望又嫉妒的天才。 那种满足感,甚至让苍玄真君的脸都有些扭曲。 他没有立刻使用法力催动本命灵剑。 也没有继续站在阵眼中。 反而一步步从石台后走了出来。 顾长烬挑了挑眉。 “哦?” 苍玄真君冷笑。 “怎么?意外?” “顾长烬,你真以为老夫只会法修手段?” “老夫早年体法双修,虽然体修止步金丹,但在这无灵真空中,杀你一个失去法力的化神法修,足够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噼啪作响。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一拳砸在顾长烬脸上。 问一句,凭什么? 再一拳打碎他的骨头。 再问一句,凭什么? 将这个让自己嫉妒到发狂的化神道君,一拳一拳打成烂泥。 然后再慢慢炼化他的元神,剖开他的秘密。 想到这里,苍玄真君浑身血液都像烧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朝顾长烬走来,没有半点犹豫。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怜悯。 “苍玄啊。”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就没想过一件事?” 苍玄真君脚步一顿。 顾长烬淡淡道:“西荒,也有可能出一尊化神体修呢?” 苍玄真君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化神体修?” “哈哈哈哈!” “顾长烬,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虚张声势?” “西荒多少年没出过化神了?” “更别说体修化神!”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这种………” 话没说完。 他的笑声忽然卡死在喉咙里。 因为顾长烬动了,很平静地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那座足以承受化神斗法余波的特制石台,瞬间裂开。 裂纹从顾长烬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息。 轰! 整座石台当场粉碎,后山禁地所在的山峰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尊远古巨兽踩在脊梁上。 无灵真空中,本该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可此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从顾长烬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肉身旺盛到不可思议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气血狼烟。 轰隆隆! 气血如赤金大日,又如黑色洪流,撞开云雾,直冲天穹。 在顾长烬身后,隐约凝聚出一头万丈巴蛇虚影。 巨蛇盘天,血月竖瞳睁开,无声咆哮。 没有灵力波动,却比任何法术都更加暴烈、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 那股纯粹暴虐的气血威压,甚至将这号称能锁死化神的返虚大阵,硬生生撑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他看着顾长烬那具仿佛由远古凶兽血肉铸成的身躯,整张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不可能……” 他喉咙发紧,原本握紧准备砸向顾长烬的拳头,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绝望 “体……” “体修化神?!” 第88章 捶打苍玄,六大宗联手而来。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万丈巴蛇虚影盘踞在顾长烬身后,血月般的竖瞳冷冷俯瞰整个后山禁地。 无灵真空之中,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可那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威压,却压得苍玄真君呼吸停滞。 下一刻,顾长烬的身形开始拔高。 一丈。 三丈。 五丈。 最后,硬生生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小巨人。 玄衣法袍随着身形变化自然舒展,衣角猎猎,仍旧没有半点破损。 只是原本苍老清瘦的身躯,此刻筋骨暴涨,肩背如山,手臂像两根黑金浇铸的柱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咔嚓。 咔嚓。 骨节爆响,像闷雷炸开。 顾长烬低头看向苍玄真君,嘴角微微一咧。 “不服是吧?” 苍玄真君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后悔。 返虚法阵塑造的无灵真空确实有用,可前提是,进来的真是个单纯法修啊。 谁能想到,顾长烬这个老东西不仅法修化神,还是一尊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头皮发麻,转身就想退回阵眼。 只要站在阵眼处,凭借阵法残余防御,或许还能撑一撑。 可他刚动,眼前便黑了一下。 顾长烬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苍玄真君怒吼一声,浑身金丹级体修气血炸开,想要挣脱。 “滚开!” 下一息。 顾长烬一拳砸下。 砰! 苍玄真君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砸穿一片云雾,重重摔在禁地边缘。 他刚落地,便喷出一大口血,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强行塞了回去。 元婴在丹田里疯狂震颤,差点被这一拳从肉身中打出来。 金丹级体修,扛了化神体修一拳,没死,已经是顾长烬收着力的结果。 苍玄真君勉力地撑起身形。 你不要过来啊! 可顾长烬一步踏出,十丈身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大手往下一探,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苍玄真君双手死死抓住顾长烬的手指,脸色涨红。 “顾长烬!”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玄阳宗大太上!” “我掌握宗门核心秘辛!” 顾长烬看着他,笑了笑。 “秘辛?” “等会儿搜魂不就知道了?” 苍玄真君瞳孔猛缩。 顾长烬却没急着搜魂。 他目光落在那座仍旧亮着阵纹的灰白石台上,忽然来了点兴趣。 “返虚杀阵?” “专门坑杀法修?” “确实有点意思。” 苍玄真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长烬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苍玄真君瞬间懵了。 “你要干什么?” 顾长烬咧嘴一笑。 “锤法,本座也略懂一二。” 话音落下。 他抡起苍玄真君,对着那座灰白石台,狠狠砸了下去。 砰! 苍玄真君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石台阵纹上。 阵纹剧烈晃动。 苍玄真君头破血流,脑子嗡的一下,元婴都像在头壳里转了三圈。 “顾长烬!” “你疯了!” 顾长烬反手又抡了一下。 砰! 这一次,苍玄真君的胸口砸在石台边缘。 咔嚓。 几根肋骨当场粉碎。 石台上的几层阵法防御,也被纯粹肉身力量生生砸崩。 顾长烬低头看他。 “凭什么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体修也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你修了一千多年还在元婴后期是吧?” 砰! 每问一句,他便砸一下。 苍玄真君一开始还怒吼,还反抗,还试图催动阵法。 到后来,只剩大口吐血。 他心里都快崩溃了。 他是化神体修啊!为什么要拿我当锤子砸阵法?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可以一拳打死自己。 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砸石台? 砰! 又一下。 苍玄真君的背脊砸在阵眼核心上。 灰白石台终于承受不住,表面裂纹蔓延开来。 顾长烬看着那裂纹,摇了摇头。 “祖师留下的东西,质量不太行啊。” 苍玄真君嘴里全是血,眼神已经涣散。 “你……你不得好死……” 顾长烬淡淡道:“这话听得多了。” “可惜他们都死了,本座还活着。” 最后一下。 顾长烬抡起苍玄真君,像抡一柄大锤,狠狠砸在石台正中央。 轰! 那座号称能坑杀化神的返虚杀阵核心,当场炸成满地碎渣。 灰白阵纹一寸寸熄灭。 被抽干的天地灵机,像潮水般倒灌回来。 山风重新流动,草木恢复生机,笼罩整个宗门秘地的云雾也开始翻卷。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轰然张开。 黑水天河横空而过,归墟漩涡缓缓旋转,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重新浮现。 苍玄真君像一条破麻袋,被顾长烬随手丢在地上。 他浑身骨骼尽碎,元婴黯淡,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输得很彻底了。 他准备了玄阳宗最大的底牌,拿出了返虚祖师留下的杀阵。 结果被顾长烬用他的身体,硬生生砸碎了。 顾长烬恢复寻常身形,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按在苍玄真君头顶。 “现在,该本座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了。”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不!” 搜魂之力轰然落下。 苍玄真君的记忆,被顾长烬强行撕开。 玄阳宗历代秘藏,开派祖师留下的几处后手。 西荒各大宗门祖上的开荒旧约。 还有三千年前,那位陨星道君的旧事。 那时候的西荒,不是如今这般只剩元婴坐镇。 各大宗门,都有化神。 陨星道君从中州大罗天域而来,奉命探查西荒妖族异动。 这消息被几大宗门化神知晓后,有人想交好,有人想利用,也有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中州宗门的隐秘。 后来事情越搅越深。 说不清谁先动的手。 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只知道最后,陨星道君死在落霞山脉。 而那一代西荒化神,也在不久后接连离开西荒,沿开荒旧路前往中州大罗天域。 顾长烬眯了眯眼。 “有意思。” “妖族,陨星,中州旧路,开荒诸宗……” 这些线索,终于串上了一点。 不过现在还不是深挖的时候。 搜魂结束。 顾长烬掌心微微一震。 苍玄真君最后只来得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 下一瞬,他连同体内元婴,一并被碾成青烟,神魂俱灭。 顾长烬站在废墟中,沉默了片刻。 短短时间,他从一个被宗门逼上死斗台的将死金丹,走到了今日。 西荒目前唯一化神,玄阳宗真正执掌者。 当初在他眼里还算大敌的苍玄真君,如今也死在掌下。 修仙界,果然只有境界最真实。 顾长烬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血狼烟收敛,巴蛇虚影散去。 他抬手将散乱白发重新梳理整齐,又用法力荡去玄衣法袍上的灰尘。 转眼之间,那个十丈小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位白发玄衣、温和淡然、威压全宗的化神道君。 顾长烬迈步走出云雾。 禁地之外,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以及宗门核心长老,早已密密麻麻站满。 看见顾长烬出来,所有人齐齐躬身。 “恭贺道君执掌玄阳!” “拜见大太上!” 周玄岳走上前,腰弯得比谁都低,声音都有些发干。 “启……启禀道君。” “西荒其余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联手抬着轿辇,齐聚我玄阳宗山门之外。” “点名……要瞻仰道君天颜。” 顾长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招牌式的温和慈祥笑容。 “六大宗门都到了?” “甚好。” “同气连枝嘛。” 他微微颔首,负手向山门方向走去。 “走。” “随本座出去收……咳,去迎接贵客。” 第89章 西荒七大宗: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玄阳宗山门之外,云海翻涌。 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经在山门前排开。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西荒除玄阳宗之外的六大宗门,全到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不是各站各的。 而是联手抬来了一座九层玉辇,玉辇以青玉为骨,赤金为纹,四角悬着明珠,周围还有灵鹤虚影环绕,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从几家库房里凑出来的顶级礼器。 意思也很明白,不是哪一家单独讨好顾长烬,而是六大宗门一起低头。 山门外,几位带队元婴站在一起,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赤霄宗来的不是厉沉渊本人,而是另一位元婴初期太上,名叫赤玄子。 他看着玄阳宗山门,脸色不太自然。 毕竟不久前,赤霄宗还和玄阳宗打得热闹。 如今倒好,三千里地退了,贺礼也送来了,人还得亲自站在这儿等。 赤玄子心里憋屈,却不敢表现出来。 落白宗白无咎倒是熟练很多。 他见过顾长烬,也明白化神道君的强悍,更知道这位前辈的杀伐果断。 所以此刻站得很稳当,腰弯得也很自然。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低声道:“白道友,你在落霞山脉见过顾道君,依你看,这位道君性情如何?” 白无咎沉默了一下。 性情如何? 这问题不太好答。 说仁慈吧,裴玄都跑出万里还是死了。 说凶残吧,他们这些在场元婴又活得好好的。 最后白无咎只能缓缓道:“顾道君……很好说话。” 听闻此言,在场的各大宗门元婴脸色都稍微缓了缓。 白无咎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听话。” 几人脸色又僵住了,这话的含量,足够他们掂量了。 就在此时,玄阳宗山门之内,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九声之后,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 顾长烬走出来了。 他一身玄衣,白发垂肩,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身后,是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等玄阳宗元婴,以及一众金丹长老。 看上去,倒像是一位慈悲,很好讲话,脾气很好的化神道君形象。 只是下一秒,他们便收回了自己的判断。 轰! 一方幽暗洞天,在顾长烬身后缓缓展开。 玄冥黑水横贯天穹,归墟漩涡无声旋转,洞天深处,那尊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像是一位镇压小天地的神明。 方圆千里,天地灵机同时低伏。 只是化神道君正常展开洞天,便已经让所有元婴呼吸一滞。 六大宗门使者身后的金丹、筑基修士,更是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赤玄子瞳孔猛缩。 白无咎则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上次跪得快。 六位元婴几乎同时躬身。 “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身后众修齐齐行礼,声音如浪。 “恭贺顾道君!” 顾长烬微微颔首。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心了。” 他笑容温和。 可洞天没收,那股威压依旧笼罩山门。 六大宗门使者心里都明白,这西荒修真界,以后谁说了算。 顾长烬转身,拱手相邀。 “诸位,请入玄阳宗一叙。” 众人哪敢说不,只能恭恭敬敬跟着入内。 玄阳宗主峰大殿,早已布置妥当。 顾长烬坐在最上首。 周玄岳等玄阳宗太上坐在下方。 六大宗门使者分列左右。 那股化神威压仍旧没有完全收回,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待众人坐定,顾长烬才缓缓开口。 “西荒七大宗门,祖上皆出中州开荒一脉。” “当年诸位祖师远渡荒域,开山立宗,彼此之间本就有盟约,也有旧情。” “说到底,大家同气连枝,皆是一家人。” 众人立刻点头。 “道君所言极是。” “七宗本就是同气连枝。” 顾长烬笑了笑。 “既是一家人,那本座便不绕弯子了。” “本座近日翻阅宗门旧秘,又从陨星道君遗留之事中,察觉到一件事。” “西荒妖族,恐有异动。”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尤其是几个大宗门元婴,眼神都下意识闪了一下。 三千年前陨落的陨星道君,当年的妖族异动之事,还有当年的落霞山脉之事。 这些东西,他们宗门典籍里多少有点残缺记载。 真要往深里挖,七大宗门谁都不干净。 毕竟当年陨星道君从中州而来,最后却死在西荒。 这事若被中州大宗重新追查,谁敢说自家祖上半点干系没有? 顾长烬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浓。 “妖族之事,不能不防。” “中州古路已多年未开,我西荒若不自强,日后一旦大劫爆发,便是一盘散沙。” “所以本座有个提议。” 众人心里同时一紧。 顾长烬慢悠悠道:“西荒七宗,何不合为一体?” 大殿一静。 所有人都傻了。 合为一体? 这什么意思? 七大宗门合并? 赤玄子手指一抖,差点把茶盏捏碎。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脸色也变了。 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的几位使者,更是眼神乱飞。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他们的震惊,反而有些疑惑。 “怎么?” “诸位方才不是说,七宗本就是一家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赤玄子身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赤霄宗与玄阳宗,难道不是一家人嘛?” 赤玄子咽了口唾沫。 洞天威压正落在他肩上。 玄冥归墟漩涡缓缓转动,像随时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能说不是吗? 他敢吗? 赤玄子勉强挤出笑容,连连点头地说道。 “是……自然是。” 顾长烬满意点头,又看向白无咎。 “落白宗呢?” 白无咎站起身,毫不犹豫。 “落白宗愿与玄阳宗同气连枝,共护西荒。” 顾长烬又看向天河剑宗。 “天河剑宗呢?” 那位剑宗元婴嘴角抽了抽。 “自然……也是一家人。” “凌霜剑宗呢??” “是。” “百魔门?” “是。” “血炼神宗?” “道君所言,正是我血炼神宗心中所想。” 顾长烬满意地笑了,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便不该分得太清楚。” 众人心里发苦。 这叫一家人吗? 这叫化神道君挨个点名。 可谁又敢反对呢? 顾长烬终于收起几分威压,给了众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打一棒,总要给个枣。 “当然,本座并非是吞并诸宗。” “再说了,七宗根基不同,传承不同,贸然合并,下面弟子也难免不安。” “所以本座准备先立一个西荒道盟。” “七大宗门为骨架,各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散修,都可加入。” “入盟之后,可接取盟中任务,斩妖、镇守、炼器、炼丹、巡山、探秘皆可。” “完成任务,得道功。” “道功可兑换灵石、丹药、法宝、功法、秘术。” 众人神色微动。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单纯吞并。 更像是把整个西荒修真界捏成一个巨大的任务体系。 顾长烬继续道:“盟中宝库,由七宗共同填充。” “本座也会拿出一部分宝物作为根基。” “而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 他抬手一挥,一枚玄黑玉简悬浮在大殿中央。 玉简一出,众人神识扫过,脸色同时变了。 《血河归墟真经》。 可从炼气,一路修至返虚。 返虚,这两个字,差点把几位元婴的神魂都砸晕。 他们七大宗门确实有化神传承。 可返虚功法? 没有。 哪怕是整个西荒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来一部。 可是现在就堂而皇之的被顾长烬拿了出来。 赤玄子的眼睛都红了,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也呼吸急促了起来。 血炼神宗的使者更是下意识站起身。 顾长烬叹了一声。 “可惜,此法偏血道,多少有些魔道痕迹。” “本座本不愿轻易传下。” 血炼神宗那位魔道元婴立刻开口。 “道君此言差矣。” “功法哪分什么正魔?”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赤玄子也立刻道:“不错,我赤霄宗功法也偏杀伐,外人常称我等为魔,可我等不也一样为西荒镇守边域?” 天河剑宗那位正道元婴沉吟片刻,竟也点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此法虽偏血道,但若有道盟约束,批判性修行,倒也未尝不可。” 百魔门使者一本正经道:“炼器尚且分炉火毒火,关键看掌炉之人。” “功法也是如此。” 顾长烬听得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批判性修行。 正道会说话,魔道也会说话。 返虚功法往这儿一摆,大家忽然都开明了。 顾长烬温和点头。 “诸位能如此想,本座甚慰。” “西荒道盟之事,便先这么定下。” “七宗共同议事,本座暂代盟主,统筹大局。” 众人对视一眼。 暂代? 这两个字,大家都懂。 化神不死,谁敢代替? 但返虚功法在前,妖族异动的把柄在后,化神威压还压在头顶。 这盟,不入也得入。 赤玄子第一个起身。 “赤霄宗,愿入西荒道盟。” 白无咎紧随其后。 “落白宗,愿入道盟。” “天河剑宗,愿入道盟。” “凌霜剑宗,愿入。” “百魔门,愿入。” “血炼神宗,愿入。” 顾长烬看着殿内低头的六宗使者,脸上露出慈祥笑容。 “好。” “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众人齐声道:“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听起来正气凛然。 至于每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西荒,还是返虚功法,还是自家宗门宝库能少出一点血。 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90章 顾老祖:既然没有妖族异动,那本座就亲自弄点异动 西荒修真界,再一次地炸开了锅。 上一次还是顾长烬于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那时候,所有人还只是震惊和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毕竟西荒有名有姓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这么多,谁能想到竟然是顾长烬证道化神。 而如今这一次的话,则是整个西荒的格局发生了改变。 玄阳宗、赤霄宗、天河剑宗、落白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七大宗门联合发出法旨。 西荒道盟,正式成立。 七大宗为骨,诸宗为枝。 修真家族、散修势力、中小宗门,皆可入盟。 道盟之主,由西荒千年以来第一位新晋化神,玄阳宗顾长烬顾道君担任。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各地坊市、茶楼、宗门大殿、修真家族议事堂,全都炸开了锅。 “七大宗门联手?” “呵呵,这不是联手吧,这是被顾道君捏到一起了吧?” “嘘!话别说这么难听。法旨里写得清清楚楚,西荒七宗同气连枝,为防妖族异动,才成立道盟。” “妖族异动?西荒哪来的成气候的妖族能造成如此影响?” “你管有没有,化神道君说有,那就有,而且必须有。”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沉默了。 没招,话糙理不糙。 在修仙界,真相不重要,谁有实力,谁说的话那就是真相。 当然,也有人兴奋到两眼发红。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当场翻开门中库房,恨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搬出来。 “入盟!” “必须入盟!” “七大宗门都入了,我等还装什么清高?” “听说入盟之后,可接道盟任务,积累道功,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还有返虚传承!” “顾道君可是化神啊!抱上这条腿,我宗说不定能出一个金丹!” 散修更不用说。 以前散修想接触大宗门资源,比登天还难。 如今道盟一开,哪怕只是露出一条缝,也足够无数人往里挤,更别提,据说这顾道君还拿出了一部反虚功法。 一时之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有人兴奋,迫不及待地加入,有人恐惧,有人按兵不动。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几位元婴太上齐聚。 大殿里的气氛很压抑。 一个赤袍老者冷笑道:“妖族异动?” “我赤霄宗镇守西南数千年,哪里来的成气候妖族?” “山里几头金丹妖兽,几窝妖蛇妖狼,也配叫异动?” 另一人也沉声道:“顾长烬此举,分明是想借化神之威,统合西荒。” “我赤霄宗若入盟,从今以后,岂不是要受玄阳宗节制?” 话音刚落,坐在上首的厉沉渊便抬了抬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桌面,每一声好似都敲进在座的太上心里。 等大殿安静下来,厉沉渊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那赤袍老者皱眉。 “厉师兄,难道你真要让我赤霄宗低头?” 厉沉渊笑了。 “低头?” “你以为现在还有头可低?” “顾长烬是化神。” “化神与元婴之间差了什么,你们真不知道?” 众人沉默。 厉沉渊继续道:“他若只是元婴后期,哪怕半步化神,我们都可以争,可以斗,可以拖。” “可他已经开洞天,得神通,是货真价实的化神道君。” “他今天愿意坐下来谈道盟,那是给七宗留脸,甚至可以说是看在我们七大宗祖辈的份上。” “若他不留脸呢?” 厉沉渊抬头,看向方才反对的几人。 “你们谁去挡他的归墟洞天?” 没人说话,大殿里只剩灵火燃烧的声音。 厉沉渊冷哼一声。 “妖族有没有异动,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长烬需要一个理由。” “如今理由有了,台阶也给了,还顺手拿出了道盟制度和道功体系。” “我赤霄宗若不入盟,就不是反对道盟。” “是反对顾长烬。”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反对道盟,还能商量。 反对化神,那就是嫌命长。 良久,有人低声道:“那就入?” 厉沉渊闭上眼。 “本来就已经答应了,我亲自去镇守吧,宗内弟子,长老,选好的去盟中,再调一半的宗门资源,但是宗门的根基不能动。”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更何况,道盟也不全是坏事。” “顾长烬既然想把西荒拧成一股绳,那这根绳子上,谁出力,谁自然也能分好处。” “别只盯着自己口袋里那点东西。” “跟着化神走,未必不能看到更远的路。” 大殿之中,众人神色变幻。 最后,终究没人再反对。 …… 百魔门。 这里与其他宗门完全不同。 宗门主峰不是仙山,而是一片阴沉沉的黑色群岭。 山间毒雾缭绕,白骨铺路,夜里常有妖吼与鬼哭声混在一起。 百魔门说是魔门,其实门内传承驳杂得很。 炼尸的,养鬼的,血修的,毒修的,合欢采补的,什么都有。 其中还有一脉,专门融合妖族血脉修行。 外人说他们是百魔门。 私底下,也有人骂他们是百妖门。 此刻,百魔殿中,十几道气息阴沉的身影坐在黑石长桌两侧。 有人披着人皮,背后却拖着蜥尾,有人半张脸覆盖蛇鳞,有人双眼碧绿,瞳孔竖成一线。 最上首,坐着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道人。 他名叫万骨道人。 表面修为,元婴中期。 百魔门太上之一。 可实际上,他的真实修为,早已到了元婴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人,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妖族。 他的任务,自然不是带百魔门争什么西荒正魔之位。 而是盯着西荒七大宗门,盯着这些早年从中州开荒而来的宗门传承。 确保妖族五千年前开始布下的局,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掀翻。 百魔殿内,一名长着鹰钩鼻的元婴魔修声音沙哑。 “道盟已经成立,顾长烬点名七宗为骨。” “我们百魔门,没有拒绝的余地。” 旁边一个蛇鳞老者冷笑。 “说得像可以拒绝一样。” “真拒绝了,那位顾道君怕是明日就要来我百魔门讲一讲什么叫同气连枝。”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他们讨论的重点,本就不是加不加入。 七大宗门在玄阳宗那边,已经算是答应了。 如今拿回来议,只是给门内一个台阶。 真正要讨论的,是派谁常驻道盟,拿出多少资源,又怎么在道盟体系里占住位置。 一个血袍老妪敲了敲桌面。 “顾长烬拿出了返虚功法。” “还是血道功法。” “这对我百魔门不是坏事。” “若能拿到全本,哪怕其中有些后手,也值得研究。” 有人立刻点头。 “不错。” “正道那些伪君子还要说什么批判性修炼。” “我等本就是魔道,修了又如何?” “血道魔功落在他们手里叫危险,落在我们手里,那叫专业对口。” 殿内又是一阵低笑。 万骨道人却始终没有笑。 他的手指轻轻按着桌面,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顾长烬提到了妖族异动。 这不是好兆头。 西荒在那些大宗门眼中,只是一片贫瘠之地。 可在妖族真正的布局里,这里是很重要的一环。 尤其是赤渊秘境。 外界都以为,那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七宗也一直把它当成某种试炼机缘。 可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 赤渊秘境不简单。 里面不仅残留着上古妖族布置,更关键的是,那秘境一旦被打碎,爆发出的时空乱流,会定向撕向中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妖族若能掌控赤渊秘境,就有机会绕过正面防线,从西荒打出一条直通中州的战线。 妖族的圣君五千年前便开始布局了。 而西荒便是这大局当中重要的一环。 万骨道人原本以为,这日子还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大局发动的那一刻。 没想到,顾长烬突然化神。 又突然成立西荒道盟。 还打着妖族异动的幌子,把七大宗门还有整个西荒,都整合在了一起。 巧合? 还是他真查到了什么? 万骨道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寒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百魔门,入盟。” “派我常驻道盟。” 殿中众人一怔。 有人皱眉道:“万骨师兄亲自去?” 万骨道人淡淡道:“顾长烬是化神,寻常元婴去了,镇不住场,也探不出东西。” “本座亲自去。” “资源、弟子,足量的给。” “至于那部《血河归墟真经》,能拿多少拿多少。”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纷纷点头。 “可。” 万骨道人抬头看向玄阳宗方向,眼神幽深。 “顾长烬。” “你最好只是想借妖族之名统合西荒。” “若你真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袖袍之下,一片细密妖鳞,悄然浮现,又很快隐没。 …… 西荒道盟成立后的第三日。 各方势力的名册,像雪片一样送入玄阳宗。 有想抱大腿的修真家族,有被七大宗门按着头加入的中小宗门,也有一群眼睛发红、盯着道功体系的散修。 玄阳宗主峰上,周玄岳忙得头都大了。 赤袍太上也开始带人整理各宗上交的资源。 顾青霄和顾小楼被安排进道盟事务堂,负责一部分低阶任务名册。 两个小家伙起初还很兴奋,后来发现这活又杂又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 …… 西荒边缘,群山尽头,再往外,便是大片未被人族完全掌控的荒莽地带。 一座无名山峰上,顾长烬负手而立,身后玄衣猎猎,白发被山风吹起。 远处,是一片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妖林,那里,已经不属于西荒修真界熟悉的范围。 顾长烬嘴角微微勾起。 西荒道盟的这个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可是没有对手,没有危机,没有唱对台戏的人,下面那些宗门怎么会心甘情愿继续往道盟里填资源? 顾长烬看向手中的万妖门,笑容越发温和。 “妖族异动这个幌子。” “总得让它真动一动吧?” 第91章 万妖门开,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西荒边缘,黑色妖林之前。 顾长烬负手立在山巅,山风吹动玄衣,远处妖气翻涌,像一片沉在地平线尽头的黑潮。 他低头看着掌心,掌心之中,一扇巴掌大小的青黑门户,正缓缓旋转。 门户表面刻满万妖真纹,有魔猿咆哮,有天蜈盘绕,有风虎展翼,也有白骨妖狼仰天长啸。 这便是万妖门。 在九州世界时,顾长烬搜尽妖族诸多奇珍,又以道果推演,耗费归一道元,最终才炼成此宝。 它不是普通法宝,而是一件承载妖族真灵的门户。 九州末法之前,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尊最早跟随他的妖仙,自愿舍弃肉身,将真灵寄入万妖门。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尊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真灵。 顾长烬若催动万妖门,便可召出它们真灵作战。 只是这种召唤,本质上仍要依托万妖门和自己的法力。 距离有限,时间有限,发挥出的实力,也不如真正拥有肉身的妖仙。 用来打架可以,用来唱一场大戏,却还不够。 “既然要让妖族异动真的动起来。” “总不能本座亲自披着妖皮上去演吧?” 顾长烬看着万妖门,眼神微微闪烁。 他能变化妖躯,也能借巴蛇血脉伪装妖族。 但身份太敏感,西荒刚刚成立道盟,顾道君转头就去当妖族头子。 万一哪里露出破绽,那就不是一箭双雕了。 那叫自己给自己挖坑。 最好的办法,是扶一个真正的妖族出来。 要有化神期的实力,妖族的身份还要足够的真实,更重要的是绝对听话。 顾长烬神魂内视。 道果之中,归一道元静静流转。 如今还剩一千三百余缕。 这个数目看着不少。 可真花起来,一点都不经花。 突破下一境界要用,推演功法要用,祭炼本命灵剑也要用。 顾长烬都有些怀念九州世界了。 齐云派真是好人。 把一堆先天灵物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他去吃。 可惜那种好地方,不是时时刻刻都有。 眼下若是拿出一千缕归一道元,替万妖门中的一尊妖仙真灵重塑肉身。 说不肉疼,是假的。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千缕道元换一尊化神级妖族战力。 不亏。 而且这尊妖仙一出,西荒妖族若真有隐藏布局,必然会被惊动。 他们会来试探,会来接触,也会暴露痕迹。 这样一来,道盟有了敌人,他也能顺手摸一摸西荒妖族的底。 一箭双雕嘛。 顾长烬笑了笑。 “就你了。” 他指尖一点,万妖门轰然展开。 门户之后,妖气滔天。 一道暴烈凶悍的真灵最先被牵引出来。 撼山魔猿。 九州万妖山脉第一批被他打服的大妖王。 后来成就妖仙,入万妖门。 这猴子脑子不算特别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够凶悍。 顾长烬心念一动。 一千缕归一道元,直接涌入万妖门。 轰! 青黑门户剧烈震动。 归一道元化作血肉根基,化作骨骼筋膜,化作妖丹经络。 虚无之中,一具肉身从无到有,迅速凝聚。 先是骨架,再是血肉,接着是金色长毛,粗壮四肢,以及那双暴躁凶厉的眼睛。 数十息后。 一尊身高十丈的金毛魔猿,轰然落在山巅。 轰隆! 整座山峰似乎承受不住金毛魔猿,缓缓地下沉了几丈。 魔猿肌肉虬结,妖气滚滚,浑身每一根毛发都像燃烧着金色火焰。 它手中还握着一根重新凝聚出来的万年铁木棍。 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层次。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叹。 “归一道元,确实是好东西。” 这不是真灵幻化,也不是傀儡,而是真正的化神妖躯。 虽然根基仍旧系在万妖门上,生死受他掌控,可只要顾长烬愿意,它就能像真正妖仙一样行走天地。 撼山魔猿缓缓睁开眼。 一开始,它还有些茫然。 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河。 随后,它忽然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到刻进真灵里的气息。 撼山魔猿猛地抬头。 看见了顾长烬。 它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 这一声喊得真情实感,震得远处山林都簌簌作响。 顾长烬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撼山魔猿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大哥,这是哪?” “不是九州。” “这是本座本体所在的主世界。” 撼山魔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更亮。 “大哥果然神通广大!” “连天地都换了!” 顾长烬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万妖门是他的本命重宝之一,又由道果镇压。 这些寄身其中的真灵,根本不存在背叛可能。 它们的肉身由归一道元塑造,真灵由万妖门承载。 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想泄密?不可能。 想反噬?更不可能。 顾长烬抬手一点。 一道信息落入撼山魔猿眉心。 西荒,道盟,妖族异动。 还有接下来需要它做的事。 撼山魔猿站在那里,越听眼睛越亮。 等顾长烬说完,它当场拍了拍胸口。 “大哥,我懂了!” “就是让我去闹事。” “但不能乱闹。” “要闹得像妖族真有大动作,还得让那些不听话的小宗门先倒霉。” “最好打疼他们,又别一下子全打死。” “让他们哭着喊着去找大哥救命!” 顾长烬满意地看了它一眼。 “不错。” “长脑子了。”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 “都是大哥教得好。” 顾长烬继续道:“西荒水很深。” “这里的妖族看似存在感不强,但未必真弱。” “你出去后,不必刻意隐藏化神气息。” “本座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外来的化神妖族出现了。” “他们若来接触你,你便顺着演。” “若不来,你便继续闹。” 撼山魔猿拎起铁木棍,眼中凶光闪动。 “大哥放心。” “这活,我熟。” 当年在九州万妖山脉,它就是这么一路跟着顾长烬打出来的。 拜山门,先礼后兵,不服就打,然后再抢夺宝物,也可以栽赃陷害,扯大义。 这些东西它可能讲不精细,但照着做,问题不大。 顾长烬又叮嘱了几句。 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宗门是道盟里摇摆不定的。 哪些修真家族表面加入,暗地里拖着不交资源。 哪些散修势力刚好适合拿来立威。 都一一丢给了撼山魔猿。 撼山魔猿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它扛起铁木棍,朝顾长烬一抱拳。 “大哥,那俺去了。” 顾长烬摆了摆手。 “去吧。” “记住,别打出本座的名号。” 撼山魔猿咧嘴一笑。 “大哥放心。” “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话音落下,它一步踏碎山石,化作一道金色妖风,冲入远处黑色妖林。 顾长烬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妖族异动这盘棋,终于落下第一子。 接下来,就看西荒那些藏在水下的东西,会不会冒头了。 他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山巅。 …… 百魔门。 万骨道人洞府。 洞府之内,四周没有灯火,只有一池幽绿色妖血缓缓翻涌。 万骨道人盘膝坐在血池前,半边脸笼罩在黑暗中。 他已经准备前往玄阳宗,常驻西荒道盟。 可在动身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顾长烬口中的妖族异动,到底是真是假。 忽然,洞府地面微微发亮。 一行扭曲如虫的字迹,从黑石地板上缓缓浮现。 “西荒妖族无异动。” “各处布置仍旧沉眠。” “赤渊秘境未开。” “圣君之令未变。” 万骨道人看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深。 没有异动? 那顾长烬到底是随口拿妖族当幌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透? 他沉默良久,才抬手抹去字迹。 “既然妖族这边已经约束好了,不可能有人擅自出手。” “那他成立道盟,真只是为了统合西荒?” 万骨道人眼底浮现一丝疑虑。 可不知为何。 他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荒这盘棋局。 只是现在,还没人看清那只手到底落在了哪里。 就在此时,洞府外,一名百魔门弟子急匆匆跪下。 “启禀太上!” “西荒边缘传来急报。” “黑风岭附近,疑似有化神级妖气冲天而起!” “有三家刚刚宣布加入道盟的修真家族,被一尊金毛巨猿一棍砸碎了山门!” 万骨道人猛地抬头。 瞳孔微缩。 “不可能。” “西荒妖族,哪里来的化神妖君?” 第92章 西荒修真界:原来我们误会顾道君了。 玄阳宗主峰大殿。 这一日,殿内站满了人。 除了玄阳宗本宗太上、长老之外,其余六大宗门驻守西荒道盟的太上也全都到了。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再往下,则是各中小宗门掌门、修真家族族长、散修势力头领。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人齐聚一堂,少不得要暗中较劲,互相打量,看看谁能在新成立的西荒道盟中占个好位置。 可今日,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他们刚刚得到消息。 西荒边缘,妖族异动。 不,已经不能叫异动了,那叫妖祸。 不到半日,边陲之地十七家中小宗门、修真家族,被一尊化神级妖君连挑山门。 筑基死得像路边野草一般,至于金丹……则是被一棒打爆。 护山大阵在那尊金毛巨猿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尊化神妖君不是孤身一妖。 它身后,已经聚拢了十几位元婴妖王,数十万妖兽从黑风岭、裂云峡、万兽荒原一带涌出,朝西荒腹地压来。 而且还喊出了口号。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这个口号一出来,整个大殿都沉默了。 之前,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所谓“妖族异动”,只是顾道君统合西荒的一个借口。 八成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嘴上不说而已。 毕竟西荒妖族存在感太低。 各宗弟子口中的妖族,大多就是历练时杀的妖兽,炼丹炼器用的材料。 至于真正成气候的大妖? 多少年没见过了。 大家都觉得,顾道君不过是拿妖族当旗子,好把七大宗门、中小势力、散修家族全捏到一起。 结果现在,妖族真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化神妖君带队。 这就很尴尬,也很打脸。 尤其是那些之前心里骂过顾长烬的人,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 原来顾道君不是随口找借口。 人家是真察觉到了妖族不对劲。 是他们这些人眼界太浅。 没看懂道君的深意。 一个小宗门掌门忍不住低声感叹。 “幸好,顾道君高瞻远瞩啊。” 旁边一名修真家族族长也叹道:“若不是顾道君提前成立道盟,如今妖族突然杀来,我等岂不是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 “是啊。” “我等之前还误会了道君。” “顾道君心怀西荒,是真正为我人族考虑啊。” 这话传开之后,殿内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有些话,三分真,七分怕。 但此时此刻,他们确实庆幸西荒道盟已经成立。 否则边地十七家被灭,消息传到各宗,各家还在吵谁先出人,谁先出资源,谁家离得近,谁家该背锅。 等吵明白,妖族大军都能杀到山门口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大殿上首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烬来了,一身玄衣,白发垂肩,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 可他一走进大殿,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无论身份,无论修为,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拜见盟主!” “拜见顾道君!” 顾长烬坐上主位,目光平静的扫过殿中众人。 只是那种平静,反倒让所有人心里安定了几分。 化神道君坐镇。 天塌下来,也有人先顶着。 顾长烬缓缓开口。 “边地之事,本座已经知晓。” “妖族来得比本座预料中更快。” 此言一出,大殿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预料中! 果然! 顾道君早就察觉了! 顾长烬继续道:“如今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西荒道盟既已成立,便要做事。” 他目光落在周玄岳身上。 “传本座法令。” “七大宗门,各抽调筑基弟子五千,金丹长老五十。”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按势力大小抽调人手。” “散修入盟者,可自愿报名,完成任务后,按道功发放奖励。” “所有筑基修士,编入巡天卫。” “所有金丹修士,编入巡天将。” “元婴太上,组成镇妖议事团,随时听令支援各处战场。” 话音落下,大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七大宗门各出五千筑基,五十金丹。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各种势力,合起来就是两万多筑基,两百余金丹。 这是一支真正足以横推西荒大多数势力的庞大力量。 从这一刻起,西荒道盟不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架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整个西荒修真界的一个代表,而且处于一个绝对统治的地位。 赤霄宗的赤玄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道君,妖族势大,仓促抽调如此多弟子,资源调拨恐怕……”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便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 赤玄子愣住。 顾长烬淡淡道:“大战一起,资源必须管够。” “巡天卫、巡天将出征,丹药、符箓、法器、阵盘,皆不可缺。” “灵石,更不能少。” “本座不希望前线修士拼命时,还要为几块灵石、一瓶疗伤丹药发愁。” 众人听得心头一热。 不少中小势力掌门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化神道君的格局吗?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从今日起,西荒道盟设立镇妖宝库。” “七大宗门先行拿出一批资源作为根基。”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也按规模缴纳。” “散修若有灵药、矿石、妖兽材料,也可入库换取道功。” 众人脸上的热意,顿时凉了几分。 来了。 果然来了。 前面说得那么慷慨,后面就开始抽资源。 可偏偏这话很合理。 大战特殊时期,谁敢说不交? 难道让前线弟子空着手去和妖族拼命?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众人表情变化,又补了一句。 “另外。” “凡献上先天灵物、天地奇珍、皆记大功。” “若功劳足够,可换取《血河归墟真经》全部篇章,也可求本座亲自指点一次。” 轰。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殿内众人眼神瞬间变了。 返虚功法的全部篇章。 当代西荒第一人的顾道君亲自指点。 这可比灵石丹药诱人多了。 尤其是那些元婴太上,眼睛都亮了几分。 什么叫大功? 献先天灵物就有大功。 那还等什么? 赶紧回宗门翻库房啊。 一些中小宗门掌门也激动起来。 他们未必有先天灵物。 可万一呢? 祖上留下的破石头、怪木头、看不懂的残片,说不定就入了顾道君法眼。 那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顾长烬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笑容越发温和。 很好,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第一重自然是借助大战的危机,将西荒拧成一股绳。 第二重自然也是借着大战以及功法资源等等的诱惑和危机,把西荒能够产生皈依道源的先天灵物、天地奇珍,通通收入自己手中。 接下来,只要撼山魔猿那边继续闹,道盟这边就能继续滚起来。 双方都是自己人,但台下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会以为妖祸当前,必须团结,必须出人,必须出资源。 而他这个盟主,只是为了西荒修真界操碎了心。 周玄岳第一个起身,沉声道:“玄阳宗,愿听盟主调令。” 赤玄子看了看周围,也只能起身。 “赤霄宗,愿出人出资源,共抗妖祸。” 白无咎紧随其后。 “落白宗,愿听道盟调遣。” “天河剑宗愿战。” “凌霜剑宗愿出剑修三千。” “百魔门愿入镇妖前线。” “血炼神宗愿交第一批血煞丹、护体符、炼体灵液。” 七大宗门一表态,其余势力哪里还敢拖。 大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我青木门愿出筑基二十,炼气三百!” “我赵家愿献上品灵石三万!” “我黑风散修盟愿报名巡天卫!” “我愿献祖传奇木一截,求入镇妖宝库!” 声音一浪接一浪。 顾长烬坐在上方,轻轻点头。 “好。” “诸位皆有护我西荒之心,本座甚慰。” “传令。” “三日内,巡天卫、巡天将集结。” “七日后,开赴西荒边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一战,不只是玄阳宗之战,也不只是七宗之战。” “是整個西荒人族修真界之战。” “妖族既然想夺我人族之地。” “那本座便让它们知道。” “如今的西荒,谁说了算。” 大殿之内,众人热血翻涌,齐齐躬身。 “谨遵盟主法旨!” 顾长烬脸上笑容慈祥。 心里也很满意。 很好。 戏台搭好了。 唱戏的人,也都到齐了。 第93章 妖族上使:什么?你还有大哥? 百魔门深处的太上闭关之所。 万骨道人枯坐在洞府之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摆着一枚枚传讯玉符。 每一枚里,都是坏消息。 黑风岭三家修真家族被灭。 裂云峡两座小宗门山门被砸碎。 万兽荒原外沿,十几处还没有依附西荒道盟的势力,被妖兽潮冲成白地。 短短半日。 十七家势力没了。 当然,最让万骨道人愤怒的是,这些妖族喊出的口号。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万骨道人看着这些消息,脑子都有些发懵。 不是,这到底是哪来的傻逼? 妖族在西荒经营了五千年,讲究的是什么? 隐忍啊!降低存在感啊!可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呀!! 如今人族势大,中州大罗天域更是强者如云,妖族主力早被驱逐到边荒之外。 西荒这枚棋子,好不容易藏了这么多年。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化神妖君,带着一群妖王,直接喊着要屠尽西荒人族? 你是生怕中州那边不知道这里有问题吗? 真把西荒修真界打穿了,中州大罗天域必然派强者来查。 到时候赤渊秘境的布置一旦暴露,圣君五千年谋划,岂不是毁于一旦? “蠢货!到底是哪来的蠢货?” 万骨道人咬牙切齿。 西荒这几千年来,确实偶尔会诞生一些化神级妖君。 但那些妖君,基本都会被妖族上使掌控,带离西荒。 目的就是为了给西荒修真界一个假象。 这里的妖族,很弱。 没有成气候。 只是山野妖兽,宗门弟子的试炼材料。 可现在,那头金毛魔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没有丝毫的痕迹?而且一出现就是化神期的实力?而且还敢带妖王冲击西荒腹地? 万骨道人低头看着洞府地面。 他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 可西荒妖族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像是在自查,也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懵了。 终于,地面上有妖文缓缓浮现。 “此事与你无关。” “继续潜伏。” “西荒妖族已派同阶妖君前去探查。” “你负责进入西荒道盟,争取高位,掌控更多事务。” 万骨道人皱眉。 地面上的字迹继续变化。 “顾长烬立道盟,虽为变数,但道盟体系有用。” “若能借其整合人族资源,甚至借其盟的名义掩盖我们的行踪,关键时候倒戈一击,对大计有用啊。” “顾长烬喜先天灵物,此事可用。” “吾等已备下一批先天灵物与奇珍,藏于黑水涧旧祭坛。” “你取之,献于顾长烬,博其好感。” “务必在西荒道盟中取得权柄。” 万骨道人看完,沉默许久。 先天灵物,这东西在人族手里稀罕。 在妖族手里,却真不少。 毕竟许多妖族祖地、古巢、灵脉深处,都能孕育这种东西。 以前不好拿出来。 现在倒是正好用来投顾长烬所好。 万骨道人抬手抹去地面字迹,眼神幽深。 “顾长烬,你最好真只是贪这些东西,不要……误我妖族大计!” ……… …… 黑风岭外。 一座刚被砸碎的修真家族山门,已经成了妖兽狂欢之地。 断墙残壁间,到处都是妖兽尸体和修士残骸。 撼山魔猿坐在一座倒塌的牌楼上,肩上扛着万年铁木棍,满脸舒坦。 来到这方主世界后,它还没怎么好好活动筋骨。 如今大哥给了名单,告诉它哪些势力不听话,哪些势力可以打,哪些势力适合拿来立威。 它自然照着干,带着手下的虾兵蟹将,一路横推十七家修仙势力。 碰见大阵一棍子打碎,碰见金丹一棍子打碎,碰见出手的元婴一棍子打爆。 反正没什么东西是一棍子打不死的,一棍子不行,那就再来一棍子。 动手的时候再顺手的喊上几句什么“夺回妖族古地,杀光人族”的口号。 效果好得离谱,那些人族修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更有意思的是,它随手收服的那些妖王,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开始还只是跟在它后面壮声势,后来发现这位撼山妖君打完就走,宝库随便搬,灵脉随便刨,那些妖王眼珠子都绿了。 妖族哪有不贪的? 于是一个个带着手下自由发挥。 还有几头本来受妖族暗中约束的西荒本土妖王,看见这边打得热闹,竟也混了进来。 它们心里想得很简单。 人家化神妖君都动手了。 说不定是上面意思变了呢? 那还等什么? 抢啊! 于是妖祸越来越真。 真到撼山魔猿自己都快信了。 一只牛妖王扛着几个储物袋跑了过来,恭恭敬敬跪下。 “妖君,这是从那几家宝库里搜出来的东西。” “灵石、灵药、几块怪木,还有一枚火属性奇石。” 撼山魔猿伸手接过,随便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可都是大哥交代下来的灵石,还有先天灵物,天地奇珍。 撼山魔猿把有用的东西收入储物袋,准备攒多了一并交给顾长烬。 跟着大哥混,最重要的就是懂事。 大哥要什么,它就抢什么。 这就叫专业。 就在它收起储物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猴头,倒是贪婪。” 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它耳边响起。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没有回头,没有问话,而是直接反手一棍砸了过去。 轰! 化神级别妖君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山脉打成两半,然而落到身后那道黑袍身影上时,却像砸进一片无边沼泽。 没有丝毫的反馈,就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当中。 撼山魔猿眼神一凝,身形猛地暴退百丈。 它死死盯着那黑袍人。 不对,这绝不是化神妖君。 这股气息,它只在九州世界后期的大哥身上感受过。 返虚!眼前这家伙,是返虚层次的妖族强者! 黑袍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他看着撼山魔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有点本事。” “难怪敢在西荒乱来。” “说吧,你是谁麾下的妖君?” “谁让你擅自破坏圣君大局?” 他本想继续往下说。 以返虚威压,压得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猴子跪地求饶。 可撼山魔猿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放肆。 “你这实力,倒是比俺强。” 黑袍人眼神微眯,不知道这猴头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撼山魔猿扛起铁木棍,又补了一句。 “不过,比俺家大哥差多了。” 黑袍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大哥? 这猴子还有大哥? 他目光一凝。 “你家大哥是谁?”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俺大哥说了。” “别人问起,不能说。” “但俺可以告诉你一句。” “你这样的,俺大哥以前一口能吞俩。” 黑袍人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不对劲。 妖族什么时候,又冒出一尊返虚大妖了? 而他这个上使,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94章 双猿套话,盘点收获,白玄幽。 黑袍妖族上使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是来问罪的。 一尊化神妖君,带着十几位元婴妖王,在西荒边缘打得天翻地覆。 若真坏了圣君五千年布局,杀了都不为过。 可现在,这头金毛魔猿一句“我家大哥”,硬是把他整不会了。 妖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神秘大妖? 而且听这猴子的语气,那位大哥可能还不只是返虚。 黑袍上使盯着撼山魔猿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来的,竟也是一张猿猴面孔。 只是比撼山魔猿阴柔许多,毛发呈暗银色,双瞳淡金,额头有一道古老妖纹。 撼山魔猿一愣。 “你也是猴?” 黑袍上使哈哈大笑。 “同族,银瞳古猿一脉。” “说起来,咱们猿猴妖族在外面可不多见。” 他说着,竟上前拍了拍撼山魔猿的肩膀。 “方才是误会。” “你这脾气,倒是像我年轻时候。” 撼山魔猿眼神一动,也咧嘴笑了起来。 “原来是自家兄弟。” 心里却冷笑一声。 自家兄弟? 谁跟你自家兄弟。 俺大哥才是自家大哥。 黑袍上使自然不知道它心里想法。 猿猴一族,向来鲁莽,讲义气,嘴也不算太严。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更是问什么说什么。 他袖袍一挥,取出一个青玉酒坛。 酒封刚开,一股浓郁桃香便弥漫开来。 “来,尝尝我自酿的桃儿酒。” “用的是三千年妖桃,配百年猴儿浆,寻常妖王想喝都喝不到。” 撼山魔猿眼睛顿时亮了。 “好酒!” 黑袍上使笑意更浓。 果然,猴子哪有不好酒的? 撼山魔猿接过酒坛,先闻了闻,又装作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 酒气入喉。 它眼神都亮了几分。 别说,这酒确实不错。 不过喝归喝,该装还得装。 三坛下去,撼山魔猿一拍胸口,声音也大了起来。 “痛快!” “你这兄弟,比那些滑溜蛇妖强多了!” 黑袍上使眼神微动,顺势叹了一声。 “蛇族确实麻烦。” “我有个同伴,就是蛇类,自以为精明,结果天天误事。” 撼山魔猿立刻接话。 “谁说不是!” “我家四弟也是个蠢狼,脑子不行,还老觉得自己有谋略。” 黑袍上使心中一动。 四弟? 也就是说,这猴子上面至少还有几个兄弟。 他端起酒碗,装作随意地问道:“你家大哥管得倒是宽,连你四弟都压得住?” 撼山魔猿哈哈一笑。 “那是!” “我大哥一开口,谁敢不听?” “什么风虎、妖狼、天蜈,哪个不是服服帖帖?” 黑袍上使眼底微光一闪。 风虎,妖狼,天蜈,再加这头魔猿。 这一伙,至少四尊大妖。 而且听起来,背后还有一座“万妖山”。 可是他为何从来没有听过这一股妖族势力呢? 黑袍上使在套话,撼山魔猿也在套话。 几坛酒下去,双方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黑袍上使摸到了“万妖山”“大哥”“几位兄弟”的模糊消息。 撼山魔猿也知道了妖族圣君这一伙妖族势力的一个布局,大概在赤渊秘境等等。 虽然黑袍上使说得不多,可足够了。 这些消息,它回头全得送给大哥。 一顿酒,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 玄阳宗,后山洞府。 顾长烬盘膝而坐。 面前摆着一堆先天灵物与奇珍异宝。 这段时间,西荒道盟初立。 虽然是初立,但是凭借着这一次妖祸的缘故,收上来的各种资源、奇珍异宝、先天灵物不尽其数。 能够炼成归一道元的,则是通通消化干净。 不能炼的丢入镇妖宝库,充当道功兑换之物。 同时,七大宗门调拨来的海量灵石,也被他拿去催生先天雷灵木残根。 整个西荒修真界,过去各家互相争斗,灵矿今天被抢,明天被烧,弟子死了一片又一片。 如今全归到道盟框架下,至少表面上不好再随便内斗。 那弟子就可以好好修炼,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好好挖矿。 开采出来的灵石自然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第一波收缴下来,顾长烬手里的归一道元,足足涨了五千缕。 五千缕,按照道果反馈,千缕归一,可凝为一丝道源。 五千缕,便是五丝。 这一丝,与寻常一缕已经完全不同。 更凝练,更厚重,也更适合冲击高阶推演与境界壁垒。 顾长烬感受着道果中流转的五丝归一道源,心情不错。 “西荒还是穷了点。” “不过架不住人多。” “整个修真界一起供养,倒也勉强能看。” 随后,他抬手唤出本命灵剑。 剑身悬浮在半空,星辉流转。 此前从陨星古墟取来的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已经全部融入其中。 又以归一道源淬炼。 此剑终于彻底成形。 剑名,归星。 一剑出,可引星辰坠落之势。 剑身内藏归墟剑纹,斩中敌人之后,不仅破法,还能吞噬对方法力、血气、神魂,用来反哺剑身。 星辰为剑骨,归墟为剑锋。 已经不是寻常化神法宝能比。 顾长烬很满意。 他如今体法双化神。 法修化神初期,开玄冥归墟洞天。 体修也是化神初期,身具上古巴蛇血脉。 看似强横,可想要继续往上走,光靠资源硬堆没那么快。 之前能一路猛冲,是因为九州他我回归,带回了巴蛇血脉、修为、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还有万妖门这种重宝。 如今西荒的局势在自己的布置之下,沦为了供给自己的资源池。 可是这还不够,真正能让自己实力大幅跃迁的,还得是他我道痕归位。 顾长烬想了想,又取出万妖门。 如今道盟事务庞杂,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于是他花了一千缕归一道元,再度凝出一具肉身。 白骨妖狼真灵入体,化作一个面容清瘦、白发灰衣的中年散修。 顾长烬给他取名白玄幽。 身份也安排好了,西荒老牌散修,曾与顾长烬有旧。 如今听闻顾道君化神,特来投靠。 修为元婴后期,足够坐镇道盟日常事务。 至于职位,常务副盟主,专门替他处理那些繁琐杂事。 白玄幽跪地行礼。 “拜见主人。” 顾长烬淡淡点头。 “从今日起,你就是白玄幽。” “替本座看好道盟。” 白玄幽低头。 “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抬眼看着道果中沉浮的万千道痕,心中念头微动。 若能再碰上一个九州世界那样的他我就好了。 有人直接将各种先天灵物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正准备沉入道果,寻找下一道适合的他我道痕。 洞府外,却忽然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启禀道君。” “百魔门万骨道人求见。” “他说……偶然寻到了一大批先天灵物,想献给道君。” 顾长烬眼睛猛地睁开。 “一大批?” 他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道果缓缓合拢。 他我?先不急。 顾长烬脸上浮现出温和笑容。 “请他进来。” 第95章 万骨道人的狂喜:这道盟已经被我妖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走进玄阳宗后山洞府时,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而且笑得非常自然。 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七分恭敬,三分自信。 他这次带来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贺礼。 而是妖族那边准备的先天灵物,数量极多,品相也好。 而且完全是投其所好,只要顾长烬收了这份礼,他在西荒道盟中的位置,便算稳了。 可万骨道人刚踏入洞府,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因为洞府里不止顾长烬一个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白发灰衣的中年修士。 那人面容清瘦,气息内敛,看似寻常散修,可万骨道人只是看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对,这气息……白骨妖狼族?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收敛,身上也披着人族散修的皮,可万骨道人自己就是这一族出身。 有些血脉里的味道,别人认不出,他认得出。 而白玄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刹那,白玄幽眼底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同族? 洞府内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顾长烬端坐在上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 主世界这妖族的敛息法门确实高明,连他都没闻出万骨道人身上的妖味。 要不是这万骨道人刚才进门时,眼角那微不可察的一抽。 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老乡见老乡”般诡异的死寂,他差点就真把这老魔当成纯粹的人族了。 顾长烬心中微动,表面却不露分毫,轻咳一声。 “万骨道友来了?”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拜见道君。” “不,拜见盟主。” 他躬身行礼,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顾长烬笑道:“听周玄岳说,你有一批先天灵物,要献给道盟?” 万骨道人连忙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回盟主。” “晚辈偶然得到一处古老遗藏,其中多是些先天灵物和奇珍异宝。” “晚辈修为浅薄,也认不全。” “想着如今妖祸当前,西荒道盟正是用人用物之际,便不敢私藏,特来献给盟主。” 这话说得漂亮,而且恰到好处。 顾长烬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下一瞬,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家伙。 这哪里是一批? 这分明是一堆。 先天火灵芝三株,先天雷纹古藤两截……其中有些东西灵机晦涩,外人看着或许不起眼。 可道果已经开始轻轻震动。 光是这一波的数量就远超之前整个西荒第一波收缴上来的先天奇珍。 顾长烬看向万骨道人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 温和到万骨道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好!!很好!!”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万骨道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骨道友啊,你这次,可是为整个西荒修真界立了大功。” 万骨道人连忙低头。 “一切都是为了西荒修真界。” 顾长烬满意点头。 “不错。” “如今妖族来势汹汹,西荒各方都应如万骨道友一般,心怀大局,主动为道盟出力。” “你放心,西荒道盟,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万骨道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笑容越发恭谨,心里却开始盘算。 西荒道盟如今体系已经搭起来。 最低的是巡天卫,多为筑基修士。 往上是巡天将,多为金丹。 再往上,便是元婴太上议事团。 他献出这么一大批先天灵物,总不可能只当一个普通议事成员。 至少,也该在太上议事团里占个核心位置。 万骨道人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盟主,晚辈献上这些微薄之物,不知日后在那元婴太上议事团中,能否谋个核心的席位……” 话没说完,顾长烬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他:“什么元婴太上议事团?” 万骨道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是自己要价太高,惹得这位化神道君不悦了?他刚想开口找补。 顾长烬却大手一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副盟主!副盟主级!” “啊?”万骨道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顾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长:“你献上如此多先天灵物,又是百魔门太上。让你去那个什么议事团跟一群人扯皮?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从今天起,你就是西荒道盟的副盟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骨道人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微微抽搐,随后猛地一揖到底,声音都激动得发了颤:“盟主,您这可是给了晚辈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万骨道人原本是想要点权。 没想到顾长烬直接给了个副盟主。 这一下给得太大方,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顾长烬指了指旁边的白玄幽。 “正好,本座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白玄幽,西荒老牌散修,元婴后期修为。” “早年与本座有旧,如今听闻本座立西荒道盟,特来相助。” “他也是副盟主。” “日后你们二人,便一同协助本座管理道盟事务。” 白玄幽微微拱手。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也回礼。 “白道友。” 两人目光再次一触。 万骨道人越看越心惊。 没错,绝对没错,这股味道错不了。 这白玄幽身上的血脉气息,必然是白骨妖狼族。 而且这股血脉气息极纯,比自己的都要纯。 这就很诡异了,白骨妖狼族的人,怎么会成了顾长烬的旧识? 还混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难道…… 万骨道人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难道顾长烬身边,早就有妖族的人? 不,更准确地说。 难道西荒道盟还没完全成立,就已经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渗透进了核心? 一个白玄幽,一个自己。 两个副盟主。 一个明面散修,一个百魔门太上。 全是白骨妖狼族。 这算什么? 西荒道盟被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心里一阵恍惚。 原本他来之前,还想着如何博取顾长烬信任,如何一步步进入道盟权力核心。 结果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不是第一个。 前面已经有同族帮他把门打开了。 顾长烬看着他变幻的眼神,笑容越发慈祥。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连忙躬身。 “多谢盟主栽培!” “晚辈必为道盟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盟主厚望!” 顾长烬点了点头。 “好。” “本座近日要闭关,也可能要亲自坐镇前线。” “道盟日常事务,便由你与白玄幽共同处理。” “镇妖宝库、巡天卫调度、各宗资源统计,都要抓起来。” “尤其是先天灵物、天地奇珍这类东西。” “能入库的,尽量入库。” 万骨道人心中一动。 不仅给权了,而且给的还是实权。 他立刻道:“属下明白。” 又交代几句后,万骨道人退出洞府。 直到离开后山,他脑子里仍旧回荡着一个念头。 这西荒道盟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古怪的兴奋。 “难道是圣君的布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连顾长烬身边,都已经有我族之人?” 万骨道人深吸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西荒道盟的权柄,比预想中更容易拿到了。 洞府内。 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手里把玩着那只储物袋。 白玄幽站在下方,低声道:“主人,那人身上有白骨妖狼族血脉。” 顾长烬笑了。 “本座看出来了。” “虽然没看出气息,但看出你们俩看对眼了。” 白玄幽低头不语。 顾长烬打开储物袋,感受着道果越来越强烈的震动,眼中笑意更深。 “无妨。” “他想借本座的道盟布局。” “本座也想借他的手,看看西荒妖族到底藏着什么。” “只要他还送先天灵物来。” “他就是本座的好副盟主。” 白玄幽恭敬道:“主人英明。” 顾长烬笑着摆手。 “行了,下去吧。” “本座要炼宝了。” 白玄幽退下之后,洞府阵法重新合拢。 顾长烬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先天灵物,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妖族,好人啊。 知道他缺什么,就送什么。 这哪里是奸细? 这分明是财神爷。 第96章 百炼川一战,不对劲的顾长烬。 百炼川一战,打得整个西荒都失声了。 这一战,不是西荒宗门之间抢矿脉,抢宝物,也不是几家修真家族为了几株灵药械斗。 而是真正的人妖大战。 西荒道盟整合七大宗门、中小势力、修真家族、散修联盟,共调巡天卫三万六千,巡天将四百余位,元婴太上十七尊。 妖族那边,则由撼山妖君统领十余位元婴妖王,裹挟数十万妖兽,沿黑风岭一路冲入百炼川。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百炼川两岸山脉直接被打崩了三截。 地火喷涌,江河改道,数千里灵气都被搅成乱流。 有在远处观战的散修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大战,那是天塌了一角。” 巡天卫结成大阵,数万筑基修士法力相连,灵光如海。 巡天将御使法宝,横压妖潮。 七宗元婴太上坐镇高空,出手时云层都被撕开。 而最惊人的,还是顾道君与撼山妖君那一战。 没人敢靠近,只能在千里外看见,天穹之上,一方玄冥洞天横压而下,黑水天河倒卷。 另一边,则是一尊万丈金毛魔猿抡起铁木巨棍,打得群山震颤。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两颗星辰在半空相撞。 有人看见撼山妖君一棍砸碎三座千丈山峰。 也有人看见顾道君负手而立,身后归墟漩涡一转,便将漫天妖气吞去大半。 最终,撼山妖君长啸一声,带着群妖退回西荒边地。 西荒道盟赢了,虽然赢得很惨烈,巡天卫死伤不少,巡天将也折了上百位。 一些小的修真家族宗门,几乎年轻一代都打光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妖族被打退了。 经此一战,整个西荒道盟以及顾道君的声望在整个西荒修真界达到了顶点。 原本心里还不情不愿的势力,如今也老实了。 矿,该挖就挖。 资源,该交就交。 弟子,该派就派。 毕竟谁都明白一件事,妖族真是奔着覆灭整个西荒修真界来的。 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就西荒道盟可以顶得住妖族了。 那多交点灵石,多交点资源也是应该的。 玄阳宗内,镇妖宝库的账册一日比一日厚。 巡天卫的名册,也越来越长。 各家势力原本互相不服,如今在妖族压力之下,被硬生生拧成一股绳。 表面上,是为了护卫西荒人族。 实际上,所有东西都在顺着顾长烬定下的道盟体系运转。 一切都有条不紊,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很满意。 妖族那边,其实也没有太不满意。 至少事情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撼山妖君没有真的一路杀穿西荒。 只是打了一场大仗,又退回了边地。 西荒人族没有被打崩,中州大罗天域那边,也暂时不会因为西荒突然灭绝而派大能来查。 这一战打得惨烈,可对幕后许多人来说,竟诡异地都能接受。 …… 黑风岭深处。 一座藏在地底的妖殿中。 银瞳古猿上使坐在石椅上,轻敲石椅,满眼思索之色。 百炼川一战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撼山妖君退了,顾长烬赢了。 西荒道盟的架子,也彻底站稳了。 这本该是麻烦。 可他此刻心里真正想的,却不是这一战本身。 而是另一件事。 不久前,万骨道人传来消息。 顾长烬身边出现了一名白骨妖狼族修士,名为白玄幽,修为元婴后期,还成了西荒道盟副盟主。 万骨道人当时怀疑,那是圣君一脉早已安插在顾长烬身边的暗子。 银瞳古猿也这么想过。 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圣君布局太深,连他这个西荒上使都不知道。 可现在,妖族上层的回复来了。 圣君一脉,并没有在顾长烬身边安插白骨妖狼族暗子。 没有。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银瞳古猿心头。 既然不是圣君安排的,那白玄幽是谁的人? 妖族又不是只有圣君一脉。 祖殿? 古妖庭残部? 还是哪位隐世妖尊在西荒落子? 银瞳古猿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撼山妖君突然出现。 白玄幽出现在顾长烬身边。 百魔门的万骨道人又被顾长烬提为副盟主。 西荒道盟看似是人族在整合力量,可其中竟有两名白骨妖狼族进入核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在背后推? 银瞳古猿闭上眼,静坐许久。 妖殿内,只有地火燃烧的声音。 某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不对!” “关键问题不是那个白玄幽。” “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撼山妖君。” “是顾长烬,对!是他!” 一切变化,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 原本西荒很安静的,七宗互相牵制,妖族暗中潜伏,赤渊秘境继续沉眠。 一切都在圣君布置之中,也在自己的监控范围之内。 可顾长烬突然成了化神,还喊着妖族异动的借口成立了西荒道盟。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妖族异动是个借口,哪里能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个撼山妖君,还真把这妖族异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 再然后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白骨妖族的白玄幽,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绕不开……突然成就化神的顾长烬。 银瞳古猿目光沉了下来。 “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 “短短时间,结婴,化神,掌控西荒。”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开始只把顾长烬当成西荒新晋化神。 如今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顾长烬背后,是否也站着什么人?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某一方更深布局的棋子? 银瞳古猿缓缓起身,他必须亲眼去看一次。 看一看这位顾道君,到底是什么成色。 看一看他身边那个白玄幽,到底是不是白骨妖狼族。 也看一看,这盘忽然变得混乱的西荒棋局,到底是谁先伸的手。 他披上黑袍,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顾长烬。” “本使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谁的人?” 第97章 返虚其道,新的他我,蓝星联邦。 百炼川一战之后,顾长烬的声望彻底到了西荒最顶端。 以前各宗叫他顾道君,是因为他是化神。 如今叫他盟主,则多了几分心服。 西荒道盟也真的在顾长烬手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七大宗门不再互相扯皮,中小宗门不敢再阳奉阴违,修真家族忙着出人出钱。 散修则盯着道功榜,恨不得一头扎进前线。 整个西荒修真界,像一座原本到处漏风的破房子,被顾长烬用妖族这根钉子,硬生生钉成了一块板。 而此时,这位被西荒万修敬仰的顾道君,正坐在玄阳宗后山修炼室里,清点自己的收获。 “差不多了。”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着石案。 戏演到这里,局势已经稳住。 撼山魔猿那边退回边地,继续挂着妖族大旗。 西荒道盟这边,则靠着妖祸压力,不断聚拢人手和资源。 两边一拉一扯,正好形成僵持。 只要不真的打穿西荒,也不让妖族这边彻底熄火,道盟这架子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顾长烬翻手取出一枚赤色玉令。 玉令入掌,微微发热。 正是当初从陆怀真身上得到的赤玉令。 这东西,之前看着只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 如今再回头看,却越发不简单。 赤渊秘境,外界传闻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可从撼山魔猿和那银瞳古猿上使套出的消息来看,这秘境分明是妖族布置中的关键一环。 更有意思的是,赤渊秘境并不单纯位于西荒。 它的位置飘忽不定,似乎藏在某处特殊空间夹层中。 只要持有赤玉令,便可在秘境开启之时被接引进去。 这也意味着,不只是西荒修士能进去。 中州大罗天域,其他开拓修真界,甚至一些隐藏势力,只要手中有令,都有可能进入其中。 而这一次赤渊秘境开启,妖族似乎要动手脚。 顾长烬眯了眯眼。 “赤渊秘境,时空乱流,中州方位。” “妖族是想借此撕开一条路?” 他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在赤渊秘境真正动起来之前,妖族不敢全面暴露。 它们必须降低自身存在感。 必须维持一切只是“边地妖祸”的表象。 所以西荒道盟这边,暂时很安全。 至少在妖族真正图穷匕见之前,很安全。 顾长烬收起赤玉令,心情不错。 随后,他开始炼化这段时间的收获。 万骨道人上次送来的那一大批先天灵物,质量极高。 道果炼化后,直接凝出五丝归一道源。 再加上百炼川大战之后,各宗为了“进步”,开始主动上供各种珍藏。 毕竟万骨道人为什么能当副盟主? 因为他比较喜欢进步。 那别的太上、掌门、族长,难道就不想进步? 想。 太想了。 于是,一个个压箱底的古怪灵物都送了上来。 有的是雷霆击过的古木根,有的是地火中孕育出的赤玉髓,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残破妖骨。 还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气息古老,留着看不懂,送给顾道君说不定能换个前程。 顾长烬全部收下。 有用的炼,没用的入库换道功。 再加上撼山魔猿那边搜刮妖族和边地宗门送来的东西,又硬生生凑出五丝归一道源。 前后十丝。 顾长烬没有省。 全部砸进自身修为之中。 轰! 玄冥归墟洞天在他体内震动。 黑水天河比先前宽阔数倍,归墟漩涡也越发幽深。 洞天边缘不断向外扩张,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新晋化神根基,被归一道源强行夯实。 洞天之中,玄衣道人睁开眼。 身后巴蛇虚影盘踞,气息越发恐怖。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直到化神后期之后,那股暴涨的趋势才渐渐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眸中有黑水星辉一闪而过。 整个修炼室都像被一方洞天压住,石壁阵纹无声亮起,又在下一瞬被归墟气息吞没。 “化神后期。” “还行。”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自身。 法修化神后期。 体修仍旧化神初期。 但他的肉身根基来自上古巴蛇血脉,真要打起来,也远非普通化神体修可比。 问题是,到了化神后期之后,他明显卡住了。 不是资源不够那么简单。 而是前路不明以及自己一丝的不甘。 化神,是在体内开辟一座真实洞天。 修士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这洞天可以镇压敌人,可以收纳灵物,可以孕育神通。 但它本质上仍是实的。 它依托肉身、神魂、法力,也依托主世界的现实天地。 所以化神强在什么? 我有一方洞天,可以压制你。 但返虚不一样。 返虚不是把洞天变没了。 而是让洞天从实走向虚实共存。 洞天不再只是一座实质空间,而是能映照虚空,投影天地,化为法相,藏入虚无。 一念之间,洞天可实可虚。 实则镇压万物,虚则无处不在。 这才叫返虚。 顾长烬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他的玄冥归墟洞天已经足够实。 甚至比许多化神后期都强。 可他不知道怎么让洞天照入虚空,成为返虚根基。 血河归墟真经中,确实有返虚篇。 可那是他临时推演出来,用来钓鱼、收拢道盟、布置后手的血道法门。 能用。 但太普通。 上限也就那样。 他若真用这种路子返虚,那未免有些对不起自己的道果。 更何况,上一次九州世界他能踏入返虚,说白了,有九州天道推了一把。 那是外界天地帮他,主世界可不会这么好心,而且主世界的等级明显比九州高上了不知道几层楼。 “此界之路暂时卡住。” “那便从他我身上找路。” 顾长烬抬头,目光落入识海深处。 道果微微震动,万千道痕流转。 有的如剑光,有的如妖影,有的则藏在迷雾深处,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需要新的他我。 最好是能带来返虚方向,或者更高层次道路的他我。 顾长烬心念一动,道果光辉扫过诸多道痕。 很快,他锁定了一道微弱却古怪的虚影。 那是一方书桌,昏黄的书灯笼罩了房间,窗外天光发白。 课桌堆着书本、试卷、草稿纸。 一名少年趴在桌上,手边压着几张写满凌乱字迹的纸。 纸上有被水晕开的墨痕,像是泪,也像是打翻的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窗帘。 少年一动不动,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指尖已经有些发青。 顾长烬嘴角一抽。 “不是,这孩子怎么像已经死了?” 道果光辉流转,命运线尚未完全展开。 可顾长烬心里已经升起不妙预感。 下一瞬。 他的意识被道痕拉入其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一种脑壳空空的感觉还没有感受完全,便涌入大量的记忆。 顾长烬沉默了一瞬,透过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的太阳穴有个深深的口子,似乎透过口子能看见灰白的脑浆。 “难怪感觉脑子空空的……” “而且……这记忆里的要素有点多啊。” 第98章 新的他我,前因后果 书桌上堆满了试卷、练习册、草稿纸,昏黄的台灯,微光笼罩整个房间。 旁边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合上的小木盒,木盒边缘刻着细密纹路,看起来像装首饰的,又像某种祭器。 顾长烬透过桌上的小镜子,看见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模样。 脸色苍白,额角还有个深深的口子,能透过伤口看见一点灰白的脑浆。 难怪刚才醒来的时候,有种脑子空空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而是真的脑子空空。 “这死法……”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 “多少有点草率。” 大量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这具他我也叫顾长烬,出生于水蓝星联邦,南江行省,目前是紫峰中学高三学生。 学习成绩不错,家境一般,父母常年在外星港务集团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然后,重点来了,他还有个对象? 沈清妍,紫峰中学公认的女神。 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温柔,家境也不差。 在原本的记忆里,两人是高二下学期开始接触的。 沈清妍主动靠近他。 主动给他带早餐,问他学习题目,甚至在晚自习后陪他走一段路。 一个母胎单身的少年,又正处在青春期最容易上头的时候,哪里扛得住这种攻势。 没多久,就彻底陷了进去。 以爱为名,自然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其中的一个核心,为爱念咒? 想到这里,顾长烬嘴角一抽。 “好一个为爱念咒。” 记忆碎片继续拼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高一那年。 学校组织学生去南江省都一座极有名的道观做义工。 那座道观叫玄真观,香火旺得很,在联邦地图上,甚至还是重点保护的古文化建筑。 当时有位老道长,看了顾长烬很久。 最后把他单独叫到后殿,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学道。 顾长烬自然拒绝了。 在这个科技发展到几乎开发星际的联邦时代,修道? 听起来就像忽悠人。 更何况那时候的顾长烬的满脑子都是升学、考试、未来上哪所大学,根本不觉得什么道长、道观、修行与自己有关。 可顾长烬站在化神后期的角度,再看那段记忆,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当时老道长问话的时候,沈清妍就在殿外。 她隔着半扇门,看见了这一幕。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注意顾长烬。 再往后,便是主动接近。 这在顾长烬的记忆里,是一段甜蜜开端。 可在顾长烬眼中,就只剩两个字。 有鬼。 而后面的事,就更有意思了。 沈清妍某天很“偶然”地提起,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做噩梦。 又说听家里老人讲,有一种古老的祈福咒,可以替亲近的人挡灾。 她问顾长烬愿不愿意帮她。 顾长烬能说什么? 女朋友都这么问了。 当然愿意。 于是从那天开始,顾长烬每天早上醒来,晚上睡前,都会念一段所谓的祈福咒。 一开始念得磕磕绊绊。 后来越念越熟。 久而久之,甚至成了习惯。 顾长烬在脑海中回忆那段咒文。 字句很奇怪,而且非常的拗口,像道家科仪里的祷词,又像某种祭文。 “把本老祖当祭品?” 顾长烬笑了。 “有意思。” 时间来到今天。 高考结束,也是顾长烬十八岁生日。 从联邦法律上讲,今日之后,他便算真正成年。 也正是今天,沈清妍送来了这个小木盒。 她让顾长烬在午夜之前,念完最后一遍咒,再打开盒子。 说里面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顾长烬照做了。 他坐在书桌前,念完咒语,打开盒子。 然后记忆断了,任凭顾长烬动用任何手段,也没有丝毫的踪迹。 想到这里,顾长烬摸了摸额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坏了,忘记给自己补脑子了。” 严格意义上说,这具身体现在还是个死人。 若不是道果入驻,强行撑住生机,估计早就凉透了。 他立刻调动道果深处仅剩的百余缕归一道元。 之前主世界突破化神后期,推演修为,祭炼宝物,消耗太大。 他没有带太多余粮进来。 可修一颗脑子,够了。 一缕缕归一道元融入肉身。 额角伤口开始蠕动,破碎的骨骼重新拼合。 灰白脑浆被道元修补,神经、血管、血肉一层层恢复。 片刻后,伤口合拢。 顾长烬脸色也从死人般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好意思,复活了。 顾长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是一个气血虚浮,长期熬夜的标准青年身体。 他尝试运转一丝玄冥法力。 没有反应,又试着感应天地灵气,依旧没有。 这方天地,干净得过分,竟然没有天地灵气? 水蓝星联邦科技极盛,已经开始开发近地轨道、月面基地、外星矿区,甚至有星际殖民的雏形。 可在超凡层面,却像一潭死水。 “不像能出先天灵物的地方。” 顾长烬皱了皱眉。 没有天地灵气,那就意味着没有先天灵物。 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自己也可以超凡,毕竟每个世界肉体的价值还是一样的。 只要有能量,有气血,有道元辅助,在任何世界都能练。 可若只是炼体,那对他突破返虚帮助不大。 顾长烬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到记忆中的玄真观上。 道观,咒语,老道长,沈清妍。 科技世界没有灵气,却保留着道家典籍、符号、科仪与咒文。 在不能修炼的世界,这些东西只是文化遗产。 最多用来骗骗香火钱。 可若放到真正能修炼的世界呢? 那些典籍里关于“虚”“神”“斋醮”“内景”“存思”“黄庭”“洞天福地”的描述,真的就只是空谈吗? 顾长烬心头忽然一动。 化神开实洞天。 返虚要让洞天由实入虚,映照虚空,投影天地。 而道家典籍里,最不缺的,就是“虚”。 虚室生白,心斋坐忘,存神内景。 以我之心,映照天地。 这世界或许没有灵气。 可它留下的道门思想,恰好可能补上他最缺的那一环。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眼神微亮。 “本座的返虚之路,未必在灵物,也未必在功法。” “可能就在这些不能修炼的典籍里。” 一个无灵科技世界,却保留着完整道门脉络。 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而不合理之处,往往就是道果把他送来的原因。 顾长烬手指轻轻按在小木盒上。 “玄真观,沈清妍,祈福咒。” “看来,这个他我,也没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道果。 既然已经活过来了,接下来便该看命运线了。 道果光辉缓缓展开,属于这具他我的命运线自然是没有了,毕竟都死了。 但是截取到了一部分世界的命运,这一部分命运如雾中长河般浮现。 顾长烬只是看了第一眼,眉头便挑了起来。 “哦?” “原来本座死后,还有这么大的热闹。” 第99章 道门九脉,心相世界。 道果之上,光影流转。 一幕幕并不属于顾长烬记忆的画面,接连浮现在顾长烬眼前。 道门九脉,心相,扭曲之柱,蓝星联邦崩溃,献祭此界,升格赐福…… 无数残破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片,在道光之中迅速拼合。 顾长烬安静看着,很快,一条完整的命运线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蓝星联邦看似科技昌盛,已经踏入星际时代。 月面基地,近地轨道城,星际矿业集团,甚至已经开始筹备第一次外行星载人探索。 可在这片繁华的科技文明之下,却一直隐藏着一股不为普通人所知的超凡力量。 心相之力。 所谓心相,并不依靠天地灵气修行。 修行者通过特殊法门,观照自身心灵,将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凝聚成属于自己的“相”。 有人恐惧烈火,他的心相,便可能是一尊燃烧的火人。 也有人从小害怕镜子中的自己,最后凝聚出的,便是一尊可以行走于镜面之中的无面影子。 心相可以是实体,也可以是虚体。 越恐惧,越真实。 越理解自己的恐惧,力量便越强。 这套力量,被道门九脉掌控。 玄真观,便属于九脉之一的存思一脉。 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以道观、文化机构、古籍研究院的身份延续传承,同时替蓝星联邦镇压那些因心相失控而诞生的灾难。 可有正,便有反。 与道门九脉相对的,是一个名为“逆真会”的组织。 逆真会认为,道门九脉一直在压制人类真正的潜力。 恐惧不该被驾驭,而该被释放。 人也不该用理智束缚心相,而应该彻底与心相融合,打破人类这一物种的极限。 逆真会当代会主,名为谢无妄。 此人是数百年来,心相一道天赋最恐怖的存在。 他的心相名为“无形天”。 没有固定形态,却可以吞噬、融合他人的心相,不断补全自身。 他早已走到了这个世界心相体系的顶点。 可正因为到了顶点,才发现前面没路了。 谢无妄不甘心。 他翻遍上古道门残卷,最终在一部被列为绝禁的古籍中,找到了有关“天外之相”的记载。 不可观,不可思,不可名,仅仅知晓其存在,便可能让凡人的心灵扭曲。 而那部古籍中,还记载着一门献祭世界、迎接天外赐福的升格之法。 谢无妄信了,并且开始行动。 他开始在蓝星各处特殊节点,暗中埋下扭曲之柱。 扭曲之柱扎根于人心,汲取城市中亿万人的恐惧,孕育出一枚枚扭曲之种。 命运线中。 一年后,第一根扭曲之柱成熟。 一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联邦都市,在一夜之间被拖入心相世界。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 扭曲之种接连爆发,星港坠毁,轨道城失控,联邦军队的武器根本无法攻击那些存在于虚实之间的怪物。 刚刚踏上星际化的蓝星联邦,就此崩溃。 秩序瓦解,人类文明进入长达十年的黑暗时代。 而在这条命运线中,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的主角。 周景明。 玄真观上一代观主的血脉后人。 他在灾难中觉醒祖传心相,继承存思一脉遗失多年的《太虚照心经》,一路结识同伴,收拢道门九脉残存力量,最终走上阻止谢无妄献祭世界的道路。 画面不断闪动。 顾长烬看到了那支所谓的主角队伍。 周景明,还有一名能够将恐惧化为现实的少女,一个心相为机关城的瘸腿青年。 最后则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眉心点着朱砂的年轻女子。 顾长烬看见她时,眉头缓缓挑了起来。 沈清妍。 原身那位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也是让他每日念咒,最后将他当成祭品的人。 “坏了,这不是本座的好道侣吗?” 顾长烬笑了。 命运线里的沈清妍,可完全不像顾长烬记忆中那般柔弱。 她是逆真会安插进主角身边的暗子。 前期借周景明之手寻找九脉传承,中期背叛逆真会,后期又洗白成了拯救世界的关键人物之一。 至于顾长烬? 只是她觉醒心相所需的一份祭品。 一个有特殊心灵资质,又刚好被玄真观老道看中的普通少年。 死了就死了。 连命运线中的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顾长烬将所有画面看完,缓缓睁开眼。 “心相。” “由心而生,化虚为实。” “也能由实入虚,藏于心灵。”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吗? 主世界的玄冥归墟洞天,已经足够真实。 可如何照入虚空,如何让洞天虚实转化,他一直摸不到门槛。 心相之法,却是先从不存在的心灵概念中,凝聚出真实力量。 这条道路与返虚不同。 却恰好能给他提供另一个方向。 若能收集道门九脉典籍,再参悟完整的心相修炼体系,他未必不能反推属于自己的返虚之法。 更何况,这世界的上古道门竟连献祭世界、沟通天外存在的法门都有。 写出这些典籍的人,真的只是普通人? 没人亲眼见过,没有真正试过,怎么可能把步骤记得如此详细? “有意思,这世界的水,比本座想象中更深。” 顾长烬没有立刻出门。 以他现在这副身体,真碰见心相修行者,怕是随手就被重新送走。 先得有自保之力。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太玄巴祖吞天诀》。 这门功法,是他在九州世界以《玄蛇吞月经》与《玄冥噬天经》融合推演而来。 原本是吞天巴蛇的修炼法门。 如今自然不能完全照搬。 顾长烬以道果为基,迅速拆出其中最适合人身的炼体部分。 呼吸,运血,炼骨,壮筋。 他刚一运转,便发现了不对。 这方世界没有灵气。 可对肉身修炼,竟异常友好。 空气中没有灵机,却有一种极其活跃的生命能量。 它无法被法修吸收,也不能施展术法,却能在肉身锤炼时,自然而然融入气血。 顾长烬愣了一下。 “坏了。”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走错路了。” “这明明该是体修世界。” 剩余的归一道元随之涌入身体。 原本虚弱的气血迅速充盈。 筋骨震鸣,血液奔涌,皮膜、肌肉、骨髓被一层层强化。 短短半个时辰。 顾长烬那具长期熬夜、刚刚脑壳开洞的身体,便被强行推到了筑基层次。 顾长烬睁开眼。 最后一缕归一道元也随之耗尽。 他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感受着肉身的强大。 现在,有两件事摆在面前。 第一,去玄真观。 看看那位曾经一眼看中顾长烬的老道,到底看出了什么。 顺便想办法混入道门九脉,拿到完整心相传承。 至于第二件事。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沈清妍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礼物喜欢吗?” “念完最后一遍咒,就好好睡一觉吧。”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顾长烬看了片刻,也笑了。 “喜欢。” “非常喜欢。”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木盒。 “不过在去玄真观之前。” “本座得先去见一见这位好姑娘。” “问问她,自己如果活过来了,该怎么办?” 第100章 两个顾长烬?吃本座一拳阳刚之气! 深夜。 南江市依旧灯火通明。 高架桥上的磁悬浮车辆拖着流光,从城市之间穿梭而过。 远处的星港高塔刺入夜空,巨大的联邦投影广告铺在云层下方,不时闪过月面基地与星际航线的宣传画面。 城市繁华,却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正从一栋栋高楼顶端飞掠而过。 顾长烬脚尖落在天台边缘。 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横跨数十米,落向另一栋大楼。 筑基层次的肉身,放在修真界算不了什么。 可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的科技世界,已经称得上非人。 街边的监控只能拍到一道模糊残影。 就算有人偶然抬头,也只会以为是飞鸟掠过。 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烬便停在了一座独栋住宅外。 沈清妍的家,原身来过几次。 她父母常年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平时只有她一人居住。 此刻二楼房间还亮着灯。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还没睡?” “倒是勤奋。” …… 二楼卧室。 沈清妍盘膝坐在地毯上。 窗帘紧闭,房间中央点着九根细香,香烟没有向上飘散,反而沿着地面缓慢游走,勾勒出一个古怪的圆形阵纹。 在她面前,摆着那只与顾长烬桌上一模一样的小木盒。 只是盒子已经空了。 沈清妍双手结印,脸色微微发白。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 祖上传下来的夺相秘法,真的成功了! 沈家祖上,曾是道门九脉中的一支。 只是后来传承断裂,族人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沈清妍这一代,更是天生无相。 无法观照心灵,无法凝聚心相。 哪怕她从小熟读典籍,也注定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直到她从祖宅夹层里,找到了这门夺相法。 以一名拥有特殊心灵资质之人为祭品。 让对方长期诵念牵魂咒,主动建立心灵联系。 待其成年、神魂最完整之时,再以祭器夺其心相根基。 被夺之人必死。 而施术者,则可补全天生缺失的资质。 要求很苛刻。 符合条件的人少之又少。 可顾长烬偏偏符合。 玄真观那名老道第一次看见顾长烬,便想收他入门。 从那一刻开始,沈清妍就知道。 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主动接近顾长烬。 主动示好,陪他学习,送他礼物。 再一点点哄他念下所谓的祈福咒。 整整两年。 终于等到了今天。 顾长烬十八岁。 祭法完成。 她摆脱了无相之体。 “也许,这就是命。” 沈清妍轻声呢喃。 “你注定要成全我。” 话音刚落,四周香烟骤然收拢。 一道人形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凝聚。 那虚影一开始模糊不清。 可随着心相之力涌入,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黑发,苍白脸庞,清瘦身形,赫然正是顾长烬。 沈清妍呼吸微微急促。 心相成了。 虽然只是最初的显相境,可只要能踏出第一步,她就有资格真正进入那个隐藏在联邦之下的世界。 就在这时。 窗户忽然炸开。 砰! 玻璃碎片向屋内飞溅。 一道身影撞破窗户,稳稳落在房间中。 沈清妍猛地睁眼。 然后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顾长烬心相。 又看了看站在窗前,活生生的顾长烬。 一模一样。 连身上那件灰色上衣都一样。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后,一股难以压制的惊喜涌上心头。 “两个?” “难道我第一次凝相,就直接踏入二相境了?” 顾长烬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自己看自己,多少有点奇怪了。 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道心相的本质。 虚实不定,似真似幻,明明就站在那里,可普通肉眼看到的,未必是真正的位置。 “这就是心相?” 顾长烬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沈清妍听见声音,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不对!心相不会说话。 她死死盯着顾长烬。 “你没死?” 顾长烬迈步走进房间。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本座身上占便宜。” “你胆子倒是不小。” 沈清妍瞳孔一缩。 本座?这不是顾长烬会说的话。 可她没有时间细想。 几乎在顾长烬靠近的瞬间,她双手猛地结印。 “杀了他!” 顾长烬心相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只苍白手掌从顾长烬身后的阴影里探出,直取他的后脑。 顾长烬像是早有感应,反身一拳轰出。 拳头穿过心相胸膛,没有打中实体。 那心相仿佛只是一层幻影,任由拳头穿过,手掌却狠狠拍在顾长烬肩头。 砰! 顾长烬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沈清妍见状,心中大定。 “顾长烬,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用。” “心相介于虚实之间。” “你看得见,却碰不到。” “就算你侥幸没死,今晚也一样要死。” 顾长烬转了转肩膀。 力道不大,但这种虚实转化,确实有点意思。 普通体修,恐怕还真拿这种东西没办法。 可他不是普通体修。 顾长烬摇头笑了笑。 “什么狗屁心相。” “说白了,不就是一团阴邪念头凝成的东西?” 气血轰然运转,一缕至阳至刚的血气,瞬间覆盖他的拳锋。 筑基肉身不强,可那股气血运转方式,源自化神级体修,更带着一丝上古巴蛇的凶煞本质。 顾长烬一步踏出。 顾长烬心相再次从虚无中出现,一爪抓向他的喉咙。 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拳。 “吃本座一拳阳刚之气!” 轰! 拳锋落下。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至阳气血撞上心相的刹那,那张与顾长烬一模一样的脸瞬间扭曲。 咔嚓! 裂纹从心相胸口蔓延到全身。 下一瞬,轰然炸碎。 “噗!” 沈清妍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她看着满屋消散的心相碎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你明明只是普通人!” 顾长烬走到她面前。 沈清妍终于慌了。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跪在地上,伸手抓住顾长烬裤脚。 “长烬,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想杀你的。” “我只是想修炼。” “我没有选择。”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不是说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沈清妍凌乱的长发和不断颤抖的肩膀。 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清妍脸色惨白。 “不……” 顾长烬一拳落下。 砰!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妍的身躯软软倒下。 可就在她死亡的刹那,道果忽然轻轻一震。 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流光,从她体内飘出,被道果直接吞入其中。 顾长烬动作一顿。 下一瞬,一股明悟浮上心头。 世界本源! 先天灵物可以承载世界本源。 气运,同样可以。 那些被命运选中的关键人物,他们身上的气运、机缘、既定命数,本质上也是世界本源的一种体现。 杀死,夺取,篡改其命运线。 同样能得到归一道元。 顾长烬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可很快,他又想到九州世界。 青璇、谢无尘、叶行舟。 那么多天命人物被他吞了,为什么没有这种反馈? 顾长烬沉默几息,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坏了,被九州天道贪了。” 难怪那方世界那么痛快地认他当天道亲儿子。 又是降功德,又是帮他突破返虚,还听他的放宽飞升限制。 合着是把他斩杀天命之人夺来的世界本源,先一步截走了。 “狗天道,吃回扣是吧?” 顾长烬无奈地苦笑,随后,他脑海中浮现出命运线中的几张面孔。 周景明,白毛少女,机关城少年,还有逆真会与道门九脉的关键人物。 一个沈清妍,便能提供百缕本源。 那这些真正承载大运的人呢?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天命之子。” “这下可有意思了。” 第101章 道门九脉不收?那本座就执掌联邦军部 南江市北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座规模庞大的古老道观,已经在山腰间显露出轮廓。 青砖黑瓦,飞檐斗拱,九重殿宇顺着山势层层向上,最深处的主殿隐在云雾之间,只能看见一角鎏金屋脊。 玄真观,在蓝星联邦的公开资料里,这里只是南江行省最出名的古文化宗教遗址之一。 始建于两千多年前,历经数次修缮,如今主要负责古籍保护、民俗研究、慈善救助,以及接待游客。 至于修行? 联邦官网上写得很清楚。 封建迷信,不予提倡。 顾长烬站在山门外,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古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藏得还挺深。” 昨夜杀死沈清妍后,他把整栋房子搜了一遍。 结果毫无收获,一丝一毫关于心相的任何知识都没有。 这说明,真正的心相传承,恐怕根本不是普通文字可以承载的。 道门九脉能够在联邦眼皮底下传承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隐藏核心法门的手段。 天色才刚亮。 玄真观山门已经打开。 一些上了年纪的香客早早入观,手里拎着香烛贡品。 还有身穿灰蓝道袍的年轻道人,拿着扫帚清理石阶。 顾长烬混在人群中,顺着山道一路向上。 他走得不快,目光却将沿途每一座殿宇、每一道符纹,全部收入眼底。 表面看,确实只是普通道观。 可到了内院附近,他明显感觉到了一层很微弱的窥探感。 不是修士的神识,更像某种无形的念头,从心灵层面扫过来。 “有点意思。” 顾长烬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从身上掠过。 很快,他在一处偏殿外拦住了一名十四五岁的小道童。 “小道长。” “贫道不敢当。” 小道童行了一礼。 “居士有什么事?” 顾长烬从原身记忆里,翻出那个老道长的名号。 “我来找云松道长。” “他应该还记得我。” 小道童一愣。 “云松师祖?” “师祖半年前已经羽化了。” 死了? 顾长烬眉头轻轻一挑。 原身当初来玄真观做义工,距离现在也不过两年。 没想到那老道已经没了。 “那如今谁接了他的位置?” “是玄诚师叔。” 小道童刚回答完,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盯着顾长烬看了几眼,迟疑道:“居士叫什么名字?” “顾长烬。” 听到这个名字,小道童眼睛微微睁大。 “您就是顾长烬?” 顾长烬笑了。 “云松道长提过我?” 小道童连忙点头。 “师祖生前说过,顾居士有一天还会回玄真观。” “他还留了一件东西,说等您回来之后,交给您。” “您随我来。” 顾长烬心中微动。 看来那老道确实看出了原身身上的特殊之处。 只可惜,他估计也没算到,原身还没来得及重回玄真观,就先被沈清妍拿去当了祭品。 不过兜兜转转,顾长烬还是来了。 小道童将他带到一处独立院落外,让他稍等片刻,自己快步进去禀报。 院内。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道人正在喝茶。 此人便是玄诚道人。 云松道长的大弟子,也是如今玄真观内院的执事之一。 听完小道童的话,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顾长烬,竟然真的回来了。 玄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师尊临终之前,曾单独交代过他。 若顾长烬有朝一日重回玄真观,便将那卷《太虚存思图》交给他。 还要代师收徒,将顾长烬收入存思一脉。 为此,师尊甚至给顾长烬留下了三份洗心灵物,以及一个进入九脉祖庭的名额。 玄诚道人跟在云松身边几十年。 尽心尽力,从道童熬到执事。 结果师尊临终时,却把最重要的存思传承,留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外人。 凭什么? 更何况,九脉祖庭的名额何等珍贵。 给顾长烬用了,他门下弟子怎么办? 玄诚道人冷笑两声,眼中阴沉很快消失。 等他走出院落时,脸上已经恢复成温和模样。 “你就是顾长烬?” 顾长烬点头。 “是我。” 玄诚道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从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可再仔细感应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只是气血比普通人旺盛一些。 大概是错觉吧。 玄诚道人心中稍定,轻轻叹道:“师尊生前确实提过你。” “只是如今看来,你尘缘未了,心念驳杂,暂时不适合入我玄真观修道。” “回去吧。” “等哪一日,你真正放下俗世牵挂,再来不迟。” 他说得高深莫测,心里却在冷笑。 什么叫尘缘未了?心念驳杂? 标准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只要他不承认,顾长烬这辈子都别想进玄真观。 顾长烬愣了一下。 他都做好接触心相传承的准备了,结果对方上来就赶人? 顾长烬看着玄诚道人,忽然笑了。 “云松道长还留了一件东西给我。” “既然我无法修道,那便将东西交给我吧。” 玄诚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旁边小道童也低声提醒。 “师叔,师祖确实说过……” “住口!” 玄诚道人冷冷扫了小道童一眼,随即看向顾长烬。 “什么东西?” “师尊从未给你留下任何物件。” “你莫要在玄真观胡言乱语。”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是吗?” 玄诚道人袖袍一挥。 “来人。” “将他请出去。” 院落外立即走进四名年轻道人。 嘴上说着请,手已经朝顾长烬肩膀抓了过来。 顾长烬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扫了那四人一眼。 轰! 明明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溢出,可那四名年轻道人却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长烬轻轻掸了掸根本没有被碰到的肩膀,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玄诚道人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顾长烬笑了,笑得很温和:“云松道长的东西,你先替我保管几天。记住,保管好。” 说罢,他转过身,双手负后,闲庭信步般走出了内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玄诚道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 直到顾长烬走远,他才冷哼一声。 “一个普通少年罢了,也敢觊觎九脉传承。” …… 玄真观山门外。 顾长烬刚刚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一辆漆黑的军用悬浮车便无声停在他身边。 车门自动开启。 里面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军装男子。 肩章上是一颗银星。 男子朝顾长烬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爽朗笑容。 “顾长烬?” “上车聊聊。”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合拢。 一层无形隔音屏障瞬间升起。 军装男子主动伸出手。 “林岳。” “联邦军部特别事务处,上校。” “我们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盯着玄真观,以及南江境内所有异常心相事件。” 顾长烬与他握了一下。 “你认识云松道长?” “认识。” 林岳笑了笑。 “老道长帮过军方不少次。” “他去世前还提过你,说你天生心境特殊,若能入门,必是存思一脉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可惜,看玄诚刚才那个样子,云松道长给你留的东西,他是不准备交了。” 顾长烬语气平静。 “听说那是一卷典籍。” 林岳点头。 “《太虚存思图》。” “真正的心相入门法。” “不是普通纸张记录,而是由历代存思修士留下的心念传承。” “没有那东西,就算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也凝聚不出真正心相。” 说到这里,林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玄真观不愿收你,不代表你没别的出路。” “联邦军部这些年,也整理出了一套心相修炼法。” “虽然不如道门九脉完整,但足够入门。” “顾长烬,你愿不愿意加入军部?” 顾长烬看着他。 林岳表面镇定,可眼神中的期待,几乎压不住。 联邦看似统治整个水蓝星。 可在超凡领域,却弱得可怜。 有心相资质的人,大多被道门九脉提前收走。 剩下的又有不少被逆真会吸纳。 真正愿意效忠联邦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每一个被道门拒绝,却又具备心相资质的人,对军部来说都是宝贝。 顾长烬靠在真皮座椅上,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宏伟的星港高塔。 “真论势力范围、人口、资源、军队,区区道门九脉,怎么跟统治整个水蓝星的联邦比?” “联邦只是缺了一颗能镇压一切的大脑罢了。”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恰好,万妖门中还有十几尊大妖王真灵。 虽然无法独立作战,但若是悄无声息地附体、夺舍几个联邦军部高层、议员……这不比自己苦哈哈地去修炼心相快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眼期待、以为自己捡到宝的林岳上校,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林上校,我愿为联邦效力。” 林岳眼睛大亮,用力握住顾长烬的手:“好!联邦军部,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顾长烬反握住他的手,笑意渐深,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 “毕竟,建设我的联邦,本座自然义不容辞。” 第102章 入职第一天,担任联邦军部部长兼总将 一小时后。 联邦首都,天京。 一列银白色磁悬浮列车缓缓驶入中央军用站台。 车还没停稳,站台四周便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军部士兵彻底接管。 所有普通通道暂时封闭。 数十名军部人员列队而立。 最前方,更站着一名肩扛金星的少将。 列车上的乘客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情况?那是联邦军部的人吧?” “前面那位是少将吧?” “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军部副部长韩镇岳,真正的实权将领!” “他怎么亲自来了?难道我们车上有什么大人物?” 车厢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能乘坐这趟直达天京的列车,里面不乏联邦企业高管、科研人员和各地精英。 可即便是他们,平日里也很难见到这种层次的人物。 更别说让一位军部副部长亲自到站台迎接。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四周。 难道这趟列车上,藏着什么顶尖大人物? 很快,他们便看见了。 车门打开。 林岳率先走出,随后,是穿着一身普普通通运动服的顾长烬。 站台前方,肩扛金星的军部副部长韩镇岳面色沉稳。 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顾长烬身上,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审视与压迫感。 若非云松老道生前的极力推荐,他绝不会亲自来接一个高中生。 韩镇岳迈步上前,刚准备例行公事地寒暄两句。 顾长烬却已经抬起头,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平静地与他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任何声光异象。 韩镇岳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那历经无数战火磨砺的坚韧意志。 在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神魂面前,连一微秒都没撑住,瞬间就被压制到了最深处。 一旁围观的群众和林岳,只看到韩副部长在看到顾长烬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僵硬了半秒。 紧接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铁血少将,脸上竟然堆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本能的卑躬屈膝: “顾先生,一路辛苦!专车已备好,部长正在军部等您。” 林岳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军用悬浮车内。 韩镇岳坐得笔直。 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恭敬。 顾长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识海深处,道果微微转动。 一道极淡的千足天蜈真灵虚影,正盘踞在韩镇岳的心神之中。 万妖门没有完整跟随他我降临。 可万妖门由道果镇压,与他性命相连。 顾长烬能够借助道果,抽取其中极小一缕真灵投影,送入这方世界。 无法发挥原本战力,甚至连独立显形都做不到。 可若只是压制一个普通人的心神,足够了。 韩镇岳活了五十多年。 记忆很多,可与活了数千年的妖仙真灵相比,那点记忆就像一层薄纸。 真灵进入的瞬间,他原本的自我意识便被轻易压到最深处。 如今表面上还是韩镇岳,说话方式,行为习惯,记忆关系全都没变。 真正掌控这具身体的,却已经是千足天蜈的一缕意志。 最适合的傀儡,从来不是失去神智的木偶。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出异常的正常人 半小时后,军部总部。 顾长烬进入最高层会议室。 在韩岳等人看来,就是军部的高层亲自面试这位心相资质极高的天才。 然而没人知道,此时屋子里的情景反而是反过来的。 顾长烬坐在原本属于魏山河的位置上,翘着腿,翻看军部整理出的心相资料。 魏山河则站在一旁,亲手起草文件。 这一次,为了控制军部的核心权力,顾长烬将沈清妍身上夺来的那一缕世界本源,连同剩余道元全部耗尽。 没有给妖王真灵塑造肉身,当然也不够。 只是抽取极小的真灵印记。 千足天蜈控制韩镇岳,黑翼风虎控制魏山河。 其他几尊大妖王,则分别落入军部监察、情报、特种作战等关键人物体内。 足以凭借这些人掌控整个联邦军部。 不过此法也有一些限制,那就是必须面对面,而且对方没有心神的防护手段。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值不值得,因为这部分的真灵必然会损耗在这里,而献出真灵的这些妖仙、大妖王,实力必然会折损。 不过对于顾长烬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一口气掌控了整个蓝星联邦的军事力量,那就有的玩了。 顾长烬看完资料,抬眼道:“军部掌握的心相法门,全部整理出来。” “还有,这方世界没有灵气,却极其适合炼体。” “军部有最完整的身体数据、营养技术、基因医学和训练设施。” “不要浪费。” 几名被真灵控制的将领同时点头。 他们能够清楚感知到,顾长烬传下的炼体法有多么强大。 心相之力诡异。 可肉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顾长烬并不准备在二者之间做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都要。 片刻后,魏山河完成了文件签署,身份权限,军部内部调令的一系列程序。 最终的命令文件,通过最高加密系统,同时发送至联邦军部各单位。 顾长烬看了一眼。 “可以了。” 魏山河恭敬道:“主人是否需要召开欢迎会议?” “不必。” 顾长烬起身。 “先把军部心相资料送到我的住处。” “再准备一套最高等级训练场。” “明白。” 顾长烬走出会议室。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被军部高层亲自接见了一次。 至于双方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林岳还在楼下办理顾长烬的身份资料。 他刚刚立下大功,被上级当众表扬了一番。 甚至还暗示,只要这次招揽成功,他的军衔很快就能再往上动一动。 林岳心情不错,拿着刚办完的入职档案,从办公大厅里走出来。 结果刚出门,便发现外面一片哗然。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中精锐,心相修炼者围在中央大屏前。 有人惊愕,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联系上级确认消息。 林岳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大屏。 一份由军部部长魏山河、军部副部长韩镇岳,以及三名少将共同签署的最高级别任命文件,正显示在最中央。 任命顾长烬为联邦军部特别行动部部长。 兼任特殊情况处置总将。 享受少将级待遇。 可直接调动特别事务处、异常情报局及军部直属特战力量。 遇到最高级别异常事件时,拥有临时越级指挥权。 文件下方。 五名军部最高层的电子签名,清清楚楚。 林岳愣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 上面还是他准备给顾长烬申请的特别事务处见习人员身份。 见习人员。 再抬头。 部长,总将? 林岳嘴角抽了抽。 不是,他就上楼谈了半个小时。 自己招来的这个十八岁少年,怎么入职第一天,就成了军部总将? 第103章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玄真观后山。 穿过三重宫殿,再越过一片终年不散的心雾,才算真正进入存思一脉的传承之地。 这里万籁俱静,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兽之声。 只有一座座隐藏在山林间的古殿,以及偶尔从殿门后投来的诡异目光。 有时则是突然出现的人形虚影,或者一团长满眼睛的雾气,绕着树梢缓慢游动。 这些并非妖魔,而是心相。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玄真观只是一座传承两千多年的古老道观。 可在真正的超凡世界中,玄真观却是道门九脉之一,存思一脉在南江行省最大的传承之地。 弟子上百,产业遍布联邦上百座城市。 许多大型集团、世家、军政人物,都曾受过玄真观恩惠。 表面上,它只是道观,暗地里,却是一头扎根数千年的庞然大物。 此刻。 后山存思殿内,十余名道人分坐两侧。 七位执事,三名长老。 最上方,则坐着玄真观当代观主,玄明道人。 殿门紧闭,外面还有两尊百相级心相守门。 今日能坐进这里的,才算玄真观真正的核心。 心相修行者,最初分为无相、一相、二相、三相。 无相者,无法观照心灵,更无法凝聚心相。 踏入一相,便算真正入门。 在内心恐惧中选定一物,以特殊法门将其凝聚出来,虚实转化,干涉现实。 其后每多凝聚一种心相,实力都会有所增长。 可心相数量到了三种以后,便会出现第一次心灵壁垒。 想要继续突破,需要让诸相彼此共存。 因此,三相之后,不再细分四相、五相。 而是十相。 再往上,则是百相、千相。 至于传说中的万相境,当世无人能够踏足。 十相修士,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异常事件。 百相修士,可将不同心相交叠,制造一片小型恐惧领域。 千相修士,则能千相合一。 一念之间,让一座城市中的人,同时看见自己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这种存在,放在蓝星联邦任何地方,都是足以影响一地局势的顶尖人物。 玄明道人,便是一尊千相上修。 在道门九脉中,也是真正站在上层的强者。 然而此刻,这位能够扭曲一座城市心灵的强者,脸上却布满了老人斑,背脊微微佝偻,说几句话,便会轻咳一声。 这是心相修炼最大的缺陷,不能增寿。 掌握再诡异,再强大的力量,也依旧是凡人之躯。 到了年龄,该死还是会死,最多靠现代医疗和各种秘药,多拖几年。 云松道人便是如此。 他生前凝聚八百九十七相,是整个玄真观最接近千相境的人。 可寿元一到,心相再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身衰竭。 这也是逆真会出现的根源之一。 那些人无法接受。 明明心相修士能够操控梦境,扭曲认知,甚至让虚幻之物化为真实。 为什么偏偏不能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们认为,道门九脉走错了。 肉身是枷锁,理智也是枷锁。 只有与心相彻底融合,再借助扭曲之种,接受天外赐福,才能完成真正的生命升格。 玄明道人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 “逆真会最近很不安分。” “北陆、东海、南江,都发现了扭曲之种的痕迹。” “其中有两处,已经出现扭曲之柱的雏形。”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皆是一震。 一名长老低声问道:“他们又掌握了完整的育种法?” 玄明道人摇头。 “暂时不能确定。” “不过上元府天师已经传下九脉召集令,命各脉抽调精锐,前往祖庭汇合。” “贫道会带清虚长老,以及两位执事、二十名核心弟子一同前往。” 另一名长老脸色微变。 “观主亲自去?” 玄明道人点头。 “此事非同小可。” “扭曲之柱一旦完全成形,便会以一座城市的恐惧为食,催生扭曲之种。” “届时,现实会被拖入心相世界。” “寻常军队,根本无法处理。” 殿中一阵沉默。 片刻后,清虚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上元府准备重启镇妄司?” 镇妄司,是道门九脉为针对逆真会而成立的特殊行动组织。 九脉最精锐的年轻一代、执事、长老,都会从中抽调。 二十多年前,镇妄司在一次围剿中损失惨重。 自那之后,便一直处于半封存状态。 玄明道人淡淡道:“不错。” “这一次,镇妄司会彻底重启。” “贫道担任副司主。” 众人皆是一惊。 玄明道人乃是千相境。 连他都只能担任副司主。 那司主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一名执事忍不住道:“莫非是下元府那位天师?” 道门九脉之中。 上元府统筹九脉,下元府最擅杀伐。 而当代下元天师,号称距离万相最近的存在。 二十年前镇妄司尚未封存时,便是由下元府执掌。 玄明道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那执事一眼。 “此事尚未正式公布。” “不要乱传。” 众人纷纷低头。 玄明道人继续交代了一些观中事务。 等说得差不多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诚。” 坐在下方的玄诚道人立即站起身。 “观主。” 玄明道人看着他。 “云松师兄临终前,让你留意的那个少年,可曾回来?” 玄诚心头猛地一跳。 他早知道玄明道人会问。 昨日将顾长烬赶走之后,他便将当时在场的几名道童、年轻道人全部叫了过去。 该训诫的训诫,该警告的警告。 一些普通弟子,谁敢为了顾长烬得罪他这位内院执事? 玄诚脸上适时露出一抹遗憾。 “回观主。” “弟子一直派人留意。” “那名少年并未来过。” 玄明道人皱了皱眉。 “你确定?” “确定。” 玄诚低声道:“弟子事后还查过他的资料。” “此人名叫顾长烬,刚刚高中毕业。” “父母皆是港务集团的普通职员,常年在外工作。” “他本人这两年也未展现出任何心相资质,更没有再与道门接触。” “弟子怀疑,师尊当年或许看错了。” 说到这里,玄诚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自己跟随云松道人几十年。 端茶送水,护持修行,为玄真观处理大小事务。 那卷《太虚存思图》,理应留给自己。 九脉祖庭的名额,也该给他的弟子。 凭什么便宜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外人? 顾长烬昨日离开前的眼神,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他已经调查清楚。 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 哪怕真有一点心相天赋,又能如何?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 难道还怕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他已经安排人盯着顾长烬一家。 只要那小子再敢靠近玄真观,有的是办法让他老实。 玄明道人沉默了许久,神色渐渐变得黯然。 云松师兄原本还能再活两三年。 可临死之前,他耗尽所有心相本源,为玄真观强行卜了一卦。 卦象只有八个字。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卦成之后,云松千相俱灭,当夜坐化。 这些年,玄明道人一直在想,那少年究竟是谁。 云松生前唯一特别看重的年轻人,便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顾长烬。 甚至将《太虚存思图》、三份洗心灵物,以及祖庭名额全部留给了他。 可如今,他没有回来。 难道师兄真的算错了? “原该如此。” 玄明道人轻叹一声。 “天机难测,人力不可强求。” 他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背影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只是可惜了师兄最后那一卦。” “玄真大兴……” “如今看来,终究只是一场空。” 玄诚道人低头恭送。 心里却松了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联邦军部已将目标锁定玄真观。 第104章 玄真大兴?那便只留本座一人即可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 一座完全由合金铸造的封闭训练场内,两道身影相隔十余米站立。 其中一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紧绷。 另一人则穿着军部特别事务处制服,脸色苍白,身后悬浮着一尊长满黑色长发的扭曲人影。 那是他的心相。 一尊介于虚实之间的吊死鬼。 放在一天前,这名军中精锐根本碰不到它。 子弹会穿过去,拳脚会穿过去。 哪怕他能一拳砸弯合金钢板,面对心相,也只能被单方面戏耍。 可今日不同。 黑发心相骤然消失。 下一瞬,便从军中精锐背后浮现,两只苍白手掌直取他的脖颈。 “来了!” 观战席上传来一阵低呼。 那名军中精锐猛地转身,体内气血按照某种特殊路线疯狂运转,原本正常的皮肤瞬间涨红。 所有气血都朝右拳汇聚,一层极薄的淡红血光,覆盖拳锋。 他低吼一声,一拳轰出。 砰! 拳头与心相碰撞的瞬间,竟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尊吊死鬼脸上的五官猛地扭曲。 紧接着,从胸口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全身。 轰! 心相当场炸碎。 “噗!” 那名心相修炼者脸色煞白,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些军中心相修炼者,还是周围负责测试的科研人员,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 “打中了?” “心相被肉身一拳打碎了?” “他昨天还只是个普通人吧?” 那名军中精锐自己也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着拳头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红血光,薄得几乎看不清。 可就是这层气血,击中了过去根本无法触碰的心相。 高台之上。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所谓心相,看似诡异,介于虚实之间。 可说到底,还是恐惧、执念、阴邪念头凝聚出的东西。 普通气血自然伤不到,但若以特殊法门,将全身阳刚血气强行凝成一点,那就不同了。 至阳破阴,气血焚邪。 不管你是虚是实,只要敢靠近,就能一拳打爆。 顾长烬将《太玄巴祖吞天诀》中适合人身的部分再次拆解,削弱,再简化,最终弄出了一门《气血锻体法》。 不求什么根基圆满,大道可期。 只求短时间内将气血压榨到极限。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 长时间修炼,会损伤脏腑,消耗生命潜力。 练得越猛,寿命减得越快。 可一切为了联邦,总要有人牺牲。 更何况联邦医疗技术发达,各种基因药剂、细胞修复液、器官再生技术都可以延缓损耗。 只要资源管够,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顾长烬甚至顺手给这条炼体道路定了境界完全对标了心相体系。 一血境,二血境,三血境,十血境,百血境,千血境。 一血境,只需凝聚一道气血。 十血境,气血可以覆盖双拳,正面对抗十相修炼者。 百血境,血气外放,普通心相还未靠近便会被灼伤。 至于千血境,气血如炉,肉身所在之处,寻常阴邪心相连显形都难。 顾长烬目前筑基期的炼体修为,若按照这套体系换算,便是千血境。 “继续测试。” “今日之内,再选一万名军中精锐修炼。” “一个月后,本座要看到第一支十血军。” 顾长烬话音落下,身后几名军部核心将领同时低头。 “是,总将!” 军部原本的军衔体系,他懒得继续细分。 那些被妖王真灵寄身,修为率先达到百血境以上的军方核心人物,被他统一称为大将。 而他自己,则是联邦总将。 关键是听起来威风霸气。 顾长烬转身离开训练场,进入旁边的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光屏已经亮起,上面排列着数份人物资料。 第一份则是命运线当中看到的天命之子。 周景明,十八岁,圣坛中学毕业生。 父母早亡,由外祖父抚养长大。 性格乐观,热血,遇事喜欢出头。 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欺负,可第二天照样笑呵呵地给欺负他的人讲题。 顾长烬看着资料,眼角微微抽动。 标准的热血番主角。 过得很惨,但是善良、热情、神经大条,还特别抗打。 第二份资料,是一名白发少女。 苏星眠,星际感悟集团董事长独女。 从小患有严重睡眠障碍,疑似心相修炼者。 命运线中,她的心相能将恐惧短暂映照现实,是主角团核心之一。 第三份资料上展现的只是一位戴着眼镜、身材瘦小、沉默寡言的青年。 陈墨,周景明从小到大的好友。 喜欢机械与古建筑,心相则是一座可以不断展开的机关城。 顾长烬看着三人的合照,轻轻敲了敲桌面。 “热血少年。” “白毛千金。” “眼镜好友。” “要素确实齐了。” 联邦军部掌控的信息渠道,远不是一个普通组织能比。 顾长烬只是报出名字和大概身份。 不到半日,三人的家庭、经历、人际关系,甚至过去十年的各项联邦记录,都摆在了他面前。 这就是掌握大势力的好处。 想找人,不用自己满世界乱跑。 一句话,自然有人把他祖宗三代都翻出来。 顾长烬放下资料,又拿起另一份情报。 玄真观,玄诚道人。 对方在将他赶出道观之后,立刻派人调查顾长烬一家。 甚至已经安排了两名外围弟子,前往他我父母工作的星港区域。 名义上是观察。 实际上,是准备抓住他的软肋。 若顾长烬再敢纠缠《太虚存思图》之事,便让他知道什么叫道门九脉的手段。 顾长烬看完,笑了。 “本座还没找他。” “他倒先把手伸过来了。” 旁边一名大将低声道:“总将,是否立刻逮捕玄诚道人?” “不急。” 顾长烬抬手调出另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来自联邦对玄真观多年的监控记录。 云松道人临终前,曾耗尽心相本源卜卦。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才将《太虚存思图》、洗心灵物和九脉祖庭名额留给顾长烬。 顾长烬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玄真大兴。” “算得倒也不算错。” 若玄真观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再把门中典籍、传承全部奉上。 他心情好,说不定真能带着这一脉走出一条新路。 可惜,路也是他们自己堵死的。 顾长烬看向光屏上的玄真观地图。 前山、后山、内院、存思殿、传承禁地。 所有能够通过卫星、无人机、人员流动查到的位置,都已标注得清清楚楚。 玄明道人今日带着一名长老、两名执事,以及二十名核心弟子离开玄真观。 至于为什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是因为他们乘坐的还是联邦公共悬浮列车。 车票上的目的地,上元府。 核心原因还是玄真观那些人根本不觉得需要隐瞒。 在他们看来,联邦不过是普通人的政权。 若没有道门九脉暗中镇压异常,蓝星联邦早就被逆真会掀翻了。 联邦军部?科技武器? 面对心相,能有什么用呢? 顾长烬看着地图,笑容渐渐转冷。 “观主不在。” “高手也带走了一批。” “倒是会挑时间。”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向前一步。 “总将,请下令。” 顾长烬指尖点在玄真观的位置。 “以联邦军部的名义,封锁玄真观周边道路,切断通讯。” “调三百名十血境预备队,再带上所有完成真灵寄身的大将。” “今夜,随本座去一趟玄真观。” “云松道长留给本座的东西,得拿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诚道人的资料上。 “至于其他人。” “听话的留下。” “不听话的也留下” 只不过,留下的是人,还是尸体,那就不好说了。 第105章 我们到底得罪了谁?联邦的力量在行动。 近地轨道,南江星港基地。 巨大的环形港务站悬浮在蓝星之外。 透过舷窗,能看见蔚蓝色星球占据小半视野,一艘艘货运飞船沿着既定航道进出,机械臂不断将月面矿区运来的资源送入仓储舱。 顾远山和妻子陈慧兰,就在这座星港基地工作。 两人都是星际港务集团的老员工。 顾远山负责货运航线调度和设备维护,陈慧兰则在基地后勤数据中心任职。 职位不高,收入却很稳定。 这个时代正处于星际大开拓阶段。 月面基地、轨道城、近地星港,到处都缺人。 只要愿意工作,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饭吃。 住房、医疗、教育也都有联邦补贴。 所以夫妻二人对顾长烬的要求,一直都不高。 不求儿子将来多有出息,平平安安就好。 早上六点半。 顾远山换好工作服,站在玄关处穿鞋。 陈慧兰一边检查今天的排班,一边皱眉道:“小沉这两天怎么没打电话?” “高考刚结束,玩疯了吧。” 顾远山笑了笑。 “十八岁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陈慧兰还是有些担心。 “成绩也不知道怎么样。” “这孩子报考志愿的时候,也没跟我们商量。” “考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顾远山系好鞋带,直起身。 “如今星港、轨道城、月面基地到处扩建。” “他真考不上好学校,进集团学门技术也行。” “咱家房子有,存款也有。” “以后再找个合适的姑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陈慧兰想了想,也笑了。 “也是,人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说完儿子,两人又聊起工作。 星港集团总部今天会来一批稽查人员,听说还要重新调整南江基地的中层岗位。 陈慧兰压低声音。 “你们设备调度科的副主管不是空出来了吗?” “你干了这么多年,要不要争一下?” 顾远山摇头。 “争什么?咱们没关系,也不会送礼。” “那个赵启航跟基地副总关系那么好,多半已经内定了。” 陈慧兰叹了口气。 “赵启航跟你又不对付,他真上去了,以后少不了给你穿小鞋,要不咱们也……” 她话还没说完,顾远山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基地总经理,孙海平。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顾远山连忙接通。 “孙总?” 通讯另一端,传来异常热情的笑声。 “老顾啊。” “你可真不够意思。” “家里有这么硬的关系,怎么还一直瞒着我?” 顾远山一脸茫然。 “孙总,您是不是弄错了?” “还装?” 孙海平笑得更热情了。 “总部刚下来的任命。”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南江星港基地运营管理部副部长,兼设备调度中心主任。” “原来的副主管职位,不用竞选了。” “那位置太委屈你。” 顾远山整个人僵住。 运营管理部副部长? 这可比他原本想争的副主管,高了不止一级。 孙海平还在继续。 “今天先别去原岗位了。” “直接来行政区报到。” “晚上有时间吧?” “带上弟妹,来我家吃饭。” “你嫂子亲自下厨,咱们好好聊聊。” 通讯挂断。 客厅一片安静。 陈慧兰愣愣问道:“升了?” 顾远山喉咙滚动一下。 “运营管理部副部长。” “还兼调度中心主任。” 陈慧兰先是惊喜。 随后也懵了。 两人互相看着。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了? …… 一艘从蓝星地表驶向南江星港的轨道飞船内。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坐在头等舱。 二人都是星际港务集团总部稽查部门的高层。 同时,也是玄诚道人收下的记名弟子。 此次前来南江星港,明面上是巡视分部。 暗地里,则是奉玄诚之命,查一查顾长烬父母的情况。 必要时,给些警告。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别再打《太虚存思图》的主意。 其中一人看完资料,不屑地笑了一声。 “父母都是普通员工。” “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惹师尊不快的。” 另一人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把事情办好就行。” “师尊已经答应,只要这次做得漂亮,就让我们正式观想一次心相图。” 说到心相,两人眼中都有些期待。 他们有资质,家世也不差,可在玄真观眼里,终究只是外围人员。 能不能真正踏入修行,全看玄诚愿不愿意给机会。 飞船很快进入星港牵引区域。 透过舷窗,两人却发现停泊区外,已经悬着数艘军部轨道战舰,舰身漆黑,蓝色引擎光芒缓缓流转。 周围还有一队队身穿单兵外骨骼装甲的联邦士兵。 “军部的人怎么来了?” “难道星港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飞船完成对接。 舱门刚打开。 十几名军部士兵便直接冲了进来。 电磁步枪齐齐抬起。 “许文山!” “高启明!” “你二人涉嫌勾结非法超凡组织、危害联邦公民安全、泄露轨道设施机密。” “现以叛联邦罪,正式逮捕!” 两人当场傻了,反应过来之后,便是勃然大怒。 许文山猛地站起身。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星际港务集团总部……” 领头军官冷笑一声,抬手打开一面悬浮屏幕。 上面正滚动播放最新新闻。 许家旗下三家企业被军部接管。 许家核心成员全部接受调查。 高家同样如此。 两人的父亲、兄长、叔伯,一个没跑。 画面中,全被戴上了电磁镣铐。 高启明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 领头军官挥了挥手。 “带走。” 两人被按倒在地,直到被拖出舱门,脑子里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到底得罪了谁? …… 玄真观。 今日轮到玄诚道人坐镇前山,处理观中凡俗事务。 他坐在院中喝茶,心情还算不错。 顾长烬那边,他已经安排妥当。 两个记名弟子都是星际港务集团高层。 对付两个普通员工,根本不用费力。 停职,调岗,查账,或者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顾长烬的父母在星港待不下去。 到时候那小子自然会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惦记的。 只是奇怪,都过去这么久了,许文山和高启明怎么还没传消息回来? 玄诚道人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 无人回复。 “办点小事都这么慢,还想入我门下修心相?” 他有些不满。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先前给顾长烬引路的那名小道童,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师叔!不好了!” 玄诚道人皱眉。 “慌什么?” 小道童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外面……外面全是联邦军队!” “他们把玄真观包围了!” 第106章 联邦:玄真观长期隐瞒非法……意图颠覆蓝星联邦合法统治 玄诚道人听完道童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不信。 “你说什么?联邦军队,把玄真观包围了?” 他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玄真观啊! 对普通人来说,它只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古老道观,是蓝星联邦重点保护的宗教文化遗址。 可对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来说,玄真观乃是道门九脉之一,存思一脉在南江的根基所在。 传承数千年,弟子遍布联邦各地,联邦政商军三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玄真观恩惠。 就连南江行省内部,一些特殊事件都需要玄真观出手镇压。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玄真观,南江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联邦军部敢包围玄真观? 开什么玩笑! 玄诚道人的心中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小道童。 “你是不是中了心相之术?” “谁在你心里种了幻相?” 小道童脸色发白,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师叔,是真的!” “前山已经被军队封锁了!” “所有游客和香客都被疏散,通讯信号也断了!” “天上还有军部战舰!” 玄诚道人刚准备亲自查看。 下一瞬。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天穹之上传来。 整座玄真观上方,云层被强行撕开。 数艘漆黑的近地轨道战舰缓缓压下,舰体庞大,蓝色引擎火焰在晨雾中格外醒目。 一道道红色扫描光束,从山门一路扫向后山禁地。 玄真观原本还在敲响的晨钟,忽然停了。 无论是香客,还是外院道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冰冷而宏大的机械广播声,从战舰扩音系统中传遍方圆百里。 “联邦军部最高级别行动通告。” “自此刻起,玄真观方圆一百里正式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所有道路封锁,通讯信号切断。” “所有未经许可的飞行器,禁止升空。” “违令者,视为敌对目标处理。” 声音一顿。 随后继续响起。 “经联邦特别事务部、异常情报局、军部监察厅联合调查。” “玄真观长期隐瞒非法超凡力量,私设武装组织,非法拘禁联邦公民,干涉地方行政,垄断心相传承。” “并涉嫌勾结逆真会,培育扭曲之种,危害联邦安全,意图颠覆蓝星联邦合法统治。” “以上罪名,证据确凿。” “现依据联邦最高安全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正式取消玄真观一切宗教保护与特殊豁免。” “即刻起,玄真观被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整个玄真观,一片死寂。 外院那些普通道人听得脸都白了。 非法超凡组织?勾结逆真会?颠覆联邦? 这些罪名随便拿出一条,都足以让整个玄真观从蓝星上消失。 玄诚道人也听懵了。 玄真观怎么可能勾结逆真会? 双方明明斗了数百年。 联邦军部这是疯了吗? 广播声还没有结束。 最后一段话,终于落下。 “现由联邦军部现任总将、特别行动部部长、特殊情况处置总将顾长烬,全面接管此次行动。” “行动代号——清洗玄真。” “所有玄真观人员,放弃抵抗,原地接受审查。”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顾长烬?听见这个名字,玄诚道人整个人僵住了。 军部总将?特别行动部部长?特殊情况处置总将? 是同名同姓嘛?还是……不!一定是同名同姓! 昨日那个顾长烬,明明只是刚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 父母还是星际港务集团的普通职员。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甚至都没有踏上心相修炼的旅途。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联邦军部总将? 荒谬!!! “哼!” 就在这时,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如雷,震得前山云雾瞬间散开。 “什么时候,联邦军部也敢来我玄真观耀武扬威了?” 两道身影从后山飞掠而出。 他们脚下没有飞行器,但身后却各自浮现出数百道扭曲虚影。 一人脚下黑水翻涌,水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苍白手掌。 另一人身后则悬着一座长满人脸的古钟。 每一张人脸,都在无声哀嚎。 正是留守玄真观的两位长老。 清河道人。 玄木道人。 皆是百相境上修。 两人落在山门之前,宽大道袍无风自动。 那些围在山门外的联邦士兵,面对这两尊诡异心相,竟没有一个后退。 玄诚道人这才回过神。 “所有内院弟子,随我去山门!” 他带着几名执事和大批道人急匆匆赶向前山。 越靠近山门,他脸上的神色便越难看。 玄真观外的景象,远比道童说得更加夸张。 山脚到山门之间,已经被军方彻底封锁。 数千名联邦士兵分列两侧,重型电磁炮架设在远处山头,半空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无人作战平台。 更外围,还有近地轨道战舰锁定整片山脉。 可真正让玄诚道人感到不安的,并不是那些科技武器。 而是站在军队最前方的三百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作战服,外面覆盖着轻型动力外骨骼。 诡异的是他们没有携带电磁步枪,也没有拿任何远程武器。 只是一个个只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 可他们身上的气血,却旺盛得不像正常人。 淡淡的红色血气,像火焰一样缠绕在体表。 三百人站在一起,阳刚气血冲天而起。 清河长老脚下那些黑水中的苍白手掌,竟然本能地往水底缩了缩。 玄木长老身后的长脸古钟,也发出阵阵不安颤鸣。 “这是什么?” “军部什么时候有这种人了?” 玄诚道人心中愈发不安。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那三百名气血武者,落在最前方。 一群肩扛金星的联邦将领,正簇拥着一名黑衣少年。 军部部长魏山河站在少年身后。 副部长韩镇岳落后半步。 数名少将分列左右。 那架势,不像是在保护他。 更像是在恭敬地拱卫一位真正的上位者。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 神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 正抬头打量着玄真观的山门。 玄诚道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海里轰的一声。 是他! 真的是他! 昨日被自己赶出玄真观的顾长烬! 双方目光隔着山门相撞。 顾长烬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笑容。 玄诚道人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冲到了头顶。 他调查过顾长烬。 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刚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啊!! 可眼前这一幕,又算什么? 调动数千联邦军队,调动联邦近地轨道星舰。 在被军部高层簇拥着,站在人群之首。 难道他真的是联邦总将? 可是……一夜!仅仅一夜啊! 那个被他视作蝼蚁的普通少年,便带着整个联邦军部,重新站在了玄真观山门之外。 玄诚道人嘴唇动了动。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了。 第107章 本总将说你背叛联邦,你就是背叛联邦!! 玄诚道人站在人群后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后悔。 早知道这少年在联邦军部有这种权势,他昨日就不该把人赶出去。 《太虚存思图》算什么?洗心灵物又算什么? 就算真按师尊遗命,代师收徒,将顾长烬收入玄真观,又能如何? 说不定如今站在玄真观山门外的,就不是数千军队和轨道战舰。 而是一位能让玄真观重新大兴的年轻强者。 可惜,事情已经做了,再想这些,没有意义。 玄诚道人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两位长老。 清河道人,玄木道人。 两人都是百相境上修,而且已经在百相境中走出极远。 心相修士踏入百相后,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数量。 而是百相叠加,一百种恐惧交织,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片扭曲现实的心相领域。 普通人一旦落入其中,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便会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活活吞噬。 百相境中的顶尖人物,更能将百相合一。 一击之下,甚至可以摧毁一支现代化军团。 玄诚道人心中稍稍安定。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更何况,军部这次行动明显没有经过正常联邦议会程序。 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经营数千年。 议会、军部、各大集团,哪里没有他们的人? 甚至一位联邦副议长,还是玄真观的客卿长老。 只要那些人反应过来,军部今日这场封锁,立刻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现在只要拖住,拖到玄真观的人脉开始发力,一切便还有转机。 山门之前。 清河道人脚踏黑水,身后数百只苍白手掌在水中沉浮。 他虽然忌惮那三百名气血武者,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三百人气血相连,确实古怪。 可没有心相,终究只是凡人。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军部那些高层。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烬,直接落在军部部长魏山河身上。 “魏部长,你我十年前曾在北陆见过。” “当时你魏家老爷子遭受心相侵蚀,还是贫道亲自出手,替他稳住心神。” “今日,你便是这样回报玄真观的?” 魏山河站在顾长烬身后,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清河道人眉头一皱。 “还有韩副部长,你韩家与我玄真观素有香火情分。” “今日军部陈兵山门,污蔑我玄真观勾结逆真会,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韩镇岳同样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站着。 清河道人脸色逐渐难看。 玄木道人向前一步,背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轻轻晃动。 一阵只有心相修士能够听见的哭声,悄然向四周扩散。 “诸位最好想清楚。” “玄真观这些年镇压南江多少异常事件,替联邦挡下多少逆真会袭击?” “若今日联邦执意如此,玄真观大可退出南江。” “到时候逆真会卷土重来,扭曲之种遍地开花。” “诸位可不要后悔。” 他说得理直气壮,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玄真观这些人眼里,联邦能够安稳发展到今日,本就有他们的功劳。 军部非但不感恩,反而带人围山。 简直不知好歹! 可他说完之后,魏山河、韩镇岳等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两位长老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们原本以为,顾长烬只是哪个联邦权贵家的年轻人。 仗着身份走在前面,一时抢了军部部长的风头。 可如今再看,似乎不是这样。 那些军部高层不是在纵容他。 而是在等他开口。 顾长烬缓缓走到最前方。 看着玄木道人,忽然笑了。 一口整齐白牙,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好一个玄真观。” “养寇自重,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玄木道人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顾长烬语气平静。 “南江有逆真会,所以联邦需要玄真观。” “玄真观需要逆真会活着,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如今本座来清洗玄真观,你们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 “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 清河道人怒道:“黄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顾长烬笑容不变。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本总将说你们是,你们就是。” 此言一出,整个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抬起手,淡淡开口。 “传本总将命令。” “玄真观拒不配合联邦审查,公然以逆真会威胁联邦安全。” “罪加一等。” “即刻起,玄真观上下,全部列为最高危险级超凡通缉犯。” “所有与玄真观有利益往来、隐秘勾连、提供庇护者,一律以背叛蓝星联邦论处。” “资产冻结,人员逮捕。” “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毙。” 顾长烬目光扫过山门内的众人。 “清洗行动。” “正式开始!” 玄诚道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原本还指望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的人脉出手。 可顾长烬这一道命令,直接把所有人都扣上了叛国罪名。 谁敢这时候替玄真观说话? 谁开口,谁就是同党。 玄木道人气极反笑。 “好!” “好大的口气!” “真以为掌握军部几支军队,便能在百相修士面前为所欲为?” 他袖袍猛地一挥。 身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轰然震动。 咚—— 无形音波扩散开来,数百张人脸同时睁眼。 每一张脸,都代表一种恐惧。 溺死,火烧,虫噬,活埋,万众背弃,至亲惨死……。 百种恐惧重叠,化作一片漆黑领域,朝顾长烬当头罩下。 清河道人也同时出手。 脚下黑水暴涨,数百只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军部阵列。 “给脸不要脸!” “那便先废了你!” 两大百相境同时爆发。 山门前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诡异心相密密麻麻浮现,像要将整个玄真观拖入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三百名气血武者呼吸一滞。 可还没等他们结阵,顾长烬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轰! 一股远比三百人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血,自他体内爆发。 没有心相显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阳刚血气。 血气如柱,直冲天穹。 笼罩玄真观的黑暗领域刚刚成形,便像积雪遇见烈日,一层层融化。 那些苍白手掌发出无声哀嚎,长满人脸的古钟剧烈颤抖,数百心相竟然齐齐往后退缩。 清河道人和玄木道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他们惊恐地看着顾长烬。 这股气血……怎么可能? 比观主千相合一时带来的压迫感,还要恐怖!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他看着面前两位长老,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容。 “一拳!一拳不死。” “那就再补一拳。” 第108章 你的百相,接得住我一拳吗? “一拳!一拳不死。” “那就再补一拳。” 顾长烬话音尚未彻底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没有其他的气息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像一轮大日从山门前轰然升起。 轰! 空气被硬生生打出一条白色气浪,沿途地面寸寸崩裂。 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量还未真正落下,清河道人脚下的黑水便开始沸腾。 水中数百只苍白手掌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无声惨叫。 玄木道人身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更是疯狂震颤。 一张张扭曲面孔接连融化。 两位百相境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可他们毕竟是玄真观坐镇一方的上修。 震惊之后,便只剩暴怒。 “狂妄!!” “真以为凭借一身蛮力,便能镇压百相上修?” 清河道人双手猛地合十。 脚下黑水冲天而起,数百只苍白手臂彼此纠缠,血肉、骨骼、哀嚎全部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尊足有百米高的溺亡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浑身不断滴落漆黑河水,每一滴水中,都浮现出一张挣扎的人脸。 “百相合一!” “黑河溺神相!” 另一边,玄木道人也同时爆发。 长脸古钟轰然炸开,藏在其中的百种恐惧全部涌出。 死亡、疾病、孤独、背叛、衰老、活埋、虫噬…… 无数恐惧在半空中交织,最终凝成一尊身披丧布、手持哭丧棒的百面道人。 那道人背后长着上百张脸,每一张脸都在哭。 “百相合一!” “百哭送葬相!” 两尊百相合一心相同时出现。 整个玄真观前山像被强行拖进一场噩梦。 天空暗了,山石上渗出黑水。 数千名普通联邦士兵哪怕隔着防护装置,也觉得心底发寒。 仿佛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正一点点从脑海深处爬出来。 “杀!” 两位长老同时怒吼。 溺亡巨人一掌拍下,百面道人挥动哭丧棒。 两股足以摧毁一支现代军团的心相之力,迎面撞向顾长烬。 顾长烬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握拳,体内血液如江河奔涌,每一根筋骨都在震鸣。 属于筑基肉身,却以化神体修经验驾驭的气血,被强行压缩在拳锋一点。 那层血光并不耀眼,甚至只有薄薄一层。 可在场所有心相修士,在看见那只拳头的瞬间,都生出了一种本能恐惧。 仿佛那不是人的拳头,而是一轮专门焚烧阴邪的太阳。 下一瞬。 拳头落下。 轰——! 没有僵持,没有你来我往。 甚至没有所谓的惊天碰撞。 那尊百米高的溺亡巨人,在触碰到拳锋的刹那,便从手掌开始融化。 黑水蒸发,苍白手臂寸寸崩碎。 里面那些挣扎的人脸,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紧接着,是百面道人。 哭丧棒断裂,丧布燃烧。 背后上百张哭泣面孔,在至阳气血之下同时炸开。 两尊百相合一的心相产物,竟像被一拳打穿的纸人,瞬间消失。 而顾长烬的拳头,还没有停。 清河道人瞳孔骤缩。 他想退,想重新召出心相,甚至想张口求饶。 可那只覆盖淡红血气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砰! 脑袋当场炸开。 红白之物向后飞溅。 无头尸体在原地晃了一下,软软倒下。 整个山门前,瞬间死寂。 玄木道人呆呆站在旁边。 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拼命时的狰狞。 可此刻,那狰狞正在一点点变成恐惧。 清河道人死了。 一位和他一样的百相境上修,甚至比他还强一点的。 一位百相合一之后,足以正面摧毁联邦装甲部队的存在。 被一拳打爆了脑袋,就像……像杀一只鸡? 玄木道人喉结滚动,双腿开始发抖。 他的心相已经被那一拳彻底打散。 数十年修行反噬而来,让他七窍不断渗血。 顾长烬缓缓转过头。 “差点忘了。” “还有你这个老东西。” 玄木道人嘴唇颤动。 “等……” 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吃我一拳。” 砰! 第二颗脑袋炸开。 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两位玄真观百相境长老。 前后不过数息。 全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军部阵营轰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尤其是那三百名刚刚踏入气血修行的军中精锐,一个个眼神灼热。 这便是气血锻体法的尽头吗? 不需要诡异心相。 不需要折磨自己内心。 只靠一双拳头。 一拳破百相!!! 一拳杀上修!!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拳锋上那层薄薄血气,只觉得前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从今日开始。 他们不再只是普通联邦士兵。 而是血炼军。 联邦第一支专门镇压超凡、猎杀心相的气血军团。 山门内。 玄诚道人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他还在安慰自己。 天塌下来,有两位长老顶着。 现在好了。 高个子顶了一拳。 脑袋没了。 顾长烬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目光落在玄诚道人身上。 “本座让云松道长交给你保管的东西。” “保管得怎么样了?” 玄诚道人身体一颤。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跪了下来。 “顾总将!” “我知道错了!” “《太虚存思图》还在!” “洗心灵物也在,祖庭名额也没有动!” “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 “只要你保证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现在就准备飞行器。” “还要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要……” 话没说完。 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玄诚道人只看见一只拳头。 砰! 血雾炸开。 玄诚道人当场表演了一次真正的血遁。 反正人是原地消失了,只留下来一层薄薄的血雾。 顾长烬接过旁边大将递来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血迹。 “从来没有人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 “你也配?” 什么《太虚存思图》,什么洗心灵物? 他确实缺心相体系的修炼资料。 但玄真观这么大,传承数千年。 难道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把人抓起来慢慢问。 把后山翻过来慢慢找。 他就不信,抄了整个玄真观老巢,还找不到一份顶级传承。 顾长烬抬头,看向山门内那些已经彻底慌乱的心相修士。 玄真观弟子也在看他。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绝望。 下一刻,一名十相境道人突然怒吼。 “冲出去!” “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军部那些凡人拦不住我们!” 他召出十尊心相。 鬼婴,腐尸,无头新娘,镜中恶影…… 十道心相向血炼军扑去。 顾长烬没有出手。 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总将亲自动手吧。 血炼军最前方,一名军官咧嘴笑了。 “凡人?” 他一步踏出,拳上血光暴涨,一拳轰碎鬼婴,第二拳打爆腐尸。 随后贴身撞入那道人怀中,肘击狠狠落下。 咔嚓! 胸骨塌陷。 那名十相道人当场倒飞出去。 其他血炼军也随之冲出。 气血如火,拳锋如锤。 心相显形一个,打爆一个。 操控心相的人再补一拳。 剩余联邦军队则迅速封锁各处通道,电磁枪械、无人战机、轨道扫描同时启动。 整个玄真观,瞬间陷入喊杀声中。 顾长烬没有再看前山。 他将染血白布随手扔下,越过山门,径直向后山走去。 玄真观只是开始。 此刻,整个蓝星联邦境内。 所有与玄真观勾连的人。 都在被同步清洗。 第109章 他我之惧,与本座何干! 天京。 联邦议会大厦。 作为蓝星联邦最高权力机关之一,这座银灰色建筑悬浮在首都中央区上空。 外围有十二座环形浮岛拱卫。 无数航道、数据链路、量子通讯节点,都从这里向整个蓝星联邦辐射。 上午八点。 联邦议会副议长周元礼刚刚走进办公室。 秘书替他送来一杯热茶。 他才坐下,私人通讯器便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没有署名,却使用了玄真观最高级别的紧急密钥。 周元礼眉头一皱,随手接通。 下一瞬,玄诚道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周副议长!” “军部疯了!” “他们调动轨道战舰,封锁玄真观百里区域!” “还污蔑我玄真观勾结逆真会,意图颠覆联邦!” “清河、玄木两位长老已经遇害,军部的人正在屠杀观中弟子!” “他们还宣布,要清洗所有与玄真观有关之人!” 通讯中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随后彻底中断。 周元礼握着通讯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疯了! 军部那些人真疯了! 玄真观是什么地方? 那是道门九脉之一,是南江行省镇压异常心相事件的核心力量。 没有玄真观,谁来对付逆真会?处理扭曲之种? 谁来阻止那些失控心相吞噬城市? 军部那些普通士兵,拿电磁炮去轰心相吗? 更何况,玄真观在联邦内部的地位,本就是议会与各方势力共同认可的。 没有经过议会批准,军部凭什么调兵? 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直接清洗玄真观? 周元礼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 “接联邦军部。” “最高级别线路!” 通讯很快接通。 一道年轻女声传来。 “这里是联邦军部最高指挥中心。” 周元礼压着怒火。 “我是联邦议会副议长周元礼。” “现在,立刻让魏山河接电话!” “我要知道,谁批准军部围困玄真观?” “议会授权在哪里?” “最高安全委员会的决议又在哪里?” “军部有什么资格擅自对联邦合法宗教组织发动战争?” 通讯另一端短暂安静了一下。 那名联络员最开始还很客气。 可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严肃。 “周副议长。” “围剿玄真观,并非魏部长下达的命令。” 周元礼冷声问道:“那是谁?” “联邦军部总将,顾长烬。” 周元礼愣了一下。 总将? 军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职位? 还有顾长烬又是谁? 还没等他继续发问,那名联络员已经接着说道:“另外,根据军部监察厅、异常情报局与特别行动部联合调查。” “您长期接受玄真观利益输送。” “利用议会职权,为非法超凡组织提供政治庇护。” “纵容玄真观私设武装,垄断心相传承,非法控制联邦官员。” “并涉嫌勾结逆真会,危害蓝星安全。” “周副议长。” 联络员语气中,甚至多出了一丝惋惜。 “您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叛联邦嫌疑人。” “军部逮捕人员应该已经到了。” 周元礼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 “荒唐!” “我乃联邦副议长!” “你们军部有什么资格逮捕我?” “你们这是政变!赤裸裸的军事政变!” 话音未落。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砸在了墙上。 随后,是几个熟悉的怒喝声。 “什么人?” “这里是副议长办公室!” “放肆!” 这些声音来自周元礼身边的心相护卫。 三名十相修士。 都是玄真观安排在他身边的高手。 可怒喝只持续了几秒。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拳击声。 砰! 砰! 砰! 还有心相破碎时,那种刺耳的尖啸。 办公室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三名身穿暗红色作战服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们体表缠绕着淡淡血气。 后方则跟着两队荷枪实弹的联邦士兵。 周元礼看见,自己那三名心相护卫已经倒在走廊上。 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领头军官走到办公桌前,展开一份电子逮捕令。 “周元礼。” “你涉嫌背叛蓝星联邦,勾结非法超凡组织,危害人类文明安全。” “现奉联邦军部总将顾长烬之令,对你实施逮捕。” 周元礼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没有资格!” “议会不会承认这份命令!” “各大行政区也不会承认!” “你们是在破坏联邦制度!” 军官收起电子逮捕令,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带走。” 周元礼还想说话。 旁边一名血炼军官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这位在联邦呼风唤雨多年的副议长,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几名士兵将他拖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蓝星各地,类似场景正在同步发生。 议员,地方高官,集团董事,军部旧将……,所有与玄真观有深度勾连、接受过玄真观控制,或试图阻碍清洗行动的人,全部被列入抓捕名单。 军部力量以前无法对抗心相。 许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不同。 血炼军已经出现。 那些高高在上的心相修士,也不再是无法触碰的鬼影。 能打中,能亮血条,那就能打死。 一场针对玄真观,以及其背后利益网络的大清洗,彻底开始。 …… 玄真观后山。 前山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顾长烬独自穿过数座古殿,最终停在一处断崖之前。 前方,是一座孤峰。 云雾缭绕,深渊不见底。 两峰之间,只连接着一条极其简陋的吊桥。 铁链已经锈迹斑斑。 上面铺着一块块发黑木板。 山风吹过,整座吊桥便发出吱呀声响。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别说走过去。 光是低头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腿都得先软一半。 顾长烬却只是挑了挑眉。 “这便是玄真观真正的后山?” 他踏上吊桥。 木板轻轻晃动。 四周雾气随之涌来。 一开始还能看见来时的山峰。 走出十几步后,身后的一切便彻底消失。 军部战舰的轰鸣听不见了。 血炼军的喊杀声也消失了。 甚至连道果与外界那些妖王真灵投影之间的联系,都被某种力量强行隔绝。 天地之间,只剩吊桥轻微的吱呀声。 顾长烬继续向前。 雾越来越浓。 视线只能看清脚下几块木板。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昏黄灯火。 吊桥到了尽头。 顾长烬抬头看去。 对面的孤峰上,竟坐落着一座极其古老的小道观。 墙体斑驳,瓦片残缺,观门半开。 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灯笼。 灯笼上没有字,却像有两张模糊人脸,正隔着灯纸看他。 道观牌匾上,写着三个古字。 玄真观。 与外界那座规模庞大、香火鼎盛的玄真观完全不同。 眼前这座观,又小又古老,带着浓郁的岁月气息,给人一种从远古岁月一直站到今日的错觉。 顾长烬回头。 吊桥不见了,身后只剩翻滚白雾。 前方道观中,隐约传来道经的传送之声。 忽然,一道沙哑声音,从观内缓缓传出。 “来者。” “可有心中所惧?” 顾长烬站在雾中,忽然笑了。 “心中所惧?” “有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里已经不属于正常现实。 更像是一方由心相构筑出的特殊空间。 专门映照恐惧。 挖出心底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可问题是。 这具身体是他我。 记忆是他我的。 恐惧也是他我的。 与他顾长烬,有什么关系? 顾长烬抬脚,直接迈入观门。 “他我所惧。” “关本座何事?” 第110章 古道庭,古道经 顾长烬一步踏入观门,身后的白雾随之合拢。 吊桥、孤峰、万丈深渊,全部消失不见。 眼前只剩下一座灰扑扑的小道观。 观内并不大,正前方供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泥塑道像,身上的彩漆早已脱落,露出大片斑驳裂纹。 左右各有四个蒲团,蒲团上积满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坐过。 墙边还摆着几卷腐朽经书,只不过纸张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 顾长烬回头看了一眼。 观门还在,门外却不是来时的白雾,而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先前引他进来的那道沙哑声音,也已经消失。 整座道观死寂得有些过分,没有任何声音。 顾长烬却不怎么慌。 与外界的联系断了,万妖门真灵的感应也没了。 可道果还在啊! 真遇上无法抵抗的东西,大不了舍掉这具他我之身,直接沿着道痕回归主世界。 无非损失些时间。 相比恐惧,顾长烬心中更多的反而是兴奋。 “这地方,不像是如今这些心相修士能造出来的。” 毕竟这逼格一看就不简单。 心相修士能够以恐惧扭曲现实。 千相境甚至能让一座城市陷入恐惧领域。 可眼前这片空间,已经不是单纯扭曲现实。 它更像是从现实天地中,硬生生割裂出来的一块地方。 又或者说,本就不在这方天地之中。 顾长烬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四周。 逆真会能够从古籍中找到献祭世界之法。 能够布置扭曲之柱,还能以整个世界为祭,换取所谓天外赐福与生命升格。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寿元不过百年的心相修士能够凭空推演出来的。 你都没试过献祭世界。 凭什么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你连天外存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凭什么知道献祭之后,对方会赐福,而不是一口把你也吃了? 除非,以前真有人做过,而且留下了完整记录。 顾长烬抬头,看向那尊泥塑道像。 “看来答案,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 泥塑道像表面的裂纹,忽然轻轻扩散。 咔嚓。 下一瞬,整座小道观轰然破碎。 不是倒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从画卷上抹去。 泥像、蒲团、墙壁、经书,全都化成白色雾气,向四面八方散开。 顾长烬眼前重新变得一片雪白。 没有天地,没有上下。 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他站在其中,竟连自身的重量都感受不到。 “嗯?” 顾长烬向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头顶似乎存在着什么。 他抬头望去。 白雾最深处,隐约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黑色痕迹。 像一个字,又像一块悬在高处的匾额。 顾长烬心念一动,身形向后退去。 一步。 百步。 千里。 万里。 这片空间没有准确距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退了多久。 那道黑色痕迹才渐渐显露出完整轮廓。 顾长烬也终于看清楚,自己先前以为无边无际的白色天地,究竟是什么。 那是两根柱子。 两根大到无法想象的白玉天柱。 天柱之上,雕刻着无数龙纹、仙禽与玄奥道图。 一缕雾气从柱身边缘垂落,在顾长烬眼中,便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云海。 两根天柱之间,高悬一块古老牌匾。 牌匾上的三个字,仿佛由大道本身书写而成。 顾长烬只是看了一眼,神魂便传来刺痛。 古道庭。 “古道庭?” 顾长烬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下一瞬。 两根通天白玉柱微微一震。 龙纹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神龙在云海中睁开眼睛,古老而淡漠的目光同时落在顾长烬身上。 那股压力太过恐怖,哪怕他拥有化神后期的神魂底蕴,此刻也像一粒尘埃,站在无尽天穹之前。 顾长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牌匾。 想再多看一点。 可四周云海已经开始旋转。 天地翻覆。 所有景象在一瞬间崩散。 等顾长烬再次睁眼,已经重新站在玄真观后山。 之前的吊桥、孤峰、古道观,全都消失了。 脚下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山顶,几块碎石散落在四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可顾长烬知道。 这不是幻觉,因为此刻,他的识海中多了一部经书。 经书无形无质,封面只有三个古篆。 《古道经》。 顾长烬神念落在经书之上。 只是尝试翻开第一页,神魂便像被一座大山压住。 他体内道果轻轻震动。 借着道果之力,才勉强翻开前面几篇。 炼气篇,筑基篇,金丹篇………大乘篇…… 而且每一个境界,都不是单独的一种修炼之法。 其中竟然分出炼气、炼体、炼神、香火、心相、梦道、阵道等诸多不同道路。 百川归海,殊途同归。 至于大乘之后,经书依旧还有内容。 可无论顾长烬怎么催动道果,都无法再翻开半页。 “赚大了。” 顾长烬眼神发亮。 这绝对不是一部普通功法。 更像是一部总纲,一部记载诸天万道修炼根本的古经。 让他直接照着修炼,他自然不会完全放心。 可自己有道果啊,以归一道元拆解、推演、重组,便能将其中最适合自己的部分,彻底化为己用。 尤其是返虚篇,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顾长烬压下心中喜意,继续接收《古道经》中附带的零碎信息。 这方世界,曾经远比现在强大。 心相一道,便是在此界最初崛起。 最鼎盛时期,甚至有一座名为心相门的庞大势力,凭借心灵映照诸天,将虚妄化作真实。 他们走出本界,进入其他世界,征服,传道。 甚至献祭世界,以掠夺本源,壮大心相。 逆真会掌握的献祭之法,便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残篇。 可心相门最终还是出事了。 他们太过依赖心灵。 不修肉身,不重现实。 只要心念足够强,虚假便能成为真实。 可一旦心灵出现裂痕,所有力量也会瞬间反噬。 后来,他们在献祭一方世界时,引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 那污染专门侵蚀心灵与认知。 心相修士越强,受到的影响反而越深。 大批修士堕落,心相扭曲。 最终成为如今所谓的扭曲之种,以及天外不可名状之物的源头。 心相门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退回最初的本源世界,封闭所有通道,将整个世界改造成一方无灵之地,等待新的道路出现。 按照原本命运,数万年后的今天,会有一位天命之子横空出世。 此人兼修心相与炼体。 以肉身承载心灵,以现实约束虚妄。 最终找到二者之间真正的平衡,清理污染,重开界门。 顾长烬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难怪这方世界没有灵气,却格外适合炼体。” “不是走错了路。” “而是有人特意留下的另一条路。” 至于那位天命之子,自然就是周景明。 心相门留下的世界本源、古老传承、封印之地,都会随着他的成长逐渐开启。 让他一路突飞猛进,最终拯救世界。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布局很好,天命也安排得很完整。 可惜,他来了。 “心相门征服诸界,留下的世界本源应该不少吧?” “既然本座已经入局。” “那这些东西,自然也该换个主人了。” 第111章 玄真观,成非法组织了? 上元府。 这地方并不在联邦地图上。 表面看来,天京西北三百里外只是一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山深林密,常年云雾不散。 可穿过上元府布置的三重心相门户后,眼前便会出现一座藏在群山之间的古老道城。 青砖长街,云桥横空,一座座道宫依山而建,檐角悬着铜铃。 这里,便是道门九脉共同认可的祖庭之一。 玄明道人带着清虚长老、两名执事和二十名核心弟子抵达时,已经是傍晚。 刚跨过最后一道云门,一名身材高瘦的老道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玄明老道,你可算来了。” 来人名为元景真人。 上元府七位掌令真人之一,也算玄明道人的老熟人。 玄明道人拱了拱手。 “多年不见,元景道友风采依旧。” “少来。” 元景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往玄明身后的弟子身上扫。 “我早就听上元天师说过,你玄真一脉未来有大兴之象。” “这些年贫道几次想问,你这老家伙不是闭关,就是装聋作哑。” “如今人都到祖庭了,总该给贫道透个底吧?” 玄明道人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 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人模样。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大兴之机到底在哪里。 云松临终前只留下了“少年归山,玄真大兴”八个字。 如今那个少年迟迟没有出现,玄明心里也有些打鼓。 可在外人面前,自然不能露怯,越不清楚,越要笑得神秘。 元景真人见状,无奈摇头。 “行了。” “你们玄真观的事,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弟子住处已经安排好,先让他们休整。” “你跟我去议事殿。” 玄明点头,交代清虚长老照看门下弟子,自己则跟着元景真人进入上元大殿。 此刻,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道门九脉的掌脉者、长老与精锐,基本全部到齐。 上首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瘦,双目却像能直接看进人心深处。 正是上元府当代天师,道门九脉名义上的共主。 右侧那人则披着黑白相间的宽大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木剑。 他闭目坐在那里,身后却隐约有数千道模糊心相不断生灭。 下元府天师,也是当世最接近万相境的心相修士。 玄明道人入殿后,众人纷纷见礼。 上元天师轻轻颔首。 “既然玄真观也到了,那便开始吧。” 大殿安静下来。 一面由心相凝聚的巨大光幕在半空展开。 光幕上,是蓝星各地近期出现异常的区域。 北陆三座城市,东海一座轨道港,南江两处地下交通节点,还有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月面居住区。 每一个位置,都浮现着一枚扭曲黑点。 上元天师缓缓开口。 “半年来,逆真会活动频率提升了三倍。” “目前已经确认七枚扭曲之种。” “其中两枚已经开始扎根现实,形成扭曲之柱雏形。” “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重新掌握了心相献祭之法。” 一名掌脉长老皱眉。 “谢无妄闭关多年,难道已经出关?” 下元天师缓缓睁开眼。 “尚未确定,但这次逆真会的行动很有章法。” “肯定是有人在统一调度,所以镇妄司必须重启。” 众人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句话时,神色还是凝重起来。 镇妄司一旦重启,便意味着道门九脉将再次全面对逆真会开战。 上元天师继续宣布人选。 下元天师担任镇妄司司主,玄明道人担任副司主。 其余九脉各出长老、执事与年轻精锐,重新组建九支行动队。 一项项安排落下,直到人员名册初步确定,殿内气氛才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道人忽然环视四周。 “咦?” “守真一脉怎么还没到?” 旁边有人笑了。 “守真一脉如今就剩一老一小。” “住的地方又在北原深处。” “能不能收到召集令都不好说。” 这话虽是事实,却多少带着几分轻视。 守真一脉从来只走师徒单传,不经营势力,不结交联邦权贵。 历代最多三五个人。 到了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一名老道人和一个小弟子。 与玄真观这种弟子上百、外围势力遍布南江的大脉相比,确实显得寒酸。 有人顺势看向玄明道人,笑道:“还是玄真一脉昌盛。” “门下弟子众多,外门信众无数。” “联邦议会、军部、各大集团,都有玄真观的善缘。” “我等若有玄真观一半经营之能,也不至于每年为了几个有资质的弟子争得面红耳赤。” 另一人也笑着附和。 “是啊,以后还得请玄明道友帮衬一二。” “大家都是道门兄弟,玄真观吃肉,也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嘛。” 玄明道人脸上谦虚,心中却颇为自得。 他一直认为,玄真观走的路才是对的。 道门既在人间,便该入世,结交联邦高层,培养外围势力。 广收门徒,积累资源,像守真一脉那种抱着一两卷破经书,躲在深山里搞师徒单传的做法,早晚要断绝传承。 就在众人一边抬玄真观,一边暗暗踩守一脉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那是自然!谁能有玄真观厉害啊?” 一名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人,带着一个背剑少年走进大殿。 正是守真一脉当代传人,陈守拙。 玄明道人刚准备起身,客气两句。 陈守拙却已经继续说道:“玄真观多厉害。” “非法拘禁联邦公民,私设超凡武装,控制地方行政,涉嫌勾结逆真会,危害蓝星安全。” “如今更是被联邦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老道人啧啧两声。 “这排面,贫道的守真一脉可学不来。” 玄明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守拙,你胡说什么?” 大殿内其他人也纷纷皱眉。 有人直接呵斥。 “此地是上元大殿,不是让你阴阳怪气的地方!” “玄真观与逆真会斗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勾结?” “陈道友,说话要有证据。” 陈守拙也不生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部老旧通讯器,晃了晃。 “都什么时代了?” “诸位手里没有联邦网络终端吗?” “随便点开一条新闻,不就知道了?” 大殿内顿时安静。 玄明道人心中莫名一沉。 他离开玄真观后便进入上元府心相门户,通讯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此刻连忙取出终端,信号刚刚接通,数十条紧急消息便同时弹了出来。 最上方,是联邦官方新闻。 《军部正式宣布:玄真观被列为最高危险级非法超凡组织》 《清洗玄真行动结束,两名百相上修被军部总将顾长烬当场击毙》 《联邦副议长周元礼涉嫌勾结玄真观,已被逮捕》 《玄真观全联邦关联资产被冻结,三千余名外围成员接受调查》 《军部通告:任何包庇玄真观者,皆以背叛联邦论处》 玄明道人一条条看下去,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最后彻底涨红。 尤其看到玄真观山门被封锁、两位留守长老尸体倒在地上的画面时,他浑身心相之力瞬间失控。 轰! 上千道心相虚影同时在大殿内浮现。 整座上元府都微微震了一下。 玄明道人猛地起身,怒吼声响彻大殿。 “联邦军部!” “贫道要砸了你们!” 第112章 碾压千相境上修!下元府天师的恐怖实力。 上元大殿。 玄明道人的怒吼还在殿中回荡。 同时他身后还有上千道心相同时显化。 有黑棺悬空,有百眼道人盘坐云端。 有一条浑身长满婴儿面孔的巨蛇,沿着殿柱缓缓爬行。 更多心相藏在层层迷雾中,只露出一角,便让在场弟子心神颤抖。 千相境上修发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能直接将周围现实拖入自身的恐惧领域。 方才还在称赞玄真观势大的几名掌脉者,此刻神色各异。 有道人默默低头,有道人悄然后退,也有道人眼底闪过几分幸灾乐祸。 玄真观这些年扩张得太快,靠着入世经营,门徒、财富、权势都远超其他道脉。 他们嘴上说着同为道门九脉,可谁心里头没点不舒服? 只是没人会想到,玄真观会倒得这么快。 昨天还是整个联邦的庞然大物,今天便成了联邦最高危险级的非法组织。 两名百相长老当场被打死在山门面前,覆盖整个联邦的外围势力被连根拔起。 甚至连累着背后最大的靠山,联邦副议长阁下都被军部的人给拖走了。 上元府天师眉头紧皱,抬手压下殿中躁动的心相波动。 “玄明,冷静!”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 “联邦军部为何突然掌握对抗心相的手段,那位顾长烬又是什么来历,都需要查清。” “你现在赶回去,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听闻此言,玄明道人猛地回头看向上元府的天师,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冷静?哈哈哈!冷静!!” “我玄真观道统都快覆灭了!” “清河、玄木身死,弟子被抓,传承禁地被人闯入!” “玄真观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上元府天师张了张嘴。 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换成任何一脉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冷静。 他能做的,也只能先稳住玄明。 毕竟镇妄司刚刚重启。 逆真会的扭曲之种还未处理。 九脉内部若先乱起来,只会让谢无妄看笑话。 可就在上元府天师准备继续开口时,坐在另一侧的下元府天师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只是冷冷地抬眸看了玄明道人一眼。 轰!轰!轰! 整座上元大殿骤然一暗。 不是光线消失,而是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同时升起了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玄明道人身后上千道心相原本还在咆哮。 下一瞬,却像见到了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黑棺坠落,百眼道人闭上眼睛,那条沿着殿柱爬行的巨蛇,更是瞬间缩回迷雾深处。 咔嚓! 一道道心相表面浮现裂纹。 不过几个呼吸,玄明道人引以为傲的千相领域,便被压得支离破碎。 他本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膝盖微微弯曲,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脸色瞬间煞白。 玄明道人惊恐地看向下元天师。 他是千相境啊!已经站在当世心相修士的最顶端。 可在对方面前,他竟像一个刚刚凝聚心相的普通弟子。 那股压迫感,不只是修为差距,更像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不仅仅玄明道人被压制了,上元府的天师也愣住了。 他与下元府天师相识多年。 自然知道对方很强。 可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他记忆中的程度。 难道……下元府天师真的快要踏出那一步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下元府天师缓缓起身,黑白道袍垂落,身后没有显化任何具体心相。 可那片无形恐惧,却压得在场众人无人敢抬头。 他冷冷看着玄明道人。 “我不管玄真观出了什么事。” “既然你已经入了镇妄司,便要听本座调度。” “没有本座命令,不得离开上元府。” 玄明道人咬紧牙关,还想反驳一番。 “可我玄真观……” “与本座无关。” 下元府天师冷冷的打断了他。 “逆真会正在布置扭曲之柱。” “若因你擅自行动,坏了镇妄司部署,本座会先捏碎你。” 语气很平静,没有带丝毫的情绪,可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这话可不是假话,只要你敢违反,是真的敢杀了你。 玄明道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 “贫道……明白。” 压在大殿中的心相威压瞬间消失。 那些被压碎的心相残影也随之散去。 下元府天师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出了大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殿内众人才敢重新呼吸。 几名掌脉者互相对视,眼底满是对下元府天师实力的惊疑。 刚才还一副暴怒样子的玄明道人,此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上元府天师望着大殿门口,神情也格外凝重。 他是道门九脉名义上的共主。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九千相?” 上元天师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猜测。 “他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 下元府在上元道城中的临时驻地。 下元府天师回到静室,房门自动合拢,外界所有声音随之消失。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片刻后,第一尊千相之躯从身后浮现。 那是一名手捧自己头颅的道人。 紧接着,第二尊。 第三尊。 第四尊。 …… 足足九尊千相之躯,依次盘踞在静室之中。 每一尊,都由上千心相融合而成。 代表一种完整的恐惧领域。 九尊合一,便是九千相。 心相修炼到千相之后,每多凝聚千相,都是一次质变。 三千相,心相可以覆盖现实。 六千相,能够让虚妄短暂取代真实。 九千相,则已经开始触及生命层次的跃迁。 肉身衰老的速度会明显减缓,心灵也不再完全依附于血肉。 这本该是通往万相的最后一步。 可下元府天师能够清楚感觉到。 没有前路了,不是他的积累或者是资质不够,而是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有人踏入万相。 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横在九千相与万相之间。 越靠近,压制越强。 这些年,他的力量看似还在增长。 可每一次修炼,都有一部分心相之力被某种东西无声削去。 “果然。” 下元府天师缓缓睁眼。 “世界在压制我。” 就在此时。 静室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 一道灰色身影从墙壁中缓缓挤了出来。 它没有完整五官,全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物一样蠕动。 若是道门九脉其他人在此,必然一眼便能认出。 这是逆真会的扭曲使徒。 灰色身影没有开口,只是双手捧着一块半透明的黑色晶片,恭敬递上。 下元府天师接过,心相之力沉入其中,大量信息瞬间浮现。 南江玄真观被清洗,联邦总将顾长烬拿出气血类修炼法,联邦军部正在军中大规模筛选气血修行者,还有逆真会各处扭曲之柱的最新进度。 下元府天师看完,将黑色晶片随手抛回。 灰色身影接住,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静室恢复安静。 九尊千相之躯在下元天师身后缓缓转动。 他看向南江方向,眼神淡漠。 “联邦?也想掺一脚?” 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不过是螳臂当车。” “世界献祭早已经开始了。” “一切,早已成定局。” 第113章 突破万血境,准备开启全民血炼时代。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 顾长烬盘膝坐在修炼室中央。 四周合金墙壁缓缓闭合,十二层隔绝力场同时升起,将这里与外界彻底分开。 玄真观覆灭之后,道果之中多出了一千三百余缕归一道元。 比他预想中还要多。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早已与这方世界的命运纠缠极深。 门人、信众、权势、资源。 它就像一棵扎根南江的参天大树。 如今被连根拔起,所撬动的世界本源自然不少。 顾长烬没有浪费时间。 心念一动。 大片归一道元涌入识海,瞬间包裹住《古道经》。 这部经书来历太大。 哪怕以他的神魂强度,也只能勉强翻看前面部分。 直接修炼,他不放心。 那就拆,一字一句拆开,一层一层推演。 把其中与返虚有关的部分,彻底揉碎,再与自己对心相一道的理解融合。 化神之境,开辟洞天,洞天为实,山河为实,灵气为实,万物皆有依托。 可返虚不同,返虚不是单纯让洞天继续扩大,也不是将更多天地之力塞进洞天。 而是让“实”拥有“虚”的可能,让已经存在的东西,可以不存在,让本来不存在的东西,也能短暂存在。 心相一道,恰恰走在这条路上。 恐惧本是虚,执念本是虚,可心相修士却能让它们化为实体,杀人、毁城,甚至扭曲现实。 这便是化虚为实。 而《古道经》的返虚篇,则从另一个方向给出了答案。 由实入虚,洞天不再局限于体内,也不再局限于某一处固定空间。 念起则显,念落则隐,虚实相合,映照天地。 “原来如此。”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 身后隐约浮现出玄冥归墟洞天虚影,洞天并未真正展开。 一座座黑色山岳、归墟海眼、幽暗天穹,只在虚空中闪烁了一瞬,便重新消失。 看似没有出现,却又真实存在。 顾长烬伸出手,掌心上方,一滴漆黑海水凭空凝聚。 下一瞬,海水化作虚影。 再下一瞬,又重新变成真实水滴,落入掌中。 他没有突破返虚,法修依旧停留在化神后期。 可那条原本模糊的路,已经彻底清晰。 神魂层面,甚至已经提前站在返虚门槛上。 只要资源足够,洞天完成最后一次蜕变,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玄真观那些人,大概至死都不知道,他们守着的后山究竟藏了什么。 一部《太虚存思图》,便被当成镇观传承。 而真正足以让诸天修士疯狂的《古道经》,就压在他们眼皮底下。 只能说,缘分不到,宝物摆在脸上也看不见。 顾长烬收敛心神,道果当中剩余的归一道元同时涌入肉身。 轰!轰!轰! 整个修炼室猛地一震。 联邦军部从蓝星各地抽调来的炼体资源,也在这一刻全部开启。 高浓度营养液灌入修炼舱,基因修复药剂持续注射。 月面矿区提取出的活性金属元素,被制成气雾吸入体内。 还有联邦各大生物集团珍藏的生命强化液,一批接一批送入基地。 若让普通人使用,足以培养数万名精锐。 可如今,全部供应顾长烬一人。 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涌。 三千血境成!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端。 六千血境!! 九千血境!!! 每一次增长,都让修炼室内的压力暴涨一截。 合金地面开始下沉,四周隔绝力场不断闪烁。 负责监控的军部科研人员,看着不断飙升的数据,连呼吸都快忘了。 直到某一刻,顾长烬体内传出一声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万道气血,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轰! 赤红血光冲天而起,十二层隔绝力场同时破碎。 修炼室上方数十米厚的合金结构,竟被气血硬生生冲出一道凹痕。 万血境成! 顾长烬缓缓起身,只是握了握拳头,周围空气便被挤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具身体的强大,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自己主世界的化神体修。 毕竟有着古道经、归一道元、化神体修经验,再加上整个联邦资源供养。 只是顾长烬忽然觉得,力量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肌肉一涨,脑子里便总想找点东西打一拳。 “果然,体修最容易被力量控制脑子。”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 蓝星近地轨道,一座大型星港外。 原本空无一人的真空区域,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顾长烬静静悬浮在蓝星之外。 脚下,是蔚蓝色星球。 身旁,是缓缓驶过的星际货运舰。 不靠任何的科技手段或者是法力,只靠肉身,他便在极短时间内跨越了大半个星球,直接抵达近地轨道。 万血境的力量,已经开始超出常规生命的范畴。 不过,这还不够,心相门当年能走出本界,征服、献祭其他世界。 其中必然存在远超万相境的强者。 他们留下的封印、秘境和传承,也不可能只靠蛮力全部打开。 有些东西,需要对应的人,对应的天命,还有恰到好处的时机。 所以周景明这位天命之子,暂时还不能丢。 跟着他,才能让那些沉睡数万年的布置一个个浮出水面。 至于最终东西归谁,那就另说了。 顾长烬返回军部后,只用半日,便重新推演出一门功法。 《联邦基础血炼术》。 相比军部版本,这门功法更加温和。 修炼速度慢,对资源需求低,不会过度压榨寿命。 普通人只要身体健康,照着练上几个月,便能凝聚第一道气血。 扭曲之柱一旦彻底成形,大量联邦公民必然会被拖入心相领域。 到时候,恐惧化形,阴邪遍地。 若整个联邦人人都有气血在身,数十亿人的阳刚血气一同爆发。 别说扭曲之种,便是扭曲之界,也未必承受得住。 说干就干,顾长烬将功法交给魏山河。 “以军部的名义发布。” “纳入联邦基础教育。” “各学校、企业、社区同步推广。” “一个月内,本座要让所有联邦公民都开始修炼。” 魏山河双手接过资料。 “是,总将大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联邦议会议长,想与您见一面。” 顾长烬抬了抬眼。 联邦议长可是蓝星联邦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 军部虽然已经落入自己掌控,可议会、行政体系、各大集团依旧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秩序。 况且这位议长过去的风评不差,在玄真观清洗事件中,也没有急着跳出来阻拦。 “有意思,那便见上一面。” 第114章 你真的准备好,将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的命运…… 天京。 蓝星联邦议会总部。 这座象征着联邦最高权力的庞大建筑,并不坐落在地面,而是悬浮在天京中央区上空。 主体呈现出银白色,数百层合金结构沿着中轴向上延伸,最顶部没入云层,阳光落下时,整座建筑就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银色长剑。 议会总部之外,十二座大型星港呈环形分布。 每一座星港都连接着独立的轨道防御平台,数以万计的无人战机停泊其中。 更远处,一艘艘近地轨道战舰缓缓驶过,舰体上的电磁主炮始终维持充能状态。 量子屏障,空间扫描,生物信号识别,心相波动监控。 整个蓝星联邦最先进的防御手段,几乎都汇聚在了这里。 这里不只是议会总部,也是蓝星文明真正的权力心脏。 可今日,顾长烬进入议会大厦时,没有接受任何检查。 军部的黑色飞行器直接穿过十二层防御屏障,停在议会总部最顶层的平台上。 平台两侧的议会卫队早已列队等候,没有任何的盛气凌人、质问或者是拦截,有的只有沉默地低头。 顾长烬走出飞行器,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一名身穿深蓝色正装的中年秘书站在门前,微微躬身。 “顾总将。” “议长阁下已经在等您。” “请。” 顾长烬点了点头,没有带任何的随从,一个人跟着秘书,穿过长长的玻璃廊桥。 廊桥之外,整座天京尽收眼底。 悬浮城区、空中轨道、磁悬浮列车,以及远处缓缓升空的星际客运舰,组成了一幅极其壮观的未来图景。 这便是蓝星联邦,拥有上百亿人口,已经走出母星,开始向星空扩张的文明。 而如今,这个文明的军队,已经尽数落入顾长烬手中。 片刻后,秘书在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木门前停下。 “议长阁下就在里面等您。” 顾长烬点头,推门而入。 与想象中的庄严会议室不同,房间并不大,没有悬浮屏幕,也没有复杂的智能设备。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只摆着一张木桌和两张椅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边。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衣服,面容苍老,眼角带着岁月留下的皱纹,看起来更像一位刚刚退休的普通教师,而不是一位统治上百亿人口的联邦议长。 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微弱的茶香弥漫在室内。 老人看见顾长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来了?坐。” 顾长烬脚步微顿。 他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 手握底牌的大声质问,或者是各种的威逼利诱,再不济也是利益合作。 甚至有可能是这位议长当场调动议会掌握的隐藏力量,与军部彻底翻脸。 毕竟他做的事情,放在任何正常政权中,都已经严重越界。 没有议会授权,直接掌控军部,绕过议会直接围剿玄真观,同时还清洗了玄真观在联邦各地的外围势力。 冻结玄真观的数千亿资产,更是仅凭军部的一纸命令,便将联邦副议长周元礼当场逮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先斩后奏,而是斩完之后,根本没准备奏。 可眼前这位老人没有愤怒,也没有半点的责怪,只是亲手替他倒了一杯茶。 顾长烬在对面坐下。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热气。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顾长烬。” “你真的准备好,将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了吗?” 顾长烬眼神微动。 没有问他从哪里得到了力量,也没有问他如何在一夜之间控制联邦的军部。 问的只是,准备好了吗? 顾长烬看着老人。 “议长阁下不准备先问问,玄真观的事情?” 老人笑了笑。 “玄真观私设超凡武装,控制联邦官员,凭借对心相知识的垄断,在南江经营了数百年。” “这些事情,我知道。” “周元礼接受玄真观的帮助,又在议会中替他们提供庇护,我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以前的联邦,没有能力动他们。” 老人放下茶杯。 “科技武器无法真正伤害心相。” “军队可以摧毁一座城市,却未必抓得住一名百相修士。” “若强行与道门九脉翻脸,只会先让联邦内部崩溃。” “所以我们只能妥协,只能默认他们的特殊地位,甚至还要替他们遮掩一些事情。” 顾长烬淡淡道:“如今有能力了,所以你不反对?” “为何要反对?” 老人看向窗外。 “一个不受法律控制,不受联邦约束,还能随意操控官员与民众的超凡势力。” “不管它曾经保护过多少人,都不该凌驾于上百亿联邦公民之上。” “玄真观若愿意接受管理,可以保留。” “既然不愿意,那便只能消失。” 语气依旧温和,可其中的坚定,却没有半点动摇。 顾长烬第一次真正打量起面前的老人。 能坐稳联邦第一人的位置,果然不会只是一个慈祥老者。 老人同样看着顾长烬。 “魏山河已经将《联邦基础血炼术》送到了议会。” “我看过了,你准备让全联邦公民修炼血炼之法,以此对抗心相侵蚀和扭曲之种?” “不错。” 顾长烬没有隐瞒,直接点头认下。 “扭曲之种一旦彻底爆发,普通武器很难有效抵抗。” “但心相本质上依旧是恐惧、执念与阴邪念头的聚合。” “气血至阳,只要人人气血充足,哪怕无法击杀强大心相,至少也能自保。” “上百亿人同时修炼,整个蓝星的气血凝聚起来,足以形成一道笼罩世界的阳刚洪流。” 老人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会有代价吗?” “民用版本已经削弱过,只是修炼缓慢,但不会明显损耗寿命。” “只要联邦能够提供基础营养和医疗保障,大部分人都可以入门。” 老人的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过去这些年,我一直想让我们普通人真正拥有面对超凡力量的资格。” “可联邦心相研究进展缓慢,所有核心传承又被道门九脉牢牢掌控。” “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金属墙壁前。 随着他的身份信息通过验证,墙壁无声打开。 一道透明光幕从中浮现,光幕之后,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筒。 圆筒表面没有按钮,只有一道道幽蓝光线沿着表面缓慢流动,内部似乎还封存着某种极其庞大的数据。 老人将其取出,放到顾长烬面前。 顾长烬拿起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联邦最高权限密钥。” 老人平静说道:“它可以绕过议会、军部与十二星港的所有权限限制。” “直接调动蓝星联邦最高级别战略武器。” “包括轨道天基炮、月面质量投射系统、十二座星港的自毁程序,以及埋藏在蓝星地幔中的最终清零装置。” 顾长烬眉头微挑,有意思, “最终清零装置?” “是。” 老人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蓝星联邦彻底被扭曲之种吞噬。” “所有人类都变成了心相怪物。” “这枚密钥,可以让整个蓝星文明在三分钟内彻底毁灭。” “从母星、轨道城,到月面基地。” “一个都不会留下。” 顾长烬看着手中圆筒。 这是足以毁灭整个蓝星文明的钥匙。 同时,也是联邦最高权力的象征。 拥有它,便意味着可以绕过现有一切程序,调动整个联邦最恐怖的力量。 “这种东西,你就这样交给我了?” 老人重新坐下。 “从你掌控联邦军部那一刻开始,这枚钥匙放在谁手里,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若你想毁灭蓝星,有没有它,你都能做到。” “若你想守住蓝星,那它便应该在你手中。” 顾长烬笑了。 “议长阁下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老人轻轻摇头。 “只是我已经老了。” “联邦过去的秩序,可以应对资源、经济、战争与星际扩张。” “却无法应对心相、扭曲和一个即将苏醒的未知世界。” “旧的规则,保护不了现在的蓝星。” “那便只能交给能够制定新规则的人。” 说完,老人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随后,在顾长烬略显意外的目光中,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顾长烬阁下。” “从今日起,议会将全力配合军部,推行全民血炼。” “联邦行政体系、各大集团、所有星港与轨道城,也会向你开放最高权限。” “整个蓝星联邦的命运,便交到您的手中了!” 房间安静下来。 顾长烬看着面前弯腰的老人,也缓缓起身。 自己没有使用真灵,也没有使用力量压服对方,对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交出什么,也很清醒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长烬收起那枚最高权限密钥,同样回了一礼。 “议长阁下放心。” “蓝星联邦不会毁灭。” “它只会比过去更加强大。” 老人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对。 一个代表着旧时代的联邦秩序。 一个则代表着刚刚降临这方世界,准备将一切重新洗牌的力量。 老人忽然笑了。 “那就拜托你了。” 顾长烬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云层,望向远处环绕蓝星运行的十二座星港。 军部已经掌握,议会又主动让权。 从这一刻开始,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才算真正全部握在他的手中。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整个联邦都归本座管了。” “那接下来,也该让那位天命之子,正式登场了。” 第115章 顾哥,你是联邦议长啊? “这里是蓝星联邦中央新闻频道。” “现在插播最高级别联邦公告。” 这一刻,蓝星地表、近地轨道城、月面基地,以及正在向更远星空航行的开拓舰队,所有公共屏幕同时亮起。 无论原本播放的是新闻、电影,还是商业广告,全部被强制切换。 画面中,蓝星联邦的旗帜缓缓升起。 主持人神色肃穆,声音传遍整个联邦。 “经联邦最高议会全体表决,并由第七届联邦议长秦文岳阁下正式提名。” “自今日起,秦文岳阁下辞去蓝星联邦议长职务。” “由顾长烬阁下,接任蓝星联邦第八届议长。” “同时兼任联邦军部部长、联邦军队总将。” “联邦议会、行政体系以及军部最高指挥权,自此归于顾长烬议长统一调度。” 消息播出的瞬间。 整个蓝星联邦都安静了。 随后,彻底的炸了。 “不是?顾长烬是谁?他怎么突然成了联邦议长了?” “联邦军队总将?联邦什么时候有这个职务了?” “议长、军部部长、军队总将,一个人全兼任?” “以前三个体系不是互相制衡的吗?这……这对吗?” “等一下,他是不是年轻的有点过分了?” 画面切换。 联邦议会最高大厅内。 顾长烬身穿一袭黑色正装,站在联邦旗帜之前。 秦文岳亲手将象征最高权力的幽蓝密钥交到他手中。 左右两侧,则是联邦议会高层、行政首脑以及军部将领。 所有人神色肃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可民众在意的,却不是这场交接仪式有多庄严。 而是顾长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甚至学生档案还没有从紫峰中学正式转出。 “这真不是新闻频道放错照片了?” “你告诉我,这是联邦议长?真不是黑客入侵了?” “我儿子也是十八岁,现在还躺在家里打游戏!” “蓝星联邦是草台班子吗?让一个小孩子当联邦议长?” 紫峰中学的学生群,更是在短短几秒内彻底爆炸。 “卧槽!这不是顾长烬吗?” “他上个月还坐我后面!” “我跟他一起参加过模拟考啊!” “我还欠他二十联邦币没还呢!” 一名正在餐厅端盘子的少年,望着墙上的新闻屏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个月前,他和顾长烬还在讨论暑假去哪里打工。 现在自己真来打暑假工了。 顾长烬却成了联邦议长。 “不是……”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盘,又看了看屏幕。 “说好一起打工,你去统治联邦了?” 同一时间。 逆真会各处分部,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几日,军部突然清洗玄真观。 两位百相境长老身死,玄真观在南江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逆真会不少人还在庆祝。 觉得道门九脉自断一臂。 结果还没高兴两天,联邦就换了主人? 更麻烦的是,议会、行政、军部,原本互相牵制的三个庞大体系,如今全部归于一人。 这意味着顾长烬的任何命令,都不需要再经过漫长的扯皮和表决。 如此集中的权力。 蓝星联邦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 新闻还没有结束。 主持人继续说道:“顾长烬议长已经签署第一份联邦最高行政命令。” “自今日起,一切未向联邦登记,且拒绝接受监管的心相修炼者,皆视为非法超凡人员。” “任何私自传授心相、以心相控制联邦公民、干涉行政机构、建立秘密武装的组织,将被列为最高危险级犯罪组织。” “其中,玄真观、逆真会等组织成员,一经发现,立即通报当地治安部门或驻地血炼军。” 画面开始播放一段段资料。 失控心相吞噬整栋公寓,普通人被恐惧领域困住,互相残杀,心相修士控制企业高管,转移巨额资产。 玄真观弟子借助人脉干涉地方司法,还有逆真会埋下扭曲之种后,一座小镇彻底消失的卫星画面。 “心相从来不是神迹,它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超凡力量。” “联邦不会禁止公民掌握力量。” “但任何力量,都必须接受联邦法律约束。” “同时,《联邦基础血炼术》将于今日起全面公开。” “所有公民,均可免费修炼。”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怀疑新议长年龄的民众,瞬间被吸引了注意。 免费的超凡功法?普通人也能修炼? 整个联邦网络再次沸腾。 …… 南江星港基地。 陆远山正陪着基地总经理孙海平巡视轨道货运区。 这几日,孙海平对他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两人明明是上下级,可孙海平开口闭口都是老陆,甚至主动拉着他称兄道弟。 目的也很简单,套话。 他很想知道陆远山背后到底站着哪位大人物。 可无论怎么问,陆远山都是一脸茫然。 两人刚走进公共休息区,四周所有屏幕同时切换,大批员工围在下面。 陆远山随意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停住。 屏幕中。 顾长烬正从秦文岳手中接过联邦最高权限密钥。 陆远山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 孙海平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顿时一动。 果然!老陆认识交接仪式上的联邦高层! 他连忙顺着陆远山的目光看去。 画面中全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联邦议员,行政区的长官,军部的将领,还有新任联邦议长。 见此情形,孙海平的笑容更加热情。 “老陆,不知道画面里哪一位,是你家的亲戚?” 陆远山呆呆地抬起手。 手指越过一排联邦高官,指向最中央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不是亲戚。” 孙海平一愣。 “那是?” 陆远山咽了口唾沫。 “这是我儿子。” 孙海平脸上的笑容僵住,机械地转过头。 看向画面中刚刚接任联邦议长的顾长烬。 又转回来,看了看身旁穿着星港工作服的陆远山。 嘴巴张了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原来老陆背后不是站着哪位大人物。 他是大人物他爹。 …… 东海行省。 一座刚刚崩塌的地下秘境出口。 周景明从碎石中爬了出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精神却依旧亢奋。 “终于出来了!” “我就说肯定能找到出口!” 戴着眼镜的陈墨推了推裂开的镜框。 “出口是顾哥找到的。” “最后那头怪物也是顾哥打死的。” 周景明毫不尴尬。 “都一样嘛。” 白发少女苏星眠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你还踩中了三次机关。” 周景明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长烬。 “顾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等会儿我请你吃东街的铁板炒饭。” “那家老板手艺特别好,米饭能在锅里飞起来!” 顾长烬手里把玩着几块从秘境深处取出的灰色石头,笑着点了点头。 “好。” 几人刚走上街道,四周所有广告屏同时切换成联邦新闻。 周景明下意识抬头。 “蓝星联邦第八届议长,顾长烬阁下……” 他脚步突然停住。 陈墨推眼镜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嘴里咬着棒棒糖的苏星眠也忘了神。 三人一点点转头,看向身旁刚刚答应去吃炒饭的顾长烬。 又看看屏幕上被联邦高层簇拥的年轻议长。 一模一样。 周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哥……你是联邦议长啊?” 第116章 周景明:顾哥如果是联邦议长,哪有空陪我们吃炒饭? 东海行省。 东街,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炒饭店里,铁锅碰撞声不绝于耳。 “老板!再来两碗!!” 周景明高高举起右手。 在他面前,五个空碗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 老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又看了看周景明那并不算壮硕的身材,表情多少有些怀疑人生。 “小伙子,你真没撑着?” “没有!” 周景明拍了拍肚子。 “刚从……咳咳……里死里逃生,消耗太大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顾长烬。 “顾哥,你还吃吗?” 顾长烬放下手里的第六个空碗,认真感受了一下。 “再来三碗吧。” “好嘞!” 周景明顿时来了精神,冲着后厨喊道:“老板,五碗!” 苏星眠坐在对面,默默看着两人。 她面前那碗炒饭只吃了不到一半。 “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投胎吗?” 语气里带着嫌弃,可她看向周景明时,眼神却没有多少真正的不耐烦。 反而像是确认这家伙还能大吃大喝,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毕竟半个小时前,周景明还被秘境中的怪物追得满地乱跑。 最后若不是顾长烬出手,他们几个能不能活着出来,还真不好说。 陈墨推了推镜框,一本正经地说道:“短时间内摄入太多碳水,会导致血糖波动,反应迟缓。” “而且有研究表明,长期暴饮暴食可能影响大脑……”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周景明和顾长烬同时抬头,看向了他。 周景明手里还拿着勺子,顾长烬虽然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 他沉默了两秒,再次推了推眼镜。 “当然,我说的是我自己。” “我身体弱,吃多了容易影响思考。” 周景明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 “陈墨,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他伸手搭住陈墨肩膀。 “懂你意思,你就是怕顾哥打你!” 陈墨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拿开。 “我是基于双方战斗力差距,作出理性判断。” “这还不是怕?” “这叫尊重客观事实。” 两人拌嘴的时候,新炒好的五碗饭也端了上来。 顾长烬尝了一口。 别说,确实不错,米粒颗颗分明,裹着蛋香和猪油,边缘还带着一点焦脆。 这具身体踏入万血境后,对能量的需求极其夸张。 正常食物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可不妨碍他吃个味道。 周景明则是真的饿,刚端上来的炒饭,转眼又少了一半。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的关系明显又亲近了不少。 周景明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拍的人。 能陪他闯秘境,能一拳打死怪物,还能坐在路边小店,跟他一起连吃好几碗炒饭。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点架子。 虽然顾长烬看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 但周景明认定了。 这是个好人,还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大哥。 “对了,顾哥。” 周景明咽下嘴里的炒饭,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可真把我们吓了一跳。” “你怎么跟新任联邦议长长得一模一样?” 顾长烬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苏星眠和陈墨也同时看了过来。 尤其是陈墨,镜片后的目光十分认真。 长得相似可以解释,名字相同,也勉强可以说是巧合。 可长相、姓名、年龄全部一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巧合了。 顾长烬神色不变,轻笑一声。 “蓝星联邦上百亿人口。” “偶尔出现两个长得相像的人,很奇怪吗?” 周景明认真想了想。 “好像也是。” 陈墨嘴角微微抽动。 这能一样吗? 苏星眠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可还没等两人开口,周景明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而且顾哥你要真是联邦议长,哪有时间跟我们到处乱跑?” “刚接任议长,肯定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说着,看了看顾长烬面前摞起来的空碗,更加笃定。 “更不可能陪我们坐在这种小店里吃炒饭。” “所以只是长得像。” “对,肯定是这样。” 顾长烬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苏星眠转头看向陈墨。 陈墨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为什么他们能跟周景明成为朋友?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家伙确实够赤诚。 相信一个人之后,基本不会胡乱怀疑。 可换个说法,就是有时候太好骗了。 别人挖个坑,他不仅自己跳,还会认真分析这个坑为什么适合自己。 周景明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目光。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顾长烬旁边,压低声音。 “顾哥,我已经找到下一个地方了。” 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 周景明左右看了看。 确认老板还在后厨炒饭,这才小声说道:“北边的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 “那里以前好像也是什么心相门留下来的传承点。” “我们休息两天就过去,这次肯定能找到好东西。” 顾长烬连连点头,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笑意。 “可以,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周景明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我就知道顾哥肯定感兴趣!” 前一次的秘境中,他们得到了不少的好东西东西。 一部顶级的心相观想法,三件能够强化心相的古老器物,还有一份关于机关城的残缺传承。 这些东西,顾长烬一个都没要,只拿走了秘境深处那些灰不溜秋,怎么看都没有用的黑色石头。 周景明几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觉得顾长烬救了他们,却只拿了一堆破石头。 可顾长烬坚持说自己喜欢收藏这些黑色的石头。 他们也只能由着他了,同时感叹顾哥的高风亮节,内心也存了一丝想要补偿的心思。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黑石,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矿物。 而是心相门当年从其他世界掠夺而来,又经过漫长岁月凝结出的世界本源结晶。 总共二十七块,被道果炼化之后,足足化出了七千余缕的归一道元。 比那几部心相功法和传承器物加起来,都要珍贵无数倍。 而那座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既然能够被周景明这位天命之子主动发现,里面多半也藏着心相门留下的本源。 顾长烬看着面前吃得满嘴流油的周景明,笑意越发温和。 天命之子就是好,不用自己费心寻找,宝物会主动往他脚下冒。 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捡些他们看不上的“破石头”。 大家各取所需,多好啊! 这样的日子要是没有期限就好了。如果有期限,那我宁愿是一万年! 苏星眠看了顾长烬一会儿,忽然开口。 “顾哥,你以前住在哪里?” “南江。” “做什么的?” “刚高中毕业。” “家里呢?” “父母都在星港工作。”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这些资料,全都能够在联邦系统中查到。 可苏星眠心中的怀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能随手打爆秘境守护者?还能够对古代心相遗迹如此熟悉? 还恰好跟新任联邦议长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信,陈墨显然也不信,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过,他们并没有继续追问。 顾长烬出现得确实突然,身上也满是秘密。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害过他们。 甚至还救了所有人的命,周景明又如此信任他,暂时只能继续观察。 这时,周景明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炒饭,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老板,结账!” 顾长烬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手。 下一处传承点已经有了。 七千多缕归一道元也已经到账。 这顿炒饭,吃得确实值,也香。 第117章 临海旧城的地下空洞,真正的祖庭。 临海旧城。 这里曾是东海行省最繁华的沿海都市之一。 十七年前,逆真会在城中埋下一根扭曲之柱。 柱子尚未真正成形,整座城市便被拖进了一场持续七日的恐惧幻境。 城市居住的数百万人紧急撤离,但还有近十万人没能出来,连同半座城区,一起消失在扭曲之界中。 后来海岸线崩塌,海水倒灌,城市中央被冲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空洞。 从高处看去,整座旧城像一个被咬掉心脏的圆环。 外围还残留着倾斜高楼、断裂轨道和锈蚀的星港支架,中央却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长烬几人此刻就站在空洞边缘。 陈墨展开一张半透明地图。 “我祖父留下的资料,与上次秘境里找到的残图能够重合。” “入口应该在地下三千七百米,偏东十六度。” 周景明探头看了一眼。 “知道位置就好办了,下去,找到入口,然后拿宝物,嘿嘿!简简单单!” 苏星眠抱着手臂,听闻此言,撇了撇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踩了三次机关,害得我们被一群扭曲体追着跑。” 周景明轻咳一声,挠了挠脑袋。 “那是意外。” 顾长烬跟在众人身后,没有发言,事实上,在得知临海旧城地下可能存在心相门传承后,军部早已把这里翻了一遍。 各种联邦最顶级的探测科技全都用了一遍,然而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周景明一来,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往往便会自己冒出来,这就是天命。 几人沿着断裂的维护通道一路向下。 越靠近空洞底部,城市残骸越密集。 倒悬的大楼插在岩壁中,废弃列车被海水和泥沙裹住,只露出半截车头,一些腐烂广告牌还在偶尔闪烁,幽蓝光芒映在黑暗中,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忽然传来拖拽声。 沙沙。 沙沙。 一只东西从倒塌的商场中爬了出来。 它还穿着人类的衣服,身体却像被反复揉皱,又重新拼接,胸口长着六张嘴,双腿反向弯曲。 头颅裂成四瓣,里面没有脑子,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丝线。 苏星眠脸色微变。 “扭曲体。” 怪物抬起头。 四瓣头颅同时发出尖叫。 四周黑暗中,接连亮起一双双猩红眼睛。 数十只扭曲体从城市残骸里爬出。 顾长烬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就在这些东西出现时,道果轻轻震了一下。 虽然极其的微弱,但是还是被自己感知到了。 这些扭曲体竟然能引起道果的颤动,那就有意思了。 顾长烬眼神微亮,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般。 “有意思。” 原本无论是逆真会,还是扭曲之柱,都没有被他真正放在心上。 他只准备跟着周景明开启传承,拿走心相门留下的世界本源。 等东西拿得差不多,再顺手把逆真会还有道门九脉拍死。 可如今看来,这些扭曲之物本身,似乎也与道果需要的某种东西有关。 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顾哥,小心!” 周景明大喊一声。 一只扭曲体已经从头顶扑下。 顾长烬抬手,掌心血气凝聚,却只控制在千相境左右的层次。 一拳轰出。 砰! 那只扭曲体凌空炸开,血肉没有落地,而是化作大片黑雾。 道果再次轻震,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气息,竟被直接吸入其中。 没有第一时间的瞬间转换成为归一道元,但是却在缓慢的转换,就像是被污染的世界本源,需要慢慢的净化。 “还真能吃。” 顾长烬笑了。 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一步踏出,气血如火,横扫整条通道。 周景明拔出祖父留下的木剑,心相之力覆盖剑锋。 陈墨身后展开一座微型机关城,无数金属飞刃从城门中射出。 苏星眠双目泛起银白光芒,恐惧短暂覆盖现实,让几只扭曲体误入不存在的深渊。 四人一路向前。 沿途扭曲体不断扑出,又被一只只打碎。 顾长烬表面上只展现出千相境战力。 可每一拳都恰好落在扭曲体最脆弱的位置。 周景明看得满眼佩服。 “顾哥,你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第一次。” “那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天赋。” 周景明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已经懒得拆穿了。 半个时辰后。 几人来到地图标注的位置。 这里本该只是一片被海水侵蚀的岩壁。 此刻,岩壁与一栋倒塌高楼的夹角中,却多出了一道幽蓝裂缝。 裂缝只有两人多高,表面荡漾着水波般的光纹。 顾长烬眯起眼睛。 军部的人来时,这里绝对没有任何异常。 周景明一到,扭曲体有了,入口也有了。 “真给面子。” 顾长烬心中满意。 天命之子这东西,确实好用。 周景明已经凑到裂缝前。 “应该就是这里。” “进去?” “进去。” 顾长烬率先迈入。 幽蓝光芒瞬间淹没视线。 等几人再次睁眼时,脚下已经不再是潮湿废墟。 而是一片辽阔草原。 微风吹过,青草如浪,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远处,一座银白高塔贯穿云层,仿佛一直连接到天穹尽头。 周景明张大嘴巴。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顾长烬看向那座高塔。 道果的震动,比刚才明显了许多。 与此同时。 草原另一端。 六道身影从另一处空间入口中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玄真观观主玄明道人。 在他身后,跟着五名道门九脉的千相境强者。 玄明看着远处高塔,眼中终于多出一丝喜色。 这里不是普通秘境,而是道门九脉真正的祖庭。 数万年前,心相门退回本源世界后,曾在此地留下镇压污染的重器。 如今道门九脉与逆真会全面开战。 扭曲之柱接连出现。 联邦却封锁道路,隔岸观火。 上元府天师只能提前开启祖庭,让他们取出那件东西。 只要成功,镇妄司便能重新掌握主动。 旁边一名千相道人低声问道:“玄明道友,那件重器究竟是什么?” 玄明道人沉默片刻。 望着高塔顶部。 “严格来说。” “它不是法器。” “而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第118章 万相现,世界献祭原来早已开始 上元道城。 这座藏在群山与心相门户之后的古老道城,往日云雾缭绕,钟声悠扬,青砖长街上,随处可见论道的弟子。 各座道宫之间,更有心相所化的仙鹤、彩鹿踏云而过。 这里象征着道门九脉的正统,也是无数心相修士心中的圣地。 可今日,整座道城,死寂得令人发寒。 街道两侧横七竖八躺着大量尸体。 有上元府弟子,有各脉派来参与镇妄司的精锐,还有一具具被打烂的扭曲体。 鲜血沿着青石缝隙向下流淌。 一些地方的现实都被心相力量撕裂,墙壁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地面则不断传来婴儿啼哭。 而道城的最核心之处,上元大殿前。 原本守护道城的十二尊镇府心相,如今只剩下三尊,而且满身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大殿之内,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上元天师站在最前方。 他的脸色一片青紫,嘴角不断渗出黑血。 心相之力每运转一次,皮肤下便会浮现出一道道蠕动的灰色纹路。 显然已经中了某种扭曲之毒。 在他身后,是道门九脉剩下的掌脉者、长老与上元府弟子。 不少人身受重伤,还有两名千相境修士,只剩下半边身体,全靠心相之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而大殿另一侧,站着两个人。 下元府天师和谢无妄。 一个是镇妄司司主。 一个是逆真会会首。 本该不死不休的两个人,此刻却并肩而立。 下元府天师身后,是下元府的千相境长老,以及原本在镇妄司中掌握各处行动队的百相修士。 还有不少来自其他道脉的人。 这些人显然早已暗中投靠。 另一边,则是逆真会修士。 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正常人形,只是皮肤上覆盖着不同程度的扭曲纹路。 更后方,站着一排灰色扭曲使徒,这些东西已经失去大部分人性,却仍保留着简单智慧,能够听从命令。 至于那些只知杀戮的扭曲体,则被投放在道城各处,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谁也没有想到,镇妄司重新建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道门九脉将各自精锐交给下元天师调度,准备围剿逆真会。 可双方刚刚接战,下元府的人便突然倒戈。 九脉精锐腹背受敌,短短半日,死伤殆尽。 紧接着,下元府天师又带着逆真会一路杀进上元道城。 上元府道城的护城阵法,巡逻的弟子,长老全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等上元府天师察觉不对时,整座道城已经血流成河。 一名道脉掌教死死盯着下元天师,气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你乃下元府天师!” “历代下元府皆以斩邪镇妄为己任!” “你怎么敢背叛道门,与谢无妄这种邪徒联手?” 旁边一名老道人更是怒骂。 “镇妄司上百名精锐,都是因为信任你才听从调度!” “你把他们带进埋伏!亲手葬送了整个道门九脉的年轻一代!”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下元府天师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尸山血海,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上元府天师没有怒骂。 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下元府天师年轻时,曾在上元府修行过十年。 心相一道最初的根基,还是他亲手指点。 后来对方接任下元府天师,两人一同镇压逆真会,联手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半师之实,更是相交数十年的故友。 他想过九脉中可能有人投靠逆真会,甚至怀疑过玄真观、守真一脉,怀疑过一些心志不坚的年轻掌教。 唯独没有怀疑过下元府天师,这个亦徒亦友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 上元府天师声音沙哑。 “你究竟想要什么?” 下元府天师终于开口。 “世界在限制我们。” 上元府天师一怔。 “什么?” “我们是心相修士。” 下元府天师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心灵本该无穷,所思便可成真,所念便可化实。” “可为什么,九千相之后便再无前路?” “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触碰到更高层次,却要被世界一次次削弱?” “为什么一个修炼到极致的心相修士,最后仍要困在衰老腐朽的肉身里,百年之后化作枯骨?” 他缓缓张开双臂。 “这不对。” “不是心相之路错了。” “是这个世界,锁死了我们。” 上元府天师的脸色骤变。 “所以你便与逆真会联手?” “布下十八根扭曲之柱,献祭整个世界,借助天外污染打破界限?” “那不是突破!那是将上百亿人拖进扭曲之界!” “那股力量也不是在限制我们,而是在保护这个世界!” 谢无妄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与上元天师争斗多年,这些话早已听过无数遍,如今也懒得反驳。 下元府天师同样没有争辩,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瞬。 一片无法形容的阴影,从他身后升起。 不是某一尊心相,也不是九尊千相之躯。 那片阴影中,仿佛包含世间一切恐惧。 甚至连心灵本身,都在恐惧自己的存在。 大殿内所有心相,在这一刻同时低下头颅。 百相修士当场跪倒,几名千相境掌教身后的心相领域,更是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便轰然崩塌。 谢无妄眼神微微收缩。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下元府天师是为心相而生的人。 只差最后一步时,便能凭九千相压过上元天师。 如今借助扭曲之力打破枷锁。 竟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上元府天师望着那片笼罩道城的阴影,嘴唇轻颤。 “万相……” 下元府天师没有回答。 万相本身,便是他的答案。 世界说此路不通,那他便撕开世界。 道门说扭曲是错,可扭曲让他踏入了所有心相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 恐怖的万相领域不断扩散。 上元大殿中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少道人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最恐惧的景象。 可就在这时,上元天师脸上的愤怒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踉跄后退,随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元府天师眉头微皱,谢无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上元府天师不是软弱之人。 哪怕道城被破,九脉精锐全军覆没,甚至亲眼看见下元天师踏入万相,他也只是愤怒与震惊。 不该如此失态。 上元天师却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双手撑着地面,死死望向大殿之外。 像是能隔着重重空间,看见整个蓝星正在发生的变化。 “你们早就开始了?早就开始了!!?”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知道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该死的!你们不是准备献祭,而是……而是十八根扭曲之柱……早就已经全部布下了?” 谢无妄没有说话,下元府天师同样沉默。 可这种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元府天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完了。” “全完了!” 第119章 顾长烬:玄真观主?还真巧啊! 纯白高塔之内,没有什么心相陷阱,什么历练守关者之类的。 只有一条白色阶梯,沿着塔壁不断向上延伸。 顾长烬走在最前方,周景明、苏星眠和陈墨跟在后面。 塔内没有窗户,四周也看不见任何符文和装饰。 入眼之处,全是纯粹到几乎刺眼的白。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可回头看去,依旧能看见入口。 入口似乎就在下方几十级台阶的位置。 向上望去,阶梯也只延伸出几十级。 仿佛这座塔根本没有多高,可问题是他们至少已经向上走了数个时辰。 “这地方不对劲。” 陈墨推了推眼镜,身后那座微型机关城缓缓浮现,数十道金属齿轮飞出,悬浮在不同台阶上。 几人继续向上走了一段。 陈墨回头看去。 那些齿轮依旧停留在身后不远处。 可他与齿轮之间的心相联系,却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不是空间。” 苏星眠眼中泛起一层银白色光芒。 她尝试以恐惧映照周围,然而恐惧刚刚展开,便被纯白塔壁无声吞没。 “这里影响的是我们的认知。” “我们以为自己只走了几十级,可真实距离可能已经很远。” 周景明抬头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楼梯,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苏星眠看向他。 “什么?” “今天运动量这么大。” 周景明很认真的说道:“晚上回去,我至少得吃十碗炒饭。” 苏星眠忍不住笑了一声,陈墨也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不少。 顾长烬走在前方,嘴角同样微微上扬。 这周景明的性格,确实有些意思。 哪怕明知道这里危险,依旧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 赤诚,乐观,近乎本能地相信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天命,通常死得最快。 可若真有天命庇护,身边反而会不断聚集愿意替他拼命的人。 有趣的插曲一晃而过,几人继续朝着塔顶的位置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道沉闷声响,忽然从高塔更上方传来。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咚。 声音再次响起。 缓慢,低沉,每一次出现,整座纯白高塔似乎都会跟着轻轻震动。 周景明抬起头。 “什么声音?” 苏星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 “像是……心跳。” 咚! 第三声落下。 这一次更加清晰。 仿佛在他们头顶某处,正沉睡着一头庞然大物。 而随着这心跳声响起,顾长烬体内的道果,也轻轻震动了一下。 比之前在地下空洞见到扭曲体时,更加明显。 顾长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炽热。 不简单,不简单,这一次的收获怕是……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顾长烬压下心中喜意,表面依旧平静。 “继续。” 心跳声越来越重。 纯白阶梯也仿佛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本近在咫尺又永远无法抵达的尽头,开始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一片云雾,从上方垂落。 几人踏过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来到了塔顶。 这里并不是封闭的房间。 四周没有墙壁。 只有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圆形平台。 向下望去,早已看不见那片草原。 目光所及,只有翻滚的白云,以及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蔚蓝天光。 而在平台最中央,立着一块足有十丈高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弥漫着乳白色雾气,无数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晶体表面。 咚。 心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几人都看得清楚。 水晶内部的雾气,随着心跳微微收缩。 里面确实封着什么东西。 只是被浓郁雾气遮挡,根本看不清完整形态。 周景明快步走上前。 “这就是地图上记载的宝物?” 他绕着水晶转了一圈。 “看着也不像什么心相法器啊。” “反倒是像什么活物?” 陈墨皱眉提醒:“别乱碰。” “我就摸一下嘛,不碍事,我跟你们说……。” 周景明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刚准备触碰水晶表面。 一道怒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大胆!哪里来的小贼!” “也敢擅闯我道门九脉祖庭!” 周景明的手停在半空。 几人同时转头。 只见塔顶入口处,六道身影依次走出。 为首的老道人头戴莲花冠,身穿玄色道袍。 脸色虽然有些憔悴,可周身却环绕着上千道若隐若现的心相虚影。 正是玄真观观主,玄明道人。 在他身后,还有五位来自道门九脉的千相境强者。 六位千相同时出现,庞大的心相之力刚刚扩散,整片云海便开始剧烈翻滚。 周景明几人立刻戒备起来。 玄明道人目光首先落在周景明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微微皱眉。 “这气息……” 周景明身上修炼的《太虚照心经》,本就源自玄真观上一代传承。 虽然经过其外祖父改动,可根基仍旧属于存思一脉。 玄明自然觉得熟悉,而且眼前这个少年,他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只是玄真观如今刚刚覆灭,他心神剧震,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玄明又看向陈墨。 机关城心相,上古器相一脉的传人? 再看苏星眠。 恐惧映照现实,这可不是什么简单传承,怕是来头不小。 可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长烬脸上时。 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长烬也看着他。 双方目光相对。 玄明道人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张脸!!这张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的脸! 什么所谓的联邦军部总将,新任联邦议长顾长烬!! 亲自带人踏平玄真观,杀死两位留守长老,毁掉玄真观数千年基业的人。 “是你!” 玄明道人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到了极点。 “好!哈哈哈哈!!” “好得很!好得很!!天佑我玄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原本还担心,顾长烬掌握整个联邦军部,身边必然有大量血炼军保护。 想要报仇,难如登天。 可如今,这里是道门祖庭,与外界完全隔绝。 顾长烬身边只有三个年轻人。 而他们这一边可是有着足足六位千相! 玄明道人身后,其他五位千相境修士也认出了顾长烬。 一道道恐怖心相随之显化。 巨大的血眼悬浮云端,无头道人手托黑色山峰。 一条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蜈蚣盘踞半空。 整座塔顶,瞬间被千相领域笼罩。 “联邦议长顾长烬。” “没想到你竟敢独自进入祖庭。” “今日,正好用你的命,祭我玄真观死去的门人!” 六股千相境上修的杀意同时锁定。 让周景明几人也是同时脸色一白,周景明则是恍然大悟,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长烬。 “联邦议长?顾哥,他们是不是也认错人了?” 顾长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走出一步。 看着对面满脸怨毒的老道人,忽然笑了。 “玄真观主?还真巧啊。” 第120章 万血凌空,心相俱静。 玄明道人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门下弟子上百,外围势力遍布南江,连联邦议会中都有他们的人。 可这一切,全没了。 留守的两名百相境长老被当场打死,玄诚被一拳轰碎。 门中弟子死的死,抓的抓。 那些曾经接受玄真观供奉、帮助和庇护的联邦高层,一个个被扣上背叛联邦的罪名,连根拔起。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蓝星联邦,没有军部的那些战舰、士兵、科技武器,也没有所谓的血炼军。 有的只有势单力薄的顾长烬和他身旁的三个年轻人。 根据道门九脉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顾长烬修炼的是一种名为血炼之法的特殊道路。 气血至阳,天生克制心相,而顾长烬的战力大约与千相境相当。 确实很强,否则也不可能正面打死玄木、清河两位百相上修。 可千相就是千相。 而他玄明道人早已踏入三千相境,身旁的元景真人,同样是三千相。 剩下四人,也全是货真价实的千相境上修。 六位千相在此,其中两位三千相。 他顾长烬拿什么活? 今日,便让这顾长烬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玄明道人反而没有立刻出手。 他憋了太久,有些话,不吐不快。 “顾长烬,贫道后来已经查清楚了。” “当日之事,是玄诚私心作祟,隐瞒了云松师兄留下的遗命。” “他贪图《太虚存思图》与洗心灵物,将你拒之门外。” “可那只是玄诚一人所为啊!” 玄明道人向前踏出一步,三千道心相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 “你若心有不满,大可等贫道归来。” “也可以上报上元府,甚至可以直接来找贫道对质!” “为何要将整个玄真观都卷进去?” “清河、玄木两位长老做错了什么?” “门中那些弟子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何要毁我道统,断我玄真一脉数千年传承!” 他说得痛心疾首,仿佛玄真观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顾长烬听得都笑了。 玄诚想动他的父母,玄真观两位长老开口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动手之后更是毫不留情。 若他实力不够,死的就是他,到了玄明嘴里,却变成了一场可以坐下来慢慢解释的误会。 玄明道人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看来,玄诚有错,那杀了便是。 玄真观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个执事的私心,全部陪葬。 更何况,云松师兄临终之前,耗尽心相本源,留下了那句批言。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玄明道人每每想起,都觉得荒唐。 他看着顾长烬,声音中甚至多出几分对云松的怨意。 “你可知道,云松师兄为了你,耗尽了最后的寿元?” “他留下《太虚存思图》,留下洗心灵物,还要贫道代师收徒。” “甚至留下那句所谓的玄真大兴!” “结果呢?你却带人灭了玄真观!” “这便是他看见的大兴?哈哈哈,所谓的大兴?” 玄明道人越说越怒。 “云松师兄一生推演无数,从未错过。” “唯独这一次,错得离谱!错得实在离谱,更是断送了我玄真的千年传承!” 顾长烬看着他,神色淡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弱肉强食罢了。” “你们想杀本座,本座便先杀了你们。” “至于玄真观其他人是否无辜……” 顾长烬笑了一声,语气当中满是淡然。 “本座不在乎。” 听闻此言玄明道人脸色铁青。 顾长烬却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云松道长的批言,未必是假的。”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本座确实归过山,玄真一脉,也确实会在本座手中大兴。” 他看了一眼玄明道人,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道门上修。 “只是这份大兴,与你们这些人无关。” “待本座接收玄真传承,重新立下道统。” “玄真观不就大兴了?” “你!” 玄明道人双眼瞬间变红。 “好一个重新立下道统!” “灭我满门,还想夺我玄真之名!” “今日贫道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千相之上的差距!” 话音落下。 玄明道人身后三千道心相同时睁开双眼。 一口黑棺横空而起,百眼道人盘坐棺顶,一条浑身长满孩童面孔的巨蛇缠绕其上。 三尊千相之躯彼此靠近。 黑棺化作骨骼,巨蛇化作血肉,百眼道人则融入头颅。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黑色道袍的诡异法相,出现在纯白高塔之巅。 三千相合一! 那尊道人没有面孔。 脸上只有一只竖着睁开的血色巨眼。 目光所过之处,云层开始变黑,无数细小眼球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盯向顾长烬。 元景真人也同时向前。 他身后三尊千相法身浮现。 一座死人城,一轮黑色残月,还有一尊从月光中缓缓爬出的无头女尸。 其余四名千相境上修没有迟疑,各自锁定周景明三人。 六人的心相领域同时铺开。 整座塔顶像被拖入另一层现实。 周景明猛地向前一步,挡在顾长烬身前,他手中木剑嗡鸣。 身后上千道心相汇聚,隐约化作一名手持长剑的苍老道人。 “当着我们的面,想动顾哥?” 周景明咧嘴一笑,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过多言语, 机关城在背后轰然展开。 城墙、箭塔、机关兽层层显现。 苏星眠银白色长发无风飘动,脚下现实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一轮梦中明月自她身后升起。 顾长烬看着挡在面前的三人,眼神微微闪动。 周景明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脑子直了一点,可这路,确实是越走越宽了。 “周景明。” 玄明道人冷冷看着他身后的苍老虚影,终于认出了那股熟悉气息。 “原来你就是周老观主留下的那个孩子。” “身负我玄真传承,却帮助灭我玄真道统的仇人。” “你也该死!” 四名千相境修士瞬间出手。 心相所化的异兽、飞剑、鬼影与黑色洪流,同时向周景明三人席卷而去。 周景明大喝一声,提剑迎上。 “少废话!” 双方心相轰然碰撞。 整座云海都被撕出数道巨大裂口。 而玄明与元景两位三千相境修士,则一左一右,将顾长烬围在中央。 “顾长烬。” 玄明道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三千相与千相之间,犹如天地之别。” “你那点克制心相的气血,在贫道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顾长烬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忽然笑了。 “一群修炼到千相、三千相,还困在一具凡人肉身里的家伙。”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敢挡围杀本座?”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体内心脏跳动,如天鼓擂响。 顾长烬体内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束缚。 第一道血气冲出,就像是一个开始。 百道血气!千道!……直至万道血气!! 赤红气血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整座纯白高塔都在剧烈颤抖,云海被瞬间染成血色。 玄明道人脸上的狰狞僵住了,元景真人瞳孔骤缩。 他们三千相合一所形成的心相领域,在接触气血的刹那,竟如冰雪遇见烈阳,开始大面积消融。 不只是他们,周景明、苏星眠、陈墨,以及那四名千相修士,同时感觉心神一空。 所有显化在外的心相,全部停滞。 随后,砰然破碎,千相消失,三千相沉寂,无论敌我。 所有人都在这股至刚至阳的恐怖气血之下,变回了无法调用心相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 玄明道人踉跄后退。 “这不是千相境!不对……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万丈血气已经笼罩整座塔顶,顾长烬的身影,也被翻滚血雾彻底吞没。 咔嚓! 咔嚓! 血雾深处,传来骨骼拉伸的沉闷声响。 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先是一双覆盖着暗红鳞纹的脚掌,随后是如同虬龙般盘结的双腿。 顾长烬的身躯节节拔高,原本正常的体型,转眼便化作一尊近三十丈高的小巨人。 上身衣物被肌肉直接撑裂,一道道属于上古巴蛇的黑色蛇纹,在皮肤表面游动闪烁。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空间便被旺盛气血挤压得不断扭曲。 更高处,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巴蛇虚影从血色云海中探出头颅。 蛇首如山,双眸如日,仅仅垂下目光,便让整座高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雾缓缓散开,顾长烬从中探出头来,低头俯视着脸色惨白的玄明道人与元景真人,嘴角一点点咧开。 力量涌遍全身,肌肉似乎再次占据了脑子。 讲道理?问为什么? 这些实在是,太麻烦了。 还是拳头简单一点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拳,身后万丈巴蛇同时昂首。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想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拳头,给你们讲个明白。” 第121章 一拳一个,嘎嘣脆 “既然你们这么想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拳头,给你们讲个明白。” 顾长烬话音落下,三十丈高的身躯,已经从血色云海中一步踏出。 轰! 整座塔顶猛地一沉,白玉地面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瞬间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万道血气在身后翻涌,那条横贯云海的上古巴蛇虚影缓缓昂首,蛇瞳如同两轮血色大日,冰冷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元景真人脸色骤变,本能地想退。 可顾长烬根本没给他机会。 三十丈身躯只是微微俯下,右拳已经握紧,五指合拢的刹那,四周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炸响。 “等等!” 元景真人怒吼一声。 三尊被压制到近乎破碎的千相之躯,再次从他身后强行浮现。 死人城,黑色残月,无头女尸,三千相彼此融合。 一座笼罩半边塔顶的死寂古城,硬生生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没有面孔的死人。 黑月高悬,无头女尸坐在城门之上,双手捧着一颗不断哭泣的头颅。 “顾长烬!” “贫道乃上元府掌令真人!” “你若杀我,道门九脉……” 顾长烬没有耐心听完,拳头已经落下。 轰! 赤红血气如一条狂龙,瞬间贯穿整座死人城。 城墙崩塌,黑月炸碎,无数死尸刚刚抬头,便在阳刚血气之下化作青烟。 那尊无头女尸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拳风直接撕成碎片。 下一瞬。 拳头穿过破碎的三千相,落在元景真人身上。 砰! 没有尸体倒飞,也没有骨头断裂,元景真人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大山正面砸中,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只剩半截破旧道冠,在云海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拳。 三千相境的心相上修,没了。 玄明道人脸上的怨毒彻底凝固,其余四名千相修士更是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怪物?三千相合一,连一拳都挡不住? “快!联手!这绝对是什么秘法!!” “他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一名千相境道人尖叫出声。 四人同时燃烧心相本源。 原本被万血气息压制到消失的心相,再次从他们体内强行挤出。 一尊长满骨刺的黑色神像。 一条由数千张人皮缝合成的巨蟒。 一口不断向外流血的青铜古井。 还有一名骑着纸马,手提人头灯笼的童子。 四大千相同时显化,却不再有先前那种遮天蔽日的威势。 在顾长烬的血气笼罩下,它们就像烈日底下的几团残雪。 还没靠近,便已经开始融化。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没有什么战术,也懒得思考谁强谁弱。 肌肉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距离最近,先打这个。 他抬起手掌,五指张开,一巴掌横扫而出。 呼!呼!呼! 狂风炸裂。 那尊长满骨刺的黑色神像首当其冲。 它双臂交叉,想要抵挡。 下一瞬。 神像、心相,以及躲在心相之后的千相道人,同时被一巴掌拍碎。 血雾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顾长烬手掌去势不减,又拍在那条人皮巨蟒身上。 数千张人脸同时尖叫,然后一起闭嘴。 砰! 第二名千相修士,连人带心相,被拍进白玉地面。 只留下一个数丈深的掌印。 掌印里面,什么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剩下两人转身就跑。 青铜古井喷出大片黑血,试图腐蚀四周空间。 提灯童子则撕开一道心相裂缝,一头往里面钻去。 顾长烬看得有些不满。 “打架就打架。” “跑什么?” 他伸手一抓,血气凝成两条粗大的赤红锁链,瞬间跨越百丈距离。 一条缠住青铜古井,另一条则直接探入即将闭合的心相裂缝。 “回来。” 顾长烬手臂发力。 轰! 青铜古井连同背后的修士,被硬生生拽到面前。 另一边,那名已经半个身子钻入裂缝的道人,也被从虚空里扯了出来。 两人还在挣扎。 顾长烬左右手各抓一个,像提着两只小鸡。 两名千相修士脸色惨白。 “顾议长!顾总将!!” “我们与玄真观没有关系!” “是上元府天师下的命令!” “我们愿意投降!我们愿意……” 顾长烬想了想,没有思考出什么东西。 “现在才说?好像有点晚了。” 两只手掌同时合拢。 砰! 砰! 又是两团血雾。 六位千相境强者。 转眼之间,只剩下玄明道人一个。 玄明站在原地,身体不断颤抖。 他身后的三千相已经彻底消失,不是被打碎了,而是根本就出不来。 万血境的气血笼罩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三千相,如同被无形大手死死按在心灵深处。 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回应。 他终于怕了。 “顾长烬……” 玄明声音发颤。 “你不能杀我。” “我是玄真观最后一位千相境。” “云松师兄留下的传承,只有我最清楚。”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你不是要重立玄真道统吗?” “留着我,我可以帮你!”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要用本座的命,祭你玄真观门人?” 玄明脸皮抽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那是误会。” “都是误会!” “玄真观已经没了。” “你若愿意,我可以奉你为新任观主!” “门中所有功法、所有传承,全部归你!” 顾长烬咧嘴一笑。 “听起来不错。” 玄明眼中刚刚浮现一丝希望。 顾长烬的拳头便已经落下。 “可本座更喜欢死光人的传承。” 轰! 血气如龙,贯穿云海。 玄明身前三道护身心相连半息都没有撑住,便被拳锋蒸发。 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下一刻,玄真观最后一位千相境观主,当场化作血雾。 第122章 顾长烬:该死的!逆真会,不要让我失望啊! 塔顶重新安静下来。 周景明三人站在不远处。 陈墨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可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其推上。 苏星眠脸色微白,看着顾长烬那三十丈高的身躯,半天没说出话。 他们知道顾长烬很强,可不知道能强成这样啊! 六尊!六尊千相境啊!甚至其中还有两位三千相。 在他手里跟六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没有区别。 一拳一个,连第二招都不需要。 周景明却没有恐惧。 他愣了几息,眼睛越来越亮。 随后直接冲到顾长烬脚边,一把抱住那根比自己整个人还粗的小腿。 “顾哥!教我!” “这个一定要教我!” “什么心相,哪有这个帅啊!” 周景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也要变这么高!” “我也要一拳一个千相!” 陈墨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从体型和能量守恒角度来看,你可能……” 周景明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顾长烬低头看着脚边的周景明。 笑了,这小子确实有意思。 一般人见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都是怕。 他倒好,直接抱腿拜师。 “以后再说。” 顾长烬刚准备收敛气血,忽然眉头一挑。 “还想跑?” 他猛地转身,三十丈高的身躯探入云雾,一只大手朝塔顶中央抓去。 周景明三人同时一愣。 “顾哥抓什么?” 下一秒。 周景明猛地跳了起来。 “卧槽!我辣嘛大个水晶呢?” 原本立在塔顶中央的十丈水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此刻,一道几乎透明的幽光,正在云海深处急速逃窜。 速度快得连千相修士都难以捕捉。 可顾长烬的手掌更快。 五指合拢,整片云海像被一把攥住了。 那道幽光刚刚逃出数十里,便被强行拖回掌心。 水晶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在顾长烬手中剧烈颤抖。 里面的乳白雾气疯狂翻涌,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出。 “吾乃……心相门镇界圣……” “不可吞……” “可助尔……镇压扭曲……” 顾长烬听得有些烦。 现在这副状态,脑子本来就不太喜欢复杂的东西。 什么镇界?什么圣物?啥玩意? 说得再厉害,还不是被他抓在手里? 而且道果已经快震疯了。 那还废什么话。 顾长烬张开嘴,直接把水晶扔了进去。 嘎嘣! 第一口咬下去。 透明晶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里面那道意念瞬间尖叫。 “你敢!” 嘎嘣! 第二口。 彻底安静了。 顾长烬嚼了两下。 “还挺脆。” 周景明三人仰着头,已经看傻了。 陈墨沉默良久。 “那东西……好像……好像是活的吧?” 顾长烬咽下最后一块碎片。 “现在不是了。” 水晶进入体内的瞬间,道果猛地一震。 大量信息随之涌入。 扭曲原体,也可称为扭曲源头。 它并非普通生命,而是一方被污染世界的残缺天道与世界本源,在心相门秘术下凝聚出的活性造物。 全盛时期,力量远在万相之上。 若放到主世界,恐怕已经接近大乘层次的诡异存在。 只是它被封印在此太久,又被这方世界持续压制,力量早已十不存一。 如今落进道果里,更是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由于扭曲污染的缘故,道果只能缓慢地进行炼化,反而使得这扭曲原体变成了一座可以持续抽取的世界本源矿脉。 每年,至少能稳定凝聚一千缕归一道元。 至于这个究竟能维持多少年。 连顾长烬都无法判断。 不过起码是百年甚至千年以上,也有可能是更久远的时候。 几乎等于多了一座源源不断的归一道元泉眼。 “好东西。” 顾长烬眼中闪过喜色。 这才是此次最大的收获。 他心念一动。 三十丈身躯迅速缩小。 漫天血气收回体内,万丈巴蛇虚影也重新沉入云海。 片刻后,顾长烬恢复正常体型,落在几人面前。 周景明立刻凑了上来。 “顾哥,刚才那招叫什么?” “我真能学吗?” “我不怕吃苦的!” “只要能变得跟你一样大!” 苏星眠听见这句话,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顾长烬身上扫了一眼。 脑中又浮现出方才那尊三十丈高、肌肉如龙、蛇纹缠身的恐怖身躯。 变得跟顾哥一样大? 她脸色微红,立刻抬手捂住额头。 “周景明!!你闭嘴吧!” 塔顶之上,六名千相修士留下的功法、心相器物与修炼资源散落一地。 顾长烬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兴趣,淡然地开口说道。 “你们分了吧。” 周景明三人同时一愣。 这些可是六位千相境的全部家底。 顾长烬却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便给了他们。 这几个小家伙做人还算不错。 尤其周景明,关键时刻真敢挡在他面前。 路走宽了,自然该有点好处。 顾长烬转头看向云海之外,嘴角缓缓勾起。 扭曲之物,竟然能给道果提供这种惊喜。 那逆真会,可不能太快灭掉。 十八根扭曲之柱,世界献祭,还有那群从天外投下污染的东西。 原本只是准备顺手拍死的麻烦。 现在看来,倒是可以让他们再努力一点。 “谢无妄。” “可别让本座失望啊。” 第123章 下元府天师:我可能真的错了。 上元道城,往日云雾缭绕、钟声不绝的道门祖地,如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长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上元府弟子,有各脉带来的精锐,也有被打烂后留下黑色黏液的扭曲体。 一头头扭曲体趴在屋檐与石柱上,吞食残留的心相之力。 整座道城,已经变成了逆真会的巢穴。 上元大殿之外。 谢无妄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逆真会的千相修士、扭曲使徒,以及一批从镇妄司倒戈过来的道门强者。 片刻后。 大殿之门缓缓打开。 下元天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白道袍干净如初,身上没有一滴血。 可大殿内,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上元府天师,各脉掌教,留在里面的所有道门高手,全死了。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结束了?” “结束了。” 对于上元天师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谢无妄并不在意。 什么世界保护,什么天外污染。 不过是失败者死前最后的挣扎。 世界献祭早就开始了。 逆真会在黑罗巴州暗中埋下的七根扭曲之柱,已经吞噬了数千万人的恐惧与执念。 再加上过去百余年积累的扭曲本源,其余十一根扭曲之柱也已经全部成型。 十八柱齐备,接下来只需将它们转移到云顶草原最高处,组成完整的升格仪式。 那里距离天穹最近,也是蓝星空间最薄弱的节点之一。 一旦十八根扭曲之柱同时贯穿现实,便能向天外的伟大存在献上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谢无妄眼底闪过狂热。 他老了,这具肉身已经活了近百年,皮肤松弛,骨骼衰败。 哪怕拥有近乎无敌的心相之力,也挡不住血肉一点点腐烂。 正因为拥有过权势与力量,他才比普通人更怕死。 他已经站在世界顶端。 凭什么还要百年之后化作一把黄土? 只要完成献祭,然后得到天外赐福。 他便能摆脱这具腐朽肉身,真正升格为不朽生命。 “按原计划行动。” 谢无妄淡淡下令。 “第一队前往黑罗巴州,回收七根主柱。” “第二队在联邦各大城市制造扭曲事件,吸引血炼军与轨道舰队。” “其余人随本座前往云顶草原,布置最终仪式。” 一名逆真会长老低声问道:“联邦那边怎么办?” “顾长烬已经接管议会与军部,还在全民推行血炼之法。” 谢无妄冷笑,但并不在意。 “血炼之法确实能克制心相。” “可修炼需要时间。”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只要整个联邦同时爆发扭曲灾难,军部再强,也不可能一瞬间照顾到每一座城市。 何况道门九脉核心力量已经覆灭,剩下的联邦已经不足为虑了 众人领命离去。 下元府天师走在最后,跟在他身后的,是投靠下元府的千相与百相修士。 所有人神情振奋。 他们已经亲眼见到天师踏入万相。 只要升格仪式成功,他们同样能得到赐福。 可下元府天师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上元府天师临死前的声音。 …… 上元大殿内。 所有人都知道逃不掉了。 下元府天师独自走入大殿时,上元府天师已经散去心相。 其余几脉掌教也没有再抵抗。 他们围坐在一起,将残余心相之力全部汇入上元府祖传的太虚镜中。 镜面之上,画面不断变换。 被扭曲覆盖的城市,十八根贯穿天地的黑柱,还有一个站在无边血气中的模糊身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推演。” 上元府天师脸色青紫,声音却出奇平静。 “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路。” 下元府天师冷冷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世界没有限制心相。” 上元府天师抬起头。 “它是在保护我们。” “道门九脉,并非心相门正统。” “只是当年心相门封闭本界后,留下的外门九脉。” “上元府历代掌握一部分旧日记忆,所以我们知道。” “心相门曾经走出诸界,也曾献祭世界。” “可他们最后引来的,不是升格。” “而是一种以世界为食的污染。” 下元府天师的眼神微动。 “万相之路被锁死,也不是世界嫉妒我们。” 上元府天师继续说道:“而是心相门主动斩断了道路。” “那种污染能沿着心灵侵入。” “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它看见。” “他们不想让天外源头重新找到这里。” 下元府天师沉默了。 “那下元府呢?” “下元府从来不是与上元府并列的祖庭。” 上元府天师苦笑。 “每当上元府衰弱,道门便会推出最善征伐的一脉,代为镇压天下。” “那一脉,便被称为下元府。” “你们负责杀伐镇压,而我们则是负责道门的传承。” 只是传承太久,许多东西都断了,上元府守着残缺真相。 下元府只记得斩邪,却忘了那邪究竟从何而来。 “十八柱一旦完成,天外源头便会重新锁定蓝星。” “所谓赐福,不过是让你们先变成它的触须。” “然后借你们的心相,吞掉整个世界。” 下元府天师看着他。 “若真如此,还有救吗?” 上元府天师沉默片刻。 太虚镜中,那道被无边血气笼罩的身影逐渐清晰。 “有。” “找到能够以现实之躯承载心相之力的人。” “只有虚实平衡,才能斩断污染。” “这是心相门等了数万年的答案。” 说完,上元府天师划开掌心。 一条细小血线飞出,没入下元府天师右手。 “这是最后的指引。” “你若还记得自己是道门中人……” “便替我们,做最后一次正确的选择。” …… 回忆散去。 下元府天师停下脚步。 身后的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天师?” “没事。” 他淡淡回应,随后缓缓低下头。 右手掌心,一条细小血线正在皮肤下游动。 时而指向云顶草原,时而又转向道门祖庭传承点所在。 他眼底第一次闪过痛苦。 他踏入了梦寐以求的万相。 亲手杀光了相交数十年的故人。 也将整个世界推到了毁灭边缘。 可若上元天师说的是真的…… “我可能……真的错了。” 第124章 少年们,联邦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哦! 临海旧城,地下空洞深处。 原本已经闭合的幽蓝裂缝忽然再次亮起,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瞬。 顾长烬、周景明、苏星眠与陈墨四人的身影,从裂缝中先后走出。 脚下依旧是被海水侵蚀的城市废墟。 倾斜的高楼插在岩壁中,远处还有几只扭曲体留下的黑色残骸,正在缓缓化作雾气。 回头看去,那道通往心相门祖庭传承点的裂缝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景明背着一大包从六名千相修士身上搜来的东西,脸上全是满足。 “这一趟赚大了。” “心相功法,心相器物,还有这么多修炼资源。” “再来几次,我感觉自己都能直接冲到三千相。” 陈墨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 “前提是你能活着再闯几次。” “这次是有顾哥在,我们的收获才能这么大,下一次呢?” 周景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下次顾哥不也在吗?” 说完,他还回头看向顾长烬。 “是吧,顾哥?” 顾长烬刚准备开口,手腕上的联邦最高权限终端忽然连续震动起来。 一道道红色紧急提示,在屏幕上接连弹出。 军部最高指挥中心,异常情报局,联邦监察厅,还有来自十二座星港的战情汇总。 顾长烬停下脚步,随手点开第一份报告。 只是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他们进入祖庭传承点的时间并不算长。 可外面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少。 上元道城被攻破,道门九脉投入镇妄司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上元府天师与多位掌脉真人确认死亡。 曾经高高在上、几乎控制联邦大半超凡力量的道门九脉,如今只剩下一些没有参与祖庭集会,或者提前察觉不对逃走的残余人员。 真正称得上强者的,已经没有几个。 除此之外,逆真会也在蓝星各地同时发动了扭曲事件。 北陆三座城市出现心相暴动,黑罗巴州有七处大型扭曲区失控。 东海行省、月面基地与两座近地轨道城,都出现了扭曲使徒活动的痕迹。 好在全民血炼刚刚开始,普通人还派不上太大用场。 但第一批血炼军已经能够正面击杀大多数扭曲体。 军部依靠轨道投送,将血炼军不断调往各处。 双方一时间打得极其激烈。 逆真会没能占到太大便宜,联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这些都在顾长烬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最后一份绝密情报。 下元府天师,疑似踏入万相境。 此人先与谢无妄联手,覆灭道门九脉。 可在离开上元道城之后,却突然反水。 他以万相领域强行压制逆真会大批高手,亲手击杀三名千相境长老与数十名扭曲使徒。 谢无妄也遭到重创,双方一战之后,同时失去踪迹。 目前逆真会剩余人员依旧在各地制造混乱。 可失去会首与大批高层指挥后,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顾长烬看完,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争气。” 他原本还想着,让逆真会再努力一点。 十八根扭曲之柱,世界献祭,天外赐福。 光是听起来,就知道能给道果带来不少好东西。 结果谢无妄这么快就被打没了? 逆真会经营上百年,看起来声势浩大,怎么连一个刚刚突破万相的下元府天师都处理不了? “该死的逆真会,竟敢让本座失望。” 顾长烬有些无奈。 照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还得派几个人披上马甲,主动加入逆真会? 帮他们重整组织,回收扭曲之柱,甚至帮他们把世界献祭仪式继续办下去? 这算什么? 自己制造麻烦,再由自己出来解决?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最后能结出果子,过程不重要。 “顾哥。” 周景明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顾长烬关闭终端。 “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周景明立刻点头。 “那确实得赶紧回去,要我们帮忙吗?”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家里”,指的是整个蓝星联邦。 “暂时不用。”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没办法继续跟着你们行动。” “你们若是再发现新的传承点……” 顾长烬话还没说完。 周景明已经一拍胸口。 “懂!顾哥你喜欢那些黑石头,以后再找到,我全给你留着。” “其他东西我们先帮你收好,等你回来再分。”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道,不愧是天命之子,而且宝物会自己找到他。 他还知道帮自己把最值钱的东西留下。 这样的年轻人,值得大力培养。 顾长烬抬手一挥。 两样东西飞向周景明。 第一样,是一卷赤红色金属薄片。 薄片展开后,一行行功法文字自动投射在半空中。 《心相血炼法》。 这是顾长烬根据《联邦基础血炼术》重新推演出来的版本。 不适合普通人,却非常适合心相修士。 心相修士心灵强大,肉身却普遍孱弱。 一旦兼修此法,气血便能反过来稳固心相,避免虚实失衡。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让心相与肉身相互承载。 正是心相门苦等数万年的那条路。 “这是一门血炼功法,比军用版本更强,也更适合你们三个。” 周景明双手接住,只是看了几行,眼睛便亮了起来。 “就是顾哥刚才变成三十丈高的那种功法?” “练了这个,我也能变大?” “练到一定程度,可以。” “好!” 周景明瞬间激动。 “我练定了!” 苏星眠在旁边听得眼角微跳。 为什么这家伙对变大有这么深的执念? 第二样东西,是一枚黑色腕式终端。 表面刻着联邦军部的金色徽记。 周景明接过之后,终端自动完成了身份绑定。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联邦军部最高特别行动权限。 周景明愣住了,啥玩意? “顾哥,这个又是什么?” “军部终端。” 顾长烬语气随意。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通过它调动附近驻军、血炼军、治安力量以及军部飞行器。” “部分紧急情况下,也能申请轨道火力支援。” 周景明低头看着终端。 又抬头看了看顾长烬。 “调动军部?而且附近的军队都能调?” “差不多。” 顾长烬笑了笑。 “记住,少年们!联邦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哦!!” 说完,他身旁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周景明呆呆地站着,低头看了看军部终端。 又想起顾长烬刚才那句“联邦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脑子里某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终于重新冒了出来。 “等等。”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星眠与陈墨。 “顾哥为什么能随便给我军部最高权限?” 苏星眠抬手捂住额头,陈墨也默默推了推眼镜。 周景明眼睛一点点睁大。 “难道……顾哥真是联邦议长?” 陈墨看了他一眼。 “你才看出来?” 周景明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啊?!” 第125章 重组逆真会,一个扭曲源头怎么够? 联邦军部地下核心基地最深处。 顾长烬站在观察平台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间最高等级收容室中。 收容室中央,一具扭曲使徒被数十道幽蓝光束死死钉在半空。 它大体还保持着人形,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灰色鳞片,胸口裂开一道竖直缝隙,里面挤满不断转动的黑色眼珠。 四条手臂被重力锁压得变形,后脑则拖着一根长满牙齿的肉质触须。 这东西,是第三批血炼军昨日从北陆战场抓回来的,还是活的。 最近这段时间,对逆真会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会首谢无妄失踪,高层死伤过半,大量扭曲使徒失去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原本被他们视为最大敌人的道门九脉,更是在一夜之间近乎覆灭。 按理来说,逆真会本该趁机做大。 结果真正站出来的,却是过去一直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联邦军部。 短短时间。 三批血炼军先后成型。 第一批三百人,全部踏入十血境以上。 第二批扩充至一万人。 第三批更是从各大行省、轨道城与月面基地,选出十万名气血最旺盛的军中精锐。 再加上星际时代成熟的情报系统、轨道投送、无人战机与重火力支援。 血炼军往往刚收到扭曲事件的消息,半个时辰内便能直接从天上砸到现场。 以前联邦拿心相没办法。 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了,也打不死。 如今能打死了,那剩下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先用电磁炮把周围轰平,再让血炼军进去拳补。 逆真会过去经营几十年的隐秘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 大量扭曲使徒还没来得及逃,便被按在地上打得只剩半口气。 眼前这个,便是其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具。 魏山河站在顾长烬身后,低声汇报。 “总将阁下,所有测试已经完成。” “真灵融合稳定,原有扭曲意识被完全抹除。” “血炼之法运行正常。” 顾长烬点了点头。 “解除束缚。” 收容室内的幽蓝光束同时熄灭,十二倍重力迅速归零,覆盖扭曲使徒全身的电磁锁一节节松开。 砰! 庞大身躯从半空落下。 可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冲击墙壁。 反而站在原地,慢慢活动了一下四条手臂。 咔嚓,咔嚓。 扭曲的骨骼重新归位,三米高的身体开始向内收缩。 胸口那道满是眼球的裂缝闭合,后脑触须也缩入体内。 片刻后。 它的体型停留在两米左右,虽然依旧面目狰狞,却已经勉强有了几分可以沟通的模样。 更惊人的是,一层赤红气血,正沿着暗灰色鳞片缓缓流动。 扭曲之力阴冷混乱,气血之力至刚至阳,两种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此刻竟同时存在于这具身体中。 收容室大门打开,扭曲使徒从里面走出。 来到顾长烬面前,四条手臂同时垂下,单膝跪地。 “拜见主人。” 旁边一名军部大将咧嘴笑了。 他上前拍了拍扭曲使徒的肩膀。 “老王,你这次分到的身体不错啊。” “扭曲使徒本身就有百相以上战力,再练血炼之法,如今怕是寻常千相也不够你打。” 被称作老王的扭曲使徒抬起头,那张狰狞面孔上,竟然挤出一个颇为谄媚的笑容。 “那还得多谢主人栽培啊。” “这扭曲之力虽然混乱,层次也远不如我等原本的妖力。” “不过胜在变化诡异,若与气血配合,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说话的并不是原来的扭曲使徒。 而是一尊万妖门元婴大妖王的真灵投影。 军部高层的人类肉身都能控制。 扭曲使徒自然也可以,甚至因为这东西的原有神智本就残缺,控制起来比人类更加轻松。 先让血炼军将其打到濒死,再以真灵抹去原本意识,接管躯体。 最后灌入资源,修炼血炼之法,一具兼具扭曲之力、阳刚气血与大妖王战斗经验的新型身体,就这么造出来了。 智力更是普通扭曲使徒的十倍不止,除了长得丑点,几乎没有缺点。 顾长烬围着老王走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知道这真灵控制之法对于扭曲使徒来说这么有效果,那之前自己应该去当逆真会的会首啊! “既然能控制,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长烬抬手。 一道立体地图在半空展开。 黑罗巴州,位于蓝星南部大陆,其中黑罗巴人占据了整个州九成的人口。 气候炎热,资源丰富,却长期处于联邦经济体系边缘。 当地城市化程度不低,可贫富差距极大。 大量区域由财团、地方武装与部族势力共同控制。 联邦名义上统一蓝星之后,也没有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 逆真会在此地也是经营多年,因为这里混乱的一个管理,以及各种势力的一个混乱。 哪怕是死几万人,消息都未必能及时传出来。 七根扭曲之柱能够悄无声息地成熟,靠的就是黑罗巴州庞大的人口与长期积累的恐惧。 魏山河低声道:“逆真会残余人员已经开始向黑罗巴州收缩。” “根据情报,他们正在尝试重新回收七根扭曲之柱。” 顾长烬笑了。 “那就帮帮他们。” 魏山河目光微动,旁边几名大将却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逆真会现在太弱了,而且随着会首的失踪,管理层更加的混乱。 照这样下去,别说献祭世界。 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好说。 可顾长烬还等着他们把天外源头引下来。 自然不能看着逆真会就这么没了。 “老王。” “属下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逆真会新任黑罗巴州负责人。” 顾长烬看着跪在面前的扭曲使徒。 “军部会给你准备身份、据点和一批可以控制的扭曲体。” “再从真灵中挑些人,全部换上扭曲使徒的身体,随你一同加入。” “先把逆真会残余势力重新整合起来。” 老王低头。 “属下明白。” “还有。” 顾长烬指了指地图上那七根已经成熟的扭曲之柱。 “十八根扭曲之柱,只能得到一尊天外源头的回应。” “一尊怎么够?” “既然黑罗巴州效率这么高,那就继续往这里投入。” “七根变十四根。” “十四根变二十八根。” “能布多少,就布多少。” 顾长烬语气随意。 仿佛说的不是献祭无数生命的扭曲之柱。 而是在讨论哪里适合种树。 为了联邦大局,黑罗巴州只能先受点委屈。 当然,人可以提前撤嘛,扭曲之柱照样能种。 联邦军部掌握完整人口数据,完全可以制造几个“失联区”,再用抓来的扭曲体和真灵投影填进去。 既能给逆真会提供成长空间,又不至于真把大量联邦公民喂掉,两全其美。 魏山河问道:“若天外同时回应多个扭曲源头,我们是否有能力处理?” 顾长烬沉默片刻。 这确实是个问题。 扭曲原体被封印、削弱多年,才被自己一口吞掉。 真正的天外源头,实力只会更强。 他如今万血境肉身看似无敌。 可放到主世界,也就相当于特殊的化神层次。 对付接近大乘级的诡异存在,还差得远,不过……心相门绝对是留了一些东西。 那看来主角团这边也不能放松警惕,顾长烬的心中这样想到。 “所以,血炼计划不能停。” 顾长烬看向众人。 “继续抽调联邦资源,培养血炼军。” “民间版本同步推进。” “真灵控制扭曲使徒的计划,也扩大规模。” “在天外源头真正降临之前,本座要让整个蓝星,都变成一座气血熔炉。” 至于他自己,自然也要继续提升。 世界本源,扭曲之力,心相门留下的古老传承。 只要吃得够多,万血境便不是终点。 更何况,主世界的本体已经摸到了返虚道路。 等这一缕他我道痕回归。 两界积累合一,真正的实力还会迎来一次暴涨。 顾长烬抬头看向屏幕中不断蠕动的扭曲之柱。 “去吧!” “逆真会已经烂了,那便重新扶一个起来。” 老王咧开布满尖牙的嘴。 “属下定不负主人所望。” 数名军部大将跟着他离开核心基地。 一群披着扭曲使徒外皮的妖王真灵,即将前往黑罗巴州,重建逆真会,帮助他们完成世界献祭。 顾长烬负手而立,看着合金大门缓缓关闭。 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积蓄力量。 等待那群天外之物,亲自送上门来。 “一个扭曲源头,本座可吃不饱。” 第126章 界血境,天地伟力加于一身 联邦地下核心修炼区内,顾长烬盘膝而坐。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继续安排其他的事情,而是先将这一趟他我降临的收获,重新梳理了一遍。 首先最大的收获自然是《古道经》,此经来历神秘,疑似那什么古道庭有关。 其中记载着各式各样的修炼道路,凭借自己目前的修为,只能看见大乘篇,然而之后疑似还有大乘之上境界的篇章。 此经的收获自然是解决了自己最重要的功法修炼的问题。 其次,便是自己返虚道路的确立,借助《古道经》的返虚篇,再融合心相一道虚实变化的精髓,顾长烬已经彻底明悟洞天由实入虚的关键。 虽然主世界本体仍是化神后期,但一旦回归,必然顷刻之间踏入返虚之境。 再然后就是扭曲原体,那东西由一方被污染世界的残缺天道与本源凝聚而成,如今已经被道果镇压,变成一座能够长期抽取的本源矿脉。 每年,至少可以凝聚一千缕归一道元,至于能够维持多少年,暂时还看不出尽头。 最后,则是这具他我之身,万血境,以万道气血熔炼一体,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正常化神体修层次。 看起来在此界当中已然是无敌的状态,可若是要面对那能跨越世界投下污染的扭曲源头,还是远远不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盘膝而坐的顾长烬轻声低语。 想钓来更大的扭曲源头,那就得先保证,鱼来了之后,自己不会反过来被吞掉。 他心念一动,《古道经》缓缓翻开,血炼之法,本就是他根据心相境界临时划分出来的体系。 一血,十血,百血,千血,万血。 可心相修行到了万相之后,已经没有公开道路。 因为那条路,早在心相门自封世界时便被主动斩断。 顾长烬没有心相门完整传承,但他有《古道经》。 一道道古老经文在识海中浮现。 炼体之道,以血养身,以身承法,以法合界。 万血之前,修的是自身。 万血之后,修的却不再只是肉身,而是让自身气血与所在世界产生交感。 以血契界,以身承天。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眼神微亮。 心相门当年能够走出本界,征服、献祭其他世界,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心相强大。 更因为万相之上的修士,已经可以短暂撬动世界之力。 在自己的世界中,借天地伟力加持自身。 进入其他世界后,则以自身心相侵蚀天地,逐步削弱世界本身的抵抗。 这才是心相门征服诸界的真正根基。 “万血之上。” “便称界血境吧。” 以自身之血,契合一界。 名字简单,意思也够直接。 顾长烬不再迟疑。 道果震动,积攒的归一道元如同洪流一般,疯狂涌入这具身体。 轰! 心脏剧烈跳动。 第一声,如雷,第二声,如天鼓,第三声落下时,整座地下基地都开始轻微震颤。 顾长烬体内的一万道气血同时爆发,赤红光柱轰然冲破修炼室,穿透层层合金结构,直入天穹。 联邦军部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化作血色。 一条万丈巴蛇从云层中探出头颅,蛇身横贯天京,鳞片如山,双目开合之间,整座城市的光线都忽明忽暗。 无数联邦公民抬起头,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都随着那尊庞大虚影的呼吸而奔涌。 顾长烬的身体再次膨胀。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六十丈!一百丈! 上古巴蛇血脉在气血灌注下彻底苏醒。 肌肉如同山峦起伏,一条条暗红蛇纹沿着皮肤疯狂游动。 只是呼吸,便能让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褶皱。 气血还在增长。 两万道!!三万道!…… 可到了最后,所有异象却突然停了。 横贯天京的巴蛇虚影无声消散,漫天血云迅速褪去。 那具百丈巨人般的身躯,也一点点缩回正常大小。 几息之后,顾长烬重新站在修炼室中央。 身高正常,气息平静,体表看不见半点血光。 甚至连肌肉都不像之前那般夸张。 一眼看去,就像一个身体不错的普通少年。 可当他向前走出一步时。 咔嚓。 脚掌尚未真正落地。 前方空间便先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顾长烬停下脚步。 缓缓伸出手,没有调动任何力量。 可整个地下修炼区的空气、重力,甚至空间本身,却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 仿佛这方天地在主动配合他。 顾长烬闭上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能感知到蓝星的呼吸,海洋的起伏,大地深处的岩浆。 近地轨道上,十二座星港运行时引动的细微震动。 甚至能够借助某种看不见的联系,调动一丝属于整个世界的力量。 这一丝极少,可那是世界之力啊! 不是对天地灵力的调动,也不是心相之力的撬动,也不是自身血气的契动,而是天地本身的重量。 “界血境。” 顾长烬睁开眼睛,心中早已了然。 “原来所谓万相之上,是让天地伟力加于一人之身。” 在蓝星之内,他可以获得世界加持。 外来之物进入蓝星,则会受到世界压制。 若那尊天外扭曲源头真正降临,顾长烬甚至可以借助蓝星本身,将对方的力量强行削弱到与自己相近的层次。 到了那个时候,再开启巴蛇真身。 用绝对力量,告诉对方什么叫作超级智慧。 顾长烬嘴角缓缓扬起。 这一次,钓鱼的把握更大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亮起。 通讯人,周景明。 顾长烬随手接通。 光幕之中,周景明那张兴奋的脸立刻凑了上来。 “顾哥!我突破了!六千相!” “那门《心相血炼法》太厉害了,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心相比之前稳了十倍!” 顾长烬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天命之子,突破快一点,很正常。 周景明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起最近的经历。 他们又发现了两处小型传承点。 陈墨的机关城多了三座外城,苏星眠已经可以在现实中维持恐惧领域。 还有二十多块顾长烬喜欢的黑石,也已经通过军部终端,交给附近血炼军送往天京。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笑容更加温和。 “做得不错。” “嘿嘿。” 周景明挠了挠头。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抱着终端走远了一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对了,顾哥。” “今天有个老道人找上门来了。” “他说自己是什么下元府天师。” “还说我们是拯救世界的希望。”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差点把他赶出去。” “结果他竟然认识我祖父。” 周景明的祖父,正是玄真观上一代观主。 也是《太虚照心经》与祖传心相真正的来源。 “那老头还说,谢无妄没有死。” “十八根扭曲之柱也已经开始转移。” “让我跟他一起去阻止世界献祭。” “顾哥,你说这事靠谱吗?” 顾长烬靠在修炼室墙边,安静听着周景明絮絮叨叨讲述。 下元府天师,谢无妄,扭曲之柱,天命主角团。 所有原本该在命运中相遇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哪怕中间被他插手改得面目全非。 命运的河流,依旧在试图回到原本的方向。 顾长烬抬头,望向逐渐恢复平静的天穹。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点头对周景明说道。 “去吧。” 同时内心暗暗地补上。 “本座也想看看,这场命运大幕拉开之后,究竟能结出多大的果子。” 第127章 逆真会的狂热,谢无妄将归。 蓝星联邦的南部黑罗巴州。 赤日高悬,辽阔荒原被晒得一片金黄,远处偶尔能看见高耸入云的采矿塔,以及沿着地平线延伸的资源运输轨道。 这里矿产丰富,联邦近四成稀有金属,都来自这片大陆。 可黑罗巴州的情况一直很复杂。 联邦成立以前,这里便长期由部族、地方武装、资源财团共同割据。 联邦统一蓝星后,虽然修建了城市、星港和交通网络,却始终没能真正将力量深入每一片荒原。 很多偏远地区,地方酋长的一句话,比州府命令更管用。 当地居民以肤色深沉的黑罗巴人为主。 城市里有现代工厂和悬浮列车,城市外,却仍保留着大量古老部族。 新旧秩序混杂,自然成了逆真会最喜欢的地方。 如今,这片逆真会经营了上百年的大本营,已经换了主人。 黑罗巴州地下七号据点。 原本属于逆真会高层的圆形会议厅内,一具具扭曲使徒分列两侧。 它们有的长着六条手臂,有的下半身完全由黑色触须组成,还有一具身体表面布满婴儿面孔,每一次呼吸,数百张小脸都会跟着睁眼。 若是放在过去,这些扭曲使徒只能充当兵器。 听得懂最简单的命令,却根本不可能参与会议。 可现在,坐在主位上的,同样是一具扭曲使徒。 老王,他两米多高,胸口竖眼缓缓转动,四条手臂搭在宽大的金属座椅上。 身上不只有扭曲之力,还有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赤红血气。 单论纸面力量,已经足以媲美六千相。 若彻底展开扭曲真身,再配合妖王真灵的战斗经验,短时间内甚至能够触及九千相。 与全盛状态的谢无妄,已经处在同一个层次。 老王抵达黑罗巴州的第一日,便带着另外十二具被真灵控制的扭曲使徒,打穿了这里最大的三个逆真会据点。 不是屠杀,收服什么的,而是非常轻松的接管。 因为那些普通心相修士还有些犹豫,但是那些原生扭曲使徒,却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在它们并不复杂的认知里,逆真会修士只是能够指挥自己的外人。 老王这些人则是同族,不仅实力强悍,气息纯正,更重要的是还会讲话。 该听谁的,根本不需要考虑。 于是短短三日。 黑罗巴州近八成扭曲使徒,全部倒向老王。 大量失控扭曲体,也被重新控制,剩下那些逆真会修士见大势已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位新首领。 谢无妄失踪,三名副会首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躲在月面基地,连消息都不敢回。 逆真会总得有人扛旗。 谁拳头大。 谁就是会首。 老王坐上主位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召集令。 所有逆真会残余力量,全部撤往黑罗巴州。 放弃其他行省的零散据点。 将人手、扭曲体、献祭材料和心相资源,统一集中到这里。 命令一出。 联邦其他地区的治安压力瞬间大减。 血炼军与逆真会原本已经打到白热化。 结果一夜之间,大批敌人主动撤退。 大量扭曲事件莫名其妙停止。 联邦民众还以为军部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只有军部核心人物知道。 这不是打退的。 是总将把他们赶回黑罗巴州,准备集中养肥。 当然,戏还是得演。 半个月前,老王亲自带领扭曲使徒,袭击黑罗巴州南部一座资源城。 联邦三名大将率血炼军前来镇压。 双方在荒原上“激战”三个时辰,血气冲天,扭曲领域覆盖百里。 三名拥有三千相级别战力的联邦大将,最终“身受重伤”,被迫撤退。 老王则踩着破碎的军部战舰,仰天咆哮。 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彻底传遍逆真会。 扭曲王。 黑罗巴之主。 能够一人击败三名联邦大将的九千相级强者。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逆真会修士,连夜赶来投靠。 会议厅内。 一名苍老心相修士看着光幕中的地图,小心询问。 “王大人。” “黑罗巴州原有七根成熟扭曲之柱。” “加上其他地区撤回来的十一根,正好能够组成一次完整的升格仪式。” “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前往云顶草原?” 老王胸口竖眼转动了一下。 “才十八根?太少了。” 会议厅内众人一愣,那名老者更是不解。 “十八根扭曲之柱,已经足以得到天外源头回应,还少嘛?” 老王四条手臂同时撑住座椅,缓缓起身。 “只能得到一尊天外源头回应,难道还不少?” 他环视众人。 “谢无妄召来一尊源头。” “赐福落下之后,他拿大头,你们分剩下的。” “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 会议厅顿时安静,不少逆真会修士眼神闪烁。 这句话,确实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过去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十八根扭曲之柱,代价巨大。 可天外赐福落下,谢无妄作为会首,肯定最先完成升格。 剩下的人能拿多少,全看他的心情。 有人试探着问道:“王大人的意思是?” “把蛋糕做大嘛。” 老王咧开满是尖牙的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十八根不够,那就二十八根,三十六根,甚至更多。” “一尊天外源头不够,就多请几尊。” “到时候人人都能升格,人人都能摆脱衰老和死亡。” 此言一出,会议厅内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他们加入逆真会,为的是什么? 全是或者是力量,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升格,摆脱这副会因为寿命衰老而死去的躯体。 以前觉得十八根扭曲之柱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老王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哪里适合布置扭曲之柱?哪里联邦的防御力量最薄弱?哪里能最快的收集恐惧? 他好像对联邦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拥有抵抗联邦的强大实力。 短短半个月,原有七根扭曲之柱,直接扩充到二十八根,而且大半已经接近成熟。 有人压抑着兴奋说道:“若真能同时召来数尊天外源头……” “那我逆真会众人必定能够人人升格,获得强大的力量,摆脱寿命的限制,拥有明媚的未来!!” 老王满意点头。 “不错,所以从今日开始,继续扩张。” “黑罗巴州所有资源、人口与扭曲体,全部为升格仪式服务。”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次赐福。” “而是让天外诸神,一同注视这里!” 众人眼神狂热,齐齐起身。 “遵命!” 老王看着他们,胸口竖眼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忽悠得不错。 主人应该会满意。 …… 黑罗巴州西海岸。 一艘破旧走私船靠上简陋码头。 谢无妄披着黑色斗篷,从船舱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色苍白,左臂空荡荡垂着,胸口还残留着一道无法愈合的血线。 下元府天师那一击,险些把他留在上元道城。 “该死的东西,先与本座联手,又突然反悔。” “首鼠两端的货色!也配天师之名?” 谢无妄眼底满是阴冷。 不过,好在他终究逃了出来。 黑罗巴州是逆真会经营最深的地区。 七根扭曲之柱还在这里。 只要根基没有全毁,一切便还有机会。 在他预想中。 自己失踪后,逆真会高层可能损失一半,七根扭曲之柱,也许会被联邦摧毁三四根。 情况再差一些,黑罗巴州据点可能被血炼军压缩到只剩核心区域。 可都无所谓,他回来了。 只要他这位会首重新现身,那些散乱的力量自然会再次汇聚。 谢无妄望向荒原深处,眼中重新浮现出威严。 “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 “你们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斗篷,缓步走下码头。 准备前往逆真会大本营。 会首归来,整个逆真会,必将再次俯首。 第128章 谢无妄:哦不!我的逆真会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黑罗巴州,西部荒原,卡曼城外。 谢无妄披着黑色斗篷,沿着一条满是黄沙的公路缓缓向前。 这里距离逆真会真正的核心区域还有很远。 却是黑罗巴州最外围的一处据点所在。 七十八号据点,过去,这处据点藏在卡曼城地下废弃排水系统深处。 入口伪装成一家关闭多年的矿石加工厂。 就算联邦情报部门把整座城市翻一遍,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谢无妄此次特意绕路过来。 就是想看看逆真会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 若连七十八号据点都丢了,那便说明联邦已经将势力压到了黑罗巴州腹地。 情况恐怕比他预想中还要糟。 可当谢无妄进入卡曼城后,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道路尽头,一面足有十几米高的黑色旗帜,正迎着热风猎猎作响。 旗帜中央,是逆真会标志性的扭曲人脸。 下面还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招牌。 “逆真会黑罗巴州第七十八号献祭劳务中心。” “长期招募心灵贡献者。” “日结工资,包吃包住。” “死亡抚恤,现场发放。” 谢无妄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什么东西?我的第七十八号据点? 啊!就这样直接挂出来了? 生怕联邦找不到是吧? 更离谱的是,招牌下面还排着一条长队。 上千名黑罗巴人顶着烈日,手里拿着身份终端,满脸期待地等待登记。 旁边甚至支起了遮阳棚,还有逆真会成员给排队的人发水。 那场面,不像非法超凡组织招募献祭者,更像是本地大型资源集团公开招工。 谢无妄脑子第一次有些转不过来,他随手抓住一个排队的壮汉。 “这里是做什么的?” 那人被拽得一个踉跄,顿时有些不耐烦。 “放手!排队呢!” 谢无妄松开手,压下情绪。 “我只是问问。” “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外地来的?” “这里招心灵矿工。” “进去躺几天,配合机器做几个梦,就有三千联邦币。” “要是身体好,再多干几个周期,工资翻倍。” 谢无妄眼皮跳了一下。 “做梦?” “里面的人没告诉你,可能会死?” 壮汉满不在乎地摆手。 “什么工作没风险?” “星港外壁维修也会死人,荒原采矿塌一次,埋的人更多。” “这里死了还给二十万抚恤。” “钱先打给家里,怕什么?” 说完,他又往前挪了几步,生怕位置被人抢走。 谢无妄一人在风中凌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扭曲之柱需要吸收大量恐惧、绝望与心灵力量。 过去逆真会为了培育一根柱子,往往要秘密制造灾难,绑架人群,再封锁消息。 过程不仅麻烦,而且风险也大,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道门九脉围剿。 可现在,他们公开招工,给钱,还包吃包住。 这些人竟然自己排队来献祭? 黑罗巴州的人口众多,许多外围城镇长期由部族酋长、资源财团与地方势力控制。 联邦力量主要集中在大城市、星港和矿产运输线。 再往外,基本就是听调不听宣。 逆真会只要给地方酋长一笔钱。 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人被带去做什么。 活着回来最好。 死了有抚恤,也不亏。 以前逆真会偷偷摸摸抓人,反而效率低下。 现在换成劳务招募,人手直接自己送上门。 谢无妄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还能这样玩? 他失踪的这段时间。 逆真会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无妄没有惊动外面的人,身影一晃,直接进入据点内部。 过去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如今已经被扩建成一座大型献祭工厂。 一排排透明舱体整齐摆放,里面躺着大量黑罗巴人。 他们戴着心灵连接装置,脸上不断浮现恐惧、痛苦、绝望和狂喜。 一缕缕灰黑色气息从他们头顶抽出,沿着管道汇入地下深处。 在那里,两根新生扭曲之柱正在缓缓生长。 据点负责人站在监控台前,笑得嘴都快合不拢。 他叫哈姆林,一名百相境心相修士。 以前负责七十八号据点时,每天都怕联邦和道门九脉找上门。 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 如今却完全不同。 地方酋长主动送人,资源财团帮忙运输设备。 联邦军队则在几次战败之后,已经收缩回核心城市。 短短半个月,他这一个外围据点,便独立培育出了两根扭曲之柱。 照这个速度,会议上定下的三十六根目标,简直太保守了。 哈姆林甚至觉得。 扭曲王的野心还是不够大。 若让他来做主。 至少一百零八根。 到时候多尊天外源头共同赐福。 那得多强? 说不定真的所有逆真会成员都能原地升格。 正在幻想美好未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你在看什么?” 哈姆林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面容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嘴巴动了动,有些颤颤巍巍地说道。 “会……会首?” 他眼睛一点点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你……您没死啊?” 谢无妄脸色顿时黑了。 “看来,你很希望本座死?” “不不不!” 哈姆林连连摆手。 “属下只是太激动了!” “会首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 谢无妄冷哼一声,并没有过多计较,而是开始询问,在自己消失的这些日子里,逆真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 半个时辰后,地下据点最深处。 谢无妄坐在原本属于据点负责人的位置上。 一只手揉着额角,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复杂。 扭曲王,一尊拥有完整智慧的强大扭曲使徒。 横空出世后,接管黑罗巴州所有据点。 一战击败三名联邦大将,又召集逆真会残余力量,将所有人手收缩到黑罗巴州。 如今更是公开招募献祭者。 短短时间,原本只有七根的扭曲之柱,已经扩充到了三十六根,而且还有十几根正在培育。 谢无妄听得眼皮直跳。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预想,自己失踪之后,逆真会应该损失惨重。 高层互相争权,据点被联邦一个个拔除,七根扭曲之柱能保住三根,都算是运气不错。 然后他这位会首王者归来,镇压内乱,重整逆真会,带领残余部众完成最后的世界献祭。 可现在呢? 逆真会非但没垮,反而在黑罗巴州遍地开花。 黑罗巴州的联邦军队更是被打得收缩防线,外围的部落酋长、资源集团更是纷纷收钱办事。 扭曲之柱更是从七根暴涨到了三十六根。 所有人提起扭曲王时,眼中全是狂热。 至于他这个失踪多日的会首,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无妄缓缓放下手,看着面前一脸恭敬的哈姆林。 “你刚才说。” “如今逆真会的目标,是三十六根扭曲之柱?” 哈姆林小心翼翼纠正。 “那是半个月前的目标。” “按照现在的进度,王大人准备冲击七十二根。” 谢无妄眼前一黑。 什么叫冲击七十二根扭曲之柱? 那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布局百年才搞的七根扭曲之柱算什么? “七十二根?” 哈姆林眼神狂热。 “一尊源头的赐福太少。” “王大人说,要把蛋糕做大。” “最好让天外诸神,一起降临。” 谢无妄闻言,嘴角微微抽动,神情逐渐痛苦。 “我的逆真会……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第129章 老王:你的逆真会,已经是我的形状了 “看来,你手下的那些人也没那么忠心嘛。” “没了你,逆真会反而发展得更好了。” 一道阴冷的笑声,忽然在谢无妄脑海中响起。 谢无妄脸色一沉。 “闭嘴。” “怎么?被吾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那声音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经营上百年的逆真会,如今扛旗的却是一具扭曲使徒。” “你的手下跪在它面前,听它号令。” “连你坐的位置,都被它占了。” “谢无妄,你这个会首,做得还真是失败啊。” 谢无妄脚步微顿,斗篷下的阴影蠕动起来,一道道灰色纹路,从胸口一路爬上脖颈。 “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如今的局势,对你同样不利。” 脑海中的声音停了片刻。 谢无妄继续道:“十八根扭曲之柱,原本只够牵引你一尊源头。” “现在,他们准备了七十二根。” “一旦仪式完成,回应蓝星的绝不会只有你。” “其他扭曲源头降临之后,你觉得自己能分到多少世界本源?” “还是说,你有把握吃掉它们?” 那声音冷哼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谢无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上元府天师没有说错,世界献祭早就开始了。 只是第一次献祭规模很小,逆真会以十根尚未成熟的扭曲之柱,向天外投出了坐标。 回应他们的,便是如今与他融合的这尊扭曲源头。 严格来说,它并非真正完整的源头。 当年心相门退守蓝星时,曾有一方被污染世界顺着心相通道追来。 心相门强者及时斩断联系,将那方世界的一部分污染本源切割出去,封死在世界之外。 数万年来,这尊残破源头始终徘徊在蓝星附近,等待重新进入的机会。 它的力量并不算强,真正降临后,大概只相当于万相顶峰。 可它毕竟拥有源头位格,能够帮助心相修士打破世界封锁。 谢无妄原本不愿与其彻底融合,双方只是合作,他借用源头力量,源头则通过他,逐渐侵蚀蓝星。 可下元府天师突然反水。 那一战,谢无妄险些身死。 为了活命,他只能彻底放开身心,与残破源头融为一体。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谢无妄,同样踏入了万相。 只是万相依旧不代表长生。 蓝星的封锁还在,世界本身仍在压制他们。 想真正摆脱血肉衰败,完成所谓升格,便必须扭曲整个世界。 将蓝星改造成适合污染生命生存的扭曲之界,或者,彻底离开蓝星,去往不受封锁的天外。 但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必须完成献祭。 所以哪怕如今的逆真会已经变得陌生。 谢无妄也必须去见那位扭曲王。 …… 黑罗巴州核心区域,逆真会总部。 过去属于谢无妄的黑色大殿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老王坐在最高处,四条手臂随意搭在座椅两侧,胸口竖眼缓缓转动。 下方两侧,则分别坐着逆真会的人族修士与被真灵控制的扭曲使徒。 谢无妄尚未露面,大殿中的气氛便已经有些微妙。 逆真会的旧部自然希望谢无妄回来。 毕竟对方统领逆真会多年,威望仍在。 而且如今疑似踏入万相,实力比过去更强。 可让他们重新把一切权力交回去,又有些舍不得。 扭曲王带领他们短短时间培育出七十二根扭曲之柱。 还打退联邦大将,最关键的是,扭曲王愿意把蛋糕做大,不再只考虑会首一个人升格。 谁更值得追随,似乎已经很明显。 一名逆真会长老抬头。 “王大人。” “谢会首已经进入总部。” “是否需要提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王摆了摆自己的四条手臂,胸口咧开嘴。 “让他来,毕竟是逆真会以前的会首,总要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大殿之外,便传来脚步声。 谢无妄缓缓走入,黑色斗篷随风而动,一股冰冷扭曲之力,瞬间铺满整个大殿。 沿途那些普通扭曲使徒纷纷低下头颅,甚至有几具身体本能颤抖起来。 源头压制,这是低位扭曲生命面对高位存在时,无法抵抗的本能。 老王胸口竖眼也微微收缩,真灵深处传来一阵不适。 “有意思。不简单啊!” 这谢无妄身上,果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老王没有起身,依旧坐在主位。 谢无妄抬头看去,目光瞬间冷了几分。 那是他的位置!! 过去上百年,每一次逆真会最高会议,都是他坐在那里。 下方那些人,也都应该恭敬地看着他。 可现在……一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扭曲使徒,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的手下站在对方身后,连看向那具怪物时,眼中都带着敬畏。 谢无妄心里莫名浮现出一句话。 我的逆真会,怎么已经变成了它的形状了? “谢会首。” 老王率先开口。 “久仰大名。” 谢无妄冷冷看着他。 “从本座的位置上下来。” 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王不屑地笑了笑,四条手臂摇摆了起来。 “不如你自己来拿?” 轰! 谢无妄身后阴影骤然膨胀。 一片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黑暗天幕,瞬间笼罩大殿。 万相之力! 所有逆真会修士脸色大变。 不少人当场跪倒,扭曲使徒更是齐齐低头。 老王身体也微微一沉。 源头位格带来的压制,比普通万相更加明显。 可下一刻,赤红血气从他体内爆发,四条手臂同时撑住座椅。 胸口竖眼骤然睁大,一道狰狞扭曲真身,在其背后缓缓显化。 灰色污染,赤红气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升起,硬生生顶住了谢无妄的万相领域。 整个黑色大殿剧烈震动,墙壁上不断出现裂纹。 谢无妄眼中第一次浮现惊讶。 “血炼之法?扭曲使徒,为什么会联邦的血炼之法?” 老王四条手臂同时展开。 “谁规定扭曲使徒不能修炼?” 双方力量在大殿中央对撞。 一边是完整万相。 一边是九千相级扭曲真身,再加上气血克制。 谁都没有真正占到便宜。 片刻后,谢无妄率先收回力量。 他现在有伤,真打下去,未必能稳稳拿下这具古怪使徒。 更何况,七十二根扭曲之柱都掌握在对方手中。 “你想要什么?” “升格。” 老王回答得很直接。 “还有,让所有愿意追随我的人都能得到赐福。” 谢无妄沉默片刻。 这个目标,与他并不冲突。 至少在世界献祭完成前,不冲突。 最终,两边各退一步。 谢无妄继续统领逆真会的人族修士。 老王则掌控扭曲使徒、扭曲体与黑罗巴州各大据点。 双方共同推进七十二柱计划。 至于谁是真正的会首? 暂时不谈,反正谁拳头更大,谁便拥有最后的解释权。 会议继续,一幅巨大的云顶草原地图,在大殿中央展开。 七十二个扭曲节点,已经全部标注完成。 老王抬起手。 “目前计划完成九成。” “剩余扭曲之柱,会在十日内彻底成熟。” 谢无妄看向地图中心。 那里是云顶草原最高峰,也是蓝星距离天外最近、世界屏障最薄弱的位置。 “下月初七,午夜零点。” “七十二柱同时落位,开启世界献祭!” 闻言,大殿内,所有逆真会修士眼神逐渐狂热。 老王胸口竖眼轻轻转动。 谢无妄体内的残破源头,也在无声低笑。 双方各怀心思,却在同一时间作出了相同决定。 十日之后,云顶草原。 迎接天外源头降临。 第130章 周景明进入万相,天地尊者境。 云顶草原,北部雪岭,这里终年被风雪覆盖,雪山一座连着一座,最高处几乎刺入云层。 可就在今日,一座沉寂不知多少年的雪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山腹从中裂开,积雪如同海浪般向两侧崩塌。 一道幽蓝色空间裂缝,缓缓从岩壁深处撕开。 周景明率先从中冲出,双脚刚刚落地,便立即转身,伸手扶住后面的人。 苏星眠与陈墨也紧随其后。 两人中间,还搀扶着一名满头白发、气息衰弱到极点的老道人。 下元府天师,与半个月前相比,他像突然老了几十岁。 原本挺直的脊背已经弯下,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甚至连行走都变得极为困难。 周景明赶紧走上前,扶住他的另一条手臂。 “老头,慢点,都说了,我背你出来不就行了?” 下元府天师瞥了他一眼。 “刚入万相,便觉得贫道连路都走不了了?” 声音依旧硬气,可说完以后,他自己却先咳嗽起来。 “咳咳……” 大片鲜血落在雪地上,转眼便被风雪覆盖。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没有再斗嘴,只是将老道人扶得更稳了一些。 半个月,他们在那座心相门遗留下来的古老秘境中,走过了漫长的一段路。 那里没有强大的敌人,却有无数心相考验。 每往前一步,都要面对自己内心最不愿回忆的东西。 周景明再次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跟着外祖父生活在一座偏远小镇。 父母是谁,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没人告诉过他。 镇上的孩子会围着他喊野种,会故意问他,是不是因为太讨人嫌,所以父母才不要他。 周景明每次都笑,笑得比所有人都大声,像是根本不在乎。 后来,他甚至主动跟着一起骂自己。 只要表现得足够神经大条,那些话似乎就不会那么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到晚上,他都会偷偷躲进被子里,幻想有一天父母突然回来。 告诉他,不是不要他,只是遇到了不得不离开的事情。 后来,他认识了陈墨,认识了苏星眠。 这两个家伙虽然嘴上嫌弃,但是遇到危险却从来没有丢下过他。 再后来,又认识了顾长烬。 那个神神秘秘的顾哥,明明是蓝星联邦议长,却陪他们钻秘境,吃炒饭。 找到的功法、心相器物,一样都不要。 只收走他们眼里没什么用处的黑石,还把更强的血炼之法传给他们,甚至还给了他调动联邦军队的权限。 周景明一旦认可一个人,便会将对方当成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 因为他得到的东西不多,所以每一份感情,都不舍得放手。 而这半个月里,下元府天师也成了其中之一。 这老头很凶,说话也难听,动不动便训斥他根基浮躁,出剑没章法。 可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下元府天师挡在最前面。 他会教周景明道门九脉的秘术,会讲他外祖父年轻时做过的蠢事,也会在休息时,冷着脸扔过来一壶热水。 说一句,“顺手烧多了。” 周景明其实知道,下元府天师年轻时见过他,甚至曾抱过还是婴儿的他。 有那么几个瞬间,周景明会觉得,这个始终严肃的老道人,有点像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父亲。 可就在秘境最后一关,下元府天师将自己一生修炼所得,全部灌入了他的体内。 以心相门留下的传承古器为媒介,让他达到了心相修炼的顶点,万相之境。 还有下元府天师那一部分已经接触到世界之力的感悟,也毫无保留地全部交给了周景明。 然而这一切都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代价便是,如今的下元府天师,只剩下最后一缕心相维持生命。 风雪越来越大,四人站在山顶,下元府天师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谢无妄体内的扭曲源头,已经降临了。” “虽然只是一尊残缺源头,但它已经能够借助谢无妄的身体活动。” “等其他的根扭曲之柱同时落下,来的便不只是它。” 周景明沉声问道:“我现在已经是万相。” “还是打不过吗?” 下元府天师摇头。 “万相只是心相的极致。” “可那些扭曲源头,早已超出单纯的心相。” “它们吞噬过世界。” “掌握的是世界本源层面的力量。” 周景明皱起眉头。 “那要怎么打?” 下元府天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一片雪花缓缓落在掌心。 雪花没有融化,反而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静静悬浮。 “万相之上,并非还有一万一千相,两万相。” “继续增加心相数量,没有意义。” “真正的下一步,是得到天地认可。” “让自身心相与这方世界产生联系。” “以一人之念,承载天地之念。” 下元府天师轻轻握拢手掌。 周围风雪忽然停了一瞬。 天地寂静,远处连绵雪山,仿佛都在这一刻与他的呼吸同步。 “到了那个层次。” “你的一拳,不只是你自己的力量。” “你的一剑,也会有山河、日月与整个世界替你加持。” “在蓝星之内,你便代表天地。” “外来的污染源头,则会被世界压制。” 周景明眼神微动,这与顾长烬交给他的《心相血炼法》,似乎有某种相同之处。 以肉身承载虚妄,以心相沟通世界。 虚实平衡,天地加身。 “这不算心相修炼中的境界。” 下元府天师看着周景明,一向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格外复杂。 有愧疚,有欣慰,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古老典籍中,将获得天地认可,能够调动一界伟力之人,称之为……” “天地尊者!” 风雪重新落下。 苏星眠与陈墨都看向周景明。 下元天师也将最后的希望,全部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周景明学着下元府天师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入掌心。 冰凉,真实的触感落入心间。 他望着掌中的雪,低声重复了一遍。 “天地尊者?” 第131章 进步成部长,吟诗成尊? 联邦军部大楼,最高层议事厅内。 顾长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天地尊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四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 这四人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但是修为却不高,最强的一个也不过才百相境。 可他们的辈分却极老,而且皆出自上元府藏经一脉。 平日里不管征伐,也极少离开道城,专门负责整理典籍、保存道门秘闻与心相门残留下来的古老记载。 也正因为如此,上元道城覆灭时,他们反而没有第一时间被卷进去。 如今道门九脉近乎全灭,剩余弟子、长老与外围人员,也已经全部被联邦收编。 军部以原有特别事务体系为基础,新设心相部。 专门负责登记、管理、训练联邦境内的心相修士,同时整理道门九脉遗留下来的功法与古籍。 而眼前这四人,便是目前最了解上古心相门历史的几个人。 坐在最前方的老道人名为元藏。 听见顾长烬开口,他立刻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堆满笑容。 “议长阁下所言不错。” “上古典籍之中,确实将能够感应天地、借用世界之力的修士,称为天地尊者。” “此境并不是继续增加心相数量。” “万相已经是心相本身的极致。” “天地尊者,修的是天地认可。” 另外三名老道人端坐不动,看起来仙风道骨。 只是看向元藏时,眼神多少有些嫌弃。 大家都是上元府的宿老。 平日里讲究一个清静自然,不卑不亢。 你现在笑得这么谄媚。 成何体统? 元藏却完全不在意。 玄真观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而且现在整个道门九脉都快没了。 现在还端着架子给谁看? 顾长烬抬了抬眼。 “详细说说。” “是。” 元藏连忙开口。 “上古心相门鼎盛时期,曾远征诸界。” “他们不只掠夺传承、资源和心相种子,还会抽取一部分世界本源,带回此界。” “久而久之,我们这方世界积累的本源,远超普通世界。” “世界本身也变得更加强大。” 顾长烬眼神微动。 原来如此,难怪这方世界明明没有灵气。 在体修方面,却表现出极其恐怖的承载能力。 万血境之后,更是能够直接与世界产生联系。 这不是因为蓝星特殊,而是因为当年的心相门,硬生生把这方世界养肥了。 元藏继续说道:“上古心相门后来遭遇天外污染,被迫退回本界。” “他们自斩万相之后的道路,封闭所有通道,又借助积累多年的世界本源,对外来污染进行压制。” “只要能够诞生一位天地尊者,便能借助整座世界的力量,将降临此界的扭曲源头削弱。” “若是完整掌握世界权柄……” 元藏顿了顿,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狂热。 “甚至可以做到,来一个,镇压一个。”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对了嘛,心相门再怎么说,也曾经征服过不少世界。 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他们等的所谓天命之子,不只是一个兼修心相与炼体的人。 更是要让此人获得世界认可,成为调动蓝星本源的天地尊者。 到时候,扭曲源头跨界而来,先被世界压制,再由天地尊者出手斩杀。 来一个杀一个,杀得越多,蓝星收回的世界本源越多,反而会越来越强。 这才是心相门留下的完整翻盘手段。 顾长烬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自己如今算什么? 界血境。 能够感知蓝星呼吸,调动一丝世界之力。 还可以借助蓝星本源压制外来之物。 怎么看,都已经踏进了天地尊者的门槛。 甚至比天命之子周景明还要早。 顾长烬忽然想到一件事。 天地认可,世界共鸣,尊者之名。 按照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这种时候是不是还缺点仪式感? 比如,吟诗一首,然后天地有感,异象万里,当场成尊。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 当然,光靠吟诗肯定不可能凭空突破。 可自己已经站在门槛上,缺的也许只是一次让天地彻底认识他的机会。 毕竟世界意识这种东西,有时候也需要你主动报个名字。 顾长烬没有立刻深想,而是继续询问。 “世界献祭真正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 元藏神色凝重下来。 “七十二根扭曲之柱落位后,会先撕开世界屏障。” “天外源头可以借此投下力量。” “如果扭曲之力达到一定程度,蓝星本源便会被污染。” “世界规则也会随之改变。” “到那时,心相修士不再受到限制。” “可所谓长生,并不是人获得长生。” “而是人被转化成扭曲生命。” “保留下来的究竟还是不是自己,谁也不知道。” 顾长烬点了点头,这与自己从《古道经》中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随后,他又问了不少关于心相门、天地尊者、古代祖庭的事情。 四名老道人一一回答。 元藏表现得尤其积极,几乎是顾长烬刚问一句,他便立刻把前因后果、典籍出处,甚至历代上元府的猜测全部说出来。 另外三人偶尔也会补充,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高人做派。 顾长烬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不错,对了,心相部刚刚成立,正缺一个熟悉传承和各脉情况的人。” 元藏眼睛微亮,其他三人也稍稍坐直身体。 顾长烬看向元藏。 “从今日起。” “便由你担任心相部部长。”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另外三名老道人脸上的高人神色,齐齐僵住。 元藏本人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垂垂老者。 “多谢议长阁下!” “议长阁下放心!” “心相部必将在您的英明领导之下,全面整合九脉传承,服务联邦,护卫人民,为蓝星繁荣与超凡秩序建设贡献全部力量!” 一连串话说得又快又顺,显然早就在心里准备过。 另外三名老道人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刚才还觉得这老家伙谄媚,现在只剩后悔。 早知道说几句好话就能当部长,他们端什么架子? 仙风道骨能换来军部编制吗? 能换来联邦资源吗? 能让自家残留下来的弟子吃饱饭吗?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有能力,还懂得积极向自己靠拢。 这样的人,自然应该进步。 “好好做。” “联邦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元藏连连点头。 那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没过多久,助手走进议事厅,将四名老道人带了出去。 临走时,另外三人还不断向元藏身边靠近。 嘴里一口一个元部长,态度转变得十分自然。 顾长烬看得有些想笑。 果然,无论修仙界,还是现代联邦。 位置才是最好的修行资源。 助手很快重新走了进来。 “议长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顾长烬刚准备让她离开,忽然想起方才的念头。 “对了,把联邦历史上最有名的诗词、祭文、古代赞歌,全部整理一份送过来。” 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议长阁下刚谈完世界献祭和扭曲源头,下一句话会突然变成找诗。 不过她没有多问。 “是。” 房门重新合上。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天地认可,尊者降世。 若什么动静都没有,多少显得有点寒酸。 而且,吟诗成尊这种事情。 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套路的。 “先看看这方世界的文学水平。” “实在不行,本座便亲自写一首。” 第132章 军部星舰运送扭曲之柱,周景明终将成尊。 黑罗巴州,逆真会总部之外。 谢无妄站在灼热的风沙中,神情复杂地看着停在面前的三艘近地轨道战舰。 漆黑幽蓝的舰身,偌大的军部徽记,两侧还悬挂着联邦军旗。 数百名身穿动力装甲的联邦士兵守在登舰通道附近,腰间挂着电磁武器,头盔后的扫描光束不时扫过四周。 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联邦军部战舰啊!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他原本已经把路线安排好了。 先将七十二根扭曲之柱拆分隐藏,再找几艘走私货船,从黑罗巴州沿海偷渡出去。 进入东部行省后,伪造身份乘坐磁悬浮列车,抵达距离云顶草原最近的城市。 然后购买车辆,招募向导,等进入草原深处,再向当地牧民租借马匹,将扭曲之柱一点点运往祭祀之地。 整个过程虽然很麻烦,但是非常的隐蔽啊。 最重要的是非常符合一个非法超凡组织应有的基本素养。 结果,扭曲王直接叫来了三艘军部战舰。 什么意思?生怕联邦不知道他们准备献祭世界? “王大人!” 一名联邦军官从战舰上走下来,笑着伸出手。 “路上耽误了半个小时。” “没有影响计划吧?” 老王也笑着迎了上去,四条手臂中伸出一只,与对方用力握了握。 “哪里。” “你们愿意来,已经是帮了大忙。” “七十二根设备比较重要,路上可不能磕碰。” 联邦军官笑着点头。 “放心,专门腾出了三个恒温货舱。” “减震、重力、能量屏蔽全部按照最高规格安排。” “保证完整送到云顶草原。” 两人聊得极为热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谢无妄站在一旁,眼角轻轻抽动。 设备?那是扭曲之柱啊! 用来撕裂世界屏障、引来天外源头的东西! 你们联邦军部负责恒温运输? 更离谱的是,周围的逆真会修士和扭曲使徒,全都见怪不怪。 一只只装着扭曲之柱的巨大合金箱,被众人抬上运输平台。 联邦士兵还主动上前帮忙,双方有说有笑,配合得极其熟练。 一名逆真会长老见谢无妄神色不对,连忙低声解释。 “会首不必担心。” “这几位军部军官,早已被王大人用重金收买。” “联邦军队也是人。” “只要钱给够,自然什么生意都肯做。” “过去几批扭曲材料,也是他们帮忙运进来的。” 谢无妄盯着他。 “你信?” 那名长老理所当然地点头。 “为何不信?” “王大人击败三位联邦大将之后,黑罗巴州军部就已经怕了。” “如今他们只想赚钱,根本不敢多管。” 说完,他便快步走向登舰通道,生怕错过位置。 谢无妄看着眼前这一幕,意识沉入体内。 “扭曲使徒,有没有被人完全控制的可能?” 体内那尊残破源头沉默了很久。 显然也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最终,阴冷声音缓缓响起。 “不可能。” “扭曲使徒虽然只有残缺智慧,却由污染本源孕育。” “任何精神控制、心相奴役,都会被扭曲之力反向污染。” “更不可能让它们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谢无妄皱眉。 “那眼前这些算什么?” 残破源头再次沉默。 “或许……它们得到了某种特殊赐福。” “扭曲生命本就千奇百怪。” “出现一批拥有完整智慧的个体,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这话说得它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远处,老王已经登上战舰。 见谢无妄还站在原地,回头招了招手。 “谢会首,怎么不上来?” 旁边几名逆真会修士也看向他。 眼神多少有些奇怪。 仿佛在说,都到了这个时候。 你不会连军部战舰都不敢坐吧? 谢无妄冷哼一声,黑色斗篷猛地一甩,径直走上登舰通道。 “本座只是确认附近有无追踪。” 话说得很有气势,脚步也十分从容。 只是进入战舰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将几名亲信召到身边。 “提高警惕。” “若发现不对,立刻动手控制战舰。” 几名亲信郑重点头。 三艘战舰很快升空。 舰尾喷出幽蓝光焰,穿过云层,进入预定近地轨道。 不久后,第一座星港检查节点出现在前方。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扭曲之力已经在体内运转。 几名亲信也悄然召出心相。 只要星港关闭航道,他们便第一时间夺取战舰。 结果……星港连检查光束都没有打开。 通讯频道中,甚至传来热情的声音。 “军部第三运输编队,身份确认。” “航道已经清空。” “祝各位任务顺利。” 战舰毫无阻碍地通过。 谢无妄愣了愣。 或许,这些人真的被收买了? 抵达第二座星港时。 他仍旧命令亲信做好准备。 几人嘴上答应,动作却明显敷衍了许多。 第二座星港同样直接放行。 还主动调整了两条民用航道,为三艘战舰让路。 等到第三座星港出现时。 谢无妄看向几名亲信。 “准备。”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动,其中一人小声道:“会首。” “是不是……不必如此紧张?” 谢无妄脸色一黑。 第三座星港依旧没有检查。 负责引航的军部人员还与舰长聊了几句天气。 仿佛货舱里装的不是七十二根扭曲之柱,而是普通军用物资。 谢无妄抬手捂住额头,他忽然觉得。 自己已经看不懂逆真会了,也看不懂联邦军部了。 过去上百年,他带着逆真会四处躲藏,生怕暴露一处据点。 扭曲之柱更是靠着一座座城市慢慢积累。 如今倒好,扭曲使徒坐着军部战舰,大摇大摆地带着扭曲之柱过联邦星港。 献祭世界的人员,还享受联邦军方专属航道!?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很快,谢无妄便重新冷静下来。 无论老王是什么来历,也无论联邦军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世界献祭成功,一切都不重要。 他与残破源头融合后,已经踏入万相。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以扭曲之身,获得世界承认,到时他也能调动这方天地的力量。 那是一条与天地尊者类似,却更加邪异的道路。 只要在蓝星之内,哪怕降临的天外源头境界更高,也会受到世界压制。 这里是他的主场,赐福是否公平,最终由谁得到升格,可不是那些天外东西说了算。 谢无妄看向舷窗之外,云顶草原,已经出现在大地尽头。 “等着吧。” “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本座。” …… 云顶草原深处,圣雪山巅,繁星铺满夜空。 周景明盘膝坐在风雪之中。 苏星眠、陈墨与下元天师守在不远处。 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世界认可。 寻找那所谓的天地尊者之路。 可越是强求,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此刻,周景明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天地之力,并不是某种藏在外面的力量,也不是需要争抢的权柄。 因为世界每时每刻都存在。 风在吹,雪在落,星辰在转动。 人活在天地之间,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为什么一定要让世界认可自己? 自己存在,不就是世界最直接的认可嘛? 这一念升起,周景明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是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雪花穿过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又重新凝实。 整座圣雪山,随之轻轻震动。 下元府天师猛地抬头,苍老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压抑的激动。 “虚实相合,天地共鸣!!” “他终于……” “要成尊了!” 第133章 七十二扭曲之柱,世界献祭开始。 云顶草原,圣雪山以南三百里。 三艘隶属于联邦军部的近地轨道战舰,缓缓从云层中降下。 幽蓝色引擎光焰吹散积雪,庞大的舰身压在草原上空,投落下来的阴影,几乎覆盖了下方整片营地。 这里早已被逆真会经营成一处隐秘据点。 数十座黑色建筑散落在雪原之间,地下还挖出了巨大的仓储空间。 负责留守的逆真会成员,在看见军部战舰出现的第一时间,脸色全都变了。 “不好!!是联邦军部的近地轨道战舰!!” “我们暴露了!!!” “快去!销毁资料!” 数十名心相修士瞬间显化心相,大量扭曲体也从地下通道中爬出。 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引爆整个营地,宁愿所有人一起死,也绝不能让世界献祭的秘密落入联邦手中。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战舰舱门开启。 一队队逆真会修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后方还有大量扭曲使徒、扭曲体,以及装着扭曲之柱的合金运输箱。 留守的逆真会众人全愣住了。 “自……自己人!?” “我逆真会的人,怎么会坐军部战舰来的?”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无妄从第二艘战舰中走出,听见这些议论,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 终于!终于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这才是正常反应嘛! 正常的非法组织成员,看见军部战舰,难道不该先跑路吗? 怎么其他人一个个都已经习惯了? 一名留守长老快步迎来,小心问道:“会首,这些战舰……” 谢无妄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回答,老王已经从后方走来。 “收买的,放心,都是自己人。” 那名留守长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随后便立即招呼手下帮忙卸货,没有多问一句。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气硬是没能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三艘联邦战舰。 箱子卸完后,军部士兵还主动检查了一遍数量。 “七十二件特殊设备,全部交付。” “运输途中无损坏。” “祝各位任务顺利。” 老王笑着挥了挥手。 “辛苦了。” 三艘战舰重新升空,舰尾喷出幽蓝光焰,很快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 谢无妄始终盯着战舰离开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 联邦的战舰没有突然开火,也没有其他的轨道舰队包围草原,似乎真的只是帮他们运了一趟货。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将疑惑压下。 不管哪里不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今日午夜,世界献祭必须开始。 …… 时间一点点流逝。 逆真会所有人手全部投入仪式布置。 七十二根扭曲之柱被从合金箱中取出。 每一根都有近百米高,柱体并不规则,像是由无数扭曲骨骼、腐烂血肉和漆黑晶石强行揉在一起。 表面长满凸起的人脸,有长满皱纹的老人脸,也有充满童真,甚至还在哼唱歌曲的孩童脸。 他们的眼睛全部紧闭,嘴巴却在不断开合,仿佛无声诉说着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七十二根柱子,按照九重圆环排列,每一重八根,外环最大,覆盖方圆百里,越向内,柱子间距越小。 九重扭曲圆环的最中心,则是一座由黑色血肉堆积而成的献祭高台。 谢无妄与老王,便会站在那里主持仪式。 一根根扭曲之柱被插入大地。 轰! 柱身落下时。 整片草原都会跟着轻轻震动。 大量灰黑色纹路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彼此连接,逐渐组成一幅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扭曲图案。 没有人注意到,每一根柱子内部,都藏着一丝极淡的赤红血光。 血光只在落地的瞬间闪烁了一下,随即便融入柱身最深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午夜将至,逆真会修士和扭曲使徒全部站到各自位置。 数万扭曲体环绕在九重圆环之外,密密麻麻,像一片由腐烂血肉组成的黑色海洋。 谢无妄披着黑色斗篷,站在献祭高台上。 体内残破源头已经开始躁动,一道道灰色纹路沿着脸颊不断爬动。 他最后一次看向四周。 联邦没有出现,道门九脉的残余力量同样没有出现。 整个云顶草原安静得有些过分。 谢无妄心中依旧不安。 可七十二根扭曲之柱就在面前。 只要仪式开启,一切便无法逆转。 老王站在另一侧,四条手臂同时张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扭曲之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灰雾遮天,无数模糊面孔在雾中嘶吼。 谢无妄眯起眼睛。 这股扭曲之力,绝不会有假。 甚至比逆真会许多修炼上百年的老怪物更加纯粹。 是一具真正的扭曲生命,怎么可能被联邦控制? 或许,真的只是他太过多疑。 谢无妄冷哼一声。 同样释放出自己的万相领域。 午夜零点,正式到来。 “开柱!” 一声令下。 七十二根扭曲之柱同时震动。 咚! 第一重圆环亮起。 八根柱子上的人脸同时睁眼。 咚! 第二重圆环随之苏醒。 紧接着是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直到第九重圆环全部亮起。 七十二道灰黑光柱冲天而起。 厚重云层被瞬间贯穿,整个夜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沿着光柱向上攀爬。 最终在天穹深处,组成一只覆盖半片天空的巨大眼睛。 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仅仅露出一条缝隙。 整个蓝星便仿佛陷入了一场共同的噩梦。 云顶草原亮如白昼,可那光芒不是阳光,而是一层蒙着黑雾的惨白。 远在数千里外的城市中,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拉开窗帘,看见远方天际一片苍白。 “天亮了?” “现在不是午夜吗?” “那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望向云顶草原的方向。 而在献祭中心,大量恐惧、绝望与扭曲之力,沿着七十二根柱子疯狂冲向天穹。 世界屏障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第一道裂缝出现。 天外,一道道无法形容的目光,正在缓缓投来。 谢无妄仰头看着这一幕。 苍老脸庞上,浮现出无法压抑的激动。 成功了! 七十二柱已经得到回应! 天外诸神,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整个献祭区域的空间突然凝固。 摇曳的青草,弥漫草原的扭曲之力全部都凝固了。 就连那些正在仰头嘶吼的扭曲体,也像被无形力量按在原地。 一股浩瀚而纯粹的世界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谢无妄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猛地转身。 献祭法阵之外。 四道身影凭空出现。 周景明站在最前方,身后没有万千心相,也没有任何惊人异象。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草原便仿佛都在随他呼吸。 苏星眠、陈墨与垂垂老矣的下元府天师,站在他的身后。 周景明抬头看了一眼被撕裂的天空。 又看向祭台上的谢无妄与老王。 天地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谢无妄,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了。” 第134章 惊变!世界献祭,不可以停 在周景明出现的那一刻,整片献祭区域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些正仰头嘶吼的扭曲体,动作也一点点变得迟缓。 有的利爪刚刚抬起,有的嘴巴张到一半,便像是被凝固在空气中。 不只是它们,逆真会的修士、扭曲使徒,甚至七十二根正在剧烈震动的扭曲之柱,都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 天地之力,这并不是真正停止时间,而是周景明借助蓝星本身,将这一片区域从天地运转中强行“按住”。 世界不允许他们动,他们便很难再动。 谢无妄身上的黑袍轻轻颤动,动作虽然同样迟缓,却并未彻底被定住。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周景明,而是转头望向另一侧。 老王依旧站在献祭高台上,四条手臂保持张开的姿势,胸口竖眼一动不动,整具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 谢无妄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终究只是一具扭曲使徒。 哪怕拥有智慧,能借助血炼之法爆发出九千相级别的战力。 在真正的天地尊者面前,也还是上不了台面。 谢无妄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周景明身上。 “天地尊者。” “你确实走到了这一步。” “可惜。” “晚了。” 周景明皱起眉头。 谢无妄望向那只悬在天穹深处的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嘲弄。 “献祭已经开始。” “扭曲之力,正在整个蓝星蔓延。” “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 下元府天师被苏星眠与陈墨搀扶着,站在后方。 听见这句话,他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 “只要摧毁七十二根扭曲之柱,封死裂缝。” “你们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谢无妄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是吗?” 下一瞬,他猛地张开双臂,体内那尊残破扭曲源头,也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将身体给我!将你的心相、记忆、血肉,全部交给我!” 阴冷声音在谢无妄意识深处响起。 谢无妄没有拒绝。 “来吧。” 他的身体骤然裂开,血肉、骨骼、心相与扭曲之力,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揉在一起。 黑色斗篷下,无数张人脸从他体内挤出,一根根灰白触须刺破皮肤,向着四周疯狂生长。 谢无妄的头颅逐渐拉长,面孔则从中间裂开,裂缝深处,是一只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 轰! 原本凝固的天地猛地震动,被周景明压制的黑雾,重新开始流动。 下元府天师脸色骤变。 “你疯了!” “彻底与扭曲源头融合。” “从今往后,究竟是你吞了它,还是它吞了你?” 谢无妄已经听不进去,或者说,此时站在众人面前的,究竟还是不是谢无妄,已经没人能够说清。 他缓缓抬起手,天地之间弥漫的扭曲之力,竟同时向他汇聚。 周景明眼神一凝,自己对这片天地的控制,被撬动了。 “怎么可能?” 下元府天师死死盯着谢无妄。 随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不……” “原来如此!” “他提前放入蓝星的那尊残缺源头,本身就是一部分被污染的世界本源。” “扭曲之力在蓝星扩散越深,便越接近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如今七十二柱开启。” “扭曲已经侵入世界规则。” “他是在借被污染的天地之力,另类成尊!” 谢无妄发出低沉笑声。 身后,一尊足有数千丈高的怪异法相拔地而起。 那是一团由无数肢体、眼球和破碎世界残片组成的庞大怪物。 仅仅出现,周围空间便开始腐烂,大片雪原化作灰黑血肉。 周景明没有退,他一步踏出,天地之力汇聚。 身后同样浮现出一尊无比庞大的心相。 那心相没有固定面容,时而像他自己,时而又化作苏星眠、陈墨、外祖父与下元府天师的模样。 最后,无数人影汇聚成一尊撑起天地的巨人。 “我不知道什么升格。” “也不知道什么长生。” 周景明抬起手。 “我只知道。” “这里有我在意的人。” “你们想毁掉这个世界。” “我就不能答应!” 天地巨人一拳轰出。 谢无妄身后的扭曲法相同时扑来。 轰! 整个云顶草原瞬间下沉数十丈。 两股世界之力疯狂碰撞,虚空寸寸破碎。 谢无妄刚开始还能占据上风。 可随着周景明一次次出拳,他身上的世界气息反而越来越强。 苏星眠的恐惧,陈墨的机关城,下元府天师留下的万相感悟。 还有这一路走来,所有不愿失去的羁绊,全部化作支撑他的力量。 “我不会输!” 周景明怒吼一声。 又是一拳砸落。 谢无妄被轰得后退数百丈。 胸口大片血肉炸裂。 “该死!” 就在这时,原本被固定在献祭高台上的老王,胸口竖眼忽然转动了一下。 随后,咧嘴笑了。 “所谓的天地尊者。” “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所谓成尊,不过是让自己的力量,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谢无妄能以扭曲之力另类成尊,那他为什么不行? 老王体内,血炼之力与扭曲之力同时爆发。 赤红与灰黑两种光芒纠缠在一起,被压制的身体瞬间恢复行动。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战场中央,四条手臂同时砸向周景明。 轰!轰!轰! 周景明仓促抵挡,整个人被打得连退数十步。 谢无妄大喜。 “好!” 两尊另类天地尊者,同时展开世界领域。 原本被周景明完全掌控的天地,瞬间被撕走大半。 三人不断对轰。 周景明腹背受敌。 哪怕有蓝星本源加持,也开始节节后退。 可他脸上没有慌乱,反而趁着一次碰撞,强行脱离战场。 转身,一拳砸向七十二根扭曲之柱。 谢无妄脸色骤变。 “拦住他!” 但是已经晚了,天地巨人的拳头,已经轰入九重圆环。 轰隆! 第一根扭曲之柱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七十二根柱子同时崩开无数裂纹,贯穿天穹的灰黑光柱迅速熄灭。 那一只只即将睁开的巨大眼睛,也被重新合拢的世界屏障一点点遮住。 谢无妄与老王身上的天地气息随之暴跌。 周景明落在地上,剧烈喘息,却笑了。 “我又不是非要打赢你们。” “毁掉扭曲之柱。” “就够了。” 苏星眠与陈墨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下元府天师更是缓缓闭上眼睛。 成功了,世界献祭已经被打断。 一切都结束了! 可下一瞬,那七十二根已经濒临崩毁的扭曲之柱内部,忽然亮起了一抹赤红。 红光如血,一闪而过,紧接着,无比磅礴的气血之力,从每一根柱子中轰然爆发。 原本即将熄灭的献祭法阵,再次运转,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赤红光柱混杂着扭曲之力,瞬间刺穿天穹。 世界屏障裂开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无妄盯着那些赤红光芒,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失控。 “血炼之法?” 周景明同样僵在原地。 他不会认错,那正是顾长烬传给他的血炼气息。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联邦的血炼之力,会出现在扭曲之柱中? 为什么它会帮助世界献祭继续? 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顾哥……” 空间无声裂开。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黑色联邦总将军服修长笔挺,肩头金纹如星轨延伸,披风在扭曲风暴中轻轻扬起。 顾长烬站在三方战场中央。 目光扫过周景明、谢无妄与老王,语气平静。 “世界献祭。” “不可以停。” 第135章 很简单,我成尊便是 顾长烬现身的那一刻,整个献祭之地,突然安静了下来。 七十二根扭曲之柱仍在震颤,赤红气血混杂着灰黑污染,化作一道道贯穿天穹的光柱。 世界屏障正在裂开,天外那些庞大而混乱的意志,也在一点点靠近蓝星。 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顾长烬身上。 周景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顾长烬帮他们破解传承之地,面对六名千相修士时,挡在他们前方。 把功法、资源、心相器物全部留给他们,只拿走那些没有人认识的黑色石头。 后来又传给他《心相血炼法》,给了他军部最高特别权限。 告诉他,联邦永远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周景明一直觉得,顾长烬虽然神神秘秘,做事也有些让人看不懂,可对自己是真的好。 他甚至已经把顾长烬当成了不会背叛自己的兄长。 可现在,那七十二根扭曲之柱中,流淌着顾长烬的气血。 也是顾长烬亲手将即将熄灭的世界献祭,重新点燃。 周景明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顾哥,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吗?”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但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另一边,谢无妄体内原本已经占据上风的残破源头,忽然出现了短暂迟滞。 谢无妄满腔的倾泄欲和终于看破布局的强烈心思,硬生生地从扭曲源头那里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先是错愕,随后便是无法压抑的愤怒。 “原来是你!所有事情,都是你在后面布局!” “我就说!联邦军舰为什么会帮助逆真会运输扭曲之柱!” “星港为什么一路放行!黑罗巴州的联邦军队,又为什么处处露出破绽!” 谢无妄忽然大笑起来,声音响彻整片草原。 “好狠的手段!黑罗巴州上千万条性命!” “七十二根以恐惧、绝望和死亡凝聚出来的扭曲之柱!” “原来全都是你这位联邦议长的安排!” 他抬起手,指着顾长烬。 “看看吧!这就是蓝星联邦的第八任议长!” “联邦军部总将!口口声声保护所有联邦公民,背地里却用上千万人的命,替自己完成献祭!” 此言一出,苏星眠与陈墨脸色同时变了,下元府天师更是猛地看向顾长烬。 周景明身上的气息,则在这一刻剧烈波动起来。 轰! 刚刚与他融为一体的世界之力,突然开始动摇。 天地尊者,本就是世界认可之人。 周景明之所以能够成功,不只是因为下元府天师灌输了全部修为,也不只是因为他将心相与肉身修炼到平衡。 更因为他承载着这方世界最后的希望。 他是世界为自己准备的头号打手。 可现在,那份认可正在消失。 山河气息从周景明体内缓缓抽离,云顶草原不再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就连他身后那尊由无数羁绊凝聚而成的天地心相,也开始一点点变淡。 而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在向顾长烬汇聚。 天地权柄,世界垂青,冥冥之中的气运,还有周景明一路积累下来的天命。 下元府天师瞳孔骤缩。 “顾长烬!” “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不顾衰弱的身体,向前迈出一步。 “你是联邦第一人!” “你已经拥有了蓝星最高的权力与最强的力量!” “为什么还要抽取周景明的本源?” “没有他这位天地尊者,我们拿什么对抗谢无妄与扭曲王?” “又拿什么对抗即将降临的天外源头!” 顾长烬终于笑了,整理了一下军服袖口。 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很简单。” “我成尊便是。” 话音落下。 整颗蓝星,骤然一震,无数的星辰剧震,海洋掀起潮汐,大地深处的岩浆随之奔涌。 十二座星港、月面基地、轨道城,甚至蓝星之外正在航行的星舰,都在同一时间探测到了一股无法解释的世界波动。 下一瞬,顾长烬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 没有血气冲天,万丈巴蛇咆哮,也没有万千心相降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可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整颗蓝星,正站在他们面前。 周景明只是获得了天地认可。 而顾长烬,却将自身血气融入七十二根扭曲之柱,以世界献祭撬动蓝星本源。 又以联邦议长之位统御众生,以血炼之法传遍天下,以自身之道,真正进入了整个世界的运行之中。 他不是天地选择的人,而是一步步布局,逼着天地只能选择他。 周景明身后的天地心相彻底消散,气息重新跌回万相。 那份属于天命之子的特殊感觉,也在这一刻离他而去。 他抬起头,眼中有失落,有难过,却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看着顾长烬。 顾长烬没有再看他,而是一步步走向九重献祭圆环的最中央。 每走一步,七十二根扭曲之柱中的血光便明亮一分。 天穹之上,无数星辰仿佛都被黑雾遮掩。 只有顾长烬肩头的金色星轨,依旧熠熠生辉。 他抬起头,望向世界屏障之外,那一道道正在靠近的庞大阴影。 忽然想起秘书送来的那些诗词典籍。 看了几日,终究没有找到一首真正合适的。 既然如此,那便自己写。 顾长烬负手而立,声音并不算大,却在世界之力的承载下,传遍整片星空。 “古门征界万年空,诸道残垣血火中。” “七十二柱开天隙,亿万悲声铸我功。” 第一句落下,九重献祭圆环同时亮起,道门九脉残留在蓝星各处的古老心相,齐齐震动。 第二句落下,天穹裂缝扩大十倍,扭曲之力瞬间弥漫整个星穹。 他继续向前。 “谁言天命归赤子,我使乾坤俯此躬。” “今日诸邪来界外,且看一手镇群凶!” 最后一字落下。 轰!轰!轰! 整个蓝星的天地之力,尽数加持于顾长烬一人之身。 世界气运凝成一道无形冠冕,心相门收集的诸天命数尽数汇聚。 顾长烬站在献祭神柱之前。 正式成尊!! 谢无妄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事情彻底失控。 “毁掉柱子!不能让他继续!” 可他刚准备动手。 老王已经横在面前,四条手臂同时张开,脸上露出熟悉的谄媚笑容。 “谢会首。” “主人正在办事。” “还请不要打扰。” 谢无妄愣住了。 “主人?” 下一刻,另外十二具扭曲使徒同时转身,原本只有三千相、六千相气息的它们,竟一具接一具爆发出隐藏的血炼之力。 将谢无妄与他的亲信团团围住。 远处,更多扭曲使徒也同时跪地。 “拜见主人!” 谢无妄看着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逆真会修士。 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扭曲王老王是内鬼,扭曲使徒是内鬼。 合着整个逆真会,就他这个会首不是内鬼? 谢无妄脸庞一点点扭曲。 “你们……” “全都是他的人?” 无人回答,因为天穹之上,已经传来七道足以令整个世界颤抖的嘶鸣。 七十二根扭曲之柱彻底燃烧,世界屏障被撕开一条贯穿夜空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外,七道比山脉还要庞大的扭曲阴影,正在缓缓挤入蓝星。 七尊天外源头。 同时降临! 第136章 一界之力,尽归我身 周景明从半空坠落,天地之力离体之后,那种与整颗蓝星融为一体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本就刚刚踏入天地尊者,境界尚未真正稳固。 此刻被强行打落,体内心相与气血同时失衡,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景明!” 苏星眠第一个冲了过去,陈墨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将周景明从雪地中扶起。 下元府天师也拄着一根断裂的木杖,踉跄赶来。 他抬头望向站在七十二柱中央的顾长烬,看着那道身披联邦总将军服,独自承载整颗蓝星权柄的身影。 苍老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恐惧。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 声音不大,却让周景明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下元府天师目光落在周景明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他体内那门仍在自行运转的《心相血炼法》上。 “你能那么快做到虚实平衡。” “不是因为下元府的传承。” “也不只是因为贫道将万相之力灌入你的体内。” “真正让你得到世界认可的,是血炼之法。” 周景明嘴唇微动,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 “可那门功法……是顾哥给我的。” 下元府天师闭上眼睛。 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顾长烬可以通过血炼之法,抽走周景明身上的天地权柄。 那么其他人呢? 联邦的血炼军,那些军部大将,轨道城与月面基地的驻军。 还有如今整个蓝星,正在修炼《联邦基础血炼术》的亿万民众。 这门功法免费的,可以强身健体,对普通人而言,哪怕只练到一血境,也能增强体质,延长健康寿命。 在联邦最高层的推动下,学校、军队、企业、城市社区,甚至偏远地区的部族,都已经开始普及。 心相修士同样被要求兼修,因为气血能够稳固心相,减少失控风险。 不知不觉间,整个蓝星的超凡体系,都被一门功法串联在了一起。 而这门功法的源头。 只有一个。 顾长烬。 下元天师缓缓睁开眼。 “他不只是联邦议长,也不只是血炼军总将。” “从血炼之法传遍天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成为了蓝星所有超凡力量的源头之一。” “所有人的修炼成果,气血。” “甚至血炼之法融入世界规则后形成的权柄……” “都能被他收回。” 苏星眠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 “只要他愿意,整个蓝星所有修炼血炼之法的人,都会被瞬间抽干?” 下元府天师沉默,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 陈墨抬头看向顾长烬。 一向冷静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极其复杂。 全民血炼,让蓝星众生都成为了这张网络天地的一部分。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生杀予夺。 周景明却没有在意这些。 他只是盯着顾长烬,眼中既有难过,也有无法理解的茫然。 “可顾哥已经赢了,联邦是他的,军部是他的,血炼法也是他的。” “就连蓝星的天地权柄,也已经选了他。” “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 周景明声音越来越低。 “那他为什么还要毁掉世界?” “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东西引进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是啊,为什么? 天穹之上,世界裂缝已经扩大到数千里。 七道庞大阴影正在裂缝之外缓慢蠕动。 它们尚未完全进入,仅仅逸散出来的气息,便已经让云顶草原的空间不断变形。 雪山长出眼睛,地面化作血肉,无数听不见的低语,直接钻入众生意识深处。 而站在七十二柱中央的顾长烬,终于抬起手。 “血炼,归一。” 声音落下,整颗蓝星,无数人同时感到心脏轻轻一震。 天京城中,正在值夜的士兵抬起头。 学校宿舍内,刚刚完成一轮基础血炼的学生睁开眼睛。 黑罗巴州荒原,月面基地,十二座星港,近地轨道城,甚至那些正在星空中航行的探索舰队。 所有修炼过血炼之法的人,胸口都浮现出一点淡淡血光。 那血光没有抽走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的存在本就是构建世界超凡体系的一块砖。 只是从每个人的修炼成果中,取走最微不足道的一丝。 一滴赤红血珠,从亿万人体内缓缓浮现。 下一瞬,尽数破空而去。 天京城上空,无数血珠汇成河流。 东海行省,一道赤红长虹横跨天际。 黑罗巴州、北陆、月面基地、轨道城…… 一条条血色洪流冲入云层。 从整颗蓝星的每一个方向,向云顶草原汇聚。 那一幕,壮阔到近乎不可思议。 仿佛整颗星辰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开始倒流。 亿万血珠穿过城市,穿过山河,穿过海洋与星港。 最终在顾长烬头顶,化作一片遮蔽天穹的无边血海。 轰隆! 血海落下。 顾长烬的身体没有膨胀。 也没有再次显露三十丈、百丈真身。 所有气血进入体内后,反而彻底消失。 他依旧保持着正常人的模样。 黑色军服整洁,金色星轨在肩头闪烁。 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被狂风吹乱。 可整个蓝星,已经开始以他为中心运转。 世界本源奔涌,大地、海洋、磁场、引力、空间。 数百万年来,心相门从诸界掠夺回来的世界本源。 还有历代心相修士死后散入天地的力量。 全部被血炼之法这条贯穿众生的脉络牵引。 汇入顾长烬体内。 这一刻,他不只是天地尊者,而是成为了蓝星超凡规则本身的化身。 周景明能够借用世界之力,顾长烬却能直接改动世界之力的流向。 谢无妄所谓另类成尊,是借助污染侵蚀天地。 老王则是让扭曲与气血短暂融入世界。 可顾长烬不同,他掌握的,是整个联邦,是亿万修炼者,是蓝星已经被血炼之法改写过的超凡根基。 天地权柄,不再是借,而是归他所有。 顾长烬缓缓闭上眼睛。 感知无限拔高,他看见蓝星大气层每一缕气流,看见月面基地中正在运转的反应炉。 看见轨道城外,一枚细小陨石掠过防御阵列。 看见探索舰队在漆黑星空中亮起的引擎光芒。 视线继续向外延伸。 巨大的散发着无穷热量的恒星,矮小的矮白星。 幽暗无边的宇宙。 在极其遥远的星空深处。 几颗陌生星辰表面,存在着并不属于人类的文明痕迹。 有巨型机械环绕恒星运转,也有生命将整颗行星改造成庞大的巢穴。 甚至还有一道模糊意志,似乎察觉到来自蓝星的窥视,向这里投来疑惑目光。 可下一刻,顾长烬的感知便重新收回。 他还没有真正强大到跨越亿万星空出手。 方才所见,更像是借助蓝星世界本源与星空之间的联系,看见了这片宇宙中的某些痕迹。 顾长烬睁开眼睛。 道果正在识海深处疯狂震动。 自从得到道果以来,它从未出现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蓝星的世界本源,心相门数百万年的诸界积累。 全民血炼形成的规则,再加上七十二根扭曲之柱撬开的天外通道。 如此庞大的收获,正在推动道果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原本悬浮在道果表面的诸多道痕,开始向内部渗透。 不再只是刻在表面,而是逐渐与道果本身融为一体。 顾长烬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道果,似乎要进化了。 不是增加一条道痕,也不是多凝聚一些归一道元。 而是“唯一道果,道痕万千”这条道路,正在真正迈出第一步。 以一界之力,养一枚道果。 若蓝星本源尽数归入道果,等这具他我回归主世界之后。 带回去的,将不再只是修为、血脉和感悟,而是一座世界的根基。 顾长烬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有意思,比本座预想中的收获,还要大。” 就在这一刻,天穹彻底破碎。 七道扭曲源头的身躯,终于挤入蓝星。 第一尊,像是一颗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腐烂星辰。 第二尊,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白骨长河。 第三尊,形似巨人,却由亿万张痛苦面孔堆叠而成。 剩余四尊更是无法用正常形态描述。 它们每一次蠕动,都会让周围规则发生变化。 火焰变得冰冷,空间产生血肉,时间出现断层。 七尊源头同时进入,整个蓝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顾长烬抬起头,脚下一步迈出,空间没有破碎,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主动为他让路。 他瞬间出现在世界裂缝之前。 七尊天外源头正在向内挤压。 顾长烬却逆着它们降临的方向,直接撞了上去。 身后,整颗蓝星的世界虚影缓缓浮现。 亿万众生气血如海,心相门数百万年的积累化作山河日月。 一界伟力,尽数加持于一人之身。 世界内外的交界处。 顾长烬抬起手。 与七尊扭曲源头。 正面相撞! 第137章 顾长烬:不是说好了一起联手吗? 世界内外的交界处,七尊扭曲源头同时挤入裂缝。 它们的身躯无法用正常意义上的大小来衡量。 有的像一颗腐烂星辰,有的横贯虚空,宛如一条由亿万白骨汇成的长河。 还有一尊只是缓缓睁眼,四周的空间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嘴巴。 换成普通生灵,仅仅看上一眼,心相便会崩溃,认知也会被彻底扭曲。 可顾长烬只是抬起头,然后,咧嘴笑了 “来得正好。” 轰! 一界伟力,尽数压下,刚刚跨入蓝星的七尊扭曲源头,庞大身躯同时一沉。 它们原本能够污染规则,可现在,规则本身却在排斥它们。 空间变得沉重,时间流速被强行压制,就连它们引以为傲的扭曲认知,也在这一刻遭到反噬。 顾长烬站在裂缝前,身躯没有立刻变大。 可当那七尊源头看向他时,眼中所见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第一尊源头看见的,是一条盘绕整颗蓝星的上古巴蛇。 蛇首探入星海,双目如同两颗燃烧恒星,它的一枚鳞片,便比自己整具身体还要庞大。 第二尊源头看见的,则是一尊立于宇宙尽头的赤血巨人。 无数星辰悬挂在其腰间,整片星河,不过是他掌中一条细小光带。 剩下几尊源头所看见的景象也各不相同。 可无一例外,都是它们认知中最恐怖、最庞大、最无法战胜的存在。 你认为顾长烬有多大,他便有多大。 你最恐惧什么,他便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不是幻象,而是天地尊者对世界认知的篡改。 在蓝星之内,顾长烬说自己是万丈巴蛇,那便是万丈。 他说自己大如星海,那他便能让所有敌人,都真正承受一片星海压来的重量! “吼!”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后蓝星虚影轰然展开。 亿万众生气血汇成汪洋,上古巴蛇血脉彻底沸腾。 黑色军服从体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遮蔽整个世界裂缝的恐怖蛇躯。 鳞片层层张开,每一片鳞甲下,都像封存着一座血色世界。 顾长烬没有施展神通,也没有念什么法诀,他只是抬起右臂。 握拳,然后对准最前方那颗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腐烂星辰,一拳砸下! 拳锋尚未落下,那尊源头表面的数亿颗眼球,便同时爆开。 天地之力先一步压住它的身躯,气血之力紧随而至,最后才是顾长烬的拳头。 轰!轰!轰! 腐烂星辰从中间凹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沿着它的身躯向外扩散,无数眼球、触须与腐肉被震成血雾。 那尊源头发出刺耳尖啸,试图将顾长烬的手臂扭曲成自己的血肉。 可扭曲之力刚刚靠近,便被赤红气血烧得滋滋作响。 顾长烬反手抓住它,五指一点点陷入腐烂星辰内部。 “你……” “此界……不该有……” “话真多。” 顾长烬五指收紧。 咔嚓! 一颗堪比小型星辰的扭曲源头,硬生生被捏碎了一半。 另一尊白骨长河见状,立刻从侧面缠来,无数惨白手臂从长河中伸出,抓向顾长烬全身。 每一只手掌,都带着侵蚀真灵的诡异力量。 顾长烬连头都没有回,巴蛇巨尾猛地一扫。 砰! 整条白骨长河当场断成两截,亿万根骨骼在虚空中炸开。 那场面,像是一片横贯星海的白色山脉,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第三尊、第四尊源头同时扑来。 一尊将空间变成黏稠血肉,另一尊则试图删除顾长烬存在过的时间。 顾长烬双臂张开,任由两股力量落在身上。 血肉空间想要吞没他。 可下一刻,每一寸血肉都被气血撑爆。 时间之力想要抹去他,整颗蓝星却同时震动。 亿万修炼过血炼之法的生灵,都在证明顾长烬真实存在。 一个人可以被抹去,可一整座世界共同承认的存在。 怎么抹? 顾长烬裂开自己的大白牙笑了。 “轮到本座了。” 他一拳砸进那尊时间源头的身体。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 拳头进入,手臂没入,肩膀跟着撞了进去。 最后整个人如同一颗血色星辰,从那尊源头体内正面贯穿而过。 轰! 怪异身躯从中间炸开。 顾长烬从漫天扭曲血肉中冲出。 随手抓住一块仍在蠕动的本源核心,塞入口中。 咔嚓。 咔嚓。 入口冰凉,带着一点像是腐烂果实般的酸味,还有一股浓郁到极点的世界本源。 道果轻轻一震,数不清的归一道元,开始疯狂凝聚。 顾长烬眼睛顿时亮了。 好东西! 比那具被心相门切割下来的残破源头,强了何止十倍! 剩下六尊扭曲源头,原本还准备继续围攻。 可当它们看见顾长烬将同伴活生生吃掉后。 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这东西,不是蓝星的守护者吗? 为什么吃源头吃得这么熟练? 顾长烬舔了舔嘴角,目光落在它们身上。 “你们还想跑?” 六尊源头彼此之间迅速交换意志,不能再单独出手,必须联手。 它们每一尊都曾污染过世界,吞噬过无数生灵。 六尊同时爆发,足以让任何世界陷入永恒扭曲。 “联合本源!” “以六界之力,将他彻底污染!” “不要再留手!” 六尊源头同时后退,庞大身躯首尾相连,六种截然不同的扭曲规则,在世界裂缝前迅速融合。 空间开始塌缩,时间变得混乱,一团足以将整颗蓝星拖入天外的黑暗,缓缓凝聚。 顾长烬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六尊源头联手,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双脚踏在世界屏障上,两条手臂缓缓抬起,整个蓝星的气血都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沸腾。 巴蛇真身盘起,肌肉一寸寸绷紧。 顾长烬已经做好了硬接这一击的准备。 对面,六尊扭曲源头也将力量提升到极致。 “三!” 其中一尊发出意志波动。 顾长烬眯起眼睛。 “二!” 六种扭曲规则彻底融合。 “一!” 下一瞬,六尊源头同时转身。 朝着世界裂缝之外疯狂逃去! 顾长烬愣了一下,已经凝聚到极致的气血,差点没收住。 不是说好一起联手吗? 第138章 蓝星终章,回归,庞大的收获。 六尊源头同样在疯狂怒骂。 “你们为什么也跑了?” “不是联手吗?” “你不也跑了!” “谁留下谁死!” 六尊源头逃得极其默契,刚刚那副毁天灭地的阵势,全是装出来的。 它们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没有一个是傻子。 同伴一拳就被打穿,本源核心还被当场嚼了。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联手? 谁跑得慢,谁就是下一个被吃的。 “有意思。” 顾长烬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一阵沉闷爆响。 “到了本座嘴边。” “还想走?” 轰! 世界屏障猛地震动。 顾长烬直接追了上去。 最慢的一尊刚刚逃出数百里,身后空间便骤然塌陷。 一只比它整具身体还要庞大的手掌从虚空中伸出,一把抓住它的头颅。 “不!” 顾长烬将其拖回,张嘴咬下,大片扭曲血肉被直接撕开。 第二尊源头,被吃! 第三尊源头试图分裂成亿万细小虫群。 顾长烬张口一吸,恐怖吸力席卷虚空。 亿万虫群连同大片天外黑雾,全部被卷入口中。 入口有些麻,像吃了一把会跳的跳跳糖。 第三尊,被吃!! 第四尊躲入时间断层。 顾长烬抬手一抓,蓝星世界之力顺着它留下的污染痕迹反向追踪。 硬生生将一段被切断的时间,重新从虚无中拽了回来。 一拳,打碎,再放入嘴中,大口嚼下。 剩下三尊源头彻底崩溃,它们甚至不敢再回头。 ………… …… 世界裂缝之外,大量扭曲使徒与高位污染生命,正在等待自家源头凯旋。 它们已经感知到蓝星屏障被撕开。 按照计划,七尊源头会先污染世界。 等世界规则开始扭曲,它们再一同进入,分享一整颗星辰的血肉与灵魂。 忽然,裂缝中钻出半截庞大身躯。 外面那些扭曲生命顿时兴奋起来。 “源祖回来了!” “准备进入新界!” 可很快,它们便察觉到不对。 那尊源头脸上没有胜利后的满足,只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惊恐。 “此界有大凶!” “快跑!!!”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赤红大手从裂缝深处探出。 抓住它的下半身,猛地往回一拽! 那尊源头拼命挣扎,无数触须死死缠住裂缝边缘。 可根本没有用,一根根触须接连崩断,庞大身躯瞬间被拖回蓝星。 裂缝深处,很快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外面等待的扭曲生命,全都僵在原地。 七尊源头一起进去?!一尊都没回来? 刚才好不容易逃出来半个,还被重新抓了回去。 世界裂缝静静悬浮,里面没有再传出声音。 可过了几个呼吸,裂缝边缘忽然向外扩大了一点,像是里面的东西见它们迟迟不进去。 主动把门开得更大了,吓得所有扭曲生命同时后退。 随后,转身就跑! 没有丝毫的犹豫,浩浩荡荡的天外污染大军,瞬间逃得一干二净。 蓝星之内,顾长烬咽下最后一块源头核心。 七尊扭曲源头,一尊不少,全部进入道果。 无比磅礴的世界本源在体内涌动。 道果表面的无数道痕,彻底向内收缩。 蓝星数百万年的超凡积累,也在这一刻被完整抽离。 天地之间,心相规则开始消散,血炼法的超凡部分同样一点点沉寂。 从今往后,蓝星仍会有星舰,会有轨道城,会有月面基地。 甚至终有一日,会真正走向星海,但它不会再诞生新的心相修士。 血炼之法也只会剩下普通的强身健体效果。 这方世界的超凡根基,已经尽数化作道果进化的资粮。 顾长烬回头看了一眼蓝星。 联邦早已进入稳定运行,军部、议会、科技体系,都有完整秩序。 周景明失去天命,却仍保留万相根基,苏星眠与陈墨也还活着。 至于老王等真灵投影,自会在完成最后命令后消散。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顾长烬心念一动,这具他我之身开始化作一道道赤红光点。 庞大巴蛇真身消散,世界权柄被强行凝化,所有修为、感悟、本源与血脉,尽数被道果包裹。 下一瞬,顾长烬重新睁开眼睛。 熟悉的洞府布局,天地之间充斥着的天地灵气。 主世界的本体,依旧盘坐在玄冥归墟洞天之内。 仿佛蓝星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漫长梦境。 可紧接着。 轰! 七尊扭曲源头的力量,蓝星一界本源,心相门数百万年的积累。 界血境肉身,天地尊者感悟,以及完整《古道经》。 所有收获,同时涌入本体! 玄冥归墟洞天剧烈震动。 顾长烬身后,道果缓缓显现。 原本圆满无缺的表面,竟从中央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缝隙深处,一座模糊的世界,正在缓缓孕育。 顾长烬看着道果发生的变化。 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道果进化后的全新能力。 竟然是……… 第139章 他我化界种,法体皆入返虚境。 玄冥归墟洞天。 顾长烬盘膝坐在黑水天河之下。 识海深处,道果中央那道金色裂缝缓缓扩张。 裂缝之后,没有灵光,也没有什么新生神通的符文。 只有一片朦胧的天地,大地虚幻,星辰黯淡,一颗蔚蓝色星球悬在无边黑暗中,表面缠绕着一道道赤红血气。 心相门数百万年的积累,蓝星被抽离的超凡根基,天地尊者权柄,还有七尊扭曲源头的本源,全部交织在那颗星球之中。 顾长烬的神识落入其中,一股明悟,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界种。” 此乃一方世界被抽去众生、物质与历史之后,剩下来的规则之种。 蓝星的超凡道路已经消失,可那些消失的东西,并没有真正化作虚无。 它们被道果收走,重新熔炼,最后凝成了眼前这颗世界的超凡规则种子。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没有急着继续突破,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下一瞬,一缕赤红血气从掌心升起。 这缕血气并非来自自己体内的力量,而是来自于道果中的蓝星界种。 嗡! 顾长烬周身千丈之内,天地忽然停顿了一瞬。 玄冥黑水仍在流动,归墟漩涡也没有停止,可这一片区域原本属于主世界的天地规则,却像被一层无形帷幕暂时隔开。 灵气不再遵循主世界的方式运转,洞天法则也无法直接落入其中。 取而代之的,是蓝星特有的心相、血炼和世界权柄。 顾长烬身后,一颗蔚蓝星辰的虚影轰然展开。 亿万血气横跨星球,无数心相在城市、山河与星空中明灭。 那一刻,顾长烬重新变成了蓝星最后时刻的自己。 不是普通的天地尊者,而是吞下蓝星所有超凡根基,执掌一界权柄,连吞七尊扭曲源头的世界之主。 他的感知瞬间铺满千丈空间,每一缕灵气,每一粒尘埃,甚至玄冥黑水流过时产生的细微波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只是抬起手,前方的空间便向内塌陷。 没有动用任何的力量或者是术法。 仅仅是因为在这片被蓝星界种覆盖的区域内,顾长烬认为空间应该塌陷。 所以它便塌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蔚蓝星辰的虚影瞬间消散。 被暂时隔开的主世界规则重新压下。 顾长烬掌心的血气熄灭,周围天地恢复如初。 只有那片被强行扭曲的空间,还在缓缓修复。 顾长烬沉默片刻,随后满意的笑了。 “有意思。” 方才那三息时间,他所能发挥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如今的化神后期本体。 甚至不是寻常返虚能够触及的程度。 蓝星最后时刻的顾长烬,本就是以整个世界为根基。 若单论世界权柄与瞬间爆发,至少已经摸到了合体层次。 只不过蓝星本身的超凡根基,被他一次性抽得太狠。 如今凝聚出的也只是一枚界种。 在主世界这种天地规则极其完整、世界层级极高的地方,只能侵染千丈天地。 全盛状态,也只能维持三息。 可这已经足够恐怖。 三息很短,但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来说,足够毁灭方圆万里的地方了。 更重要的是,界种并非固定在本体之中,它寄托于道果。 而道果,会随着他的意识降临每一具他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一次他我降临。 哪怕那具他我只是一个卧病在床、下一刻便要咽气的凡人。 只要顾长烬愿意,依旧可以瞬间展开蓝星界种。 他我肉身只是锚点,界种才是他真正带过去的力量。 若降临的是一个无灵世界,那里的规则甚至不允许修仙,不存在灵气,不承认金丹、元婴和洞天。 又有如何? 界种展开,局部天地便会被蓝星规则侵染。 这里没有灵气? 那便重新定义规则,让它有。 这里无法施展修仙法术? 那便让界种覆盖之地,暂时变成属于顾长烬的世界。 主世界层级太高,蓝星界种只能覆盖千丈,维持三息。 若换成一个规则松散的低级世界呢? 千里?还是万里?甚至有可能将整座世界一点点侵染,都不是没有可能。 顾长烬根本不需要适应异界,他只需要把属于自己的世界带过去,然后让异界适应他。 “好一个他我化界。” 顾长烬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过去,他从诸天他我身上,带回修为、功法、血脉与道痕。 如今,只要他在一方世界留下足够深的因果,又得到足够多的世界本源,便能将那方世界的核心规则一并带走。 界种只是开始,界种之上,应当还有虚界、实界与真界。 界种孕育规则,虚界演化天地,实界化虚为实。 而真界…… 顾长烬神识落在那颗蔚蓝色星辰上。 若有一日,此界拥有真正的山河日月、生死轮回,甚至能够自行孕育文明。 那他携带的便不再是一门神通,而是一方真实的世界。 顾长烬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次蓝星之行,最大的收获,从来不是七尊扭曲源头,也不是《古道经》。 而是自己的立身根本道果真正向前迈出了一步。 不过,界种已经凝聚,剩下的收获,也该归位了。 “来。” 顾长烬心念落下,道果猛地一震,被镇压在道果深处的七尊扭曲源头,同时发出无声嘶鸣。 它们的意识早已被磨灭,剩下的本源,则在道果炼化之下,不断转化为归一道元。 一缕。十缕。百缕。数量疯狂增长。 很快,一千缕归一道元彼此压缩,化作一丝更为纯粹的归一道源。 顾长烬没有继续等待,庞大的归一道元与归一道源,同时灌入肉身。 轰!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声音听起来不像心跳,更像一颗星辰在洞天中轰然震荡。 顾长烬体表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血纹,血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后爬上眉心。 上古巴蛇血脉彻底沸腾!! 洞天上方,那头原本盘踞在血海中的巴蛇虚影缓缓睁眼。 与过去不同,这一次,巴蛇身下不再是黑水与群山。 而是一颗完整的蔚蓝星辰,庞大蛇躯环绕星球。 鳞甲开合之间,星辰表面的云层与海洋都随之起伏。 蓝星他我修成的界血境肉身,开始与主世界本体彻底相融。 不再是简单增加气血,而是让肉身本身拥有承载一界的资格。 骨骼如山,血液如河,周身窍穴则像是一颗颗尚未点亮的星辰,肉身为界,气血为天。 顾长烬忽然明白了体修返虚的道路。 所谓返虚,法修是洞天由实照虚。 而体修,则是让肉身从纯粹血肉之躯,逐渐化作能够承载规则的天地之身。 轰隆! 巴蛇虚影仰天咆哮,蛇躯环绕蓝星,猛地向内收缩,最终尽数没入顾长烬体内。 他的身形没有拔高,气血也没有继续外泄,反而瞬间变得安静。 可这份安静之下,每一滴血,都像压着一座万丈山脉,每一根骨,都像横着一条横跨万里的地脉。 体修,成就返虚!!!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五指轻轻握拢。 洞天空间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他满意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落在玄冥归墟洞天之上。 体修已经突破,法修自然也不能落下。 《古道经》中的返虚篇在识海中展开。 无数古老道文流转,顾长烬以归一道元为薪,以蓝星虚实之道为骨,又将自己一路修来的《玄冥噬天经》《血河归墟真经》全部融入其中。 原本庞杂的功法,在道果推演下不断剥离、重组。 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两个字。 《道经》,此经以道果为根本,以诸我为枝叶,以诸界为资粮。 顾长烬盘膝而坐,归一道源缓缓落下。 下一瞬,整个玄冥归墟洞天突然消失。 黑水天河和归墟漩涡不见了,那尊镇压洞天的玄衣道人,也像从未存在过。 顾长烬独自坐在一片纯白虚无中。 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实质,可所有洞天规则,又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他念头一动。 黑水自虚无中流出。 再一念。 归墟漩涡从不存在之地浮现。 玄衣道人重新盘坐于天地中央。 先由实化虚,再由虚返实。 虚实相生,循环不灭。 这一刻,玄冥归墟洞天不再只是被顾长烬开辟出来的一片真实空间。 它可以存在于天地之间,也可以隐入虚无,可以化作真实山河镇压强敌。 也可以化作无形规则,直接侵入敌人的洞天与元神。 顾长烬缓缓睁眼。 玄冥归墟洞天归于平静,没有惊天异象和庞大威压,可他的身影明明坐在那里,却像同时存在于真实与虚无之间。 看得见,感知得到,可若真伸手去碰,又仿佛只能摸到一片空无。 法修,成就返虚!!! 顾长烬站起身,一步落下。 洞天与虚空同时震动。 法体双修,皆入返虚!!!! 他抬头看向道果中缓缓旋转的蓝星界种,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笑意。 “这一次,收获不菲!!” 第140章 西荒三年已过,妖尊蹲门三年。 蓝星一行,看似不漫长,可两界时间流速不同。 等顾长烬重新回来,西荒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对化神、返虚而言,不过闭一次关的工夫。 可对整个西荒修真界来说,却足以换一副模样。 西荒道盟成立之初,各宗多少还有些不情愿。 玄阳宗、赤霄宗、天河剑宗、落白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七宗表面上听令,私底下却都盯着自家利益。 可三年下来,这种想法渐渐没了,因为道盟是真的给东西。 杀妖、守城、探明妖族据点、护送道盟物资,都有道功。 只要道功足够,功法、丹药、灵器、法宝,应有尽有,甚至连元婴,化神传承,也能换。 散修以前想求一门完整筑基功法,都得给人当牛做马。 如今只要敢拼命,敢上前线,真能一刀一刀杀出自己的路。 三年间,道盟新晋金丹足有数百,就连元婴,也出了几位。 其中有七宗原本卡在金丹圆满的老修士,也有真正从散修里杀出来的人物,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道盟。 以前是七宗压着下面人入盟,后来则是下面的人挤破头,生怕道盟不要自己。 七宗也从最初的勉强配合,逐渐变成主动争夺道盟中的重要位置。 巡天卫、镇妖殿、道功司、外务堂、镇妖宝库。 哪一处都是权力,也都代表资源。 整个西荒,第一次出现了一套真正压过宗门、家族和散修出身的秩序。 而在这套秩序里,顾家显得格外特殊。 顾家已经重建,只是如今还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当初核心血脉近乎死绝,剩下的凡人旁支虽多,真正有灵根的却没几个。 好在顾青霄和顾小楼还在。 这三年,两人一边处理顾家俗务,一边跟着道盟征战。 如今双双踏入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最后一步。 顾青霄性子沉稳,常年坐镇道盟外务堂。 顾小楼则更喜欢往前线跑。 仗打得多,名气也越来越大。 如今西荒年轻一代,谁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顾道友。 毕竟那位高居道盟之上的顾道君,也姓顾。 而且这两人,还是顾道君如今少有的嫡系后辈。 哪怕顾长烬三年未曾现身,也没人敢轻慢顾家半分。 不少修真家族甚至主动送来族中优秀子弟,希望与顾家联姻。 结果全被顾青霄挡了回去。 虽然顾家现在人少,却又不急,只要活得够久,几百年后,自然又是一个庞然大物。 …… 西荒道盟总坛,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内。 银瞳古猿已经等了三年,三年前,他察觉道顾长烬的不对劲后,立刻赶到道盟。 本想着查清那个所谓的顾道君,到底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结果人没找到,顾长烬像是凭空消失了。 闭关地点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连玄阳宗那些元婴太上,也只知道顾道君正在修行,不得打扰。 银瞳古猿不敢硬闯。 因为这三年,他越查,越觉得事情不对。 白玄幽是真的白骨妖狼,而且血脉极纯,修为更是货真价实的化神。 可妖族内部,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 更离谱的是撼山妖君。 那猴子喝多了以后,嘴是真的漏风。 什么万妖山妖君成群,什么大哥法力无边,什么二弟、三弟、四弟皆是妖中豪杰。 而白玄幽,正是它口中的四弟。 银瞳古猿一开始只觉得它在吹牛。 可白玄幽的身份摆在那里,又由不得他不信。 一尊化神妖君都只能排第四。 那所谓的大哥,到底是什么修为? 返虚妖尊?甚至更高? 越想,银瞳古猿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留在西荒,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等。 这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今日,道盟总坛深处,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气息。 虽然一闪即逝,可银瞳古猿等了三年,怎么可能放过。 他身影悄然融入虚空,循着那丝气息一路追去。 穿过主峰,越过玄阳宗后山,最后停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外。 “终于出来了。” 银瞳古猿眯起眼睛。 神识刚刚探出。 下一瞬。 咚。 后脑勺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银瞳古猿浑身毛发瞬间炸起。 他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 “哪家的小猴头?” “鬼鬼祟祟窥探本座西荒道盟,想做什么?” 银瞳古猿身体僵住,一点点转过头。 山谷之外,一名白发玄衣老者正站在他身后。 面容温和,气息平淡,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看着他。 银瞳古猿刚想开口。 顾长烬识海中的蓝星界种,微微一震。 刹那间,周围千丈天地,被另一套规则强行覆盖。 星辰、血海、众生心相,像一方无形世界压在虚空之上。 只有三息,可在银瞳古猿眼中,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背负完整世界、目光横压诸天的恐怖存在。 那股气息,远远超过返虚,甚至让它体内血脉都在疯狂哀鸣。 银瞳古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晚辈不知是哪位妖族大圣降临!” “冒犯圣驾,还请圣者饶恕我这小猴头!” 三息过去,那股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长烬负手站在原地,看着跪得极其利索的银瞳古猿,脸上笑意更浓。 “小猴头,老白和我说,你等了本座三年。” “怎么如今见了,反倒不认识了?” 银瞳古猿猛地抬头,顾长烬微微俯身,平静地看着它。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第141章 妖族大圣?不,本座顾长烬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顾长烬声音不大,可落在银瞳古猿耳中,却像一道雷霆直接劈进识海。 它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玄衣老者,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您……是顾道君?” 可是……怎么可能啊? 顾长烬明明是人族,西荒道盟的盟主,玄阳宗千年来第一位化神道君。 可刚才那股气息,哪里是什么人族化神? 那分明是一尊足以横压天地的妖族大圣! 妖族之中,并非修到合体就能称大圣。 只有走到合体后期极限,渡劫有望,放眼整个妖族都能镇压一方的存在,才有资格冠以“大圣”之名。 银瞳古猿曾隔着祭坛,感受过圣君的一缕气息。 可顾长烬刚才展开的那片天地,比圣君投下的威压还要深沉几分。 真要动手,谁胜谁负,它不敢判断。 至少绝不是自己能够揣测的层次。 顾长烬看着它脸上的茫然,嘴角微微扬起。 随后,他没有再遮掩,一丝荒蛮妖气,从体内缓缓散开。 轰! 银瞳古猿体内血脉猛地一颤。 那不是寻常的上古妖族的血脉,也不是人族那些融合妖族血脉进行炼体的体修。 而是一种古老、暴虐,带着吞噬天地的凶性,恍惚之间,它仿佛看见一头庞大到难以衡量的黑色巨蛇,从洪荒深处缓缓抬起头颅。 上古巴蛇!!! 而且还不是微弱的血脉,而是极其可怕的纯血血脉。 银瞳古猿眼神一阵变化。 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瞬间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撼山妖君会突然出现在西荒? 为什么白玄幽明明是白骨妖狼,却不在妖族名册之中? 为什么撼山妖君喝醉后,总说万妖山的大哥法力无边,手底下妖君无数? 原来它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顾长烬根本不是什么被妖族扶持起来的棋子,也不是误入妖族布局的人族化神。 人家自己就是下棋的人。 所谓的西荒道盟和妖族异动,甚至撼山妖君与白玄幽的出现,都可能只是眼前这位“大圣”随手落下的棋子。 银瞳古猿越想,心里越凉,刚想要开口表忠心。 顾长烬已经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它的头顶。 “问来问去,太麻烦了。” “还是本座自己看吧。” 银瞳古猿瞳孔猛缩。 “不——” 下一瞬,搜魂之力轰然落下。 它只觉得天旋地转,识海中隐藏的记忆,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撕开。 妖族圣君,荒外妖庭,赤渊秘境,中州大罗天域。 一幅幅画面,迅速从顾长烬眼前掠过。 银瞳古猿知道的东西,确实比万骨道人多,但也没有多到哪里去。 它只是妖族派来西荒探查局势的上使,真正的大局,依旧接触不到核心。 不过仅仅这些,也足够有意思了。 妖族此次谋划赤渊秘境,并不只是为了打开一条通往中州的时空通道。 他们还准备替换一批进入秘境的人族天骄。 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夺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身份替换”。 从肉身、神魂、记忆到因果,都能被另一名妖族完整顶替。 被替换者的亲友、师门,甚至一些验明血脉与神魂的法宝,都很难发现问题。 这种法门并非妖族自己创造,而是妖族从一个未知存在手中得到。 而且这个计划早已实施,从五千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中州大罗天域之中,已经有一部分人,被悄无声息地换了身份。 顾长烬看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未知存在?” 能创造出这种手段,又主动将其交给妖族。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热心道友啊。 搜魂继续,更多记忆浮现。 此次赤渊秘境开启,中州大罗天域会有一批年轻天骄进入其中。 妖族真正的目标,是当代人族年轻一代的第一天骄。 只要将其袭杀,再以替换之法顶替身份,之后便会引爆整个赤渊秘境。 秘境破碎所形成的时空乱流,会被提前布置的阵法引导,定向撕开中州一座古老宗门的空间屏障。 那座宗门内部,已经被妖族渗透得极深,里应外合之下,妖族便可以借此掀起一场大反攻。 顾长烬看完,没有立刻相信,而是收回手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不过这算计,还是太妖族了。” 人族第一天骄为什么会进入赤渊秘境? 具体行程,又是谁透露给妖族的? 连进入后的路线、护道人和身上底牌,都能提前打探得如此清楚。 中州那些老东西,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还是说,这位所谓的人族第一天骄,本来就是他们故意扔出来的饵? 顾长烬可不觉得,能够将妖族赶出中州的大罗天域,会蠢到任由妖族把手伸进自家腹地。 更何况,真正的大局,银瞳古猿未必有资格知道。 它记忆中的“全部计划”,很可能只是妖族高层想让它知道的版本。 银瞳古猿在妖族里被称一声妖尊,可是说到底,也只是返虚层次的棋子。 真正决定这场大局的人,至少也是合体、渡劫,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顾长烬又从它记忆中看见了中州之外的格局。 如今的妖族,早已不是中州霸主,最初之时,人妖两族共同占据中州。 后来大战爆发,妖族惨败,被赶入外围蛮荒。 而那片蛮荒,也不只妖族一家,虫族、羽族、石族,以及许多连名字都没有统一的异族,都在外围荒域中生存。 中州大罗天域则以一条条开拓古路,不断向外输送修士、宗门和凡人。 所谓西荒,本质上也是中州人族向蛮荒扩张后,建立起来的一处开拓修真界。 一方不断扩张,一方被逐步挤压,妖族想反攻,并不奇怪。 可仅凭银瞳古猿记忆里的这点算计,就想掀翻中州? 顾长烬差点笑出声。 怕不是刚把秘境炸开,就有一群人族老怪物在另一边等着收网。 “这里面有鬼啊。” 顾长烬低声自语。 不过,有没有鬼,与他关系不大。 妖族想算计人族,人族可能也在算计妖族。 而他只需要站在中间,看看哪一边更有利可图。 赤渊秘境中有时空布局,有妖族替换之法,还有中州第一天骄与各方高层的暗手。 这种热闹,不去看一眼,实在可惜。 更何况,赤玉令还在他手里,这场局,本来就有他的位置。 当然,最关键的是想要蹭一下通道,前往中州大罗天域,那里才是整个修真界的核心。 毕竟开拓修真界,前往中州的古路到底有多少危险,这谁说得清楚?其中又要经过许多的蛮荒之地。 而这些蛮荒之地当中,又生存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种族,或者不能被称之为种族的生物。 而这些奇形怪状的种族生物,实力弱的可能连练气都没有,实力强的甚至有可能摸到合体渡劫的边。 顾长烬低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银瞳古猿,眼中笑意温和。 “等了本座三年,也算有些耐心。” “既然如此,赤渊秘境开启之时,你便跟在本座身边吧。” 银瞳古猿意识混乱,根本没有回答。 顾长烬也不在意。 他抬眼看向中州方向。 一场妖族准备了五千年的大戏。 似乎终于要开场了。 第142章 玄阳宗化神老祖归来,无面族。 顾长烬刚刚收回落在银瞳古猿识海中的神识,便察觉到山谷外有人靠近。 来人没有遮掩气息,金丹后期修为,而且还带着一股很熟悉的玄阳宗功法气息。 片刻后,一道遁光落下,许衡快步走入山谷,见到顾长烬,立刻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意外。 三年不见,这个当初还在筑基境界打转的大弟子,竟然已经修到了金丹后期。 速度不算离谱,毕竟许衡顶着“顾道君唯三亲传弟子之一”的名头,道盟与玄阳宗那些人,只要脑子没坏,就不会在资源上亏待他。 更何况,道盟这几年不断扩张。 许衡又在外务殿、道盟事务堂都做过事。 不缺修炼的功法,也不缺增加修为的丹药,更有着顶天的人脉。 能走到金丹后期,倒也正常。 顾长烬没有在意他吃了多少资源,左右都是自己留下的名头换来的。 弟子强一些,也算他在道盟里的另一层根基,虽然说这根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起来吧,这三年,宗门如何?” 许衡起身,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 道盟运转正常,顾青霄与顾小楼在前线立了不少功。 灵道峰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已经先后结丹。 厉沉渊则在半年前回到赤霄宗闭关,至今没有出关。 听到这里,顾长烬笑了一声。 “那老东西,怕是终于摸到化神门槛了。” 厉沉渊本就是个聪明人,再加上这些年西荒道盟汇聚七宗资源,又有《血河归墟真经》可以参悟。 若还是卡在元婴中期原地不动,反而奇怪。 道盟对顾长烬是收割资源的工具,可对整个西荒而言,也确实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以前七宗敝帚自珍,功法藏着,资源锁着,散修与小宗门连口汤都喝不到。 如今道功体系一开,反倒真让不少人走出了原本走不通的路。 许衡说完这些琐事,神情忽然郑重起来。 “师尊,还有一件大事。” “宗门那位千年前沿中州古路离开的化神祖师,回来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回来了?” “是。” 许衡低声道:“祖师今日刚到玄阳宗,身上似乎有伤。周太上、秦太上等人已经核对过宗门留下的画像、魂灯印记与旧年秘事。” “身份应当无误。” “只是其他六宗的化神祖师,并没有回来。” “几位太上不敢擅自定夺,命弟子前来请师尊回宗。” 顾长烬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节。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赤渊秘境即将开启时回来。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有意思。” 他袖袍一卷,许衡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收入袖中。 下一瞬,顾长烬一步迈出,身影已经消失在山谷之外。 …… 玄阳宗主峰大殿。 周玄岳、秦问岳、赤袍太上,以及宗门现存的几名元婴,全都坐在殿内。 可主座空着,无人敢坐。 大殿左侧,一名灰袍老者安静坐着。 他头发枯白,脸上风霜极重,右肩处还有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黑色伤口。 气息虽然衰弱,却仍旧稳稳压过殿内所有元婴。 化神!货真价实的化神! 周玄岳看着灰袍老者,神色仍有几分激动。 “玄尘祖师,当年您与六宗诸位道君共同踏入中州古路,宗门一直以为……” 灰袍老者叹了一声。 “以为老夫死了?” “正常,中州古路,比你们想象中危险得多。” 他抬手,露出掌心一枚古旧玄阳法印。 法印与玄阳宗祖殿中的开宗禁制遥相呼应。 再加上那些只有历代宗门高层才知道的秘事,几乎已经坐实了身份。 可周玄岳等人心里仍有疑惑。 为什么只有玄阳宗的祖师回来? 其他六宗的化神道君呢? 他们已经第一时间传讯询问。 得到的答案,全是否定。 灰袍老者表面疲惫,心中却在冷笑。 玄尘道君?早就死了。 千年前,七宗化神结伴踏入中州古路。 尚未真正抵达中州,便碰上了无面族的狩猎队伍。 七张人皮,七份神魂记忆,最后都成了族中的收藏。 而他,正是那次狩猎的参与者之一。 无面族没有固定面孔,他们喜欢收藏强者之皮,也能披上那些皮囊,模仿血脉、神魂乃至一部分因果。 只要不遇见真正精通因果大道的强者,寻常验明身份的手段,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次若不是圣教突然传下法旨,他也不会翻出这张已经收藏千年的旧皮。 赤玉令,一枚能够进入那处次元秘境核心区域的钥匙。 圣教命他悄然取回,不得惊动人族与妖族的布局。 他原以为西荒还是千年前那副模样。 几个化神不在,元婴称祖,凭自己化神圆满的实力,拿到赤玉令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结果一进入西荒,他便听说了顾长烬。 玄阳宗新晋道君,西荒道盟之主。 三年前突然闭关,至今未曾露面。 灰袍老者心中并没有多少忌惮。 新晋化神罢了,就算天资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可是距离返虚只差一线了。 若顾长烬识趣,配合自己交出赤玉令,自然最好。 若是不识趣…… 无面族的收藏中,也不介意再多一张西荒道盟之主的皮。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时。 大殿外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一道温和声音从殿门处响起。 “听说我玄阳宗祖师归来。” “本座特来拜见。” 灰袍老者抬起头。 顾长烬一身玄衣,白发垂肩,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 两人的目光,在大殿之中第一次碰在了一起。 第143章 顾长烬:师弟,看来你也需要捶打一下了 顾长烬一步踏入大殿,没有任何的术法波动。 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众人才看见他。 灰袍老者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没感应到?以他化神圆满的神识,竟然没有感应到顾长烬是怎么出现的。 不是说此人刚突破化神没几年吗? 这气息……不对劲啊! 绝对是族里的情报出了问题!该死的! 灰袍老者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他很快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欣慰与感慨交织的笑容。 “这位便是顾长烬顾道君吧?” “好,好啊!” “老夫离宗千年,没想到玄阳宗不仅传承未绝,竟然又出了一尊化神道君!” 他说到这里,认真打量了顾长烬几眼,随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神色更加震动。 “顾……师兄,莫非已经踏入化神中期了?” 师兄两个字,他叫得有些生硬。 不过修真界达者为先,顾长烬若真是化神中期,他这位“化神初期”的祖师,叫一声师兄也没有问题。 当然,这只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修为。 真正的玄尘道君,千年前离开西荒时,确实只是化神初期。 他现在既然穿了这张皮,自然不能一下子暴露出化神圆满的实力。 大殿之中。 周玄岳等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个个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化神??化神中期?这么快!!” “顾道君竟然已经突破化神中期了?” “天佑我玄阳宗啊!玄阳大兴啊!!” 赤袍太上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一门双化神!! 其中顾长烬还是化神中期。 放在西荒过去,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玄尘祖师刚刚回归,往后未必不能恢复伤势,继续突破。 玄阳宗这哪里是大兴?这是祖坟都在冒紫气。 顾长烬看着灰袍老者,脸上也露出温和笑容。 “师弟眼力不错。” “不过本座最近略有所得,境界有些虚浮,不值一提。” 灰袍老者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略有所得? 都化神中期了,还不值一提? 他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不过他对无面族的换皮之术很有信心。 血脉、神魂、记忆、气息,全部来自真正的玄尘道君。 哪怕是玄阳宗开宗祖师复生,也未必能看出什么问题。 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这顾长烬实力再强,也不能平白无故对自家祖师动手。 想到这里,灰袍老者心里稍安。 顾长烬与周玄岳等人寒暄几句,忽然看向灰袍老者。 “师弟远行千年,想来有不少话要说。” “此处人多,不如随本座去后山一叙?” 灰袍老者心中一动。 单独谈?虽然心中略有不安,不过正合他意。 在这里人太多,反而不好试探赤玉令的下落。 他笑着点头。 “老夫也正有此意。” 顾长烬袖袍一挥。 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大殿之中。 …… 玄阳宗后山。 云雾散开,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一片残破石台附近。 这里正是当年苍玄真君启动返虚杀阵,准备坑杀顾长烬的地方。 阵法早已被毁,不过石台还剩下一部分。 表面坑坑洼洼,裂纹密布,某些凹陷处,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灰袍老者落地之后,先是打量四周。 随后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千年过去,后山倒是没什么变化。” “想当初,老夫还曾与几位同门在这石台上饮酒论道。” “那时大家意气风发,都想着有朝一日踏入中州,在真正的大道之地留下名号。” 他说着,轻轻叹息。 “如今再回来。” “故人凋零,只剩老夫一人了。” 顾长烬站在旁边,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师弟确实念旧。” 心里却已经笑了。 在这里饮酒论道? 这石台原本是玄阳宗返虚杀阵的阵眼。 历代只有大太上掌握开启之法。 苍玄真君的记忆里,这地方从来不是什么饮酒之所。 谁闲着没事坐在返虚杀阵阵眼上喝酒? 嫌命长吗? 更何况,玄尘道君离开西荒时,这处禁地常年封闭。 他就算来过,也绝不可能带着一群同门在这里饮酒作乐。 当然,仅凭一句话,还不能彻底确定。 可顾长烬从第一眼见到此人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的血脉没问题,神魂没问题,甚至与玄阳宗祖殿中的印记,也能完美呼应。 正因为太完美,反而有问题。 一个离开千年、身受重伤、横跨中州古路归来的化神。 身上的一切痕迹,怎么会干净得像是刚从模子里刻出来? 灰袍老者没有察觉到顾长烬眼中的玩味。 他走到残破石台旁,发现没有座位,索性用法力拂去灰尘,直接坐在石台边缘。 坐下之后,他才注意到旁边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 顾长烬随口道:“以前有人在这里摔了几下。” 灰袍老者也没多想,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进入正题。 “顾师兄,老夫此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件要事。” “当年我等沿中州古路前行,九死一生,最终倒也找到了玄阳宗在中州的上宗传承。” “这些年,老夫一直留在上宗修行。” “此次上宗有一位大人物的后辈,要进入一处秘境,此秘境名为赤渊秘境。” 顾长烬似笑非笑。 “赤渊秘境?” “不错。” 灰袍老者点头。 “西荒一直称其为赤渊秘境。” “外界都以为那只是化神修士留下的洞天残境,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秘境开启需要信物,其中最重要的一枚,名为赤玉令。” “老夫听闻,此令曾在西荒出现。” “所以上宗才命我回来,寻找其下落。” 他语气越来越诚恳。 “顾师兄如今统领西荒道盟,眼线遍布七宗。” “若能替上宗寻到赤玉令,便是大功。” “到时你我一同返回中州,上宗必有重赏。” 顾长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赤玉令是什么模样?” 灰袍老者抬起手,法力在半空中勾勒。 很快,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令牌虚影浮现。 令牌呈暗红色,正面有扭曲火纹,背面则刻着一座半开门户。 “便是如此。” 灰袍老者转过头,刚准备继续说明。 动作忽然顿住了。 顾长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赤色令牌。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晃了晃。 “师弟说的。” “是这个吗?” 灰袍老者眼睛瞬间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查遍西荒,没想到赤玉令竟然就在顾长烬手中。 “没错!” “就是此物!” 灰袍老者猛地站起身,脸上激动再也掩饰不住。 “天佑我玄阳宗!” “顾师兄,快将此物交给老夫。” “你我一同返回中州,凭借此令与上宗的关系,日后莫说化神后期,便是返虚,也不是没有机会!” 顾长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然后,慢悠悠地将赤玉令收回储物袋。 灰袍老者的手僵在半空。 “顾师兄,你这是何意?” 顾长烬叹了口气。 “回中州?” “先活着走出西荒再说吧。”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师兄此言何意?” “老夫奉上宗之命归来,又是玄阳宗祖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顾长烬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装得不错。” “本座很好奇。” “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东西?” 灰袍老者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强行挤出几分愤怒。 “顾长烬!” “老夫是玄阳宗祖师!” “你如此污蔑长辈,难道不怕宗门上下寒心?” “至于上宗,自然是玄阳宗在中州的传承源头。” “你若不信,大可叫周玄岳他们前来对质!” 顾长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到这一步了。” “还不愿意说实话。”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灰袍老者看着那座满是裂纹、还残留血迹的石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长烬脸上笑容依旧慈祥。 “看来,师弟也需要捶打一下。” 第144章 一拳打爆,未知存在,赤渊秘境提前开启。 “看来,师弟也需要捶打一下。” 顾长烬话音落下。 灰袍老者脸上的惊怒,反而一点点消失了。 既然已经被看穿,那便没必要继续装。 他抬手撕开脸侧。 刺啦一声。 那张苍老、疲惫,属于玄尘道君的面孔,像一层薄薄的人皮般被扯了下来。 人皮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张光滑惨白的脸,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 五官所在的位置,全是一片平整,唯有额头中央,裂开一只漆黑竖眼。 “能看破我族圣皮。” “你确实有些本事。” 冰冷声音并非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四周。 无面族修士心中仍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恼怒。 它乃化神圆满,距离返虚只差一线,再配合族中秘术,短时间内甚至能发挥出部分返虚之力。 这等实力,放在中州外围都算一方强者。 区区一个偏僻开拓修真界,能诞生化神,已经算祖坟冒烟。 顾长烬就算藏了一些修为,又能藏到哪里去? 难不成还能是返虚? 无面族修士越想,心里越定。 自己先下手为强,只要夺走顾长烬的肉身和神魂记忆,赤玉令自然也是自己的。 下一瞬,它额头竖眼猛地睁大,一圈圈灰白波纹向外荡开。 天地在这一刻像是褪去了颜色,顾长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身形、气息,甚至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痕迹,都被那灰白波纹一点点剥离。 “无面蜕世!” 低喝声响起,无面族修士一步跨出,右臂瞬间化作一根惨白骨矛,带着化神圆满的全部力量,直刺顾长烬眉心。 不仅如此,它体内一张张收藏的人皮同时燃烧。 数十种不同气息叠加,那根骨矛上的威势,硬生生越过化神层次,触摸到了返虚边缘。 对于看不懂深浅的敌人,他根本不会留手,而是全力一击。 可顾长烬只是叹了口气。 “好好说话不听。” “非要动手。” 他抬起右拳,身后没有浮起万丈气血巴蛇身影,也没有撼动山河的恐怖异象。 就像一个普通人,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随手打出了一拳。 无面族修士心中顿时冷笑。 还敢用肉身硬接?太装了吧? 哪怕是化神体修,在自己这道秘术面前,也得被连肉身带神魂一并剥开。 看来这顾长烬实力是不弱,但是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下一息,拳头与骨矛碰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 砰。 无面族修士心中的冷笑,瞬间凝固。 它感觉自己刺中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座迎面撞来的真实世界。 那股力量没有气血外泄,也没有任何浪费,所有威能都被死死锁在顾长烬拳锋之中。 直到碰撞的一瞬,才全部爆开。 咔嚓! 惨白骨矛寸寸崩碎,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具身体便像被一颗星辰正面砸中,轰然炸开。 血雾刚刚弥漫,便又被拳力碾成虚无。 顾长烬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姿势。 愣了片刻。 “啊?就这?” 坏了!刚刚突破返虚体修。 对于自己这一拳的力道,掌握得还不是特别熟。 他原本只想打个半死,留着搜魂。 谁知道一拳下去,人直接没了。 可下一刻,顾长烬眉梢微动,嘴角重新露出笑容。 “想跑?”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 万里之外,一片荒凉沙地上空,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张惨白人脸从里面挤了出来,没有身体,只剩一张脸皮悬在半空。 那只漆黑竖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恐惧。 “返虚体修……” “不不不不!!那绝不是普通返虚体修!” 仅仅一拳,它苦修数千年的无面真身,连同数十张收藏圣皮,全部被打爆。 若不是它提前将一缕真灵藏在玄尘道君的人皮之中,方才那一下,已经彻底死了。 它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逃!! 立刻逃回圣教!!! 将西荒出现神秘强者的消息禀报上去。 可还没等它遁入虚空。 一道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 “跑得挺快。” 惨白人脸猛地僵住。 顾长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它后方。 依旧白发玄衣,一副温和模样。 仿佛方才一拳将它打爆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可能!” 惨白人脸失声尖叫。 “你绝不是人族!” “人族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肉身?” “这只是一个偏僻的开拓修真界,怎么可能诞生你这种存在?” “你到底是谁?” 顾长烬没有回答,抬手便按在那张人脸上。 “问题太多,本座自己看。” 搜魂之力刚刚侵入,人脸额头的漆黑竖眼,忽然裂开。 一道从未见过的灰色纹路,在其真灵深处亮起。 无面族修士连惊恐都来不及。 砰! 整张脸当场炸碎。 神魂、记忆、因果,全部在一瞬间化作虚无。 顾长烬眼神微沉。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有某个隔着无尽距离的存在,通过那道灰色纹路,看了他一眼。 顾长烬识海之中,蓝星界种轰然震动,千丈天地瞬间被界种规则覆盖。 那缕落在他身上的窥视与标记,像被另一方世界强行隔断,眨眼消失。 顾长烬没有停留,一步踏出,直接返回玄冥归墟洞天。 直到洞天彻底封闭,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麻烦了。” “这水,比本座想得还深。” 无面族,还有所谓的圣教,以及刚刚能够隔着无尽空间,借族人真灵投来目光的存在。 银瞳古猿记忆中的身份替换之法,很可能便来自这所谓的圣教。 而且圣教显然并非无面族一家之物,妖族、无面族,乃至蛮荒中其他诡异种族,背后似乎都存在着同一个影子。 顾长烬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既然水深,那便先把自己变得更强。 他盘膝坐下,道果之中,积累的归一道元轰然涌出。 一千缕。 两千缕。 三千缕。 精纯道元不断融入肉身、元神与玄冥归墟洞天。 顾长烬刚刚稳定不久的返虚初期气息,迅速攀升。 十几息后。 洞天虚实交替,黑水天河贯穿虚空。 那股气息终于跨过界限。 返虚中期! 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就在此时,储物袋中突然透出一片赤光。 赤玉令自行飞出,令牌表面的门户纹路彻底亮起。 顾长烬瞳孔微缩。 “提前开启了?” 一股奇异波动,再次从无源之地锁定而来。 顾长烬没有犹豫,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顾青霄与顾小楼面前。 两人刚刚抬头。 “老祖?” 顾长烬袖袍一卷,直接将两人收入袖中。 赤玉令爆发出刺目红光。 一道虚幻门户,在他面前轰然张开。 顾长烬一步踏入其中。 身影彻底消失。 片刻后,那股追踪而来的奇异波动扫过原地,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赤色门户缓缓闭合,顾长烬已经进入赤渊秘境。 第145章 赤玉琉璃真龙,妖族的算计。 蛮荒深处。 这里已经远离人族开拓古路。 天地间没有城池,坊市,也没有宗门留下的阵法痕迹。 只有一座座黑色山脉伏在大地上,像无数头沉睡的巨兽。 山间妖雾终年不散,偶尔有万丈巨禽掠过天穹,双翼一展,便遮住半边日月。 更深处,则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地窟。 地窟入口足有数千丈高,一根根白骨柱从地底拔起,上面挂着早已干枯的人皮、兽皮,还有一些连种族都分辨不出来的巨大头颅。 这里便是万妖窟,也是如今妖族在蛮荒,最重要的几处根基之一。 万妖窟最深处,一座由黑色龙骨搭建而成的宫殿内,一名赤发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头生两只暗金长角,眼眸狭长,呼吸之间,整个地窟中的妖气都在随之起伏。 此人,正是妖族圣君。 银瞳古猿被顾长烬控制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留在银瞳古猿真灵深处的妖印,没有被打碎,却被另一股力量强行隔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解印之力,更像有一方完整世界突然压下来,把他与银瞳古猿之间的联系暂时切断。 妖族圣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银瞳古猿从所谓的撼山妖君那里套来的关于万妖山的一些情报。 上古巴蛇血脉,疑似妖族大圣,撼山妖君、白玄幽,也都与其有关。 可妖族内部,从未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他原本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对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老东西。 甚至都打算亲自出万妖窟一趟,派出一道法身前去查探。 结果没想到,赤渊秘境,竟然提前开启了。 妖族圣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 赤渊秘境的开启时间,是妖族几千年前便算好的。 中州那边的人族天骄,圣教安插进去的替换者,还有妖族准备进入秘境的人手。 每一环,都已经定死。 如今提前开启,要么是赤渊秘境内部出现了变化。 要么便是有人提前拿着真正的钥匙,触动了核心。 想到这里,妖族圣君神色越发阴沉。 妖族摆在明面上的计划,确实是真的。 袭杀中州当代人族第一天骄,替换其身份,再引爆赤渊秘境,以时空乱流撕开中州宗门屏障。 这些都是真的,毕竟只有真的计划,才能骗过人族。 否则以中州那些老东西的手段,随便放些假消息,根本瞒不住他们。 可这个计划,也只是摆在外面的第一层。 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一个天骄,也不是借机攻入中州。 那些都只是用来吸引人族、圣教,甚至妖族内部大多数强者目光的幌子。 赤渊秘境真正的核心,不在那位返虚修士留下的洞天里。 那座返虚洞天,只是一层外壳。 或者说,是一座坟墓外面,用来遮掩真相的土。 真正沉睡在秘境深处的,是一尊上古真仙。 赤玉琉璃真龙。 上古时代,人妖两族尚未彻底撕破脸,双方曾结成联盟,共同对抗中州境内的诸多异族。 那一战持续了数万年,最终,人妖两族联手击败各方异族,占据中州最富庶的疆域。 可大战结束后不久,人妖两族便突然翻脸。 当年的真相,早已说不清了。 人族说妖族贪得无厌,想独占中州。 妖族则说人族背信弃义,趁妖族元气大伤突然出手。 至于到底是谁先动手,如今已经没有意义,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妖族战败,被赶入蛮荒。 而当时人妖联盟中,最强大的几位存在之一,便是赤玉琉璃真龙。 严格来说,她并不完全属于妖族。 真龙自成一脉。 只是人族将一切非人存在,都统一划入妖族。 久而久之,真龙、凤凰、麒麟这些上古种族,也被算进了妖族。 赤玉琉璃真龙,便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真仙。 上古时代,此界的真仙众多,人族有真仙,妖族有真仙,许多异族同样有沉睡至今的古老存在。 只有拥有真仙坐镇的族群,才有资格真正被称作一族。 因为那是真正的根基,也是灭族危机降临时,最后能够苏醒的底牌。 赤玉琉璃真龙当年陨落之后,并没有彻底死亡。 她有一门近乎违背天地常理的本命神通,赤玉琉璃真龙梦。 真身死亡之后,龙魂会遁入梦境,在梦中重新经历幼年、成长、蜕变,直至再次登临真仙。 等梦境圆满,她便可以撕开虚实,从梦中重新走回现实,再活一世。 只是这种复生,并非没有代价,梦境中归来的,只是一道圆满龙魂。 需要一具足够强大,又足够契合的肉身,才能真正承载。 妖族原本选定的,是蛇泽大圣,蛇泽大圣拥有上古腾蛇血脉,合体后期,距离渡劫也只差最后一步。 这样的肉身,才有资格承载真仙龙魂。 当然,蛇泽大圣自己绝不会愿意。 修到大圣境界,谁肯心甘情愿把肉身送给别人? 所以妖族用了几千年布局,准备一点点引蛇泽大圣入局,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赤玉琉璃真龙第二世的载体。 可现在,西荒却突然冒出了一尊上古巴蛇。 血脉之纯,连银瞳古猿隔着妖印传回的那点气息,都让妖族圣君心惊。 巴蛇,洪荒异种,以龙为食,若论肉身根基与血脉上限,甚至比蛇泽大圣更加合适。 最重要的是,这尊巴蛇大圣来历不明,背后似乎还有一个万妖山。 若能将其引入赤渊秘境…… 妖族圣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蛇泽大圣还要慢慢算计,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大圣,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接触赤玉令,赤渊秘境提前开启,十有八九便与它有关。 “倒是省了本君不少工夫。” 妖族圣君靠在龙骨王座上,嘴角缓缓勾起。 人族以为妖族要杀天骄。 圣教以为妖族想借赤渊秘境攻入中州。 蛇泽大圣以为自己是妖族此次行动的核心。 甚至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巴蛇大圣,或许也以为自己能够进入秘境,夺取传承宝物。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赤渊秘境里真正沉睡的,不是什么传承。 而是一尊等待第二世肉身的真仙龙魂。 一旦赤玉琉璃真龙复生,妖族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拥有一尊真仙。 到那时,什么中州布局?什么圣教谋划? 全部都只是笑话!! 妖族圣君缓缓站起身。 万妖窟深处,无数妖王、妖君同时睁开眼睛。 整座蛮荒都像在这一刻苏醒。 他望向西荒方向,低声笑了起来。 “都说我妖族只知蛮力,不通算计。” “这一次。” “便让你们看看。” “到底谁才是猎物。” 第146章 赤渊秘境,寻宝鼠就位。 顾长烬一步跨过赤色门户,眼前天地,瞬间换了模样。 入目之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赤红大地。 地面像被鲜血浸泡了无数年,连土石都泛着暗沉光泽。一根根赤色玉柱从大地深处斜斜刺出,有的不过数丈,有的却直入云端。 玉柱内部,偶尔有模糊黑影游过。 天穹则悬着一轮血月,诡异的是,此刻分明是白昼。 苍白日光与血色月华同时落下,将整片大地映得半明半暗,连人的影子都分成了两道。 顾长烬落在一座赤色山丘上,神识第一时间铺开。 没有察觉到那股诡异的波动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早知道,便不把那无面族的东西打死了。” 顾长烬心中有些后悔。 那家伙虽然实力一般,背后的东西却明显不一般。 若是活捉起来,慢慢搜魂,多少还能多挖出一些东西。 现在倒好,人被打爆了,记忆没拿到多少,反倒招来了一道跨越无尽空间的目光,多少有些亏。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 返虚中期,继续用归一道元往上堆,倒是还能一路推到返虚后期,甚至返虚圆满。 可合体不是单纯法力积累。 返虚是洞天由实照虚。 合体,则需要自身与洞天真正相合。 肉身、元神、洞天,三者合一。 这一步一旦走错,轻则洞天崩裂,重则整个人都得跟着炸。 归一道元可以推演功法,可以补全根基,却不能平白无故替他生出感悟。 至少目前还做不到。 相比起来,蓝星界种反倒更值得投入。 如今只是界种阶段,便能在主世界强行扭曲千丈规则,让他短暂发挥出蓝星全盛时期的力量。 若能将其推至虚界…… 顾长烬眼神微微闪烁。 届时展开的就不再是一片短暂规则领域,而是一方完整的世界投影。 别说合体,哪怕圣教背后那东西再次隔空投下目光,他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界种成长,需要时间,同时也需要归一道元的不断灌顶。 如今来到这赤渊秘境,倒是正合适。首先隔绝了外界的追踪,同时还给了自己喘息和推演的时间。 顾长烬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至于躲到中州大罗天域?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这么直接的去。 圣教不敢明目张胆窥视中州那些老怪,不代表中州人族自己不会盯他。 一个从偏僻开拓修真界走出的返虚,竟然惹来圣教高层隔空注视。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到时那些人族老怪围上来,笑眯眯问他一句“道友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那场面不会比圣教好到哪里去。 陆怀真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 身怀重宝,又没有足够实力。 到哪里都是一块肉。 顾长烬不准备当肉。 他袖袍一动,顾青霄与顾小楼从袖中落下。 两人脚刚沾地,先是警惕地握住法器,随后看见四周景象,脸上都露出几分茫然。 他们刚刚还在道盟驻地。 眼前一花,就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顾小楼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 “老祖,这里是?” 顾长烬轻咳一声。 “赤渊秘境。” 两人同时一愣。 随后眼睛迅速亮了起来。 赤渊秘境的名头,他们自然听过。 传闻这是上古返虚大能留下的传承之地。 开启一次,便足以让各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更何况,此次连中州大罗天域的天骄都会进入。 顾长烬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点头。 “莫要觉得本座来得匆忙。” “赤玉令一令难求,你们两个能进来,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此地机缘众多。” “能拿多少,便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顾青霄神色认真。 “老祖放心。” “我与小楼不会让老祖失望。” 顾小楼也连忙点头。 “对!” “谁敢跟我们抢,我就……”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里来的可能都是中州天骄,声音顿时小了一些。 “我就先看看打不打得过。” 顾长烬笑了。 还算有脑子。 这两个小家伙,身上多少带着些天命。 每次掉进秘境,都能找到点常人看不见的好东西。 说得难听些,就是两只现成的寻宝鼠。 带进来,肯定比留在外面有用。 当然。 这话不能明说。 “你们先随本座前往秘境中央。” “真正的传承,尚未开启。” 顾长烬袖袍再次卷起,将两人收走。 随后一步踏出,身影朝赤色大地深处遁去。 若从极高处俯瞰,便能看到整座赤渊秘境的外层,正在不断裂开一道道空间门户。 有飞舟穿过门户,有巨兽拉着宫辇落地,也有返虚强者直接撕开空间,带着门下天骄降临。 所有人出现的位置不同,前进的方向却完全一致。 秘境中央。 赤渊秘境并不是普通洞天。 它有三层,最外层,便是这片赤色大地。 天地广阔,赤玉林立,其中散落着大量妖兽、灵药与上古遗迹。 中层是一片名为赤渊天宫的宫殿群。 那里自成一界,过去每次秘境开启,各方修士争夺的传承、法宝,大多便来自天宫。 最内层,才是赤渊真正的传承核心。 只是过去开启数次,从来没有人真正走入最深处。 秘境规则也很奇怪。 元婴以下修士会被留在外层。 化神与返虚,则会直接进入靠近中层入口的区域。 可想开启真正内层,单靠高阶修士没有用。 必须等外层修士拿到足够多的赤渊玉符,再由中层修士开启各座天宫,最终才能令内层门户出现。 换句话说。 返虚强者来得再早,也得等。 当然,也可以趁着等待的时候先杀几个竞争对手。 所以每次赤渊秘境开启,真正死得多的反而不是那些元婴小辈。 而是自以为实力足够,提前在中层入口互相试探的化神和返虚。 这一次,来的人尤其多。 原因也很简单。 中州当代人族第一天骄,要进入赤渊秘境。 消息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总之短短时间,便传遍了中州附近大量开拓修真界。 随后,各种关于赤渊秘境的传闻也冒了出来。 有人说,秘境内层藏着一枚太虚合天丹。 服下之后,可以帮助返虚修士完成洞天与自身相合,增加突破合体的机会。 又有人说,内层还藏着一柄九曜断空剑。 那是一件合体层次的古宝。 全力斩出,可以割裂洞天,斩断虚空。 真假没人知道。 可对于卡在返虚多年的老怪物而言,只要有一成可能是真的,就足够他们亲自走一趟。 返虚还能靠漫长岁月慢慢积累。 合体却是一道真正的生死关。 成功,寿元与实力同时暴涨,成为人族真正的中坚强者。 失败,洞天与肉身一起崩溃,连转世机会都未必留下。 一枚能够辅助突破的丹药,足以让人拼命。 半个时辰后。 顾长烬跨过一片赤玉山脉。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门户。 门户之前。 一道道强横气息已经占据各方。 有人族,有妖族,也有一些外形古怪,连顾长烬都一时认不出种族的生灵。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赤渊秘境的第二层。 正式开启。 第147章 中州十大宗门,叶无敌其人。 黑色门户之前,越来越多的空间裂缝在赤色天穹中展开。 有青铜古舟撞碎云层,有九头异兽拉着宫辇,从虚空深处缓缓驶出。 也有人只身踏空而来,身后没有弟子,没有随从,可气息一落,附近修士便主动退开百丈。 能直接出现在这里的,最弱也是化神。 返虚更不算少见。 顾长烬将顾青霄与顾小楼从袖中放出,自己则站在人群边缘,安静观察。 周围不少来自开拓修真界的强者,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那艘刻着九轮大日的古舟,是不是中州焚天神宗?” “自然是。” “焚天神宗可是中州十大宗门之一,据说宗内有渡劫老祖坐镇,门下开拓道统遍布数百修真界。” “数百?” 旁边有人冷笑。 “那是能查清楚的。” “中州每年都有修士沿古路向外开拓,开拓修真界又会继续向外扩张。几万年下来,到底有多少分支,连焚天神宗自己都未必数得明白。” 说话间,又一座紫金宫殿从空间裂缝中挤出。 宫殿上方,悬着一轮黑白道图。 有人当即认了出来。 “阴阳太虚宗。” “也是十大宗门之一。” 一时间,原本站得零零散散的修士,纷纷向不同方向靠拢。 这些中州大宗来人不多。 一枚秘境令牌,最多只能带三人进入。 可他们根本不缺人手。 中州十大宗门的弟子,几万年来不断被派往外围开拓。 那些开枝散叶的宗门,可能早就改了名字,换了功法,甚至忘了祖上的来历。 可只要中州本宗亮出法印,多少还是能找到几分香火情。 很快,焚天神宗古舟下方便聚集了数十人。 阴阳太虚宗那边也差不多。 有人想攀关系,也有人确实出自这些大宗分支。 此时若能跟着中州本宗行动,进入第二层后,无疑会安全许多。 当然,中州大宗同样乐意。 他们带进来的只有三人,想探索遗迹、抢夺玉符、清理竞争对手,总不能什么事都亲自动手。 这些开拓修真界的修士,正好拿来跑腿。 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九声钟鸣。 一道金色门户从虚空中缓缓张开。 门后先走出两名紫袍老者。 两人气息深沉,举手投足间,身后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返虚,而且不是初期。 两名老者身后,则跟着一个身穿赤金道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 眉心生有一道金色竖纹,身后背着一柄白玉长剑。 修为已经达到化神圆满。 他出现之后,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周围,便很快失去兴趣。 能被他视作对手的,一个都没有。 附近一名老修士却激动起来。 “太上玄阳道宗!” “是太上玄阳道宗的人!” 顾长烬眼神微动。 玄阳宗的中州上宗。 终于来了。 那老修士连忙向周围解释。 “太上玄阳道宗,同样位列中州十大宗门。” “以大日炼神,以玄阳开天。” “我所在的青阳修真界,祖上便是太上玄阳道宗一位外门长老所开。” 旁边另一名返虚也点头。 “我火云界的赤阳天门,修炼的《玄阳焚天经》,同样出自太上玄阳道宗。” 说话间,已经有人迎了上去。 两名紫袍长老并未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其中一人取出玄阳法印。 凡是自称出自太上玄阳道宗分支的人,只需要展露功法气息,法印自然会有所感应。 真假做不得假。 短短片刻,便有四位返虚、十余位化神带着门下后辈,聚集到太上玄阳道宗的旗帜之下。 那名赤金道袍的年轻男子,正是太上玄阳道宗当代真传之一,楚天衡。 他看着迅速聚拢过来的人手,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底却没有多少重视。 开拓修真界的返虚,能有多强? 功法残缺,资源贫乏,就算境界相同,真打起来,也未必能接得住他两位护道长老几招。 不过人越多越好,进入赤渊天宫后,总要有人探路。 楚天衡现在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人。 叶无敌。 一个没有宗门,没有师承,硬是从中州底层一路杀出来的散修。 此人崛起不过百年,败过各宗真传,斩过返虚老怪。 更离谱的是,中州十大宗门先后向他递出邀请,却都被他拒绝。 换成普通散修,敢这么不给十大宗门面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可叶无敌至今活得好好的。 外界都在传,他已经被那座地方看中。 仙宫,那是人族真正的核心传承之一,有真仙坐镇的无上圣地。 若叶无敌真入了仙宫,别说十大宗门的真传,便是各宗道子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想到这些,楚天衡冷哼一声。 “最好别让我失望。” 顾长烬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带着顾青霄与顾小楼,朝太上玄阳道宗阵营走去。 一名紫袍长老目光落在他身上。 先是随意,随后神色便郑重了些。 返虚中期,这修为,哪怕放在太上玄阳道宗,也已经有资格担任实权长老。 “道友来自何界?” 顾长烬笑了笑,身上浮现出一丝玄阳宗功法气息。 “西荒修真界。” “玄阳宗,顾长烬。” 紫袍长老手中的玄阳法印微微亮起。 血脉传承或许隔了很多代,功法也已经改得面目全非。 但根源没有错,确实是太上玄阳道宗的分支。 两名紫袍长老对视一眼,笑容顿时真诚许多。 “原来是同门道友。” “西荒玄阳宗的名册,宗门古籍中确实有过记载,只是多年未曾联系。” “顾道友能在开拓修真界走到返虚中期,当真不易。” 另一名长老也开口道: “待此次秘境结束,道友若愿沿古路前往中州,我等可亲自为你引荐。” “以道友的修为,回归本宗之后,至少也是一峰长老。” 顾长烬笑着拱手。 “那便先谢过两位道友了。” 至于回不回太上玄阳道宗,以后再说,先混进队伍再说。 算上顾长烬,太上玄阳道宗这边已经聚集七位返虚。 在各方阵营里,也算声势不小。 就在众人继续叙旧之时。 远处忽然有人惊呼。 “叶无敌!” “他来了!” 声音一出,原本还算松散的人群瞬间安静。 各宗天骄几乎同时抬头。 远处赤红大地上。 一个黑衣青年独自走来。 背后斜背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身影都会跨过数里。 楚天衡脸上的轻慢消失了。 焚天神宗、阴阳太虚宗的几名天骄,也纷纷露出如临大敌之色。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一个散修,能让中州各宗天骄同时闭嘴? “有意思。” 第148章 老套路的叶无敌,进入赤渊天宫。 似乎看出了顾长烬对叶无敌有些兴趣。 楚天衡笑了笑,主动走到他身旁。 “顾长老也听说过叶无敌?” 顾长烬摇头。 “本座久居西荒,对中州之事了解不多。” 楚天衡这声长老,倒也不算乱叫。 返虚修士放在太上玄阳道宗,已经足以担任外事长老,执掌一方。 顾长烬虽然尚未正式回归本宗,可双方传承同源,先称一声长老,也算提前结个善缘。 至于化神就没这个待遇了,毕竟中州从来不缺化神。 楚天衡温和道:“顾长老若是第一次见他,觉得奇怪也正常。” “中州那些成名天骄,身后大多站着宗门、世家或者师门长辈。” “唯独这叶无敌,是个散修。” “偏偏就是这个散修,压得各宗年轻一代喘不过气。” 顾长烬挑了挑眉。 “说说看。” 楚天衡沉吟片刻,像是在整理叶无敌这些年的经历。 “此人第一次出现在中州,是在百余年前。” “那时他修为不高,来历不明,只因出手救下几个被追杀的凡人,便招惹了一个当地宗门。” “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三日。” “结果三日之后,那个宗门被他一人挑了。” 顾长烬轻轻点头。 熟悉的剧本,甚至有些老了。 楚天衡继续道:“那宗门背后还有一方元婴势力。” “元婴势力又依附于一座化神宗门。” “叶无敌每次惹下麻烦,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次必死。” “可每一次,都是对方先死。” “而且他越打越强,从金丹一路打到元婴,再打到化神。” “到了如今,虽然只是化神圆满,却已经斩过返虚。” 顾长烬看向远处黑衣青年。 此时,叶无敌已经走到黑色门户前,周围人主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故意摆出冷漠神色,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楚天衡说到这里,语气微妙了些。 “除此之外。” “此人气运也好得离谱。” “走入一座山,能碰见上古洞府,落进一条河,能捞到先天灵物。” “被强者追杀,往往又会碰上另一个更强的敌人,双方先打起来,让他捡了便宜。” “更重要的是……” 楚天衡停顿了一下。 顾长烬笑道:“还有红颜知己?” 楚天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顾长老倒是猜得准。” 叶无敌一路走来,身旁从来不缺女子。 有魔门妖女,隐世世家嫡女,也有十大宗门中的圣女。 那些女子一开始或许与他敌对,最后却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与他纠缠到一起。 其中有一位,还是太上玄阳道宗某位太上长老的嫡系后人。 楚天衡说到这里时,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顾长烬一看就懂了。 看来又是一个苦主。 他脸上露出理解之色。 “少年英雄,难免招人喜欢。” 楚天衡干笑一声。 “顾长老说得是。” 顾长烬嘴上附和,心里却在嘀咕。 这剧本,不就是传玄嘛?咋的?修真界也来?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都要以为自己又进了某个他我世界。 不过,老归老,能一路走到今天,便说明这个剧本确实好用。 接下来的等待中,顾长烬没有再主动说话。 表面上,他只是站在太上玄阳道宗阵营里闭目养神。 实际上,一缕缕归一道元正在不断流入蓝星界种。 道果内部,那颗蔚蓝色世界种子缓缓旋转,海洋、陆地、星辰虚影越来越清晰。 界种距离真正的虚界,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每多灌注一缕本源,便会多一分成长。 顾长烬也没有忘记观察周围。 叶无敌到来后。 各宗天骄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些是忌惮,一些是敌视,可还有几人,反应很奇怪。 明明眼底没有多少恨意,却偏偏故意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没过多久,焚天神宗阵营中便走出一名金袍青年。 “叶无敌!你还敢来赤渊秘境?” 金袍青年声如雷震。 附近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叶无敌抬起眼睛。 “你是谁?” 一句话,金袍青年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当年落日城外,你杀我族兄,今日竟敢装作不认识本座?” 叶无敌想了想,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杀过的人太多。” “记不得了。” 听闻此言,围观的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金袍青年脸色更加难看,身上火光翻涌,像是下一刻就要动手。 可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你最好祈祷进入赤渊天宫后,不要落在本座手中。”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长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不对!这人不是来挑衅的。 更像是来提醒所有人。 他与叶无敌有仇,而且一定会在进入秘境后动手。 可真正想杀人的时候,为什么要提前喊出来? 怕叶无敌没有准备? 楚天衡注意到顾长烬的目光,笑着解释。 “那是焚天神宗真传,萧烈。” “他的族兄确实死在叶无敌手里。” 顾长烬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说破,叶无敌的剧本像是真的。 这些天骄的反应却像演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轰隆隆!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黑色门户,终于传来震动。 门上那些古老纹路一条条亮起,先是暗红,随后越来越亮,最后像有岩浆沿着整座门户流动。 门户中央,一轮赤色漩涡缓缓成形,透过漩涡,可以看见另一方天地。 云海翻腾,一座座巨大宫殿悬浮在云层之上,宫殿通体由赤玉铸成,檐角如龙,巨柱撑天。 其中最小的一座宫殿,都有数百丈高,门户更是如同山岳。 怎么看,都不像是为正常人族修建的居所。 顾长烬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而楚天衡似乎一直在留意他。 见状,立刻解释道:“赤渊秘境的原主人,虽然是人族修士,却是一尊体修。” “据说融合过某种上古异族血脉,肉身展开后,高逾百丈,所以赤渊天宫,才会修得如此庞大。” 顾长烬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 赤色漩涡彻底稳定后,众人反而没有立刻动。 虽然这秘境开启了数次,但谁知道有没有变故? 当然,更重要的是不想当出头鸟,或者是替别人探路。 而站在最前面的叶无敌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都等了这么久,门开了,反倒没人敢进?可笑!” 说完。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没入赤色漩涡,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焚天神宗那名萧烈看着叶无敌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下来。 “呵呵!!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他袖袍一挥,带着身后聚集的一大群修士,紧随其后进入漩涡。 那模样,显然是准备进去围杀叶无敌。 楚天衡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声。 “萧烈与叶无敌之间的仇,确实不小。” “他原本还有一位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后来……” 楚天衡没有继续说,但是顾长烬已经了然的点了点头。 得了!又是一位苦主。 他看了楚天衡一眼,楚天衡脸上刚好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苦涩。 可那份苦涩浮现得太快,也收得太快,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顾长烬心里笑了一声,看来,这位太上玄阳道宗的真传,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诸位。” 楚天衡很快恢复平静,转身看向众人。 “赤渊天宫已经开启。” “既然诸位都出自我太上玄阳道宗一脉,进入之后,自当互相照应。” 几名返虚纷纷点头,他们也将随身携带的后辈放了出来。 顾长烬袖袍轻抖,顾青霄与顾小楼重新落在身旁。 两人看见周围这么多中州天骄,神情明显郑重不少。 顾长烬取出两枚护身玉符,分别落到两人手中。 “遇到打不过的,就捏碎此符。” “遇到看不懂的东西,先拿走再说。” “还有,别轻易相信别人。” 顾小楼眨了眨眼,没有多说什么,顾青霄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之后,此时的门户基本就只剩下少许的返虚,化神。 楚天衡和两位长老招呼着众人,随后众人便齐齐地踏入门户之中。 第149章 蛇泽大圣,赤渊天兵将,一剑拍飞楚天衡。 赤渊天宫深处。 一座远离主殿群的偏殿,安静悬在云海之中。 殿门残破,匾额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从外面看,这里与其他被搜刮过无数次的废弃宫殿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最后一人踏进偏殿,厚重石门缓缓闭合。 四周原本凝固不动的赤色云雾,忽然翻滚起来,将整座宫殿彻底遮掩。 不过几个呼吸,偏殿便从云海中消失。 哪怕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只会看见一片平整无比的虚空。 殿内共有七人,气息最弱的,也是返虚后期。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眼眸阴冷的中年男子。 他的皮肤苍白,双瞳呈暗黄色,脖颈两侧隐约能看见细密蛇鳞。 蛇泽大圣。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它的合体真身。 赤渊秘境规则特殊,合体强者若强行进入,立刻便会引发整个三层洞天排斥。 眼前这具身体,是蛇泽大圣以本命蛇蜕炼制的分身。 境界只有返虚圆满,可神魂、眼界与斗法经验,皆来自一尊真正的妖族大圣。 寻常返虚圆满,在它面前根本撑不过几招。 蛇泽大圣没有说话,它走到大殿尽头,抬手按在一面布满裂纹的赤色玉壁上。 嗡! 玉壁震动。 一座巨大的阵盘从地底升起,阵盘表面,共有一百零八处凹槽。 身后几名妖族返虚纷纷上前。 黑熊、青鹏、白虎、血蟒、古猿…… 一块块代表不同妖族血脉的令牌,被他们从体内取出,依次放入阵盘。 随着最后一枚令牌落下。 整座偏殿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赤色纹路沿着墙壁、地面与穹顶向外蔓延,很快穿过云海,连接向赤渊天宫各处。 蛇泽大圣闭上双眼,一股古老妖力顺着阵法,灌入一座座沉寂的宫殿。 “醒来。” 低沉声音在整个赤渊天宫深处回荡。 一座赤玉长廊上,数十具披着赤甲的高大傀儡,原本如雕塑般站在两侧。 下一刻,最前方那具赤渊天兵,眼中陡然亮起两点红光。 赤甲缝隙内传出的不是齿轮转动之声,而是沉重的呼吸。 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甲胄下方,隐约露出一小片灰黑色皮毛。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整条长廊上的赤渊天兵,接连苏醒。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天宫各处,宫门外,石阶上,云海深处,甚至是一些早已被人拆走大半的废墟之中,一尊尊赤渊天兵睁开眼睛。 更深处,那些身高超过百丈、手持赤玉天剑的赤渊天将,也缓缓抬起头颅。 这些根本不是秘境原本留下的傀儡。 五千年来,妖族每逢赤渊秘境开启,都会悄然送入一批妖将。 利用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蜕形之法,将活着的妖族强者封入傀儡甲胄。 以赤渊之力遮掩血脉,再用大神通陷入沉眠。 一千余名化神妖将,上百名返虚妖尊。 妖族用了五千年,才将它们一点点送入赤渊天宫。 足足牵动了妖族如今近三成可以调动的中坚力量。 这一次,它们全部都会醒来,作为袭杀进入秘境人族的主要力量,同时也是这一次反攻中州的先锋力量。 蛇泽大圣睁开眼睛,阵盘上,代表各处赤渊天兵的光点不断亮起。 “传令。” “按照原定计划,封锁各处天宫。” “袭杀人族天骄,放走提前选定之人。” “配合已经完成替换的棋子,将消息带回中州。” 它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叶无敌必须死。” 叶无敌的身份实在太特殊,散修出身,却一路气运加身,背后疑似已经被人族仙宫注意。 这种人一旦活着走出赤渊秘境,很可能成为整个计划最大的变数。 蛇泽大圣不喜欢变数。 就像那位突然出现的巴蛇大圣…… 蛇泽大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圣君让它暂时不要与对方正面冲突。 可一头来历不明的巴蛇,也配抢它的机缘? 真龙留下的精血只能是自己的。 “开始吧!” 七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偏殿之中。 云雾再次合拢,只剩阵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朝着进入天宫的各方修士迅速靠近。 …… 另一边,顾长烬随着太上玄阳道宗众人穿过赤色漩涡。 眼前短暂一暗,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赤玉石道上。 石道每一级台阶,都有数丈高,两边则是一眼望不到顶的宫墙。 楚天衡没有急着赶路,等太上玄阳道宗一脉的修士全部进入后,这才带着众人沿石道向前。 不少来自开拓修真界的修士,已经开始观察四周。 有的人神识探入宫墙,有的人盯着远处云海,还有人准备直接脱离队伍,先去寻找机缘。 楚天衡看在眼里,笑着开口。 “诸位不必着急。” “这赤渊天宫里,已经没有多少宝物了。” 原本跃跃欲试的众人,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一名化神老者忍不住问道:“楚公子,此话怎讲?” “赤渊秘境在中州的记载中,已经开启过十三次。” 楚天衡指了指远处一座被拆得只剩地基的大殿。 “第一次开启时,确实遍地都是宝物。” “上古丹药、功法玉简、古宝,随处可见。” “可十三次下来,前人早就把能搬的东西全部搬走了。” “连一些宫殿的柱子,都被拆回去炼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大殿确实被拆得很干净,别说柱子,连地砖都少了一大半。 不少人脸上的兴奋迅速变成失望。 他们刚才还在懊恼,早知道就不该磨磨蹭蹭跟在太上玄阳道宗后面。 探宝这种事情,自然是先进来的人先占便宜。 现在才知道,不是楚天衡不急,而是这里本来就没剩什么东西。 “那这第二层,岂不是毫无意义?” 有人皱眉问道。 楚天衡摇头。 “也不算,赤渊天宫内还有一种特殊傀儡,名为赤渊天兵。” “实力大多在化神层次,少数赤渊天将则能触及返虚。” “击杀之后,傀儡核心会留下精纯的赤渊之力。” “无论炼宝,还是修炼火行、血道神通,都有些用处。” “不过价值不算太高。” 众人听完,兴致依旧不大。 化神傀儡,对他们这支拥有七位返虚的队伍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威胁。 至于赤渊之力,聊胜于无罢了。 真正让他们心动的,还是第三层。 传说中能够辅助返虚突破合体的太虚合天丹。 还有那件合体古宝,就算他们自己暂时用不上,拿出去也足以换取一份难以想象的资源。 众人继续向前,还没走出多远。 远处云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术法碰撞声。 有人惊呼,也有人惨叫。 所有人脚步同时停住。 楚天衡皱起眉头。 “这才刚进到入口。” “前面就打起来了?” 按理来说,各方强者就算真要争夺机缘,也该等进入主殿区域再说。 现在连赤渊天宫外围都没走出去,有什么好抢的? 下一刻,云雾被一股巨力从中撕开,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那是一名化神中期修士。 胸口已经彻底塌陷,口中鲜血狂喷,落地之后滚出数十丈,便再也没有动静。 紧接着,一道百丈高的赤色身影从云雾中走出。 它全身披着厚重赤甲,双手握着一柄近乎与身体等高的赤玉天剑。 脚掌每一次落下,整条石道都会随之震动。 在它身后,还跟着四尊小上一号的赤渊天兵。 几尊傀儡刚刚现身,猩红目光便锁定了太上玄阳道宗一行人。 顾长烬眼神微动。 不对,这些家伙身上,有妖气! 而且为首那尊赤渊天将的气息,哪里是什么“触及返虚”,分明已经达到返虚中期。 楚天衡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他看着百丈赤甲身影,反而笑了。 “诸位运气不错。” “刚刚提到赤渊天将,便碰上一尊。” 他身后两名护道长老神色轻松。 其他返虚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尊化神层次的傀儡而已。 正好让楚天衡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楚天衡向前迈出两步,白玉长剑尚未出鞘,语气依旧从容。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便让诸位看看,这赤渊之力如何取………” 下一秒,赤渊天将突然消失。 楚天衡声音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巨大的赤玉天剑已经撕开空间,出现在他头顶。 “什么?” 楚天衡脸色骤变,护体神光刚刚亮起。 砰! 赤玉天剑狠狠拍下。 楚天衡整个人像一颗被砸飞的石子,贴着石道横飞出去。 足足飞出数十丈,撞进宫墙,才勉强停住。 若不是赤渊天宫的空间远比外界坚固,这一剑,足以将他拍飞数千丈。 场面瞬间安静,两名太上玄阳道宗护道长老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 其余返虚也愣在原地。 不是??说好的化神傀儡呢? 顾长烬则盯着那尊赤渊天将。 方才出手的一瞬间,甲胄缝隙中妖气暴涨, 那双猩红眼睛里,更是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戏谑。 这不是傀儡该有的眼神啊!再加上前面的妖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顾长烬嘴角缓缓扬起。 “有意思。” 第150章 赤渊天宫惊变,我乃妖族大圣! 轰! 楚天衡从破碎的宫墙中冲了出来。 赤金道袍沾满灰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抬头看向那尊百丈高的赤渊天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己堂堂太上玄阳道宗真传! 中州年轻一代有名有姓的人物! 竟然当着这么多开拓修真界修士的面,被一具傀儡拍飞了。 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该死的东西!” 楚天衡冷哼一声,右手往虚空中一抓,一方赤金大印出现在掌心。 大印不过巴掌大小,刚一出现,四周虚空便猛地向下一沉。 九轮大日虚影从印身之上升起,炽热气息席卷整条赤玉石道,连远处云海都被染成一片金红。 “九阳镇天印!” 有人一眼认出此宝,神色顿时激动起来。 “这是太上玄阳道宗的镇宗古宝仿器!” “楚公子认真了!” 楚天衡一步踏出,脚下金光炸开,整个人瞬间出现在赤渊天将头顶。 九阳镇天印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一座百丈金山,裹挟着九轮大日,朝赤渊天将头颅狠狠压下。 “本公子今日便拍碎你这具破铜烂铁!” 但是,两名护道长老脸色却变了,他们修为更高,刚才那一击,又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化神傀儡,为首那尊赤渊天将的气息,分明已经达到返虚中期! “天衡,回来!” 其中一人刚刚开口。 赤渊天将已经抬起头,那双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它没有躲,只是双手握紧赤玉天剑,由下往上,猛地斩出。 剑锋与九阳镇天印碰撞。 轰隆! 九轮大日同时炸开,百丈金印剧烈震颤,表面竟然被硬生生斩出一道裂痕。 楚天衡脸上的怒意瞬间变成惊愕。 下一刻,赤渊天将肩膀一沉,巨大剑身横扫而来。 砰! 楚天衡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比之前更快,赤金身影转眼没入云海,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闷响。 那些刚准备吹捧的化神修士,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全都卡在喉咙里。 两名护道长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其中一人立刻冲进云海,寻找楚天衡。 另一人则祭出一柄青色拂尘,沉声道: “诸位道友,一同出手!” “这傀儡不对劲。” “它绝不是寻常赤渊天将!” 话音尚未落下。 整座赤渊天宫忽然震动起来。 远处宫殿群中,一道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 恐怖威压穿过云海,朝四面八方扩散。 其中几股气息格外强横,显然是已经走到返虚境界的尽头。 那名紫袍长老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又感应了一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赤渊天宫核心方向。 “返虚圆满?而且还不止一尊?” 返虚圆满与返虚后期,看似只差一步,实际上完全不同,能走到圆满的修士,法力、元神与洞天都已经磨炼到极致。 再往前,便是洞天与自身相合,一朝功成,踏入合体。 这种存在大多常年坐镇宗门,闭关寻找那一丝突破契机。 除非有真正确定的合体机缘,否则极少轻易涉险。 可现在,赤渊天宫里竟然同时出现数尊返虚圆满的气息。 这里哪还有半点传承秘境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座早已布置好的杀局。 紫袍长老很快回过神来。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面前这尊赤渊天将。 “动手!” 几名急着表现的返虚修士率先掐动法诀。 一名青袍老者双手合拢,身后洞天虚影展开。 无边青木从虚空中拔地而起,枝叶交错,化作一只遮天巨掌。 另一名黑衣返虚则张口吐出一条黑色天河。 河水所过之处,虚空不断腐蚀,连赤玉石道都冒出阵阵白烟。 还有一名剑修并指一点,万千剑光从洞天中飞出,转眼汇聚成一柄千丈巨剑。 “镇!” “死!” 三道返虚神通同时落下。 赤渊天将举剑格挡。 青木巨掌先一步压在它肩头,黑色天河紧随其后,将它半边身躯淹没。 最后,那柄千丈巨剑从天而降,狠狠斩在赤甲之上。 轰! 云海炸开,赤色甲片四散飞溅,赤渊天将高大的身躯向后退出数十丈,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裂口内没有傀儡应有的齿轮,只有黑红色的血肉。 众人看见这一幕,心中更加不安。 可至少能够打伤,先杀了再说。 几名返虚刚要继续出手。 四周云海中,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道声音落下,整条石道都会跟着震动。 一尊!两尊!三尊……整整十尊赤渊天将,从不同方向走出云雾,将众人围在中央。 每一尊都高逾百丈,身上的气息,都在返虚层次。 众人脸色彻底变了,纷纷开始下意识地寻找突破口,可还没等他们寻找到突破口。 正前方的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一道更加庞大的赤色身影缓缓走来。 它身高近乎两百丈,肩披赤色龙纹重甲,手中没有天剑,而是一柄仿佛山脉铸成的巨大战戟。 每向前一步,四周空间都会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 而他身上的气息更是达到了惊人的返虚后期! 而且那股气血威压,明显比寻常返虚后期强出一截。 “赤渊神将?” 紫袍长老脸色难看,中州古籍中,确实提过赤渊天兵之上,还有赤渊神将。 可过去十三次秘境开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众人被包围的同时,另一名护道长老也终于在云海之外找到楚天衡。 楚天衡胸前道袍破碎,九阳镇天印也裂开一道明显缺口,同时他自身的伤势也不轻。 长老刚想带他返回,便看见前方已经彻底陷入混战。 “少主,我们去接应诸位道友。” 楚天衡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可。” 他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冷静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赤渊天宫突然出现这么多返虚傀儡,此事必定有变。” “不要忘了宗门大计。” 护道长老神色一动。 “可是另一位长老还在里面。” “他会想办法脱身。” 楚天衡看向入口方向。 “先隐藏起来。” “等那件东西出现,再动手。” 护道长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拂尘卷起两人,虚空泛起一阵波纹。 两人的气息很快消失在入口附近。 另一边。 战场已经彻底乱了。 十余尊赤渊天将同时出手。 剑气纵横,天戟扫过。 一座座赤玉宫殿被拦腰斩断。 遮掩视线的云海也被神通轰散。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赤渊天宫其他区域的景象。 到处都在厮杀。 上千尊赤渊天兵穿行在宫殿之间,化神修士的尸体从云端不断坠落。 返虚强者展开洞天,与赤渊天将正面碰撞。 不时有赤甲身影被轰碎,可每倒下一尊赤渊天兵,往往也会有数名人族修士被围杀。 远处更有几尊体型庞大的赤渊神将,手持不同兵器,在各方阵营中横冲直撞。 整座天宫,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场。 顾长烬一边应付面前的赤渊天兵,一边观察四周。 但是很快一尊赤渊天将就锁定了他。 赤玉天剑撕开虚空,直斩而来。 顾长烬没有硬接,身影一晃,故意朝远处云雾遁去。 赤渊天将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立刻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很快脱离主战场。 直到进入一处无人偏僻宫殿。 顾长烬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赤渊天将高举天剑。 甲胄缝隙中,已经传出压不住的狞笑。 可下一刻,一股古老、荒蛮,仿佛来自洪荒岁月的妖气,从顾长烬体内缓缓散开。 纯正的巴蛇血脉,紧接着,蓝星界种微微震动。 一方世界的威压,瞬间覆盖整座偏殿。 而在赤渊天将的感知中,站在眼前的白发老者,已经化作一尊背负天地的妖族大圣。 哐当! 赤玉天剑从手中掉落。 赤渊天将庞大的身躯猛地跪倒。 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大圣恕罪!” “不知是我族哪位大圣当面?” 第151章 我还活着呢,谁斩了巴蛇大圣? “大圣恕罪!” 赤渊天将庞大的身躯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赤玉地面。 顾长烬低头看着它,神色平静。 “本座乃巴蛇大圣。” 此言一出,赤渊天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巴蛇,这可是洪荒异种,属于妖中贵族,而且方才那股荒蛮凶戾的血脉威压,根本做不得假。 更何况,眼前之人展开的大圣威势,压得它连抬头都困难。 至于族中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位大圣,也不算奇怪。 妖族布局赤渊秘境,已经持续了五千年,五千年里,诞生一位新的大圣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种层次的存在,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大多会在年轻时便展露异象,闯下偌大名声。 它没听说过,只能说明自己的层次不够。 “属下拜见巴蛇大圣!” 赤渊天将再次重重叩首。 顾长烬嗯了一声。 “如今计划执行得如何?” 赤渊天将不敢迟疑。 “回禀大圣,进入赤渊天宫的人族修士,已经被我族猎杀近七成。” “剩下的人,大多来自中州各大宗门。” “他们手中保命之物众多,身边又有返虚后期护道,短时间内难以全部拿下。” 七成。 顾长烬眼神微动。 刚才进入赤渊天宫的人族修士数量不少。 这才过去多久?便死了七成。 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些来自中州大宗门的人,早在动乱开始时便悄然退走。 真正留下来正面承受妖族围杀的,基本都是开拓修真界的化神与返虚。 嘴上说着同宗同源,真正遇到危险,还是先拿这些外围分支挡刀。 果然,无论到了哪里,最先死的永远是底层。 顾长烬并没有替那些人打抱不平的想法。 只是觉得中州各宗的反应,越来越奇怪。 楚天衡失踪了,太上玄阳道宗另外一位护道长老也不见了。 其他大宗门的天骄和核心长老,同样没有出现在刚才的混战中。 他们像是提前知道赤渊天宫会出事。 叶无敌那边更奇怪,那些天骄嘴上喊打喊杀,真进了赤渊天宫,却一个比一个藏得快。 这里面到底是谁在算计谁,一时间还真有些乱。 不过顾长烬并不着急。 他现在人族这边有身份,妖族这边也有身份。 等哪天再想办法混进所谓的圣教,那就好办了。 出门在外嘛,那身份自然是越多越好。 赤渊天将继续道:“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那叶无敌不知从何处闯入核心区域,如今正与蛇泽大圣率领的几位妖尊交手。” 说到这里,它悄悄抬头看了顾长烬一眼。 巴蛇大圣,蛇泽大圣。 两者听上去便不像毫无关系。 可族中大圣之间的事情,不是它能够揣测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眼前这位到底属于妖族哪一方势力,它都得先把头低好。 否则人家一巴掌下来,自己连沉睡第二次的机会都没有。 顾长烬注意到它的小动作,轻咳一声。 “本座常年坐镇妖族祖殿。” “此次外出,本就是暗中监察赤渊之事。” 妖族祖殿? 赤渊天将瞬间了然,难怪自己从未听过。 妖族祖殿本就是妖族最神秘的地方之一,许多寿元悠久的大圣与古老血脉,都在那里沉睡。 眼前这位说不定便是最近才苏醒的古老存在。 “原来如此!属下先前有眼无珠,冒犯大圣,还请大圣恕罪。” “无妨。” 顾长烬摆了摆手,忽然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说起来,本座这里有一道机缘,不知你可愿接受?” 赤渊天将心中一紧。 这种时候,它能说不愿意吗? “属下愿为大圣效死!” “很好。” 顾长烬袖袍一卷。 万妖门虚影一闪而过。 赤渊天将甚至来不及反应,庞大的身躯便凭空消失。 片刻后。 原地只剩下顾长烬一人。 他的血肉缓缓变化,身体拔高,赤色重甲一片片覆盖全身。 转眼之间,顾长烬已经变成那尊赤渊天将的模样。 就连甲胄缝隙间散发出的妖气,都没有半分区别。 “接下来。” “该帮妖族好好清扫一下人族了。” 顾长烬拎起赤玉天剑,转身走出偏殿。 当然,他所谓的清扫,主要是清扫遗物。 此时的赤渊天宫,已经彻底变成废墟。 大量宫殿崩塌,云海被撕成无数碎片,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 而在这些尸体旁边,则散落着一个个储物袋、储物戒与破损法宝。 奇怪的是,那些赤渊天兵与天将,只顾着围杀活人。 对地上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顾长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没有客气。 大步走过,袖袍卷动。 储物袋没了,法宝碎片没了,就连一些保存完整的尸体,也顺手收入万妖门中。 妖族强者精心布局五千年。 杀了这么多人。 最后便宜的却是他。 顾长烬心情越来越好。 归一道元不断涌入蓝星界种。 界种推演的同时,也在反哺他的洞天与肉身。 走着走着。 顾长烬脚步忽然一顿,玄冥归墟洞天轻轻震动,原本卡在返虚中期的气息,自然而然跨过那层界限。 返虚后期,就像捡储物袋捡得太顺手,一不小心便突破了。 “还行。”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往前。 就在此时,赤渊天宫核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剑光。 轰隆! 整片云海被从中斩开,数十座宫殿同时崩塌。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天宫。 紧接着,那一股强横气息迅速萎靡。 一道浩大声音从核心区域滚滚传来。 “我叶无敌今日斩妖族巴蛇大圣!” “借大圣之血,证道返虚!” 声音传遍整座赤渊天宫。 顾长烬站在废墟中。 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刚捡起来的储物袋。 整个人愣了片刻。 “巴……巴蛇大圣?” “不是蛇泽大圣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巴蛇血脉还在。 人也好端端站在这里。 谁被斩了? 还没等顾长烬想明白。 赤渊天宫核心再次传来巨响。 一道金黄色裂缝,从宫殿群最深处缓缓撕开。 裂缝之后,似乎连接着另一方天地。 所有人都能看见。 金光之中,一头通体如赤玉琉璃铸成的真龙缓缓破壳。 幼龙腾云,吞吐日月,横压诸族,最后于无尽雷火中蜕去凡躯,登临真仙。 那是赤玉琉璃真龙短暂而又辉煌的一生,幻象一闪而逝。 叶无敌黑衣染血,手持铁剑,身后返虚洞天刚刚凝聚,便毫不犹豫冲入金色裂缝。 下一瞬,隐藏在天宫各处的气息全部爆发。 人族返虚,妖族妖尊,还有几道诡异得不属于双方的气息。 一个个强者从废墟、宫殿甚至地砖下方钻出,疯狂冲向金色裂缝。 顾长烬不远处。 一块被他踩过两次的赤玉地砖突然掀开。 一名返虚圆满老者从下面冲天而起,眨眼便到了裂缝之前。 顾长烬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地砖,又看了看四周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 满脑子都是问号。 “不是?你们刚才都藏哪儿了?” 第152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长烬望着那块被掀开的赤玉地砖,又看了看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返虚强者,半晌没说话。 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 平时一个比一个藏得深,真到了机缘现世的时候,连地砖底下都能钻出几个返虚圆满。 方才赤渊天宫杀得天翻地覆,来自开拓修真界的化神、返虚死了七八成,也没见这些人露头。 如今第三层刚开,一个个比谁跑得都快。 顾长烬心里感叹一句,脚下却半点没有慢。 金色裂缝正在缩小,显然不会一直等人。 他顶着赤渊天将的甲胄,身形一晃,跟在几名妖族强者身后,直接冲入裂缝。 空间之力迎面挤压而来,四周金光流转。 不过一个呼吸,眼前景象便彻底变了。 顾长烬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古老殿宇之中。 这座古殿并没有建在大地上,而是悬于一颗残破星辰的最高处。 透过殿外断裂的石柱,可以看见无边星河缓缓流淌,一颗颗星辰围绕古殿旋转。 有的星辰已经熄灭,有的仍在燃烧,星光交织,映得整座大殿半明半暗。 古殿中央,一头赤玉琉璃真龙的虚影盘旋不休。 龙身每一片鳞片都晶莹剔透,像是由世间最纯粹的赤玉雕成。 它双目紧闭,庞大龙躯蜷缩在一团金色光晕之中。 偶尔呼吸一次,整片星河都像是随之起伏。 那层光晕将真龙虚影与外界彻底隔开。 无论是神识,还是法力,只要触碰到光晕,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顾长烬目光落在龙魂上,心中疑惑更多了。 不是说第三层藏着突破合体的丹药,还有一件合体古宝吗? 我的丹药和古宝呢?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传消息啊? 怎么变成一条龙了? 而且这条龙给他的感觉,绝不是普通残魂这么简单。 哪怕只是沉睡在那里,体内那股力量依旧让蓝星界种微微震动。 顾长烬没有急着靠近。 此刻已经有数十道身影落在大殿各处。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叶无敌独自站在金色光晕东侧,黑衣染血,手中那柄无鞘铁剑上,还在不断滴落妖血。 他身后的返虚洞天刚刚凝聚不久,尚未彻底稳定。 可气息却远胜寻常返虚初期。 距离龙魂最近的,便是他。 大殿另一侧。 一名黄瞳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十余名妖族返虚,以及数尊体型庞大的赤渊神将。 那人身上的气息圆满无漏。 虽然只表现出返虚圆满,可顾长烬却能感觉到,他体内藏着远超这个境界的力量。 看来银瞳古猿当中获取到的情报,此次行动的妖族核心,蛇泽大圣,应该就是它了。 顾长烬身上还披着赤渊天将的甲胄,一进入古殿,便非常自然地朝妖族阵营走去。 几名妖族强者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只是看了一眼。 其中两名同为返虚后期的妖尊,还朝他点了点头。 顾长烬也点头回应。 随后往几尊赤渊神将背后一站。 混得十分自然。 除了人族与妖族之外,大殿另外几个方向,还站着不少黑袍人。 这些人身形各异,有的高大如山,有的身后长着六条手臂。 还有几人的黑袍下面,根本看不出任何肉身轮廓,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灰雾。 它们手中的古宝,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 其中一盏黑色古灯,仅仅火苗轻轻晃动,附近虚空便跟着塌陷。 顾长烬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圣教。准确来说,是圣教背后各族的人手。 至于那些中州大宗门的天骄,同样一个不少。 楚天衡已经换了一件道袍,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伤势却明显被丹药压了下去。 他身旁两名护道长老都在,九阳镇天印也重新悬在头顶,之前那副狼狈模样,像是从未发生过。 焚天神宗的萧烈、阴阳太虚宗的传人,以及其他几名十大宗门天骄,各自站在一方。 他们手中都拿着宗门赐下的古宝,古宝散出的威压,丝毫不比那些返虚圆满弱。 各方互相警惕,却诡异地没有人率先动手。 顾长烬站在妖族阵营最后方,脑中念头飞转。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为什么有人冒充自己?当什么巴蛇大圣,然后被叶无敌斩杀? 为什么叶无敌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破返虚? 妖族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蛇泽大圣又为什么会亲自进入这里? 第三层为什么会提前开启? 按照外界传言,必须等第一层修士收集足够的赤渊玉符,再配合第二层各座天宫,才能打开核心。 现在第一层那些小辈恐怕还在到处寻找玉符。 第三层却已经开了,说明所谓的秘境规则,从头到尾都能被人操控。 还有那些人族返虚圆满,他们明明早就进了赤渊天宫,却眼睁睁看着开拓修真界的人被妖族屠杀。 这哪里是刚开始自己判断的误入妖族杀局,更像人妖两边默契地先清理了一批不重要的人。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乱。 妖族、人族、圣教。 三方各有计划。 看似谁都知道一些真相。 实际又像谁都只知道其中一层。 最让他看不透的,还是叶无敌。 顾长烬将目光落在黑衣青年身上。 叶无敌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明明被人族、妖族和圣教三方隐隐包围,却没有半点慌乱。 那副模样,像极了那种走到哪里,便有人主动把机缘和敌人送上门来的天命主角。 就在此时,蛇泽大圣忽然向前一步,死死盯着叶无敌,脸上浮现出压不住的悲愤。 “叶无敌!你竟敢杀我胞弟巴蛇大圣!” “今日,本圣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还有何颜面回归妖族?” 顾长烬站在人群后面,眼角微微抽动。 胞弟?自己这个巴蛇大圣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胞弟? 再说了,蛇和巴蛇,是一回事吗? 话音刚落,蛇泽大圣身旁一名妖尊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它的手臂。 “大圣息怒!族中大计为重!” “巴蛇大圣已经陨落,您若此刻与叶无敌拼个两败俱伤,只会让人族与圣教捡了便宜!” 蛇泽大圣猛地甩开对方。 “死的不是你胞弟!” 它掌心光芒一闪,一柄缠绕无数蛇影的黑色长枪出现在手中。 古宝刚刚现世,整座星辰古殿便响起无数蛇鸣。 气势倒是很足,若不是顾长烬本人正好端端站在这里,差点都要相信它真有个巴蛇胞弟了。 而且这场戏明显不只妖族在演。 焚天神宗的萧烈也向前踏出一步。 “叶无敌,你杀我族兄,此仇今日也该清算了!” 另一边,一名身穿紫衣的女修冷声开口。 “叶无敌,你夺我宗传承,害我师尊走火入魔。” “今日赤渊第三层,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紧接着,又有几名人族强者接连站出。 有人说叶无敌杀了族人,有人说叶无敌抢了未婚妻,还有人说他夺取宗门古宝,破坏两宗联姻。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般。 转眼之间,叶无敌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顾长烬眼神越发古怪。 这些人哪里是来寻仇。 分明是要合力将叶无敌推到某个位置上。 叶无敌看着四面八方举起的法宝,沉默片刻,随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想到天大地大,竟无我叶某容身之处。” 他缓缓握紧手中铁剑,刚刚凝聚的返虚洞天轰然展开。 无边剑气直冲星河。 叶无敌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苦涩消失,只剩锋芒。 “既然如此!!那便杀!” 第153章 以天骄之血,开真龙之梦 “那便杀!” 叶无敌话音落下。 身后的剑道洞天轰然展开。 无数剑影自虚空中垂落,宛如一条横跨星河的银色天河,瞬间将整座古殿照亮。 蛇泽大圣冷哼一声。 手中黑色长枪猛地向前刺出。 万千蛇影从枪身中钻出,迎风暴涨,每一条都足有千丈,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叶无敌撕咬而去。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轰!轰!轰! 整座古殿被这两股力量撞得剧烈震动,周围星河被余波撕碎,成片星辰虚影在两人之间炸开。 叶无敌只退了半步,蛇泽大圣脚下地面,却轰然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缝隙。 “这是!!返虚初期?!” 蛇泽大圣黄瞳微缩,它这具蛇蜕分身虽然只有返虚圆满,可神通、眼界,皆来自真正的合体大圣。 寻常返虚初期,根本接不住它一枪。 叶无敌不仅接住了,甚至还隐隐占了一丝上风。 “难怪敢如此狂妄!” 蛇泽大圣低喝一声,身后浮现出一条遮天蔽日的腾蛇虚影。 双翼展开,蛇尾横扫星河,黑色长枪与腾蛇虚影合为一体,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取叶无敌眉心。 叶无敌手中铁剑横起,没有华丽神通,只是一剑斩出。 剑锋与枪尖碰撞的瞬间,整座剑道洞天骤然收缩。 所有剑气,全都汇聚在那一点之上。 铛! 清脆碰撞声响起。 蛇泽大圣手臂一沉,长枪竟然被震开半寸。 叶无敌顺势欺身而上,铁剑连斩十三次,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重。 第一剑时,他身上还有几处伤口。 第五剑时,伤势已经开始愈合。 第十剑时,刚刚凝聚的返虚洞天彻底稳定。 等到第十三剑落下。 轰! 叶无敌体内像是有什么枷锁被强行斩开。 本就强横的气息再度暴涨。 返虚中期! 顾长烬藏在妖族阵营中,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还能这样突破?” 刚刚才借斩杀所谓的巴蛇大圣突破返虚。 如今打了十几剑,又返虚中期了。 这修炼速度,多少有些不尊重其他修士。 顾长烬抬起手,随便凝聚出两道赤色妖光,混在周围铺天盖地的神通中,朝叶无敌扔了过去。 反正所有人都在喊打喊杀,他不动手,反倒显得不合群。 “杀了叶无敌!” “为巴蛇大圣报仇!” “此獠不除,人族永无宁日!” 喊声一声比一声大。 可真正敢正面接叶无敌剑锋的,始终只有蛇泽大圣。 其他人无论妖族、人族还是圣教,基本都在外围扔神通。 看起来声势浩大,真正落在叶无敌身上的攻击,却没有几道。 顾长烬一边划水,一边观察。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叶无敌突破返虚中期后,剑势再涨。 铁剑刺穿腾蛇虚影。 反手一斩,直接削去蛇泽大圣半边肩膀。 蛇泽大圣脸色大变。 手中长枪横在胸前,刚想格挡。 叶无敌已经一剑刺来。 噗嗤! 铁剑洞穿蛇泽大圣胸口,狂暴剑气从伤口中爆开。 蛇泽大圣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当场倒飞数里,撞断古殿一根擎天巨柱。 碎石纷飞,它跌落在地,挣扎数次,竟然没能立刻站起来。 “大圣!” 几名妖族强者脸色骤变,连忙围了过去。 赤渊神将也迅速上前,将蛇泽大圣护在中央。 叶无敌正准备补上一剑。 萧烈已经手持一柄赤金战刀,从侧面杀来。 “叶无敌,受死!” 战刀上九轮火日同时燃烧。 一刀落下,整座古殿温度骤然暴涨。 叶无敌转身横剑。 刀剑碰撞。 萧烈只坚持三个呼吸,便被一剑斩退。 可还没等叶无敌喘口气。 楚天衡头顶九阳镇天印,已经从另一侧压下。 阴阳太虚宗的传人双手结印,一轮黑白道图封锁虚空。 紫衣女修祭出一条银色长河,河中每一滴水,都像是一柄细小飞剑。 几名天骄同时出手,手中又都有宗门赐下的强横古宝。 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威势,甚至不弱于蛇泽大圣。 叶无敌再强,也终究刚刚突破。 九阳镇天印落下,他身后的剑道洞天剧烈震颤。 黑白道图封死四周退路,银色剑河从侧面贯穿而过,直接撕开他半边身体。 鲜血洒落星空。 叶无敌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出。 楚天衡胸口中剑,当场倒退百丈。 萧烈手中战刀也被从中斩断。 可更多攻击已经落下。 一只来自圣教的灰色手掌穿过虚空,抓住叶无敌左臂。 五指猛地一扯。 刺啦! 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叶无敌脸色一白。 右手铁剑却没有停。 剑光横扫。 那名隐藏在灰雾中的圣教强者,当场被斩成两截。 大战越来越惨烈,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坠落。 但是叶无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可顾长烬站在后方看了半天,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死的确实不少,但死的都是谁? 几个没有名号的妖族返虚,一些不知道来自哪个开拓修真界的人族强者。 还有两三个气息诡异,却明显不属于圣教核心的异族。 真正重要的那些人却一个没死,蛇泽大圣看似被打得爬不起来,气息却依旧稳得很。 连圣教那几个拿着恐怖古宝的黑袍人,也只是衣袍破了几处。 “演得倒是挺热闹。” 顾长烬心里冷笑。 叶无敌似乎没有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 他的剑越来越快,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 最终,九阳镇天印、黑白道图与数件古宝同时落下。 叶无敌刚刚斩开一条缺口,背后便被一柄黑色骨锤狠狠砸中。 咔嚓! 脊骨断裂。 整个人横飞而出。 重重砸在金色光晕之外。 鲜血沿着地面流淌,距离那头盘旋沉睡的赤玉琉璃真龙,不过数丈。 就是现在,顾长烬敏锐地注意到。 所有中州天骄眼中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变了。 先前的愤怒、仇恨、悲痛,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贪婪,还有等待已久的兴奋。 下一瞬,所有人像是早已约好。 一道道神通与古宝同时转向。 朝着倒地不起的叶无敌轰去。 轰隆! 恐怖力量淹没古殿中央。 可就在那些攻击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幽光忽然穿过人群。 原本被妖族护在后方、看起来重伤难起的蛇泽大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再出现时,它已经站在叶无敌身前。 手中黑色长枪散发着远超返虚的恐怖气息。 枪尖向前。 噗嗤! 直接贯穿叶无敌心口。 “住手!” 楚天衡脸色骤变,萧烈也顾不上继续攻击,赤金战刀猛地斩向蛇泽大圣。 圣教的几名黑袍人更是同时出手,无数灰色锁链凭空出现,想将蛇泽大圣强行拖开。 可一切都迟了,黑色长枪已经彻底刺穿叶无敌心脏。 狂暴妖力顺着枪身,涌入他的五脏六腑。 叶无敌身体轻轻一颤,低头看着胸口长枪,眼中的战意缓缓散去。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不甘,反而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蛇泽大圣看到他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下一刻,古殿中央,那头始终沉睡的赤玉琉璃真龙骤然睁眼。 轰! 金色光晕猛烈震颤,无数裂纹瞬间布满表面。 紧接着……彻底破碎! 第154章 赤玉琉璃真龙苏醒,一切皆是一场局。 金色光晕破碎的刹那,整座星辰古殿骤然一静。 原本还在互相出手的众人,同时停下动作。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叶无敌所在的位置缓缓升起。 不算强,至少一开始,还没有强到让在场的返虚圆满无法反抗。 可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却让每个人的神魂都在疯狂示警。 危险!! 极度危险!!! 圣教阵营中,一名始终笼罩在灰色长袍里的身影猛地上前。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遮掩,灰雾散开,露出一张由无数不同面孔拼接而成的诡异脸庞。 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童,所有嘴巴同时张开,发出重叠而尖锐的怒吼。 “蛇泽!你疯了不成?” “之前明明约定好,只将他打到濒死,让真龙残魂主动进入这具肉身。” “谁让你真正杀了他!” 楚天衡、萧烈等人也同时看向蛇泽大圣。 眼神中的惊怒,没有半点伪装,甚至连方才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几名返虚圆满,此刻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蛇泽大圣握着黑色长枪,站在叶无敌面前。 枪尖依旧穿透着叶无敌的心脏。 听到圣教强者的质问,它脸上没有多少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杀了又如何?” “叶无敌斩我胞弟。” “本圣杀他,天经地义!” 说话间,属于合体大圣的真正威压从它体内缓缓散开。 哪怕只是一具蛇蜕分身,可是那份属于强者的威严,依旧压得周围不少返虚呼吸一滞。 顾长烬躲在赤渊神将后方,眼神却有些古怪。 还演呢?刚才那一枪,表面上看是蛇泽大圣突然破坏计划。 可它脸上的愤怒太足,手里的枪也太稳了。 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准备好了。 而且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蛇泽大圣心里确实不平静。 妖族想拿它当赤玉琉璃真龙的载体。 它早就知道,好歹他也是一尊大圣,又不是没有脑子的傻子。 这几千年来,圣君不断将赤玉琉璃真龙相关的机缘送到它手中。 替它提纯血脉,助它修成合体,还让它一步步接触赤渊秘境。 世上哪有这么多白送的好处? 所谓大圣载体,不过是妖族替它准备好的坟墓。 叶无敌也一样,人族仙宫耗费百年,为他造势,为他聚运,让他一路越阶杀敌,成就当代人族第一天骄。 难道人族真有那么大方? 他们两人都是被选中的容器。 一个是妖族准备的。 另一个,是人族准备的。 同病相怜之下,两人早就暗中有了联系。 按照约定,蛇泽大圣会在最后一刻毁去叶无敌生机,助他摆脱那具被人族操控的肉身。 叶无敌则会借赤玉琉璃真龙入体之机,与龙魂争夺主导。 只要成功,他们两人便能同时跳出棋盘。 可现在,蛇泽大圣看着叶无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释然,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强烈不安。 不对,那不是联手准备反击的眼神。 更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事情。 “叶无敌?” 蛇泽大圣低声开口。 下一瞬。 噗嗤! 一只赤玉色龙爪猛地从叶无敌胸口探出。 快得没有任何征兆。 蛇泽大圣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已经被龙爪整个贯穿。 掌心中,还抓着一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鲜血顺着赤玉龙爪缓缓滴落。 蛇泽大圣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 “怎么会……” “这么快?” 按照妖族记载,赤玉琉璃真龙梦刚刚归来时,只是一道真仙龙魂。 哪怕找到了合适肉身,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融合。 哪怕叶无敌与龙魂争夺主导权失败了,他至少还有时间能够撤出去。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快?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蛇泽大圣艰难转头,原本已经生机断绝的叶无敌,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不再属于人族,赤金竖瞳之中,像有万千琉璃世界不断生灭。 胸口被长枪贯穿的伤口正在愈合,被撕掉的左臂也重新生长。 气息更是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攀升。 返虚初期!返虚中期!返虚后期!返虚圆满! 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走到返虚尽头。 叶无敌随手抽出插在胸口的黑色长枪。 蛇泽大圣的蛇蜕分身失去支撑,踉跄倒退。 那只赤玉龙爪轻轻一握。 砰! 心脏当场炸碎。 “你……” 蛇泽大圣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完,叶无敌抬手一挥。 赤金光芒闪过。 这具由大圣本命蛇蜕炼成的分身,从头到脚裂成两半,连藏在其中的神念,都被一并抹去。 大殿彻底安静。 圣教强者开始默契地后退。 几名中州天骄更是下意识取出挪移古符。 可古符刚刚亮起,便又瞬间熄灭。 显然整座星辰古殿已经被封锁。 一名来自人族仙宫的返虚圆满强者,死死盯着“叶无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叶无敌。” “你已经完成了转生?” “这不可能!” 叶无敌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手掌,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只是这笑容,再也没有半分属于那个黑衣剑客的锋芒与苦涩。 只剩下一种经历无尽岁月后的淡漠。 “叶无敌?这名字倒还算不错。”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名仙宫强者。 “你们人族仙宫的算计,本座三万年前便已经看见。” “小瞧一尊真仙!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言一出,人族一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叶无敌的肉身,根本不是自然诞生,那是人族一位渡劫强者,以自身法身为根基,耗费数千年准备出来的特殊容器。 随后又由十大宗门共同配合,为其塑造敌人,送上机缘,聚拢气运。 甚至连他那些所谓的红颜知己,一部分都是为了牵引不同宗门的气运,加持在这具肉身之上。 他们知道赤玉琉璃真龙还活着,也知道她会借梦重生。 人族真正的计划,是主动将这具完美容器送入赤渊秘境。 引龙魂入体,再以隐藏在肉身与气运中的禁制,将真仙龙魂囚禁。 用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时间慢慢炼化,最终将这尊妖族真仙,变成人族手中的护道傀儡。 可如今,所有禁制都没有生效。 这具肉身与赤玉琉璃真龙的契合程度,甚至超过了人族最疯狂的设想。 不像是夺舍,更像她终于取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 仙宫强者脑中闪过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难道那位负责炼制叶无敌肉身的渡劫大能,早就背叛了人族? 或者说,从一开始,那位大人就是赤玉琉璃真龙布下的棋子? 圣教那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名拼接着无数面孔的强者声音变得沙哑。 “我们都被她骗了。” “妖族、人族、圣教……” “从万年前开始,所有人都在替她养这具身体。” 话音刚落。 “叶无敌”身上的气息再度暴涨。 返虚圆满的壁障开始松动。 洞天与肉身之间,隐隐生出融合之象。 合体!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她在拖延时间!” “真龙梦还在继续反哺这具肉身!” “不能让她踏入合体!” “否则今日谁都走不了!” 楚天衡、萧烈、圣教强者以及几名返虚圆满几乎同时出手。 一道道古宝光芒照亮星河。 神通交织,向古殿中央轰然落下。 赤玉琉璃真龙抬起头。 赤金竖瞳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聒噪的虫子!” “都该死!!” 第15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的赢家。 “都该死!!” 赤玉琉璃真龙声音落下。 星河停滞,虚空凝固,连众人祭出的古宝,都在半空中出现了短暂迟滞。 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退,他们都清楚,这尊真龙每多拖延一息,实力便会恢复一分。 等她真正踏入合体,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够杀。 “请圣像!” 圣教阵营中,那名由无数面孔拼成的灰袍强者厉喝一声。 身后几名黑袍人同时割开掌心,灰黑色鲜血落地,像活物般彼此交缠。 很快,一尊不过三尺高的石像,被他们从虚无中抬了出来。 石像没有五官,也没有明确形体,像无数种族的肢体,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在一起。 它出现的瞬间,顾长烬识海中的蓝星界种猛地一震。 周围天地规则,被改写了,石像周围百丈,属于赤渊秘境的法则,像被另一方世界强行挤开。 空间、气息、神魂,甚至众人对“存在”的认知,都出现细微偏差。 “有点像界种。” 顾长烬藏在断裂石柱后方,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对方是借助石像,将某个遥远存在的一部分规则投影到此处。 而他的界种,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雏形。 能做到这一步,圣教背后的东西,绝不是什么普通真仙。 灰袍强者双膝跪地,一张张面孔同时张口。 “恭请真主垂目!” 石像缓缓抬头,一道庞大虚影出现在灰袍强者身后。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无数条手臂,从黑暗深处伸出。 灰袍强者本就达到返虚圆满的气息,瞬间越过合体,还在继续攀升。 虽然只能维持极短时间,可这几息,足够斩杀一尊刚刚复苏的龙魂。 赤玉琉璃真龙赤金竖瞳微微收缩。 她没有后退,身后反而浮现出一轮赤色大日。 龙影盘绕,一股与圣像极其相似,却更加纯粹的诡异气息,从她体内升起。 灰袍强者动作骤然停住,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我教赤玉真主?” “可是……” 不可能啊!圣教中的赤玉真主,这万年来明明一直有所回应,数次降下神谕。 可赤玉琉璃真龙,按照所有人的认知,一直沉睡在真龙梦中。 若两者真是同一存在。 那她早就醒了。 所谓沉睡、复生、等待载体,从头到尾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赤玉琉璃真龙淡淡一笑。 “现在才认出来。” “晚了。” 她抬起手,一指点出。 圣像投下的规则领域,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赤玉光芒穿过庞大虚影,灰袍强者连同身后几名圣教祭司,身体同时僵住。 一条条赤色裂纹,从眉心蔓延全身。 “不……不!!” 砰! 所有圣教强者同时炸开,神魂、血肉、真灵,全部化作一场赤色光雨。 就连那尊诡异石像,也被赤玉琉璃真龙一把捏碎。 不过,她同样付出了代价。 那道真主虚影消失前,无数只手臂同时拍落。 赤玉琉璃真龙半边身体直接塌陷,气息也从即将踏入合体,猛地跌回返虚圆满。 “就是现在!” 人族阵营中,一名白发老者厉声开口。 他是仙宫此次真正的领头人。 楚天衡、萧烈以及其他天骄手中的古宝同时飞起。 九阳镇天印,焚天神刀,阴阳太虚图,镇魂古钟………整整十二件古宝悬在古殿上空,彼此气机相连,组成一座巨大杀阵。 每一件古宝都在燃烧本源。 那些天骄也脸色惨白,有人寿元瞬间消失千年,有人肉身开始干枯。 显然已经不计代价。 “镇仙锁龙阵!” 白发老者双手结印。 十二件古宝同时落下。 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钻出,缠住赤玉琉璃真龙的四肢与神魂。 随后,十二道足以重创合体的攻击,从不同方向轰然落下。 “你们以为。” “本座这三万年,只准备了一具肉身?” 赤玉琉璃真龙忽然笑了。 她身后,刚刚消失的真龙虚影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 那不再是龙魂。 而是一场梦。 梦中有幼龙破壳,有真龙横压万族,有人妖并肩,也有人妖反目。 最后,是一尊赤玉真龙在无尽星空中缓缓闭眼。 整个真龙梦,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梦境碎片化作无数赤色琉璃,将她包裹。 十二件古宝轰在琉璃梦境之上。 轰隆! 古殿所在的残破星辰,当场被打穿。 星河断裂,大片虚空化作混沌。 真龙梦也随之崩碎。 可那足以让一尊合体陨落的攻击,终究被挡了下来。 赤玉琉璃真龙从破碎梦境中走出。 身形已经淡薄到近乎透明。 可她眼中的杀意,反而更加浓烈。 “本座的梦没了。” “那便用你们的命来赔。” 她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白发老者面前。 龙爪落下。 白发老者刚祭出护身仙符,连符光一起,被当场拍成血雾。 楚天衡转身便逃。 九阳镇天印却突然失控,反过来压在他头顶。 “不!” 金光坠落。 楚天衡连同身旁两名护道长老,一起被碾成肉泥。 萧烈燃烧血脉,化作一轮大日冲向殿外。 赤玉琉璃真龙张口一吸,整轮大日被她吞入口中。 剩下几名天骄与返虚圆满彻底慌了。 有人求饶,有人咒骂,也有人试图自爆古宝。 可这里本就是她的梦境核心。 哪怕梦已破碎,残留的规则依旧全部听她号令。 不过十几个呼吸。 人族一方,尽数陨落。 妖族剩下的赤渊神将与妖尊,同样没能逃过。 赤玉琉璃真龙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龙尾横扫,大片身影便在星空中炸成血雾。 很快,整座古殿安静下来了。 妖族的那些强者,人族的那些强者,圣教的那些强者也好,全都死干净了。 星河中只剩下破碎古宝、储物戒,还有尚未散尽的血雾。 赤玉琉璃真龙站在废墟中央,身体透明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可她还是笑了,先是低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三万年!足足三万年!!!” “妖族、人族、圣教……” “你们算计了本座三万年。” “最后,还不是都成了本座归来的资粮!” 她张开双臂。 叶无敌的肉身正在重新凝聚。 破碎的真龙梦,也化作一道道本源,回流体内。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便能真正稳定这具身体,重新走上真仙之路。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 赤玉琉璃真龙笑声一顿。 缓缓转头。 一尊赤渊天将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走了两步,赤甲开始褪去,百丈身躯也迅速缩小。 最后变成一名白发玄衣老者。 顾长烬看了看满地遗物。 又看了看已经油尽灯枯的赤玉琉璃真龙。 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容。 “诸位都演完了。” “接下来。” “该本座表演了吧?” 第156章 拳拳到肉,暴打赤玉琉璃真龙。 “接下来,该本座表演了吧?” 顾长烬声音落下。 赤玉琉璃真龙脸上的笑意,反而一点点收敛。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像顾长烬预想的那般,露出油尽灯枯后的忌惮。 原本近乎透明的身体,正在不断吸收破碎的真龙梦。 一缕缕赤金光芒从星河深处归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皮肤逐渐凝实,龙鳞也重新浮现,气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赤玉琉璃真龙盯着顾长烬看了片刻,像是在感应什么一般。 “本座还以为,是哪位老朋友藏在旁边。” “原来只是你这小虫子?” 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等人族、妖族与圣教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想法不错,可惜,你们这些后来者,总喜欢以自己的眼界,揣测真仙。” 赤金竖瞳微微眯起。 “小瞧一尊真仙,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长烬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果然,能够修成真仙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物? 有实力,有气运,也有足够深的心思。 赤玉琉璃真龙能在三方势力之间同时落子,骗了妖族三万年,又借人族之手养出叶无敌这具肉身,甚至在圣教里留下赤玉真主的身份。 怎么可能真的算不到,最后会有人躲在一旁捡便宜?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在意,因为在她眼中,无论最后走出来的是谁,都不过是另一份送上门的资粮。 不过,她唯一的误判,应该便是自己的实力。 轰! 一股恐怖气息,自赤玉琉璃真龙体内彻底爆发。 刚刚跌落的境界,再次冲破返虚极限。 肉身、神魂与那座残破真龙梦,在此刻强行合一。 合体初期! 整座残破星辰随之震动,四周星河突然倒卷,无数星辰虚影化作赤玉龙鳞,层层叠叠覆盖在她身后。 “小虫子。” 赤玉琉璃真龙缓缓抬起手。 五指轻握。 顾长烬周围的空间瞬间变成一座透明琉璃牢笼。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禁锢。 牢笼中,火焰凝固,光线停滞。 连顾长烬体内法力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仿佛这片天地的规则,在她手中被重新书写。 “碎。”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琉璃牢笼从四面八方同时坍缩。 每一面晶壁之上,都浮现出一条赤玉真龙虚影。 万龙齐啸,恐怖力量朝顾长烬肉身轰然压下。 顾长烬站在中央,身上气息依旧只是返虚后期。 他抬起手臂,玄冥归墟洞天在背后展开。 黑水天河倒灌而下,无数归墟漩涡同时撞向琉璃晶壁。 轰隆! 星辰古殿彻底炸开。 残破石柱、宫墙与满地古宝,被狂暴余波瞬间掀飞。 顾长烬的身影也被赤金光芒彻底淹没。 赤玉琉璃真龙身形腾空。 叶无敌的人族肉身迅速拉长。 赤玉龙鳞覆盖全身。 不过几个呼吸,便重新化作一条百丈真龙,盘旋在残破星辰上空。 她俯视下方废墟,眼神冷漠。 “返虚后期的小虫子!也敢等着捡本座的便宜!可笑至极!!” 方才那一击,哪怕真正的合体修士正面承受,也要身受重创。 一个返虚后期?怕是直接化作灰灰。 可下一刻,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咚! 整颗星辰微微一震。 咚! 第二声响起。 四周尚未平复的星河,竟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压住。 赤玉琉璃真龙瞳孔一缩。 废墟中。 一道无比庞大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不像是合体的气息,更像是一方真正的天地,隔着无尽时空,将部分力量投落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 赤玉琉璃真龙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不安。 烟尘骤然炸开。 一道百丈高的人形身影,从废墟中一步踏出。 顾长烬身上的玄衣早已消失,筋肉虬结,皮肤之下,黑水天河与赤金血气交错流淌。 背后则悬着一颗蔚蓝色世界虚影,星辰旋转,众生心相沉浮。 七道扭曲本源化作光环,环绕世界之外。 界种完全降临!! 三息!顾长烬能够真正调用蓝星全盛之力的时间,只有三息。 不过打爆面前的这条小虫子,却是足够了。 赤玉琉璃真龙几乎没有迟疑。 龙尾卷动星河,整个身体瞬间向后遁去。 刚才的轻蔑早已消失。 这股力量不对! 绝不是返虚修士应该拥有的东西! 可她刚刚转身。 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空间波动,像是他所在之处,天地距离本就没有意义。 一只比宫殿还要庞大的拳头,占据了赤玉琉璃真龙全部视线。 她怒吼一声。 龙尾横扫。 赤玉龙鳞层层亮起。 更有一座琉璃龙界虚影,挡在身前。 下一瞬。 拳头砸落。 砰! 龙界虚影当场炸碎。 赤玉琉璃真龙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弯,像被一颗从天外撞来的星辰正面击中。 百丈龙躯横飞出去。 沿途撞碎数颗环绕古殿的星辰虚影,最后狠狠砸进残破星辰深处。 整片大地向下塌陷。 形成一个方圆数千丈的巨坑。 赤玉琉璃真龙刚要抬头。 顾长烬已经落下。 第二拳! 轰! 拳锋砸在龙首之上,赤玉龙角当场折断,巨大头颅再次被按进地底。 第三拳紧随而至。 龙背脊骨崩裂。 第四拳落下。 胸口心鳞片尽碎。 第五拳轰在腹部,刚刚融合不久的真龙梦顿时从体内震出大片裂痕。 赤玉琉璃真龙想要反击。 龙爪刚刚抬起,便被顾长烬一把抓住。 咔嚓! 整条龙臂被硬生生扭断。 随后又是一拳。 砰! 她刚刚恢复到合体初期的气息,瞬间跌落。 返虚圆满。 顾长烬没有停。 三息时间,每一瞬都不能浪费。 拳头如暴雨般落下。 没有术法神通的加持,有的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 每一拳砸下,整颗星辰都会跟着剧烈震动。 赤玉琉璃真龙最开始还在怒吼。 后来变成惨叫。 再后来,连惨叫声都开始微弱。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她百丈长的真龙之躯,被硬生生打到只剩四十余丈。 刚刚凝实的身体,再次变得虚幻。 气息也从合体初期一路跌到返虚中期。 第三息结束。 顾长烬身后的蓝星世界虚影缓缓散去。 百丈身躯也迅速恢复正常。 赤玉琉璃真龙趴在巨坑底部,龙鳞破碎,血肉模糊。 一只龙眼彻底塌陷。 另一只眼睛里,已经只剩惊恐。 她无法理解。 一个返虚修士。 为什么能在三息之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顾长烬落在她面前。 虽然界种之力已经退去,身后却再次升起一条万丈巴蛇虚影。 黑色蛇躯横亘星空。 张开的巨口,足以吞没星辰。 洪荒、古老、以龙为食的血脉威压,彻底笼罩赤玉琉璃真龙。 顾长烬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我也算同根同源。” “既然如此。” “便化作本座血脉进化的资粮吧。” 万丈巴蛇虚影猛地低头,巨口朝赤玉琉璃真龙吞噬而去。 赤玉琉璃真龙眼中闪过疯狂。 她强行燃烧剩余真仙本源。 破碎龙躯再次亮起赤金火焰。 “不!” “本座已经活出第二世!” “怎么可能被你这卑贱巴蛇吞噬!” 第157章 巴蛇吞龙,真仙亦为资粮 “不!本座已经活出第二世!” “怎会被一头卑贱的巴蛇吞噬!” 赤玉琉璃真龙仰天怒吼,破碎的真仙本源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原本已经缩小到四十余丈的龙躯,再次被赤金火焰包裹。 崩裂的龙鳞强行愈合,衰弱至返虚中期的气息也开始向上攀升。 可已经迟了,顾长烬身后的万丈巴蛇虚影,彻底从虚幻走向凝实。 黑色鳞片一片片浮现,庞大蛇躯横卧星河,遮住残破星辰上方最后一丝光芒。 那双冰冷蛇瞳睁开的瞬间,赤玉琉璃真龙体内刚刚燃起的真仙本源,竟然都出现了短暂凝滞。 巴蛇,本就是洪荒异种,生来以龙为食。 不过不是所有巴蛇,都能真正吞龙。 可是顾长烬体内这道血脉,早已在归一道元与万妖门的不断推演下,走出了原本黑水玄蛇的极限。 哪怕眼前是一尊活出第二世的真龙,一样能吞! 万丈巴蛇猛地俯首,巨口张开,口中没有獠牙,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归墟之力、吞噬血脉与顾长烬的玄冥归墟洞天,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整片星河都被那张深渊巨口拉扯。 赤玉琉璃真龙想逃,四只龙爪撕裂虚空,龙尾更是横扫而出,试图击碎压在身上的巴蛇虚影。 可万丈蛇躯只是向下一盘。 轰! 赤玉琉璃真龙便被死死压在残破星辰之上。 龙骨断裂,大地崩塌,她刚刚凝聚出的赤金火焰,也被黑色蛇躯一寸寸碾灭。 “放开本座!” “本座乃真仙!” “本座曾统御万族,横压一世!” “你不过是窃取巴蛇血脉的人族小辈,也配吞我?” 顾长烬盘膝坐在虚空之中,神情平静。 “过去是真仙。” “现在不是了。” “既然已经输了,便老老实实认命吧。” “本座以后若能走得更远,也不算埋没了你这一身血脉。” 赤玉琉璃真龙几乎被这番话气疯。 她燃烧本源,龙魂不断撞击巴蛇虚影。 可每一次挣扎,都会让吞噬之力更深地侵入她的身体。 赤玉龙鳞开始失去光泽。 真仙记忆、龙族血脉、破碎的真龙梦,还有她三万年来积攒的本源,一点点被拖入那张深渊巨口。 “顾长烬!” “本座记住你了!” “纵然今日龙魂俱灭,本座留在诸族的后手,也必会将你……” 话还没有说完。 万丈巴蛇头颅骤然落下。 一口将她整个吞了进去。 轰隆! 黑色蛇躯剧烈翻滚。 体内不断传来龙吟与撞击声。 一团团赤金光芒,想要从巴蛇腹中撕裂而出,却又被更深处的归墟黑暗吞没。 顾长烬体内的气血随之沸腾,一条条赤金色纹路,沿着骨骼、经脉与血肉迅速蔓延。 玄冥归墟洞天内。 原本横卧黑海的巴蛇法相缓缓睁眼。 腹中多出一轮赤色大日。 大日之内,一条琉璃真龙不断挣扎。 巴蛇法相抬起头,猛地一吸。 赤色大日连同其中的龙魂一并破碎,化作无数赤玉光点,融入整座洞天。 那一刻,星河失色,万丈巴蛇盘踞天穹,群星在其鳞片之间明灭。 龙吟从高亢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这一日,巴蛇昂首,黑水倒卷,漫天赤霞皆入蛇腹。 这一日,真龙哀鸣,三万载大梦破碎成光,散入归墟。 此为,巴蛇吞龙。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轰然暴涨。 原本刚刚踏入返虚后期的法力,迅速向上攀升。 返虚后期巅峰!返虚圆满! 玄冥归墟洞天也随之扩张,黑海边缘不断向虚空深处延伸。 巴蛇法相的鳞片之上,则多出一道道赤玉琉璃般的龙纹。 顾长烬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巴蛇血脉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不过并非化龙,而是吞噬真龙之后,向更古老、更强大的洪荒异种靠近。 只是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力量太过庞大。 他现在炼化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多血脉、本源与真龙梦碎片,全都沉入了洞天最深处,等待日后慢慢消化。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记忆涌入识海。 妖族的布局,人族仙宫的算计,圣教中的赤玉真主,还有赤玉琉璃真龙三万年来,埋在各处的一枚枚棋子。 顾长烬闭上眼睛。 叶无敌的一生,并非偶然。 那具肉身的最初胚胎,确实来自人族一位渡劫强者的法身。 可那名渡劫强者,早在三万年前便被赤玉琉璃真龙种下梦印。 他以为自己在为人族炼制囚禁真仙龙魂的容器。 实际上,炼制出来的,从始至终都是赤玉琉璃真龙为自己准备的第二世真身。 所谓叶无敌的崛起,不过是十大宗门共同造势,替这具身体汇聚气运。 更有意思的,是叶无敌还有一个妹妹。 叶清瑶。 一个真正的凡人。 可每当她入睡,赤玉琉璃真龙便能借她的梦,降临圣教。 圣教那位神秘的赤玉真主,实际上并非赤玉琉璃真龙本体。 而是叶清瑶在梦中,被真龙意志塑造出来的另一个身份。 换句话说。 叶清瑶仍是凡人,却也是圣教供奉万年的赤玉真主。 只要掌握她,顾长烬便有机会接过赤玉琉璃真龙在圣教中的全部布置。 不仅如此,人族、妖族、圣教之中,她还分别准备了数个来历清白的身份,随时可以启用。 还有数座宝库,妖族蛮荒内的旧部,圣教内部的信徒,中州各宗中隐藏的暗线。 三万年积累,如今全部落入顾长烬手中。 顾长烬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仙又如何? 算计人族,算计妖族,算计圣教。 布局三万年,最后依旧死在自己手里,连血脉与记忆都成了别人的资粮。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安全的境界。 不成最强,便永远可能是别人盘中的肉。 “变强!长生!然后去主宰自己的命运。” 顾长烬低声自语,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条路,还远得很呢。 就在他准备继续查看其他记忆时,整座残破星辰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 星河边缘出现一道巨大裂缝。 赤渊天宫、外围洞天与这片真龙梦核心,同时开始崩塌。 赤玉琉璃真龙一死,维持秘境的核心也没了。 顾长烬手中的赤玉令自行飞出。 令牌通体赤红,背后的门户纹路彻底亮起。 “秘境要塌了?” 顾长烬没有迟疑,立刻注入法力。 至于顾青霄和顾小楼……自己不是给他们留了护身玉符嘛,而且又都是多少带点天命的人物。 多经历一次秘境崩塌,也算磨炼。 天命之子嘛,受点苦怎么了? 顾长烬催动赤玉令。 赤色光芒将他全身笼罩。 一息。 两息。 顾长烬依旧坐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赤玉令。 “不是,你倒是带本座出去啊?” 令牌上的赤光闪烁两下,像是回应。 下一瞬,整座赤渊秘境彻底炸开。 轰!轰!轰! 无数空间裂缝交错而过,时空乱流如同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顾长烬只来得及展开玄冥归墟洞天,将自身护住。 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58章 中州大罗天域,小渔村。 中州大罗天域,白洲,一座靠海的小渔村内。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低矮木屋的陈设。 房梁被海风侵蚀得发黑,墙角堆着几张破旧渔网,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他身下铺着干草,身上则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被人捡回来了?” 顾长烬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一层肉眼难见的玄黑灵光,依旧安静覆盖在他体表。 这是玄冥归墟洞天自行形成的护体神光。 他失去意识后,也从未散去。 外人可以搬动他周围的东西,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体。 若有人心怀恶意,试图攻击或者强行搜身,护体神光瞬间便能将对方碾成灰烬。 那能把自己捡回来的人,说明并没有做任何东西,否则早已化作灰烬,而且也接近不了自己。 “倒是个心善的。”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赤玉令静静挂在那里,令牌表面光芒暗淡,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见它,顾长烬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你还有脸装死?” 当时赤渊秘境开始崩塌。 这破令牌红光乱闪,门户纹路全亮。 那副模样,摆明了是在告诉他。 放心,本令能带你出去。 顾长烬这才没有立刻动用界种之力,或者强行撕开空间。 结果等了两息,一点反应没有,随后整个赤渊秘境直接炸了。 “本座请问呢?” “你要是没用,亮什么?” 顾长烬越想越气。 若非被这东西耽误,他哪会被时空乱流正面卷中? 虽然修为没有受损,身上的宝物也都还在。 可堂堂返虚圆满,最后昏在一片海滩上,被一个凡人小姑娘捡回家。 多少有些丢脸。 顾长烬屈指弹了弹赤玉令,令牌没有反应。 他冷笑一声,重新将其收起。 以后得长记性,这种东西,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全信。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力量最可靠。 顾长烬神识向外铺开。 小渔村,海岸,山林,城镇,一切景象迅速映入识海。 千里范围,不过一个念头便被尽数笼罩。 再往外,自然也能继续扩张。 可没有必要。 先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座渔村不过百来户人家。 大多以出海捕鱼为生。 往东三百里,有一座名为临海城的凡人城池。 城中有修士活动。 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 从他们的交谈与城门告示来看,这里确实已经不再是西荒。 而是中州大罗天域的白洲。 赤渊秘境原本设计好的空间通道,并未彻底失效。 秘境爆炸之后,产生的时空乱流,依旧将他定向送到了中州。 只不过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 “倒也不算太亏。” 他原本便准备借赤渊秘境进入中州。 如今省去了横穿中州古路的麻烦。 更何况,赤玉琉璃真龙三万年来准备的身份中,正好有一个位于白洲。 玄都太一道宗。 中州十大宗门之首。 传承古老,门下支脉遍布大罗天域,宗内更有渡劫大能常年坐镇。 赤玉琉璃真龙早在数千年前,便为自己准备过一个干净身份。 乃是这座宗门当中一位渡劫大能留下来,在这位大能当年还未踏入渡劫之时。 其中一位友人帮助良多,他许下的承诺,只要持友人的血脉后人持令而来,他必定倾囊相授,收为弟子。 而这令牌自然也被赐予琉璃真龙,放在这白州的某处,只需自己去取来便可。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身形有些瘦弱,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扎起。 若只看眉眼,生得其实很清秀。 可左脸到下巴,却横着三道明显的疤痕。 最深的一道从眼角划过。 虽然没有伤到眼睛,却让整张脸显得有些狰狞。 小姑娘看见已经坐起来的顾长烬,先是一愣。 随后脸上露出惊喜。 “老爷爷,你醒了?” 顾长烬点了点头,他如今白发苍苍,外表看上去,确实就是一个老人。 叫一声老爷爷倒也正常。 小姑娘将鱼汤放在床边。 “我昨天在海边捡到你的。” “当时你躺在礁石旁边,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本来想找村里人帮忙,可他们说你来历不明,不愿意管。” “我只能找了块木板,把你拖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只有鱼汤。” “你先喝一点吧。” 顾长烬看了一眼那碗鱼汤。 鱼肉不多。 汤里还混着一些粗粮。 对于渔村人家而言,已经算得上一顿不错的吃食。 “你一个人住?” 小姑娘点头。 “我爹娘很早就死了。” “我哥哥以前也在。” “不过他后来出远门,一直没有回来。” “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 顾长烬没有多问。 世间苦命人太多。 他遇见一个,不代表便要管一个。 不过对方将他带回来,又给了一碗鱼汤。 这份因果,随手还了便是。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小姑娘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眼神有些躲闪。 “摔的。” 顾长烬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那分明是利器留下的伤。 而且下手之人故意避开要害,只为了毁掉她的脸。 不过她既然不愿说,顾长烬也没有追问。 他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味道普通,甚至有些腥。 顾长烬却还是将其喝完。 “多谢了。” 小姑娘连忙摇头。 “不用谢。” “老爷爷,你既然醒了,便在这里多休息两天。” “等身体好了再走。” 顾长烬笑了笑。 “本座身体无碍,待会儿便离开。” 小姑娘似乎有些失落,却没有挽留。 只是将空碗端起。 “那我去给你准备一点干粮。” “不必。” 顾长烬抬手。 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灵光,落入小姑娘眉心。 不是修仙功法。 这孩子体内没有灵根。 强行让她走修真路,只会害了她。 他留下的是一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凡俗武道法门。 同时,一枚护身玉佩悄然落入木床缝隙。 其中封着一道灵力,只要不是合体修士出手,足以护住她一次。 至于钱财,顾长烬随手留下了一箱金银。 凡人拿灵石没用,反而容易招祸。 做完这些,他身影已经悄然消失在木屋中。 下一瞬,顾长烬出现在千里之外。 脚下是一片云海,远处已经能够看见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他正准备前往玄都太一道宗在白洲设立的分院,身形却忽然停住。 神识笼罩下。 小渔村外,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已经踹开院门。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他手里拎着短刀,目光不断往木屋里扫。 “听说你昨夜捡了个糟老头回来?” “人呢?”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小姑娘挡在门前。 “没有。” “他已经走了。” 胖子冷笑一声。 “走了?” “走之前没留下点东西?” “叶清瑶,你哥当年可还欠着我们一大笔银子。” “他跑了。” “这债,自然得你来还。” 胖子目光扫过她瘦弱的身体,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银子还不起,也没关系。” “脸虽然毁了。” “这身段嘛……” 千里之外。 顾长烬缓缓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等等。” “她叫什么?” 下一瞬,云海之上,再无半点人影。 第159章 顾长烬:哦?谁都救不她? 叶清瑶握着杀猪刀,站在院门前。 她拿刀的手微微地颤抖着,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因为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村里的青壮几乎全来了,一个个手里拎着木棍、柴刀,还有人拿着出海用的鱼叉,将本就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叶清瑶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些人,她都认识。 甚至在哥哥还没有失踪之前,他们见到自己时,一个比一个和善。 有的喊她清瑶丫头,有的说她命苦,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还有些人家里缺肉、缺粮,哥哥从山里打到猎物,或者出海捕到大鱼,都会给他们送去一些。 那时候,村里所有人都说她哥哥是个好人。 也说他们叶家兄妹心善。 可哥哥失踪以后,一切都变了。 最开始,还有人愿意帮衬她几句。 可随着哥哥留下来的银钱越来越少,随着所有人都觉得叶无敌再也回不来了,那些所谓的善意也跟着没了。 有人开始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账上门。 有人故意趁她不在,把她家门前晒着的鱼干拿走。 还有村里的妇人,见她生得清秀,便整日嚼舌根,说她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勾引男人。 那一次,村里的二混子喝醉了酒,半夜翻进她家院子。 叶清瑶拼命反抗,最后抄起灶台旁边的刀,狠狠捅进了对方肚子。 人没死,可第二天,二混子的家人便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他们将她按在地上,用刀划破了她的脸,三道伤口,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原本清秀的面孔,也因此变得狰狞。 可叶清瑶不后悔。 若当时她不够狠,毁掉的便不只是这张脸。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村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多少对她多了几分忌惮。 谁都知道,这丫头是真敢拿刀捅人。 “别过来!” 叶清瑶双手握紧杀猪刀,刀锋对准院外众人。 “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真的跟你们拼了!” 院外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便响起一阵大笑。 “哈哈哈!拼命?” “就凭你?真以为手里拿把刀,我们便怕了你?” 众人嘴上笑得厉害,脚下却没有立刻往前。 显然,之前那个被捅了一刀的二混子,还是让他们有些忌惮。 谁都想拿到好处,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挨刀。 领头的壮胖子看出了众人的迟疑,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冷哼一声。 “怕什么?这么多人,还按不住一个小丫头?” 壮胖子说着,目光又从叶清瑶身上扫过。 脸虽然毁了,可这身段,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若不是城里那位贵人特意交代,必须将人完整地送过去,他还真有些别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壮胖子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叶清瑶,你也别怪大家心狠。” “你哥哥当年得罪了城里的贵人。” “人家如今已经发话,只要把你送过去,便给村里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足够村里所有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的眼神更加炽热。 三千两银子。 哪怕分到每家手中,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反正叶清瑶无父无母。 唯一的哥哥又早就失踪了。 拿她一个人,换整个村子的富贵。 怎么看都划算。 叶清瑶望着那一张张贪婪的面孔,心口一阵发冷。 “我哥根本没有欠你们银子。” “更没有得罪什么贵人。” “你们只是想拿我换钱!” 壮胖子冷笑。 “是不是换钱,重要吗?” “你哥都已经死了。” 叶清瑶身体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壮胖子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知道,这个消息,才是最能击垮叶清瑶的东西。 这些年,她之所以还能苦苦撑着,无非是心里一直觉得,叶无敌总有一天会回来。 只要打破这个念想。 一个小丫头,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说,你哥哥早就死了!” 壮胖子咧开嘴。 “城里那位贵人亲口说的。” “叶无敌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他惹不起的人,早就被人杀了。” “说不定尸体都埋在了哪个荒郊野岭。” “这么多年没回来,你不会真以为他还活着吧?” 叶清瑶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杀猪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不可能!你胡说!!我哥不会死!!”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越来越低。 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一次都没有回来。 甚至连往年托人送回来的银钱,也彻底断了。 叶清瑶不敢去想。 因为一旦承认哥哥死了,那她这些年苦苦支撑的一切,便全都没了意义。 壮胖子见她失神,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快动手!把她抓起来!” 几名青壮对视一眼,终于咬牙朝院中走去。 叶清瑶猛地回过神,她举起杀猪刀,眼神一点点变狠。 “再过来,我便杀人!” 最前面那人脚步一顿。 壮胖子却在后面怒骂起来。 “一群废物!” “这么多人,还怕一个臭丫头?” “她哥哥已经死了!” “今天谁都救不了她!” “哦?”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叶清瑶身后响起。 “是吗?” 众人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住。 叶清瑶也愣愣转过头。 顾长烬白发玄衣,负手悬在半空。 海风吹过,衣袍轻轻摆动。 第160章 顾长烬:孩子,我是你爷爷啊 顾长烬悬空而立。 白发玄衣,衣袍随着海风轻轻摆动。 院外原本还满脸凶狠的壮胖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悬空!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便能凭空站在天上。 这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仙、仙人!” 壮胖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围村民这才反应过来。 木棍、柴刀、鱼叉掉了一地。 刚才还准备冲进院子的青壮,一个接一个跪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仙人饶命!我们不知道这姑娘与仙人有关系!” “都是他让我们来的!” “对对对,都是他!” 方才还为了三千两银子站在一起的村民,此刻争先恐后地将责任往壮胖子身上推。 哭喊声乱成一片。 有人磕得额头流血,有人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清,壮胖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仙人明鉴!” “小人只是听城中贵人的命令!”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姑娘受您庇护!” “求仙人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顾长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不过是一群蝼蚁。 踩死也好,放过也罢,都不值得他浪费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叶清瑶身上。 小姑娘还握着那把杀猪刀,呆呆站在院中。 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左脸上的几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长烬脑中,迅速闪过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记忆。 叶清瑶。 叶无敌唯一的妹妹。 圣教供奉万年的赤玉真主。 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甚至连自己身份都不知道的凡人。 赤玉琉璃真龙正是通过她的梦境,影响圣教。 如今赤玉琉璃真龙已死。 叶无敌也没了。 这个小姑娘身上留下的身份与布置,自然不能浪费。 更何况,她刚刚才将自己从海边捡回来。 这层关系,正好用得上。 顾长烬眼中的冷意迅速散去。 脸上露出一种长辈看见流落在外多年的后辈时,才会有的慈祥与心疼。 “唉!孩子,你受苦了。” 叶清瑶怔怔看着他。 顾长烬的神情太过自然。 那双苍老眼睛中的怜惜,仿佛真的跨越了无数年,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血脉后人。 叶清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从小没有见过爷爷。 父母也走得早。 这些年,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哥哥。 可哥哥失踪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感受过长辈的庇护。 没有人会在她受欺负时站出来。 也没有人会问她疼不疼,苦不苦。 她之所以将昏迷的顾长烬从海边拖回来,除了心地善良之外,也是因为看见这个孤零零倒在礁石旁的老人时,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忍。 如今对方望着她,轻声说出一句“你受苦了”。 叶清瑶鼻尖一酸,握着杀猪刀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您是……” 顾长烬缓缓落到地面。 走到她面前。 目光扫过她脸上的伤疤,眼中的心疼更浓了几分。 “孩子,这些年,让你和无敌流落在外,是老夫的错。” “我是你爷爷啊。” 叶清瑶整个人僵住了。 “爷爷?” 她从未听哥哥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爷爷。 可眼前这人是一位能够悬空飞行的仙人。 又何必骗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凡人? 况且,顾长烬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清瑶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跪在院外的壮胖子等人,却彻底傻了。 爷爷? 这个被叶清瑶捡回来的糟老头,竟然是她的爷爷? 还是一位仙人! 壮胖子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难怪城中那位贵人会盯上叶清瑶。 难怪对方愿意拿出三千两银子。 叶清瑶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位仙人长辈! 院外原本乱成一片的求饶声,在这一刻迅速消失。 所有人都跪在那里,不敢出声,不敢抬头,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烬这才像是重新注意到他们。 他缓缓转头,眼中的慈祥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淡漠。 “一群蝼蚁。” “也敢折辱吾族血脉?” 壮胖子身体猛地一颤。 “仙人饶………” 砰! 话还没说完。 他的身体便毫无征兆地炸成一团血雾。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院外跪着的村民一个接一个炸开。 不过一个呼吸,刚才还围满院落的数十名青壮,全部化作血雾。 顾长烬袖袍轻轻一拂,天地灵气席卷而过。 血雾、衣物、兵器,连同地上的脚印全部消失。 不仅是院外这些人,整座渔村中,那些参与此事、明知叶清瑶要被送给城中贵人,却仍旧选择沉默或者推波助澜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化作飞灰。 海风吹过,原本嘈杂的渔村,瞬间安静下来,像是从来没有住过那么多人。 叶清瑶呆呆望着这一幕,脸色越发苍白。 她知道仙人很强,却没想到,几十条人命在顾长烬面前,竟然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完。 顾长烬重新看向她,语气再次变得温和。 “不必害怕。” “这些人想害你,死不足惜。” “至于老夫的身份,还有你哥哥的事情,路上再慢慢与你说。” 他抬手一挥。 一团青色云气在院中缓缓升起。 云气柔软,如同真正的地面一般,托住叶清瑶的身体。 叶清瑶下意识抓紧衣角。 青云已经带着她缓缓离地。 顾长烬一步踏出,四周空间微微扭曲。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渔村上空。 临海城内。 王家管事正坐在酒楼二层,一边饮酒,一边等着渔村将叶清瑶送来。 下一刻,整座城池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无数百姓抬头。 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云层深处缓缓落下。 巨掌压下,城墙、街道、楼阁连同整座临海城,在一瞬间被拍入大地。 随后灵光一扫,所有痕迹尽数消失,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 数个时辰后,白洲各方修士赶来。 几名化神修士站在掌印上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没有法力残留。” “也没有神通痕迹。” “随手一掌,便将整座城从天地间抹去。” “至少是合体大能。” 消息迅速传遍白洲。 一时间,各方宗门与修真家族纷纷约束门下。 谁也不知道临海城到底得罪了哪位路过的合体强者。 更不知道那位大能是否还留在白洲。 就在整个白洲为此战战兢兢时。 顾长烬已经带着叶清瑶,出现在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巍峨道城前。 道城上方,紫气绵延万里。 一座古老道门横跨天穹。 门上刻着五个大字。 玄都太一道宗。 第161章 玄都太一道城,冤家路窄。 云海翻涌,一座庞大城池,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上。 城墙通体呈古青铜色,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道道玄奥纹路顺着城墙向四方延伸,彼此勾连,最后将整座城池连成一体。 远远望去,这不像一座城,更像一件沉睡在云海之中的庞大古宝。 每当云层从城墙上划过,那些古老纹路便会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玄都太一道城。 玄都太一道宗本宗所在。 顾长烬带着叶清瑶落在城外。 城门高逾千丈,两侧各自立着一尊青铜道兵,手持长戈,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雕像。 可顾长烬只是扫了一眼,便能感觉到两尊道兵体内流转的庞大力量。 城门下方,则有玄都太一道宗的弟子负责查验身份、收取入城灵石。 顾长烬没有引人注意。 随手缴了两份入城费用,便带着叶清瑶走进城中。 穿过城门的一瞬间。 一层无形灵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顾长烬体内气息微微一沉。 对外展露的修为,自然而然停在返虚初期。 至于真正的返虚圆满修为,以及道果、界种与巴蛇血脉,全部沉入体内最深处。 玄都太一道宗身为中州十大宗门之首。 谁知道这座道城里藏着多少老东西。 初来乍到,还是稳一些好。 进入城中后,眼前景象倒是与凡俗城池没有太大区别。 街道宽阔,两边商铺林立,人群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只不过,凡俗城池卖的是米面、布匹与牲畜。 这里卖的却完全不同。 “上品凝婴丹!” “丹纹完整,可助金丹圆满修士凝结元婴!” “今日只收三百上品灵石!” 一名元婴修士站在丹铺门口,扯着嗓子招揽客人。 不远处,又有人摆着十余件灵光闪烁的法宝。 “刚从荒外遗迹带回来的上古残宝!” “最低也是元婴层次!” “眼力好的来,捡漏不退!” 再往前走,还有人当街出售妖族血脉、洞天碎片,甚至是返虚修士留下的部分传承。 顾长烬看了几眼。 东西有真有假,价格却没有一个便宜。 街面上的修士,修为同样不低。 金丹随处可见,元婴往来不绝,偶尔还有几尊化神从人群中走过,周围修士便会下意识让开道路。 至于返虚,确实少了许多。 顾长烬进入道城后,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打量过他。 只是察觉不到他的具体深浅,才没人贸然上前。 反倒是叶清瑶,引来了更多目光。 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的凡人少女。 出现在玄都太一道城,本就少见。 更何况,她还跟在一位明显修为不凡的白发老者身旁。 众人虽然好奇,却也只是默契地看上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没人愿意因为一点好奇,平白招惹一位来历不明的强者。 叶清瑶紧紧跟在顾长烬身后。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天上的飞舟,路边会说话的灵兽,还有那些挥手之间,便能让物品漂浮在空中的修士。 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奇。 可她没有四处乱看。 只是安静跟着。 来时路上,顾长烬已经将“叶家往事”大致告诉了她。 当然,全是现编的。 无非是叶家当年遭遇强敌。 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兄妹二人而死。 顾长烬则为了寻找能够对付仇敌的宝物,不得不远走他乡。 叶无敌带着年幼的妹妹逃离,后来又独自外出历练,这才失去了联系。 故事虽然老,但是好用。 真正让叶清瑶相信的,还是顾长烬拿出来的几件东西。 一枚刻着他名字的玉佩,还有几件从赤玉琉璃真龙记忆中找到、只有叶家兄妹才知道来历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做不得假。 至少叶清瑶不觉得有人会为了骗自己一个凡人,准备得如此周全。 至于叶无敌如今身在何处。 顾长烬只说他进入一处秘境历练,暂时无法联系。 叶清瑶虽然担心,却也终于有了盼头。 两人沿着主街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 顾长烬忽然听见几道隐晦传音。 “今日玄都太一道宗开山收徒,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收徒只是一方面。” “听说宗门最近还准备增设几名客卿长老。” “要求最低返虚。” “若能入选,不但可以在道城中分得洞府,还能换取太一道宗部分高阶传承。” 顾长烬脚步微微一顿。 今日招收客卿? 来得倒是巧了。 虽然赤玉琉璃真龙留下了身份,而自己继承了他的完整记忆,自然是知道这身份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当时的信物自己也已经取来了,正放在洞天当中。 不过倒是可以去看一看,这玄都太一宗招收弟子和客卿长老的盛况,了解一些情况再说。 顾长烬改变方向,带着叶清瑶朝道城中央走去。 越往里,人越多。 等两人抵达玄都太一道宗山门前时,已经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数十座高台悬在半空。 每一座高台前,都排着长长队伍。 前来参加入门试炼的年轻修士,几乎堵满了广场。 也有一些气息深沉的强者,站在另一侧。 那些人最弱都是返虚初期。 显然都是冲着客卿长老的位置来的。 玄都太一道宗。 中州大罗天域十大宗门之首。 论传承,论底蕴,论名望,都不是寻常宗门能够相比。 哪怕只是客卿,也足以让许多散修返虚心动。 顾长烬带着叶清瑶走入广场。 身上返虚初期的气息稍稍散开。 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立刻主动让出一条道路。 不少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顾长烬正观察着四周。 一道有些聒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凡人,也能进玄都太一道城?” 顾长烬缓缓转头。 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小胖子,看上去年纪不大。 腰间挂满玉佩,手上还戴着数枚灵光闪烁的宝戒。 可修为只有金丹,不过站在他身旁的灰衣老者,却是一尊返虚后期。 小胖子昂着头,目光落在叶清瑶身上,满脸嫌弃。 顾长烬往周围看了一眼。 附近带着凡人少女的,好像确实只有自己。 还没等他开口。 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认出了小胖子的身份。 “是大宁古朝的安海王。” “他怎么也来参加玄都太一道宗的试炼了?” “听说他的封地最近出了大事。” “临海城被一位神秘强者一掌抹去。” “那位出手之人,疑似合体之上的大能。” “大宁古朝虽然强盛,可皇室也只有一位合体老祖坐镇。” “安海王怕被那位强者顺手找上门,这才连封地都不要了,准备拜入玄都太一道宗寻求庇护。”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原来这小胖子,就是临海城所在封地的王爷。 冤家路窄,看来自己当时还是不够谨慎。 早知道,就该顺手把那座皇朝也一巴掌拍了。 省得还有人跑到自己面前聒噪。 第162章 顾长烬:哪里来的野狗也敢乱叫? “放肆。” 小胖子身旁,那名灰衣老者微微皱眉,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语气听着像是在训斥。 “这里是玄都太一道宗的山门。” “今日又是宗门开山收徒之日,来往皆是有身份、有来历之人。” “你怎能因为一个凡人出现在此处,便大呼小叫?” 说到这里,灰衣老者扫了一眼叶清瑶,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上停了片刻,随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或许这位姑娘虽然只是凡人,却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能够被人带到这里,自然有她的缘法。” 话是这么说。 可那副居高临下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来。 明面上是在教训自家孙子。 实际上,不过是在告诉众人。 一介凡人,确实不配出现在这里。 只是今日场合特殊,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难听罢了。 小胖子听见爷爷开口,脸上的不耐反而更明显。 他这几日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 自己的封地,莫名其妙被一位合体大能一掌拍没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对方。 当然,他这些年做过的混账事确实不少。 强抢民女,杀人取乐,抓些没有背景的散修炼制法宝。 甚至为了试药,随手灭掉几个凡人村镇,也是常有的事。 可在小胖子看来,这算什么? 那些凡人能够成为他修炼路上的资粮,本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至于反抗? 一群蝼蚁,也配反抗自己? 偏偏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合体大能,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一掌落下,整座临海城便没了。 小胖子越想越怕。 谁知道那位大能拍完临海城后,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王府? 为了保命,他只能跟着爷爷连夜返回古朝。 随后舍弃封地,变卖大半产业,又借着皇朝那位合体老祖的人情,四处打点关系。 这才勉强与玄都太一道宗一位长老搭上线。 付出那么大代价,最终也只换来一个参加入门试炼的名额,以及让自家爷爷竞争客卿长老的机会。 原本在封地作威作福,想杀谁便杀谁。 如今却只能跑到玄都太一道宗,看人脸色。 小胖子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方才看见叶清瑶一个凡人,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这座道城中,那种对凡人深入骨髓的轻蔑,自然而然便冒了出来。 凡人就该跪在地上。 哪里配跟他站在同一片地方? 更何况,他身旁可是自己的亲爷爷。 返虚后期强者。 他们这一脉人丁稀少,传到如今,只剩爷孙二人。 也正因如此,灰衣老者从小便将这个孙子当成命根子,无论惹出多大麻烦,最后都会替他收尾。 小胖子自己没有本事,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谁让他有一个返虚后期的好爷爷呢? 灰衣老者嘴上训斥完,脸上却没有半点真正责怪之色。 反而抬头看向顾长烬,淡淡道: “这位道友,小辈说话直接了些。” “不过他年纪尚小,也没有什么恶意。” “道友想来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吧?” 周围不少修士听见这话,神色都有些古怪。 一个金丹修士。 活了少说也有两三百年。 放在凡俗王朝,几十代人都过去了。 到了他嘴里,却还是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顾长烬看着眼前爷孙二人,忽然笑了。 随后转过头,对身旁的叶清瑶说道: “清瑶,你说这偌大的玄都太一道城,竟然能混进来两条野狗。” “叫得如此难听,也不知道是谁家没有看好,便放出来咬人了。” 叶清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刚刚还一直表现得慈眉善目的爷爷,开口便是如此直接。 周围众人同样安静片刻,紧接着,便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长烬却像没听见一般,还煞有其事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道友。” “不知这两条狗,是哪位道友带来的?” “嘴如此臭,还是尽早牵回去为好。” “否则哪天被人一巴掌打死,可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 这一次,周围笑声彻底压不住了。 一名赤着上身、背负巨斧的壮汉最先开口。 此人同样是返虚修士,身上气血如同烘炉,显然走的是炼体之道。 他本就是来看客卿长老选拔的。 在场这些返虚,往后全是竞争对手。 如今难得有人先对上,他自然不介意添把火。 “这位道友说得有理。” “狗便该拴好,若是主人没本事管教,被人打死了,也只能怪自己没长眼。” 另一名返虚散修也笑道: “不过依老夫看,这狗仗人势。” “没有主子撑腰,怕是也不敢叫得如此响亮。” 几句话落下,周围笑声更大。 来参加客卿选拔的返虚,就没有几个是心慈手软之辈。 竞争者越少,对他们越有利。 眼前双方若是真打起来,最好直接死上一个。 至于会不会闹大? 这里可是玄都太一道宗。 真闹大了,自然有宗门之人处理。 他们只负责看热闹。 更何况,修士走到返虚,谁还不是一路踩着尸体上来的? 境界越高,有时反而越不愿意忍气吞声。 忍一次,念头便可能不通达。 念头不通,便可能滋生心魔。 所以很多高阶修士,看似仙风道骨。 真被人当面羞辱,脾气比年轻修士还大。 小胖子哪里受过这种气?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敢骂本王是狗?” 他下意识便想出手,可一想到顾长烬刚才展露出来的返虚气息,动作又硬生生停住。 他只是金丹,真冲上去,怕是对方一个眼神便能将自己碾死。 小胖子只能转头看向爷爷,眼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灰衣老者脸上的假笑,也终于消失。 他将小胖子护在身后,冷冷盯着顾长烬。 返虚后期的气息缓缓散开。 四周原本还在笑的修士,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道友的嘴巴,倒是够利。” 灰衣老者冷哼一声。 “就是不知道,道友的术法神通,是否也如这张嘴一样锋利。”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瞬间变了。 两尊返虚对上。 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 一个不好,今日便要有人陨落。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座高台上,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 此人正是负责此次客卿选拔的玄都太一道宗执事。 修为同样达到返虚后期。 他非但没有出面制止,眼中反而露出几分兴趣。 参加客卿选拔,本就需要展露实力。 如今两个人愿意提前打上一场,正好省了他一番考验。 青袍执事笑着开口: “既然两位道友都有意切磋。” “不如便上切磋台一战。” “生死不论。” “如何?” 灰衣老者听见是玄都太一道宗的执事开口,脸上的冰冷迅速收敛几分。 他甚至还拱了拱手,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既然执事开口。” “老夫自当奉陪。” 说完,他重新看向顾长烬。 “道友,请吧。” 顾长烬却没有动。 切磋台?还要等? 难道自己洞天当中,那枚渡劫大能留下的信物,是拿来当摆设的? 有背景不用,非要按别人的规矩慢慢走。 那不是白费了赤玉琉璃真龙数千年的布置?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可就在下一瞬。 一股强横波动骤然爆发。 灰衣老者脸色一变。 他明明感应到,一道洞天神通正在顾长烬身后凝聚。 几乎本能地抬手掐诀,准备以术法抵挡。 可下一刻,顾长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贴在脸上。 灰衣老者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是,自己感应到的,分明是洞天神通之力。 你怎么直接冲到我脸上来了? 你想做什么? 第163章 当着合体长老的面,一拳打死! 灰衣老者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瞬,顾长烬体内便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洪荒巨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轰!轰!轰! 磅礴的气血冲天而起,一股纯粹到近乎蛮横的肉身力量,从顾长烬体内轰然爆发。 灰衣老者脸色瞬间变了,同时也瞬间明悟过来。 “体修?!你竟然还是体修!”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应到了洞天之力,顾长烬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道洞天波动,根本就是故意放出来扰乱感知的。 真正的杀招,是这一拳! 灰衣老者来不及多想,返虚后期的洞天瞬间展开。 一片浩瀚山河虚影挡在身前,身上更是接连亮起数道护体灵光。 可顾长烬如今的肉身,早已走到返虚极限,更吞噬了赤玉琉璃真龙的血脉本源。 这一拳下去,连合体初期都未必敢站着硬接。 更何况区区一名返虚后期? 拳头落下。 砰! 灰衣老者身前的山河洞天剧烈一震,紧接着,从中间轰然裂开,数道护体灵光接连炸碎。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左半边身体便在拳锋之下直接爆成血雾。 鲜血洒落长空,只剩右半边身体,被一道突然亮起的青色符光包裹,强行从拳下遁出百丈。 那是一张合体层次的保命古符。 若没有此物,刚才一拳,他已经死了。 灰衣老者只剩半边身子悬在半空,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阴冷与傲慢,只剩下恐惧。 可顾长烬已经再次抬起手。 第二拳,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围众人直到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竟然是体法双修!!” “而且肉身至少已经达到返虚后期!” “难怪他敢直接动手!” 先前还在煽风点火的几名返虚修士,眼神都变了。 有人震惊,也有人暗自庆幸。 幸好安海王祖孙先跳了出来。 否则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气息只有返虚初期的白发老者,竟然藏着一副如此恐怖的肉身? 可很快,也有人冷笑起来。 “实力倒是不弱,可惜脑子不太好用,玄都太一道城内严禁私斗。” “那位执事都让他们上切磋台了,他却敢当着执事的面直接杀人。” “这不是在打玄都太一道宗的脸吗?” “体法双修又如何?” “这里可是十大宗门之首的玄都太一宗啊!!” “如此肆意妄为,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座道城了。” 不少人都露出认同之色。 他们承认顾长烬强。 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再强还能强得过玄都太一道宗? 刚才开口的青袍执事,脸色更是瞬间铁青。 他本想让两人上切磋台。 一方面看看两人的实力。 另一方面,也能让此次客卿选拔少一个竞争者。 谁能想到,顾长烬竟然完全不按他的安排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出手。 若是真让他把灰衣老者杀了,自己这位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脸往哪里放? 日后宗门追究起来,他也少不了要受责罚。 “哪里来的狂徒!” “竟敢在我玄都太一道城肆意杀人!” “给我住手!” 青袍执事怒喝一声,返虚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身后洞天展开。 万丈紫气垂落,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太一法手,朝顾长烬当头抓去。 青袍执事眼中满是冷意。 在他看来,顾长烬刚才之所以能够一拳重创灰衣老者,不过是因为隐藏了体修身份,又突然近身偷袭。 真正正面交手。 自己修炼的是玄都太一道宗嫡传功法。 无论法力、神通还是古宝,都不是那些十大宗门之外的野修能够相比。 更何况,自己已经提前有了防备。 怎么可能再被近身? 下一瞬,顾长烬转过头。 只是随手挥了一巴掌,就像拍苍蝇一般。 可那只落下的太一法手,却像纸糊的一样,在半空中轰然炸碎。 青袍执事瞳孔猛缩。 “你……” 啪! 清脆声音响彻广场。 顾长烬的手掌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青袍执事整张脸瞬间变形,牙齿混着鲜血飞出。 身体旋转着横飞出去,沿途撞碎数座试炼高台,最后砸进远处一座青铜大殿。 轰! 大殿墙壁塌陷,青袍执事被埋在废墟之中,身上护体道袍彻底炸碎。 洞天更是裂开数道巨大缝隙,虽然没有死,却已经身受重伤。 整个广场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顾长烬,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打了参加客卿选拔的返虚还不够!? 连玄都太一道宗的执事也敢打?! 那名只剩半边身体的灰衣老者,也傻眼了。 不过很快,他心中的惊恐,便化作怨毒。 顾长烬确实强得超出他的预料,可越是如此肆无忌惮,死得便越快。 这里可是玄都太一道宗本宗啊! 此次招收客卿,更有一尊合体长老亲自坐镇。 而那位长老,正是大宁古朝合体老祖搭上关系之人。 为了请动对方照拂他们祖孙,大宁古朝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顾长烬把青袍执事打成重伤,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在挑衅整个玄都太一道宗! “你死定了。” 灰衣老者一边催动法力恢复肉身,一边怨毒地盯着顾长烬。 “敢在玄都太一道城伤人。” “今日谁也保不住你!” 他话音刚落。 轰!轰!轰! 一股远超返虚的威压,从玄都太一道宗深处轰然降临。 整个广场的空间瞬间凝固,天地之间的灵气似乎都无法流转了。 无数修士只觉得身上压下了一座大山,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合……体期强者!!” “是玄都太一宗此次坐镇的合体长老!!” “这狂徒完了啊!!果然,做人不能太嚣张。” 围观众人心神震动。 虚空中,一名身穿玄黑道袍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双眸如电,每一步落下,周围天地都会自然与其气息相合。 合体中期。 玄黑道袍老者先是看了一眼被打进废墟的青袍执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随后又将目光落在顾长烬身上。 “便是你这狂徒。” “打伤我玄都太一道宗执事。” “干扰宗门招收弟子与客卿?” “如今还想在老夫面前继续行凶?” 灰衣老者看见玄黑道袍老者出现,眼中瞬间涌出狂喜。 得救了! 他刚想开口求救。 顾长烬已经再次抬拳。 “你敢!” 玄黑道袍老者脸色骤变。 可顾长烬根本没有理会他。 身形一闪,已经来到灰衣老者面前。 一拳落下。 砰! 灰衣老者剩下的半边身体,当场炸成血雾。 神魂、洞天与真灵,一并被拳力碾碎,再无半点生机。 天空中,隐隐有细密灵雨落下。 返虚陨落,天地有感。 所有人都呆住了。 当着玄都太一道宗合体长老的面,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这已经不能说是狂了,简直是疯了! 玄黑道袍老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己话还没说完,人就死了,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好!好好!!好!!” “好得很!” “看来老夫今日若不将你镇压,我玄都太一道宗的规矩,便成了笑话!” 他身上气息彻底爆发,整个道城的阵纹都随之亮起,一股恐怖气机牢牢锁定顾长烬。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 顾长烬随手抛出一枚古朴令牌。 “先看看这个。” 玄黑道袍老者本想直接将令牌拍碎。 可令牌出现的一瞬间,整座玄都太一道城骤然一震。 无数古老阵纹自行亮起,一道只有宗门高层才能感知到的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识海。 令牌的主人,正是玄都太一中的某位渡劫太上! 数千年前,那位太上曾欠下一位友人天大因果。 并亲口许诺,只要对方血脉后人持令前来,便会将其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谁敢阻拦,便是与他为敌。 这位合体期长老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数千年过去了,都快忘记了,没想到今日……。 玄黑道袍老者身上的杀机,瞬间僵住。 脸色先是铁青,随后变白,又从白转红,最后,所有怒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已经彻底消散的灰衣老者,冷哼一声。 “大胆狂徒,死有余辜!” 随后,玄黑道袍老者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笑容,朝顾长烬拱了拱手。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还请随老夫入宗一叙。”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第164章 玄都太一宗,见面。 今日的玄都太一道城,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先是一位来历不明的白发老者,在宗门山门前一拳重创返虚后期,又反手将玄都太一道宗的执事拍飞。 随后,合体长老亲自现身。 所有人都以为那白发老者必死无疑。 结果对方随手扔出一枚令牌,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合体长老,脸色变了几次,转眼便换上一副笑脸,将人请入宗门。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道城扩散。 无数人都在猜测。 那枚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发老者又是哪位大人物的后辈? 能让玄都太一道宗的合体长老当众改口,令牌背后的主人,至少也是宗门真正的高层。 甚至有可能,是那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人物。 至于那对被打死的祖孙,反而没人关心,顶多有人顺带感叹一句。 “大宁古朝这次怕是要倒霉了。” “一个返虚后期,一个皇族封王,当众被人打死。那白发前辈若真想追究下去,大宁古朝哪怕有合体老祖坐镇,也未必保得住。” “现在就看他们赔礼够不够快了。” “赔得快,或许还能留口气。” “若是还摆着古朝的架子,呵呵……”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修真界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一个古朝若真得罪了无法抵挡的大人物,等着扑上去分肉的势力,可不会少。 …… 顾长烬已经跟着玄黑道袍老者,来到了玄都太一道城最中央。 这里看上去是一座古老城主府。 外面戒备森严,每一道门户,都有高阶修士与傀儡道兵镇守。 可当玄黑道袍老者取出身份令牌,带着顾长烬踏过最深处的青铜门后,眼前天地瞬间变了。 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哪怕不主动运转功法,灵气也会沿着毛孔,缓缓融入体内。 头顶是湛蓝天穹,脚下则是无边云海。 一座座仙山浮在云海之间,山峰上灵瀑垂落,仙鹤飞舞,不时还能看见庞大灵兽驮着宫殿,缓缓从天际经过。 更重要的是,这方天地的规则极其完整。 顾长烬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玄黑道袍老者一直在注意他的神色,见状,立刻笑了两声。 方才在外面闹得有些难看。 如今既然确定顾长烬与宗门那位渡劫太上有关,自然要想办法修补一下关系。 “道友应该还不知道,我玄都太一道宗的来历吧?” 顾长烬配合地摇了摇头。 “愿闻其详。” 玄黑道袍老者抚须笑道:“上古之时,人妖两族大战,异族也趁机侵入中州。” “我宗开派祖师太一真仙,便是在那一战中横空出世。” “一人镇压三族古路,斩杀数尊异族真主,最终在此立下玄都太一道宗。” “如今道城之外,只是宗门用来与外界往来的门户。” “真正的玄都太一道宗,从来都在这方太一天境之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神秘。 “至于我宗为何能够数万年来稳居中州十大宗门之首……” 玄黑道袍老者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等道友真正进入宗门核心,自然会知道。” 顾长烬也没有追问,不过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了一些猜测。 毕竟能在人族极其强大,号称有真仙坐镇的仙宫之下,能被列为十大宗门之首,那其中自然也有对应的……。 两人脚下升起一道白色流光,托着叶清瑶一路向云海深处飞去。 下方仙山连绵。 最外围,是杂役与外门弟子修炼的区域。 山峰密集,人数也最多。 继续向内,灵气越来越浓。 建筑也从普通道观,逐渐变成悬浮在云端的白玉宫殿。 内门、真传、核心弟子所在区域,层层分明。 越往深处,人数越少,气息却一个比一个强大。 偶尔有一道神识扫来,在察觉到玄黑道袍老者的身份后,又迅速收回。 飞了片刻。 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宫殿,出现在三人面前。 宫殿立于孤峰之巅,下方云海翻腾,远处更有九条灵气长河横贯天际。 玄黑道袍老者带着顾长烬落在殿前。 “道友先在此稍候。” “此事涉及太上,老夫已经传讯上报。” “对了,老夫与道友也是不打不相识,结一番善缘也颇好。” 说着,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顾长烬。 顾长烬自然也笑着点了点头,回了一枚气息信物。 做完这些,玄黑道袍老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迟疑了一下。 “还有一事,方才那人,出自大宁古朝。” “老夫与大宁那位老祖,确实有几分旧交。” 他看向顾长烬,试探道:“不知道友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顾长烬听明白了,对方突然提起大宁古朝,自然不是为了替那对祖孙讨公道。 人都死了,这时候谈的,只能是补偿,而且是给自己的补偿。 这世道!顾长烬无奈地笑了笑。 “本座初来中州。” “修炼资源方面,确实有些短缺。” 玄黑道袍老者瞬间明白,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 “道友放心。” “大宁古朝在白洲经营多年,底蕴还是有一些的。” “此次补偿,绝不会让道友失望。” 顾长烬点头,同时朝着这玄黑道袍老者拱手。 “那便劳烦道友了。” “哪里,哪里。” 玄黑道袍老者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大殿中还有几名弟子与执事。 他们看见顾长烬是由合体长老亲自带来,自然不敢怠慢。 有人奉上灵茶,有人则安排叶清瑶在旁边坐下。 叶清瑶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冲击太大。 前不久,她还是渔村中随时可能被人欺辱的凡人少女。 转眼间,便跟着顾长烬踏入云端,看见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家宗门。 她看着远处御剑飞过的弟子,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强烈的渴望。 以前,她只想活下去。 因为没有人保护,只能让自己变得更狠。 可现在,她有了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爷爷。 心中压了许多年的念头,也终于敢冒出来。 她真的不能修仙吗? 就在叶清瑶胡思乱想时。 大殿外,空间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一股远比先前玄黑道袍老者更加强大的气息降临。 合体圆满。 下一瞬。 一名丰神俊朗、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殿中。 他打量顾长烬两眼,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哈哈哈!” “你便是师弟吧?” 第165章 玄天巡将,无法突破合体? 中年男子落入殿中,一身月白道袍,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周身却隐隐有天地道韵流转。 合体圆满,距离渡劫,也只差最后一步。 他笑着走到顾长烬面前,目光先落在那枚古朴令牌上。 “本座便是师尊座下大弟子。” “师尊闭关之前,曾经特意交代过此事。”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是数千年。” 说话间,他抬手一招。 令牌自行飞起,悬在两人中间。 中年男子双手结印,一道玄奥灵光落入其中。 嗡! 令牌微微震动。 一道古老气息从中苏醒。 紧接着,远处云海深处,同样传来一道隐晦波动,与令牌遥相呼应。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不错。” “确实是师尊亲手炼制的太上信物。” “其中的因果印记也没有问题。” 他抬手将令牌送还给顾长烬,语气明显亲近了许多。 “当年你家先祖与师尊结伴游历,在一处上古绝地中,曾经救过师尊一命。” “后来两人相交多年,情谊极深。” “师尊亲口许诺,日后只要你家先祖的血脉后人持此令前来,便会收入门下,倾囊相授。” “这份承诺,玄都太一道宗自然不会不认。” 顾长烬接过令牌,心中也彻底安定下来。 赤玉琉璃真龙安排的身份,确实够干净。 令牌是真的,因果是真的,所谓先祖也确实存在过。 只不过那一脉早已断绝,最后一名血脉后人,也在数千年前便落入赤玉琉璃真龙手中。 不过如今,所有的都便宜了他。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只是师尊这些年一直在闭关,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出关。” “不过师弟放心。” “有我在,入门身份可以先定下来。” “等师尊出关以后,再正式完成拜师之礼即可。” 顾长烬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师兄了。” 这一声师兄,让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顾长烬的气息。 返虚圆满,而且气息沉稳,根基极深。 虽然外表看起来苍老了一些,可对于返虚修士而言,容貌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能够修炼到返虚圆满,至少说明这位师弟的天资不差。 日后突破合体,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师尊收下这么一名弟子,也不算损了他们这一脉的名声。 “师弟已经返虚圆满?” 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侥幸突破不久。” 顾长烬随口应了一句。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头。 “不错。” “看来师尊当年的那位故友,后人也没有没落。” 说完,他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顾长烬身旁的叶清瑶。 “这位是?” “老夫的孙女,叶清瑶。” 顾长烬说道。 叶清瑶连忙上前,略显拘谨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 中年男子扫了她一眼。 没有修炼的气息,只是一介普通凡人。 不过既然是自家师弟的孙女,身份自然不同。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随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小钟。 “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准备什么。” “这件镇魂钟,便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白玉小钟轻轻落入叶清瑶手中。 她有些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又取出一个储物袋,一并递了过去。 “此宝不需要法力催动。” “只要放入极品灵石,便能自行护主。” “寻常化神修士,短时间内也破不开它的防御。” “储物袋中有一批极品灵石,足够你使用许久。” 叶清瑶看了看顾长烬。 见他点头,这才接过。 “多谢前辈。” “还叫前辈?” 中年男子笑道:“按照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师伯祖。” 叶清瑶愣了一下,连忙重新行礼。 “多谢师伯祖。” “这便对了。” 中年男子笑着点头。 顾长烬站在一旁,心中也有些感慨。 化神古宝,极品灵石,随手便送给一个凡人当见面礼。 玄都太一中的人,出手确实不小气。 中年男子重新看向顾长烬。 “师弟初来宗门,身份虽然可以直接定下,但具体职务还需安排。” “我如今暂任玄都太一道宗宗主,宗内许多位置,都要考虑各脉之间的平衡。” 顾长烬眼神微动。 暂任宗主?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合体圆满,渡劫大能亲传大弟子。 又执掌中州十大宗门之首。 这个便宜师兄的分量,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重。 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这层身份,也比想象中更加好用。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 “普通执事的位置,自然配不上师弟。” “宗门实权长老,又大多负责丹、阵、器、法等具体事务,师弟刚刚入宗,也未必愿意被那些琐事束缚。” “这样吧,师弟暂任玄天巡将,如何?” 顾长烬眉头微动。 来玄都太一道城之前,他便搜集过一些宗门情报。 玄天巡卫,独立于普通长老体系之外。 专门负责巡视宗门内外,监察各地分支,追杀叛徒,处理重大变故,权力极大。 普通玄天巡兵,最低都要返虚中后期。 至于玄天巡将,绝大多数由合体修士担任。 地位与宗门长老相当。 可在许多特殊事务上,权限甚至还要更高。 最重要的是,玄天巡将不需要每日坐镇某处,也不需要负责那些繁杂事务,正适合顾长烬。 “多谢师兄。” “这个位置,正合我意。” 中年男子笑道:“自家师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他随手取出一枚玄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座云中道宫。 背面则是两个古字。 巡天。 “身份玉册稍后会有人替你补全。” “凭借此令,宗门大部分区域,师弟都可以自由出入。” “至于修炼洞府,也会按照玄天巡将的规格安排。” 顾长烬接过令牌。 从今日开始,他便算是真正在中州大罗天域,有了一层足够稳固的身份。 至于叶清瑶,中年男子也随手安排了一份闲职。 既然不能修炼,那便去外门区域管理几处灵药账册,平日里自然有人协助。 说是职位,实际上就是让她有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宗门的身份。 顾长烬对此没有意见。 一个月后。 玄都太一道宗,巡天峰。 顾长烬的新洞府已经彻底安置妥当。 玄天巡将的身份玉册、服饰、令牌,也全部送到了手中。 这一日,一名宗门执事奉宗主之命来到巡天峰。 “顾巡将。” “宗门需要为新任高阶修士补录根基信息。” “还请巡将配合测试。” 顾长烬没有多想。 玄都太一道宗家大业大。 对于高阶修士进行登记,也算正常。 执事取出一面灰白色古镜。 “此为合天鉴。” “只需将洞天气息注入其中即可。” 顾长烬抬手。 一缕玄冥归墟洞天的气息,缓缓落入古镜。 镜面顿时亮起。 一道道复杂纹路迅速浮现。 执事原本神色平静。 可当他看清镜中结果时,瞳孔却猛地收缩。 洞天同源度。 不足一成! 法则斑驳,内外根基互斥。 按照玄都太一道宗数万年来的记载,这种洞天,几乎没有任何与肉身相合的可能。 也就是说。 这位刚刚被宗主寄予厚望的太上亲传。 大概率终生都无法突破合体。 执事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顾长烬。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怪已经返虚圆满,身上的岁月气息却如此沉重。 原来,潜力早已耗尽。 第166章 巡天乙三十七队,体法双修秦烈。 巡天峰洞府内,顾长烬收回手掌。 那面灰白色的合天鉴,也随之缓缓暗了下去。 负责登记的执事盯着镜面上残留的几道纹路,眼神微微闪烁,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顾巡将,已经可以了。” 他取出一枚宗门玉简,将方才测出的信息全部拓印进去。 洞天同源度,法则根基,肉身气息,包括顾长烬如今对外显露的返虚圆满修为,都被一一录入。 至于那极低的洞天同源度,以及几乎不可能完成洞天与肉身相合的判断,他没有多说一句。 这些事,自然会有人处理。 他只是一个负责登记的执事。 说得多了,反而容易惹麻烦。 “巡将的身份名册已经补录完成。” “稍后便会传入宗门总册。” 执事双手将顾长烬之前交给他的玉牌递给了顾长烬。 “从今日起,顾巡将便正式成为玄都太一道宗的一员。” “宗内各处传送阵、藏经阁与巡天一脉驻地,皆可凭此玉牌通行。” 顾长烬接过玉牌,随意扫了一眼。 和之前便宜师兄给自己时的令牌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多了一丝气息,以及信息更加完善。 “有劳了。” “巡将客气。” 执事恭敬行礼,随后退出洞府。 直到离开巡天峰,他才重新取出那份记录。 看着上面的结果,眉头再次皱起。 返虚圆满修为,宗门太上故人之后,还直接入了这位太上一脉,更是被宗主直接任命为玄天巡将。 无论从哪方面看,顾长烬都应该是宗门接下来重点培养的人物。 偏偏这洞天根基…… 执事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多给一些资源便能解决的问题。 按照合天鉴的判断。 顾长烬的洞天与自身法则几乎完全分离。 想要将洞天融入肉身,突破合体,难如登天。 “算了,如实登记便是。” “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将玉简收好,加快脚步离开。 洞府内,顾长烬并不知道方才的测试,已经给自己下了一个几乎无法突破合体的判断。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玄冥归墟洞天,本就不是他如今唯一的根基。 巴蛇血脉,蓝星界种,道果,还有刚刚吞入体内,尚未彻底炼化的赤玉琉璃真龙本源。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合天鉴能测准才是怪事。 这一个月来,顾长烬并未急着离开巡天峰。 除了等待身份名册正式录入,也顺便熟悉了一番玄都太一道宗。 宗门所在的太一天境,本身便是开派真仙留下的一方世界。 范围之大,远超普通洞天,宗门弟子日常活动的区域,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 更多地方则是药田、矿脉、试炼秘境,以及被宗门封禁的上古遗迹。 太一天境内,分布着大量传送阵。 不仅可以往来各峰,还能够直接抵达玄都太一道宗设立在中州各地的道城、分坛与驻点。 一些大型跨域传送阵,甚至能够通往其他大宗门的势力范围。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横跨数十万里,可能要耗费数月。 可在玄都太一道宗,只需要缴纳一笔灵石,踏入传送阵便可抵达。 中州十大宗门之首的底蕴,从这些地方便能看出一二。 至于叶清瑶,也已经被安排到了外门区域。 名义上负责管理几座灵药园的账册。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做什么。 下面自有外门弟子与杂役处理。 她只需要待在那里,便没人敢轻易招惹。 顾长烬也没有过多干涉她的生活。 将叶清瑶带在身边,从来不是为了培养什么后人。 虽然说没有灵根,并不代表完全无法修炼。 以顾长烬如今掌握的资源,真想强行替她铺出一条修炼之路,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过代价不小。 而叶清瑶目前还不值得他投入那么多东西。 归根到底,她最大的价值,是梦境。 只要叶清瑶沉睡,顾长烬便有机会通过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手段,重新联系那座隐藏在人族疆域中的圣教。 哪怕无法彻底掌控,至少也能借用其中一部分力量。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赤玉琉璃真龙。 不仅送血脉,送记忆,送身份,连经营了无数年的势力都一并留下。 真是个好人呐! 顾长烬将身份玉牌挂在腰间,缓缓起身。 之前名册尚未录入,他虽然有玄天巡将令,却不能在宗门核心区域随意走动。 若是贸然触碰阵法禁制,少不了要接受盘查。 如今身份已经确定,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巡天峰。 玄天巡将麾下,共有十名玄天巡兵。 每一位巡将,掌管一支独立编号的巡天小队。 顾长烬被分配到的,乃是乙三十七队。 巡天一脉分甲、乙、丙三等。 能够排入乙等,已经算是巡天卫中的精锐。 队中十名玄天巡兵,皆有返虚圆满层次的战力,而且每个人绝对都不普通。 这支队伍能落到顾长烬名下。 要么是因为他身份特殊。 要么便是那位便宜师兄特意安排。 总之不会是巧合。 顾长烬一步踏入巡天峰内的传送阵。 玉牌亮起。 周围空间迅速扭曲。 …… 太一天境西北,巡天乙三十七队驻地。 宽阔大殿内,十道身影或坐或立。 有人盘膝而坐,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在养神,还有人靠在柱子旁,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听说了吗?” “一会儿要来的新巡将,也只是返虚圆满。” 说话之人身材瘦高,手中转着两枚黑色铁珠。 “返虚圆满,直接当玄天巡将。” “这关系……可真够大的啊!” “我们乙三十七队上任巡将陨落以后,这个位置可是空了整整三十年。” “宗门里多少人盯着,结果倒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直接坐上去了。” 一名红发壮汉闻言,大笑了一声。 “这不是挺有意思吗?至少说明人家后台够硬。” “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哪里比得了?”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坐着一名黑衣男子,双臂环抱,双眼微闭。 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众人的交谈。 红发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不过,秦兄怕是最可惜的那个。” “上任巡将陨落以后,宗门原本便准备让你暂代乙三十七队。” “只等你突破合体,便能正式接任。” “如今这个位置被人占了。” “就算你突破合体,想不想当玄天巡将,可都要另说了。” 玄都太一道宗内,职位自然不是无限的。 玄天巡将的数量固定。 宗门实权长老的位置,同样一个萝卜一个坑。 若是没有合适空缺。 哪怕突破合体,也只能继续闭关修炼,或者被外派到某一处驻点。 听起来依旧是宗门强者,却很难真正进入宗门核心权力体系。 黑衣男子缓缓睁眼。 他名秦烈。 同样是体法双修。 肉身已经达到返虚圆满,法修也踏入返虚初期。 单论正面战力,在整个乙等队中,没有任何人能稳压他一头。 若非顾长烬突然出现,这巡将之位,迟早是他的。 秦烈扫了众人一眼,冷哼道: “宗门给他身份,是宗门的事。” “可他有没有资格让乙三十七队听命。” “还得看他手底下,有没有真本事。” 话音刚落。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大殿外传来。 “哦?” 第167章 顾长烬:这样算突发情况吗? “哦?” 苍老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殿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长烬负手走入其中,十名玄天巡兵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换成寻常人,当面议论新任巡将,还正好被本人撞见,多少都会有些尴尬。 可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修士。 能够进入玄都太一道宗巡天一脉,又被编入乙三十七队,本就是从无数修士中杀出来的天骄。 返虚圆满,放在外界,已经足以坐镇一方。 谁心里没点傲气? 大家修为相同。 凭什么你刚来,就直接坐上玄天巡将的位置? 真以为巡天卫的差事,是在宗门里喝茶看景? 玄都太一道宗虽然是中州十大宗门之首,却不代表天下所有势力都会老老实实。 宗门之间有明争暗斗,各地偶尔也会出现邪修作乱、妖族突袭,甚至上古魔头破封而出。 圣教那些藏在暗处的强者,同样没少在玄都太一道宗的势力范围内搞事。 对各族真正的上层来说,这些都只是伤不到根本的小摩擦。 可死在这些“小摩擦”里的返虚与合体,从来不在少数。 乙三十七队的上一任巡将,便是在镇压一尊复苏的上古魔头时陨落。 那一战,整支小队几乎被打残,最后还是上一任巡将燃烧洞天,硬生生拖着那尊魔头同归于尽。 在他们看来,那样的人,才配当队长,担得上玄天巡将之名。 至于顾长烬? 一个空降下来的关系户罢了。 秦烈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没有因为刚才的话被听见而解释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顾长烬几眼。 当感受到顾长烬体内那股并未刻意隐藏的气血后,他眼中倒是多出几分意外。 “你也是体修?” 秦烈嘴角微微扬起。 “那倒还行。”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只会躲在洞天后面丢些神通术法。” “软趴趴的,哪有拳拳到肉来得痛快。” 他身后几人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这话连他们一起骂了,不过众人早已习惯秦烈的脾气,也懒得与他计较。 秦烈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继续开口。 顾长烬却已经冷哼一声。 轰! 强横气血从体内骤然爆发。 整座大殿猛地一震,无形压力如同山岳般落下,瞬间笼罩在场所有人。 桌椅摇晃,地面之上的阵纹,也被这股气血逼得自行亮起。 “本将还没开口!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话?!” 顾长烬目光扫过众人。 “连最基本的尊卑都不懂。” “看来上一任巡将,没把你们教好。”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一副看戏模样的几名玄天巡兵,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即便对顾长烬没什么敌意的人,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 一上来便想压制他们所有人,还把上一任巡将也带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而是直接骑脸了。 众人几乎同时迈出一步,默契地站到了秦烈身后。 秦烈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炼体的修士,脾气就没有几个好的。 顾长烬如此直接,反倒正合他的心意。 “尊卑?” 秦烈冷笑一声,身上的气血也同样地涌了出来。 “玄天巡卫只认实力。” “想让我们低头,先拿出本事来!” 话音落下,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凶兽,迎面撞向顾长烬。 没有试探,抬手便是一拳。 拳锋撕裂空间,周围的空间被压迫得发出爆鸣之声。 顾长烬站在原地,同样抬拳。 砰! 两只拳头正面碰撞。 秦烈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整条右臂便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一股完全无法抵挡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身体。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后方数根石柱,轰的一声砸进大殿墙壁。 “就这?” 顾长烬收回拳头。 红发壮汉眼神一凝,紧接着大笑出声。 “有点意思!” 他拔出背后巨斧,气血灌入其中,斧身瞬间暴涨数倍。 一步冲到顾长烬面前,双手抡起巨斧,狠狠劈下。 顾长烬侧身避开斧锋。 五指扣住斧柄,顺势一扯。 红发壮汉只觉得双手一轻。 巨斧已经到了顾长烬手中。 还没反应过来。 斧面便横着拍在他的胸口。 砰! 红发壮汉如同一块破布,旋转着飞出大殿。 剩下几人脸上的轻视终于消失。 一拳打飞秦烈。 随手夺走红发壮汉的兵器。 这绝不是普通返虚圆满能够做到的。 “别一个个上了!” “联手!” 有人低喝一声。 剩余八人同时出手。 法宝光辉、神秘符箓、绝世神通、强大的洞天之力,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整座驻地大殿的防护阵法被彻底激活。 璀璨灵光将大殿完全包裹。 顾长烬脚下微动,身影直接撞进漫天神通之中。 一拳砸碎法宝的光辉,随后转身一脚踹飞一人。 又抬手抓住迎面落下的携带着神魂攻击的血色长刀,连人带刀一起砸向旁边。 轰鸣声接连响起。 十名玄天巡兵从最开始的各自出手,很快变成彼此配合。 有人正面牵制,有人催动洞天压制,还有人隐藏气息,等待顾长烬露出破绽。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用。 顾长烬根本不与他们讲什么招式变化。 无论什么神通落下,一拳打碎。 无论什么古宝袭来,抬手拍飞。 秦烈从废墟中冲出,半边身体都被金色气血覆盖,身后洞天同时展开。 “再来!” 他眼中满是兴奋,能遇见一个肉身比自己更强的体修,对他来说,比得到什么古宝还让人痛快。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拳头、手肘、膝盖不断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震得整座大殿剧烈摇晃。 秦烈越打越兴奋。 可十拳之后,他的兴奋便少了一半。 二十拳之后,兴奋的神色彻底变了。 顾长烬的力量没有半点减弱,而且气血的压制更加的严重。 一拳砸在他肩头,号称万法不侵的肉体被轰碎了一大半。 下一拳落在腹部,秦烈弓着身体飞出,还没落地,便被顾长烬抓住脚踝,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轰!一下。 轰!轰!两下。 轰!轰!轰!三下。 秦烈刚开始还在怒吼,但是很快便没了声音。 谁喜欢拳拳到肉? 那是因为以前被打的不是他。 不到半炷香,整座大殿已经一片狼藉。 十名之前还满脸傲气的玄天巡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有人捂着胸口,有人鼻青脸肿。 秦烈最惨,整个人几乎被嵌进了地面,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 顾长烬站在大殿中央,衣袍依旧整齐,连气息都没有乱上多少。 “给你们十个呼吸,恢复。” 众人脸色微变,却没人再敢废话,连忙服用疗伤丹药,运转法力修复伤势。 十个呼吸刚过,顾长烬轻轻咳嗽两声。 唰! 十人立刻站成一列,动作整齐,神情严肃,仿佛刚才那群桀骜不驯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个样嘛。 “秦烈。” “在。” 秦烈顶着一张肿起来的脸,老老实实向前一步。 “巡天卫平日做什么?” “回巡将。” “乙三十七队负责太一天境西北方向,以及宗门在外十二处道城、三十七处分坛的巡查。” “平日主要通过传送阵巡视防区。” “若是各地传来求援消息,便按照等级出动支援。” 顾长烬问道:“什么样的突发情况,需要全队出动?” 秦烈立即回答:“普通邪修作乱,或者妖族小规模袭击,只需要派出两三人即可。” “能够让全队出动的情况,上百年也未必遇到一次。” “求援一共分为白、青、紫、赤四级。” “赤级最高,代表至少有合体层次的灾祸出现。” “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嗡! 秦烈话还没有说完。 大殿正上方那面巨大玉璧,突然剧烈震动。 原本洁白的玉面,瞬间被赤色光芒覆盖。 红光向内不断收缩,最后化作一个刺眼的血红光点。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顾长烬看向秦烈。 秦烈看着玉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巡将。” “这便是……赤级突发情况。” 大殿一侧的传送阵同时亮起。 顾长烬没有废话。 “出发。” 十一道身影迅速踏入阵中。 光芒闪过。 所有人消失在原地。 第168章 顾长烬:喂喂喂!!不把返虚当人是吧? 传送光芒缓缓散去。 顾长烬带着乙三十七队众人,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道城。 当然,这所谓的不大,只是与玄都太一道城相比。 若是放到西荒那样的开拓修真界,此城无论灵气浓度、阵法强度,还是驻守修士的数量,都足以轻松碾压绝大多数宗门。 整座道城悬浮在云海之上,城墙高逾千丈,表面刻满了玄都太一道宗的阵纹。 城内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太一天境,却也远胜外界寻常洞天福地。 此地位于中州大罗天域的外围,再向外,便是大片无人掌控的荒域。 平日里邪修、妖族与异族强者时有出没。 玄都太一道宗将道城立在这里,本就是为了镇守边境,同时监察周围异动。 传送阵外。 一名身穿褐色道袍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此人名为周衡,乃是驻守这座道城的宗门长老,修为合体初期。 赤级求援发出去后,他便一直守在传送阵旁,等待玄天巡卫前来支援。 光芒刚亮起时。 周衡脸上还露出几分喜色。 可等顾长烬等人全部走出传送阵后,他却愣住了。 一道,两道,……十道……十一道气息。 不过为什么全是返虚圆满??我要的玄天巡将呢? 周衡下意识向众人身后看去。 没人了??奇怪? 他眉头皱起。 自己发出的可是赤级求援。 宗门就算只派一支乙等巡天小队过来,带队的玄天巡将也应该是合体修士。 怎么这里只有一群返虚? 难道是玄天巡将还没传送过来? 可传送阵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周衡又数了一遍人数。 十一个,玄天巡卫的标准小队是十名巡兵,再加一名巡将。 人数倒是刚好,只是……。 他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顾长烬身上。 从众人的站位来看。 这名白发老者,显然便是领头之人,可气息依旧只是返虚圆满。 周衡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是这支队伍的玄天巡将?” 顾长烬点了点头。 “乙三十七队巡将,顾长烬。” 得到确认后,周衡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荒谬!简直是荒谬!!” 他连着冷哼两声,连袖袍都被法力震得猎猎作响。 “赤级突发情况,宗门竟然派来一名返虚圆满担任巡将!” “如今宗门之中,尸位素餐之人已经多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长烬眉头微挑。 从进入玄都太一道宗开始。 他发现这些人似乎都默认了一件事。 返虚圆满,不配担任玄天巡将。 不是,合体以下就不算人了? 顾长烬刚准备开口,身后的传送阵,却再次亮起了刺眼光芒。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空间波动扩散,又是十一道身影,从传送阵中陆续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身形高挑,眉眼英气,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利落马尾。 身上穿着一套银白色甲胄,甲胄样式与玄天巡卫制式法甲相似,细节处却明显经过了重新炼制。 肩甲与护腕之上,皆刻着细密雷纹,行走之间,偶尔有银白电弧从甲片缝隙闪过。 身后则是悬浮跟着一柄长枪。 枪身同样银白,尚未出战,便已经散发出一股凌厉气息。 合体初期。 女子身后的十名玄天巡兵,也都穿着统一甲胄。 与顾长烬这边一群穿着各异的返虚相比,确实显得更加专业。 女子走出阵法后,目光首先扫过周衡。 随后又落在顾长烬等人身上。 她略微感应了一番。 没有合体气息。 女子清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悦。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宗门。” “赤级突发情况,巡将竟然没有亲自带队。要不是我例行带队巡卫,此次次级突发情况,怕是会造成更加恶劣的后果。” “你们是哪一支巡天小队?” “巡将现在又身在何处?” 顾长烬站在原地,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又来?该死的! 不突破合体,真就不配被人看见是吧? 行,等这件事结束以后,他就立刻准备下一个他我。 等自己突破合体,再看看这群人还能说什么。 周衡看见来人后,脸上的不满瞬间收敛了许多。 “原来是林巡将。” 他的态度明显客气起来,甚至还主动上前两步拱手。 “没想到此次竟由林巡将亲自带队前来。” 女子名为林寒月,乃是玄天巡卫甲等小队的巡将。 修为虽然只是合体初期,战力却远超寻常同境。 更重要的是,她的祖父,乃是玄都太一道宗的一位渡劫太上。 这层身份,别说周衡只是一个驻守外围道城的合体长老。 就算是宗门内部那些合体后期,甚至合体圆满的实权人物,见到她也会多给几分面子。 乙三十七队中,也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原本还因为周衡的态度有些不满,此刻却都默默闭上了嘴。 秦烈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林寒月显然早已习惯众人的态度。 她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看向周衡。 “周长老。” “方才你说,宗门派了一位返虚圆满担任玄天巡将?” 周衡伸手示意顾长烬所在方向。 “正是这位顾巡将。” “乙三十七队,如今便由他带领。” 林寒月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重新打量顾长烬。 白发,面容苍老。 气息确实停留在返虚圆满。 虽然根基看上去极为深厚,体内气血也远超寻常返虚,可返虚就是返虚。 玄天巡将以往最低都是合体境。 一名返虚圆满直接坐上这个位置,显然不可能没有其他原因。 关系户。 林寒月心中很快便有了判断。 她没有开口嘲讽,只是目光中的轻视,没有多少掩饰。 “宗门既然如此安排,自然有宗门的考虑。” “不过赤级突发情况,不是儿戏。” “若是应付不了,顾巡将最好不要勉强。” 顾长烬笑了笑。 “林巡将放心。” “本将不会拖你后腿。” 林寒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的语气,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她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周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衡闻言,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苦笑一声。 “诸位。” “还是先随老夫出殿看看吧。” 众人跟着周衡离开传送大殿。 刚刚走出殿门。 所有人的脚步便同时停了下来。 这座道城同样悬浮在云海之上。 可此刻,道城外围原本洁白无瑕的云层,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浓稠黑雾从四面八方缓缓翻涌,像是一片无边黑海,将整座道城包围在中央。 黑雾之中,偶尔能够看见一条条细长黑影爬过,数量之多,几乎数不清楚。 道城外层阵法已经完全开启,无数阵纹在青铜城墙上亮起,形成一层巨大光罩,将黑雾暂时隔绝在外。 可那些黑雾依旧在不断侵蚀光罩,所过之处,阵法光芒都在迅速暗淡。 林寒月原本有些轻慢的神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她盯着云海深处看了片刻。 一只足有数十丈大小的黑色蜘蛛,忽然从浓雾中爬过,八只猩红眼睛,同时望向道城。 林寒月缓缓握住身后长枪。 “黑雾蜘蛛,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见到这种上古异种。” 第169章 道果,才是本座最大的依仗!黑化进行中! 黑雾翻涌,道城大阵开启之后,无数灵纹如同锁链一般,沿着青铜城墙不断蔓延。 一座覆盖千里的巨大光罩,将整座道城护在其中。 光罩之外,数不清的黑雾蜘蛛趴在云层上,八条蛛腿不断撕扯阵法灵光。 每一次撕扯,都会有大片黑雾顺着裂缝渗入。 可真正麻烦的,并不是这些蜘蛛,毕竟它们的实力并不强,真正的麻烦是它们的繁衍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前一刻刚被术法轰杀一片,下一刻,黑雾深处便会钻出更多幼蛛。 继续这样耗下去,就算护城大阵撑得住,城内储存的灵石也经不起消耗。 “不能被动防守了。” 周衡站在城墙上,脸色凝重。 “黑雾蛛潮皆由主母孕育。” “只要黑雾蜘蛛主母不死,这些蜘蛛便杀不干净。” 林寒月目光扫过城外。 “既然如此,那便出阵,找到主母,杀了它。” 两支玄天巡卫,加上道城内抽调出的高阶修士,迅速离开大阵。 刚刚踏入黑雾,顾长烬便察觉到了不同。 神识向外延伸不足百里,便像陷入泥潭一般,变得迟滞起来。 天地灵气同样受到压制,每一次调动,都像隔着一层厚重蛛网。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种压制足以让实力下降三四成。 在场最弱都是返虚,虽然不至于连术法都无法施展,可一旦与同境强者交手,这点影响已经足以致命。 更何况,还有一头不知躲在何处的合体主母。 “清场!” 林寒月一声令下,身后洞天骤然展开。 一片银白雷海横压天穹,无数雷霆从洞天中倾泻而下,瞬间照亮方圆数千里。 轰隆!轰隆!轰隆! 雷柱落入黑雾,数以万计的黑雾蜘蛛在雷光中炸成灰烬。 周衡同样抬手结印。 道城上空,一尊百里大小的青铜法印凭空凝聚。 法印向下一压,大片黑雾连同其中的蜘蛛,直接被碾成一片虚无。 其余玄天巡兵也纷纷出手。 有人一剑斩出,剑光横贯千里,将云海硬生生分成两半。 有人洞天映照,数十座火山同时浮现,赤红岩浆如天河般倒灌而下。 秦烈则最为直接,整个人化作百丈金身,撞入蜘蛛群中。 一拳落下,黑雾塌陷,数万头蜘蛛同时爆开。 这才是返虚与合体真正放开手脚后的威势。 山河翻覆,云海崩塌,寻常元婴修士若是站在战场中央,怕是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黑雾依旧没有消散。 被轰开的区域,不过片刻便再次被浓雾填满。 一只只幼蛛从破碎的尸体与黑雾中重新爬出,杀之不尽。 “该死的!主母怎么还没现身。” 林寒月握着银枪,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可不好对付啊,不过很快便想起了宗门当中,自己当时看过的一则密传。 黑雾蜘蛛主母最擅长隐藏,不过尤其对体修血肉,极为敏感,修为越高,气血越旺盛,越容易将其引出。 林寒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顾长烬、秦烈以及城中几名体修身上。 “你们几个,往黑雾深处去。” “放开气血,将主母引出来。” “我会收敛气息跟在后面。” “只要它现身,便一击将其斩杀。” 秦烈等人没有迟疑,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否则在这里仿佛做无用功一般。 顾长烬虽然不太喜欢给人当诱饵,却也没有在此时拒绝。 毕竟玄天巡将的身份刚刚拿到,第一次出任务便不听调令,多少有些麻烦。 几名体修迅速向黑雾深处冲去,气血完全释放。 如同数轮炽热大日,在黑雾中格外显眼。 顾长烬却没有发现,当然,也可能是故意没发现。 林寒月握枪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缕极淡的红色粉末,悄无声息地穿过黑雾,落在他的衣袖上。 母蛛血引,对黑雾蜘蛛主母而言,比返虚体修的气血还要诱人。 林寒月看着顾长烬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多少波动。 在前来之前,一名与她交好的家族女修,曾经特意找到她。 对方添油加醋地说起,宗门中几位长辈有意撮合她与新入门的太上弟子。 对方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是返虚圆满,又有太上信物。 双方若能结成道侣,也算门当户对。 林寒月听完只觉得荒唐。 一个满头白发的糟老头子,仗着祖辈留下的人情,刚进入宗门便当上玄天巡将。 还想与自己的好友结成道侣?也配? 她本来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只不过今日既然碰上黑雾蜘蛛主母,那便顺手让对方死在任务中。 哪怕之后有人追查,也只能怪他实力不足。 黑雾深处,顾长烬忽然停下。 下一瞬,周围黑雾疯狂收缩。 一条条粗如山脉的蛛丝从虚空中射出,瞬间封锁所有退路。 跟在他附近的几名体修脸色大变。 腰间传送符同时亮起。 空间波动闪过。 几人迅速从原地消失。 唯独顾长烬身上的传送符,没有任何反应。 “有意思。”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衣袖,那一抹红色粉末已经渗入衣袍。 难怪……意料之中。 轰! 黑雾裂开,一头足有万丈大小的漆黑蜘蛛,从云海最深处爬了出来。 八只血红眼睛,全部死死盯着顾长烬。 合体中期。 黑雾蜘蛛主母张开口器,无数蛛丝将顾长烬连同周围空间一并裹住,化作一枚巨大的黑色蛛茧。 远处,林寒月眼神一亮。 银枪瞬间出手,积蓄许久的雷霆之力,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长虹。 噗! 长枪从主母头颅穿入,又从腹部刺出。 黑雾蜘蛛主母发出刺耳嘶鸣,庞大身体轰然炸开。 黑雾剧烈翻滚,无数蜘蛛失去控制,开始四处逃散。 “主母已死!” 周衡见状大喜地喝道。 众人立刻出手,清剿剩余蛛群。 至于那个被主母蛛丝卷入腹下,又随着主母一同爆开的顾长烬。 林寒月没有多看一眼。 在她看来,一个返虚圆满,被合体中期主母正面吞噬,又承受了自己那一枪的余威。 不可能活下来。 黑色蛛茧内,恐怖腐蚀之力不断侵蚀顾长烬的护体灵光。 他平静地抬起手,道果微微震动,一缕界种之力,悄然覆盖周身三尺。 腐蚀停了,蛛丝也失去了原本的规则。 只要他愿意,此刻完全可以将蓝星界种彻底展开。 三息之内,别说这片黑雾,就连外面的林寒月与周衡,他也能一并镇压。 可那样做,整个中州大罗天域的顶尖强者,都会感受到这股陌生规则。 渡劫,甚至隐藏更深的存在,都可能盯上他。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承受那种目光。 顾长烬压下心中杀意,只用界种在极小范围内抹去蛛丝规则,随后从崩塌的空间裂缝中慢慢脱身。 等他重新回到道城。 已经是半日以后。 林寒月走了。 周衡也带着黑雾蜘蛛幼体与主母残骸,返回宗门汇报。 秦烈与乙三十七队其他人,同样没有留下。 几名驻守道城的执事看见顾长烬从传送殿外走来,脸色瞬间煞白。 “顾、顾巡将……” 顾长烬没有理会。 他只是平静地走入传送阵。 整支小队抛下巡将独自返回。 这不符合玄天巡卫任何一条规矩。 林寒月的那点手段,他也记下了。 表面上。 顾长烬神情依旧平静。 可平静之下,杀意已经一点点沉入心底。 自己终究还是有些松懈了。 有了返虚圆满的修为,有了界种。 又进入玄都太一道宗,靠上渡劫太上这一脉。 便下意识觉得可以慢慢来。 可只要实力不够。 任何人都可能在背后算计自己。 合体、渡劫,大乘乃至真仙。 没有真正站到最高处之前,都谈不上安全。 不过不晚,自己还有道果。 第170章 再入他我,武灵大陆 三日后,玄都太一道宗。 一座靠近宗主道宫的偏院内,顾长烬盘膝而坐。 四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薄雾,沿着他的呼吸缓缓涌入体内。 赤玉琉璃真龙残留下来的本源,仍旧在玄冥归墟洞天深处一点点炼化。 返虚圆满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越发稳固。 这三日里,顾长烬去外门区域见过一次叶清瑶。 小姑娘过得还算不错,负责灵药园账册的事情本就清闲,下面又有弟子帮忙,根本不用她亲自动手。 脸上的笑容,也比在渔村时多了不少。 顾长烬没有多管。 只要叶清瑶还在玄都太一道宗,身份与自己绑定在一起,便足够了。 当夜,叶清瑶沉睡之后,顾长烬便借助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手段,进入了那片赤玉梦境。 也是到了这一步,他才真正看清楚,这位真仙数万年的经营到底有多深。 圣教之中,能够通过赤玉真主这一身份直接调动的渡劫强者,便有三人。 合体强者,十七人。 至于返虚、化神,更是数不胜数。 各处分坛、隐秘据点、修炼资源与隐藏身份,几乎遍布中州大罗天域。 从表面上看,这已经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 放到西荒那样的开拓修真界,足以横扫一切。 可若是与中州真正的顶尖势力相比,却还是差得太远。 单单玄都太一道宗,明面上的渡劫太上便超过十余位。 暗地里还有多少。 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这只是十大宗门中的一个。 十大宗门彼此争斗,又彼此联合。 头顶还高悬着一个人族至高圣地——仙宫。 双方能够隐隐对立,相互制衡。 这其中的水,显然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 顾长烬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偏院,看向远处那座高耸于云海之上的宗主道宫。 三日前,他从那座外围道城回来之后,根本没有再去乙三十七队的驻地。 而是直接找到了自己的便宜师兄。 玄都太一道宗宗主。 萧玄明。 当时,萧玄明听完整件事情,脸色确实十分难看。 林寒月在任务中故意动手脚。 乙三十七队又将巡将独自扔下,擅自撤离。 无论哪一件,都违反了玄天巡卫的规矩。 萧玄明当场便表示,会彻查此事,给顾长烬一个交代。 随后又将顾长烬安排到了自己道宫附近的偏院,让他暂住几日,等待结果。 如今,三日已经过去。 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 顾长烬神色平静,眼神当中闪过莫名神色。 …… 宗主道宫内。 萧玄明坐在长案后方,手中正拿着一枚玉简。 他出身萧氏。 萧氏本就是玄都太一道宗内传承悠久的修真家族。 族中老祖,同样是一位渡劫太上。 后来,他又拜入另一位渡劫大能门下。 也就是顾长烬如今名义上的师尊。 身后同时站着两位渡劫太上。 这才是萧玄明能够以合体圆满修为,坐稳玄都太一道宗宗主之位的真正原因。 林寒月那件事,对他而言并不难查。 前因后果早已摆在面前。 林家有位与林寒月交好的女修,得知家中长辈似乎有意撮合林寒月与顾长烬,便故意在她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林寒月心高气傲,又看不上顾长烬年老。 于是便在那次任务中顺手动了手脚。 事情并不复杂。 林家也已经派人送来了补偿。 只是萧玄明原本觉得不够。 顾长烬是自家师弟,又是返虚圆满。 根基深厚,日后突破合体,几乎是水到渠成。 两人同出一脉,以后顾长烬成长起来,自然也能成为他在宗门中的一份助力。 为了这件事,他本打算再向林家施压。 至少让林寒月亲自过来道歉。 可当他准备从宗门宝库中挑选一份合体感悟,作为安抚送给顾长烬时,却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入宗记录。 萧玄明顺手调出了那份名册,随后便看见了合天鉴留下的结果。 洞天同源度不足一成,法则斑驳,内外根基互斥,几乎没有突破合体的可能。 萧玄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原本在他眼中,顾长烬是一名即将踏入合体的师弟,日后还有成长空间,值得扶持。 可若是终生只能停留在返虚圆满,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返虚圆满虽然不弱,却还不值得他为了顾长烬,彻底得罪林家背后的渡劫太上。 更何况,林家已经给出了补偿。 再追究下去,反而显得他得理不饶人。 萧玄明将玉简放下。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此事便到此为止。 至于顾长烬………想来他会理解的。 …… 偏院外。 夕阳逐渐沉入云海,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顾长烬望着那座始终没有动静的宗主道宫,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立刻生出报复之心,反而出奇地平静。 从西荒到中州,从金丹到返虚。 他一路走来,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有价值时。 人人都能与你称兄道弟。 失去价值之后。 所谓情分,便会迅速变淡。 这很正常。 修真界本就如此。 他若为这种事情愤怒,只能说明自己还没有真正看明白。 顾长烬缓缓闭上眼睛,心境反而在这一刻更加通透。 第二日。 玄天巡将的职位被撤去,宗门没有给出太多解释。 只是说他初入宗门,对巡天事务不熟,暂时不适合继续领队。 顾长烬没有争辩,交还令牌之后,便进入宗门为返虚修士准备的闭关洞府。 阵法开启,隔绝内外,顾长烬盘膝而坐。 掌心之中,道果缓缓浮现。 无数道他我虚影,在道果表面快速闪过。 顾长烬的意识从一道道虚影上掠过。 最终,停在了一道极其细小的影子上。 “这是……” 道果微微震动,命运长河中,一部分模糊的未来画面被截取下来。 全新的记忆与世界信息,迅速涌入顾长烬脑海。 斗灵大陆,一个以灵魂为根本的世界。 那里的人在成年之时,都会觉醒属于自己的灵魂体。 灵魂体有植物,动物,器物,甚至传说中的神话生物。 天地之间,同样存在大量灵兽。 而在未来的命运轨迹中。 会有七名天骄将自身灵魂体修炼到极致。 最终封神,重立斗灵大陆的秩序。 顾长烬还在接收这些信息,意识却已经完成降临。 冰冷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四周幽暗无光。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道游鱼的影子。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细长的身体。 “不是,怎么是一条海蛇?” 第171章 海蛇他我,空悲切 冰冷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顾长烬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一片幽暗海底。 头顶不知多远,隐约有些微光透入水中。四周是高低起伏的礁石,细碎海沙被暗流卷起,又慢慢落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不过两尺多长,细得还不如成年人的手腕。 背部覆盖着一层蓝黑色鳞片,鳞片边缘带着一点浅银,在海水中并不显眼。 腹部则是较浅的灰白色,头颅扁平,吻部略尖,两颗毒牙倒是已经长了出来,可那点毒性,最多也就能对付普通海鱼。 尾部两侧还生着极薄的鳍膜,随着海水晃动,软绵绵地贴在身上。 顾长烬沉默片刻。 “海蛇也就算了。” “怎么还是条刚长开没多久的小海蛇?” 话音落下,道果轻轻震动。 一缕归一道元从道果之中垂落,直接注入这具细小身体。 嗡! 水蓝色光芒从鳞片下渗出。 转眼便将整条海蛇包裹其中,形成一枚半透明的蓝色光茧。 周围海水被缓缓推开。 礁石缝隙中的小鱼小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慌乱地向远处逃去。 归一道元顺着筋骨血肉不断流转。 原本脆弱的骨骼开始变得坚韧,鳞片一寸寸加厚,颜色也从蓝黑逐渐向深蓝转变。 身体同样开始生长,两尺,三尺……五尺,最后增长到接近一丈,才慢慢停下。 虽然与主世界那动辄万丈的巴蛇法相相比,依旧小得可怜。 可至少不再是随便来条大鱼,都能一口吞掉的幼蛇。 顾长烬适应着这具身体,同时,归一道元也在不断地涌入,这具小海蛇的身体继续地变强着。 与此同时,道果从命运长河中截取到的未来画面,也继续涌入意识。 斗灵大陆,此界之人成年之后,都会觉醒属于自己的灵魂体。 有人觉醒寻常草木,有人觉醒刀剑器物,也有人觉醒飞禽走兽,甚至传说中的神话生灵。 这些修行者,被称作灵师。 而天地之间,则生活着数量庞大的灵兽。 灵师想要继续突破,便要猎杀灵兽,凝聚灵环。 人族与灵兽之间的仇怨,也由此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 顾长烬看到的第一段未来。 是七名年轻天骄横空出世。 为首之人名为唐玄,他与戴苍、朱清月等六人一路成长,最终击败统治斗灵大陆多年的斗灵殿。 七人先后登临神位。 旧有秩序被打破。 一个新的时代,由此开启。 “七人封神。” “重立大陆秩序。” 顾长烬看着那些飞快闪过的画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像是前世曾经看过的某个故事。 可细节相似,很多地方却又完全不同。 同时,截取到的命运碎片画面并不按时间而来,突然来到了更古老的岁月中。 曾有龙神统御万兽,与神界委员会爆发大战。 那一战打得神界破碎,无数神兽陨落。 龙神最终被斩,神躯一分为二。 一者继承最强肉身与毁灭之力,被称为金龙王。 一者继承元素与智慧,化作银龙王。 神兽一脉也由此彻底衰落。 画面再次变化。 七神封神后的许多年。 斗灵大陆进入新的时代。 魂导战器……不,应该说是灵导战器开始兴起。 灵兽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又过了更久,一名人族少年承载了金龙王残魂与血脉。 而沉睡多年的银龙王,也以人族之身行走世间。 他们彼此敌对,又彼此靠近,最终试图寻找一条人族与灵兽共存的道路。 只是那未来太过模糊。 顾长烬只能看见一些关键片段。 银龙王曾经立誓复兴灵兽一族。 可到最后,她却站在了一个人族青年身边。 金龙王留下的残魂,也在那名青年身上渐渐消散。 属于灵兽的最后一次反抗,似乎还未真正开始,便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两股力量。 看到这里,另一道孤独身影,逐渐出现在命运画面之中。 瀚海琉璃真龙,它从极其弱小的时候便躲在外海深处,一步步修炼,避过人族强者追杀,也避过数次灵兽大劫。 它活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义父海渊魔鲸皇,被七神之首斩杀,百万年修为化作对方的灵环。 义母想要复仇,却被深渊圣主附身,最终一并消亡。 义父临死前托付给它的妹妹蓝璃,后来竟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而原本应该成为灵兽最大希望的银龙王,同样因为那个承载金龙血脉的人族青年,一步步站到了灵兽的对立面。 所有人都退了,只有瀚海琉璃真龙还在往前走。 它聚拢海中灵兽,积累百万年修为。 甚至不惜强行冲击天地法则,试图打破“灵兽不可成神”的限制。 最终支持它的,却只剩下茫茫外海中的灵兽。 命运画面里。 那条真龙立于黑色海潮之上,身后是数不清的海兽。 身前则是人族诸神留下的传承者,以及曾经说过要复兴灵兽的银龙王。 那一刻,它没有退,只是仰天长吟,声音传遍整片大海。 “沧海恨水碧悠悠,至今已过百万秋。” “怀忆凭栏意寞寞,离愁别绪梦沉沉。” “门殚户尽算浮生,功成垂败成若梦。” “今朝归来我非我,物是人非泪已空。” 画面破碎。 顾长烬安静了片刻,虽然看见的东西并不完整,许多因果都只是模糊一角。 可那种拼尽一切,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心血付诸东流的感觉,他看懂了。 “空悲切啊!” “忍将百万年心血,尽数付于东流。” 顾长烬心中刚升起一丝感慨。 属于这具海蛇本身的命运轨迹,也终于浮现出来。 很短,短得甚至有些可笑。 三个月后,一场惊天大战将在这片外海爆发。 无数灵兽在兽神帝天与银龙王的带领下,与人族强者正面碰撞。 瀚海琉璃真龙则从海域最深处现身。 海潮冲天,群兽嘶吼,整片外海都被打得近乎崩碎。 而原本的这条小海蛇,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被一道横扫海底的余波击中。 身体瞬间炸开。 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命运到此结束。 顾长烬看着那幅画面,忽然笑了。 “三个月。” “像条路边野狗一样,被人随手碾死?” 若还是原来的那条小海蛇。 自然只能认命。 可现在,他来了。 第172章 赤玉龙卵,吞天来临 水蓝色光茧依旧悬在海底,归一道元不断从道果中垂落,顺着顾长烬的血肉、骨骼与鳞片缓缓流转。 这具原本只有两尺来长的小海蛇,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十年灵兽!五十年灵兽!百年灵兽!! 短短数十息,便跨过了寻常灵兽可能需要苦熬数百年的积累。 体内的灵力越来越雄厚,周围海水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围绕着水蓝色光茧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海底漩涡。 顾长烬一边适应这具身体,一边思索起道果的选择。 目前为止,他所降临的每一个他我,似乎都不是随机出现的。 第一位他我,让他得到了真正的剑道根基。 黑水玄蛇他我,则让他走出化蛟旧路,推演出巴蛇血脉。 蓝星联邦的他我,不仅补全了返虚的感悟,还让他得到了古道经,解决了自身修炼体系中最重要的问题。 如今这个他我,却只是一条弱小海蛇。 原本命运中,甚至连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战究竟为何发生都不知道,便被一道扫过海底的余波碾碎。 如此弱小,为什么偏偏会被道果选中? 顾长烬没有觉得这是巧合。 道果将他送来此界。 必然是因为此界有他需要的东西。 “合体。” 顾长烬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如今已是返虚圆满,法力、肉身、洞天与血脉,无论哪一方面,都远远超过寻常返虚修士。 可距离合体,始终还隔着一层。 合体境,顾名思义,便是洞天与自身彻底相合。 化神时,修士于体外开辟洞天。 返虚时,让洞天由实照虚,法则不断完善。 到了合体,便需要将原本独立于自身之外的洞天,真正融入肉身、神魂与大道根基之中。 人即洞天,洞天即人,举手投足,皆是一方天地之力。 可顾长烬的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他的玄冥归墟洞天是一种根基,巴蛇血脉又是一种根基,蓝星界种更是另一套完整规则。 除此之外,还有道果、古道经,以及刚刚吞噬不久的赤玉琉璃真龙本源。 他的底蕴太厚了,也太杂了。 寻常返虚修士只有一方洞天,需要做的只是将洞天融入自身。 顾长烬却像是同时背着数个不同世界。 想要强行相合,哪有那么容易? “本座究竟差了什么?” 顾长烬暂时想不明白。 但可以确定的是,破境的契机,或者需要的感悟,必然就在这个他我世界。 既然道果选中了这条海蛇,那他便好好走上一遭。 思索之间,水蓝色光茧再次震动,一股全新的灵力波动,从海蛇体内扩散出来。 百年!!五百年!!九百年!千年灵兽成!! 原本深蓝色的鳞片开始发生变化,鳞片之间,多出一道道浅蓝水纹。 细长身体也变得更加修长有力,头顶隐约鼓起两个细小凸点,虽然还算不上角,却已经与普通海蛇彻底不同。 冥冥之中,一股来自此界规则的信息,落入顾长烬心底。 玄水蛇。 “………” 顾长烬沉默了片刻,自己消耗归一道元,短短时间从一条小海蛇进化成千年灵兽。 结果就变成了玄水蛇? 听着似乎比普通海蛇强了一些。 可也就仅此而已。 和主世界最初降临的黑水玄蛇相比,都差了不知道多少。 人家黑水玄蛇好歹也是上古异种。 这玄水蛇算什么? 水里稍微厉害一点的蛇? 顾长烬嘴角抽了抽。 目光再次落向命运长河截取出的那些未来片段。 瀚海琉璃真龙,帝天,银龙王,金龙王血脉所寄托的人族少年。 还有那场注定在三个月后爆发的大战。 那条瀚海琉璃真龙确实让人觉得可惜。 它隐藏百万年,积攒百万年。 义父、义母先后死去。 义妹又站到了敌人那边。 就连原本应该带领灵兽复兴的银龙王,最后同样选择了人族。 所有人都能退,唯独它不能。 可真正让这一切走到如今地步的根源,并不在瀚海琉璃真龙身上。 也不在三个月后的那场外海大战。 顾长烬前世曾经听过一句话。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眼前。 放到斗灵大陆,也是一样。 灵兽一族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斗灵大陆。 从龙神败给神界委员会的那一天起,这场延续无数年的战争便已经输了。 龙神被斩,神兽陨落,灵兽被断绝成神之路。 往后的所有挣扎,都只是在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中不断打转。 银龙王也好,帝天也好,瀚海琉璃真龙也罢。 除非有人能够打破最上层的规则。 否则无论积累多少年,最后都只能是一场空。 “难怪会是空悲切。” 顾长烬轻轻摇头。 “从一开始,便站在了一张已经输掉的棋盘上。” 不过这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顾长烬不是来替灵兽主持公道的。 他只想借助这条命运线,夺取世界本源,凝聚归一道元,再找到突破合体的机会。 既定命运越庞大,破坏后得到的好处便越多。 瀚海琉璃真龙,帝天,银龙王,金龙王血脉少年等等,还有三个月后的外海大战。 这些都是可以下手的地方。 只是现在还不急,先变强再说。 顾长烬看向自己如今这具玄水蛇身体,眼中露出些许嫌弃。 “靠这点血脉,别说改变命运。” “能不能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都要打个问号。” 下一刻,道果微微震动,被镇压在道果深处的赤玉琉璃真龙本源,缓缓浮现。 顾长烬没有抽取太多,只从其中截取出一丝最为精纯的真龙血脉。 哪怕只有一丝,其中蕴含的层次,也远远不是这具玄水蛇能够相比。 归一道元迅速消耗,那一缕赤玉色血脉被道果反复提炼,最后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赤金龙血。 龙血落下,融入玄水蛇体内。 轰! 水蓝色光茧瞬间变成赤红。 炽热火光在海底绽放,偏偏周围海水并未被蒸发,反而化作一道道水流,与赤色火焰纠缠在一起。 水火并存,彼此不但没有冲突,反而隐隐融为一体。 顾长烬的蛇躯开始剧烈变化,骨骼断裂,血肉重组,深蓝鳞片一片片脱落,新生的鳞片则如同赤玉琉璃,晶莹剔透。 头顶那两个细小凸起迅速生长,腹下也隐约出现四团尚未真正成形的血肉。 赤色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所有气息全部向内收缩。 一枚足有丈许大小的赤红色巨卵,出现在海底。 龙卵表面布满水蓝与赤金交织的纹路,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周围海水随之震动。 龙卵缓缓下沉,最后落入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 如此明显的波动,很快便引来了附近的灵兽。 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万年灵兽深海魔鲨率先赶到。 它远远看见海沟中的龙卵,猩红眼中立刻浮现出贪婪。 如此浓郁的血脉气息。 只要将其吞下,自己必然能够完成一次蜕变。 深海魔鲨张开巨口,正准备冲入海沟。 龙卵之中。 一道无形真灵印记,悄然落入它的识海。 深海魔鲨庞大的身体猛地僵住。 眼中的贪婪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顺从。 它缓缓游到龙卵上方,庞大身体盘旋一周,老老实实守在那里。 没过多久,又有三头万年灵兽被血脉气息吸引而来。 一头紫纹巨章,一只冰甲玄龟,还有一条生着双首的碧鳞海蟒。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三道真灵印记落下,它们瞬间成为最忠诚的守护者。 四头万年灵兽分守四方,而万妖门的力量,也随着真灵印记落入它们体内。 原本停滞许久的年限,开始缓慢增长。 海沟也重新恢复平静。 只有那枚赤玉龙卵,还在一明一暗地跳动。 万里之外,一道黑色裂缝忽然出现在海面上空。 一名黑发金瞳的男子从中走出。 他身材高大,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只是站在那里,周围海域便瞬间安静,所有灵兽本能低下头颅。 帝天原本只是路过此地。 可就在刚才,他突然感应到了一丝极其纯粹的龙属气息。 不是普通龙种,不是那些血脉稀薄的亚龙,而是真正的龙族血脉。 帝天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神界大战,龙神陨落,九大龙王同样死伤殆尽。 到了如今,真正还活着的龙王,似乎只剩下他这一位黑暗龙王。 难道……还有其他幸存者? 帝天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喜色。 他一步踏出。 周围空间瞬间撕裂。 整个人已经朝着那丝龙属气息传来的方向赶去。 第173章 顾长烬:你还敢来见我?吞天:您……您没死啊!? 外海之上。 一道黑色身影撕裂空间,速度快到了极致。 前一刻还在万里之外,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顾长烬所在的海域上空。 帝天负手而立,黑衣猎猎作响,一双金色龙瞳穿透层层海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锁定了海沟深处那道浓郁的龙属气息。 它身为九十九万年灵兽,距离百万年神兽,只差最后一步。 放在人族灵师体系中,便相当于九十九级封号斗灵,已经站在斗灵大陆真正的巅峰。 只要神灵不下界,帝天便是世间最强的那一批存在。 他更身具黑暗龙王血脉,被大陆无数灵兽共尊为兽神。 寻常十万年灵兽,仅仅感受到他的气息,便会本能低下头颅。 可今日,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帝天刚刚踏入这片海域,四道强横气息便从海底同时爆发。 海面炸开,浪花四溅,一头体长数百丈的深海魔鲨率先冲出,张开巨口,周围海水瞬间化作一座漆黑漩涡,朝帝天吞噬而来。 紧接着,数十条紫色触手从海底探出,每一条都粗如山峰,表面布满狰狞吸盘,封死了帝天四周空间。 冰甲玄龟浮上海面,庞大龟甲绽放出幽蓝寒光,方圆百里海水几乎在一瞬间冻结。 最后那条双首碧鳞海蟒,更是一左一右喷出碧绿毒雾与深蓝寒流。 四头十万年灵兽!强强联合!! 帝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海族灵兽?你们竟敢对本座出手?” 他身为兽神。 这些年来,灵兽族群衰败。 无论陆地还是海洋,稍微有些灵智的高阶灵兽,见到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没想到今日,四头刚刚突破十万年的海族灵兽,竟敢主动袭击自己。 错愕之后,帝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肆!” 一声龙吟响彻海域。 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深海魔鲨凝聚出的漩涡当场崩碎。 冰封百里的海面也被震出无数裂缝。 帝天抬手一挥,一只黑色龙爪凭空出现,与紫纹巨章的数十条触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 大片海域塌陷。 紫纹巨章倒飞出去,十余条触手同时炸裂。 可它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受伤以后,反而更加凶狠地冲了回来。 其余三头十万年灵兽也是一样。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甚至连死亡都不在意。 它们的真灵早已收入万妖门,眼前这具身体就算被打碎,也不过损失一些修为。 只要真灵本体还在,便能重新复活。 而且能够在主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 四头十万年灵兽再次联手。 深海魔鲨正面冲撞,冰甲玄龟承受攻击。 紫纹巨章封锁四周,双首碧鳞海蟒则不断寻找机会,以毒雾与寒流袭击帝天。 配合算不上完美,战斗经验却十分丰富。 一时之间,竟然勉强拖住了帝天。 帝天越打越觉得不对。 四头十万年灵兽刚刚突破不久,力量明显还没有彻底稳定。 按理来说,自己随手便能镇压。 可它们使用的一些战斗方式,却根本不像普通海族灵兽。 尤其是那种悍不畏死的打法,仿佛它们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有意思。” 帝天眼中的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他原本并未使出多少力量,既然这四头海族灵兽不知死活,那便让它们明白,何为兽神。 下一瞬,帝天的身影消失。 海面上空,一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骤然显现。 庞大龙躯横压云层,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深邃黑光。 金色龙瞳俯视海域,属于九十九万年凶兽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片大海都在颤抖,四头十万年灵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血脉层次的巨大差距,让它们本能感受到了恐惧。 可万妖门中的真灵印记微微一震,那点恐惧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四头灵兽再次咆哮着冲了上去。 帝天龙爪拍落。 砰! 深海魔鲨庞大身体直接被拍入海底,半边头颅凹陷。 龙尾横扫,紫纹巨章与双首碧鳞海蟒同时倒飞数千丈。 最后一声龙吟落下,黑暗力量凝聚成一根根锁链,将冰甲玄龟连同另外三头灵兽全部镇压在海面上。 从认真出手,到彻底结束战斗,不过数息而已。 帝天重新化作人形,看着四头被镇压的十万年灵兽,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对方主动袭击自己,但这些年来,灵兽一族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十万年灵兽每多一头,都是极为珍贵的力量。 帝天终究没有下杀手。 “暂且留你们一命。” 黑暗锁链将四头灵兽死死压在原地。 随后,帝天一步踏出,身体直接没入海水之中。 他倒要看看,能够让四头十万年海族灵兽不顾性命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帝天沿着那股龙属气息迅速下沉。 越是靠近海沟。 他眼中的惊讶便越浓。 龙威,而且是极其纯正的真龙之威。 那气息中,还有两种本该彼此冲突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帝天落入海沟最深处。 下一刻,整个人直接停在了原地。 前方海底,静静躺着一枚庞大龙蛋。 足有百丈高,龙蛋表面仿佛由赤玉琉璃雕琢而成,晶莹剔透。 一道道赤金火纹与水蓝纹路彼此缠绕。 火焰燃烧,周围海水却没有被蒸发。 水流涌动,又没有熄灭火焰。 水火共存,甚至隐隐相合。 帝天金色瞳孔不断收缩。 “这是什么血脉?” 他在龙族中活了无数年。 自然知道九大龙王的力量。 火龙王掌控极致火焰,水龙王掌控浩瀚水域。 可即便是这两大龙王,也无法让水火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 除非……眼前这枚龙蛋,同时继承了水龙王与火龙王的血脉。 帝天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当年神界大战之后,九大龙王几乎全部陨落。 水龙王与火龙王的尸骨,更是化作了那处冰火交汇的绝地。 按理来说,不可能还有血脉存世。 可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神界大战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龙族强者幸存? 帝天下意识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龙蛋周围的海水突然静止。 整个海沟中的规则,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篡改。 水流不再流动,火焰不再跳跃,连帝天体内的力量,都像是失去了原本运行的规则,出现了短暂凝固。 帝天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规则! 这是只有神灵,或者真正神兽才能掌握的力量。 可自从龙神战争之后,神界便封死了灵兽成神的道路。 这枚龙蛋里的存在,怎么可能拥有神级规则? 龙蛋之中,顾长烬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兽神帝天,九十九万年凶兽。 未来三个月后那场大战的重要人物之一。 看着帝天那副震惊模样。 顾长烬忽然起了些玩心。 界种之力轻轻流转。 一道正宗的……声音,直接在帝天识海中响起。 “你还敢来见我?” 帝天脑中轰然一震。 这声音,还有这规则之力,还有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天生便该统御万龙的威压。 一个他从来不敢真正相信的念头,猛地冲入脑海。 帝天怔怔望着那枚赤玉龙蛋,声音都有些发颤。 “龙神……您没死啊?” 龙蛋中,顾长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太有意思了。 界种之力迅速收回,原本凝固的规则恢复正常。 帝天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咔嚓! 龙蛋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缝,随后裂纹迅速蔓延。 轰! 赤金光芒与水蓝光辉同时爆发。 一条赤玉琉璃般的真龙从卵中冲出。 刚刚出现时,不过百丈,可随着归一道元不断注入,龙躯迎风暴涨。 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庞大真龙盘踞海沟,赤玉龙鳞散发着灼热光辉。 周围海水则如同朝拜一般,围绕龙躯缓缓旋转。 顾长烬的灵兽年限,也在短短十息内疯狂攀升。 十万年!!三十万年!!五十万年!最后直接跨入凶兽层次,达到了九十九万年!!! 一股与帝天相差无几的气息,轰然扩散。 帝天愣了片刻,仔细感应之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没有真正的神力,没有龙神的气息。 眼前这家伙,分明只是一头刚刚踏入九十九万年层次的陌生真龙! 他竟然被耍了! “该死!你竟敢戏耍本神!” 第174章 最纯粹的厮杀,什么天地限制?对我无效! “你竟敢戏耍本座!” 帝天怒吼出声。 滚滚声浪在海底炸开,四周海水被强行震退,形成一片方圆数千丈的真空区域。 黑暗灵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原本的人形瞬间破碎,一条庞大的黑龙盘旋而起! 龙躯足有千丈,漆黑鳞片层层覆盖,每一片都仿佛由最深沉的黑夜凝聚而成。 粗壮龙爪踏在虚空,身后双翼展开,直接将大半海沟笼罩在阴影之中。 一双金 她拿眼睛瞟着那个大汉,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一点点的位置。 他将手一伸,一把由水凝成的飞剑“嗖”得一下窜到了他的手中,他手执飞剑,窜到树妖的头顶,一剑刺下。 “我让你告诉我,诸葛雨萧,到底怎么了。”看着对方愣愣的看着自己,左轮的语气不由便的更加的冰冷。 塔说:“冬季过后,是应该回去看看了。鹰族也答应帮忙,应该没什么危险的。”药长老点了点头,是呀,是该回去看看了。 而且自己的哥哥还是一名军人,在内心深处她也跟着排斥这类人,一种莫名的心痛感随之而来。 “我打算在明天处决夜云,具体时间定在十二点!”艾曼纽话音落下,立马就在一众猎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有的猎人满是担忧,有的面目失色,有的满是斗志,一副等不及的模样。 罗丽看着鹰鸣担忧的眼神,使劲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听话,她觉得鹰鸣的想法挺有道理的,如果中华部混进了奸细,那么不仅她危险,别的雌性也有危险。 柳飞一阵凌乱之后,也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即闪到门前敲了敲门。 杉木马车还等在外头,见两位主子走来,枫影忙下了马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男人愣了一下,“上次的药还用。”让她招自己的,是想控制来着,不是没控制住吗。 把玄洛黎交给彩语等人看护,柳凝悠这才握住了自己的右臂,迅速将衣袖扯下。 两个纨绔被他打成了重伤,而他自己也被利器割断了腿动脉被送入了医院。 朝臣们面面相觑,看皇上龙行虎步的模样,像是龙体有恙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谎都不屑掩饰的。 薄姬的心里暖暖的,哭的更大声了,这哭声只因为她终于等到她的幸福了。 “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姑娘还要休息呢!”掌柜的看陈子轩扶额,大声地呵斥道。 “我说错了嘛?我当年进寺庙的时候,给他留了那么多路,他竟然还能将丞相府搞成这个模样,不是没用的东西是什么?”老夫人气鼓鼓地说道。 比如现在,还能用这种厌恶后遗贯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姜四少。 韩信没有否认,那日他无意间看见了纪信那个愣头青,于是便串通鬼面罗刹一起陷害了纪信。 楚河心中淡淡的自语,比起原本那种疯狂掠夺的模式,现在这种贸易的模式虽然low了点,但胜在稳定。 他料定林昊然不会等到他上门来收拾他,于是尽可能平静的敲了敲门,用最温柔的语气低声轻唤她。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了,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欠,人家那么恨我,我还救她做什么? 狼人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回应的数量太少了,少得让人心慌。 他要死掉了,在这样下去他真的就要死掉了,妈妈已经要昏迷了,而他现在的灵力也被他的爸爸凌夜枫给封印住,他根本就帮不了妈妈。 第175章 赤玉琉璃龙宫,真龙敕封 帝天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湛蓝海面之上。 海风吹过,天边白云缓缓飘动,阳光洒在海水上,映出细碎金光。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帝天缓缓坐起身,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受了伤? 帝天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的黑衣有多处破损,胸口残留着一道极深的伤痕,体内气血也有些紊乱,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大战。 可关于交手之人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无论他如何回想,都只觉得脑海深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本座要去做什么来着?” 帝天站起身。 目光望向外海深处。 片刻之后,他终于想了起来。 瀚海琉璃真龙。 自己此次离开核心灵兽之地,便是为了寻找瀚海琉璃真龙。 这些年来,人族与灵兽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灵师不断猎杀灵兽,获取灵环。 灵兽的生存空间,则在一次次压迫中不断缩小。 无论陆地还是海洋,都有越来越多灵兽主张与人族彻底开战。 瀚海琉璃真龙,便是其中态度最为决绝的一个。 三个月后,它将带领外海灵兽,与人族在这片海域展开一场真正的大战。 帝天当然明白它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灵兽一族被压迫得太久了。 无数年来,所有灵兽都被反复灌输着同一个念头。 人族是敌人,神界是敌人。 总有一日,灵兽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天地。 帝天自己同样背负着这样的责任。 亿万灵兽称他为兽神。 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带领灵兽一族重新崛起。 可活得越久,知道得越多。 帝天反而越清楚,这场战争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龙神战败之后,灵兽便已经失去了在更高层次上的话语权。 神界不允许灵兽成神,规则本身便压在灵兽头顶。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斗灵大陆上死多少人,死多少灵兽,都改变不了真正的局面。 人族与灵兽在大陆上的厮杀,只是表象。 真正决定一切的战场,早已在无数年前结束。 帝天知道这一点,银龙王同样知道。 可这种话,要如何告诉下面那些已经被仇恨填满的灵兽? 告诉它们不要反抗? 告诉它们即便拼命,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等于亲手毁掉它们最后的希望。 帝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瀚海琉璃真龙,是海灵兽一族数万年来最出色的后辈。 九十九万年修为。 只差一步,便能跨入百万年。 它有天赋,有手段,也有威望。 若是死在一场本就不可能获胜的战争中,太可惜了。 错误的战争,不该让这些优秀后辈用命来承担。 帝天抬头望向外海深处。 没有继续思索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空间在他面前缓缓裂开。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 …… 海沟深处。 顾长烬重新落在海底。 帝天已经离开,同时自己也利用借种之力篡改他的认识,在他的灵魂极深处,留下了一抹印记。 顾长烬垂眸看向脚下那片破碎海沟。 心念微动。 整片海域随之震动起来。 海底岩层不断隆起,一座座赤玉山峰破土而出,彼此勾连,形成绵延数百里的巨大地基。 紧接着,海水自行分开。 赤玉琉璃般的宫殿,一座接着一座拔地而起。 宫门高逾千丈,两侧盘踞着水火交融的真龙石像。 宫墙晶莹通透,内部却有赤金火焰缓缓流转。 一条条水蓝色阵纹从宫殿深处延伸出去,最终与整条海沟连接在一起。 不过片刻,原本荒凉破碎的海沟,便化作一座庞大龙宫。 赤玉琉璃龙宫。 顾长烬站在龙宫上方,满意的轻轻颔首。 此界的规则,比主世界薄弱太多。 蓝星界种稍微扩散,便能轻易改变周围天地。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拥有完整的真龙之身。 在这片斗灵大陆,真龙位格本身便能够天然统御水族。 随着龙宫建立,一股无形召唤,以海沟为中心向整片外海扩散。 无数海中灵兽同时抬头。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本能感觉到,有一尊极其尊贵的存在,正在召唤它们。 距离最近的灵兽,已经开始向龙宫汇聚。 海鱼成群,巨鲸开道,一头头拥有千年、万年修为的海灵兽,从四面八方赶来。 最先被顾长烬使用万妖门的真灵印记控制的四头十万年灵兽,则恭敬守在龙宫之前。 虽然他们身上的大妖王真灵印记,在刚才和帝天的战斗当中,硬生生的被打散了,但残留下来的影响还是很深的。 顾长烬目光落在冰甲玄龟身上。 “你活得最久。” “今后便做这龙宫的龟丞相吧。” 声音落下。 一道赤玉神光从顾长烬指尖落下,融入冰甲玄龟体内。 原本庞大的龟身迅速变化。 片刻后,一名背着龟甲、身穿青袍的老者出现在龙宫前方。 他眼中原本有些混沌的灵光,迅速变得清明。 “老臣,拜见龙君!” 龟丞相跪倒在地,声音中满是敬畏。 顾长烬又看向那头深海魔鲨。 赤玉神光落下。 魔鲨体内血脉翻涌,身形迅速化作一名身穿黑甲的魁梧壮汉。 “敕你为镇海将军。” “末将拜见龙君!” 紫纹巨章与双首碧鳞海蟒同样被点化。 一个负责镇守龙宫,一个负责巡视外海。 四头十万年灵兽在真龙位格与界种规则的共同加持下,修为再次暴涨。 原本刚刚达到十万年层次的积累,迅速向凶兽迈进。 其中积累最深的冰甲玄龟,气息更是一路攀升,隐隐已经触碰到百万年神兽的边缘。 很快,凭借自己真龙血脉以及龙宫的吸引,召唤而来的海灵兽便不断的到来。 一只修炼万年的赤甲巨蟹,跟随兽群来到龙宫之外。 顾长烬只是看了它一眼。 “敕为蟹将。” 赤玉神光落下。 巨蟹体内血脉瞬间蜕变。 万年!五万年!十万年! 最后直接突破凶兽层次,化作一名身披赤甲、手持双锤的壮汉。 另一只万年海虾同样被点化为虾兵。 修为也在眨眼间冲入十万年。 对于此界的灵兽而言,灵智、血脉与年限,是最难跨过的三道门槛。 可在顾长烬这里。 只需要一句敕封。 真龙统御水族,这本就是天地规则赋予的权柄。 而蓝星界种,则将这种权柄放大到了一个近乎不讲道理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得到敕封的龟丞相、镇海将军与虾兵蟹将,同样拥有了部分点化低阶水族的能力。 虽然远远比不上顾长烬,可只要给它们时间,便能不断从外海挑选合适灵兽,纳入龙宫体系。 一头万年灵兽被带来,点化,突破十万年,再由其去招揽更多海灵兽。 如此往复,整片外海,都将成为龙宫扩张的根基。 顾长烬并未让它们立刻将声势闹得太大。 三个月后的大战尚未开始。 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所有被点化的灵兽,暂时集中在龙宫与附近海域。 表面上,这片外海依旧平静。 可海面之下,一张庞大的网络,正在以赤玉琉璃龙宫为中心,不断向外蔓延。 与此同时,外海更深处。 一座由巨大鲸骨与深海寒玉铸成的宫殿,静静悬在黑暗海水之中。 一名身穿海蓝长袍的男子站在殿前。 他的面容冷峻,额头生着两只琉璃龙角,身后隐隐有无边海潮起伏。 九十九万年灵兽。 瀚海琉璃真龙。 就在这时,宫殿前方的海水忽然向两侧分开。 帝天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走出。 两尊站在灵兽巅峰的存在,目光第一次在外海深处交汇。 第176章 瀚海琉璃真龙:这一次,我不想躲了。 鲸骨宫殿之外。 两道身影隔着幽暗海水,遥遥对视。 帝天沉默片刻,率先向前走去,周围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前辈。” “您也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帝天脚步一顿,来之前,心中准备了很多话。 灵兽一族如今还没有做好与人族全面开战的准备。 银龙王另有安排。 斗灵大陆上的战争,根本无法改变神界制定的规则。 就算瀚海琉璃真龙集结了整个外海的灵兽,最终也不过是让更多灵兽白白送死。 这些道理,帝天都明白。 可真正站到瀚海琉璃真龙面前,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曾经,正是他与银龙王告诉所有灵兽。 人族夺取灵环,猎杀灵兽。 这份血仇,不共戴天。 终有一日,灵兽会重新崛起,夺回属于自己的天地。 无数灵兽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挣扎着活到今日。 如今他却要亲口告诉瀚海琉璃真龙。 别打了,没有意义。 这句话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可笑。 帝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应该明白。” “以外海如今的力量,不可能真正撼动人族。” “即便你已经修炼到九十九万年,聚集了无数海灵兽,也改变不了什么。” “三个月后的大战一旦爆发,死去的不会只有你。” “那些跟随你的海灵兽,同样会化作人族灵师的灵环与灵骨。” “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没有必要为了一时愤怒,将整个外海拖入战争。” 瀚海琉璃真龙安静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喜悦。 “前辈。” “可一开始,明明是你们告诉我们的。” “灵兽当兴。” “人族与灵兽之间,血仇不共戴天。” “也是您与银龙王大人亲口许诺,终有一日,会带着我们向人族讨回一切。” “是你们让我们等待。” “让我们积攒力量。” “让我们相信,只要所有灵兽团结在一起,便能够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天地。” 瀚海琉璃真龙看着帝天,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我们终于愿意站出来了。” “为什么您却告诉我,这一切没有意义?” 帝天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瀚海琉璃真龙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缓缓转身,看向鲸骨宫殿后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海域。 这片外海,他已经躲了太久。 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条弱小海蛇,没有强大的血脉,也没有任何族群庇护。 人族灵师闯入外海,猎杀灵兽。 强大的海灵兽争夺地盘,同样会随手吞掉弱小同类。 他只能躲。 躲进礁石缝隙,躲进深海淤泥,躲到那些强大灵兽不愿踏足的地方。 有一次,人族灵师发现了他所在的海蛇族群。 那些灵师只是为了寻找一头合适的百年灵兽。 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还是决定将整个族群全部杀死。 年迈的海蛇王拖着残破身体,挡在了所有幼蛇身前。 那时,它回过头,对瀚海琉璃真龙说了最后一句话。 “海蛇小子,你一定要当心人类。” “别管我们。” “快跑!!” 他跑了。 头也不敢回。 后来,他遇见了义父。 那位横压整片外海的海渊魔鲸皇。 对方并没有嫌弃他血脉弱小,反而将他留在身边,教他如何修炼,如何吞噬海中灵力,如何在一次次天地大劫中活下来。 那段岁月,是瀚海琉璃真龙一生中少有的安稳时光。 直到那个手持海神三叉戟的男人踏入外海。 那一战,海水被染成暗红,义父百万年积累,最终化作了对方身上的灵环。 瀚海琉璃真龙不敢出现。 只能躲在万里之外,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身影倒下。 在之后的岁月里,他每次都会在梦中,梦见自己的义父,梦见当初的情景。 他像是穿过无尽海域,看见了当时藏在黑暗中的瀚海琉璃真龙。 “我儿。” “海灵兽……复兴了吗?” 瀚海琉璃真龙无法回答。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能力复兴任何东西。 他甚至连替义父收敛尸骨都做不到。 只能继续逃,继续躲。 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要修炼得足够强大,将来总能报仇。 可后来,义母又被深渊圣主夺舍。 曾经熟悉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陌生,最终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他还是没能守住。 再后来,义父托付给他的妹妹长大了。 那个从小便跟在他身后,喊着兄长的小丫头,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兄长。” “自你我结拜起,我便一直跟在你身后。” 她曾经这样说过。 可到最后,她却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责怪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只是那一刻,他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又失去了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他继续躲。 从十万年躲到二十万年。 从三十万年躲到五十万年。 一次次渡过天地大劫。 一次次看着身边熟悉的灵兽死去。 他越来越强,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外海那些灵兽聚集在他的宫殿之外。 它们没有多么高贵的血脉,有些甚至连完整灵智都没有。 可当瀚海琉璃真龙提出,要向人族发动最后一场战争时,没有谁后退。 一头寿元即将走到尽头的老鲸,匍匐在宫殿前。 “大人。” “我等海灵兽就算拼着献祭,也要助大人一臂之力。” 还有一条陪伴他数十万年的老海龙。 它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是在海面上昂起头颅,向着所有海灵兽发出怒吼。 “海龙!” “灵兽当兴!” “灵兽当兴啊!” 那一日,整片外海都在回应。 瀚海琉璃真龙忽然明白。 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能够成功,才值得去做。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便选择继续躲藏。 那么灵兽一族,只会在一次又一次退让中慢慢消失。 没有人会记得,它们曾经反抗过。 也没有人会知道,它们同样不愿意成为别人脚下的灵环。 “前辈。” 瀚海琉璃真龙重新看向帝天。 “我知道这一战可能会输。” “也知道真正决定灵兽命运的,从来不是斗灵大陆。” “龙神战败的那一刻,我们便失去了在神界的话语权。” “只要灵兽不可成神的规则还在,我们便永远没有真正获胜的可能。” 帝天神色微动。 “既然你都明白,为何还要继续?” 瀚海琉璃真龙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笑了。 这一次。 笑容中没有悲伤,也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因为我已经躲得够久了。” “义父死时,我躲了。” “义母出事时,我还是躲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告诉自己,只要活下去,将来便还有希望。” “可我活到了九十九万年。” “等来的,却只是失去更多东西。” 瀚海琉璃真龙抬起头。 目光穿过深海,看向那片遥远天空。 “前辈。” “我东躲西藏了一辈子。” “从一条任人宰割的小海蛇,修炼到如今九十九万年凶兽。” “这一次。” “我不想躲了。” 第177章 吞天:如果我们大家集中一条心…… 深海之中。 瀚海琉璃真龙最后一句话落下。 帝天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面前这位海灵兽一族最出色的后辈,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九十九万年,距离百万年只差一步。 这样的修为,哪怕放眼整个斗灵大陆,也已经站在最顶层。 可越是如此,帝天便越不愿意看着他去送死。 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不是瀚海琉璃真龙不够强。 而是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人族的封号斗灵数量远超海灵兽。 各大势力还掌握着神灵留下的传承、神器与各种后手。 更别提,那些真正站在人族背后的存在,根本不会允许海灵兽打破如今的秩序。 瀚海琉璃真龙想要趁这一战冲击百万年。 可百万年大劫,又岂是那么容易渡过的? 帝天自己停留在九十九万年无数岁月。 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步究竟有多难。 一旦气息越过界限,天地大劫便会立刻降临。 而且那不是普通雷劫,是神界规则专门针对灵兽设下的枷锁。 哪怕瀚海琉璃真龙能够在大战中获得足够力量,也不可能在无数人族强者的围攻下,安然渡过百万年大劫。 “海龙。” 帝天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究竟会面对什么?” “人族各方势力已经察觉到外海的异动。” “你这些年聚集海灵兽的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大战一旦爆发,最先赶来的便会是沿海各大灵师宗门。” “之后还会有斗灵殿残留下来的强者,以及那些继承神灵传承的人。” “你麾下的海灵兽数量再多,也不可能挡住他们。”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回答。 帝天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打算。” “你想借助战争中汇聚的气运与血气,强行冲击百万年。” “可这条路走不通。” “灵兽不可成神的规则还在。” “百万年大劫一旦降临,你不仅要抵挡天地之威,还要面对人族强者的围杀。” “就算我与银龙王大人都出手,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帝天看着瀚海琉璃真龙。 “这一战真的没有希望。” “你死了。” “外海那些愿意跟随你的灵兽,也会跟着死。” “你们数十万年的积累,会在一日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所以,停手吧。” “现在还来得及。” 瀚海琉璃真龙依旧站在原地,海蓝色长袍随着暗流轻轻摆动,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前辈说完了吗?” 帝天眉头微皱。 “海龙,我并不是让你向人族低头。”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只要继续等待,等银龙王大人的计划完成,一切或许都会出现转机。” 听见银龙王三个字。 瀚海琉璃真龙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帝天像是看见了希望,语气也跟着加重几分。 “银龙王大人比我们看得更远。” “她选择接近人族,并不意味着背叛灵兽。” “她只是想从人族内部寻找真正解决矛盾的办法。” “人族与灵兽厮杀了这么多年,双方都付出了无数生命。” “难道一定要将其中一方彻底灭绝,才能结束这一切吗?” 帝天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说辞。 “你说,人类和灵兽之间,有没有永久和平的可能嘞?” “只要我们团结一条心,走银龙王殿下的道路,就一定能够实现灵兽复兴!” “实现大斗灵共荣!” 鲸骨宫殿前,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四周缓缓流动的海水,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瀚海琉璃真龙缓缓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下一刻。 轰!轰!轰! 九十九万年凶兽的气息轰然爆发。 无边海潮在他身后升起,整座鲸骨宫殿剧烈震动。 方圆千里的海水都被一股恐怖力量压得向下沉去。 帝天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脚下地面,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裂痕。 “前辈。” 瀚海琉璃真龙声音冰冷。 “我敬您是兽神。” “也敬您这些年,的确为灵兽一族做过许多事情。” “所以我才愿意站在这里,听您说到现在。” “可您今日说的话。” “让我觉得可笑。” 帝天脸色微微一变。 “海龙,我只是……” “够了!” 瀚海琉璃真龙直接打断了他。 “永久和平?” “大斗灵共荣?” “人族猎杀灵兽,夺取灵环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平?” “他们毁我族群,杀我义父,将百万年修为炼进自己身体的时候,怎么不说共荣?” “如今灵兽被逼到无路可退。” “我们终于拿起刀,要向他们讨回一切。” “您却告诉我,只要团结一条心,走银龙王大人的道路,便能迎来复兴?” 瀚海琉璃真龙向前一步。 磅礴龙威再次压下。 “她的道路是什么?” “接近人族?” “爱上人族?” “然后将灵兽无数年来的血仇,全部变成一句可以坐下来谈?” “前辈。” “您真的觉得,这条路能救灵兽吗?” 帝天沉默了。 有些事情,他自己心里同样没有答案。 银龙王最初接近那名金龙血脉少年,确实是为了灵兽复兴。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已经渐渐偏离最开始的计划。 帝天看得出来,却始终不愿意承认。 因为一旦连银龙王的道路都是错的。 灵兽一族便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瀚海琉璃真龙看着沉默不语的帝天,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我们可以输。” “可以死。” “甚至可以在这一战后,彻底失去外海。” “但至少我们反抗过。” “若是连反抗都不敢,只会躲在所谓和平后面,等待人族大发慈悲。” “那才是真正的毫无希望。” 帝天低声道:“你这样,只会带着所有海灵兽一起送死。”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瀚海琉璃真龙毫不退让。 “它们愿意追随我。” “不是因为我欺骗了它们。” “而是它们同样受够了躲藏,受够了任人猎杀,更受够了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前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您可以选择银龙王大人的道路。” “我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他身后海潮越升越高,隐约之间,一条长达万丈的琉璃真龙虚影,在黑暗海域中缓缓睁开双眼。 “请回吧。” “不要逼我出手。” “您是兽神。” “不是人族的说客。” 帝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本想解释。 自己从来不是替人族说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罢了。” 帝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再劝也没有用。” “只是希望三个月后,你不会后悔。” 瀚海琉璃真龙神色不变。 “我这一生,已经后悔过太多次。” “唯独这一次,不会。” 帝天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过身。 空间在面前缓缓裂开。 黑色身影踏入其中,消失在鲸骨宫殿之外。 帝天刚走。 数道强大气息便从宫殿深处迅速靠近。 一头修炼七十余万年的老鲸化作白发老人,最先走出。 随后是几名同样达到数十万年修为的海灵兽强者。 他们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谈话。 一名身披蓝甲的海龙冷哼一声。 “什么兽神。” “说到底,还是不敢与人族真正开战。” “当初喊着灵兽当兴的是他们。” “如今让我们放下血仇的也是他们。” “简直枉为兽神!” 其他海灵兽同样面露不满。 有人更是直接开口: “大人。” “既然帝天与银龙王都不愿出手,那便由我们外海自己来。” “就算只有海灵兽。” “这一战,也一样要打!”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评价帝天。 也没有顺着他们的话继续说下去。 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宫殿深处。 “传令下去。” “继续整军备战。” “所有十万年以上海灵兽,三个月后于瀚海汇合。” 众人神色一肃。 “是!” 数道身影迅速退去。 鲸骨宫殿前,再次只剩下瀚海琉璃真龙一人。 他抬头看向幽暗深海。 目光穿过无尽海水,望向那片即将化作战场的海域。 没有人知道。 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178章 武灵五天骄,玉银龙王月璃。 斗灵大陆中部,斗灵学院。 这座传承悠久的学院,曾经走出过一代又一代强者。 数万年前,正是第一代斗灵七子横空出世,击败了统治大陆的斗灵殿,最终七人封神,重新制定了整个大陆的秩序。 到了如今,新一代斗灵七子同样已经成长起来。 学院深处,一座宽阔议事厅内。 七道年轻身影围坐在长桌两侧。 墙壁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大陆海图。 其中,斗灵大陆东南方向的大片沿海区域,已经被赤红光芒标注出来。 一条又一条红色箭头,从茫茫外海指向人族城池。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消息已经确认了。” 一名金发青年抬手敲了敲桌面。 “外海的瀚海琉璃真龙,正在召集大量海灵兽。” “目前已知的十万年以上灵兽,至少超过三十头。” “至于万年灵兽,数量恐怕已经无法统计。” “按照学院推测,三个月内,它们必然会对沿海城池发动袭击。” 坐在旁边的一名黑衣女子冷哼一声。 “这些灵兽,真是不知死活。” “这些年来,人族已经很少深入外海猎杀高阶灵兽。” “给它们留下如此庞大的生存区域,已经算是仁慈。” “没想到它们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还敢主动进攻人族城池。” 另一人闻言,点头附和。 “灵兽本就是一群不开化的畜生。” “与它们讲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既然敢出来,那便彻底打疼它们。” “最好将十万年以上的海灵兽全部斩杀,免得日后继续生事。” 几人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即将死去的,并不是拥有灵智与情感的生灵。 只是一批等待猎杀、获取灵环的材料。 毕竟在人族灵师眼中,灵兽存在最大的价值,本就是为灵师提供灵环与灵骨。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它们若是老老实实躲在深海中,或许还能继续繁衍。 可既然敢踏上大陆,便是在自寻死路。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古月璃始终没有说话。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银色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后,面容清冷,眉心隐隐有一枚细小的银色龙纹。 此刻听着众人谈论该如何清剿海灵兽,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没有人知道,古月璃便是沉睡无数岁月后,化作人形进入斗灵学院的银龙王。 更没有人知道,在场众人嘴里那些不知感恩、不开化、应该被彻底斩杀的灵兽,也曾经将她视为最后的希望。 灵兽共主,银龙王。 这是无数灵兽对她的称呼,也是她从苏醒开始,便背负在身上的责任。 她进入人族世界,进入斗灵学院。 原本是为了真正了解人类,同时找到一条能够让灵兽重新崛起的道路。 可如今,她已经在人族中生活了太久。 久到有些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银龙王化作了古月璃,还是古月璃已经逐渐取代了银龙王。 “月璃?” 一道温和声音从旁边传来。 古月璃回过神。 坐在她身旁的青年,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青年名为龙麟渊。 新一代斗灵七子中最重要的一人。 他的灵魂体极为特殊,体内更是承载着金龙王留下的部分血脉与力量。 金龙王与银龙王,本就同出龙神。 两人相遇之后,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说清的吸引。 这些年来,古月璃与龙麟渊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暧昧。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最终必然会走到一起。 “你怎么了?” 龙麟渊低声问道。 “是不是在担心沿海的那些普通百姓?” 古月璃看着他。 青年眼中的关心没有半点虚假。 也正是这种关心,让她心中的思绪变得更加复杂。 她轻轻摇头。 “没什么。” “只是有些累了。” 龙麟渊眉头微皱。 “海灵兽的事情,学院已经做了充足准备。” “这一次我们也会随军前往。” “有我们在,沿海城池不会出事。” 古月璃没有回答。 只是起身离开座位。 “我出去走走。”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龙麟渊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想要追上去。 可旁边已经有人重新开口。 “麟渊,学院这次安排我们七人作为先锋。” “瀚海琉璃真龙是九十九万年凶兽。” “真要碰上它,恐怕还需要借助你体内的金龙力量。” 龙麟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议事厅内,众人的讨论仍在继续。 有人盘算如何阻挡海潮,有人分析瀚海琉璃真龙的弱点,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一头九十九万年真龙能够产出怎样的灵环与灵骨。 没有人注意到,古月璃离开时,眼神已经冷了许多。 …… 斗灵学院之外,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中。 古月璃独自站在山崖边缘,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抬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空间裂缝缓缓张开。 “帝天。” 声音落下不久。 一名黑衣金瞳的男子,便从裂缝另一端走了出来。 “主上。” 帝天单膝跪地。 古月璃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直接问道: “外海那边如何?” “瀚海琉璃真龙,是否愿意停战?” 帝天沉默片刻。 “他拒绝了。” 古月璃眼神一冷。 “拒绝了?” 帝天低声道:“他已经召集外海各族。” “而且态度极为坚决。” “三个月后的大战,他不会放弃。” 古月璃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恼怒。 “愚蠢。” “他以为凭借外海那些灵兽,便能战胜整个人族?” “瀚海琉璃真龙活了九十九万年,难道连这么简单的局势都看不明白?” 帝天没有说话。 古月璃继续道: “我自然知道灵兽这些年过得越来越艰难。” “也知道人族猎杀灵兽,夺取灵环,让无数族群走向灭亡。”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意气用事。”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便能以灵兽共主的身份,代表整个灵兽一族,与人族真正的顶尖强者进行最后谈判。” “无论是战是和,都应该由我来决定。” “而不是让一群海灵兽先去白白送死!” 古月璃说到这里,眼中怒意更盛。 “瀚海琉璃真龙以为自己是谁?” “不过是一条躲在外海深处,苟且修炼了九十九万年的海蛇罢了。” “以前躲了一辈子。” “如今突然说不想躲了,便要拖着整个外海陪他一起死?” “可笑!” 帝天低着头。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瀚海琉璃真龙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东躲西藏了一辈子。 这一次,我不想躲了。 他张了张嘴。 想替那位后辈解释几句。 可看见古月璃冰冷的神色,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银龙王有自己的计划。 瀚海琉璃真龙也有自己的坚持。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在为灵兽一族寻找未来。 可真正走到最后。 又有谁能证明自己的路一定正确? 古月璃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既然他不听劝。” “那便不必再管他。” 帝天缓缓抬头。 “主上,三个月后的大战……” “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古月璃转过身,目光看向斗灵学院的方向。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要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瀚海琉璃真龙,打乱整个计划。” 帝天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低下头。 “是。” 山谷之中,重新恢复安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 古月璃衣袖下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 第179章 共神教,瀚海风云 斗灵联邦,东南行省,一座靠近海岸的小城内。 夜色已深,城西一间废弃仓库中,却依旧亮着昏黄灯光。 二十余名灵师安静坐在地上,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各不相同。 唯一相似的,便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残缺。 有人失去手臂,有人双腿萎缩,还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口处留着一道极深的伤疤,呼吸时都会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们曾经都是灵师,有的上过战场,有的替联邦清剿过邪灵师。 也有人只是在猎杀灵兽、获取灵环时出了意外。 受伤之前,他们有身份,有地位。 受伤之后,便只剩下每月那点可怜补贴。 “共神在上。” 仓库最前方。 一名身穿水蓝长袍的男子缓缓抬手。 “万灵同源。” “血肉虽有残缺,真灵却可重新归一。” 话音落下。 一枚赤玉色光点,从男子掌心缓缓飞出。 光点落在一名断臂青年肩头。 青年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已经断去六年的右臂,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出血肉。 不过十几个呼吸,一条完整手臂,便重新出现在他身上。 青年呆呆抬起手,五指微微活动,紧接着,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真的……真的长回来了!” 仓库内的人群瞬间激动起来。 那名水蓝长袍男子神情平静,又抬手指向头发花白的老人。 赤玉光芒落下。 老人胸口那道纠缠了他二十多年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浑浊的眼睛,也重新变得明亮。 老人深吸一口气,胸腔再没有半点刺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共神在上!” “多谢共神赐福!” 其余人也跟着跪下,声音在废弃仓库中不断回荡。 “共神在上!” 一个月前,一个名为共神教的神秘教派,开始出现在斗灵联邦境内。 最初的时候,没人将其放在眼里。 毕竟联邦疆域辽阔,各种信仰、教派数不胜数。 每隔几年,便会冒出一两个号称能够拯救世人的组织。 绝大多数不是骗子,便是隐藏在暗处的邪灵师。 可共神教不一样,它最先接纳的,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 而是那些伤残、病重、穷困潦倒,已经被联邦与灵师世界放弃的人。 只要接受赐福,断掉的肢体可以重新生长,被毁的经脉能够恢复。 就连一些深入灵魂体的伤势,也能在短时间内彻底痊愈。 一开始,很多人觉得这只是骗局。 可被治愈的人越来越多,消息根本压不住,很快,共神教又展现出了另一种更加恐怖的能力。 提供灵环,批量提供,最低万年,甚至还有十万年灵环。 不需要进入危险荒野与强大灵兽搏命。 更不会出现吸收失败,爆体而亡的情况。 只要为教派做出足够贡献,便能在共神祭坛前,获得最适合自身灵魂体的灵环。 没人知道这些灵环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共神究竟是什么存在。 教派中的人只知道。 共神平等地注视每一个生灵。 凡有贡献者,皆可得到赐予。 仅仅三个月,共神教便如同一张突然张开的巨网,以近乎指数增长的速度,向整个联邦蔓延。 最开始加入的,只是底层伤残灵师。 可当他们恢复伤势,重新回到军队、政府与各大势力后,共神教也随之进入了这些地方。 联邦军团中,有大批曾经在战争中受伤的灵师。 他们接受赐福后,重新恢复战力。 政府部门里,同样有不少经脉受损,修为停滞多年的灵师。 还有各大学院的导师,民间佣兵团,大家族旁系,甚至连一些修为停留多年、始终无法得到合适灵环的强者,也开始暗中加入。 等联邦真正注意到时,共神教的成员,早已遍布联邦上下。 其中甚至涉及数名封号斗灵。 到了这个层次,联邦便不能再像对付普通地下教派一样,直接派军队围剿。 更何况,调查了这么久,共神教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危害联邦的事情。 他们治病救人,赐予灵环,甚至还会主动救济一些生活困难的普通人。 最初,联邦高层一度怀疑,共神教与臭名昭著的圣灵会有关。 毕竟除了那些修炼邪法的疯子,谁会在暗中发展如此庞大的势力? 可查到最后,人家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劝人向善、救助伤残灵师的教派。 越是如此,联邦越觉得不安。 一个能够治愈灵魂伤势,又可以批量制造万年、十万年灵环的组织。 若真没有目的。 谁信? 联邦只能一边派人接触,一边暗中准备各种预案。 只是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处理共神教。 因为一场更加直接的危机,正压在整个联邦头顶。 瀚海。 斗灵大陆东部最大的海岸区域。 近日以来,大量海灵兽正在从外海不断聚集。 万年灵兽成群出现,十万年灵兽也不再隐藏。 一些沿海城市甚至已经能够在夜里听见海中传来的阵阵兽吼。 联邦得到了一份来源不明的情报。 外海目前真正的领袖,九十九万年凶兽瀚海琉璃真龙,已经召集各族海灵兽。 三个月后,它们将在瀚海一带,向人族发动全面战争。 消息一出,整个人族灵师世界都被惊动。 联邦军方开始调集主力灵师军团,民间灵师组织被征召,各大学院也派出强者,朝着瀚海赶来。 “这些畜生终于舍得从海里出来了?” 一艘前往瀚海的巨型灵导战舰上。 一名封号斗灵看着海图,脸上满是不屑。 “正好。” “这次便将十万年以上的海灵兽全部斩尽。” “省得它们继续留在外海,时不时兴风作浪。” 旁边有人附和道: “当初就不该给灵兽留下那么大的生存空间。” “要我说,所有灵兽都应该由联邦统一圈养。” “需要灵环时,直接从圈养地挑选便是。” “野生灵兽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名来自传灵塔的长老点了点头。 “如今人造灵环与人造灵魂体技术已经越来越成熟。” “未来的灵师,完全不需要再依靠野生灵兽。” “它们若是安分,还能留下一些种群。” “既然敢主动进攻人族,便彻底灭了吧。” 这话一出,另一名封号斗灵却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 “没有野生灵兽提供血脉样本,你们传灵塔制造出来的人造灵魂体能有多大潜力?” “什么全面圈养。” “不过是想让所有灵师都去买你们的东西罢了。” “灵兽可以留。” “适当保护,控制数量。” “但这次敢反过来袭击人族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类似争论,发生在通往瀚海的每一艘战舰、每一座沿海城市中。 无论主张灭绝,还是主张圈养。 很少有人真正将海灵兽当作能够平等交流的种族。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灵兽暴动。 只要人族强者齐聚,镇压不过是时间问题。 瀚海沿岸。 一艘艘灵导战舰悬浮在高空,联邦军团在城外建立防线,各大学院的强者也接连抵达。 每一支学院队伍,几乎都有封号斗灵带领。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还是斗灵学院。 这一代的斗灵七子,已经全部踏入封号斗灵境界。 他们从底层一路崛起,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又出自大陆最强学院。 在年轻一代中,几乎没有敌手。 很多人甚至认为,他们会像数万年前的第一代斗灵七子一样,最终走上封神之路。 越来越多强者聚集,越来越多战舰升空。 整片瀚海沿岸,仿佛化作一头正在缓缓苏醒的钢铁巨兽。 而在海岸线之外,原本平静的海面,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阴影。 海风越来越急。 乌云从远处缓缓压来。 瀚海。 风起云涌。 第180章 赤玉琉璃龙宫的恐怖实力,瀚海大幕将起。 赤玉琉璃龙宫。 正殿之中,一幅完整的斗灵大陆地图悬浮在半空。 大陆上的山川、城池、联邦疆域,全部清晰可见。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地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赤色光点。 这些光点有大有小。 大的分布在联邦主城、军区以及各大学院附近。 小的则遍布偏远城镇,甚至一些普通村落。 每一处光点,都代表着共神教的一处据点。 三个月时间,共神教已经从最初只接纳伤残灵师的小教派,变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斗灵联邦的庞大网络。 联邦的军队、地方政府、各大学院、中小家族,甚至就连传灵塔内部,都有共神教的信徒。 顾长烬端坐在龙宫上方,目光从地图上的光点缓缓扫过。 共神教能够发展得如此之快,自然不是那些人族信徒自己做到的。 教中真正负责传道、赐福与赐予灵环的使者,全部来自龙宫。 他们原本都是外海的海灵兽,经过顾长烬点化之后,不但能够化作人形,还拥有了完整的智慧。 虾兵、蟹将、巡海夜叉、覆海力士,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神话中的龙宫眷属,正在这片斗灵大陆逐渐成为真正的族群。 顾长烬将其统称为水族。 被点化之后,他们仍旧保留着原本的性格。 有的沉稳,或者是暴躁,贪财,也有喜欢享乐的 人或兽性该有的复杂,他们同样拥有。 可在所有性格之下,还有一道永远不会改变的根本。 绝对的忠诚,哪怕让他们立刻献出生命,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这并不是简单的控制,而是顾长烬在点化他们时,便已经写入真灵最深处的规则。 龙宫正殿下方,龟丞相身穿青色官袍,手中捧着一卷玉册。 “启禀龙君。” “共神教如今已有正式教众一百七十余万。” “其中封号斗灵九人,八十级以上灵师五十九人。” “各地教众仍在持续增长。” “联邦虽然已经察觉,却被瀚海之事牵制,暂时没有大规模清剿的迹象。” 顾长烬微微点头。 三个月前,龟丞相还只是一头刚刚突破十万年的冰甲玄龟。 如今在真龙敕封与归一道元灌溉之下,已经踏入百万年神兽层次。 镇海将军、紫纹章王与双首碧蟒同样如此。 四尊百万年神兽,十余尊凶兽,十万年水族更是已经超过百位。 这股力量若是突然出现在斗灵大陆,足以让整个人族措手不及。 可顾长烬没有急着暴露。 龙宫仍旧隐藏在外海最深处。 所有外出的水族,也都被界种之力遮掩了真正来历。 共神教看似在人族内部疯狂扩张。 实际上,却没有人能够顺着教会找到龙宫。 “各处人手,暂时不要继续扩张。” 顾长烬开口道。 “将力量收拢。” “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得主动与联邦发生冲突。” 龟丞相躬身领命。 “老臣明白。” 顾长烬抬头,目光像是穿过了龙宫穹顶,落向极远处的瀚海。 这段时间,聚集在瀚海的气运越来越庞大。 无数强者正在那里汇聚,就连命运长河中那条原本已经确定的未来,也开始变得越发清晰。 “大幕将起。” 顾长烬轻声开口,随后一步踏出。 赤玉琉璃龙宫上方,海水无声分开。 龟丞相、镇海将军等人紧随其后。 数十道身影的气息被彻底遮蔽,悄无声息地离开龙宫,朝着瀚海方向而去。 …… 瀚海沿岸,人族建立的防线已经绵延数千里。 数百艘巨型灵导战舰悬浮在高空,一道道炮口指向外海。 联邦军团在海岸线上排列成阵,各大学院与宗门的强者则分布在不同区域。 海面另一端,同样密密麻麻,全是灵兽。 一头体长数千丈的瀚海巨鲸浮在最前方,庞大身体如同一座海中岛屿。 鲸背之上,站着一名白发老人。 七十八万年凶兽。 瀚海老鲸王。 它的身旁,是一条浑身覆盖蓝色龙鳞的深海苍龙。 六十五万年修为。 再往后,八臂魔章、冰海玄龟、吞天巨鲨、碧海双首蛟。 一头头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十万年灵兽,不断从深海中浮现。 百年、千年、万年灵兽,更是铺满海面。 一眼望不到尽头。 兽吼声混杂着海浪,不断撞击人族防线。 看着海面上那庞大的灵兽数量,许多人族强者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外海竟然藏着这么多高阶灵兽?” 一名封号斗灵眯着眼睛,眼中很快便被贪婪取代。 “看来这些年,联邦对外海的清剿还是太过温和。” “放任它们繁衍下去,迟早会成为大患。”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盯着那头冰海玄龟,眼神越看越亮。 “二十万年以上的防御型灵兽。” “正好,本座还缺一块适合的躯干灵骨。” 另一名来自灵师家族的老者,则将目光放在一头刚刚浮出海面的十万年海蟒身上。 “我儿已经达到八十九级。”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进入封号斗灵。” “那条海蟒的属性与他正好契合。” “诸位待会儿出手时,还请给老夫一个面子。” 周围几人哈哈大笑。 仿佛对面的海灵兽已经变成了等待瓜分的灵环与灵骨。 “好说,这次来了这么多十万年灵兽,人人都有机会。” “就怕到时候杀得太狠,外海再也找不出合适的灵环了。” “怕什么?传灵塔已经能够制造人造灵环。” “这些野生灵兽不服管教,正好趁此次机会清理干净。” 众人的谈笑声没有刻意遮掩。 对于他们来说,海灵兽只是材料。 哪怕拥有智慧,能够口吐人言,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人群中央,新一代斗灵七子站在最前方。 古月璃听着周围那些关于灵环、灵骨与灭族的话语,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握起,指甲刺入掌心。 她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远处那些灵兽,将她视为共主。 它们曾经等待她苏醒。 等待她带领灵兽重新崛起。 如今,她却穿着斗灵学院的衣服,站在人族阵营之中。 甚至即将与人族一起,阻挡它们最后一次反抗。 龙麟渊站在她身旁,很快便察觉到了古月璃的异样。 他看了一眼远处海面,又看向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这些年相处下来,龙麟渊早已察觉到,古月璃的身份并不简单。 她对灵兽的了解,她体内那股与自己金龙血脉同源的气息。 还有每次谈及人族猎杀灵兽时,她眼中难以隐藏的复杂。 许多事情,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龙麟渊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古月璃的肩膀。 古月璃身体一颤,下意识便想挣脱,可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度后,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龙麟渊低声说道: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古月璃抬头看向他,眼中情绪翻涌,有挣扎,有愧疚,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依恋。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轰隆!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骤然升起万丈巨浪。 漫天海水凝聚成一道庞大龙影。 琉璃龙鳞在乌云下闪烁着冰冷光芒。 一双龙瞳缓缓睁开。 九十九万年凶兽的威压,瞬间横跨整片瀚海。 瀚海琉璃真龙。 现身了! 第181章 瀚海开战,巨斧武灵神。 大战,终究还是爆发了。 瀚海琉璃真龙现身的下一刻,人族阵营上空,数百艘巨型灵导战舰同时震动。 舰身之上,一道道阵纹接连亮起。 粗大的炮口缓缓转动,全部锁定了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灵兽。 “开火!” 随着联邦军团统帅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 天地间瞬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道灵导光柱贯穿长空,犹如一场从天穹坠落的流星雨,狠狠轰入瀚海。 海面当场炸开,数千丈高的巨浪被掀上天空。 许多修为较弱的百年、千年灵兽,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在光柱中化作碎肉。 但海灵兽一方同样早有准备。 瀚海老鲸王发出一声低沉鲸鸣,庞大身躯下方,整片海域随之翻涌。 一面由无尽海水凝聚而成的巨盾横亘在兽潮上方,硬生生挡下了大片灵导炮火。 八臂魔章挥动触手,一条条深蓝色水龙从海中冲天而起,将数十枚灵导炮弹提前撞爆。 冰海玄龟则同时张开领域,大片海面瞬间凝结成厚重冰层。 无数低阶灵兽藏入冰层下方,顶着炮火向人族防线迅速靠近。 “杀!” 人族阵营中。 一道道灵环接连升起。 封号斗灵踏空而出,身后浮现出各自的灵魂体。 有人化作百丈巨人,一拳砸落,直接将一头万年海兽打得四分五裂。 有人手持长剑,九道灵环在身后旋转,剑光横扫千里,将海面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联邦军方的机甲军团也紧随其后,一具具数十丈高的灵导机甲从战舰中跃下,手持灵能长刀,冲进兽潮之中。 海灵兽则凭借瀚海地利,从水下不断发动袭击。 刚刚还在围杀一头巨鲸的灵师,下一刻便可能被突然从海底冲出的触手拖入深海。 血,很快染红了湛蓝的海水。 双方的第一轮碰撞,远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加惨烈。 一名九十五级封号斗灵盯上了一头十万年碧海龙鱼。 那头龙鱼已经在炮火中受伤,身上鳞片碎裂大半,气息明显衰弱。 “十万年灵环!” 封号斗灵眼中闪过贪婪,他没有理会身后同伴的提醒,独自追入兽潮深处。 九道灵环接连亮起,一柄巨大的血色战刀从天而降,直接劈开龙鱼背部。 碧海龙鱼发出凄厉嘶鸣,身体无力沉入海中。 封号斗灵大笑着追了下去。 “你的灵环,是本座的了!” 可他刚刚进入海水,四周便瞬间暗了下来。 一头十万年吞海巨鲨从下方冲出。 左侧,一只隐藏许久的鬼面魔章伸出触手。 身后更有两条十万年毒鳗同时释放雷毒。 “不好!” 那名封号斗灵脸上的贪婪顿时变成惊恐。 他想撤,可是已经迟了。 巨鲨一口咬碎护体灵光,魔章触手将其身体死死缠住,两道雷毒落下。 封号斗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肉身便被四头十万年灵兽撕成碎片。 九道灵环在海水中短暂浮现,随后彻底暗淡。 一尊封号斗灵的陨落,让人族阵营瞬间震怒。 数名人族强者同时冲入深海。 不到片刻,那头鬼面魔章便被一柄灵导巨剑钉在海面上。 庞大身体疯狂挣扎,最终被十余道攻击同时轰碎。 一枚猩红色灵环,从残破尸体上缓缓升起。 先前出手的一名封号斗灵嘴角带血,却毫不犹豫地将灵环收入储物器中。 “哈哈哈哈!!十万年灵环!!这一趟不亏!” 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炽热。 下一刻,便再次朝远处的一头十万年灵兽杀去。 杀戮在继续。 人族灵师不断陨落,海灵兽也一头接着一头被击杀。 灵环浮现,灵骨出世,刺眼的光芒一次次刺激着人族强者的贪欲,也让海灵兽变得越发疯狂。 但无论下方打得多么惨烈,双方真正站在顶层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动。 瀚海中央,万丈琉璃龙影盘踞于海天之间。 瀚海琉璃真龙安静俯视战场。 在它身后,十余头修为超过五十万年的凶兽,同样没有出手。 人族一方。 数名九十九级封号斗灵悬浮在战舰最前端。 新一代斗灵七子也全部到场。 他们望着远处的瀚海琉璃真龙,眼中没有多少惧意。 连来自深渊位面的圣主,都曾经被他们联手击退。 一头九十九万年的海灵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螳臂当车罢了。 隐藏在云层深处的顾长烬,也在观察整片战场。 人族在死,灵兽也在死。 他心中没有多少波动。 顾长烬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人族或者灵兽的某一边。 他只站在自己这一边。 所谓共神教,不分人族与水族,听起来倒是足够博爱。 当然,这份博爱最终指向的,还是顾长烬自己。 双方死得越多,原本的命运轨迹便越混乱。 共神教对人族的渗透,龙宫水族的崛起,以及他降临此界造成的变化,都在不断撬动斗灵大陆原有的未来。 道果表面,一缕又一缕归一道元正在缓缓凝聚。 “所谓气运、天命。” “本质上,还是世界本源。” “改变既定命运,便是在从世界手中夺取属于天命之人的东西。” 顾长烬感受着道果中的变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换成主世界,如此大规模地掠夺世界本源,早就可能引来天地反噬。 可斗灵大陆与神界之间的联系,已经被时空乱流暂时切断。 高悬在上层的那些神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感知这里发生的一切。 眼下的斗灵大陆,就像一件暂时失去主人的玩具。 正适合他放开手脚。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突然从斗灵大陆深处苏醒。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终于来了。” 他的身影无声消失。 与此同时。 战场中央的空间忽然剧烈扭曲,一道裂缝被强行撕开。 蓝色身影从其中跌落,踉跄着落在了人族与海灵兽两方之间。 “兄长!” 女子刚刚稳住身体,便猛地抬头,望向瀚海中央那道万丈琉璃龙影。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正是瀚海琉璃真龙的义妹,蓝璃。 她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已经彻底陷入厮杀的战场,都出现了片刻停顿。 人族一方。 龙麟渊看到蓝璃,神色微微一变。 古月璃同样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而瀚海中央,那道始终平静俯视战场的万丈琉璃龙影,也终于出现了明显波动。 巨大的龙瞳缓缓转动,落在蓝璃身上,其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蓝璃……” 瀚海琉璃真龙低声开口,声音传遍整片海域。 有意外,担忧,还有一丝被他隐藏得极深的柔和。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蓝璃出现的那一瞬间,斗灵大陆深处,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也被彻底惊动。 虚空最深处,一条连接瀚海战场的时空隧道迅速成形。 无数空间乱流向两侧退去。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握漆黑巨锤,正沿着隧道向外走来。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 斗灵大陆的山川、河流与大地,都在轻轻震动。 无数天地之力顺着冥冥中的联系,汇入他的体内。 他并非普通的封号斗灵,而是被整个斗灵大陆承认的位面之主。 只要身处此界,便能借用整座大陆的力量。 中年男人隔着时空隧道,看向外界战场。 目光先落在蓝璃身上。 随后又转向瀚海琉璃真龙。 他显然准备直接降临战场,替人族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可当他走到时空隧道尽头时。 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前方明明就是瀚海。 甚至能够清晰看见外界正在厮杀的人族与海灵兽。 可那层只差一步便能跨过的空间,却像是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抬起巨锤,朝着前方空间狠狠砸下。 轰! 恐怖力量在时空隧道中炸开。 足以粉碎山川的一击落下,前方空间却只是荡起一层细微涟漪。 没有破碎,更没有打开隧道。 中年男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里是斗灵大陆啊! 他是此界的位面之主。 按理来说,整个世界的空间都应该受他掌控。 可现在,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封死了通往瀚海战场的时空通道。 “是谁?” 中年男人手掌缓缓握紧巨锤。 体内位面之力不断升腾。 整条时空隧道都在跟着剧烈震动。 可无论他如何调动天地规则,前方那层无形封锁都没有半点松动。 反而随着他的力量增强,变得更加稳固。 下一瞬,一道赤红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时空隧道前方。 顾长烬负手而立,赤玉琉璃般的龙君长袍,在空间乱流中轻轻摆动。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也没有展露真龙之身。 可中年男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骤然升起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对方明明近在眼前,他的感知却像落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更让他心惊的是,斗灵大陆的位面规则,竟然在主动避开眼前这名赤衣青年。 仿佛这片空间的主人,不再是他。 中年男人眼神彻底凝重下来。 漆黑巨锤横在身前。 整个斗灵大陆的力量,也在他身后不断汇聚。 “你是谁?” “为何能够封锁本座的时空通道?” 顾长烬看了一眼外界已经彻底爆发的瀚海战场,随后才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嘘,不要破坏了本座的大戏哦!” “不然……本座生气了,恐怕会硬生生打死你哦。” 第182章 瀚海琉璃真龙:真是可笑,你竟然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蓝璃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已经彻底杀红眼的双方,竟同时出现了短暂迟疑。 人族军团中传来急促号令。 悬浮于高空的灵能战舰缓缓后撤,炮口依旧亮着冰冷光芒,却没有继续轰击。 海面上的灵兽同样退回瀚海琉璃真龙身后。 几头已经冲入人族阵地的十万年灵兽,也在同伴掩护下拖着残破身体返回海中。 不过片刻,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中央,便空出了一片数十里的区域。 只剩下尸体,人族灵师的,海灵兽的,残破机甲漂浮在水面,断裂的战舰燃烧着火焰。 一枚枚尚未消散的灵核悬浮于尸骸之上,与散落的灵骨交相辉映。 原本湛蓝的海水,早已被鲜血彻底染红,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翻涌的血海上,赤红波光随着浪潮一层层荡开。 远远看去,竟像是一片铺满天地的红色琉璃,美丽,也绚丽得让人心底发寒。 蓝璃站在这片血海中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道盘踞在瀚海上空的万丈龙影。 “哥。” “收手吧。”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也压过了海浪、兽吼与战舰燃烧时发出的轰鸣。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龙首,视线先从高空那一艘艘巨型灵能战舰上扫过。 那些炮口还在积蓄力量,一道道冷冽光芒映在它的龙鳞之上。 随后,它又低头看向整片战场。 那些跟随它来到这里的海灵兽,已经死了太多。 有些尸体连完整形状都没有留下,可它们身后的同族依旧没有退。 老鲸王守在最前方,断去两条触手的八臂魔章重新抬起身体。 一条腹部被灵能炮贯穿的海蛟,仍在朝着人族方向低声嘶吼。 瀚海琉璃真龙的目光越过它们。 最终落在人族阵营最前方。 龙麟渊手持金色龙枪,安静站在那里。 他体内流淌着极其强大的金龙血脉。 也是蓝璃最在意的人。 蓝璃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 “哥。” “人族灵师并不全都像你想的那样。” “当初是麟渊的祖父救了我。” “这些年,也是麟渊一直在保护我。” “他们之中确实有人猎杀灵兽,也有人将灵兽当作获取灵核的工具。” “可同样有人愿意理解我们。” “只要愿意坐下来谈,总能找到一条不需要继续流血的路。” 蓝璃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义父的死,你永远无法释怀。” “可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人族会死。” “海灵兽也会死。” “哥,已经够了。” 瀚海琉璃真龙身上的气息,竟真的开始缓缓收敛。 那道笼罩海天的万丈龙影逐渐变淡。 翻涌的海浪也慢慢恢复平静。 蓝璃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希望。 就连人族一方的几位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可下一刻,瀚海琉璃真龙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 “真是可笑。” 蓝璃神色一怔。 那双巨大的琉璃龙瞳注视着她,眼中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竟然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两人之间炸开。 蓝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嘴唇微微颤动。 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形的鸿沟,随着这一句话彻底横在了兄妹二人之间。 一边是死去的义父。 是百万年修为被炼成灵核的血仇。 另一边,则是她选择去爱的人。 瀚海琉璃真龙看着她,思绪也在这一刻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它还不是瀚海琉璃真龙。 蓝璃也只是一个总喜欢跟在它身后的小丫头。 两人会躲在义父庞大的鳍翼下,看着海面上的阳光一点点洒入深海。 蓝璃会抓着它的尾巴,一遍遍喊着兄长。 遇到危险时,它总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的它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强大,便能够握住身边的一切。 能够保护义父,也保护自己的妹妹。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守住。 就连那个永远跟在它身后的妹妹,也站到了另一个阵营。 瀚海琉璃真龙缓缓抬起龙爪。 它似乎只是想像曾经那样,最后再碰一碰蓝璃的头。 可龙麟渊动了。 无论瀚海琉璃真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都不会允许蓝璃受到半点伤害。 嗡! 九道灵核同时从龙麟渊身后浮现。 每一道灵核中,都蕴含着远超寻常武灵境的恐怖力量。 金色龙纹迅速爬满他的手臂,一双眼瞳也在瞬间化作金红之色。 他手中的龙形长枪发出一声嘹亮龙吟,随后猛地刺出! 枪锋撕裂长空,与瀚海琉璃真龙落下的龙爪正面碰撞。 铛! 金色光芒与水蓝龙力同时爆发。 周围数千丈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凹陷。 龙麟渊手臂一震,脚下空间接连破碎。 可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碰撞的力量侧身掠过,一把揽住蓝璃腰身,将她带离战场中央。 蓝璃身体微微一颤,再回过神时,已经被放在了人族阵营前方。 龙麟渊没有多说,只是松开手,转身重新面对瀚海琉璃真龙。 金色龙枪斜指海面,长发在灵力风暴中向后飞扬。 他双眼已经彻底化作金红龙瞳,身后更有一头威严无比的金色龙王虚影缓缓浮现。 那股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压迫,瞬间笼罩瀚海。 瀚海琉璃真龙庞大的龙躯微微一沉。 哪怕它已经修炼到九十九万年,体内的血脉仍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本能战栗。 赤金龙王,那是凌驾于寻常龙族之上的力量。 可下一刻,瀚海琉璃真龙猛地昂首。 一声龙吟震碎云层,九十九万年积累彻底爆发,强行冲破了血脉带来的压制。 “吼!” 万丈龙躯掀起无边海潮,朝龙麟渊狠狠撞去。 龙麟渊双手握枪,身后的金色龙王虚影同样仰天咆哮。 他一步踏碎虚空。 迎面而上!!! 一道水蓝光芒横贯瀚海。 一道金色光芒撕裂天穹。 下一瞬,两道光芒在战场中央轰然碰撞! 天地骤然失声,随即爆发出震彻整片大陆的轰鸣。 瀚海琉璃真龙身后的凶兽同时冲出。 人族数名九十九级武灵强者也紧随龙麟渊杀入战场。 海浪重新翻涌,灵能炮再次轰鸣。 刚刚停息片刻的战争,在两道龙影碰撞的一瞬间,再度彻底爆发! 第183章 金银龙影,终战时刻降临。 金色与水蓝色的光芒在瀚海上空轰然碰撞。 那一瞬间,整片天地都像是被从中撕开。 龙麟渊双手握住金色龙枪,九道灵环围绕身体急速旋转。 赤金龙王血脉彻底沸腾,一片片金红色龙鳞从手臂蔓延至全身,身后那尊金色龙王虚影仰天怒吼。 他一枪刺出,金色枪芒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条长达万丈的金色巨龙,撕碎云层,直冲瀚海琉璃真龙而去。 瀚海琉璃真龙盘踞于无边浪潮之上,没有任何的躲闪,而是龙爪向下一压,整片瀚海随之震动。 方圆数千里的海水同时升起,一层又一层巨浪叠加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水蓝真龙,正面撞上那道金色枪芒。 轰! 两条万丈巨龙在空中彼此撕咬。 大片海水被蒸发,化作笼罩天地的白雾。 灵力余波落下,数艘靠得太近的灵能战舰当场失去控制,在空中不断翻滚。 龙麟渊从白雾中杀出,长枪横扫。 瀚海琉璃真龙侧过龙首,枪锋擦着它的龙角划过,带起一串刺眼火星。 下一刻,粗壮龙尾撕裂海面,狠狠抽向龙麟渊。 龙麟渊抬枪抵挡。 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倒飞出去,连续撞碎数层灵能屏障,才勉强稳住身体。 胸口气血翻涌,握枪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麻。 “好强的力量。” 龙麟渊眼神变得凝重,他体内的赤金龙王血脉,可是九大龙王之一,天生便能压制绝大多数龙族。 刚才交手时,他也清楚感受到了瀚海琉璃真龙血脉中的颤抖。 可对方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硬生生冲破了这股血脉的压制。 不仅如此,瀚海琉璃真龙的攻击还在越来越重。 仿佛每一次碰撞,都在燃烧它体内积攒了九十九万年的一切。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万丈龙躯冲出海面。 一枚水蓝色龙珠从口中飞出,内部像是容纳着整片外海。 龙珠转动之间,海天倒悬,数以万计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龙麟渊被困在中央,每一道水柱,都足以重创寻常的武灵境。 九道灵核再次亮起,龙麟渊双臂上的龙鳞迅速变厚,金色龙枪一分为九,围绕身体不断旋转。 枪影与水柱接连碰撞,轰鸣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可瀚海琉璃真龙已经冲至近前,龙爪拍下。 龙麟渊刚挡住正面的水柱,只来得及将长枪横在胸前。 下一刻,金色龙枪被压得弯曲。 龙麟渊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入海中。 瀚海琉璃真龙追入海底。 这里是它的主场,无尽海水化作它力量的一部分,每一次摆尾,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整片瀚海的重量。 龙麟渊刚从海底冲出,便再次被一爪拍中。 护体龙鳞大片崩碎,鲜血从嘴角溢出。 可他同样不肯后退,赤金龙王血脉带来的恐怖体魄,让他顶着瀚海琉璃真龙的攻势,一枪刺穿了它腹部的数片龙鳞。 鲜血在海水中扩散。 一人一龙再次缠斗在一起。 没有试探,更没有任何的留手。 随着战斗持续,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 瀚海琉璃真龙明明被赤金龙王血脉压制,却依旧和龙麟渊打得难分胜负。 甚至渐渐占据了上风,因为它根本不在乎受伤。 龙麟渊刺穿它的身体,它便趁机咬住龙麟渊的手臂。 金色枪芒撕开它的龙翼,它就用另一只龙爪轰向龙麟渊的头颅。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战斗,而是在以命换命。 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曾经珍视的一切,都一个个离它而去。 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它便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躲了一辈子,这一次,它只想痛痛快快地燃烧一次。 轰!轰!轰! 又一次碰撞之后,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退去。 龙麟渊悬浮在半空,脸色已经有些煞白,身上的金色龙鳞布满裂痕,握着长枪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瀚海琉璃真龙会强到这种程度。 更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此不要命。 瀚海琉璃真龙同样伤痕累累,腹部被刺穿,左侧龙翼几乎断裂。 可它那双龙瞳依旧平静。 整片战场的局势也陷入了僵持。 人族每一位武灵境,都被数十万年的海灵兽盯上。 灵能战舰的炮火虽然强大,可海灵兽借助瀚海之力,不断从水下发动袭击。 若没有外力插手。 今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就在此时,一道银色光芒突然落在双方之间。 银发飞舞。 月璃缓缓抬头。 属于玉银龙王的气息,再没有半点遮掩。 人族阵营一片哗然。 远处无数海灵兽则本能低下头颅。 龙麟渊体内的赤金龙王血脉跟着震动起来。 金银两种龙王气息彼此吸引,在半空中交织出一道隐约的龙神虚影。 龙麟渊看着月璃,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月璃眼中闪过复杂。 最终,她还是走到了龙麟渊身边。 并肩而立。 瀚海琉璃真龙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低声问道: “万年之前,是你告诉我,人族与灵兽血仇不共戴天。” “我也曾在你面前立誓,会带领海灵兽一族追随你,征讨人族,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那时,你是灵兽共主。” “你亲口许诺,会带领灵兽复兴。” “我信了。” “为了这句话,我努力了整整万年。” 瀚海琉璃真龙牙关一点点咬紧。 “你说过,灵兽的血不会白流。” “你说过,灵兽当兴!” 说到最后,它眼中竟闪过一丝迷茫。 “可如今……” “到底是灵兽当兴。” “还是灵兽当心?” 月璃没有立刻回答,愧疚从眼底一闪而过。 最开始,她的确想要用鲜血为灵兽复仇。 可在人族世界生活得越久,她越能感受到人类的情感。 有仇恨,也有善意,有贪婪,同样有愿意为了别人牺牲一切的人。 “冤冤相报,永远不会结束。” 月璃终于开口。 “我只是不想再让更多生命死去。” “我们可以找到一条共存的道路。” 瀚海琉璃真龙笑了。 没有再说什么。 下一刻,它重新冲向两人。 龙麟渊与古月璃同时出手。 金龙主力,银龙掌控元素,两种同源力量交融之后,威力远远超过简单相加。 瀚海琉璃真龙调动整片瀚海,一次次撞向那道金银龙影,却终究被压了下去。 轰! 最后一次碰撞,水蓝色龙影彻底崩碎。 瀚海琉璃真龙庞大的身体从高空坠落,砸入血红色的海面。 它的意识开始模糊,无数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义父最后的目光,义母陌生的脸,蓝璃跟在身后,一声声喊着兄长。 还有那句喊了无数年的灵兽当兴。 它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就在身体即将沉入海底时,几只粗壮手臂托住了它。 老鲸王,深海苍龙,还有那些陪伴它征战多年的老伙计。 瀚海琉璃真龙重新化作人形,脸色惨白,站立都有些不稳。 它抬头看向半空中气息相连的金银龙王。 眼中只剩下悲凉。 一场人族与灵兽的战争。 最后竟变成了灵兽与灵兽的战争。 它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随后再次化作伤痕累累的琉璃真龙,盘旋在瀚海上空。 “就差一步。” “只差一步,我便能突破百万年。” “我知道自己会死。” “可我没想到……” “最后会死在灵兽共主手中。” “真是可笑。” 它缓缓回头。 海面之上,密密麻麻的海灵兽重新浮了出来。 它们身上全都带着伤,有些拥有完整灵智,有些甚至连它的话都听不懂。 它们只是这片世界最底层、最卑微的兽类,还被自己视为共主的存在抛弃。 可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瀚海琉璃真龙身上。 没有一头灵兽后退。 瀚海琉璃真龙眼中的悲凉与不甘,渐渐平静下来。 至少最后时刻,还有它们陪着自己。 “继续下去。” “你们可能都会死。” 海面依旧安静,没有任何一头灵兽转身。 瀚海琉璃真龙眼中浮现出一丝泪光。 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哽咽。 “好。” “那我们一起。” 第184章 海灵兽一族的献祭,冲击百万年神兽。 “好。” “那我们一起。” 瀚海琉璃真龙的声音落下,整片海域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海灵兽都抬头望着那道伤痕累累的琉璃龙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做出决定的平静。 最先动的,是瀚海老鲸王。 它陪了瀚海琉璃真龙太多年。 从当初那条躲在礁石缝隙中的小海蛇,一直到如今统御外海的九十九万年凶兽,它几乎见证了对方一路走来的所有岁月。 老鲸王缓缓游到最前方,庞大身躯上遍布伤口,半边鲸鳍已经在刚才的大战中被灵能炮轰碎,鲜血仍在不断流出。 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大人。” 老鲸王化作白发老者,朝瀚海琉璃真龙深深躬身。 “老臣已经活得够久了。” “继续打下去,就算侥幸活下来,也逃不过人族接下来的清剿。” “与其让这一身修为,最后变成人族灵师的灵核与灵骨,不如在今日,助您最后一程。” 瀚海琉璃真龙龙瞳微颤。 “老鲸……” “不要劝我。” 老鲸王笑了笑。 “当初是您告诉我们,海灵兽也能有自己的尊严。” “如今走到了最后一步,总不能让您一个人撑着。” 话音落下。 它身上的气息忽然燃烧起来。 七十八万年的积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庞大鲸身重新显化。 一枚水蓝色灵核,从它眉心缓缓飞出。 灵核离体的瞬间,老鲸王的身体迅速失去光泽。 原本强盛的生命气息,也像退潮一样飞快消散。 “大人。” “带着我们最后的希望。” “再试一次吧。” 水蓝色灵核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瀚海琉璃真龙体内。 老鲸王庞大的身体缓缓沉入海中。 这一次,再没有浮上来。 “老鲸王!” 瀚海琉璃真龙声音发颤。 可紧接着,深海苍龙也游了出来。 它的一只龙角已经折断,胸口还有一道被长剑贯穿的伤口。 深海苍龙看了一眼沉入海底的老鲸王,忽然笑骂一声。 “这个老东西。” “每次都要抢在我前面。” 它抬头望向瀚海琉璃真龙。 “大人,别觉得亏欠我们。” “这一战是我们自己选的。” “今日若是败了,外海从此便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我们活着,也不过是继续躲。”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这条命交给您。” 深海苍龙昂起头颅。 六十五万年的修为轰然爆发。 一枚青蓝色灵核从龙躯中升起,周围无数海水随之旋转。 “海灵兽一族的命运,就交给您了。” 流光一闪,青蓝色灵核同样没入瀚海琉璃真龙体内。 深海苍龙的身体一点点化作光尘,消散在血红海面之上。 紧接着,八臂魔章拖着残缺身体来到前方。 它的八条触手,只剩下了三条。 “我没他们会说话。” “就一句。” “大人,替我们赢一次。” 紫色灵核飞出,八臂魔章闭上眼睛,庞大身体迅速枯萎。 冰海玄龟,吞天巨鲨,碧海双首蛟……一头又一头拥有数十万年修为的海灵兽,从兽群中走出。 没有谁后退,也没有谁犹豫不绝。 它们将灵核献出,将血脉献出,将一生修为全部化作最后的力量。 随后,那些十万年、万年,甚至连完整灵智都尚未诞生的海灵兽,也开始跟随。 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灵核,从血海之上升起。 水蓝,深紫,赤红,墨黑,碧绿,无数的灵核化作漫天流光,照亮了整片瀚海。 远远看去,仿佛有一场绚烂星雨,从海面倒卷向天空。 可每一道光芒升起,都意味着一头海灵兽永远闭上了眼睛。 绚丽到了极致,也苍凉到了极致。 人族灵师阵营中,武灵联邦的统帅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高空之上,一艘艘灵能战舰的炮口逐渐冷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哪怕双方才刚刚杀得血流成河。 这一刻,也没有人再出手。 一名年轻灵师望着那漫天灵核,嘴唇微微发白。 “它们……全都在献祭自己?” 旁边那名原本还在盘算灵骨归属的武灵强者,也沉默了许久。 他见过无数灵兽临死前的疯狂挣扎,却从未见过整个族群如此平静地选择死亡。 当然,也有人满脸不屑。 “果然是兽类,愚蠢。” “将所有力量都压在一头灵兽身上,又能改变什么?” “灵兽不可突破百万年的限制,谁不知道?” “这不过是一场更加壮观的自杀罢了。” 月璃同样望着这一幕,她的眼中有震动,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可越是如此,她反而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若是所有灵兽都像瀚海琉璃真龙一样,只想着以血还血,以命换命。 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整个灵兽一族彻底消亡。 “太冲动了。” 月璃低声说道。 “明知道天地不会允许灵兽突破百万年,还要让所有海灵兽一起陪葬。” “这不是希望。” “只是把整个外海推进深渊。” 龙麟渊站在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已经尽力了。” “这条路是它们自己选的。”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和联邦、学院,还有大陆各方势力商议。” “为剩下的灵兽划出一片真正的生存区域。” “至少让它们不再被随意猎杀。” 月璃轻轻点头。 只是看着海面上不断消失的身影,心中依旧有些发堵。 献祭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枚灵核化作流光,融入瀚海琉璃真龙体内时,整片海面已经彻底空了。 那些曾经跟在它身后的海灵兽,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具具缓缓沉入海底的躯体。 瀚海琉璃真龙独自悬浮在血海上空。 它闭着眼睛,体内汇聚的力量,已经庞大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 老鲸王,深海苍龙,八臂魔章,还有无数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海灵兽。 它们的气息,全都留在了它的血脉之中。 瀚海琉璃真龙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们一起。” 它再次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光,从它体内冲天而起! 血道法则! 漫天血海像是受到召唤,化作无数血色长河,环绕在万丈龙躯四周。 九十九万年的瓶颈,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剧烈震动。 轰! 百万年枷锁,开始破碎。 可就在瀚海琉璃真龙即将跨出那一步时。 天地忽然静止。 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目光,落在了瀚海琉璃真龙身上。 那是俯视众生的审判,也是神界留在此界的规则。 下一瞬,一道惨白光芒,从天穹一闪而过。 没有任何声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本能生出一种无法抵挡的绝望。 瀚海琉璃真龙猛地昂首。 血道法则疯狂爆发。 它带着整个海灵兽一族最后的力量,狠狠撞向那道白光! 嗡! 白光穿过龙躯。 所有血色在瞬间熄灭。 庞大的琉璃真龙僵在半空,随后一动不动。 远处,隐藏气息的吞天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跨不过去吗?” 人族灵师阵营中,所有人也松了一口气。 联邦统帅重新抬起手。 月璃眼中的复杂渐渐化作黯然。 龙麟渊握紧金色长枪,静静看着那道即将坠落的龙影。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可下一刻,吞天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瀚海上空,一缕微弱血光,从瀚海琉璃真龙破碎的鳞片下缓缓亮起。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无数血色纹路沿着万丈龙躯迅速蔓延。 那已经熄灭的气息,再一次开始攀升。 而且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凶戾。 瀚海琉璃真龙缓缓睁开双眼。 两只龙瞳,已经彻底化作血红。 百万年神兽的气息,再无半点遮掩地降临瀚海! 月璃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可能?” 第185章 做个交易吧!事成之后,你的一切都归我。 那道惨白光芒落下的时候,瀚海琉璃真龙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神界留下的规则,没有雷霆万钧,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简单的白光,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随手抹去一粒尘埃。 白光穿过龙躯的瞬间,瀚海琉璃真龙刚刚凝聚出来的血道法则迅速崩散。 一条条血色纹路熄灭,体内汇聚了整个海灵兽一族的庞大力量,也被那股规则强行压了下去。 “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瀚海琉璃真龙的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它听不见外界的惊呼,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坠落,眼前只剩下冰冷的海水。 它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条只能躲在礁石缝隙里的小海蛇。 弱小,无助,稍微强大一些的灵兽,都能将它一口吞下。 深海之中,一个庞大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黑影,缓缓出现在它面前。 那是它的义父,海渊魔鲸皇。 两只巨大的眼睛如同两座沉在海底的岛屿,安静地注视着它。 “我儿,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海灵兽一族,还能复兴吗?” 瀚海琉璃真龙张了张嘴,却回答不出来。 下一刻,眼前画面再次变化。 那是万年之前,玉银龙王刚刚苏醒,吞天带着大陆各方最强大的灵兽前去拜见。 那时的它还没有如今这般苍老,也没有背负这么多死去之人的希望。 它与一众凶兽跪在玉银龙王面前,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等愿追随共主。” “为死去的灵兽同胞复仇!” “有朝一日,灵兽必将重新崛起!” 高高在上的玉银龙王也曾亲口承诺。 她会带领灵兽一族,打破神界的封锁,让灵兽的血不再白流。 那时候,瀚海琉璃真龙信了。 而且一信,便是整整万年。 画面再转。 蓝璃站在血海中央,脸色苍白地望着它。 “哥。” “收手吧。” 又一道画面闪过。 蓝璃站在龙麟渊身旁。 眼神中的依恋,是那样清晰。 那个人族青年体内,流淌着杀父仇人一脉的血。 可蓝璃还是选择了他。 再后来,是老鲸王第一次跟随它征战外海。 是深海苍龙折断龙角,却依旧挡在它身前。 是八臂魔章只剩三条触手,还在笑着说: “大人,替我们赢一次。” 一张张熟悉面孔从眼前闪过。 最终,又全部化作漫天灵核。 “你真的要放弃了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瀚海琉璃真龙沉默了。 它躲了一辈子。 好不容易决定不再躲了。 可拼到最后,似乎也只是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整个海灵兽一族都陪着它死了。 神界的规则,却连半点都没有动摇。 就在它的意识即将彻底熄灭时。 一道陌生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做一个交易吧。” 瀚海琉璃真龙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没有任何身影。 只有无尽黑暗。 “什么交易?” “我帮你跨过那一步。” “代价是事成之后,你的一切,都归我。”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问对方是谁。 也没有问自己将会失去什么。 再说了,它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义父死了,义母没了,义妹站在了另一边。 陪伴它无数岁月的伙伴,以及愿意追随它的所有海灵兽,也已经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它本来就只剩下这一具残破龙躯。 “好。” 瀚海琉璃真龙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让我完成最后一战。” “我的一切。” “都可以给你。” 话音落下,黑暗深处,似乎有一道赤玉光芒轻轻闪过。 下一瞬。 瀚海琉璃真龙猛地睁开双眼! 轰!轰!轰! 已经被白光抹去的血道法则,再一次从它体内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借助献祭之力勉强凝聚。 而是真正化作了属于它的法则大道! 漫天血光沿着龙躯迅速蔓延。 原本晶莹如琉璃的鳞片,一片接着一片化作暗红。 瀚海之中尚未散尽的鲜血,同时升空。 有人族魂师的,也有海灵兽的,无数鲜血在天穹之上汇聚,化作一条横跨千里的血色长河。 瀚海琉璃真龙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九十九万年的界限。 百万年! 真正的神兽! 神界留在此界的枷锁,被它硬生生冲破了。 它缓缓抬起龙首,一双龙瞳已经彻底化作血色。 到了此刻,它身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曾经的琉璃色彩。 盘踞于血海之上的,更像是一条从无数尸骨与鲜血中诞生的血龙。 血道法则在它周身流转。 每一次呼吸,整片战场中所有生灵体内的鲜血,都会随之轻轻震动。 瀚海琉璃真龙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战场前方那道金银龙影。 龙麟渊,月璃。 一切都该结束了。 “开火!” 武灵联邦统帅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 数百艘灵能战舰同时亮起,早已冷却的炮口,在短短数息内重新汇聚出刺眼光芒。 与此同时,联邦舰队最中心的一艘巨型母舰缓缓裂开。 一枚足有百丈长的银色灵能导弹从内部升起。 这是武灵联邦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绝密武器。 专门用来对付神级强者! “锁定目标!” “发射!” 轰! 银色导弹撕裂长空。 数百道灵能光柱紧随其后,几乎封死了血龙周围每一处空间。 龙麟渊与月璃也动了。 两人双手紧握。 赤金龙王与玉银龙王的力量在体内同时爆发。 一金一银两道龙影彼此交错。 他们眼中没有退缩。 只有决然。 “杀!” 金银龙影迎着血海冲天而起。 另一边,时空隧道之中。 手持漆黑巨斧的武灵神,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龙麟渊是他的后裔。 如今神界与武灵大陆的联系被切断。 他已经无法向其他神明求援。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后裔,冲向那条刚刚突破百万年的血龙。 “滚开!” 武灵神怒吼一声。 巨斧之上神光暴涨。 他正要再次强行劈开通道。 一只修长手掌,却轻轻按在了斧背之上。 原本足以斩裂空间的巨斧,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顾长烬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不听话的人。” “会被本座打爆哦。” 武灵神眼中怒火翻涌。 “装神弄鬼!” 神力彻底爆发。 漆黑巨斧带着撕裂时空的力量,朝顾长烬头顶狠狠劈下! 第186章 武灵神:那个……我若说,只是跟阁下闹着玩,阁下信吗? 漆黑巨斧迎面劈下,时空隧道剧烈震动。 无数空间乱流被斧锋卷入其中,瞬间搅成一片混沌。 武灵神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浓眉阔目,单看那张脸,甚至会让人觉得有几分憨厚老实。 可此刻,看见顾长烬不躲不闪,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诈。 蠢货,果然上当了! 他刚才迟迟没有动手,并非真的愿意听从顾长烬。 只是因为看不透。 眼前这个赤衣青年出现得太过诡异。 不仅封死了时空通道,甚至还能压制武灵大陆的规则。 在没有把握之前,武灵神自然不会轻易冒险。 可现在不一样,对方竟然任由他的巨斧劈下! 这柄神斧陪伴他无数岁月,本就是神界孕育出的神兵。 此刻又有整个武灵大陆的力量加持。 山川、河流、大地乃至亿万生灵逸散的气机,都顺着神力汇聚在斧刃之上。 别说寻常神明,即便是实力比他强上一筹的存在,也绝不敢用肉身硬接! “死!” 武灵神双手握斧,眼中的得意再也没有掩饰。 巨斧重重落在顾长烬的脖颈上。 砰! 一声沉闷碰撞,在时空隧道中响起。 武灵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面前的赤衣青年被他一斧子劈死,甚至这赤衣青年的身形都没有晃动。 那柄汇聚大陆之力的神斧,就这么停在他的脖颈上,像是劈中了一块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武灵神瞳孔一点点收缩。 他下意识加大力量,神力疯狂注入斧身。 漆黑斧刃上,一道道神纹接连亮起。 可顾长烬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微微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下一刻。 咔嚓。 一条细小裂缝,从斧刃中央出现。 武灵神脸色骤变。 “不……” 咔嚓!咔嚓! 裂缝迅速蔓延,转眼之间便爬满整柄神斧。 这件由神界孕育,又承载了武灵大陆部分力量的神兵,就在武灵神呆滞的目光中,轰然破碎。 无数漆黑碎片飘入空间乱流。 武灵神低头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斧柄。 又抬起头,看向顾长烬完好无损的脖颈。 别说伤口,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他那张黝黑的脸庞狠狠抽动了几下,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若说,刚才只是跟阁下闹着玩。” “阁下信吗?” 顾长烬也笑了,只是这个笑容落在武灵神的眼中则是极其的恐怖。 “信你个大头鬼。” 武灵神心中警兆骤然攀升,刚想转身就跑。 可直到这时才发现,顾长烬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 他完全没有看清! 顾长烬五指握拢。 “本座刚才是不是告诉过你?” “不听话的人。” “会被狠狠打爆。” 拳头落下。 武灵神眼前骤然一黑。 砰! 他的脸庞瞬间凹陷,魁梧身体如同一颗被打飞的陨石,撞穿层层空间乱流,狠狠砸进时空隧道深处。 可这只是开始。 顾长烬一步踏出。 身影再次消失。 …… 瀚海战场。 已经化作血龙的瀚海琉璃真龙昂首而立。 龙麟渊与月璃携手而来,金银两道龙王之力彼此交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庞大龙影。 两人刚才还联手将瀚海琉璃真龙打落海中。 可现在,情况已经彻底不同。 瀚海琉璃真龙抬起龙爪,只是向前轻轻一拍。 笼罩天地的血道法则瞬间汇聚。 血色龙爪与金银龙影正面碰撞。 轰! 金银龙影没有坚持哪怕一个呼吸。 直接崩碎! 龙麟渊手中的金色龙枪剧烈弯曲,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数千丈。 月璃同样脸色煞白。 玉银龙王的元素之力刚刚凝聚,便被血道法则强行撕开。 两道身影同时砸入海面。 血浪冲天而起。 这便是神兽与神兽之下的差距。 哪怕他们一个承载赤金龙王之力,一个本就是玉银龙王。 只要没有真正跨过那道界限,便始终隔着一道无法弥补的天堑。 “开炮!” 武灵联邦统帅的咆哮声响彻战场。 数百艘灵能战舰同时轰鸣,一道道刺眼炮光划破天穹,全部落在血龙庞大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那枚被联邦视作最终底牌,号称能够重创神级强者的灵能导弹,也拖着长长银焰,轰然撞入血海。 轰隆隆! 无边光芒彻底吞没瀚海,海面向下凹陷数千丈。 恐怖余波掀翻大量战舰,连沿岸防线都出现了大片裂痕。 联邦统帅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命中了!” 可当光芒逐渐散去。 他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血龙依旧盘踞在原地。 无数血色法则环绕身躯。 别说受伤,就连一片鳞甲都没有破碎。 瀚海琉璃真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刚刚向自己发动攻击的战舰。 血色龙瞳中,没有丝毫情绪。 它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去。” 环绕周身的血海轰然扩散。 数百道灵能炮光残留下来的力量,被血道法则一刷,瞬间分解。 无论是灵能、血肉还是战舰中的金属,全都被染成血色,融入那片越来越庞大的血海。 “撤!” “快撤!” 联邦统帅疯狂咆哮。 可已经迟了。 血海横扫而过。 最前方数十艘灵能战舰连同内部灵师,顷刻间融化。 那些武灵强者纷纷显化武灵,想要强行撕开血海逃离。 可他们的力量刚刚爆发,体内鲜血便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有人才冲出数百丈,身体便轰然炸开。 骨骼、灵力、灵核与一身精血,全部化作血海的一部分。 人族灵师阵营瞬间大乱。 龙麟渊与月璃相互搀扶,重新从海中站起。 月璃看着不断吞没人族灵师军团的血海,心中一急。 “住手!” “你若继续杀下去,人族与灵兽之间将再无缓和的可能!” “双方只会陷入永远无法化解的血仇!” 瀚海琉璃真龙本来没有理会她。 直到听见“血仇”两个字,它才缓缓转过龙首。 巨大的血色龙瞳落在月璃身上。 片刻后,它忽然惨然一笑。 “灵兽?” “哪里还有什么灵兽啊?” 月璃身体一僵。 龙麟渊同样沉默下来。 外海的灵兽都已经献祭。 那些愿意追随瀚海琉璃真龙来到这里的存在,几乎全部化作了它体内的力量。 月璃口中的灵兽一族。 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血龙。 瀚海琉璃真龙死死盯着二人。 龙躯迅速收缩。 漫天血光汇聚,最终化作一名身穿血色战铠的男子。 他的面容依旧是曾经的模样,可双眼已经彻底化作血红,暗红长发在血海上空飞舞。 无数血道法则在身后交织,凝聚成一杆修长血枪。 瀚海琉璃真龙握住枪身,一步步走向月璃。 “你不配做灵兽共主。” “你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你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族群。” “所以你也永远不会明白,那些没有完整灵智,被人族随意猎杀、圈养、夺取灵核的灵兽,究竟在承受什么。” “在你眼中。” “你的计划最重要。” “你所谓的大局最重要。” “至于被大局碾过的那些灵兽,不过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血枪缓缓抬起。 直指龙麟渊与月璃。 “可今日。” “我要代表那些已经死去的灵兽,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共主、大局者,讨一个说法。” “一切。” “就在这里了结吧。” 第187章 血枪染海,故人皆尽,交易结束。 血色长枪微微一震。 下一瞬,瀚海琉璃真龙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血海的赤芒,直取龙麟渊与月璃。 龙麟渊眼神一凝,体内的赤金龙王血脉彻底燃烧起来。 一片片金红龙鳞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原本已经暗淡的九道灵核同时亮起,手中龙枪更是发出一声震耳龙吟。 枪身上的金色龙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条赤金龙影盘踞而上。 月璃的状态要差得多,她刚才正面承受血道法则冲击,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缕鲜血。 可她依旧将手掌按在龙麟渊后背,玉银龙王的元素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对方体内。 风、火、水、土、光明与黑暗,多种元素在赤金龙枪上交织。 龙麟渊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麟渊!” “我们与你一起!” 一道道身影从后方赶来。 新一代武灵学院的几名天骄率先落在两人身旁。 紧接着,数名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也踏空而至。 他们身后,还有武灵联邦仅存的高阶灵师。 大战打到现在。 所有人都明白。 眼前这头已经突破百万年的血龙,才是真正决定今日生死的存在。 一名白须老者向前走出,沉声开口: “瀚海琉璃真龙。” “人族灵师这些年,对灵兽的确多有苛待。” “老夫承认,其中许多事情做得太过。” “今日若能就此停手,老夫愿以自身名誉担保,回到联邦后必定推动修改灵兽法令。” 说完这句话,他还小心观察了一眼瀚海琉璃真龙的神色。 另外一名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也立刻附和。 “不错!灵兽可以拥有自己的领地。” “也可以限制灵师随意猎杀。” “今日已经死了太多人,继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瀚海琉璃真龙听着这些话,眼中的不屑越来越浓。 海灵兽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讨论的是灵核,是灵骨,是如何将野生灵兽彻底圈养。 如今它突破百万年了,一个个倒是愿意谈平等了。 所谓道理,果然只有握在强者手中,别人才愿意听。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回答。 血枪直接刺出。 轰! 枪锋落下的瞬间,血海骤然分开。 一条长达万丈的血色龙影咆哮而出,正面撞向人族众强。 龙麟渊双手握枪,毫不退让。 “赤金龙陨!” 金色枪芒直冲天穹。 身后那尊赤金龙王虚影与玉银龙王的元素之力同时融入其中。 其余武灵境强者也在这一刻齐齐出手。 十余道足以摧毁城池的攻击汇聚在一起,与血色龙影正面碰撞。 轰隆!轰隆!轰隆! 整片瀚海都被炸得向下凹陷,万丈巨浪朝着四面八方拍去。 可血光只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攻击同时崩碎。 瀚海琉璃真龙从漫天灵力碎片中一步走出。 手中血枪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那名最先开口保证会修改法令的白须老者,身体骤然僵住。 血枪从他的胸口穿过。 九十九级武灵境的护体灵力,在血道法则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 老者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瀚海琉璃真龙手腕一转,血道法则瞬间爆发。 老者体内鲜血、灵力,连同九道灵核中的力量,全部被抽入枪身。 不过眨眼,一名站在大陆巅峰的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便化作一具干枯尸体。 血枪抽出,尸体坠入海中。 “老师!” 一名学院天骄怒吼着冲了上来。 他的武灵是一头雷翼巨鹰。 双翼展开,万千雷霆在背后凝聚,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紫色闪电。 他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却还是用身体撞向瀚海琉璃真龙,为龙麟渊争取出手的机会。 血枪横扫,紫色雷霆从中断开,那名年轻天骄的身体也随之一分为二。 鲜血尚未落入海中,便被血道法则卷走。 龙麟渊双目赤红,趁着这短暂空隙,金色龙枪狠狠刺在瀚海琉璃真龙肩头。 枪锋贯穿血铠,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成功了!” 后方有人忍不住大喊。 可瀚海琉璃真龙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血光轻轻一刷,破碎的血铠重新凝聚,伤口中的血肉也在瞬间恢复,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神与人的差距。” 瀚海琉璃真龙抬起眼睛。 “天差地别。” 人族众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绝望。 打不中,杀不死,哪怕拼上性命留下伤口,对方也能在转眼间恢复。 这样的敌人,该怎么赢? 可龙麟渊没有退。 “它并非真正无敌!” “血道法则同样需要力量维持。” “继续打!” 月璃也强行压下伤势,再次调动元素之力。 剩余众人彼此对视。 哪怕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依旧重新站到龙麟渊身后。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一道道武灵光辉再次亮起。 有人正面吸引瀚海琉璃真龙的注意,有人燃烧生命,强行限制周围血海。 更有人用身体挡住血枪,为龙麟渊创造那微不足道的机会。 一名接着一名武灵境强者陨落,尸体落入血海,又化作血龙力量的一部分。 终于,在第五名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被血枪钉死的瞬间,月璃突然出现在瀚海琉璃真龙身后。 玉银龙王之力化作无数银色锁链,死死缠住他的双臂。 “就是现在!” 龙麟渊眼中金光暴涨,赤金龙王血脉与月璃注入体内的元素之力同时燃烧。 手中龙枪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 撕裂空间。 从瀚海琉璃真龙脑后贯穿而过! 噗嗤! 枪尖从眉心穿出。 瀚海琉璃真龙身体骤然凝固。 所有血光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远处幸存的灵师呆呆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从心底涌起。 “中……中了!” “龙麟渊成功了!” “我们赢了?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蓝璃站在人族阵营边缘,望着被金银龙枪贯穿头颅的兄长,眼神一片复杂。 结束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下一瞬,瀚海琉璃真龙僵硬的嘴角,缓缓勾起。 龙麟渊瞳孔猛地收缩。 “不好!” 还没等他抽枪后退。 一道血色枪锋已经从虚空中探出。 噗嗤! 血枪从龙麟渊背后刺入。 贯穿心脏。 枪尖从胸口透出,带出大片金色血液。 龙麟渊低头看着胸前的枪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瀚海琉璃真龙被贯穿的身影,化作一滩血水缓缓散开。 只是一具血道化身。 真正的他,正站在龙麟渊身后。 “麟渊!” 月璃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不!” 远处的蓝璃同样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 瀚海琉璃真龙握住血枪,猛地向后一拉。 龙麟渊体内的血液被瞬间抽空。 赤金龙王血脉沿着枪身,疯狂涌入血海。 他还没有彻底死去,眼中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 瀚海琉璃真龙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血色龙尾从身后显化。 轰! 一尾落下。 龙麟渊的身体当场炸成漫天血雾,连一块完整血肉都没有留下。 瀚海琉璃真龙眼中的怨恨,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大半。 杀父仇人的血脉。 终于断了!!! 月璃怔怔望着那片血雾。 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玉银龙王之力彻底暴走。 “我杀了你!” 可她刚刚向前一步。 血枪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月璃双手死死握住枪身,想要调动元素之力反抗。 血道法则却顺着伤口侵入体内。 她的血液、力量、生命气息,顷刻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银色长发迅速失去光泽,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干枯。 瀚海琉璃真龙面无表情地拔出血枪。 月璃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入海面,便化作漫天银灰。 灵兽共主! 就此陨落! 瀚海琉璃真龙握着血枪,眼中却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随后,他看见了蓝璃。 蓝璃跪在龙麟渊消失的位置,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抬头。 “哥。” “你为什么要……” 话还没有说完。 血枪已经穿过她的胸口。 蓝璃低头看着那杆熟悉又陌生的血色长枪。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似乎想叫一声兄长。 血道法则随之爆发。 砰。 她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融入漫天血海。 瀚海琉璃真龙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随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释然笑容。 恍惚之间,他像是再次看见了义父与义母,还有年幼时的蓝璃。 他们站在远处的海岸边,朝他挥手。 “快过来。” 瀚海琉璃真龙轻轻闭上眼睛。 在心底默默补上了最后一句。 “交易结束。” 第188章 龙珠出世,谁敢动本座之物 “交易结束。” 瀚海琉璃真龙在心中默默说出这句话。 血海之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远处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灵师,全部都绝望地待在原地,因为面对一位真正的神明,逃跑是最无用的做法。 武灵联邦的舰队已经彻底没了,数百艘灵能战舰连同其中的军团灵师,都被血道法则卷入血海,连残骸都没有留下多少。 联邦直属的武灵强者,更是死伤殆尽,剩下的,大多来自各大学院、民间家族以及佣兵组织。 他们先前距离主战场较远,又在血海席卷而来时及时后撤,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可此刻,看着悬浮于海面上空的那道血色身影,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败了……还是…失败了…” 一名断去右臂的学院长老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联邦舰队没了。” “武灵天骄之首的龙麟渊也死了。” “玉银龙王也死了。” “我们……拿什么去挡住它?” 旁边一名佣兵团首领嘴角不断溢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武灵,又抬头望向空中的瀚海琉璃真龙,眼中只剩绝望。 最可怕的灵兽,从来不是拥有庞大族群的灵兽,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灵兽。 海灵兽一族几乎全部献祭,义父、义母、义妹,连同陪伴它无数岁月的同伴,也全都死了。 眼前这头百万年神兽,已经没有任何顾忌。 它若是愿意,完全可以沿着海岸一路杀进大陆腹地。 一座城接着一座城地屠下去。 没有人能够阻止。 “完了,武灵大陆完了……” 有人瘫坐在残破机甲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更多人则死死握着手中兵器。 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没有人觉得,自己能够从一尊掌握血道法则的神兽手中逃走。 然而,所有人等待了许久。 预想中的血海并没有继续落下。 瀚海琉璃真龙只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隐藏在远处的吞天原本已经准备现身。 玉银龙王陨落,外海灵兽尽数献祭,如今的灵兽一族,已经经不起更多损失。 哪怕瀚海琉璃真龙不愿听他的劝,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继续燃烧下去。 可刚迈出一步,吞天便停了下来。 “不对。” 他皱起眉头。 瀚海琉璃真龙身上的气息,正在衰弱。 而且不是大战之后的正常消耗。 是从百万年神兽的层次,向下飞速跌落。 如同失去了某种支撑一般。 血色战铠表面的纹路,一道接着一道熄灭。 手中那杆由血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长枪,也开始一点点化作血雾。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原本笼罩整片瀚海的恐怖威压,便已经所剩无几。 在场灵师也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情况!!它的气息在下降!”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难道刚才的突破只是强行支撑?” 一双双眼睛重新落在瀚海琉璃真龙身上。 这一次,除了恐惧之外,渐渐多出了一些其他东西。 瀚海琉璃真龙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血道法则彻底散去,身上的血色战铠也随之破碎,露出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只有一种终于做完了所有事情的满足。 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放下。 水蓝色灵力从他体内缓缓涌出。 最开始还只是一层淡淡光芒,随后越来越浓,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其中。 那道人形身影在光芒中迅速缩小。 血肉,骨骼,龙魂,连同刚刚掌握的血道法则,全部向着中心凝聚。 最后,一颗拳头大小的龙珠,静静悬浮在瀚海上空。 龙珠通体呈水蓝之色,内部却有一道道血红纹路缓缓流转,仿佛一片血海,被封存在了无尽深海之中。 哪怕瀚海琉璃真龙已经消失,龙珠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所有人心惊。 毕竟那可是百万年神兽留下的全部精华。 整片战场,陷入了短暂死寂。 很快,一名武灵境强者率先反应过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问道。 “它……这是……死了?” 声音落下,周围众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 刚才还笼罩在人群中的绝望,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制的贪婪。 百万年神兽留下的龙珠! 若是能够得到它。 会发生什么? 有人想到了武灵三神。 想到了传说中那些获得神灵传承,最终跨过凡俗界限的强者。 这颗龙珠之中,可是蕴含着真正的神兽法则。 只要将其炼化,即便不能立刻成神,也必然能够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原本还相互搀扶的灵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前一刻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看向彼此时,眼中已经满是警惕。 “诸位。” 一名灰袍老者缓缓开口。 “这颗龙珠关系重大。” “应当由各方共同保管,等回到大陆之后,再商议归属。” 嘴上说着共同保管。 他的身体却已经诚实的向前移了数十丈。 旁边一名魁梧壮汉冷笑。 “共同保管?” “我看你是想先将东西拿到手里,再找机会独吞吧?” 灰袍老者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轰! 魁梧壮汉率先出手。 一尊山岳般的巨熊武灵从身后显现,巨掌狠狠拍向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显然早有准备。 手中长剑一转,剑光直取壮汉眉心。 两人动手的瞬间。 其他人也全部爆发了。 “龙珠是我的!哈哈哈!我也要成神!!” “滚开!!谁敢拦我,谁就死!” 仅仅一个呼吸,刚刚还一起对抗瀚海琉璃真龙的人族强者,便彻底打成一团。 灵光撕裂天空,强大的武灵仰天咆哮,一枚枚灵核在半空中亮起。 所有人一边阻挡身边的竞争者,一边朝龙珠疯狂冲去。 吞天终于不再隐藏,黑色空间裂缝张开。 他一步踏出,九十九万年凶兽的气息轰然降临。 “都给本座滚!” “这是我灵兽一族的东西!” 可他才刚刚现身。 数名人族武灵强者便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同时转身。 剑光、雷霆、火焰与精神冲击,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吞天身上。 吞天完全没想到,这些刚才还在相互厮杀的人族,面对他时竟能配合得如此熟练。 轰! 他身前的黑暗屏障当场炸开,整个人被数道攻击同时命中,狼狈地倒飞出去。 “该死的人族!” 吞天怒吼着想要重新冲回去。 可就是这短暂耽搁。 一名九十八级武灵强者已经杀到了最前方。 他浑身浴血,左肩被剑光贯穿,背后还留着一道焦黑掌印。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龙珠,他的脸上依旧浮现出无法控制的狂喜。 只差一步,只要伸手。 这颗百万年神兽龙珠便是他的!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炼化龙珠之后的情景。 突破九十九级,然后凝聚神位!! 成为武灵三神之后,武灵大陆新的神明。 到时候,联邦、学院、武灵塔,所有势力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哈哈哈哈!!是我的!都是我的!!” 那名强者激动得面容扭曲,伸手抓向龙珠。 身后顿时传来一道道不甘怒吼。 “住手!放下龙珠!” “你敢独吞,我等必杀你!” 可他的手掌距离龙珠,已经不到三尺。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龙珠的瞬间。 周围空间忽然裂开。 一只修长手掌,从空间裂缝中探出,轻轻握住了那颗水蓝血纹龙珠。 那名武灵强者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的威压,从裂缝之后缓缓降临。 瀚海静止,天地失声,所有正在厮杀的强者,都被压得僵在原地,连体内灵力都无法运转。 赤衣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走出。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龙珠。 随后缓缓抬眼,望向在场众人。 “本座的东西。”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抢了?” 第189章 血洗瀚海,龙君临世 “本座的东西。”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抢了?” 声音不大,却直接像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一般。 方才还打成一团的武灵境强者,身形同时僵在半空。 灵力停滞,武灵低伏破碎,就连环绕在身后的灵核,也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空间裂缝上。 恐惧一点点爬上脸庞。 赤色衣角率先从裂缝中出现。 紧接着,是一只握着水蓝血纹龙珠的修长手掌。 顾长烬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赤色长发随海风微微扬起,眉心那道赤红龙纹宛若燃烧的火焰,额角两只晶莹龙角并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难以直视的尊贵。 他身上的赤玉琉璃龙君长袍水火交织。 赤金火纹在衣摆间缓缓流转,水蓝色道纹则像深海潮汐一般,一明一暗。 只看外表,与方才的瀚海琉璃真龙,确实有几分相似。 可两者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瀚海琉璃真龙身上,是压抑了无数年的悲凉与疯狂。 顾长烬身上,却只有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颗脑袋。 那是一名皮肤黝黑、浓眉阔目的魁梧男人。 脖颈以下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颗头颅还保留着意识。 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塌陷,嘴角还在不断向外淌血。 正是刚才还手持神斧,试图降临瀚海的武灵神。 顾长烬原本确实没打算特意留下什么。 只不过后来想了想。 好歹是一尊神。 脑袋留着,拿出来吓人应该挺好用。 于是拳拳到肉地打爆对方神躯之后,他顺手把脑袋保了下来。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那是……” 一名武灵境强者死死盯着那颗脑袋,声音都在颤抖。 “武……武灵神?” “不可能!神怎么可能被人提在手里?” 有人本能地想要否认。 可武灵神身上残留的那股神明气息,根本做不了假。 况且那颗脑袋还活着,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正无比屈辱地扫视着众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神啊!!” 武灵神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可这句话非但没有挽回半点神明威严。 反而让众人更加绝望。 真的是神。 而且真的被打得只剩脑袋了。 一些人再看顾长烬时,眼中的恐惧已经无法掩饰。 刚死了一头瀚海琉璃真龙。 现在又冒出来一尊更恐怖的赤玉真龙。 他们这是做了什么? 捅了真龙窝不成? 远处海面轰然炸开。 一道千丈黑龙从海中冲出。 吞天被人族强者联手打飞之后,终于重新赶了回来。 他本来满腔怒火,可看见顾长烬的那一刻,庞大的龙躯却猛地停在半空。 那张脸,那身赤玉琉璃龙君长袍,还有那股熟悉到让它真灵都在颤抖的气息。 吞天金色龙瞳不断收缩,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 剧痛瞬间涌来。 “啊!” 吞天庞大的龙躯在半空剧烈翻滚。 他重新化作人形,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脸上青筋暴起。 一幅幅模糊画面从记忆深处闪过。 海沟,龙卵,赤玉真龙。 还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颤声喊出的那一句。 “龙主……您没死啊?” 画面刚刚出现,又被一层无形薄雾遮住。 吞天痛苦地抬起头。 “不……不对!” “我到底忘了什么?” “你究竟是谁?!”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 此刻,道果之中正在不断凝聚归一道元。 已经不是一缕一缕出现。 而是如同水流一般,沿着道果表面持续涌出。 这一场瀚海大战,彻底打乱了武灵大陆原本的命运。 原本承载天命的龙麟渊死了,玉银龙王也陨落。 灵兽神吞天原本坚守的道路,也被撕得粉碎。 瀚海琉璃真龙更是逆转了空悲切的结局,亲手杀死了所有仇敌。 世界既定的未来,几乎被他掀翻了大半。 被夺走的世界本源,自然也庞大得惊人。 顾长烬低头看向掌中的龙珠。 命运中,瀚海琉璃真龙应该带着所有不甘死去,而他给了对方最后一次出手的资格。 如今交易已经完成,那么瀚海琉璃真龙剩下的一切,自然都是他的。 这颗龙珠中凝聚的,也不只是瀚海琉璃真龙的血脉、修为与血道法则。 还有玉银龙王的本源,龙麟渊体内的赤金龙王血脉,以及方才被血海冲刷炼化的大量灵师精华。 只不过,还差了一点。 顾长烬缓缓抬眼。 在场众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那颗本已经沉寂的龙珠,忽然亮起血光。 嗡! 已经消散的血道法则,再次从龙珠中涌出。 一条血色长河横跨天穹。 所有武灵境强者脸色剧变。 “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众人身上的灵光同时爆发,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可在顾长烬面前,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血海向外一刷,最先被卷入其中的几名武灵强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直接融化。 血肉、灵核、武灵与一身修为,全部化作血海的一部分。 吞天眼中也终于露出惊恐,死亡刺激之下,它竟短暂挣脱了顾长烬的威压。 “等等!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也是灵兽!” “我是灵兽神!我是灵兽神吞天!” “如今海灵兽一族几乎十不存一,灵兽已经经不起更多损失了!”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是整个灵兽一族的损失!” 顾长烬看着他,眼中只有淡淡不屑。 “灵兽?” “谁告诉你,本座是灵兽了?” 吞天神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整片瀚海忽然震动起来,一道道强横气息从海面之下升起。 最先出现的是身穿青袍的龟丞相,他手持玉册,百万年神兽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紧接着,镇海将军、紫纹章王、双首碧蟒踏浪而出。 四尊百万年神兽,分列顾长烬身后。 再往后,十余尊凶兽,上百位十万年水族,同时浮出海面。 虾兵,蟹将,巡海夜叉,覆海力士,密密麻麻的水族军阵,从瀚海深处不断显现。 他们不是那些只有本能的低阶灵兽,每一个都目光清明,身披甲胄,阵列森严。 强大的气息彼此勾连,几乎将整片海域彻底封锁。 所有幸存灵师都看傻了。 不是说海灵兽一族,已经全部献祭了吗? 现在出现的这些又是什么?! 而且其中的强者数量,比刚才的外海兽潮还要恐怖! 龟丞相率领无数水族,同时躬身。 “拜见龙君!” 声音响彻瀚海。 吞天彻底愣住了。 顾长烬却只是轻轻抬手。 血海席卷而过,吞天、人族灵师,以及所有前来参与瀚海战争的生灵,全部被血道法则吞没。 不过片刻,血海重新收缩。 所有力量尽数汇入那颗水蓝血纹龙珠之中。 顾长烬张口一吞。 龙珠没入口中,落入玄冥归墟洞天,开始缓缓炼化。 海风吹过残破战场。 断裂战舰、破碎机甲与尚未沉下的尸骸,漂浮在血红海面之上。 顾长烬立于半空,赤玉琉璃龙君长袍随风而动。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龙宫水族。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瀚海。 落向武灵大陆的方向。 第190章 所有人都将在共神的注视之下,平等的生存着。 武灵联邦最高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长桌上方。 瀚海战场的画面,被数颗环绕大陆运行的高空观测设备完整投射出来。 当顾长烬站在瀚海上空,身后四尊百万年神兽与无数水族同时现身时,整座会议室已经安静到了极点。 在场之人,全都是武灵联邦真正的掌权者。 有现在的联邦议长,军方统帅,武灵塔高层,各大行省总督,还有数位常年隐居不出的武灵境强者。 平日里,他们随便一句话,都能决定一座城市,甚至一片行省的未来。 可如今,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开口。 他们亲眼看完了整场瀚海战争。 联邦舰队开火,海灵兽反击,瀚海琉璃真龙突破百万年,龙麟渊与月璃陨落,武灵神被打得只剩下一颗脑袋,最后,那尊从未出现在任何记载中的赤衣龙君,吞掉龙珠,收拢血海。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这些执掌大陆的人,甚至还没有商议出上一件事该如何应对,下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便已经发生。 屏幕中,顾长烬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瀚海,望向武灵大陆。 会议室内,不少人心头骤然一紧。 “他在看什么?” “高空观测器已经隐藏了所有灵能波动,他不可能发现……” 话还没有说完。 顾长烬像是隔着万里距离,看向了屏幕前的所有人。 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瞬,画面剧烈晃动。 一颗位于天外的观测设备,毫无征兆地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所有的负责监控瀚海的设备,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去信号。 会议室中央的立体画面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只剩下桌面边缘的微弱灯光,映出一张张僵硬的脸。 “他……他…发现了??” 有人声音沙哑。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仅仅一个眼神,便摧毁了联邦所有观测设备。” “那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回答。 武灵神已经是他们认知中的最高存在。 可那位神明的脑袋,却被顾长烬随手提在手里。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对方远比武灵神强大。 “查!” 联邦议长猛地拍桌。 “立刻调动所有权限,查清那个人的身份!” “古籍、神话、海族记载、武灵塔封存档案,全都查!” “我要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瀚海!”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 可得到的结果,全都是一样。 没有任何信息。 过去数万年的所有公开与隐秘记录中,都没有任何与赤玉琉璃龙君相符的存在。 他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最先说话的军方老人缓缓坐下,脸上满是疲惫。 “查不到了。” “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他的来历。” “而是接下来怎么办。” 会议室内再次沉默。 继续开战?那谁去? 武灵联邦最精锐的舰队已经葬送在瀚海。 数位九十九级武灵境强者陨落。 连武灵神都败了。 他们剩下的这些力量,拿什么与对方开战? 只能缓和,只能谈。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色难看。 “若那些水族大举登陆。” “武灵大陆……难道又要回到远古时代?” “重新变成由灵兽主导一切的世界?”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更加阴沉。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忽然打开。 众人神色骤变,第一时间显化武灵,挡在长桌之前。 所有人都以为,是瀚海那位存在已经来了。 可从门外走进来的,并不是顾长烬。 而是一群武灵境强者。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清癯的白发老人。 在场众人对他并不陌生。 此人年轻时曾参与过数次大陆战争,名望极高。 只可惜多年前遭受重创。 武灵破碎,修为跌落,连寿元都所剩无几。 按照联邦的推测,他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可如今,白发老人面色红润,脚步沉稳。 曾经破碎的武灵气息,也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强大。 看到这一幕,再想起如今在联邦当中飞速扩张的共神教,不少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猜测。 这老东西也加入共神教了? 白发老人走入会议室,目光直接落在刚才开口的那名联邦高层身上。 “谁主导谁?” “你错了。” “未来的武灵大陆,不会由人族主导,也不会由灵兽主导。” “所有生命,都将在共神的目光下平等生存。” 那名高层眉头紧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语。 “平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发老人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灵师与普通人平等。” “老人和孩子平等。” “人族与灵兽平等。” “出身、血脉、财富、身份,都不能再成为少数人高高在上的理由。” “每个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贡献,获得修炼资源,获得应有的生活。” “这才是共神为我们指出的道路。” 会议室内,不少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荒谬!这简直是荒谬!!” “没有身份,没有阶级,联邦如何运转?” “普通人凭什么与武灵境强者平等?” “灵兽又凭什么……” 反驳的话还没说完。 长桌两侧,已经有人缓缓站了起来,刚开始只是一个、两个,到后面,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联邦高层离开座位,走到了白发老人的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而还坐着的那些剩下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身边那些相处多年的同僚。 “你们……什么时候?” 一名军方高层缓缓摘下胸前徽章。 “共神教救回了我儿子的命。” “也让我看清楚了,联邦这些年究竟在保护谁,应该去保护谁?” 另一名行省总督平静开口: “我所在行省的共神教众,已经超过三十万。” “军队、城防、基层官员,都有人加入。” “可笑的是你们直到今天还觉得,这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清剿的地下教派。” 剩余顽固派终于意识到。 共神教的力量,早已不是从会议室外攻进来的。 它早就扎根在联邦内部。 “拿下他们!” 有人怒吼。 会议室中瞬间爆发战斗。 但人数上的差距太大。 不过片刻,这些试图反抗的武灵境强者便被当场击杀,鲜血顺着长桌边缘缓缓流下。 白发老人走到联邦议长的位置前。 将象征最高权力的徽章取下。 轻轻放在桌上。 当日,武灵联邦向整个大陆发布最后一份通告。 联邦正式解体,各地行政、军队与资源机构,由共神教接管。 盘踞地方、欺压普通人的灵师家族被迅速清算。 他们囤积的灵核、药物、土地与财富,被重新分配。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灵师第一次发现,没有了身份与家族庇护之后,他们也只是普通生命中的一个。 与此同时,大量水族从瀚海登陆。 可预想中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因为许多共神教使者,本就是由水族化形而成。 他们进入人族城市,接管港口,维持秩序,也为受伤者赐下治疗。 灵师与水族共同组成新的巡卫队伍。 人族负责陆地,水族负责河流与海域。 曾经积累无数年的矛盾,并没有凭空消失。 只是所有人的敌人,已经从彼此,变成了那些仍想恢复旧秩序、重新骑在众生头顶的人。 共神教能够定制灵核的消息,也彻底传遍大陆。 最低万年,立下大功者,可以得到十万年灵核。 不需要猎杀灵兽,也不需要冒着爆体而亡的危险,只需要为新的秩序做出贡献。 无数灵师为之疯狂,越来越多人主动加入共神教。 人族灵师与水族之间的配合,也在一次次任务中变得越发默契。 整个武灵大陆,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新的秩序转变。 而在赤玉琉璃龙宫深处。 顾长烬盘膝而坐。 那颗水蓝血纹龙珠悬浮在身前。 瀚海琉璃真龙、玉银龙王、赤金龙王血脉,以及无数强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玄冥归墟洞天炼化。 道果微微震动。 归一道元如同溪流一般,不断涌入龙珠之中。 龙珠深处。 一方模糊的世界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第191章 环世真龙,剑指神界 赤玉琉璃龙宫深处。 水蓝血纹龙珠悬浮在顾长烬身前。 龙珠内部,那道模糊的世界轮廓还在缓缓扩张。 开始出现湛蓝的海洋,随后是陆地与山川河流。 归一道元不断垂落,每融入一缕,龙珠内的世界虚影便清晰一分。 瀚海琉璃真龙的血脉、修为与血道法则,以及整个海灵兽一族的献祭之力。 玉银龙王留下的元素本源和赤金龙王残存的强横血脉。 再加上瀚海大战中,被血海炼化的无数灵师与灵兽精华。 如此庞大的力量,此刻全部汇聚在了一起。 顾长烬缓缓抬手,五指收拢,整颗龙珠顿时化作一道蓝红交织的流光,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轰! 龙宫震动。 整片外海同时掀起无边巨浪。 顾长烬体内原本已经极为纯粹的赤玉琉璃真龙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赤玉色龙鳞从皮肤下浮现,额角龙角不断生长。 水火两种力量在体内交织,随后又被更加庞大的血道法则包裹。 三股力量彼此碰撞,却没有出现任何冲突。 道果轻轻震动,归一道元如同无穷无尽一般,强行将所有血脉与法则熔炼到一起。 最先消失的,是赤玉琉璃真龙原本的血脉界限。 随后,玉银龙王的元素本源被一点点拆解,不再属于玉银龙王,而是化作最纯粹的天地元素,融入顾长烬龙躯之中。 赤金龙王的血脉同样如此,其中那股极致力量与毁灭之意,被顾长烬全部吞下。 至于瀚海琉璃真龙最后掌握的血道法则,则化作一条暗红纹路,从龙首一路蔓延至龙尾。 顾长烬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 仅仅几个呼吸,赤玉琉璃龙躯便已经冲破龙宫,横压整片外海。 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龙躯继续生长。 从海沟之中一路向外延伸,龙首悬于武灵大陆东部,龙尾却已经穿过无尽海域,抵达世界另一端。 体型这种东西,到了此刻,已经很难再用多少万丈来衡量。 站在大陆上的普通人抬头望去。 只能看见云层之上,一片片比山岳还要庞大的赤玉龙鳞。 龙躯横亘天穹,沿着整颗世界不断延伸,像是一条无边无际的赤色长河,将武灵大陆、瀚海以及世界之外的无数区域全部环绕其中。 一圈,又一圈,当最后一截龙尾,从世界另一端绕回时。 整颗武灵世界,已经被顾长烬的真龙之身环抱。 天地间,无数生灵同时抬头。 哪怕相隔遥远大陆,也能感受到那股从世界之外垂落的恐怖威压。 生存在这片世界的所有生命都在这一刻本能安静下来。 一道全新的血脉信息,也在顾长烬心中浮现。 环世真龙!!! 以世界为巢,以天地为域,龙躯所环之处,皆为自身疆界。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巨大的龙瞳倒映着整个世界。 到了此刻,武灵大陆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脚下那片无边大地。 而是一颗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庞大世界中的一小部分。 在武灵大陆的四周,还有数座规模相近的陆地,有的被冰雪覆盖,有的遍布无尽火山。 还有一座大陆被浓重黑雾笼罩,其中生存着与武灵大陆完全不同的种族。 过去,武灵大陆上的人只能通过模糊记载,确认这些大陆存在。 可如今,顾长烬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看清那些地方的大致情况。 这就是环世真龙。 当龙躯真正环绕世界之后。 整颗世界的变化,都很难再避开他的感知。 而在世界之外,还有一片被时空乱流层层包裹的天地。 那里高悬于武灵世界上方,却又像是存在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 无数神光在乱流深处明灭,一座座神殿悬浮于云海。 属于神明的气息,隔着时空壁垒依旧清晰可见。 神界。 顾长烬看着那片天地,眼中浮现出明显笑意。 环世真龙的血脉很强,甚至已经能够让他以自身龙躯环绕整个世界。 可顾长烬能够清楚感觉到。 这依旧不是终点。 环世真龙只是将世界纳入自身领域。 距离真正掌握时序、吞吐日月、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那种层次,还差得太远。 血脉深处,似乎还留着一个尚未填满的位置。 只要获得更高位格的龙族血脉,便还能再次进化。 “倒是可以继续往上走。” 顾长烬的目光重新落向神界。 他没有忘记,刚刚降临此界时,从命运长河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上古龙主战败,九大龙王死伤殆尽,赤金龙王与玉银龙王,只是其中两位。 其余龙王的尸骸、本源,甚至残魂,大多都落在了神界手中。 若是将那些东西全部吞噬,环世真龙的血脉,必然还能继续提升。 更何况,神界本身,便是一方远比武灵大陆更加庞大的天地。 一整座神界所蕴含的世界本源,又该有多少? 若是能够将其吞下,这个他我世界能够提供的收益,差不多才算真正榨干。 顾长烬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的人。 既然来了,自然要吃干抹净。 他心念微动,环绕世界的庞大龙躯缓缓缩小,重新化作赤衣龙君模样。 随后抬手向前一划。 刺啦! 武灵世界边缘的时空壁垒,被直接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裂口另一端,并非神界,而是距离武灵大陆最近的另一座大陆。 龙宫正殿内。 龟丞相与共神教高层同时抬头。 顾长烬的声音,也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传令。” “共神教分出人手,进入其他大陆。” “为那里的生灵,带去和平与解放。” “是!” 共神教成员迅速行动,一艘艘灵能战舰升空。 水族强者踏浪而行,大量共神使者穿过时空裂口,朝其他大陆而去。 不同的种族和文明,不同的旧有秩序,都将在共神教到来之后,迎来新的变化。 顾长烬没有继续关注。 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够了。 他的目标,始终在更上方。 顾长烬抬头,看向被无尽时空乱流隔绝的神界。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降临此界时看到的最初画面。 那个继承瀚海神位的人族男人,他斩杀海渊魔鲸皇,取走百万年灵核。 最终与另外两名同伴一起封神,重立武灵大陆的秩序。 那个男人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如今应该就在神界。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故事从你们开始。” “那便由本座,亲手为它收尾吧。”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前空间无声破碎。 赤色身影直接没入时空乱流,无数足以撕碎神明境强者的空间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可尚未靠近顾长烬,便被环世真龙血脉自行镇压。 顾长烬行走于乱流之间。 距离那片高悬于诸界之上的神域,越来越近。 神界,已在眼前。 第192章 神界五王,时空乱流中的来客 神界,准确来说,它更像是依附于下方世界而存在的一层特殊天地。 武灵大陆,只是下方世界十几座大陆中的一座。 除去武灵大陆之外,还有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北境大陆,遍布火山与熔岩的赤炎大陆,以及由无数岛屿与海洋组成的群岛大陆。 每一座大陆,都有自己的文明,也有属于自己的修炼道路。 有的生灵依靠武灵修炼,有的吸收天地元素,还有的通过信仰与祭祀,获得超凡力量。 当某一位生灵走到自身道路的尽头,又得到世界规则承认时,便有机会点燃神火,踏入神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界中的神,并不是单纯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灵。 他们同时也是下方世界一部分规则的掌控者。 每一道神位,都对应着下方世界的一部分本源。 神界依托世界而生,神明则借助世界本源,维持自身位格。 在漫长岁月之前,神界曾经拥有三位初代神王。 他们也是这座神界最初的建立者,只是后来,上古龙主率领神兽一族攻入神界。 那场战争,几乎将整个神界打碎,三位初代神王中,一人当场陨落。 剩余两人虽然联手斩杀上古龙主,却也受到了难以恢复的重创。 大战结束以后,两位初代神王便进入神界深处沉睡。 除非神界真正遭遇覆灭危机,否则几乎不会再出现。 如今真正执掌神界的,是五位二代神王。 这五人有的出生于神界,有的则从下方大陆一步步修炼飞升。 其中声势最大的,便是来自武灵大陆的龙玄神王。 龙玄在下界时,继承海神位,随后与两名结拜兄弟共同飞升。 三人来到神界后,又分别带着各自的妻子继承神位。 单单围绕在龙玄身旁的神明,便有整整六位。 而整座神界如今能够真正称为神明的存在,也不过二十余位。 六名神明聚在一处,已经足以影响神界中的许多决定。 明面上,五位二代神王共同治理神界。 可谁都知道,龙玄一系的话语权,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这些年来,神界其他派系对此早有不满。 只是没有人愿意率先撕破脸皮。 毕竟每当有人提到“龙玄一系已经形成山头”时,都会有龙玄麾下的神明笑着反问一句。 “神界悬浮于诸界之上,放眼望去全是云海,哪里来的山头?” 话说得倒是漂亮。 可那座无形的山头,到底存不存在,众神心里都清楚。 只是最近,神界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内斗。 时空乱流切断了神界与下方世界的联系。 最初的时候,众神并未太过在意。 类似的时空波动,以前也曾经出现过,最多几十年,便会自行恢复。 可随着时间推移,神界中的本源力量竟开始不断衰弱。 海洋规则在震荡,生命规则出现偏移,就连神界最核心的几座神殿,神光也开始变得暗淡。 众神终于意识到,下方世界一定发生了某种巨大变故。 而且那场变故正在动摇神界存在的根基。 神界中央,五位二代神王连续召开数次会议。 最终决定,一边调动神界力量稳定世界本源,一边派人寻找时空乱流中相对薄弱的区域。 只要能够重新打开一条通道,他们便可以派遣神明下界,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界边缘,无数灰黑色的空间乱流相互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一名身穿玄色神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乱流之外。 他面容冷峻,眉心生着一道金色竖纹。 玄阙神王,五位二代神王之一。 这次负责探查神界外围的任务,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玄阙神王盯着前方翻涌不休的时空乱流,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抬起右手,一缕神力向乱流中探去。 神力刚刚进入其中不到百丈,便被数道交错的空间风暴瞬间撕碎。 玄阙神王脸色微变,立刻收回手掌。 “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了。” 这种程度的时空乱流。 哪怕是他,也不敢贸然深入。 普通神明一旦被卷进去,恐怕连神魂都无法保留。 玄阙神王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堂堂二代神王,如今却要亲自守在神界边缘,做这种探路的事情。 说到底,还不是龙玄那边的人太多。 神界有什么麻烦。 龙玄只需要在会议中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玄阙神王掌握空间神权,此事由他来做最合适。” 剩下那些神明便会纷纷点头。 似乎不让他来,就是在耽误整个神界。 “什么五大神王共同执掌神界。” 玄阙神王冷笑一声。 “再这样下去,干脆全都听他龙玄一人的算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事情还是要做。 玄阙神王再次观察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烦躁的结果。 按照眼下的速度,这片时空乱流至少还要上百年,才有可能逐渐恢复平静。 可神界根本等不了上百年,下方世界的本源正在被未知力量迅速改变。 若是继续拖下去,恐怕还没等通道恢复,神界自身便会先一步衰败。 “难道只能冒险强行打通?” 玄阙神王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前方原本毫无规律的时空乱流,忽然出现了变化。 大片空间风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挤压,开始向两侧退去。 玄阙神王神色一凝。 “怎么回事?” 下一刻。 刺啦! 一道赤色光芒,从乱流最深处亮起。 混乱的空间被一只手掌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一道身穿赤玉琉璃龙君长袍的身影,从裂缝另一端缓步走出。 顾长烬抬眼看向前方。 神光弥漫,云海无边,远处一座座神殿悬浮于天穹之上。 与武灵大陆相比,这里的天地本源浓郁了不知多少。 “这里便是神界?” 顾长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玄阙神王却已经看呆了。 有人从时空乱流中走出来了? 这种连他都不敢深入的地方,对方竟能毫发无伤地穿过? 玄阙神王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某位隐藏无数年的强者。 可仔细感应之后,他又慢慢放松下来。 普通神明,至少顾长烬表面散发出来的气息,只相当于一位刚刚成神不久的普通神明。 比他这位二代神王,明显低了一个层次。 看来,此人应该是掌握了某种特殊时空神权,所以才能在时空乱流中自由穿行。 想到这里,玄阙神王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整个神界都在发愁,该如何重新与下方世界建立联系。 没想到解决办法,竟然自己送到了面前。 而且还是一名刚刚成神的神明。 这种人没有根基。 只要稍加拉拢,便能收入自己麾下。 玄阙神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高傲。 他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你是从哪一座大陆飞升而来的新神?” “本王玄阙,乃是神界五位二代神王之一。” “你既然能够穿过时空乱流,想来掌握着与时空有关的神权。” “倒也算有些本事。”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问道: “龙玄呢?” 玄阙神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龙玄? 该死的!又是龙玄! 自己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掌握时空神权的新神,怎么开口第一个问的还是龙玄? 难不成此人也是龙玄留在下方世界的后手? 玄阙神王心中杀意一闪而逝,表面上却重新露出笑容。 “原来你认识龙玄神王。” “他如今正在神界中央处理要事。” “正好,本王带你过去见他。” 说话间,玄阙神王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顾长烬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同样向他靠近。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随着双方的距离来到三丈。 玄阙神王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让龙玄的人再多了。 这名新神能够自由穿过时空乱流,价值实在太大。 既然不能确定会不会为自己所用。 那便直接杀了。 “下辈子记住。” “来到神界,别一开口就问不该问的人!” 玄阙神王悍然转身,眉心金色竖纹彻底睁开。 一道由空间神权凝聚而成的金色长矛,瞬间贯穿顾长烬胸口。 轰! 神力爆发。 顾长烬依旧站在原地。 身上的赤玉琉璃龙君长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出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色长矛。 随后抬起头。 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第193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金色神矛死死地卡在顾长烬胸口。 玄阙神王脸上的狠色还没有散去,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没有他所预料的那样,狠狠的贯穿顾长烬,一击必杀。 自己的这全力一击,连对方那件赤玉琉璃龙君长袍,都没有被刺破半分。 金色长矛抵在顾长烬胸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 玄阙神王死死盯着神矛。 这可是以他的空间神权凝聚而成的一击! 别说普通神明,就算是另外几位二代神王,也不可能站在原地,任由他刺中而毫发无伤。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玄阙神王咬紧牙关,体内神力疯狂涌出。 眉心那道金色竖纹光芒大放。 “给本王破!” 金色长矛再次向前推进。 一寸。 只有短短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距离,矛锋却像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压力,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咔嚓! 第一块金色碎片从矛尖脱落。 紧接着,整杆由空间神权凝聚而成的长矛,从前方向后,开始寸寸崩碎。 神光散落,还没来得及坠下,便被周围的时空乱流彻底吞没。 玄阙神王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你身上的气息明明只是普通神明!” “就算你专修神躯,也不可能硬接本王的空间神矛!” “难道你隐藏了神位?” “还是说,你根本不是……” 他还在惊骇出声。 顾长烬已经伸出右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只是向前一探。 玄阙神王甚至没有看清那只手如何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脖颈便已经落入顾长烬掌中。 下一瞬。 整个人被单手提了起来。 堂堂神界五位二代神王之一。 此刻却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仔,双脚悬空,胡乱蹬动。 玄阙神王脸上的高傲彻底消失。 他双手死死抓住顾长烬手腕,想要掰开那五根手指。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力,那只手都没有半点松动。 神力被压制,神权失去回应,就连他最擅长的空间规则,都在主动避开顾长烬所在的位置。 “放开我!” “本王是神界五大神王之一!” “你敢杀我,整个神界都不会放过你!” “龙玄也救不了你!”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手中这个所谓的二代神王。 神躯的确比武灵神强大许多,体内还寄托着一部分空间规则。 但也就这样了。 “原来这就是神王。” 顾长烬略显失望。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 玄阙神王刚想怒骂。 顾长烬五指轻轻收紧。 咔嚓! 玄阙神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躯从脖颈处开始崩裂,一道道裂痕迅速向全身蔓延。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似乎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自己只是来神界边缘探查一次时空乱流,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死在了一名“普通神明”手里? 砰! 神躯彻底炸开。 神魂刚刚从破碎肉身中冲出,便被一股无形吞噬之力包裹。 空间神权,神力,神魂,连同玄阙神王无数年来积攒的全部力量,尽数向顾长烬掌心汇聚。 不过数息,这位神界五王之一,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顾长烬闭上眼睛。 玄阙神王的记忆与感悟迅速涌入脑海。 神界众神虽然号称神明,修炼方式却并没有想象中复杂。 普通神明,是获得某一部分天地规则承认,将自身寄托其中。 二代神王,则是彻底掌握一道完整规则,甚至能够借助神位,对下方世界施加影响。 至于初代神王,他们已经可以在原有规则之上,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与创造。 “掌握规则。” “创造规则……” 顾长烬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脑海中,忽然有一道一直阻挡在前方的迷雾,被直接撕开。 他在主世界迟迟无法突破合体。 最大的原因,就是自身根基太多。 玄冥归墟洞天,巴蛇血脉,蓝星界种,古道经,还有一路吞噬积累下来的各种力量。 正常返虚修士只需要让一方洞天与自身相合。 他却要让这些截然不同的根基,全部完成共鸣。 合天鉴判断他不可能突破合体,其实也不算完全看错。 若按照寻常修士的道路。 这些根基之间的契合度,确实低得可怜。 可为什么一定要契合? 顾长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似乎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洞天不愿与肉身相合。 那便压着它相合。 法则彼此排斥。 那便用更强的力量,将所有法则强行镇压。 所谓共鸣度,所谓契合度,说到底,不过是修士自身不够强大,才需要慢慢磨合。 若他的力量凌驾于洞天与所有规则之上。 它们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 “强扭的瓜虽然不甜。” 顾长烬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但它解渴啊。” 合体境要求人即洞天,洞天即人。 那他只要将洞天彻底镇压,让洞天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便够了。 至于这样突破出来的合体,是否会像寻常合体修士那般圆融。 顾长烬并不在意。 他的根基本就不依赖单独一座洞天。 境界先上去。 剩下的问题,以后再慢慢解决。 想到这里。 顾长烬摊开手掌。 一条血色法则从掌心升起。 那是来自瀚海琉璃真龙的血道规则。 旁边还有一片水蓝色光芒缓缓展开,内部仿佛蕴含着无边海洋。 这是从龙珠与瀚海权柄中剥离出来的海洋规则。 两种规则原本互不相干。 可当蓝星界种的力量从顾长烬体内扩散时,血海与汪洋同时一颤。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住。 所有排斥瞬间消失。 血道规则与海洋规则开始按照顾长烬的意志,缓缓交融。 事实已经证明。 他的想法没有错。 只要自身力量足够强。 规则也必须听话。 “看来这次他我回归之后。” “突破合体,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甚至,他还要从这个世界带回一股远远超过合体层次的力量。 以绝对力量作为突破口,强行压下主世界的所有根基。 就在此时。 咚! 一道悠远钟声,忽然从神界中央传来。 紧接着。 咚!咚!咚! 钟声接连响起。 整个神界的云海都在震动。 远方一座座神殿同时亮起神光。 显然,神界已经察觉到了某种极其严重的变故。 顾长烬睁开眼睛。 并没有急着直接吞噬神界。 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环世真龙真正的本体。 只是一道承载部分力量的投影。 真正的环世真龙,仍旧环绕在下方世界之外。 那条庞大到无法以丈数衡量的龙躯,此刻正缓缓穿过时空乱流。 一圈又一圈地向上蔓延。 准备将整座神界,也纳入自己的环绕之中。 神界众神还不知道。 他们脚下这片天地,已经快要落入一条巨龙的怀抱。 顾长烬心情不错。 既然一切尽在掌握。 倒也不介意先看看,神界这些人准备如何应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阙神王消失的位置。 身形微微一晃。 赤发、龙角与赤玉琉璃长袍迅速变化。 不过片刻,一名身穿玄色神袍、眉心生着金色竖纹的中年男人,重新出现在神界边缘。 从气息到神魂波动,都与玄阙神王没有任何区别。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神界中央疾驰而去。 “让本座看看。” “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94章 神界没有山,哪来的山头 神界中央,万神殿。 恢宏神殿悬浮于云海之上,二十余道神光分列两侧。 平日里极少同时现身的神明,此刻几乎全部到齐。 就连五位二代神王,也已经来了四位。 顾长烬顶着玄阙神王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进大殿,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刚坐稳。 大殿最深处,那扇尘封无数年的青铜神门轰然开启。 一名白发老者缓缓走出,他身上没有多少惊人的神光,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可随着他的出现,整个神界的规则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众神纷纷起身。 “拜见天衡神王!” 天衡,三位初代神王之一。 上古一战后,三位初代神王一死两伤。 剩下的两位一直在神界深处疗伤,已有数万年不曾真正露面。 如今他却提前出关,显然,神界已经出了远比众人想象中更加严重的问题。 天衡神王走上最高处,没有让众神寒暄,直接开口: “太虚陨落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整个万神殿瞬间陷入死寂。 太虚神王,那是另一位重伤沉眠的初代神王。 “怎么可能?” 一名神明下意识开口。 “太虚神王虽然伤势严重,可有下界本源供养,再支撑数万年都不成问题!” 天衡神王脸色阴沉。 “下界的供养断了。” “而且不是某一座大陆。” “是整个世界的本源,都在脱离神界掌控。” 此言一出,众神神色骤变。 神界本就是依托下方世界而存在。 普通神明失去对应规则的供养,神位会衰弱。 初代神王承担的规则更多,受到的反噬自然也更加严重。 太虚神王本就只剩一口气,下界本源突然断绝,那当场陨落也不奇怪了。 天衡神王目光扫过众人。 “本王此次出关,不是来听你们争论。” “神界必须立刻想办法重返下界。” “否则太虚之后,下一个陨落的,便可能是在场任何一位。” 众神你看我,我看你。 却没有人能给出办法。 时空乱流封锁神界,连二代神王都不敢深入。 他们能怎么办? 沉默片刻后,一名站在龙玄身后的神明忽然开口: “天衡神王。” “如今神界群龙无首,命令难以统一。” “我认为,应当暂时让龙玄神王统领众神,集中全部力量打通通道。” 玄阙一系的一名神明当场冷笑。 “群龙无首?” “这里坐着五位二代神王,什么时候轮到龙玄一人统领了?” 对面那名神明脸色一沉。 “龙玄神王实力最强,麾下神明最多。” “非常时期,自然该由最有能力之人主持大局。” “麾下神明最多?” 那人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这倒是真的。” “龙玄神王自己是二代神王,妻子掌管生命神位。” “两个结拜兄弟,一个掌管战争,一个掌管裁决。” “他们的妻子,又分别掌管治愈与繁花。” “六个神位,全是一家人。” “整个神界才二十多位神明,你们一家便占了六个。” “再过些年,是不是连龙玄神王家门口养的狗,都要领个神位,在万神殿里占个位置?” 大殿内瞬间安静,不少神明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 龙玄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神位是世界规则所选。” “并非本王私相授受。” “他们能够成神,是因为自身有那个资格。” 玄阙一系的神明毫不退让。 “有没有资格,大家心里清楚。” “你龙玄当年若不是得到太虚神王赏识,能坐到今日的位置?” “你当上神王后,兄弟成神,妻子成神,兄弟的妻子也成神。” “神界总共这么大,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龙玄身后一名战神猛地踏出一步。 “放肆!” “你在质疑神界规则?” “我质疑的是你们!” 双方神力同时涌动。 万神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天衡神王重重拍了一下座椅。 “够了!” 所有神光同时一滞。 可即便如此,两边看向彼此的目光,依旧满是敌意。 顾长烬坐在玄阙神王的位置上,从头看到尾,只觉得有些好笑。 神界都快塌了,这些人还在忙着分山头。 不过这倒也正常,越是到了要命的时候,越有人想着先把权力抓到自己手里。 龙玄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天衡神王。” “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神界必须先重建与下界的联系。” “玄阙掌握空间神权,刚刚又负责探查时空乱流。” “不如先让他说说,外围情况如何。” 刹那间,众神目光全部落在顾长烬身上。 顾长烬靠在神座上,随意说道: “情况不太好。” “时空乱流至少还要上百年,才会自行平息。” 众神脸色更加难看。 龙玄眉头紧皱。 “除此之外呢?” “你在神界边缘,可曾发现异常?” 顾长烬想了想。 “异常倒是有一个。” “本王遇见了一位从时空乱流中走出来的新神。” 龙玄眼神一亮。 “人呢?” “死了。” “为何杀他?” “看不顺眼。” 整个万神殿再次安静。 玄阙神王虽然性格阴沉,却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因为“看不顺眼”便杀死唯一可能穿过时空乱流的人。 更何况,他的语气不对,说话的习惯也不对。 龙玄缓缓眯起眼睛。 从顾长烬进殿开始,他便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只是神界剧变,众神争吵,让他没有来得及细想。 如今再看,眼前这个“玄阙”,从始至终都太平静了。 太虚神王陨落时,他没有震惊。 得知神界可能崩塌时,他也没有恐惧。 甚至看众神争论时,那种眼神都不像是在看同僚。 更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 龙玄缓缓站起身,海洋神力在他身后一点点汇聚。 “玄阙?不对!” 他死死盯着顾长烬,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第195章 神界没有山头?那便一口吞了 龙玄盯着神座上的“玄阙”,眼神越来越冷。 “你到底是谁?” 顾长烬闻言,脸上的神情反而比他更加惊讶。 “龙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界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太虚神王刚刚陨落,你不想着如何解决时空乱流,反而在这里排除异己?” 他说着,缓缓从神座上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神。 “本王以前还不信。” “如今看来,底下那些神明说得倒真没错。” “神界明明只有云海,连座正经的山都没有,山头却比下界还多。” “尤其是那个什么……龙玄帮。” 此言一出,万神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古怪。 玄阙一系的几名神明下意识低下头,努力压住嘴角。 龙玄身后的六名神明,则齐齐沉下了脸。 就连坐在最高处的天衡神王,都若有所思地看了龙玄一眼。 龙玄深吸一口气。 “玄阙,你不要胡言乱语。” “神位由天地规则选择,谁能成神,不是本王能够决定的。” “是吗?” 顾长烬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 “整个神界加起来,不到三十位神明。” “你自己是神王,你的妻子是神明,你的两个结拜兄弟也是神明,他们的妻子又恰好都是神明。” “合着下界十几座大陆,无数生灵修炼一辈子,都比不上你们一家人有天赋?” “再这样下去,神界也别叫神界了。” “不如改叫龙玄界。” “反正开会的时候你们六个人坐一排,其他神明负责点头就够了。” “放肆!” 战争之神猛地站了出来。 “龙玄神王为神界立下无数功劳,岂容你如此污蔑!”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本王说的是龙玄,又没说你。” “哦,差点忘了。” “你就是他的结拜兄弟。” 大殿内终于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刚出现,又被迅速压下。 龙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玄阙,你今日很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顾长烬毫不客气地点头。 “以前本王给你面子,不愿意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 “如今太虚神王一死,本王才算想明白。” “神界变成今天这样,你龙玄难辞其咎。” “当年你还在下界的时候,不过是个天赋不错的年轻人。” “是你的老师替你梳理修炼道路,帮你进入学院,又四处为你寻找资源。” “后来呢?” “你一路成神,妻子成神,兄弟成神。” “那位帮你起步的老师,如今又在哪里?” 龙玄眼神微变。 顾长烬继续说道: “听说你当年还口口声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结果自己飞升神界,享受无尽寿元。” “老师留在下界,连神界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尊师重道?” “还有,当初下界各大势力争夺神灵遗迹时,你说天地机缘,有德者居之。” “轮到别人动你留下的传承,你又说那是已有主人之物,谁碰谁死。” “怎么?你的机缘是天地赠予。” “别人的机缘就是你的私人财产?” 万神殿内,不少神明看向龙玄的目光已经发生变化。 这些事,他们多少听说过一些。 只不过龙玄如今势大,无人愿意深究。 顾长烬今天当众捅破,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天衡神王的眉头也逐渐皱起。 “龙玄。” “这些事情,之后你需要给神界一个解释。” 龙玄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让眼前这个“玄阙”继续说下去了。 对方身份有没有问题已经不重要。 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苦心维持多年的威望,今日便要毁掉大半。 “够了!” 海洋神力骤然爆发,龙玄身影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他的妻子、两名结拜兄弟以及另外三名神明,竟在同一时间出手。 六道神权彼此交织,海洋、生命、战争、裁决、治愈与繁花化作一张遮天巨网,直接封死顾长烬周围所有空间。 龙玄手持瀚海神戟,出现在顾长烬身后。 这一击,他没有丝毫留手。 神戟落下。 万神殿内的空间寸寸破碎。 顾长烬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轰! 六大神明的力量同时爆发。 他所化的玄阙神王身躯,当场炸成漫天血雾。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龙玄握着神戟,沉声说道: “此人绝不是玄阙。” “真正的玄阙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本王突然出手,是为了神界安危。” “事后,自然会给诸位一个解释。” 没有人回应。 龙玄眉头微皱。 他这才发现,大殿中的众神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全都面露惊恐,不断向后退去。 就连天衡神王,也已经从最高处站起。 初代神王的力量全部释放,死死盯着万神殿之外。 龙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安。 “你们在看什么?” 依旧没有人回答。 龙玄缓缓转过头。 万神殿外的云海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整片神界的天空,都被某种东西彻底遮住。 一颗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赤色眼眸,悬浮在神界之外。 单单那颗眼珠,便比整座神界还要庞大。 瞳孔微微转动,神界中的一座座神殿、二十余位神明,全都倒映在其中。 龙玄手中的神戟轻轻颤抖。 “不可能……这是什么!?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神界边缘,那具被六位神明联手打碎的投影重新凝聚。 顾长烬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狗东西。” “本座说得正高兴。” “你竟敢偷袭?” “好,好得很。” 环绕下方世界的环世真龙,不知何时已经穿过时空乱流。 庞大龙躯从神界之外绕过,一圈又一圈。 整座神界早已落入顾长烬的环抱之中。 那些足以令二代神王望而却步的时空风暴,对他而言,不过是龙鳞间拂过的微风。 龙玄脸色煞白。 “刚才那个……只是你的分身?” “答对了。” 顾长烬笑声震动天地。 “可惜没奖励。” 下一瞬,神界开始剧烈倾斜。 众神站立不稳,连万神殿都从云海中拔地而起。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并不是神界在坍塌,而是整座神界,被那条环世真龙托了起来。 在顾长烬真正的龙躯面前,所谓神界,不过是一颗被握在爪中的小球。 天衡神王怒吼一声,属于初代神王的力量彻底爆发。 “所有神明一起出手!” “绝不能让它吞噬神界!” 二十余道神光同时冲天而起。 龙玄也顾不上其他,瀚海神戟带着全部神力刺向天外。 然而,这些足以摧毁大陆的攻击,落在环世真龙的鳞片上,只溅起了一片微不足道的火星。 顾长烬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巨大龙首缓缓靠近,深渊般的龙口张开。 整座神界,连同万神殿、初代神王、龙玄以及所有神明,一同被吞入口中。 咔嚓,神界壁垒破碎。 顾长烬随意咀嚼了两下。 所谓神明,连惨叫都没能传出来,便被环世真龙的吞噬之力彻底炼化。 各式各样的规则还有神界积累无数年的世界本源,化作滚滚洪流,涌入他的龙躯。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甚至让顾长烬产生了一种感觉。 此刻的自己,已经彻底超出了原本主世界境界能够衡量的范围。 吞下神界之后,环世真龙缓缓低头。 目光落向下方那颗被自己环绕的世界。 顾长烬沉默了片刻。 随后,龙爪缓缓收紧。 环绕世界之龙,终将吞噬世界。 第196章 界种化虚,烛龙初现 玄都太一道宗,专门为反虚提供的修炼洞府当中。 盘膝闭目的顾长烬,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身后的虚空便无声裂开。 一颗蔚蓝星辰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大陆、海洋、星轨,还有遍布蓝星的钢铁城市与悬空战舰,全都清晰地倒映在星辰表面。 蓝星界种。 可还没等它彻底展开,道果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吼!吼!吼! 龙吟没有传出洞府,却震得顾长烬识海翻涌,道果表面的万千道痕同时亮起。 另一道更加庞大的虚影,从道果内部缓缓挤出。 那是一条赤玉真龙,庞大的龙躯看不见尽头,一圈又一圈地盘绕在一方世界之外。 龙首悬于神界破碎之处,龙尾跨过无尽海域,沿着世界边缘重新绕回。 而在环世真龙所环绕的世界内,十几座大陆、无尽海洋、神界残骸以及无数生灵留下的本源,全都化作细密光点,沉浮在龙躯之间。 这一世,他不只夺走了武灵大陆的超凡体系。 也不是像蓝星那般,只截取了一部分世界权柄。 武灵诸大陆、海洋、神界、神位、天地规则,连同整个世界的本源,全被环世真龙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一颗普通界种,而是一方被彻底打包回来的世界雏形。 两道虚影刚一出现,便像是受到了彼此吸引。 蓝星界种率先震动,星光向外扩散。 环世真龙则缓缓抬首,盘绕世界的庞大龙躯一点点松开。 下一瞬,两方世界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排斥,也没有任何崩溃迹象。 道果悬于两者中央,无数归一道元如同瀑布般垂落,将两方截然不同的世界本源强行熔炼在一起。 蓝星的心相体系、科技文明、星空权柄。 武灵世界的神位规则、灵兽血脉、海洋法则以及神界本源。 所有东西全部被拆开,然后碾碎,重新组合。 蓝色星辰不断扩大,原本虚幻的大陆开始生出真实纹理,海洋泛起潮汐,天空出现日月轮转。 环世真龙则盘绕在新生世界之外,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世界本源被它吐入其中。 顾长烬背后的虚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正在缓慢运转的天地。 界种,只是世界种子,哪怕能够短暂展开,也终究没有真正形成完整天地。 此前顾长烬动用蓝星界种,最多只能维持三息。 三息之内,他能篡改一片区域的规则,借来整个蓝星的力量。 三息之后,界种便会因为承受不住主世界的排斥,重新退回道果。 可如今不同,蓝星界种与武灵世界本源融合之后,那颗种子终于破壳发芽。 世界雏形照入虚空,山川、海洋、日月与天地规则彼此勾连,形成了真正完整的循环。 达到了界种之上的境界。 名曰:虚界! 轰! 顾长烬所在的洞府,瞬间消失了,像是被另一方天地直接覆盖。 寒玉石壁化作蔚蓝海洋,头顶不再是封闭穹顶,而是一片深邃星空。 无数星辰沿着既定轨迹缓慢运转,环世真龙的影子盘绕在星空边缘,只露出一片片比山岳还要庞大的赤玉龙鳞。 这片范围内,主世界的天地规则,被强行挤了出去。 灵气如何运转,空间被能否撕裂,世界法则是否生效,甚至一名修士的洞天还能不能正常展开,都由顾长烬一念决定。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没有三息限制。 十息,百息,一刻钟,虚界依旧稳定。 只要顾长烬愿意,便能长时间覆盖现实天地。 “这才有点世界的样子。” 顾长烬感受着虚界之内近乎绝对的掌控力,眼神越来越亮。 他现在依旧是返虚圆满,境界没有发生变化。 可一旦虚界完全展开,便相当于将敌人拖入一方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合体修士的洞天与肉身相合又如何? 进了他的虚界,洞天一样要被镇压。 哪怕真正的渡劫大修降临,也要先承受一方世界的规则压制。 以顾长烬如今的肉身、法则与虚界之力,已经足以正面抗衡渡劫修士。 三息真男人? 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现在的他,只要虚界本源没有耗尽,便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顾长烬心念一动,虚界迅速收缩。 星辰、海洋与环世真龙的影子,全都压入方寸之间,只覆盖了这间闭关洞府。 原本可能震动整座玄都太一道宗的气息,也被完整封锁在虚界之内。 外界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做完这些。 顾长烬才真正放开道果。 轰! 环世真龙一世修行,瞬间回归本体。 神界诸神留下的规则感悟,瀚海琉璃真龙的血道,玉银龙王的元素本源,赤金龙王的毁灭与肉身之力,还有环世真龙吞噬整个世界后,积累下来的庞大血脉精华。 全部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冲入顾长烬体内。 他的返虚法力率先暴涨,本就已经圆满的修为被压缩了一遍又一遍。 神魂、肉身、洞天、法则,也在归一道元的冲刷下不断蜕变。 真正变化最大的,还是血脉。 顾长烬主世界的根基,是吞天巴蛇。 后来又吞噬赤玉琉璃真龙本源,让巴蛇血脉开始向更高层次蜕变。 可无论巴蛇还是真龙,终究都只是一种血脉。 环世真龙却不同,它已经吞过一方完整世界,龙躯曾真正盘绕天地。 这种血脉回归的瞬间,顾长烬体内的巴蛇之印便开始剧烈震动。 黑金蛇鳞在皮肤下浮现,随后又被赤玉龙纹覆盖。 蛇与龙的界限,正在一点点模糊。 吞噬万物的归墟之力,盘恒世界的真龙之力等等诸多力量在道果作用下不断归一。 顾长烬的身影也渐渐发生变化。 洞府内明明依旧坐着一名玄衣道人。 可若是以神识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只有一道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古老龙影,盘踞在虚界最深处。 它的身体赤红如火,一部分龙躯隐于时间之外,一部分则缠绕着日月星辰。 它没有环绕世界,因为世界的昼夜、寒暑与光阴,本就随着它的呼吸而动。 那道古老龙影缓缓闭上眼睛,虚界之内,群星熄灭,日月沉寂,整方天地瞬间陷入无边长夜。 下一息,它重新睁眼,无尽光明从瞳孔中涌出,星辰复燃,长夜退去,天地骤然化作白昼。 呼气为夏,吹气成冬,睁眼则明,闭目为晦。 那道虚影尚未真正凝实,更没有彻底融入顾长烬的血脉。 可仅仅只是一个轮廓,便已经让环世真龙低首,让吞天巴蛇本能战栗。 顾长烬缓缓抬头,瞳孔深处,一轮白昼与一方长夜同时浮现。 这条血脉继续向上的方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上古神龙,烛照九阴。 其名——烛龙。 第197章 烛龙神通,连破合体三境 “烛龙。” 这两个字浮现在识海中的瞬间,顾长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深处,一轮大日升起,右眼之中,却是一片无边长夜。 虚界内原本还在缓慢运转的日月,像是受到了某种更加古老的力量牵引。 顾长烬左目微抬,群星同时黯淡,整方天地骤然亮如白昼。 下一刻,他轻轻合眼,光明随之消失,山川、海洋、星辰,全部沉入没有尽头的黑暗。 仅仅只是睁眼与闭眼,昼夜便随着他的意志完成了一次轮转。 顾长烬重新睁眼,目光落在洞府前方的一缕尘埃上。 那缕尘埃本该随灵气继续飘动,此刻却突兀地停在半空。 不是被定身术禁锢,而是属于它的那一息光阴,被硬生生截断了。 一息之后,尘埃才重新落下。 顾长烬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满意。 本命神通——烛照阴阳。 睁目为昼,闭目为夜,昼夜交替的一瞬,他可以从目光所及之处,直接截走一息光阴。 这一息之内,对方的肉身、神魂、法力乃至正在运转的神通,都会陷入绝对停滞。 最霸道的地方,还不是它能够触及光阴。 而是这门神通不需要法力,不借天地规则,也不在意所处世界有没有完整的时间大道。 它的力量,来自血脉本身,只要顾长烬体内还有烛龙血脉,这门神通便能施展。 哪怕进入一方规则完全不同,甚至根本没有昼夜概念的世界,也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一缕稀薄血脉,便能做到这一步。” 顾长烬轻轻摩挲着指节。 “若是完整烛龙,又该是什么层次?” 传说中的上古烛龙,身躯横亘天地之外,目光照处便是白昼,闭目之时万界沉夜。 呼吸之间,寒暑轮转,一念之下,岁月更替,那种存在已经不能单纯用妖神、真龙,甚至仙来衡量。 若顾长烬这次获得的是完整烛龙血脉,恐怕不需要再慢慢突破,单凭血脉复苏,就足以当场踏入真仙。 甚至所谓主世界,也未必承受得住它真正睁开眼睛。 可惜,他现在得到的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 环世真龙吞噬一方世界,又与吞天巴蛇、赤玉琉璃真龙的血脉归一,才勉强触碰到了烛龙的边缘。 距离真正的上古烛龙,仍旧隔着不知道多少次蜕变,不过也够用了。 除了本命神通,血脉最先带来的变化,便是寿元。 元婴修士寿三千载,化神可活六千载,返虚万载,合体三万载,渡劫五万载,大乘十万载。 至于真正跨过仙凡界限的真仙,哪怕不服用延寿仙药,也可享百万年寿元。 而顾长烬如今的修为仍是返虚圆满,寿元却已经被这一缕烛龙血脉,强行推到了百万年,与真仙无异。 更离谱的是,烛龙血脉会随着岁月自行成长。 即便顾长烬从今日开始什么都不做,不修炼,不吞噬,也不再进入他我世界,只要活得足够久,血脉便会一点点推动肉身、神魂与修为蜕变。 最终成就真仙,只是时间问题。 这便是高位血脉的蛮横。 普通修士拼命争夺的仙路,对于这种存在来说,不过是出生后迟早会走到的位置。 顾长烬感受片刻,便将心神重新落在体内。 血脉只是这次回归的一部分。 环世真龙一世积累下来的修为,还没有真正炼化。 武灵世界中的神明与神王算不上多强,毕竟是玄幻地花板的世界,但那终究是一方完整世界积累无数年的力量。 整个神界、数十位神明、十几座大陆的天地本源,再加上环世真龙吞噬世界后所得的一切,全部被道果转化成最适合本体吸收的精纯修为。 这样的体量,已经不是寻常灵丹灵脉能够相比。 顾长烬不再压制。 轰!轰!轰! 庞大力量从道果中倾泻而出。 玄冥归墟洞天第一时间震动起来,洞天中的山河、灵脉与虚空,同时向顾长烬的肉身靠拢。 若换成其他返虚修士,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调整自身状态,让肉身、神魂与洞天慢慢共鸣。 稍有排斥,便有洞天崩塌、肉身破碎的危险。 顾长烬却没有这个耐心,直接使用超级力量即可。 虚界直接展开,将玄冥归墟洞天连同自身全部覆盖。 蓝星界种与武灵世界融合而成的虚界,像一只无形巨手,死死压住洞天内的每一道规则。 “合不合,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顾长烬心念一动,玄冥归墟洞天轰然收缩。 洞天中的山河化作经脉,灵脉化作血气,虚空化作骨骼,所有力量强行融入肉身。 剧烈排斥刚刚出现,便被归一道元直接抹平。 道果悬于识海,吞天巴蛇、环世真龙、玄冥归墟洞天、虚界与本体神魂,所有看似杂乱的根基,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进同一具身体。 人即洞天,洞天即人,二者合二为一! 合体境的壁垒,只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便轰然破碎。 合体初期!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刚刚完成一次蜕变,道果中涌出的修为却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消耗。 归一道元不断洗炼法力,那些从他我世界带回来的力量,没有半点虚浮,反而被一次次压缩,变得比苦修所得更加纯粹。 合体初期的气息迅速稳定。 紧接着,继续攀升。 合体中期! 洞府外依旧风平浪静,所有突破异象,都被虚界封锁在方寸之间。 哪怕现在洞府外站着一位渡劫老怪,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平平无奇的洞府,根本察觉不到这里正有人连续跨越合体三境。 又过片刻,顾长烬体内传出一声低沉龙吟。 合体后期的壁垒,被积累到极致的法力正面撞碎。 他的修为终于缓慢停下,不过烛龙血脉仍在自行滋养肉身,归一道元则不断打磨法力与洞天,让每一分修为都落到实处。 与此同时,环世真龙留下的庞大血脉之力,也将肉身直接推入了合体层次。 体修,合体初期。 法修,合体后期。 再加上一方能够长时间展开、镇压现实规则的虚界,以及不讲道理的本命神通烛照阴阳。 顾长烬重新睁开眼睛。 洞府内没有任何异象,虚空却在他的目光下自行凹陷。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法力,只是盘坐在那里,肉身散发出的重量便已经让周围空间难以承受。 “寻常修士闭关数千年,才有机会走到合体。”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语气颇为感慨。 “本座也不容易。” “一个他我辛辛苦苦修炼一世,又吞了整座神界与一方世界,回来后还得用归一道元反复打磨,才勉强突破到合体后期。” “若论根基,确实不如他们来得轻松。” 话虽如此。 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别人苦修数万年,所得不过一身合体修为。 而他带回来的,是一世修为、一方世界、一座神界、一种洪荒血脉,还有一门能截走光阴的本命神通。 谁的根基更深。 高下立判。 第198章 十万岁的婆婆,叶清瑶的奇遇。 黄昏时分。 玄都太一道宗外门,灵药园账房殿。 最后一批账册被送到了叶清瑶面前。 “叶管事,这是今日十二座药园的灵种出入,还有三座丹房调用灵药的记录。”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修士。 金丹中期的修为,放在外界,已经足以坐镇一方小宗门。 可在玄都太一道宗外门,他也只是灵药园账房中的一名执事。 每日要做的事情,便是将下面送来的账目整理清楚,再交给眼前这个没有半点修为气息的少女过目。 叶清瑶低头翻看。 账册上的数字很多,灵药年份、入库数量、损耗、弟子领取,全都要一一对应。 不过真正繁琐的事情,下面这些执事早就处理好了。 她只需要检查有没有疏漏,再在最后留下印记。 “第七药园昨日送来三百株青灵草,今天入库却只有二百九十七株。” 叶清瑶抬起头。 “少的三株,去向没有写。”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账册。 目光扫过,他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这种小问题,正常来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没想到叶清瑶只是翻了几页,便一眼看了出来。 旁边另一名年轻金丹立刻解释: “今日有三名弟子采摘时损伤了根茎,应当是算进损耗里了,只是下面的人忘记记录。” “那便补上。” 叶清瑶并没有为难他们。 “以后尽量写清楚。” “是。” 几名金丹执事同时应下。 等到所有账册确认完毕,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渐渐散去。 叶清瑶合上玉册。 “今日就到这里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走出账房殿后,那名年轻金丹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真的只是凡人?” 旁边中年执事压低声音。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修为。” “可她看账册也太快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另一人轻声笑道: “你没听说过吗?这位叶管事背后,站着宗门里的一位大人物。” “否则一个凡人,凭什么住进外门灵地,又凭什么让我们几个替她做事?” 年轻金丹眼中闪过羡慕。 他们苦修数百年,好不容易结成金丹,到了玄都太一道宗,却还要老老实实整理账目。 叶清瑶没有修为,只因为认识一位大人物,便能成为他们的管事。 人和人之间,果然不能比。 账房殿内,叶清瑶将桌面收拾整齐,这才起身离开。 她居住的小院,就在大殿后方不远,这是外门的长老考虑到叶清瑶的背景以及她没有修为专门安排的。 地方不大,却建在一条灵脉支流上,院中种着几棵灵桃树,到了夜里还有淡淡灵雾从地面升起。 叶清瑶推门而入,确认四周无人后,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嗡。 布置在院子周围的小阵亮起。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整座院落包裹起来,隔绝气息,也遮挡外界神识。 若是刚才那些金丹执事看到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操控阵法? 叶清瑶已经习以为常。 她走进房间,在软榻上盘膝坐下。 双手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轻轻结印。 下一瞬,原本隐藏得没有半点痕迹的灵力,从她体内缓缓流淌出来。 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很快便如江河奔涌。 天地灵气穿过阵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她的气息也随之不断攀升。 金丹……元婴。 一直到月上中天,房间里的灵气旋涡才慢慢平息。 叶清瑶吐出一口浊气,身后的元婴虚影一闪而逝。 “终于元婴了。” 她睁开眼睛,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兴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婆婆,我是不是修炼得太慢了?” 脑海深处,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声音像是刚刚睡醒,还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 “你还知道慢?” “这么好的血脉,又有本宫亲自教你,竟然花了这么久才到元婴。” “照这个速度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真正的修为?” 叶清瑶认真想了想。 “我已经很努力了。” “最近还要看灵药园的账册,白天不能修炼。” 脑海中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 “借口。” 叶清瑶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 “婆婆说得对。” “不过婆婆,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那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又叫婆婆!” “本宫名为凤曦,乃上古凤族正统。” “我才十万岁!” “按照凤族的寿元来算,才刚刚成年,哪里老了?” 叶清瑶眨了眨眼。 十万岁?这还不叫婆婆吗? 她从出生到现在,连十万岁的零头都没有活到。 要是真按照人族辈分来算,叫婆婆都叫年轻了。 凤曦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气得冷笑。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说我老?” “没有。” 叶清瑶回答得很快。 “婆婆永远年轻。” “叶……清瑶!!!” 凤曦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可最终还是拿她没有办法。 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有一股认死理的劲。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认定十万岁必须称呼婆婆。 怎么纠正都没用。 凤曦无奈地叹了口气。 神念在叶清瑶体内扫过,语气也渐渐认真起来。 “元婴虽然差了些,不过血脉觉醒得还算顺利。” 叶清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依旧白皙。 可只要她愿意,掌心下方便会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龙纹。 按照凤曦的说法,她体内藏着极为古老的真龙血脉。 叶清瑶到现在都有些迷糊。 她明明出生在一个普通渔村,父母也是凡人。 怎么会拥有上古真龙血脉? 凤曦同样是在她来到玄都太一道宗后的第一个夜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一开口便问她: “你想不想修炼?” 叶清瑶当时没有犹豫多久。 她当然想,在这个修士高高在上的世界里,普通人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真正掌握,更别说保护身边的人。 她以前便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没有灵根,也没有人教她。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她自然不愿意错过。 凤曦帮她唤醒血脉,又传授她修炼法门。 短短时日,她便从毫无修为,一路走到了元婴。 可叶清瑶并不知道,这种速度意味着什么。 凤曦总说她太慢,说元婴不过刚入门。 她便也以为,自己确实只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 “等会儿我再教你一道法门。” 凤曦忽然说道。 “你要认真修炼。” “练成之后,至少遇到危险时,不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瑶点了点头。 “好。” 凤曦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少了先前的慵懒,也少了那份故意装出来的不耐烦。 “你可得快些变强。” “以后……好好保护我。” 叶清瑶怔了一下,随后弯起眼睛,举起自己的小拳头。 “婆婆放心。”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凤曦没有立刻说话。 透过叶清瑶的神魂,她仿佛又看见了数十万年前的那道身影。 那个人也曾站在她面前,笑着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后来,她终究倒在了跃仙门前。 一步之遥,生死永隔,哪怕是真仙也会死啊! 凤曦压下翻涌的记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语气。 “呵呵,那本宫可就等着了。” “不过在保护我之前,你至少也得先修炼到真仙。” “而且必须赶在那些老东西苏醒之前。” 叶清瑶有些茫然。 “真仙?我也能成仙吗?” 凤曦正准备开口。 院外忽然飞来一道灵符。 灵符停在阵法前,轻轻震动。 叶清瑶抬手一招。 灵符穿过阵法,落入掌心。 她神识探入其中,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是爷爷。” “他派人来接我,说有事情找我。” 凤曦当即冷哼一声。 “爷爷?” “我看是某个居心不良的家伙才对。” 从苏醒以来,她已经从叶清瑶口中听过太多次顾长烬。 那个人将叶清瑶带入玄都太一道宗,给她安排住处和职务。 看起来处处照顾,可凤曦总觉得不对劲。 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更别说是这种无缘无故突然冒出来的爷爷,怕是别有用心啊。 “先别动。” 凤曦的神念扫过叶清瑶全身。 一缕金红色火光悄无声息落下,将她的元婴气息彻底遮住。 转眼之间,叶清瑶又变回了那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少女。 她关闭阵法,走出小院。 院外,一名玄都太一道宗弟子已经御剑等候。 “叶姑娘。” “顾前辈已经出关,请你过去一趟。” 叶清瑶踏上飞剑。 剑光升起,穿过月色,朝顾长烬闭关的洞府飞去。 第199章 天命送上门,圣教尽出 玄都太一道宗深处。 顾长烬所在的地方,名义上是一座闭关洞府。 实际上,却是一整片独立宫阙,主殿、偏殿、炼丹房、藏经室以及专门用于闭关的静室一应俱全。 殿外还有灵泉、药园与数座悬空山峰,皆被阵法笼罩。 玄都太一境本就是一方完整天地,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地方。 顾长烬坐在主殿上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将叶清瑶叫来,自然不是单纯想看看这个便宜孙女。 林寒月对他动了杀心,甚至付出实践。 顾长烬不喜欢将危险留到以后。 当日在那里,自己没有立即动手,不过却借着蓝星界种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在林寒月身上留下了一道气息。 以前蓝星界种层次不够,距离太远,便很难感应。 如今界种已经化为虚界,那一缕气息在他眼中,就像黑夜中的明灯一般清楚。 林寒月已经离开玄都太一道宗,而且走得很远。 至于去了哪里,准备做什么,顾长烬并不在意。 只要不在宗门里就够了。 没有玄都太一道宗护着,正好让圣教的人围上去,狠狠地杀上一回。 一次杀不死,那便两次。 若是两次还不死,就继续加人。 得罪了他,还想安安稳稳活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殿外很快传来弟子的声音。 “顾前辈,叶姑娘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 顾长烬心情不错,声音中都带着几分笑意。 殿门缓缓打开。 叶清瑶从外面走了进来。 “爷爷。” 她刚刚行礼,便发现顾长烬忽然不说话了。 不但不说话,两只眼睛还死死盯着她,目光越来越亮。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头顶。 叶清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爷爷,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长烬没有回答,他现在也有些懵。 什么情况? 人在家中坐,天命自己送上门了? 在他眼中,叶清瑶头顶正汇聚着一片极其庞大的气运。 紫金之气凝而不散,隐约之间,甚至能看见真龙与神凤的虚影,在气运深处交错盘旋。 这种气运,已经不是普通天才能够拥有的。 放在他我世界里,妥妥就是能够搅动天下风云,遇到危机便得奇遇,跌落悬崖都能捡到传承的天命之子。 最重要的是,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顾长烬第一次遇到叶清瑶时,她身上虽然有些特殊,却绝对没有如此庞大的气运。 这才过去多久?叶清瑶的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果能够让他在他我世界中撬动既定命运,掠夺天命之人所承载的气数。 而所谓气数,本质上便是世界本源的一种显化。 如今叶清瑶身上的气运如此浓郁,便意味着她已经被主世界的天命选中。 未来必然会成为某场大变中的核心人物。 顾长烬再看叶清瑶时,目光顿时变得更加慈祥。 好孙女啊! 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他当初只是随手认了个孙女,方便以此凭借叶清瑶操纵赤玉真主。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提前占住了这么好的位置。 爷爷这个身份,还得继续坐实。 不但要坐实,还要将所有首尾清理干净,免得以后突然蹦出个亲爷爷、亲爹娘,坏了他的好事。 到时候他只需要略微出手,帮好孙女改一改命,便有大把世界本源入账。 这哪里是什么便宜孙女? 分明是一茬刚刚长出来,还格外旺盛的韭菜。 顾长烬越看越满意。 叶清瑶却被看得有些发毛。 而她识海深处,凤曦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不可能!” “这股气息……” “烛龙!一定是烛龙血脉!” 凤曦的声音甚至有些尖锐。 叶清瑶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婆婆,怎么了?” “先别说话!” 凤曦的神念死死盯着主座上的顾长烬。 那股气息虽然隐藏得极深,却瞒不过她。 昼夜轮转,光阴相随,这绝对是上古烛龙一脉的力量。 可是此界怎么可能存在烛龙血脉? 那种层次的生灵,即便在真仙界也只是传说。 凤曦看了看顾长烬,又看了看叶清瑶体内刚刚复苏的真龙血脉。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忽然从脑海中浮现。 难道……这人真是叶清瑶的爷爷? 难怪这一世,叶清瑶体内的血脉比曾经更加纯粹。 原来她转世之后,竟然进入了烛龙后裔的血脉之中? “原来如此。” 凤曦喃喃自语,心中原本对顾长烬的警惕,也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若真是血脉至亲,至少叶清瑶跟在他身边,比独自在外安全得多。 她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数十万年前。 那时的凤曦,还是真仙界凤族最年轻的一批真仙。 与她同行的,是一名身怀上古真龙血脉的龙族女子。 说是好友,实际上,两人早已超过了好友。 两人自斩部分修为,从真仙界降临此界,便是为了等待传说中的跃仙门开启。 真仙跨过跃仙门,不但能够直接进入下一个大境界,还能得到一次洗涤根骨、提纯血脉的机会。 在真仙界,许多真仙闭关百万年,都未必能踏出那一步。 而这里,却存在一条近乎必成的捷径。 因此每隔漫长岁月,便会有真仙自斩修为,偷偷降临此界。 可百万年前,一切都变了。 此界的大乘修士发现,与其辛苦飞升,在真仙界从头开始,还不如猎杀这些自斩真仙。 炼化一尊真仙,足以令大乘修士跨过仙凡界限。 于是,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开始颠倒。 最初只是大乘围猎自斩真仙,后来,那些借此成仙的强者也不愿飞升了。 飞升上去,仍旧只是真仙,留在这里,却能继续埋伏后来者。 再等到跃仙门开启,一步跨过真仙境界,岂不更好? 久而久之,此界的修行路彻底歪了。 真仙不肯飞升,大乘也不急着渡劫飞升了。 一个个藏在暗处沉睡,只等着新的猎物降临。 凤曦和那名龙族男子,也遭遇了围杀。 那一战,他以一己之力独战七尊真仙,最终龙躯破碎,真灵溃散。 只剩下一缕龙魂进入轮回,凤曦同样失去肉身,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等她再次苏醒,终于找到了恋人的转世。 正是叶清瑶。 等凤曦从回忆中醒来时,叶清瑶已经被顾长烬安排进旁边的偏殿休息。 夜色渐深,叶清瑶很快沉沉睡去。 顾长烬坐在主殿中,心念微微一动。 下一瞬,叶清瑶的梦境深处,赤玉光芒缓缓亮起。 顾长烬化作赤玉真主,沿着梦境中的信仰联系,再次降临圣教。 恢宏神殿之内,一道道身影迅速显现。 属于顾长烬这一脉的圣教强者,齐齐跪伏于地。 “拜见真主!” 顾长烬抬手一点。 一道具体时辰与位置,落入众人识海。 “此人曾对本座不敬。” “本座一脉,尽数出动。” “围杀林寒月。” “生死不论。” 第200章 天天搜查圣教和妖族的人,要是真来了怎么办? 中州,大罗天域边陲之地。 距离林寒月离开玄都太一道宗,才过去十日。 对顾长烬而言,他已经在海蛇的他我世界走过了漫长岁月,吞神界,炼世界,最终带着一世积累回归。 可主世界这边,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十日前,玄都太一道宗宗主的态度还极为强硬。 要求林寒月亲自前往顾长烬的洞府赔罪,林家也必须拿出足够诚意,平息此事。 林家自然不愿意,毕竟林寒月是他们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之一,年纪轻轻便已经踏入合体境界,未来甚至有希望冲击渡劫。 让她去给一个刚入宗不久的返虚修士低头? 哪怕顾长烬手中拿着那位老祖留下的信物,又被渡劫太上收为弟子,林家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双方推诿了几日,很快事情便迎来了转机。 不知为何,宗主那边的态度渐渐缓和下来,赔礼之事也不了了之。 但顾长烬背后毕竟站着一位渡劫太上。 不给顾长烬面子,也要给那位太上一个交代。 于是林家顺势撤去了林寒月原本在宗内的职务,将她派往大罗天域边陲,接管玄都太一道宗在此地的事务。 明面上,这是惩罚,实际上,却和奖赏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林家不久前得到消息,此地附近将有一座古老的秘境现世。 那处秘境极有可能与一位陨落的渡劫期修士有关。 如今消息尚未彻底传开,秘境入口也还没有稳定。 林寒月提前来到此地,不仅可以避开宗门中的风头,还能抢占先机。 这哪里是受罚? 分明是换个地方继续修炼寻宝。 大罗天域边陲之地的这座城池极为庞大。 说是一座城,其实是数座巨城经过多年扩建后,逐渐连接到了一起,城中分为十余片区域。 玄都太一道宗控制其中两片,另外几片分别被其他大宗门和本土势力占据。 那些本土势力同样不可小觑,背后皆有渡劫强者坐镇,平日里负责处理城中事务的,也大多是合体修士。 相比玄都太一道宗直接掌控的悬空道城,这里显得杂乱了许多。 没有笼罩整座城池的护宗大阵,也没有绝对统一的规矩。 各方势力共同瓜分利益,彼此提防,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静。 街道两侧既有出售丹药、法宝、符箓的商铺,也有供散修长期租住的洞府,还有各种各样与修炼挂钩的行业。 一些规模不大的修炼门派,干脆将整座驻地都建在城中,招收弟子,经营产业。 每日都有大量修士进出,商队、散修、宗门弟子、妖族化形者混杂其中。 繁华程度,甚至不逊于一些内域道城。 只不过最近十日,玄都太一道宗控制的区域,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再搜仔细一些。” 林寒月走在一座小门派的正殿内,身后跟着十余名玄都太一道宗弟子。 这些人并非原本驻守此地的门人,而是她从林家带来的亲信。 对她的命令,自然不会有半点迟疑。 “所有房间、密室、宝库,包括弟子的储物袋,全部检查。” “圣教妖人擅长蛊惑人心,妖族也常有化形潜入人族城池者。” “谁敢阻拦,一律按同党处置。” “是!” 十余名修士立刻散开。 强横神识毫无顾忌地扫过整座驻地。 几间紧闭的房门被直接推开,弟子储物袋也被强行收走,放在大殿中逐个检查。 小门派的女掌门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她与上一任负责巡查此地的玄都太一道宗执事关系不错。 以前遇到检查,大家走个过场,确认没有妖气和圣教术法也就结束了。 可林寒月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上门便以合体威压笼罩整座驻地,以势压人,然后一句解释也没有,直接命人翻查所有地方。 偏偏她还不敢反抗,自己只是一个小门派,连返虚修士都没有。 拿什么去得罪十大宗门之首的玄都太一道宗啊? 林寒月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心中的郁气反倒散了几分。 这些日子,她心情一直不好。 原本以为顾长烬必死无疑,那头黑雾蛛母乃是合体大妖,顾长烬区区返虚修为,被困在洞天之中,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可偏偏他活着回来了,不仅活着,还顺着蛛母背后的联系找到她身上,逼得她不得不离开宗门,暂避风头。 直到现在,林寒月都想不明白。 顾长烬究竟是怎么从合体蛛母的手中活下来的? 想不清楚的他,便亲自地前往了宗门密库,查阅了顾长烬的所有记录。 尤其是看到合天鉴给出的结果之后,她更是有些茫然了。 洞天与自身根基几乎无法相融,这意味着顾长烬此生都难以迈入合体。 就这样子一个资质的人,到底是如何从合体期的蛛母手中活下来的? 不过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身为顾长烬师兄的宗主一开始态度强硬,后来却不再坚持让她赔罪。 一个注定困死在返虚境的废物,即便披着渡劫太上弟子的身份,又能如何? 那位太上寿元漫长,总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弟子,一直盯着林家。 “不过是运气好,逃过一次罢了。” 林寒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等风头过去,终究还是要死。” 就在这时,驻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放开我!” “娘!” 哭声清脆,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女掌门脸色骤变,连忙向后殿看去。 几名林家修士很快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手里提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另一只手中则拿着一颗灰白色妖丹。 妖丹之上残留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返虚层次。 “女儿!” 女掌门立刻冲上前,将小女孩抢进怀里。 “你们做什么?” “她才这么小,怎么可能是圣教之人?” “我与以前负责此地巡查的陈执事相识多年,他知道我们门中底细,你们不能这样!” 那名林家修士嗤笑一声。 “以前是以前。” “现在此地由林仙子做主。” 他说着,抬起手中的妖丹。 “这东西是在她住处找到的。” “返虚妖丹,还被她贴身藏着。”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暗中勾结妖族,替妖族保管重要之物?” 女掌门脸色发白。 “那是她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 “妖丹已经被封印多年,没有半点妖气外泄。” “这和妖族根本没有关系!” 林寒月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返虚妖丹对她而言算不上珍贵。 但对这些小门派来说,已经足够让人眼红。 她也懒得分辨真假。 “带回去。” “是不是妖族之物,检查之后自然知道。” “至于这个孩子,也一起带走问话。” 女掌门死死抱住女儿,眼中已经满是恨意。 “林仙子。” “我门中没有圣教弟子,也没有妖族奸细。” “你若想要妖丹,直接拿走便是。” “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林寒月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座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教?” 女掌门身体微颤,知道形势比人强,顿时不敢再说一句。 毕竟合体威压只需要落下一丝,便足以将她连同整座门派一同碾碎。 林寒月冷哼一声,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走出驻地后,眼前便是城中最繁华的长街。 修士来来往往,商铺叫卖声、法器碰撞声与灵兽嘶鸣混在一起,显得极为热闹。 可随着林寒月出现,附近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不少商铺掌柜低下头,生怕被她注意。 这十日里,玄都太一道宗控制的两片城区已经被翻了数遍。 林寒月以搜查圣教和妖族为名,挨家挨户检查。 她从林家带来的那些人,更是趁机大肆搜刮好处。 稍有反抗,便扣上一顶勾结妖族的帽子。 如今这片城区早已怨声载道。 林寒月并不在意。 一群低阶修士而已,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忍着。 而这种他们只能忍着的感觉,是她解决心中郁气的方法。 而且他们的这副表现,让林寒月的心情更加的愉悦了一些,随后便准备继续前往下一处驻地,街边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天天说搜查圣教妖族。” “也不怕哪天真搜出圣教妖族的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林寒月耳中。 她脚步骤然停下,身后众人也跟着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寒月缓缓转身,冰冷目光扫过整条长街。 下一刻,合体境威压轰然降临! 街上修士纷纷闷哼出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沿街店铺中的阵法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林寒月脸色阴沉。 “刚才是谁在说话?” “站出来!” 第201章 现在圣教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准备怎么查? “刚才是谁在说话?” “站出来!” 林寒月的声音传遍整条长街,合体威压笼罩四方。 街上的低阶修士脸色发白,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两侧商铺的防护阵法接连亮起,又在那股威压下不断震颤。 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乱动。 林寒月冰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很快,她便看向了长街尽头。 那里有一条狭窄巷口,阴影之中,静静站着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别说长相,就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更奇怪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若非刚才那句话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林寒月甚至不会注意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你。” 她语气无比肯定。 斗篷人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只是这种态度,反而让林寒月眼中的冷意更浓。 自从来到这座边城后,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 哪怕那些本土大势力的长老,知道她出身林家,又是玄都太一道宗的合体天骄,也会给她几分面子。 一个连真容都不敢显露的藏头露尾之辈,竟然也敢在背后议论她? “大胆!” 林寒月身后一名林家修士率先站了出来。 “林仙子问你话,你是聋了不成?” “立刻滚过来跪下!” 另外一人也冷笑着开口: “这几日城中正在严查圣教妖人。” “此人藏头露尾,又刻意隐瞒气息,一看便有问题。” “林仙子,我看根本不需要与他废话,直接拿下搜魂便是!” 周围修士听见这些话,纷纷低下头。 有人忍不住用余光看向巷口。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得罪谁不好,偏偏要招惹林寒月。 最近十日,谁不知道玄都太一道宗新来的这位巡察使脾气不好? 不仅出身中州林家,本人还是合体修士。 她接管玄都太一道宗在边城的两片区域后,不知多少门派和商铺被翻了个底朝天。 稍有反抗,便会被扣上勾结妖族、私通圣教的罪名。 偏偏人家有背景,也有实力,这口气再难咽,也只能忍着。 “看样子,这个斗篷人要倒霉了。” “除非他也是十大宗门,或者本地那些渡劫势力的人。” “否则今日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就算真有背景,也不该当街挑衅林寒月啊。” 细微议论声在神识之间传递。 林寒月自然听不到,或者说也不想听,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巷口处的斗篷人身上。 她看着巷口中的斗篷人,缓缓抬起下巴。 “本座怀疑你与圣教、妖族有关。” “现在,摘下斗篷,封住修为,跟本座回巡察殿接受调查。” “若敢反抗……” 她眼中掠过一抹杀意和得意,毕竟这一招可是屡试不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可就是好用。 “本座有权将你当场击杀。” 直到这时,巷口中的黑袍人才终于动了。 他缓缓迈出阴影,靴底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 那人没有摘下斗篷,也没有封住修为,反而径直朝着林寒月走来。 “如此嚣张。” 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难怪敢对主上不敬。” 林寒月神色微变。 主上?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长街四周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左侧商铺屋檐下,右侧茶楼二层,前方人群后方,以及数条连接长街的小巷之中。 一道又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方才明明就站在附近,可直到此刻主动现身,在场众人才忽然发现他们的存在。 八人,十人……整整十二人。 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身形与面容。 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半点气息泄露。 他们从四面八方走来,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显化法宝。 却在无声之间,将林寒月与她身后的林家修士彻底围在了长街中央。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脸色一下子变了。 事情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某个不开眼的散修,随口抱怨了一句。 这些人明显早有准备。 林寒月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神识向外展开,却始终无法看穿这些斗篷人的真实修为。 这让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骄傲,还是让她没有后退。 “你们是什么人?” “敢在玄都太一道宗的辖地围住本座,当真活腻了吗?” 她身后那些林家修士同样有些慌了。 不过一想到林寒月的身份,底气又迅速足了起来。 “这里是玄都太一道宗的地盘!” “林仙子更是中州林家的嫡系天骄!” “无论你们是哪一方势力的人,今日若敢乱来,都要承担玄都太一道宗与林家的怒火!” 为首的黑袍人停下脚步,距离林寒月不过十余丈。 周围街道已经彻底安静。 那些被夹在中间的路人不敢逃。 这种时候,乱跑往往死得最快。 所有人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气息的石头。 林寒月盯着为首之人。 “哪一家派你们来的?” “赵家?还是本座在宗门中的那些对手?” “既然敢来,又何必藏头露尾?” 她嘴上依旧强硬,语气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从容。 十几名来历不明的修士,同时避过她的神识探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围。 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势力。 为首的黑袍人低笑一声。 “林家?” “玄都太一道宗?” “好大的名头。” 话音落下。 他抬手解开斗篷前的绳结。 黑袍从肩头滑落。 最先露出的,是一张苍白修长的脸。 外表与人族极为相似,可其额头两侧,却生着一对细长的暗金色弯角,瞳孔更是呈现出一片幽紫。 紧接着,其余黑袍人也纷纷摘下斗篷。 有人面容粗犷,颈侧长着青黑鳞片。 有人身形娇小,背后却有半透明虫翼轻轻展开。 还有人双臂之上遍布赤色兽纹,五指锋利如爪。 没有一个是纯正人族,显然全是异族出身。 “是异族!” “不好!是圣教的人!!” 人群中有人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声音落下后,他又赶紧捂住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坏了,真让刚才那人说中了。 林寒月搜了十天圣教。 如今圣教的人真出现了。 而且一来便是十几位! 下一瞬,一道道压抑已久的气息,从这些圣教强者体内缓缓升起。 轰! 第一道合体气息降临长街。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十余道合体威压同时爆发。 街道两侧的阵法顷刻间接连炸开,青石路面寸寸崩裂。 周围修士只觉得像有十几座太古神山同时压在头顶,连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刚才还狐假虎威的林家修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十几个合体! 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林寒月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她是合体初期,放在年轻一代中,确实称得上天骄。 可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弱于合体。 为首的那名异族强者,气息更是一路攀升。 合体初期。 合体中期。 直到合体后期,才缓缓停下。 强大的威压直直落在林寒月身上。 逼得她衣袖猎猎作响,脚下地面不断下沉。 为首的圣教强者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林巡察使。” “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四处搜查圣教之人。” “为了找我们,城中不知多少宗门与商铺,被你翻得鸡犬不宁。” 他向前迈出一步,幽紫瞳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现在。” “圣教的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了。” “你准备怎么查?” 第202章 顾长烬:不亲手打爆你,我道心不通明啊! 为首的圣教强者话音刚落,长街之上的气氛便彻底炸开。 没有试探,也没有多余废话,十余道合体气息同时升起,灵光交织,整条长街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掀翻。 “动手!” 林寒月身后那群林家修士脸色惨白,几乎在第一时间转身便逃。 若只是人族势力之间厮杀,多少还会顾忌城中规矩,不会随意屠戮低阶修士。 可眼前这些人全是异族,还是圣教的人。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顺手把周围所有人一起杀了? 街道两侧的商铺瞬间关门,原本围观的修士更是各施手段,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有人撞破窗户,有人直接钻入地下,还有人连飞行法宝都来不及祭出,便本能的撒开腿便往远处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活下来再说。 林寒月站在长街中央,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她这些日子四处搜查圣教,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发泄怒火,也顺便让手下捞些好处。 谁能想到,真把圣教的人搜出来了? 而且一来便是十几位合体!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人口中的“主上”究竟是谁? 自己虽然嚣张,却也不是毫无脑子。 真正不能得罪的人,她从来不会主动招惹。 可眼下已经容不得她多想。 轰! 十余道术法同时落下。 火焰、雷霆、毒雾、血光,还有数道完全不属于人族体系的诡异神通,瞬间将林寒月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护我!” 林寒月尖声厉喝。 胸前一枚玉符同时亮起。 一道白衣虚影从玉符中走出,抬手撑开一层青色光幕。 这是林家渡劫太上赐下的护身之物。 足以挡住合体后期全力一击。 可眼前不是一位合体。 而是十几位! 第一轮术法落下,青色光幕便开始剧烈震颤。 第二轮攻击紧随而至。 咔嚓! 玉符当场炸裂。 那道渡劫虚影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十余道力量撕成碎片。 狂暴余波席卷四方,附近数座商铺瞬间化为废墟。 城中各处,一道道强横气息也在此刻苏醒。 “这是?圣……圣教的人?” “十几位合体,竟敢在城中动手?” 一些本土势力的强者神识扫来。 可看清交战双方之后,又很快收了回去。 玄都太一道宗的人被围杀,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林寒月这十日把自己控制的两片城区折腾得鸡犬不宁,甚至还越界搜查过几家本土势力的产业。 如今遭了报应,正好看戏。 至于其他大宗门驻守此城的合体修士,原本倒是准备出手。 可还没离开驻地,便先后收到了宗内高层传来的命令。 “不得插手。” “圣教与玄都太一道宗之间的恩怨,由他们自行解决。” 命令很直接,众人虽然疑惑,却也只能重新坐下。 整座边城,明明有不少强者,此刻却没有一人愿意替林寒月出头。 “小姐!” 一声怒吼从灵光中传出。 林寒月身后,一名一直沉默的灰衣老者终于出手。 合体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是林家专门为林寒月安排的护道者。 平时隐藏在暗处,只有林寒月真正遇到生死危机时才会现身。 灰衣老者一步跨出,挡在林寒月身前。 手中黑色长尺横扫而过,硬生生震退三名圣教合体。 “走!” “立刻返回宗门!” 林寒月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寒光,冲天而起。 至于那些跟随她的林家修士,她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自己能活就够了。 其他人死不死,与她何干? “想走?” 为首的圣教强者笑了。 他没有追击,只是抬手向前一压。 十余名圣教合体同时调转方向,将所有攻击都落在灰衣老者身上。 灰衣老者实力不弱,手中长尺更是一件上品道器。 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围攻他的,是十几位同境强者。 不到十息,护体道光破碎。 长尺被一尊生有四臂的异族强者徒手折断。 灰衣老者刚想燃烧神魂,为林寒月再拖延一段时间,一道幽紫剑光已经从他后脑刺入,贯穿眉心。 紧接着,数道术法同时落下,肉身当场炸裂。 神魂则被一只布满鳞片的大手硬生生抓了出来,直接捏碎。 一颗染血头颅从半空滚落,砰的一声,正好砸在林寒月刚才站立的位置。 “追。” 为首的圣教强者看了一眼林寒月逃离的方向。 众人并不着急,反而像是在故意给她希望一般,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城外,林寒月已经将遁速催动到了极致。 寒光掠过天空,沿途云层都被切开一道笔直裂痕。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宗! 只要返回玄都太一道宗,谁也杀不了她! 距离边城数万里外,有一座林家和玄都太一道宗共同掌握的隐秘传送阵。 那处传送阵平日里不会开启。 只有真正遇到紧急情况时,才能直接通往玄都太一境外围。 快了。 已经很近了。 林寒月感应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传送印记,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希望。 只要进入那片密林,再往前百里,便能抵达传送点。 “等本座回到宗门……” “今日出手之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咬牙切齿,身形一闪,直接冲入前方茂密山林。 可刚刚穿过第一片林海。 林寒月的身形便猛地停住。 前方山谷中。 一名白发老者正背负双手,静静站在溪水旁。 微风吹过。 灰白长发与宽大衣袍随风而动。 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林寒月却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你……” 顾长烬缓缓转过身。 看着狼狈不堪的林寒月,脸上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不亲手打死你。” “老夫这道心,不通明啊。” 而顿在原地的林寒月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圣教的十几位合体围杀,自己得罪了什么主上? 还有那些本该出手,却始终没有露面的城中强者。 “原来是你!” 她眼中怒火翻涌。 “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算计!” 顾长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嚓。 原本清瘦苍老的身躯,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宽大衣袍被高高撑起,手臂、肩背与胸膛之上,一块块肌肉隆起,如同沉睡凶兽彻底苏醒。 那股属于合体体修的恐怖气息,没有丝毫遮掩地压向四周,脚下大地无声塌陷。 林寒月瞳孔骤缩。 “合体?不可能!!” “合天鉴明明显示,你根本无法与洞天相合!” “你这个注定困死返虚的废物,哈哈哈,我懂了!虚张声势罢了!!也配杀我?” “想杀本座的人多了!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废话真多。” 一拳轰出。 砰! 林寒月半边脸当场炸开,鲜血混着牙齿飞向远处。 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顾长烬的脚已经狠狠踹在她小腹之上。 整个人弓成虾米,像一条破布袋般倒飞出去。 轰!轰!轰! 十余棵参天古木被接连撞断。 山林之中烟尘冲天。 林寒月刚刚停下,顾长烬便再次出现在她下方。 一拳向上! 月球上投!! 砰! 林寒月被硬生生轰上高空。 护体法力全部破碎。 洞天虚影才刚刚显现,便被拳劲打得寸寸崩塌。 顾长烬脚下虚空炸开,身形追至云层之上。 双手握拳,对着林寒月胸口狠狠砸下! 吃我一击地爆天星!! 轰隆! 一道血色流星从天而降。 大地剧烈震动,方圆百里山川同时下沉。 林寒月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肉身连同神魂便在这一击下彻底炸成血雾。 顾长烬缓缓落地,感受着终于通畅起来的心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乎周礼也。” “善哉。” “善哉。” 第203章 魂灯熄灭,林家太上动怒,一掌覆灭古朝。 玄都太一道宗,林家主祠。 一排排魂灯悬于殿中,灯火明灭,将整座大殿映得有些昏暗。 越往高处,魂灯越少。 能够被供在最上方的,无一不是林家真正的嫡系与强者。 负责看守主祠的林家修士盘坐在殿门旁,正闭目吐纳。 忽然。 啪! 一道轻微的炸裂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看守修士猛地睁眼,抬头看去,最上方一盏魂灯剧烈摇晃,灯芯中的灵火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彻底熄灭。 玉质灯身也随之裂开,一块刻着姓名的玉牌,从灯座上掉落下来。 砰。 玉牌摔在地上。 正面三个字清清楚楚。 林寒月。 看守修士愣了一瞬,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寒月小姐……死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捡起那块已经冰冷的玉牌。 魂灯彻底熄灭,意味着肉身、元神全都已经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看守修士手指发抖。 林寒月可不是普通嫡系。 她是林家当代家主的亲生女儿,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是林家那位渡劫太上最看重的血脉后辈。 年纪轻轻便踏入合体,未来甚至有希望接掌整个林家。 如今却死了。 这不是死人那么简单。 这是要把天捅破了! 看守修士立刻捏碎传讯玉符。 “家主!出事了!” “寒月小姐的魂灯……灭了!” 消息传出的瞬间,整座林家祖地都乱了起来。 数道强横神识扫过主祠。 林家当代家主几乎是撕开虚空,直接出现在魂灯之前。 他看着地上那块裂开的玉牌,整个人僵了许久。 “寒月……” 下一刻,恐怖杀意轰然爆发。 主祠中的玉柱、香案与大量低阶魂灯同时炸裂。 “查!” “她去了哪里!” “身边的护道者呢?” “谁动的手!” 一道道命令疯狂传出。 可还没等林家内部查出结果,祖地最深处已经有更加恐怖的气息苏醒。 轰隆隆! 整个玄都太一境都在震动。 云海翻滚,群山轰鸣。 一股属于渡劫中期的威压,从林家祖地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玄都太一道宗那口只有发生大事时才会敲响的玄天道钟,忽然自行震动。 咚! 第一声钟响传遍宗门。 咚! 第二声落下,无数闭关修士同时睁眼。 咚! 第三声响起时,一道蕴含着无尽怒火的苍老声音,已经响彻整座玄都太一境。 “是谁!” “是谁杀了老身的孙女!” 声音如雷,震得无数山峰不断晃动。 林家那位太上,彻底疯了。 玄都太一境另一端。 两名渡劫太上正坐在一座竹林小亭中下棋。 石桌旁还温着一壶灵酒。 钟声响起时,执黑子的青袍老者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林家祖地的方向。 “林老太婆这次是真动怒了。” 对面的灰衣太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亲孙女死了,能不疯吗?” “更何况,那丫头还不只是她的血脉后辈。” 青袍老者眼神微动。 “天运子当年为林老鬼推演命数,说她能不能跨入渡劫后期,关键便在林寒月身上。” “这些年林寒月在宗内骄纵成什么样,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人死了……” 灰衣太上笑了一声。 “这对林老太婆而言,可不只是丧亲之痛。” “还是阻道之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玄都太一道宗很大,派系自然也多。 他们与林家那一脉,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林寒月活着时,他们懒得与一个晚辈计较。 如今她死了,林老太婆要发疯,那就更有意思了。 “先看着吧。” 青袍老者落下一子。 “若林家因此乱了阵脚,说不定还是个机会。” 灰衣太上点头。 “宗门内斗嘛。” “毕竟也不能让林家一直占便宜。” …… 数十万里外,一座浩瀚皇城横卧在大地之上。 城墙绵延数百里,高楼、宫阙与悬空灵台错落分布。 这里,正是顾长烬此前接走叶清瑶时,曾经结下一些仇的那座大宁古潮。 当初双方发生过一些冲突,后来玄都太一道宗长老出面,彼此各退一步,此事便算翻篇。 至少那座古朝是这么认为的。 可顾长烬从来没说过,事情真的过去了。 如今林寒月已死。 他心中那份名单,也该继续往下划了。 今日,正好是皇族一年一度的宗亲大宴。 皇宫最深处的祖殿前,数千名皇族血脉齐聚。 能够进入此地的,至少也是皇室嫡系。 各地藩王、皇子皇孙、宗室长老,几乎一个不少。 最上方,那位坐镇古朝数千年的合体老祖,正端坐在金色高台上。 他一身龙纹法袍,须发皆白,脸上却没有多少老态。 下方众人不断上前敬酒。 “恭贺老祖出关!” “老祖法力无边,寿元绵长,我朝江山必可再延数千年!” “有老祖坐镇,天下各宗谁敢不服?” 皇朝老祖听得心情大好,脸上笑容一直没有停下。 “好好好好!!哈哈哈!” “我族只要上下一心,这片江山便永远姓李。” “尔等也不必只顾享乐。” “后辈之中若再出一名合体,我朝便可真正万世不坠。” 下方众人纷纷称是。 一时间,祖殿前觥筹交错,恭贺之声不断。 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时。 一名皇子忽然抬起头。 “怎么天黑了?” 众人闻言,也下意识向上望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巨大阴影覆盖。 不是乌云,而是一只手………一只大到遮住整片皇宫的手掌。 掌纹如沟壑,五指如神山。 同时伴随着恐怖威压从天穹垂落。 祖殿前的数千名皇族修士,瞬间僵在原地。 别说逃,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皇朝老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从高台起身,合体洞天轰然展开。 可洞天刚刚显现,便在那只手掌的威压下剧烈扭曲。 “渡劫!” 皇朝老祖心中只剩下惊骇。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渡劫大能了? “前辈!” “此事是否有误会?” “我朝愿意赔偿,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没有回应。 巨掌继续落下。 皇朝老祖拼命催动法力,祖殿大阵、皇城龙脉与数千年积累的皇朝气运同时升起。 一条万丈金龙虚影冲天而起。 可在那只手掌面前。 气运真龙宛如易碎的玻璃一般。 砰! 龙影炸裂,护国大阵崩碎。 巨掌携带着无法抵抗的力量,落在皇族祖地之上。 轰隆! 整个都城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皇宫中央,原本连绵数百里的宫殿群,瞬间向下塌陷。 祖殿、龙脉、皇族秘库以及聚集在其中的所有皇族血脉,都在一掌之下化作齑粉。 待烟尘散去。 皇宫原址,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 统治这片土地数千年的皇朝血脉。 至此断绝。 高空之上。 顾长烬平静地看了一眼下方。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 只是小本本上,又少了一个名字。 下一刻,虚空泛起涟漪,他的身影悄然消失。 第204章 三千零一年,缘分已尽 玄都太一道宗,宗主道宫。 往日空旷安静的大殿,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林家家主、数位分管各务合体圆满长老,还有掌管玄天巡卫与宗门刑律的高层,全都立在殿中。 大殿当中的氛围几乎凝固。 萧玄明站在大殿中央,脸色略显苍白。 在他上方,坐着一名身穿月白长裙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艳,只是两鬓已经染霜,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煞气。 林家渡劫太上。 林寒月的祖母。 也是林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渡劫中期修为毫无遮掩地笼罩整座大殿,让下方的合体修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萧玄明将刚刚送来的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拱手说道: “根据边城传回的消息,寒月师侄抵达之后,以搜查圣教与妖族为由,连续巡查了玄都太一道宗掌控的两片城区。” “十日间,共查封商铺七十二处,小宗门驻地十六处。” “今日,她在长街上遇到了圣教强者。” “对方一共十三人,全部都是合体境界,为首之人更是合体后期。”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直接在城中对寒月师侄出手。” 林太上冷冷问道: “城中其他人呢?” “如此多的圣教合体现身,那些本土势力和其他宗门都是死人不成?” 萧玄明停顿了一下。 “本土几家势力没有出手。” “至于驻守边城的另外几座大宗门,他们原本有所动作,只是后来似乎收到了各自宗门高层的命令,又退了回去。” “从头到尾,无人相助。” 轰! 林太上身前的长案瞬间化作粉末。 月白长裙无风自动。 她脸上反而没有多少愤怒,只是那双眼睛冷得令人心惊。 “好!好!好一个十大宗门,守望相助。” “平日瓜分中州利益时,一个个都说人族大宗枝气相连,共抗圣教妖族。” “如今圣教当街围杀我林家天骄,他们倒是看得一场好戏。” 她抬起头,看向萧玄明。 “此事之后,其他宗门必须给林家一个交代。” “至于边城那些本土势力……” 林太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眼睁睁看着寒月被围杀,那便一个不留。” 萧玄明嘴角微微一紧。 边城几家本土势力都有渡劫坐镇。 一个不留? 哪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可看着眼前明显已经动了真怒的林太上,他也不敢当场反驳,只能先拱手应下。 “此事,宗门会派人彻查。” “彻查?” 林太上眼神一冷。 “老身不是让你查他们有没有罪。” “老身是让他们死。” 萧玄明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殿外忽然传来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林老……林道友,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林太上猛地抬眼。 大殿中的其他人也齐齐转身。 一道玄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前。 那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法宝。 可他一步踏入大殿后,林太上笼罩四方的渡劫威压便被无声推开。 萧玄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弟子拜见师尊。” 玄衣男子点了点头。 他正是萧玄明的师尊。 也是顾长烬名义上拜入门下的那位渡劫太上。 同样是渡劫中期。 林太上冷冷盯着他。 “我的孙女死了。” “你若是来看笑话,现在便可以滚了。” 玄衣男子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你孙女死了,关我何事?” “难不成还要整个玄都太一道宗都陪着你披麻戴孝?” 林太上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大殿之中却没有人敢插话。 两位渡劫中期当面对上,哪怕只是拌嘴,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参与的。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片刻。 林太上似乎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声音生硬地说道: “帮我一次。” 玄衣男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极其欠揍的笑容。 “你说什么?” 林太上咬了咬牙。 “老身要动用寻天影。” “以寒月残留在魂灯中的神魂气息,追溯她临死前的因果,找出真正的凶手。” “此物需要两位渡劫太上联名,才能从宗门祖库中取出。” “你帮我这一次。” 玄衣男子安静了一瞬,随后竟然当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求我?” “林道友,你竟然也有求我的一天?” “当年争夺太虚悟道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语气!” “好,好啊!” “就冲你今日这句话,本座帮你又有何妨?” 林太上脸色发黑。 若不是现在确实需要他,恐怕早已拂袖离去。 寻天影乃玄都太一道宗的镇宗至宝之一。 没有直接杀伐之能,却可以借助死者残魂、因果与气息,逆溯一段时间内发生过的事情。 即便凶手遮掩天机,甚至抹去现场痕迹,也很难完全避开它的追索。 只是动用此宝,需要消耗大量灵脉本源。 不到真正重要的时刻,宗门绝不会开启。 如今一位合体天骄陨落,背后又牵扯十几位圣教合体,倒也勉强够资格。 林太上懒得理会玄衣男子的笑声,重新看向萧玄明。 “寻天影开启之前,将所有与寒月有过冲突的人,全部押入刑律殿。” “无论身份高低,都不许离开宗门半步。” “等结果出来后,再逐一处置。”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萧玄明正准备领命,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太上,此事恐怕还有一人需要斟酌。” 林太上目光落下。 “谁?” 萧玄明看向自家师尊。 “师尊前些日子新收的那位弟子。” “顾长烬。” 玄衣男子微微挑眉。 “哦?” 萧玄明将顾长烬手持信物入宗、被收为弟子,以及后来与林寒月一同执行任务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林寒月暗中动手脚,顾长烬侥幸从黑雾蛛母手中逃生。 宗门原本准备让林寒月赔礼,最后又不了了之。 甚至连合天鉴测出的结果,他也没有隐瞒。 “洞天同源度不足一成,法则斑驳,内外根基互斥。” “按照合天鉴推演,顾师弟几乎没有迈入合体的可能。” “寒月师侄出事之前,他刚刚结束闭关。” “此事虽然未必与他有关,但双方确实有过冲突。”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林太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玄衣男子。 “你的弟子?” “那便更应该带来问清楚。” 玄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顾长烬其实没有多少印象。 当年那位旧友曾对他有过大恩,分别之前,对方留下一件信物,请他照拂一名血脉后人。 只不过,他当时答应的是,三千年内,若有人持信物前来,便收其为徒。 可后来岁月漫长,他几乎已经忘了此事。 直到顾长烬出现,萧玄明向他禀报,他才随意降下一道法旨,认下这名弟子。 如今看来,一个几乎无法突破合体的返虚修士,确实不值得他为了对方,与已经发疯的林家太上正面冲突。 玄衣男子看了一眼林太上,忽然问道: “玄明。” “当年本座答应故人,三千年内照拂其血脉后人。” “如今距离当年,过去多久了?” 萧玄明微微一怔,随后立刻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他低头掐算片刻,神色恭敬。 “启禀师尊。” “刚好三千零一年。” 玄衣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热气。 “迟了一年啊,看来是有缘无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缘该如此。” 第205章 突发变故,梦境来客,真主身份暴露。 玄都太一境外,虚空轻轻荡开一层涟漪。 顾长烬从中一步走出,身后裂开的空间迅速闭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虚界无声覆盖周身,无论是气息、法力波动,还是刚刚撕开空间留下的痕迹,都被强行压入另一层天地。 在外人眼中,他仍旧只是那个返虚圆满,洞天与自身几乎无法相合,此生无望合体的白发老修士。 顾长烬沿着宗门山道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神色匆匆的宗门弟子。 玄天道钟刚刚停下不久。 林家太上的怒吼,更是几乎传遍了整座玄都太一境。 哪怕普通内门弟子,也已经知道林寒月魂灯熄灭的消息。 “听说了吗?” “林寒月死在大罗天域边城外面,连那位合体后期的护道者都一起没了。” 几名弟子站在一座悬空灵峰下方,压低声音交谈。 “何止,听说林家太上已经出关,宗门准备动用寻天影追查凶手。” “听说与林寒月有过冲突的人,都要先关入刑律殿。” 另一名弟子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当初赤渊秘境开启,宗门死了多少天骄?” “真传、道子,甚至连渡劫势力的嫡系都死了一批,也没见宗门把玄天道钟敲成这样。” “如今不过死了一个林寒月,倒是全宗上下都跟着动了起来。” 旁边之人连忙看了看四周。 “你小声点!” “什么叫不过死了一个林寒月?” “人家祖母可是渡劫中期太上,还是林家这一代最有希望踏入渡劫的天骄。” “咱们那些没背景的弟子死了,那叫历练不慎。” “人家死了,那叫宗门根基受损。”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同时叹了口气。 “所以说,修仙还是得看出身。” “出来混,光有天赋不够啊。” “还得有背景。” 顾长烬从不远处经过。 几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中倒是颇为认同。 背景的确很重要,若林寒月背后没有渡劫太上,就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哪里还轮得到宗门大动干戈? 她早就该死了。 继续向前。 另一座大殿外,几名宗门长老同样聚在一起。 “林太上要将边城几家势力全部灭掉?” “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本土势力背后也有渡劫坐镇,真闹起来,恐怕要引出一场大战。” “我看太上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 “就算要报仇,也该先查清到底是谁杀了林寒月。” 一名长老忽然说道: “听闻林寒月出事之前,圣教十几位合体同时现身。” “看样子是得罪了圣教当中的哪位大人物啊?只是一位合体境界的,怎么会得罪到圣教内部的大人物呢?” 几人神色微变。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亲自下令围杀一个晚辈?” “林寒月到底得罪了谁?” 顾长烬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圣教这一次做得不错。 没有白养这些人。 看来已经把所有的目光和线索都指向了圣教,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自己表面上只是一位返虚圆满,无法突破的家伙罢了。 看来还可以在这玄都太一道宗当中,继续的苟上一苟。 随后顾长烬没有继续停留,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宫阙,走进修炼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虚界依旧笼罩四周,直到确认内外气息完全隔绝,他才撤去那层返虚伪装。 轰! 合体圆满的气息,在修炼室内一闪而过。 斩杀林寒月之后,顾长烬心中最后一丝不畅也随之散去。 原本停留在合体后期的法力,自然而然地向前迈出一步,彻底抵达合体圆满。 距离渡劫境,只剩下一层壁垒。 一场他我回归。 从返虚圆满一路突破到合体圆满。 法体双修。 肉身同样达到合体层次。 再加上虚界的镇压与烛龙血脉带来的本命神通。 如今的顾长烬,已经不能单纯用合体修士来衡量。 虚界完全展开之后,一方天地规则都会被他强行替换。 在那片范围内,哪怕渡劫修士也要先承受整个虚界的压制。 以顾长烬如今的修为,虚界足以让他的战力短时间内攀升至渡劫圆满。 而且不再是过去那种只能维持三息的状态。 只要虚界本源没有耗尽,他便能够一直维持。 单独对上一位渡劫太上,顾长烬有把握将其活活打死。 但玄都太一道宗不同,这里不是只有渡劫啊! 宗门经营无数岁月,护宗大阵、镇宗至宝以及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仅凭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正面掀翻整个玄都太一道宗。 当然,若真到了必须翻脸的时候,顾长烬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东西很多。 血脉、传承、以及妖族中的水族势力,不过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 真正隐藏最深的,反而是它在人族中的另一层身份。 那层身份牵扯到仙宫。 人族真正的圣地。 能够压得妖族与各方异族不敢轻易进入中州,仙宫的实力自然不会简单。 只是这些年,仙宫的表现十分古怪。 明面上行走于各域的最强者,也不过渡劫修士。 可顾长烬曾经查阅玄都太一道宗的古籍。 数千年前,仙宫出行之人中,甚至不乏大乘大能。 如今那些大乘却一个都不曾现身。 不仅仙宫如此,人族其他顶尖势力中的大乘,也像是同时消失了一般。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件事情,或者说,等待某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大乘既然暂时不出。 那这天下便没有多少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顾长烬正准备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识海中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叶清瑶的梦境在摇晃。 自从借助她的梦境降临圣教以后,顾长烬便在其中留下了一丝虚界印记。 正常情况下。 哪怕叶清瑶从睡梦中醒来,梦境也只会自然消散。 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剧烈波动。 顾长烬神色一凝。 另一边,偏殿之中,叶清瑶原本正在盘膝修炼。 体内元婴运转平稳,金色龙纹也在血肉深处若隐若现。 可下一瞬,她的身体忽然一软。 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在软榻上,陷入了沉睡。 “清瑶?” 凤曦立刻察觉到不对。 “醒醒!清瑶!” 她的神念不断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叶清瑶的神魂并未受伤,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入了更加深沉的梦境。 凤曦试图闯进去,可神念刚刚靠近,便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了回来。 “什么人?敢在本宫面前动她!” 凤曦惊怒交加,她还未来得及想办法突破,叶清瑶的梦境深处,虚空已经被另一股力量缓缓撑开。 顾长烬心念一动,沿着虚界印记,直接降临梦境。 脚下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水面。 头顶没有日月,只有无数破碎星光倒悬于天穹。 他刚刚出现,一道宏大而又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便从梦境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赤玉真主?” “还是该称你为——赤玉琉璃真龙?” “哈哈哈,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妖族的一尊真仙,竟然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圣教。” “本座原以为,那位妖族圣君选择与我们合作,已经算是背弃了妖族延续无数年的规矩。” “没想到,还有你这位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老古董,也偷偷将手伸进了圣教。” 黑色水面上,一道朦胧身影缓缓浮现。 “赤玉真主。” “既然来了。” “何不出来一见?” 第206章 一息定真仙,玄都藏仙躯 黑色水面无声荡开。 顾长烬的身影从梦境深处一步走出。 赤玉色光晕笼罩全身,将容貌、身形乃至神魂气息全部遮掩,只留下属于赤玉琉璃真龙的古老威压。 对方既然把他当成了赤玉真主。 那便继续当下去好了。 只不过,那道声音一开始高高在上的态度,让顾长烬不怎么喜欢。 虚界无声展开,蓝星与武灵世界融合而成的天地虚影,在梦境之外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沉重的气息,顺着梦境通道反压而去! 轰! 原本平静的黑色水面猛地向下凹陷,天穹中的破碎星光接连熄灭。 那道刚才还显得从容的气息,瞬间沉寂了下去。 过了片刻,对方才惊疑不定地开口: “该死!当初那场大战,你竟然没有受伤?” “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陨落,连妖族那些老东西也没有怀疑。” “没想到,你不但活着,还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圣教。” 顾长烬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黑色水面尽头,一道庞大身影缓缓浮现。 最开始只能看见两条如同山脉般粗壮的腿,随后是遍布裂纹的石质身躯。 那尊巨人顶天立地,头颅几乎没入梦境天穹,肩膀撑开无边黑暗,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活过来的太古神山。 顾长烬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巨人低下头,两只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赤色光晕中的顾长烬。 片刻后,它的身躯开始迅速缩小。 最后化作与顾长烬差不多高的石人,落在黑色水面上。 它围着顾长烬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你这老家伙,还真够阴的。”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甚至人族的那些老家伙还想将计就计,想利用你的真龙梦,将你炼制成为真仙傀儡。” “没想到,你根本没死,还混入我圣教,变成了赤玉真主,不仅如此,还在圣教内部扶植了一批人。” “真是有意思。” 顾长烬目光平静,没有面对一尊真仙的担忧之色。 毕竟是在梦境当中,又不会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而且真仙自己又不是没有杀过,是吧? 而且来的正好,自己也想试试,刚刚觉醒的烛龙本命神通,对真正的仙有没有作用。 顾长烬左眼之中,一轮大日无声升起,右眼却缓缓沉入长夜。 石人真仙还在绕着他打量。 下一瞬,昼夜交替,烛照阴阳! 整片梦境突然静止,黑色水面停止波动,天穹中缓慢流转的星光停在原处。 石人真仙脸上的笑意凝固,抬起的右脚还悬在半空。 它体内的仙力、神魂乃至那一缕降临梦境的意识,全都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息。 只有一息,可对于真仙而言,一息已经足够做太多事情。 同境强者若在此时出手,足以将它这缕意识反复碾灭数次。 光阴重新流动的瞬间。 石人真仙脸色骤变。 轰! 它的身躯直接炸开,化作一道土黄色神光,出现在数万丈外。 一层层石甲从虚空中凝聚,数十道厚重仙光环绕周身,将它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 石人真仙警惕地盯着顾长烬。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顾长烬只是高深莫测的看了它一眼。 石人真仙脸上的惊怒迅速变成忌惮,随后又在极短时间内,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热情笑容。 “前辈!误会,都是误会。” “前辈能够加入圣教,是圣教的荣幸。” “本座此次前来,也只是察觉到圣教内部突然多出一位真主,所以过来确认一下身份。” “绝无恶意。” 好吧,也是直接从老东西变成了前辈。 顾长烬心中有些好笑。 这石头倒是能屈能伸。 “只是确认身份?” “你强行将人拖入梦境,又在此地等着本座。” “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石人真仙干笑两声,周身仙光依旧没有散去。 那一息停滞,实在把它吓得不轻。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段,它以前从未见过。 若赤玉琉璃真龙当年便掌握此术,那场大战究竟又隐藏了多少东西? 难怪能够骗过所有人,沉寂到现在。 这位老前辈,藏得实在太深了。 看来自己得多向这些老前辈学习啊,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石人真仙搓了搓手。 “除了确认前辈的身份,本座确实还有一件事情,想与前辈合作。” “我族这一代,出了一名还算争气的后辈。” “如今已经修炼到大乘巅峰。” “大乘巅峰?” 顾长烬语气不变。 “这也值得你亲自出面?” 石人真仙叹了口气。 “若是以往,自然不值得如此麻烦。” “等一位上界真仙自斩修为下来,杀了炼化也就是了。” “可最近这些年,上界那些家伙越来越胆小。” “我们为了让他们安心,甚至故意放走了一两位,让他们重新返回上界。” “结果消息传回去之后,那些真仙反而更加不敢下来了。” “本座等了这么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顾长烬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什么叫杀一尊真仙,炼化了就行? 又什么叫做故意放走一两位真仙? 顾长烬表示大受震惊,不是,这真仙是萝卜吗? 还有这些下界的老东西得多强啊!把上界那些真仙吓成这样? 还有,到底哪边是上界,哪边是下界呀? 顾长烬心中迅速消化这些消息,表面却只是冷哼一声。 “上界那些真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胆子。” 石人真仙眼睛一亮。 果然,赤玉琉璃真龙知道这些事情。 而且听语气,早就与那些上界真仙打过交道。 既然如此,它心中对顾长烬的身份,再无怀疑。 顾长烬却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不要继续绕圈子。” “你找本座,究竟想做什么?” 石人真仙压低声音。 “玄都太一道宗的绝对禁地中,镇压着一具真仙体。” “那具真仙体,来自玄都太一道宗当年从上界降临的那位真仙。” “此人原本出身魔道。” “真仙体中的魔气太重,后来又出了些变故,所以一直被镇压在宗门禁地,从未真正启用。” 所谓真仙体,并不是真仙陨落后留下的普通尸身。 上界真仙自斩修为降临此界后,修为都会跌落至大乘巅峰。 为了度过恢复修为前的虚弱时期,他们通常会携带一具提前祭炼好的仙躯。 意识进入其中,便能短暂发挥真仙层次的力量。 那位玄都太一道宗真仙留下的,正是这样一具仙躯。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石人真仙继续说道: “本座也是很久以前,才偶然得知。” “以前族中没有合适的人,即便取出来也没有太大作用,所以一直没有动它。” “如今本座那名后辈已经修炼到大乘巅峰。” “只要炼化这具真仙体,便有极大机会跨过最后一步,成为真仙。” “一族两位真仙。” “我族在圣教中的地位,也能更进一步。” 它看着顾长烬,笑容越发热切。 “前辈如今怕是就在玄都太一道宗内部吧?” “你我里应外合,取出真仙体并不困难。” “事成之后,真仙体归我。” “里面其他东西归前辈。” “若前辈还有需要,我族也可以拿资源补偿。” 顾长烬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位真仙想对玄都太一道宗动手。 这可比他原本准备的退路,好用多了。 “真仙体对本座无用。” 顾长烬淡淡说道: “玄都太一道宗又与本座有些恩怨。” “此事,本座答应了。” 石人真仙眼睛瞬间亮起。 它本来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没想到赤玉真主竟然连真仙体都看不上。 果然不愧是活过漫长岁月的老前辈,眼界完全不同。 “那便多谢前辈!” “此事如何行动,全听前辈安排。” 顾长烬没有立刻回答,赤色光晕之下,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梦境之外。 林家,玄都太一道宗,圣教真仙,还有禁地中的真仙体,便宜师兄…… 原本零散的几条线,在这一刻缓缓连接到了一起。 第207章 顾长烬:我说,林寒月就是我杀的。 梦境中的黑色水面缓缓散去,顾长烬重新睁开眼睛。 修炼室内一片安静,隔壁叶清瑶的气息也重新恢复平稳,显然那尊石人真仙已经主动撤去了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只是顾长烬坐在原地,许久没有起身。 这一次从对方口中得到的消息,比一具真仙体重要得多。 跃仙门,一件由此界本源与天地法则共同孕育出来的世界至宝。 真仙圆满只要成功跨过此门,便能直接踏入真仙之上的境界。 不仅如此,在跨越跃仙门的过程中,还能得到整个世界本源的洗礼,改善根骨,提纯血脉,甚至弥补修炼道路上的缺陷。 说白了,就是以整座世界的力量,来成全一个人。 也难怪真仙界的那些强者,会不惜自斩修为,冒着陨落的危险降临此界。 正常修炼之下,想从真仙圆满再进一步,实在太难。 能够从下界一路飞升到真仙界的人,哪一个不是天资、气运、心性皆为上等? 可到了真仙境界之后,依旧会有无数人被卡在原地。 有些人在真仙初期停留百万年,修为都未必能够增长多少。 更多的人,哪怕侥幸走到真仙圆满,也始终看不见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寿元对他们来说,的确已经不再重要。 可正因为活得太久,数十万年、百万年不得寸进,才更加令人疯狂。 跃仙门却能让他们直接跳过最难的一步。 这样的诱惑,谁能忍得住? 而此界即将迎来的黄金纪元,便是跃仙门重新现世的征兆。 天地灵气会变得更加浓郁,法则与大道也会比以往更加清晰。 原本困在瓶颈中的修士,可能在一夜之间顿悟。 那些闭关无数年的大乘,也会接连寻找机会冲击真仙。 各种天材地宝、上古秘境、失落传承,都将在这个时代集中出现。 乍一看,这像是一场属于所有修士的盛世。 可在顾长烬看来,这分明是更大混乱的开端。 藏在下界的那些真仙,沉睡的时间太久了。 他们虽然寿元近乎无尽,肉身与仙力却会在下界规则的压制下逐渐腐朽。 平日里陷入沉睡,还能勉强维持。 一旦跃仙门开启,他们想要恢复到最强状态,就必须掠夺大量生机与本源。 人族真仙会盯上异族真仙。 妖族真仙也会盯上人族强者。 双方若是正面厮杀,胜者直接吞噬败者的一身仙道本源。 若是真仙不够分,那便连对方背后的族群一起吃了。 亿万生灵的血肉、神魂与修为,对这些沉睡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而言,都是最好的补品。 甚至根本不需要提前开战,趁着对方尚未完全苏醒,直接闯入其族群腹地,大肆吞噬一番,再退回暗处。 这种事情,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黄金纪元。” 顾长烬低声笑了笑。 “对强者来说是黄金。” “对那些没有反抗之力的人来说,恐怕就是一场大劫了。” 当然,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兴趣。 顾长烬真正关心的是,等那些沉睡的真仙、大乘全部苏醒,眼下还算稳定的局势必然会被彻底打破。 他现在能够镇压渡劫,可放在即将到来的大世之中,依旧不够。 毕竟那时候,真仙会下场,大乘会厮杀。 各族藏了无数年的底蕴,也会全部掀开。 届时没有足够实力,哪怕暂时躲过一劫,最后也只能成为别人桌上的一盘菜。 “下一个他我,得尽快开启。” 顾长烬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先将玄都太一道宗的事情解决,再找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继续降临他我世界。 他必须赶在真正的乱局到来之前,将修为再往上推一推。 至少要从棋盘上的棋子,变成有资格落子的棋手。 原本还想着苟在玄都太一道宗当中,只是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同时通过那个石头人真仙确定了一些消息。 那就是目前玄都太一道宗中的大乘境界强者全在沉睡,非灭宗危机不会醒。 而且醒了也没事,自己不是还有一个冤大头,石人真仙吗? 至于之前答应石人真仙的那句真仙体,哼哼,不好意思,自己要收入囊中了。 顾长烬正想着,洞府外的阵法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第一层防护灵光直接破碎,紧接着,第二层阵法也被人以蛮力强行撕开。 “顾长烬!” “宗门刑律殿办事,还不速速出来!” 声音传入修炼室,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顾长烬眉头微挑。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秦烈。 当初自己所带的乙等三十七小队,也是林寒月能够暗中做手脚,将他送到黑雾蛛母面前的重要一环。 只不过秦烈当时修为尚未真正迈入合体。 如今听这气息,倒是已经突破了。 修炼室大门缓缓打开。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 数道身影已经穿过破碎阵法,直接闯入大殿。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背负一柄赤色长刀。 正是秦烈。 在他身后,还跟着当初小队中的几名成员,以及刑律殿派来的宗门修士。 秦烈看了一眼盘坐在修炼室中的顾长烬,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顾长烬,看来你还不知道宗门刚刚做出的决定。” 顾长烬平静地看着他。 “说。” 这种态度让秦烈有些不爽。 不过想到顾长烬马上便要被带入刑律殿,他又很快露出笑容。 “当年那位太上曾答应故人,三千年内,若其血脉后人持信物前来,便收其为弟子。” “可惜,你来到玄都太一道宗时,距离当年约定,已经过去了三千零一年。” “差了一年。” 秦烈摇了摇头,故作惋惜。 “太上念及旧情,先前没有仔细追究。” “如今重新算过时间,才发现你与他并无真正的师徒缘分。” “所以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那位太上的弟子。” 顾长烬听完,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失去这个便宜师尊。 而是被这理由逗笑了。 三千年和三千零一年。 就差一年,缘分便能直接没了? “有意思。” 顾长烬嘴角缓缓勾起。 “原来如此。” 秦烈见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起来,心中的轻视更浓。 当初执行任务时,他们做得的确不太厚道。 可那又如何? 以前的顾长烬背后还有一位渡劫太上。 如今连最后一层身份都没了。 一个洞天与自身无法相合,注定困死返虚的老东西,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顾长烬。” 秦烈继续说道: “林寒月仙子前不久遭到圣教围杀,最终陨落在边城之外。” “林家太上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所有与她有过冲突的人。” “你曾与林仙子一同执行任务,又因为黑雾蛛母之事发生过不快,因此也在调查名单之中。” “现在封住修为,交出储物法宝,随我们前往刑律殿。” “只要确认林仙子之死与你无关,宗门自然不会为难你。”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缓缓变化。 秦烈还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当然,林师妹乃是合体修士,身边还有合体后期护道者。” “以你的修为,确实不可能杀她。” “此次带你回去,多半也只是走个过场……” 顾长烬淡淡开口: “林寒月是我杀的。” “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 秦烈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什么?” 他下意识皱眉。 “你刚才说什么?” 顾长烬抬起眼睛,属于合体圆满的气息,再也没有半点遮掩地从体内升起。 整座洞府轰然一震。 秦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长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 “林寒月,就是我杀的。” 第208章 顾长烬:两个老东西听好了,林寒月就是我杀的。 秦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顾长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感受着顾长烬身上强大的气息,没错,他没感应错,就是合体圆满!!! 那股气息浑厚圆融,洞天与肉身、神魂彻底相合,显然已经走到了合体境界的尽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合天鉴明明已经断定,顾长烬根基驳杂,洞天与自身几乎无法共鸣,此生都不可能跨入合体。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 不但突破了?还直接突破到了合体圆满!? 秦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瞬,强烈的生死危机猛地从心底炸开。 林寒月是顾长烬杀的。 那么他们这些曾经参与算计顾长烬,又当面听见这句话的人,还能活着离开吗? “走!” 秦烈没有半点犹豫,脚下赤光炸开,整个人瞬间向洞府外暴退。 他身后那些小队成员反应同样不慢。 有人转身就逃,有人捏碎传讯玉符,还有人直接祭出护身法宝,想要硬生生撞开洞府跑路。 顾长烬却只是抬起眼皮,左眼之中,一轮大日缓缓升起,右眼却沉入无边长夜。 明暗交替,整座洞府内的光阴,突兀地缺失了一息。 秦烈还保持着向外逃窜的动作,脚下遁光凝固在原地。 几枚刚刚飞起的传讯玉符,也静静悬在半空。 所有人脸上的惊恐都清晰可见,可他们的肉身、神魂、法力,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 顾长烬屈指轻弹。 一缕赤金色火焰从指尖飞出。 火焰在空中一分为十,分别落在秦烈等人的眉心。 烛照阴阳结束,时间重新流动。 秦烈甚至来不及继续向前半步,眉心便亮起一枚赤色火点。 “这是什么?” 他惊恐地伸手去拍,可手掌刚刚碰到火焰,整条手臂便从指尖开始迅速化作飞灰。 没有惨叫,也没有剧烈燃烧,赤玉琉璃真焰安静地从血肉深处蔓延,所过之处,无论肉身、法力还是神魂,全部被烧得干干净净。 “顾长烬!你敢在宗门内杀人!” 秦烈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下一瞬,整个人便在赤色火光中无声崩散,只剩一捧灰烬落在地上。 他身后那些小队成员也是一样。 不过几个呼吸,闯入洞府的十余人,全部消失。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眼神没有半点变化。 当初黑雾蛛母出现时,这些人没有管他,事后也没有声张,甚至可能明知其中有林寒月的算计,也没有一人出声提醒。 如今又主动送上门来,那便一起死吧。 随着秦烈等人陨落,还有洞府内彻底失去遮掩的合体圆满气息,也迅速惊动了周围。 数道神识跨越山峰,瞬间锁定此地。 “何人在宗门内动手?” “刑律殿弟子的命灯灭了!” “拿下!”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洞府上空。 皆身披玄天巡将法袍,修为最弱者也是合体初期,为首之人更是已经踏入合体中期。 他们刚要强行进入洞府,破碎的大门却自行打开。 顾长烬缓缓从修炼室中走了出来。 三名玄天巡将看清他的面容后,神情顿时一怔。 “顾长烬?” 他们自然认得此人。 玄天巡将中,最近没少议论这位渡劫太上刚刚收下的弟子。 尤其是今日,那位太上又突然改口,说三千年之约已经过去,双方有缘无分。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宗门内最大的笑话之一。 可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顾长烬,哪里还是那个返虚圆满? 合体圆满的威压笼罩整座宫阙,甚至压得他们体内洞天都在轻轻颤抖。 “你不是无法合体吗?” 为首的玄天巡将脱口而出。 说完,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地上残留着秦烈等人的灰烬。 顾长烬却展露出了隐藏已久的合体圆满修为。 此人绝对有问题! “立刻封锁此地!” “传讯宗主!”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转身便要退走。 另外两人也迅速拉开距离。 顾长烬看着他们,左眼微微亮起。 三名玄天巡将的动作同时停下。 与秦烈等人一样。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暗,再恢复意识时,眉心已经多出了一点赤金色火光。 “等……” 火焰无声蔓延。 三位高高在上的玄天巡将,在众多神识的注视下,连一道完整的神通都没能施展,便从头到脚化作灰灰。 这一次,整个玄都太一道宗都安静了。 一道道强横气息从不同方向复苏。 合体初期、中期、后期,甚至圆满,还有不少的渡劫气息,全都像是苏醒了过来一般。 一些常年封闭的山峰深处,也有古老神念投向顾长烬所在的宫阙。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里,只不过大多数渡劫太上并未立刻现身。 他们只是隐藏在暗处,想先看看事情究竟会发展到哪一步。 下一刻,两股渡劫中期的气息,同时降临。 轰!轰!轰! 宫阙上空的云海被强行撕开。 林家太上率先出现,月白长裙翻飞,苍老面容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在她身旁,则是那名玄衣中年男子。 顾长烬曾经的便宜师尊。 两人之后,萧玄明、林家家主、刑律殿长老以及众多合体强者接连赶到。 不过片刻,整座宫阙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玄明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顾长烬身上那股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气息,脸上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 “合体圆满?” “你……” 他很快又看见了地上的灰烬。 秦烈死了,三名玄天巡将也死了。 而顾长烬还隐藏了修为。 萧玄明眼神骤然一冷,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大的胆子!” “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故人之后!” “以合体圆满修为伪装成返虚修士,拿着信物混入玄都太一道宗,你到底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他说完,又转身朝玄衣中年男子恭敬一拜。 “还是师尊明察秋毫。” “早早看出此人心术不正,与我宗无缘,这才及时与他撇清关系。” “否则真让此人继续顶着师尊弟子的身份,不知还要闹出多大的祸事。” 玄衣中年男子没有回应。 只是微微眯眼,重新打量着顾长烬。 合体圆满算不上什么。 可顾长烬刚才抹杀三位合体的手段,他竟然没有完全看明白。 一旁的林家太上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恐怖杀意瞬间将整座宫阙笼罩。 “合体圆满。” “隐藏修为,伪造身份,又与寒月有仇。” 她冷冷盯着顾长烬。 “看来当初黑雾蛛母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你故意布下的局。” “寒月以为自己在算计你。” “实际上,却落入了你的算计之中。” 林家太上眼神越发冰冷。 “说。” “你背后究竟是谁?” “圣教为何会出动十几名合体围杀寒月?” “又是谁,亲手杀了我的孙女?” 顾长烬闻言笑了。 秦烈等人死得太快。 他刚才说过的话,看来还没有传出去。 也罢。 那便再说一次。 顾长烬背负双手,身上气息依旧停留在合体圆满,没有暴露虚界半分力量。 他的目光从林家太上脸上移开,又落在那名已经与自己撇清关系的玄衣男子身上。 “听清楚了。” “你们两个老东西。” 顾长烬咧嘴一笑。 “林寒月,就是我杀的。” “那又如何?” 第209章 一息斩渡劫,举宗皆惊 “林寒月,就是我杀的。” “那又如何?” 顾长烬的声音并不算大。 可此刻整片天地都被众多强者的神识笼罩,这句话自然清清楚楚落入了每个人耳中。 林家太上愣了一瞬,随即,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彻底扭曲。 “好!好得很!”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狂妄之徒!” 她连续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落下,周围温度便骤降一分。 到了最后,顾长烬脚下的宫阙、山石与灵泉,全部凝结出了一层厚重寒冰。 就连虚空中,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冰晶。 “杀我孙女,还敢在玄都太一道宗内大放厥词。” “今日老身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林家太上死死盯着顾长烬,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老身会抽出你的神魂,钉入玄阴寒焰之中。” “每日以寒火反复灼烧。”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影消失了,不是遁速太快,而是整个人直接融入了四周寒意之中。 下一刻,玄都太一境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明亮的天穹瞬间昏暗下来,无边寒气从四面八方汇聚,一轮苍白冰月在云海之间缓缓升起。 冰月之中,林家太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抬起一只手。 整轮冰月也随之向下倾斜。 “太阴葬世!” 轰隆!轰隆!轰隆! 方圆数万里的天地灵气同时冻结。 无数道冰白色法则,从天穹垂落,化作一片埋葬万物的寒潮,向顾长烬所在的位置轰然压下。 沿途所过,灵峰冻结,大阵停滞,甚至连一部分修士的神念,都在这股极寒之下失去运转。 玄都太一境各处,一道道渡劫神念隔空交汇。 “林道友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太阴葬世乃她突破渡劫中期后悟出的大神通,便是同境修士正面承受,也未必好受。” “那顾长烬虽然隐藏到了合体圆满,可终究只是合体。” “敢当面承认杀了林寒月,这不是狂,是找死。” 也有人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一个合体修士,硬生生将林家逼到这般地步,也算有些本事。” “林寒月平日仗着那老女人撑腰,在宗门里横行惯了。” “如今被人杀了,倒也不算冤。” “不过话说回来,林家这老女人怎么又跟玄霄子混到一起去了?” “这两人平日不是见面便吵吗?” “嘿嘿,这谁知道,或许私下里不清不楚嘛。” 神念中传来几声低笑。 大殿前方,萧玄明却没有半点看热闹的心思。 他望着站在寒潮之下的顾长烬,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当初顾长烬入宗时,一口一个师兄,态度恭敬。 他也一直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返虚晚辈。 结果呢? 对方早已是合体圆满。 所谓无法突破合体,根本就是假的。 所谓被林寒月算计,恐怕同样也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从头到尾,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这个宗主。 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让本就高傲的他感觉非常的难受。 “藏得倒是够深。” 萧玄明眼神阴沉。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合体圆满又如何? 面对渡劫中期的林家太上,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股被愚弄的难堪总算缓和了一些。 只有玄衣中年男子没有开口。 他站在林家太上后方,眼睛紧紧盯着顾长烬。 身后虚空悄然裂开。 一柄宽厚重剑从裂缝中缓缓探出,剑身古朴无锋,却散发着沉重到足以压塌山河的气息。 他反手握住剑柄。 不知为何,从顾长烬刚才抹杀几名玄天巡将开始,他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 此人太平静了,面对一位暴怒的渡劫中期,神情中竟然看不出半点慌乱。 而此刻,遮天蔽日的寒潮已经落到了顾长烬头顶。 冰月当空,万法冻结。 顾长烬甚至能够清楚看见,林家太上眼中那份即将复仇的快意。 他轻轻抬起眼睛。 左目生昼,右目沉夜,烛照阴阳。 昼夜交替的一瞬。 光阴被硬生生截去了一息。 天地安静了。 那轮正在下坠的冰月凝固在天穹之上。 浩浩荡荡的寒潮停在顾长烬面前三尺,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无数冰晶悬浮在半空。 林家太上也保持着出手的姿势,脸上的杀意、愤怒与快意,全部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的肉身还在,渡劫中期的实力也还在。 可属于她的这一息时间,已经彻底消失。 顾长烬抬起右手。 嗡。 一声清脆剑鸣响起。 本命灵剑落入掌中。 没有一剑光九州寒的剑气,也没有什么席卷天地的异象。 顾长烬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林家太上身前。 然后将剑锋平静地送进了她的小腹。 剑尖刺破道袍,穿过肉身,直接贯入丹田洞天最核心的位置。 本命灵剑轻轻一绞。 砰! 已经与肉身相合的渡劫洞天,当场炸裂。 法力根基崩溃,元神也被一道赤玉琉璃真焰缠住,瞬间烧穿。 一息结束。 时间恢复流动。 轰隆隆! 天穹中的冰月轰然破碎。 漫天寒潮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失去力量支撑,化作普通冰雪,纷纷扬扬地洒向大地。 林家太上身体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丹田的归星剑,脸上还残留着明显的茫然。 “怎么……”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一瞬,她的太阴葬世已经笼罩顾长烬。 下一瞬,自己的洞天、丹田与元神,便已经全部破碎。 顾长烬抽出本命灵剑。 林家太上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 尚未真正落地,肉身便从内部燃起赤金色火焰。 渡劫中期的身躯、元神与一身法力,全部在火光中迅速化作灰烬。 天地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一位渡劫中期太上。 出手声势浩大,大神通覆盖万里。 然后,被顾长烬轻描淡写地一剑杀了。 那些刚才还在隔空议论的神念,全部沉默。 萧玄明脸上的冷笑也彻底僵住。 玄衣中年男子更是握紧了手中重剑,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此时,一道又一道渡劫气息,从玄都太一境各处升起。 轰! 第一位渡劫太上撕开虚空。 紧接着是第二位。 第三位。 十余道身影先后现身,将顾长烬所在的整片天地彻底封锁。 一共十二位渡劫。 几乎已经是玄都太一道宗明面上的全部顶尖战力。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法宝、洞天与大神通蓄势待发。 玄衣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缓缓拔出身后重剑。 顾长烬却没有看其他人,他只是盯着这个刚刚与自己撇清关系的便宜师尊,咧嘴笑了笑。 “三千零一年。” “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玄衣中年男子神情微变。 顾长烬从赤玉琉璃真龙的记忆中,早已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那位留下信物的故人,对此人的帮助远不止一点。 若无对方相助,他能不能踏入渡劫都未必。 结果只因晚来一年,便能将所有恩情一笔勾销。 玄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难道顾长烬真是那位故人的血脉后人? 自己刚刚,真的将一位能够一剑斩杀渡劫中期的强者,硬生生推出了门下? 可这份懊悔只出现了片刻。 他便看见周围另外十一位渡劫太上。 顾长烬再强。 难道还能独战整个玄都太一道宗不成? 想到这里,玄衣中年男子重新握紧重剑。 “顾长烬,束手就擒吧。” “否则今日,你走不出玄都太一境。” 顾长烬看着四周,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下一刻,虚界缓缓展开。 原本停留在合体圆满的气息,骤然发生变化。 渡劫初期。 渡劫中期。 渡劫后期。 直到渡劫圆满,才终于停下。 浩大威压冲天而起。 玄都太一境上空的云海被瞬间刺穿,整方天地规则都在虚界笼罩下开始退让。 十二位渡劫太上的表情,同时僵在了脸上。 萧玄明更是木然地站在原地。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渡……渡…劫圆满? 第210章 玄都十二星阵,法体双渡劫圆满 渡劫圆满! 这四个字,狠狠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中。 十二位玄都太一道宗太上,竟然同时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们不是没见过渡劫圆满的大能。 恰恰相反,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谁年轻时不是横压一代的人物? 可正因为了解,他们才更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渡劫初期、中期、后期,修的还是自身天地。 到了圆满,洞天、肉身、元神与大道已经彻底磨合,只差最后一场大乘天劫。 只要提前布置好渡劫大阵,准备足够多的护身宝物,再挑选一处合适之地,跨入大乘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真正的渡劫圆满,很少会在外界行走。 他们不是在准备渡劫,就是已经封闭死关,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跨过那一步。 谁会闲着没事伪装成返虚修士,跑来玄都太一道宗认师尊? 还在宗门里藏了这么久? “渡劫圆满……” 一名白眉太上盯着顾长烬,神色惊疑不定。 “你究竟是谁?” “中州现存的渡劫圆满,老夫几乎都见过。” “绝不包括你!” 另一位太上脸色阴沉。 “莫非是某个沉睡多年的老怪物?” “故意遮掩身份,混入我宗,到底想做什么?” 玄衣男子同样握紧了手中重剑。 他距离顾长烬最近,承受的威压也是最为清晰的。 那股气息绝不是强行提升,更不是借助丹药或秘法短暂拔高。 那股气息太真实了,而且根基极深,就像一片浩瀚天地压在头顶,甚至让他体内的洞天都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顾长烬没有心情回答这些蝼蚁的问题,而是让虚界向外继续延伸。 无形的世界边缘刺入玄都太一境的天地规则之中,将原本严丝合缝的空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小裂隙。 这道裂隙并不显眼,不过在这裂缝的四周,则是有着一丝琉璃真意在流转着。 在众人眼中,只是渡劫圆满气息太强,令玄都太一境的空间难以承受。 可对顾长烬而言,这便足够了。 坐标已经留下。 只要那尊石人真仙不是蠢货,便能顺着这道气息,找到玄都太一境的位置。 顾长烬缓缓扫过四周。 十二位渡劫对自己来说并不是麻烦,真正麻烦的则是玄都太一道宗的底蕴,那真仙体,还有其他的大臣。 若仅凭他自己硬打,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今日来这里的,从来就不止他一个。 “诸位!” 玄衣男子忽然沉声开口。 “此人身份不明,潜入我宗多年,又在宗内斩杀太上。” “无论他到底是谁,今日都不能让他离开!” 其余太上闻言,眼中的震惊也迅速压了下去。 渡劫圆满又如何? 这里是玄都太一道宗。 是他们经营了无数年的玄都太一境! 在自家天地之中,若还让一名外人杀了太上安然离去,十大宗门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何况,玄都太一道宗开派祖师本就是真仙。 一名尚未跨入大乘的渡劫圆满,还没有资格让他们举宗低头。 “结阵!” 一声低喝响彻天地。 十二位渡劫太上同时散开。 每个人脚下都亮起一枚巨大的银色星辰。 十二颗星辰分列不同方位,彼此之间浮现出无数条法则锁链。 嗡! 玄都太一境轻轻一震。 原本隐藏在大地、灵脉与云海深处的阵纹全部苏醒。 天穹之上。 十二颗虚幻大星逐一浮现。 星光垂落,与十二位渡劫太上的洞天相连,最终化作一个覆盖数万里的庞大阵图。 玄都十二星阵! 此阵并非单纯的困阵。 十二名渡劫修士各自执掌一处阵眼,洞天彼此相连,又借助玄都太一境的天地之力,能够强行压制阵中之人的修为。 若十二位渡劫同时运转。 即便大乘强者落入其中,也要受到影响。 更何况顾长烬只是渡劫圆满。 “镇!” 十二人同时开口。 声音如同天道敕令。 一条条星辰锁链从虚空中落下,贯穿虚界边缘,直接缠绕在顾长烬的法力、神魂与洞天之上。 顾长烬体外那股原本冲天而起的气息,顿时开始下降。 渡劫圆满。 渡劫后期。 渡劫中期。 不过数息,便直接跌破渡劫层次。 萧玄明感受到这一幕,脸上的惨白终于褪去。 “玄都十二星阵已经成了!” “他完了!” 周围那些宗门修士也重新生出底气。 一名渡劫圆满确实可怕。 可被十二位太上结阵压制后,还能剩下几分实力? 玄衣男子持剑而立,望着阵法中央气息不断跌落的顾长烬,语气也重新恢复平静。 “顾长烬。” “本座承认,确实小看了你。” “可你不该如此自负。” “明知我宗有十二位渡劫坐镇,竟然还站在原地,任由玄都十二星阵结成。” “如今阵法已成,你就算是渡劫圆满,也只能任由我等镇压。” 另一位太上冷笑道: “混入宗门,隐瞒修为,杀我宗门太上。” “今日若不将你元神抽出,搜出背后指使之人,我玄都太一道宗颜面何存?” “你不是很狂吗?” “再狂一个给老夫看看!”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身上的星辰锁链,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被压制的法力。 确实有点东西。 十二位渡劫借助玄都太一境的力量,将彼此洞天连成一体。 如今与他对抗的,已经不是十二个人。 而是十二座渡劫洞天,再加上这座完整的玄都太一境。 虚界虽然能够强行覆盖现实规则,可玄都十二星阵同样扎根于一方世界。 双方彼此挤压之下,他原本被虚界推至渡劫圆满的法修境界,确实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错。” 顾长烬轻轻点头。 “阵法确实不错。” 玄衣男子眉头微皱。 都到这个时候了。 此人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顾长烬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重剑上。 “三千零一年。” “你算得倒是挺清楚。” 玄衣男子眼神微冷。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顾长烬笑了。 “老夫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一点。” 话音落下。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次。 咚! 声音沉闷,却如同一面太古战鼓,在所有人的耳边同时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顾长烬体内沉寂的血气骤然苏醒。 那一缕凌驾于诸天龙族之上的烛龙血脉,在这一刻沸腾! 轰! 一道赤金色气血光柱冲天而起。 周围空间顷刻崩裂,这片虚空,承受不住顾长烬肉身释放出来的重量。 一条条星辰锁链被高高撑起,下一秒便发出崩裂声。 顾长烬的身躯没有变大。 可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苏醒的无上凶兽。 背后血气汇聚,隐约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古老龙影。 闭目之时,群星黯淡,睁眼之刻,天地骤明。 属于体修的气息一路拔升。 渡劫初期。 渡劫中期。 渡劫后期。 渡劫圆满! 十二位太上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体……体修?他还是体修!?” “不是……怎么……体修还是渡劫圆满啊?” “怎么可能!我陷入幻境了??!” 玄都十二星阵能够镇压法力、洞天与神魂,却压不住已经完全融入每一寸血肉中的力量。 顾长烬缓缓握紧右拳,五指合拢的瞬间,掌心虚空直接爆碎,露出后方漆黑的空间乱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其余十一人,直接锁定了手持重剑的玄衣男子。 “三千零一年是吧?” “老夫今日,先送你上路。” 第211章 一力破万法,大乘苏醒 顾长烬话音落下。 玄衣男子手中的重剑,已经先一步动了。 轰!轰!轰! 他脚下的银色大星猛然亮起。 玄都十二星阵的力量顺着星光灌入重剑,丈许剑锋迎风暴涨,眨眼化作一座横压天穹的黑色剑山。 “镇岳开天剑!” 玄衣男子双手握剑,朝顾长烬迎面斩下。 另一侧,一名赤发太上五指结印,天穹骤然裂开。 无数雷霆汇聚成一方紫金雷印,九条雷龙环绕其上。 “九霄神雷印!” 一剑一印,同时落下。 剑山未至,顾长烬脚下数十座宫殿已经下沉。 雷印尚在高空,溢散出的雷光便让无数弟子元神刺痛,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顾长烬只是缓缓抬起右臂。 体内气血奔涌,古老龙吟从每一寸血肉中响起。 他五指握拢。 一拳递出!! 砰! 拳锋撞上剑山。 没有任何僵持。 那柄被玄衣男子祭炼数万年的本命重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炸裂。 附着其上的山岳法则、星辰之力以及玄都太一境的天地大势,在这一拳面前,就像一层稍厚些的纸。 剑山崩碎。 拳势却没有停。 玄衣男子瞳孔骤缩,双臂刚挡在身前,胸膛便整个凹陷下去。 渡劫法体轰然炸开。 元神才从血雾中遁出,一只布满赤金龙纹的大手已经伸来,将其攥住。 “三千零一年。” 顾长烬看着掌中惊恐挣扎的元神。 “现在算清楚了吗?” 五指合拢。 砰! 元神化作青烟。 九霄神雷印也在此刻砸到顾长烬头顶。 他连头都没抬,左手向上一托。 轰隆! 九条雷龙疯狂撕咬,亿万雷霆沿着手臂落下,却只能在皮肤上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白痕。 赤发太上脸上的狰狞,渐渐变成了恐惧。 顾长烬五指扣住雷印边缘,手臂骤然发力。 “还给你。” 庞大雷印被他徒手抡起,朝原主人砸去。 赤发太上刚想遁走,周围虚空已经被雷印挤压得彻底凝固。 下一瞬,雷印连同他的肉身一起炸开。 焦黑元神仓皇逃出,却被顾长烬张口一吸,连同残余雷霆尽数吞入口中。 天地骤然安静。 两位渡劫太上,两门镇宗级别的大神通。 从出手到陨落,不过数息。 剩余的十位太上终于明白,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单独抗衡的存在。 “催动阵法!快催动阵法!该死的,这是一力破万法的境界!!” “不要与他近身!千万不要与他近身!!” “快,大家一起联手!借玄都太一境之力,炼死他!” 十人同时变换法诀。 十二星阵虽然少了两处阵眼,却没有立刻崩溃。 星光从大地升起,强行填补空缺。 一口青铜古钟从东方浮现,钟声一响,顾长烬周围的空间便层层折叠。 西方升起一轮黑色大日,火焰所过,灵气与血肉都在枯萎。 北方更有一条灰白天河倒卷而下,河水中尽是冲刷洞天本源的寂灭之力。 还有剑阵、魂幡、法印、神炉。 十门渡劫大神通同时爆发。 天地间已经看不见顾长烬,只剩无数法则交织,将那片区域打成混沌。 下方众多长老死死抬头。 萧玄明握紧双拳,眼中重新生出希望。 如此攻势!便是真正的大乘,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吧? 混沌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咚! 第二声紧随而至。 咚! 随后,一只拳头从混乱法则中硬生生打了出来。 没有什么玄妙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青铜古钟首当其冲,拳锋还未真正接触,钟身便被压得向内凹陷。 下一刻,整口古钟轰然炸碎。 白眉太上遭到反噬,鲜血刚刚喷出,顾长烬已经撞破层层空间,来到他的面前。 肩膀向前一靠。 砰! 白眉太上连人带洞天,被直接撞成血雾。 顾长烬脚步不停,踏入灰白天河。 能够磨灭渡劫洞天的河水,却冲不散他皮肤表面的半点龙纹。 一步落下。 整条天河从中断开。 第二步落下。 执掌天河的蓝袍太上胸口塌陷,元神与肉身同时碎裂。 黑色大日从背后砸来。 顾长烬转身一掌,五指插入大日,硬生生将这门焚灭万物的大神通撕成两半。 掌势顺势落下。 藏在大日后的枯瘦太上被拍进大地深处,肉身、元神、洞天,全成了一张血饼。 一力破万法。 这些渡劫太上引以为傲的大神通,在顾长烬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任你法则万千。 任你演化天地。 我只需要走到你面前。 然后一拳打死你。 玄都十二星阵开始崩塌。 一颗又一颗银色大星在天穹炸开。 剩余太上终于慌了。 有人燃烧精血遁逃,有人打开洞天藏身,还有人朝宗门最深处疯狂传音。 可顾长烬比他们更快。 血气所过,虚空成片崩碎。 一名太上刚钻进洞天,便被他抓住洞天边缘,像撕布一样从中扯开。 另一人燃烧元神遁出万里。 顾长烬隔空一拳。 拳劲贯穿长空,将其连同前方三座山峰一起打成齑粉。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迅速消失。 不过片刻,天穹之上便只剩最后一名渡劫太上。 他看着四周,浑身都在发抖。 “不……不…不要…” “你不能杀我。” “这里是玄都太一道宗!” 顾长烬来到他面前。 “所以呢?” 那人嘴唇颤抖,还想开口。 顾长烬已经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砰! 头颅炸开。 无头尸身从高空坠落。 直到此刻,玄都太一境彻底安静。 萧玄明站在地面上,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周围那些合体长老、林家修士以及刑律殿众人,也像失了魂一般,僵硬地望着高空。 十二位渡劫太上。 玄都太一道宗明面上的全部定海神针。 全死了。 还是被一个人正面硬生生打死了?! 就在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即将破灭时,宗门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轰鸣。 一座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山峰,从中裂开。 远比渡劫更加浩瀚的气息,缓缓苏醒。 威压落下,整个玄都太一境的灵气都像被冻结在了原处。 萧玄明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爆发出近乎狂喜的神色。 “是…是太衡祖师!” “是大乘境的太衡祖师醒了!” 黑色山峰深处,一双苍老眼眸缓缓睁开,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响彻天地。 “何人胆敢在我玄都太一道宗放肆!” “还敢杀我宗门太上!” “老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第212章 真仙叩门,大乘陨落 黑色山峰彻底裂开,无数碎石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定在半空。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苍老身影,从山腹深处缓缓走出。 他每踏出一步,玄都太一境的天地灵气便停滞一瞬。 到了最后,整片天地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 就连下方奔腾的灵河,也凝固在山间。 大乘修士已经不只是洞天与肉身相合。 他们自身便是一方近乎完整的小天地。 一念之间,可令外界规则退让。 太衡祖师抬头看向高空。 十二名渡劫太上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漫天血雨尚未散尽。 而顾长烬依旧站在那里,周身气血如渊似海,身后的古老龙影几乎横贯了半座玄都太一境。 “体法双修。” “渡劫圆满。” 太衡祖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难怪敢闯入我玄都太一道宗。” “可惜,你来错了地方。” 他的目光落下。 顾长烬周围的虚空顿时向内塌陷。 那不是属于境界的威压,而是属于大乘境界的天地之力,正在强行封锁他的肉身、神魂与大道。 下方原本已经绝望的宗门修士,脸上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天不绝我玄都太一道宗!是太衡祖师出关了!” “大乘境!此生难得一见的大乘境,无憾了!!” “只要祖师出手,此人必死无疑!” “他杀了十二位宗门太上,绝不能让他轻易死去!” 萧玄明更是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的怨恨几乎化作实质。 玄都太一道宗这次损失太大了。 十二位渡劫太上同时陨落。 即便顾长烬被镇杀,宗门的实力也必然大损,甚至有可能跌出十大宗门之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抓住他后!” 萧玄明咬牙开口。 “先搜魂,找出他背后的势力。” “再将他的神魂镇入炼狱,承受万年灼魂之苦!” 四周不少长老纷纷点头。 顾长烬听见这些话,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一群蝼蚁的想法,或者是根本都提不起兴趣了,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东西,何必在意他的想法呢? 他只是抬头望向先前被虚界刺开的那道裂缝。 自己凭借赤玉琉璃真龙的真意,留下的真仙境界坐标足够清晰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来了。 下一瞬,顾长烬身形一动,直接朝裂缝所在的位置冲去。 “现在想逃了?怕是晚了吧?” 太衡祖师冷哼一声。 “今日上天入地,无人救得了你!” 他抬起右手,朝顾长烬所在的方向隔空抓下。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玄都太一境内,数十条灵脉同时震动。 无数法则从山川、河流、虚空中升起,汇聚成一只覆盖万里的苍老巨手。 掌心之中,山河轮转。 五指之间,日月沉浮。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神通,而是一位大乘强者,以自身天地牵动外界规则,化出的一方掌中世界。 巨手所过之处,顾长烬周围的虚空层层凝固。 任何空间法门,都不可能在这一掌之下生效。 太衡祖师神色冷漠。 在他看来,顾长烬已经是个死人。 下方众人同样屏住呼吸。 有人甚至已经在想,该如何从顾长烬身上追回宗门此次的损失。 可就在巨手即将抓住顾长烬时,他的身影忽然闪了一下。 整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巨掌之下。 太衡祖师眉头一皱。 手掌已经来不及收回。 恰在此时,那道裂缝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撑开。 一个足有山峰大小的石质头颅,顺着裂隙缓缓探了进来。 石人真仙刚刚进入玄都太一境,甚至还没有看清周围情况,一只覆盖天地的巨手便迎面而来。 啪! 五根手指结结实实地扣在它的脑袋上。 整片天地忽然安静了。 太衡祖师僵住了。 他感受着巨手之下那股毫无遮掩的真仙气息,苍老面容上的冷漠,一点点变成了茫然。 石人真仙也没有动。 它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看扣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随后又透过指缝,望向远处的太衡祖师。 一人一石,沉默对视。 “你……” 太衡祖师嘴唇动了动。 石人真仙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摸够了吗?” 下一瞬,一只更加庞大的石掌,从裂缝另一端轰然拍入! 砰! 剧烈碰撞声传遍整个玄都太一境。 天穹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琉璃镜,从裂缝所在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无数漆黑裂纹。 随后轰然炸开。 玄都太一境的天空,被硬生生打穿了。 太衡祖师凝聚出来的掌中天地瞬间破碎。 大乘法体被石掌正面拍中,半边身躯当场化作血雾。 “真仙!” 太衡祖师惊恐大吼。 “前辈饶命!” “晚辈不知是前辈降临!” “都是误会!” 声音传遍玄都太一境。 下方刚刚还满脸狂喜的萧玄明等人,表情再次僵住。 他们寄予全部希望的大乘祖师。 竟然在求饶? 石人真仙根本没有理会。 它五指合拢,一把抓住太衡祖师残破的肉身。 “敢拿手摸本座的脸。” “胆子不小啊。” 轰! 石掌猛地一握。 太衡祖师的小天地、肉身与元神同时爆开。 一位大乘强者,连第二道神通都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当场捏死。 天地有感,大片血云汇聚。 赤红色雨水从天穹洒落,覆盖玄都太一境的山河宫阙。 可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宗门另外五处禁地,同时爆发出强横气息。 “五位大乘?” 顾长烬站在远处,眉头微挑。 十大宗门的底蕴,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五道大乘气息刚刚苏醒,玄都太一境最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重轰鸣。 一座常年被黑雾笼罩的禁地缓缓裂开。 冲天魔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五道大乘神念彼此相连,共同落入禁地深处。 随后,一具被无数锁链缠绕的漆黑仙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具仙躯身高万丈,身披残破魔甲,眉心钉着一枚仙纹长钉。 即便尚未完全苏醒,散发出的气息也已经跨过大乘,真正触及了真仙层次。 “真仙体!” 石人真仙眼睛顿时亮了。 它原本还在想,那具仙体究竟被镇压在什么地方,又该如何避开玄都太一道宗的禁制。 没想到这些后辈早已违背祖师留下的规矩。 暗中将真仙体祭炼成了护宗底牌。 更是由五位大乘共同掌控。 好孩子!太棒了!省得自己费心去找了! “前辈!” 五道声音同时从魔躯中传出。 “我宗与前辈无冤无仇,何故闯入玄都太一境?” 石人真仙哪里有心思听他们废话,庞大石躯直接挤过裂缝。 “本座找的就是你们!” 它一步踏出,朝真仙体所在的禁地撞了过去。 两股真仙层次的力量尚未真正碰撞,整座玄都太一境便已经剧烈摇晃起来。 顾长烬没有跟上去。 现在打得还不够乱。 好不容易有一尊冤大头真仙替他冲锋,当然要将价值发挥到最大。 他心神沉入道果,按照此前的变化,千缕归一道元,才能凝成一丝归一道源。 可完整吞噬武灵世界后,归一道源再次发生了质变。 万千丝线彼此纠缠,最终在道果深处,凝成了三道宛如天地规则般的纯白道则。 归一道则,每一道,都像是一条可以随意填补、推演、重塑根基的空白大道。 “只有三道。” 顾长烬却很满意。 质量已经完全不同。 普通归一道元再多,也很难直接撬动主世界本源。 归一道则,却未必不行。 石人真仙已经与五位大乘驾驭的真仙体打了起来。 玄都太一境越乱。 世界命运越容易被撬动。 顾长烬目光越过破碎山河,重新落向自己先前居住的那片宫阙。 那里还有一个现成的目标。 叶清瑶。 主世界刚刚选中的天命之人。 第213章 苦情戏,道果的新变化。 真仙层次的力量,在玄都太一境上空不断碰撞。 每一次轰鸣传来,整方天地都会剧烈摇晃。 玄都太一境内,山川开裂,灵脉断绝,大片宫阙被余波扫过,连阵法都来不及升起,便在顷刻之间化为废墟。 石人真仙已经与那具漆黑仙躯彻底战在一起。 五位大乘共同操控真仙体,勉强发挥出了真仙层次的力量。 双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分出胜负,只能不断撕裂玄都太一境的天地规则。 而这,正是顾长烬一直在等的机会。 若在平时,想要撬动主世界的本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界太过完整,法则稳固,天道有序。 任何试图窃取世界本源的举动,都有可能第一时间引起天地反噬。 可现在不同,两尊真仙层次的存在交手。 玄都太一境本身又是一方完整世界,内外规则反复碰撞,世界本源不得不抽调力量,修补破碎的天地。 原本严密无缺的防护,自然便出现了缝隙。 这就像两群人正在前门打得头破血流。 顾长烬要做的,只是从后门顺手搬点东西。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先前居住的宫阙。 这里距离真仙交手的中心不算远。 几座偏殿已经倒塌,灵泉干涸,院中的灵树也被拦腰折断。 只有叶清瑶所在的那座偏殿,还被顾长烬提前留下的虚界气息护住,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偏殿内,叶清瑶早已停止修炼。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崩裂的天空,脸上满是焦急。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 从顾长烬与宗门强者对峙,到十二位渡劫太上陨落,再到大乘祖师苏醒,前后不过几十息。 以她现在的眼力,甚至看不清双方交手的过程。 只能看见一道道覆盖天穹的神通亮起,又在下一瞬轰然破碎。 “婆婆。” “爷爷不会有事吧?” 叶清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神情紧张地问道。 凤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神念始终感应着外界。 顾长烬展露出的实力,同样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体法双渡劫圆满,还有一门能够截断光阴的本命神通。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一缕烛龙血脉。 只要不遇到真正的真仙,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如今外面偏偏出现了真仙。 而且还不止一尊。 “别急。” 凤曦低声安慰道: “你爷爷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藏得很深。” “说不定现在已经离开了玄都太一境。” 叶清瑶轻轻点头。 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就在这时,偏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爷爷!” 叶清瑶脸上一喜,赶紧转身。 可当她看清门外的身影时,整个人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顾长烬依旧是那副白发老者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身上的长袍已经破碎大半,胸前更是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就连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也变得苍白无比。 他刚刚跨过门槛,身体便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有直接倒下。 “爷爷!” 叶清瑶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冲上前,想要扶住顾长烬。 “你怎么了?” “是不是他们伤了你?” “我这里有丹药,我去找人,我……” “别忙了。” 顾长烬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却比平日虚弱许多。 “来不及了。” 叶清瑶身体一僵。 “什么叫来不及了?” “爷爷,你不要乱说。”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顾长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丫头。” “修仙之人,也不是不会死。” “外面来了真正的真仙。” “玄都太一境很快便会彻底崩塌。” “老夫可以替你打开一条路,但这条路撑不了多久。” 叶清瑶用力摇头。 “不!我不要!” “要走一起走。” “爷爷你都能替我打开路,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 “我不走!” 她伸手死死抓住顾长烬的衣袖。 就像只要自己抓得足够紧,眼前这个人便不会再消失。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心中倒是微微一顿。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到了这个时候,倒还有几分倔强。 可戏已经演到这里,自然不能停。 顾长烬抬手一挥。 虚界之力撕开前方空间。 一道幽深通道出现在偏殿之中。 通道另一端看不清具体景象,只能感受到那里已经远离玄都太一境。 “走。” “不要回头。” 叶清瑶仍旧不肯松手。 “那你呢?” “你跟我一起走。” 顾长烬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掰开她的手指。 叶清瑶急得眼泪不断往下掉。 “爷爷!” “哥哥已经不见了。” “你也从来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现在你又要把我一个人送走。” “我不要!” “我谁都保护不了,我修炼还有什么用?” 顾长烬动作微微一停,内心则是翻江倒海。 不是,什么修炼?你不是个凡人不能修炼吗? 随即又回味过来,不愧是天命之子,看来这大势已经将起了。 叶清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哥哥已经太久没有出现。 而顾长烬自从接她来到中州后,也再没有主动提起过哥哥的名字。 她只是一直不敢问,总觉得还有时间。 等自己在宗门安顿下来,等爷爷空闲一些,等哥哥回来,他们总能重新坐在一起。 可真的还有时间吗? 以前她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一次次冒险。 后来有了凤曦帮助,她能够修炼了,却又觉得自己进境太慢,元婴境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总想着再等等,等自己更强一些,等自己学会更多法门。 到时候再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可如今,哥哥不见了,爷爷也要死在她面前。 叶清瑶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守住。 “是我太慢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我修炼得太慢。” “如果我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帮到你了?” 识海深处,凤曦彻底沉默下来。 她原本想告诉叶清瑶,元婴修为已经不慢了。 以她修炼的时间来说,甚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这种话在此刻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数十万年前,她也曾觉得时间还多。 觉得只要再准备得充分一些,等跃仙门开启后,一切都会变好。 可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在七位真仙的围攻之下。 有些事情,错过了,便再也没有机会。 顾长烬看着满脸泪水的叶清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哭。” “以后好好修炼。” “不要再让任何人,替你决定该怎么活。” 话音落下,他手掌骤然发力,一股柔和力量包裹住叶清瑶,将她送向空间通道。 “爷爷!” 叶清瑶拼命挣扎,可元婴修为在顾长烬面前,实在太过微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她即将进入通道的瞬间。 天穹之上,两尊真仙层次的力量再次碰撞。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漆黑魔光撕裂空间,朝这片宫阙横扫而来。 沿途一切都在无声湮灭。 叶清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爷爷!” 顾长烬转过身,白发在狂风中飞舞,残破长袍被鲜血染红。 他独自站在已经崩塌大半的宫阙前,身影苍老,却又像一座不会退后的山。 空间通道缓缓合拢。 叶清瑶最后看见的画面,便是那道漆黑魔光将顾长烬的身影彻底淹没。 “不要!” 哭喊声随着空间闭合,彻底消失。 顾长烬脸上的虚弱也随之散去。 他抬起一只手,足以轻易灭杀叶清瑶的真仙余波,被他直接定在半空。 五指轻轻一握,魔光寸寸崩碎。 与此同时,道果深处。 叶清瑶原本稳定的命运轨迹,随着她被强行送离玄都太一道宗,骤然发生了巨大偏移。 紫金气运剧烈翻涌,一丝丝主世界本源,顺着命运裂隙流入道果。 而道果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一道道紫金色的纹路出现在了道果的四周。 顾长烬微微一愣,很快感应了一下道果,便知道了一些什么东西。 原来此界的确只能算为下界,而而此界与其他那种独立的小世界并不同。 它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它有下界、有中界、有上界,甚至还有更高层级的。 它是一个完整的、巨大型的这种从下到上的这样子体系的一个世界。 而自己截取到的这一丝世界本源,则是隶属于这整个完整世界的世界本源。 也就意味着这位格是极其高的,一下子促进了道果的发生了悄然的某种变化。 顾长烬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后又平静了下来。很好,戏没白演。 而且看这样子,这叶清瑶的未来不简单啊。 那看来得要个合适的时间复活自己了。 清瑶,你的爷爷又复活了! 随后,顾长烬收起心底的心思,抬头看向天穹中那具被五位大乘共同驾驭的真仙体。 “此等宝物与老夫有缘。” “合该为老夫所有。” 接下来,该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了。 第214章 仙官身份,人族真仙降临,浑水更浑 叶清瑶被送出玄都太一境后,道果深处的变化并没有立刻停下。 那一丝从命运裂隙中流入的本源,落入道果后,竟没有像以往从他我世界带回来的力量一样迅速被炼化。 它悬在道果最深处,先是一点紫光,随后紫中生金,化作一道极细的纹路,沿着道果表面缓缓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隐藏在道果中的万千道痕同时轻轻震动。 顾长烬心神落下,一则模糊的信息,也随之涌入识海。 “果然!主世界的位格,比那些他我世界高得太多。” 他此前还以为,自己撬动的只是这一方下界的世界本源。 如今才发现,根本不是。 此界与上界相连。 上界之上,似乎还有更加浩瀚的天地。 三者并非彼此独立,而是从下到上,层层连接,组成一个完整的大世界体系。 他刚才借着叶清瑶命数变化截下来的,也不是单纯属于下界的一缕本源。 而是这座完整大世界本源的一丝投影。 它并不庞大,却带着贯穿三界的完整气息。 紫金纹路每向前延伸一寸,道果深处那三道归一道则便会随之震动,仿佛连它们都在本能地靠近这股力量。 哪怕只有这么一点,分量也远远超过普通小世界。 难怪道果会出现紫金纹路。 顾长烬看向已经彻底闭合的空间通道,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这丫头身上的故事,看来还长得很。” 叶清瑶的气运越盛,命运越重要,他能够从中撬动的东西便越多。 只要不把韭菜连根拔起,往后完全可以一茬一茬慢慢收。 这一趟,确实没有白演。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玄都太一道宗这潭水彻底搅浑。 石人真仙与真仙体已经打到了一起。 两股力量每一次碰撞,都会令玄都太一境大面积崩塌。 世界规则不断破碎,又不断自行修复。 正适合他继续浑水摸鱼。 只是顾长烬也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真仙都已经下场了,再不准备退路,那就是拿自己的命赌别人会不会讲道理。 他心念一动,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记忆,再次从道果中翻涌出来。 这头老龙给他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妖族身份,龙宫势力,圣教真主,甚至还有一层隐藏最深的人族身份。 仙宫。 人族真正的圣地。 仙宫中,普通修士不入品阶。 再往上,便是仙使。 每一位能够在外行走的仙使,至少都有渡劫修为。 仙使之上,才有资格被称为仙官。 正常情况下,仙官皆为大乘。 可也有极少数特殊存在,凭借血脉、神通或者某种不可替代的作用,能够提前占据仙官之位。 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身份便是其中之一。 它掌握的赤玉琉璃真焰,对仙宫深处的一处古老封禁有着极强压制效果。 此火不灭,那处封禁便难以失控。 因此,赤玉琉璃真龙设局留下的那处身份传承,乃是一尊真正的来自仙宫的仙官传承。 镇焰仙官。 赤玉琉璃真龙身份留下的仙官印仍在,只要以赤玉琉璃真焰将其唤醒,仙宫留在各域的接引大阵便会感应到这位仙官归来。 这个身份在仙宫内部,分量绝对不低。 仙官再往上,才是真正执掌仙宫的宫主。 而每一位宫主,至少都是真仙。 最关键的是,仙宫并非只有一位宫主级战力。 否则也不可能压得妖族与各方异族这么多年都不敢真正踏入中州。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借一下这头老龙留下的身份了。” 顾长烬心中有些感慨。 赤玉琉璃真龙,确实是个好龙啊。 死了还在不断替他解决问题。 只是镇焰仙官这个身份也有麻烦。 一旦公开,仙宫多半会让他重新回去镇守那处封禁。 享受身份,自然也要承担代价。 不到最后一步,顾长烬不想主动往仙宫眼皮子底下凑。 更何况,这几年仙宫的表现本就古怪。 数千年前,仙宫在外行走的强者中还有大乘。 如今最高却只剩渡劫。 那些大乘与真仙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很可能同样在等黄金纪元与跃仙门开启。 “退路有了。” “接下来,怎么让这水再浑一点?” 顾长烬抬头看向天穹。 几乎就在他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轰! 玄都太一境已经被打穿的天空,再次向两侧裂开。 两股完全不弱于石人真仙的气息,从外界同时渗透进来。 顾长烬先是一怔,随后直接笑了。 “看来不用老夫动手了。” “有人比我更急。” 这具真仙体,果然不只是石人真仙盯着。 甚至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那石头多半也是被人故意放到前面试探玄都太一道宗底牌的。 真仙活了这么多年。 哪有几个真傻子? 石人真仙与漆黑仙躯原本正打得天崩地裂。 感受到那两股气息后,双方却同时停了下来。 石人真仙抬起头,土黄色火焰在双眼中剧烈跳动。 它已经认出了来人。 “天河老鬼。” “无相老鬼。” “你们两个果然也来了!” 声音传出时,裂开的天穹后方,一条银白天河横贯虚空。 天河之上,一名白衣老者负手而立。 另一侧,万千人影重叠,最后凝成一名看不清面容的金袍男子。 两尊人族真仙。 同时降临。 那具由五位大乘共同操控的真仙体先是一僵,随后顿时大喜。 “人族前辈!” “我等乃玄都太一道宗太上!” “还请两位前辈出手,共同镇杀这尊异族真仙!” 五人的声音从漆黑仙躯中同时传出。 他们刚才被石人真仙压得节节败退。 如今一下来了两位人族真仙,局势岂不是瞬间逆转? 然而天河真仙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无相真仙更是冷笑出声。 “没想到,一尊魔道真仙,竟然与异族真仙联手,侵入我人族玄都太一道宗。” “好大的胆子!” 天河横空,万千无相身影也在四周散开。 两人嘴上说的是护持人族,可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具漆黑仙躯。 此言一出。 石人真仙愣住了。 漆黑仙躯也僵在原地。 里面的五位大乘,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什么叫魔道真仙? 我们是人族的玄都太一道宗的人啊! ps:感谢宝子们的打赏和支持,今天的更新有点晚,我在做后面的一个细纲,以及下一个他我世界的一个世界观的一个设定。今天也是五更,足足1.3万字。已经坚持日万,应该有一个月半了吧。嘿嘿 明天的更新会提前点,确实有点太晚了,我得先写。明天应该能12点更新,明天6更吧,今天晚上努努力。 第215章 三仙围猎,五尊大乘为薪 石人真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它看着天穹上那两道人族身影,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玄都太一境仅剩的天幕不断开裂。 那具漆黑仙躯中的五位大乘却被笑得有些发懵。 这石头人被两位人族真仙堵住,不想着逃命,反而笑得如此开心。 莫不是疯了? 石人真仙自然没疯,甚至心里安稳得很。 毕竟它这次可不是孤身前来,暗处还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赤玉真主前辈。 之前那位前辈施展的光阴神通,把它这尊真仙都能硬生生定住一息。 真要动起手来,战力绝不会弱于眼前这两个老东西。 二对二,甚至有可能把这真仙体拉拢过来,那就是三对二。 优势分明在它! 有了底气,石人真仙连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你们五个小辈不会连这两个家伙都不认识吧?” 它抬起一根石指,先指向那条横贯天穹的银白长河。 “天河老鬼,人族散仙,既无宗门,也无血脉后族。最擅长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实则死在他手中的人族修士,只怕比本座杀的还多。” 随后,石指又转向那名周身万相重叠的金袍男子。 “至于这个,是无相老鬼,同样没有宗门根基,修的是千面万相之道。今日是人族前辈,明日说不定就能披一身妖皮,混进妖族祖地认祖归宗。” “他们两个沉睡多年,此次闻着真仙体的味道便来了。” 石人真仙看向漆黑仙躯,嘿嘿一笑。 “现在明白了?” “人家可不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若识相,便把这具真仙体交给本座。” “或者与本座联手,先将这两个老东西打退。” “至少本座先前说过,只取真仙体,不灭你玄都太一道宗传承。” 漆黑仙躯悬在半空,一时没有回应。 可操控仙躯的五位大乘,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怪物。 哪里会因为几句话,便相信一尊异族真仙? 石人真仙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 漆黑仙躯的胸膛忽然裂开。 一颗仿佛由无数亡魂凝聚而成的黑色火种,从中猛地喷涌而出。 “九幽蚀仙焰!” 乌黑魔焰迎风暴涨,顷刻化作一片焚烧天地的黑色火海,朝石人真仙当头砸下。 火海之中,无数扭曲面孔睁开眼睛。 哭声、笑声、咒骂声同时响起。 玄都太一境原本残存的灵气,刚一接触魔焰便被侵蚀成黑色,反过来成为火海的养料。 “你们这群该死的人族小辈!” “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 石人真仙嘴上骂着,反应却丝毫不慢。 两条石臂交叉挡在身前,身后大地轰然隆起。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彼此熔炼,最终化作一面遮天石盾。 魔焰撞上石盾。 轰! 黑火与土黄色仙光同时炸开。 石盾表面迅速发黑、融化。 石人真仙却借着碰撞之力向后退去,双脚在虚空中踩出两条长达万里的漆黑沟壑。 它刚刚挡下这一击,天河真仙便出手了。 “异族真仙侵我人族宗门,当诛!” 银白天河从天穹倾泻而下,河中每一滴水,都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小世界。 亿万水滴同时砸落,天地重量尽数压在石人真仙的肩头。 无相真仙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右手,周身重叠的万千身影同时结印。 “无相千生劫。” 一张张面孔从虚空中浮现,每一张面孔都睁开双眼,向石人真仙斩出一道完全不同的神通。 刀光、剑气、雷火、诅咒。 甚至还有几道直指真灵本源的诡异灰光。 两位真仙同时夹击。 石人真仙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的石躯在银白天河中不断崩裂,又被无数神通接连轰中。 一条手臂刚被剑光斩断,断口处便有无数山石汇聚,眨眼重新生长出来。 胸膛被雷火贯穿,体内竟没有血肉。 只有一颗如同小型星辰般的土黄石心,正不断从大地中抽取力量。 “两个老不死的!” 石人真仙怒吼一声。 双拳猛地砸向脚下虚空。 刹那间,整个玄都太一境的地面都向上翻卷。 山河倒悬,万座山峰化作石龙冲天而起,硬生生撞断银白天河,又将周围万千无相虚影碾碎大半。 它趁势撞出战圈。 可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却没有继续追击。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漆黑仙躯上。 “几位小友。” 天河真仙面色慈和,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此物魔性深重,已经开始侵蚀你们的元神。” “继续操控下去,迟早会沦为仙躯傀儡。” “还是将它交给老夫镇压吧。” 无相真仙也轻轻点头。 “这份罪孽太重。” “不是你们五人能够承受的。” “还是由我二人替你们承受为好。” 真仙体中的五位大乘差点被气笑。 替他们承受? 说得倒是好听。 不就是想抢真仙体吗? 还非得装出一副为他们着想的模样! 漆黑仙躯双手猛地合拢。 掌心魔气汇聚成一柄万丈黑刀,向两位人族真仙横斩而去。 刀锋所过,玄都太一境残破的天空被直接切成两半。 天河真仙脚下河流翻涌,挡住黑刀正面。 无相真仙则分化出数千道身影,从各个方向围攻仙躯关节。 石人真仙见状,大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这罪还是让本座来受吧!” 它双脚踏碎虚空,重新冲进战团。 三尊真仙层次的力量再次碰撞。 天地异象接连出现。 一边是万山升天,大地法则化作一尊托举世界的石神。 一边是天河倒灌,星辰在河水中沉浮生灭。 另一边则是万相更迭,无数生灵虚影交替显化。 而那具漆黑仙躯立于三种异象中央,周身魔焰冲霄,像是一尊从上古战场中爬出的灭世魔神。 看起来,三方打得毫无保留。 可交手数十次后,真仙体内的五位大乘便察觉到了不对。 石人真仙与那两位人族真仙,的确在彼此攻击。 双方下手也不轻。 可每当真仙体准备抽身时,三人便会极有默契地同时封锁退路。 当真仙体爆发强大神通时,他们又会各自卸去一部分力量,逼着五位大乘继续消耗仙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三方混战,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围猎。 他们都在消耗这具真仙体! 漆黑仙躯内部,并非真正的血肉。 五座彼此相连的阵台,分别位于头颅和四肢之中。 玄都太一道宗的五位大乘,各自盘坐在一座阵台上。 一人操控头颅与仙躯核心,另外四人分别掌控双臂双腿。 五人的洞天本源顺着阵纹疯狂燃烧,转化为真仙体行动所需的力量。 说得好听,是五位大乘共同驾驭真仙体。 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五个人拼在一起。 一个负责头,两个负责手,两个负责腿。 “左臂本源已经耗去三成!” “右腿阵台出现裂痕!” “仙躯核心的魔性越来越重了!” 急促声音在五人神念中接连响起。 负责仙躯核心的白发大乘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这样耗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真仙自身便可源源不断地从天地与大道中获取力量。 而他们五个只是大乘。 所有消耗,都只能从自身洞天中抽取。 真仙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白发大乘望着外面再次联手压来的三道真仙神通,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 “我们五个都会被他们活活抽干!” 第216章 仙器出世,赤玉真主呢? 漆黑仙躯内部,五座阵台同时剧烈震动。 位于头颅核心的白发大乘猛地睁眼,看着外界联手压来的三道真仙神通,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决然。 天河倒卷,万相临世,万座神山更是从下方拔地而起,几乎封死了真仙体所有退路。 “动用那件东西吧。” 白发大乘声音低沉,其余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不可!那是祖师飞升前留下的镇宗仙器!” “此物一旦现世,玄都太一道宗将再无底牌。” “到时候别说异族真仙,整个人族那些沉睡的老东西都会盯上我们!” 一名负责右臂的大乘厉声反对。 仙器与真仙体不同。 真仙体虽然能够爆发真仙战力,但终究只是一具需要外力驾驭的躯壳。 仙器却是真正能够让真仙越阶而战的至宝。 整个下界之中,明面上存在的仙器都不超过五件。 哪怕那些从上界自斩修为降临的真仙,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一件。 正常情况下,真仙初期面对真仙中期,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可若手持仙器,便有资格与真仙中期正面争锋。 这等宝物一旦暴露,带来的绝不是简单的麻烦。 玄都太一道宗甚至可能一夜之间,从人族大罗天域十大宗门之首,变成各方强者眼中的肥肉。 “现在不用,难道留着陪宗门一起覆灭吗?” 白发大乘冷冷开口。 “这三人根本没有真正拼命。” “他们都在消耗我们!” “再拖下去,连动用仙器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三道真仙神通已经同时落下。 “燃烧寿元!” 五人不敢再争,各自身后的小天地同时亮起。 属于大乘修士的漫长寿元,被疯狂转化成最精纯的本源,顺着五座阵台灌入漆黑仙躯。 轰! 魔躯周围的火焰骤然暴涨。 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相从身后升起,六只手臂同时结印,硬生生托住了天河、万相与万山。 双方力量疯狂碰撞。 玄都太一境剩余的天幕大片坍塌。 那具漆黑仙躯也在不断后退。 左臂断裂,胸甲崩碎,连眉心那枚仙纹长钉,都被震得向外退出了半寸。 五名大乘同时吐血,自身小天地更是出现大片裂痕。 白发大乘咬紧牙关。 “还等什么?等死吗?” “快!一起!请太一玄都剑!” 另外四人脸色变化数次,最终还是同时结印。 “请祖师仙器!” 声音顺着真仙体中的阵纹,传遍玄都太一境。 宗门最深处,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青铜剑塔忽然震动。 塔中没有剑,只有一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可随着五名大乘同时呼唤,所有剑痕竟然开始向中央汇聚。 嗡! 一声剑鸣响起。 整个玄都太一境中还活着的剑修,无论修为高低,佩剑都在这一刻自行出鞘。 数以百万计的飞剑悬于半空。 剑尖同时指向青铜剑塔。 一股凌厉到仿佛能够斩开天地的仙道气息,从塔底缓缓苏醒。 下一瞬,青铜剑塔轰然炸裂。 一道灰白剑光破空而出。 沿途所有真仙神通,都在剑光面前自行分开。 那道剑光穿越战场,最终落入漆黑仙躯的右手。 光芒散去。 一柄三尺长剑显现出来。 剑身灰白,无锋无刃。 上面仅有一道从剑柄延伸到剑尖的金色细线。 可就是这么一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长剑,却让石人真仙、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同时停下了动作。 “仙器!” 天河真仙声音都变了。 他脚下原本平稳流淌的银白天河,此刻竟然剧烈翻涌起来。 无相真仙周围重叠的万千面孔,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死死盯着太一玄都剑。 连原本那副人族前辈的从容模样,都顾不上维持了。 谁能想到,玄都太一道宗不但藏着一具真仙体,还藏着一件完整仙器!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是一座摆在他们面前的仙藏! “几位小友。” 天河真仙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慈祥。 “你等身怀魔道真仙体,又手持仙器,实在太过危险。” “稍有不慎,便会被宝物反噬。” “不如将这两件东西交给老夫保管。” “老夫可以发下仙道誓言,收你等五人为真传弟子!” 无相真仙立刻接话。 “天河道友一人,恐怕教不好五名弟子。” “本座也可收下两人。” “若你们担心师徒名分不够亲近,收为义子也未尝不可。” “只要交出真仙体与仙器,本座现在便可立誓,绝不会伤你等性命。” 听闻此言,漆黑仙躯内部,五名大乘神色各异。 仙道誓言不是普通誓约,它牵扯真仙自身大道,一旦立下,即便真仙也无法随意违背。 否则轻则大道受损,修为倒退。 重则仙躯崩溃,再无前路。 不得不说,两位真仙开出的条件极为优厚。 从一个即将覆灭的宗门太上,摇身一变成为真仙弟子,甚至是真仙义子。 既能活命,又能得到真仙庇护。 其中两名大乘明显动了心。 “宗门已经成了这样。” “十二位渡劫太上尽数陨落,太衡也死了。” “即便保住真仙体与仙器,难道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住口!” 另一名大乘怒声喝道: “玄都太一道宗传承数十万年,祖师留下仙器,是让我们护宗,不是让我们拿去换命!” “如今宗门弟子还在。” “玄都太一境也没有彻底崩塌。” “我们若把东西交出去,才是真正的欺师灭祖!” 五座阵台上的气息迅速混乱。 负责双臂的两人想要放下仙剑。 负责双腿的两人却要立刻突围。 白发大乘夹在中间,既无法让所有人统一,也不敢随意将真仙体控制权交给任何一方。 于是,刚刚还魔焰冲天的漆黑仙躯,忽然僵在了原地。 太一玄都剑握在手中。 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看见这一幕,心中同时大定。 五人内部已经乱了,只要再给些时间。 真仙体和仙器,至少能到手一样。 两人不再理会漆黑仙躯,而是同时转身,看向石人真仙。 既然宝物已经快到手了,那么知道此事的异族真仙,就绝对不能活着离开。 仙器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闻讯赶来的便不会只有他们两个。 石人真仙也察觉到了两人眼中的杀意。 它心中一紧,不过很快又冷笑起来。 “两个老东西。” “真以为吃定本座了?” “二打二。” “优势在我!” 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神色骤然一变。 周身仙光瞬间暴涨,银白天河环绕天地,万千无相虚影同时显化。 石人真仙抬起右手,朝虚空中打出早已约定好的信号。 一道土黄色印记炸开。 它仰头大喝: “赤玉真主!” “还不现身!” 声音回荡在破碎天地之间。 一息过去。 没有动静。 两息过去。 依旧安静。 三息。 十息。 三十息。 一阵清风从残破山河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从石人真仙脚边缓缓飘过。 石人真仙保持着抬手的动作,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天河真仙眯起眼睛。 无相真仙周身的万千面孔,则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人真仙咳了一声,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赤玉前辈?” “该出手了吧?” 第217章 道果点化,真仙拦路 而被我们石人真仙寄予厚望的赤玉真主,此刻自然没有躲在暗处看戏。 顾长烬正在靠近那具真仙体。 玄都太一境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三尊真仙交手掀起的法则乱流遍布天地。 对别人而言,这种地方一步踏错便可能身死道消。 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遮掩。 虚界贴着残破空间缓缓展开,将他的身形、气息,甚至沿途留下的因果波动一并压住。 远处,石人真仙与天河、无相两位真仙已经重新战成一团。 而那具漆黑仙躯,因为体内五名大乘争执不下,依旧僵立在原地,太一玄都剑握在掌中。 正好给了顾长烬机会。 他距离仙躯已经不足百里。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百里和近在眼前没有任何区别。 顾长烬的心神,却有一部分沉在道果深处。 那一道紫金纹路依旧在缓慢蔓延。 从叶清瑶命运中截取到的世界本源,虽然只有极细的一丝,却来自贯通下界、上界乃至更高天地的完整大世界。 它融入道果之后,带来的变化远不止外表多出一道纹路。 道果原本的核心能力,是降临诸天,化生他我。 他我回归后,修为、神通、血脉与一世积累,皆可归于本体。 除此之外,归一道元还能补全根基,推演功法,强行将原本不可能融合的东西归于一体。 而现在,道果多出了一项新的能力。 【道果点化】。 只要顾长烬能够真正接触目标,便可以消耗归一道元,以道果之力对其进行点化。 目标若是活物,道果便能在其本源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道痕,使其受到道果约束。 目标若是死物,甚至可以被赋予灵性,诞生出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至于点化之后能够达到什么程度,要消耗多少归一道元,则要看目标本身的层次。 越强,消耗自然越恐怖。 顾长烬还没有真正试过。 可眼下,不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东西吗? 一具能够承载真仙力量的仙躯。 它原本只是上界真仙为自己准备的载体,后来又被玄都太一道宗祭炼成护宗底牌。 没有真正独立的生命,却拥有完整仙躯与真仙层次的力量。 若能将它点化…… 让这具仙躯真正活过来,再由道果掌控。 那它便不再是五名大乘拼拼凑凑才能操控的空壳。 而会成为一尊只受顾长烬支配的真仙战力。 想到这里,顾长烬看向漆黑仙躯的目光越发明亮。 “好宝贝!合该与老夫有缘。” 他继续向前,真仙体已经近在咫尺了。 另一边,石人真仙却已经快要骂娘了。 “赤玉真主!” “赤玉前辈!” “你人呢?” 它一边抵挡银白天河,一边挥拳轰碎四周不断出现的无相化身。 没有回应,别说回应了,连半点属于赤玉琉璃真龙的气息都没有。 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明显也不放心。 两人交手之余,仙念已经把附近天地反复扫了数遍。 没有第三尊真仙,也没有任何强大存在藏在暗处。 石人真仙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被骗了。 那赤玉真主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现身! 难怪答应得如此干脆。 难怪连真仙体和其他资源都不要。 原来是拿它当马前卒,专门替自己冲击玄都太一道宗! “该死!真龙一族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石人真仙气得浑身裂纹都多了几道。 早知道如此,它绝不会这么快闯进玄都太一境。 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它留在这里。 仙器现世,这消息对方绝对不想传出去。 “想杀本座?” “你们两个也得崩掉几颗牙!” 石人真仙彻底发狠。 它还不想死,真仙寿元漫长,只要不遭劫难,往后还有不知多少万年可活。 它甚至连自己的小石头人都还没生几个。 怎么能死在这里? 石躯骤然膨胀。 它一脚踩入玄都太一境残破大地,将自身与下方无尽山河强行相连。 土黄色仙光冲天而起,数十万里大地同时抬升,化作一尊比先前更加庞大的石神法相。 天河真仙冷哼一声,银白长河绕过九重天幕,化作一条首尾相连的天河巨环,死死箍住石神四肢。 无相真仙的身影则一化万千,万千身影又在同一刻重叠,最终凝成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透明仙影。 仙影一掌按下。 石神胸膛顿时出现一个贯穿前后的巨大掌印。 石人真仙被压得连连后退。 但一时之间,还不至于彻底落败。 三尊真仙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彼此身上。 直到顾长烬距离漆黑仙躯只剩最后十丈时,无相真仙周围的一张面孔忽然转过头来。 那张面孔没有眼睛,眉心却裂开一道竖缝。 一道无形目光穿透混乱法则,准确落在顾长烬身上。 “嗯?” 无相真仙先是一怔,随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 “有趣!实在是有趣!” “没想到!!这般局面,竟然还有一只小老鼠想浑水摸鱼。” 石人真仙闻言,心中一动。 天河真仙也立刻分出一缕仙念。 下一瞬,顾长烬前方的空间无声扭曲。 一道与无相真仙一模一样的透明虚影,凭空凝聚出来。 它就站在顾长烬与真仙体之间,看起来只是一缕投影。 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经远远超过渡劫,甚至连大乘都无法相比。 顾长烬脚步停下。 这道虚影出现得太快,没有任何的征兆,就像它本来便存在于这里。 无相真仙看着顾长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戏谑。 “小辈,你以为借着法则混乱,遮住气息,便能在真仙眼皮底下偷东西?” “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真仙。” 话音落下。 顾长烬也迅速明白了原因。 真仙真正跨过仙凡界限后,自身大道会映照天地。 只要身处其仙道能够触及的范围,哪怕相隔万里、空间破碎,也可一念投影,化身降临。 这对真仙来说只是常识。 就像一个成年人不会特意在记忆里反复强调一加一等于二。 赤玉琉璃真龙的记忆中,自然也不会专门留下这种东西。 偏偏顾长烬继承了它的大量记忆与血脉,却并没有真正一步步修炼成真仙。 这种所有真仙都知道的常识,反而成了他的空白。 无相真仙抬起一根手指,透明指尖轻轻点向顾长烬眉心。 “小老鼠,游戏结束了。” 顾长烬没有后退。 左眼之中,大日升起。 右眼深处,长夜降临。 昼夜交替,烛照阴阳神通发动!! 第218章 道果点化,今日斩仙 无相真仙那根透明手指,已经快要点到顾长烬眉心。 在他看来,眼前这名合体修士虽然手段古怪,可修为终究太低。 真仙之下,皆为凡俗,能够在三尊真仙交手的余波中活到现在,已经算是此人命硬。 至于想当着他的面触碰真仙体,不过是痴心妄想。 可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一刻。 顾长烬左眼中的大日,与右眼中的长夜同时交替。 无相真仙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透明手指停在顾长烬眉心前方,距离皮肤甚至只剩下一寸。 不只是这道投影,远处正在与石人真仙交手的无相真仙本体,也在同一时间陷入静止。 周身万千面孔不再变化,仙力停滞,神魂凝固。 连那条已经连接天地的无相大道,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截去了一段。 一息,只有短短一息。 可对于真仙而言,这一息已经足够漫长。 若面对同境强者,足以死上数次。 顾长烬没有浪费时间,身形从无相真仙的投影旁掠过,瞬间出现在漆黑仙躯面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按在魔躯胸膛之上。 触碰到冰冷仙躯的一刻,道果深处那道新生的紫金纹路骤然亮起。 【道果点化】! 轰! 三道宛如完整规则般的归一道则同时飞出。 没有半点保留,全部涌入真仙体内。 至于道果中剩余的普通归一道元,也像决堤洪水一般紧随其后,疯狂填入这具庞大仙躯。 消耗大得有些吓人。 短短一瞬,道果中积攒的力量便几乎被抽空。 好在那些被蓝星超凡源头镇压的诡异本源,每时每刻都在持续转化出新的归一道元。 普通归一道元还能慢慢积攒。 真正珍贵的,是那三道刚刚完成质变的归一道则。 如今全部没了。 但顾长烬没有丝毫心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真仙。 更何况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宝物。 一具完整的真仙体,外加一柄仙器。 只要点化成功,别说三道归一道则,再翻几倍也值。 漆黑仙躯内部,原本争执不休的五位大乘忽然安静下来。 一缕紫金光芒沿着五座阵台同时蔓延。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元神便与阵台一同融化。 “不!不对!!” “这是什么力量?” “放我出去!” 五座大乘小天地疯狂震动,可在道果力量的压制下,所有抵抗都没有意义。 肉身、元神、洞天以及他们苦修无数年的全部修为,迅速被真仙体吞噬,转化成最精纯的生命本源。 五位大乘从来都不是这具仙躯的主人,他们只是燃料。 只不过以前,真仙体没有自己的意识,需要他们主动操控。 而现在,一道全新的意识,正在仙躯最深处苏醒。 漆黑仙躯的胸膛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起伏。 咚! 一声心跳响起,震得周围空间出现大片裂纹。 漆黑魔气从仙躯各处收回,不再像过去那样混乱暴烈,而是形成一道道整齐纹路,沿着身躯、四肢与头颅不断流转。 道果正在按照顾长烬点化时的念头,重新塑造这具真仙体。 不再是一具死物,也不再需要五名大乘,分别操控头颅和四肢。 它拥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智,以及一套以仙躯为根基,能够自动运转、修复、战斗的完整体系。 一息结束。 无相真仙恢复了行动。 那道投影一指落空。 他先是愣住,随后脸上涌出难以压制的惊怒。 “你定住了本座?” “区区合体,竟能截断本座一息光阴!” 震怒之后,便是贪婪。 这是什么神通? 一个合体修士施展,便能让真仙失去一息时间。 若由他来修炼呢? 黄金纪元即将开启,跃仙门也会重新现世。 到时诸多真仙争夺唯一机缘,别说一息,哪怕一瞬的破绽,都足以决定生死。 若能得到这门神通,他在此界还有谁能阻挡? “小东西。” 无相真仙眼中的杀意反而迅速消散。 “本座现在不想杀你了。” “交出神通。” “本座可以收你为徒,甚至亲自护送你踏入大乘。” 说话之间,远处无相真仙本体抬起右手。 一只覆盖万里的透明巨掌,穿过层层破碎空间,朝顾长烬抓来。 掌心万相轮转,每一根指纹,都像是一条真正的大道。 无相真仙仿佛已经看见顾长烬被自己抓在手中,抽出神魂,搜出那门光阴神通的画面。 “你恐怕还不知道。” “刚才那道投影,连本座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 “真仙,不是你靠着一门诡异神通便能冒犯的。” “老老实实过来吧。” 巨掌落下。 就在即将碰到顾长烬的一刻,原本僵立不动的漆黑仙躯,忽然抬起了头。 它右手握着太一玄都剑,向前随意一斩。 嗡! 天地间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一道灰白剑光横贯玄都太一境。 剑光并不粗大,却将沿途空间、法则、魔气乃至真仙交战留下的混乱大道,全部从中斩开。 剑气穿过透明巨掌,又从玄都太一境破碎的天穹飞出,一直斩入外界星空深处。 万里巨掌停顿片刻,随后从掌心开始,无声分成两半。 轰隆!轰隆!轰隆! 崩溃的真仙力量向两侧倾泻,数万里山河同时湮灭。 漆黑仙躯却站在顾长烬前方,庞大身体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城墙,将所有余波尽数挡下。 无相真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可能?” “那五个大乘反水了?” “不对!” 他死死盯着漆黑仙躯。 这具仙躯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它虽然能发挥真仙战力,终究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空壳。 每一次行动都带着明显的迟滞,五处力量也无法真正归一。 可现在,它在呼吸,胸膛内传出的心跳,更是属于真正的生命。 “你对它做了什么?” 无相真仙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漆黑仙躯没有回答他。 它缓缓转过身,朝顾长烬低下头颅,胸口的魔甲向两侧打开。 一道柔和乌光将顾长烬笼罩,直接传送进仙躯内部。 眼前景象随之变化,不再是五座彼此分离的阵台。 而是一座由漆黑血肉与仙纹共同凝聚而成的巨大空间。 四周没有窗户,可仙躯外的一切,却清清楚楚映照在顾长烬面前,一排排紫金仙纹自动亮起。 一道冰冷中带着恭敬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 “尊贵的主人。” “魔仙,很高兴为您服务。” 顾长烬看着面前自动展开的仙躯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闭自行作战。” “由本座全面接管。” “遵命。” 下一瞬,顾长烬的意识与整具魔仙彻底相连。 虚界也随之展开,沿着漆黑仙躯的每一道纹路向外覆盖。 真仙初期的仙躯,加上太一玄都剑,再加上一方虚界的加持。 顾长烬抬起头,魔仙也随之抬头。 一双漆黑眼眸,重新锁定无相真仙。 “很好,今日,该斩仙了!” 第219章 真仙之难缠,魔仙之燃烧。 “今日!该斩仙了!!” 顾长烬的声音从魔仙体内传出。 经过这具万丈仙躯的放大,声音变得低沉而浩荡,宛如九天雷鸣,滚过整座残破的玄都太一境。 天河真仙愣了一下,无相真仙同样停顿片刻,随后,两人竟然同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无相真仙周身万千面孔一起张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甚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天河真仙。 “天河,你听见了吗?” “一个靠着不知名手段,强行夺取真仙体的小辈,竟然说要斩仙。” “真是许多年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了。” 天河真仙脸上也露出笑意。 “驾驭真仙体,确实能让他暂时拥有真仙层次的力量。” “又有太一玄都剑在手,难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可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他脚下银白天河不断扩张,转眼之间,便已经覆盖玄都太一境半边天空。 一颗颗星辰倒映在河水之中,随着浪潮起伏,生灭不定。 “真仙之所以为仙,不只是力量比凡俗更强。” “肉身、元神、大道,全部跨过仙凡界限。” “仙力不绝,大道不灭。” “你又拿什么斩?” 顾长烬没有回应,魔仙右手握紧太一玄都剑。 左手抬起,漆黑魔焰从掌心升腾,最开始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转眼便沿着仙躯手臂席卷而上,化作一件覆盖全身的黑焰战甲。 火焰之中,无数扭曲面孔刚刚浮现,便被道果留下的紫金纹路强行抹去。 原本暴虐混乱的九幽蚀仙焰,迅速变得安静,只剩最纯粹的焚灭之力。 “杀。” 顾长烬心念一动,魔仙一步踏出。 玄都太一境的空间,当场被踩出一片向内塌陷的黑色深渊。 庞大身躯瞬间跨越万里,太一玄都剑横斩而过。 灰白剑光贴着天穹扩散,所过之处,银白天河被硬生生切开,河中亿万星辰同时熄灭。 无相真仙周身刚刚凝聚出的万千身影,也被这一剑拦腰斩断大半。 “好剑!” 天河真仙赞叹一声,随后眼中的贪婪更浓。 他双手结印,被斩开的天河非但没有溃散,反而从两侧合拢,化作两条横贯天地的银白长龙。 龙身之中,无数世界虚影沉浮,每一片龙鳞,都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水道法则。 两条天河之龙一左一右,死死咬住魔仙双臂。 无相真仙同时出手,剩余万千身影尽数融入本体,他的面容在一瞬间连续变化,每变化一次,气息便提升一分。 最终,所有面孔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透明面孔。 “无相众生印!” 一方透明法印从虚空中落下。 印中没有固定大道,却能随着敌人的力量不断改变。 魔焰升起,它便化作一片吞噬火焰的无边寒海。 剑光斩来,它又变成一座由无数剑道规则交织而成的剑墓。 法印落在魔仙胸膛。 轰! 整具仙躯向后滑出数千里。 双脚在虚空中拖出两条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可魔仙胸前被打碎的魔甲,转眼又被黑色血肉重新填补。 顾长烬操控左臂,五指扣住其中一条天河之龙。 九幽蚀仙焰顺着龙首迅速蔓延。 原本清澈的银白河水,被烧得大片发黑。 “给老夫断!” 魔仙五指发力。 天河之龙从脖颈处被硬生生扯断。 右手太一玄都剑顺势向上斜撩。 另一条天河之龙刚想退去,龙身便被灰白剑气从中劈开。 天河真仙闷哼一声,脚下长河剧烈震荡。 无相真仙却已从魔仙身后显化。 透明手掌直接按向魔仙后脑。 顾长烬没有回头。 虚界气息沿着仙躯向外展开。 蓝星与武灵世界融合而成的虚幻天地,瞬间覆盖四方。 无相真仙这一掌原本已经触及魔仙头颅,却忽然发现,双方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不知多少倍。 他明明站在近前,可面前却隔着山川、海洋、星辰与一整方虚幻世界。 “又是这东西!” 无相真仙眼神一冷。 万相大道强行刺入虚界。 一张张面孔在虚界天地中出现,疯狂撕扯其中规则。 顾长烬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真仙境界的难缠。 这两人并不是赤玉琉璃真龙那种残缺状态。 大道完整,仙力几乎取之不尽。 只要自身大道仍旧连接天地,便能不断恢复消耗。 哪怕仙躯被毁,也能重聚。 哪怕元神受创,也能以大道本源修补。 而且每一道神通,都不是简单调动天地灵气。 那是他们自身大道的延伸。 天河真仙一念之间,便可让方圆万里全部化作自己的河域。 无相真仙更加麻烦。 只要见过的神通,几乎都能以万相大道模仿出来。 双方再次正面碰撞。 太一玄都剑斩开天河。 黑色魔焰烧穿万相法印。 可两位真仙联手爆发出的仙道之力,也一次次轰在魔仙身上。 左肩碎裂,胸膛被打穿。 一条手臂甚至被银白天河硬生生冲断。 好在魔仙已经真正拥有生命。 断裂处仙纹亮起,吞噬周围灵气与法则,迅速重生出一条新的手臂。 双方交手数十次。 竟然谁也没有真正占据上风。 远处,石人真仙早已悄悄退出战团。 它一边向玄都太一境裂口移动,一边观察着那具重新活过来的仙躯。 “光阴神通,虚幻世界。” “还有赤玉琉璃真焰的气息……” “这家伙到底是谁?” 它越想越觉得不对,赤玉真主没有出现,却突然冒出一个拥有类似手段的小辈。 紧接着,真仙体又莫名其妙活了过来,再想到天河、无相两人几乎前后脚跟着自己降临。 石人真仙后背都有些发凉。 而且圣教中的其他真仙最近全都安静得过分。 大家嘴上说着等待黄金纪元,暗地里不知道已经布置了多少后手。 “坏了,本座该不会不知不觉,闯进哪个老东西的局里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 石人真仙再也没有留下看戏的心思。 庞大石躯骤然缩小,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直接钻进玄都太一境的裂缝。 天河真仙察觉到它逃走,却没有追击。 无相真仙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眼下真仙体与仙器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尊异族真仙。 石人一门心思逃命,真要追杀,短时间内未必留得下。 还不如先解决眼前之人。 顾长烬同样没有理会石人真仙。 操控魔仙与两位真仙交手,让他提前体会到了这个境界的力量。 若他本体真正迈入真仙,凭借自己一路积累下来的根基、血脉、虚界与烛龙神通,同境之内,这两人绝对挡不住他。 哪怕暂时做不到同境无敌。 只要有足够归一道元,他也能以最快速度走到真仙圆满。 可现在他终究只是借助魔仙拥有真仙战力。 而对面是两位真正的真仙中期。 再拖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麻烦。 石人真仙已经逃了。 谁知道它会不会回圣教叫人? 玄都太一道宗作为十大宗门之首,尚且拥有真仙体与仙器。 其他九大宗门,又岂会没有压箱底的东西?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 说不定已经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必须尽快结束。 顾长烬的意识重新回到魔仙内部。 漆黑控制空间中,一道高挑虚影缓缓凝聚。 她身穿黑色长裙,面容模糊,双手交叠于小腹,安静地站在顾长烬面前。 顾长烬看着她。 “魔仙。” “这是本座第一次见到你。”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魔仙微微弯腰,动作优雅而恭敬。 “能为主人燃尽我的一切。” “是我的荣幸!” 第220章 魔仙焚尽,一剑光九州寒 漆黑空间内,魔仙的虚影依旧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 顾长烬没有再说什么,心念落下,道果中刚刚重新凝聚出来的归一道元,全部灌入了魔仙之躯。 外界,那具伤痕累累的万丈仙躯猛然一震。 被天河冲断的左臂重新生长,胸膛上贯穿前后的空洞也迅速合拢。 无数紫金纹路沿着漆黑血肉蔓延,将混乱的九幽魔气重新梳理。 短短数息,魔仙便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可顾长烬很清楚,这也仅仅只是恢复。 魔仙本身只有真仙初期的层次,凭借太一玄都剑与虚界,才能勉强与真仙中期争锋。 面对两位真仙中期联手,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手段尽出。 想要正面斩杀对方,几乎不可能。 但正面杀不了,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 顾长烬看向魔仙虚影。 “开始吧。” “遵命,主人。” 魔仙直起身,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外界,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也察觉到了魔仙恢复。 两人不惊反喜。 “果然还有秘密。” 无相真仙周身万相流转,目光死死盯着魔仙胸口。 “刚才那小辈掌握的手段,绝不只是夺舍仙躯那么简单。” “拿下他。” “那门截取光阴的神通,还有让死物诞生灵智的方法,你我一人一样。” 天河真仙点了点头。 “不要再拖。” “石人已经逃了。” “若它将消息带回圣教,引来其他真仙,事情会变得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保留。 银白天河瞬间铺满整片天穹。 那不再是一条普通河流,河水之中,日月交替,星辰生灭,无数水道法则彼此纠缠,像是一方以天河为根基的完整仙域。 无相真仙的身形则彻底消失。 四面八方,天地万物,都开始浮现出他的面孔。 山是他,水是他,残破宫殿、破碎空间,甚至连魔仙身上燃烧的九幽魔焰之中,也出现了一张张透明面孔。 “天河葬界!” “万相归一!” 两道真仙大神通同时压下。 玄都太一境仅剩的世界壁垒再也无法承受,大片空间彻底坍塌,显露出外界大罗天域的山河与天穹。 附近数百万里的修士同时抬头。 他们只看见,一座残破世界悬浮在苍穹之上。 其中天河倒悬,万相遮天。 一尊身披黑焰的万丈魔仙,手握仙剑,独自站在两种灭世异象之前。 下一刻,魔仙冲了上去,没有挥剑,也没有升起护体的光芒。 它任由天河贯穿胸膛,任由万相大道刺入仙躯,双臂却死死抱住了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显化出的仙道本体。 两人同时一怔。 无相真仙最先察觉到不对。 “你想做什么?” 魔仙没有回答。 它体内的每一道仙纹,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运转,而是崩解,仙躯、仙力、生命与刚刚诞生不久的灵智,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最纯粹的毁灭力量。 顾长烬的意识已经提前退出魔仙核心。 离开前,他最后听见了那道平静的声音。 “主人。” “魔仙的任务完成了。” 轰! 一轮漆黑大日,在玄都太一境中央升起。 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出,因为爆炸发生的瞬间,周围所有空间与法则都被彻底粉碎。 真仙之躯自爆,这根本不在天河真仙与无相真仙的预料之中。 成为真仙之后,寿元漫长,大道不灭。即便一时落败,也有无数手段逃命,谁会毫不犹豫地自毁仙躯? 更何况魔仙手中还有仙器。 明明可以继续支撑! 两人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自身大道收拢。 银白天河卷成一枚巨大的水茧。 无相真仙则连续变换数万种形态,将一层又一层仙道法相挡在身前。 可距离太近了,魔仙又是主动抱住他们自爆。 漆黑大日炸开的瞬间,银白天河被当场蒸干大半。 无相真仙的万千法相,更是像纸片一样一层层化作虚无。 两道狼狈身影从毁灭中心倒飞出去。 天河真仙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 无相真仙更加凄惨,整个人只剩下一颗不断变换面孔的透明头颅。 正常情况下,只要大道仍在,这点伤势对真仙算不上致命。 可魔仙自爆的不只是仙躯,还有它刚刚诞生的大道,以及体内全部九幽蚀仙焰。 漆黑火焰附着在两人的大道伤口上,不断焚烧、侵蚀,令他们根本无法重新凝聚仙躯。 “疯子!简直是疯子!!” 天河真仙惊怒交加。 “那具仙躯诞生灵智才多久?” “它为什么愿意为一个合体修士自爆!” 无相真仙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爆炸中心。 毁灭风暴中。 一道白发身影缓缓走出。 顾长烬伸手一招。 太一玄都剑穿过漆黑魔焰,落入掌中。 魔仙已经毁灭,但它自爆前,还在剑中留下了最后一股仙力。 足够挥出一剑了。 无相真仙脸色骤变。 “拦住他!” 残破天河重新卷起。 无相大道也在疯狂修补那颗透明头颅。 顾长烬左眼大日升起,右眼长夜沉下。 昼夜交替。 两位真仙的时间,同时被截去一息。 残破天河停在半空,不断变化的无相面孔也彻底凝固。 顾长烬双手握住太一玄都剑。 魔仙残留的全部仙力,虚界中的天地本源,以及体内汹涌的气血,在这一刻尽数灌入剑身。 灰白长剑轻轻震动。 玄都太一境内,那数百万柄尚未坠落的飞剑,同时发出哀鸣。 顾长烬向前斩下。 一道极亮的剑光,从残破世界中升起。 剑光划过天河,掠过万相,冲出已经崩碎的玄都太一境,照亮整个大罗天域。 这一刻,无数城池、宗门与王朝的修士都看见了那道剑光。 苍穹如白昼,九州尽生寒。 一息结束。 天河真仙刚刚恢复意识,剑光便从眉心穿过。 银白天河从中断裂,仙躯、元神与大道同时被太一玄都剑斩成两半。 无相真仙甚至没来得及变换面孔,透明头颅便在剑光中无声消散。 天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覆盖大罗天域的血云从四面八方汇聚。 血色雷霆贯穿天穹,无数大道哀鸣之声,在所有修士心底同时响起。 真仙陨落,而且一死便是两位。 血雨从中州大罗天域开始,向人族各域不断蔓延。 沉睡在各方禁地中的古老存在,也在这一刻先后睁开眼睛。 有人感应到了玄都太一境的爆炸,有人感应到了仙器气息一闪而逝,却没有人看清,最后挥出那一剑的究竟是谁。 只知道玄都太一道宗一日之间,十二位渡劫、六位大乘,以及两尊降临的真仙,尽数陨落。 镇宗仙器太一玄都剑,也不知所踪。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 各族震动,诸宗失声。 而在没人注意的虚空深处,一道被虚界完全遮掩的身影,已经带着仙器、真仙残骸与一整个宗门的遗藏,悄然远去。 第221章 一宗底蕴,仙路还长 大罗天域之外,越过人族诸宗长期镇守的边界,再向荒野深处行进数百万里,便是一片几乎无人踏足的蛮荒山脉。 这里灵气混乱,地脉深处还残留着上古大战留下的煞气,寻常返虚修士进入其中,都有可能迷失方向。 顾长烬最终在一座地下山谷中停了下来。 他挥手劈开山腹,开辟出一座临时洞府。 随后,一座又一座阵盘从玄冥归墟洞天中飞出。 玄都遮天阵,归一隐息阵,颠倒五行阵,封锁虚空的大阵,隔绝因果与神识探查的残缺仙阵。 只要觉得有用,顾长烬便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短短半日,整座山脉便被数十重阵法包裹。 哪怕大乘修士从上空经过,也只会看见一片普通荒山。 做完这些,他又展开虚界,将自己真正所在的位置与外界彻底错开。 直到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气息,顾长烬才在洞府深处盘膝坐下。 下一刻,他脸上的平静便彻底消失。 “赚大发了!!!” “这一趟,真是赚大了!哈哈哈哈!!” 顾长烬抬手一招。 一道灰白剑光从虚界深处飞出,落入掌心。 正是太一玄都剑。 原本长达三尺的仙剑,如今缩小到不足半尺,安静悬浮在他手掌上方。 剑身上那道金色细线却更加明亮。 隐约之间,还能看见一道身穿黑裙的虚影,在剑光深处沉睡。 魔仙自爆之前,并没有留下完整仙躯。 但被道果点化后诞生的那缕灵智,却在最后关头沿着太一玄都剑中的道果印记,回到了顾长烬身边。 他以新生的归一道元重新梳理灵智,将其融入仙剑。 如今的太一玄都剑,不再是单纯需要主人祭炼与催动的死物。 魔仙便是剑灵,只要有足够仙力,它甚至可以自行复苏,替顾长烬驾驭仙器。 更重要的是,太一玄都剑虽然是玄都太一道宗开派祖师留下的仙器,但在过去漫长岁月中损耗严重,只能勉强算作不入品仙器。 此次先后承载魔仙之力,又亲手斩杀天河、无相两尊真仙,吞纳了部分破碎仙道本源。 剑身中缺失的仙纹反而得到补全,如今已经真正踏入下品仙器行列。 顾长烬轻轻握住剑柄,仅仅只是灌入一丝法力,周围空间便自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威力!不愧是仙器。” “就是有些难养。” 以他现在合体圆满的法力,想要真正催动太一玄都剑,仍旧极为勉强。 方才那一剑之所以能够连斩两位真仙,是因为魔仙留下了最后一股仙力,又有虚界与真仙自爆后的力量共同推动。 若只靠他自己,恐怕法力全部抽干,也未必能够斩出同样的一剑。 不过无所谓,东西到了手中,迟早能够用上。 顾长烬将太一玄都剑送入道果附近温养,随后心念一动。 玄冥归墟洞天随之展开。 看清洞天内的景象后,哪怕是他,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 太满了,真正意义上的满满当当。 数以千万计的灵石堆成山峰,灵晶、道晶以及只有大宗门才会大量储存的法则结晶,几乎铺满了数座山谷。 各种丹药装在玉瓶中,堆满了一整片宫殿。 法宝、符箓、阵盘、炼器材料、灵药种子,更是多到顾长烬一时都懒得细数。 还有玄都太一道宗传承数十万年的典籍。 从炼气功法,到渡劫、大乘、真仙的法门。 从炼丹、炼器、布阵、傀儡,再到各种旁门秘术,应有尽有。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真仙界流传下来的残缺仙经。 这些东西对顾长烬而言,未必能够直接修炼。 可用来增加道果底蕴,推演自身道路,价值难以估量。 斩杀两位真仙后,他没有在玄都太一境停留太久。 只来得及卷走宗门最大的祖库,以及附近几座核心宝库。 至于其他山峰、家族和分殿中的收藏,根本来不及搜刮。 但顾长烬已经很满足了,玄都太一道宗作为大罗天域十大宗门之首,最大祖库中的财富,本就占据了宗门积累的大半。 剩下那些东西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反正全是白捡的,拿多少都是赚。 顾长烬的目光又落在洞天深处。 那里悬浮着两个已经破碎的随身小世界。 一个内部曾经装着漫无边际的银白河水,另一个则像是由万千镜面与人影拼接而成。 正是天河真仙和无相真仙留下的随身洞天。 两人虽然被太一玄都剑斩灭,大道与仙躯都没有留下多少完整东西,但随身洞天中的积累,大部分被顾长烬及时收了起来。 真仙用的疗伤仙丹,几件残破仙宝,还有两人为了此次黄金纪元准备的诸多阵盘、灵脉与恢复本源之物。 他们显然早就做好了苏醒之后参与争夺的准备。 只可惜,最后全便宜了顾长烬。 更重要的是,两座随身洞天中还存着大量玉简。 顾长烬从中找到了天河真仙的《九曲天河仙经》,以及无相真仙修炼的《万相众生道》。 虽然都只是部分传承,并没有最核心的本命大道,可其中涉及真仙境界的修炼、仙力转化、仙道映照天地等内容,正是他如今最缺少的东西。 除此之外,两人的身份、来历,以及他们在外界留下的几处洞府,也在那些玉简中留下了些许线索。 等风头过去,还可以再去捡一次尸。 “这才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顾长烬长长吐出一口气。 兴奋过后,他心中却没有多少自满。 反而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真仙之间还有多大差距。 此次能够斩仙,靠的是玄都太一道宗的真仙体和仙器,以及最重要的是魔仙自爆,还要加上烛照阴阳截取的一息光阴。 几乎把能用的东西全部用上,才勉强斩了两个已经被重创的真仙中期。 若没有魔仙挡在前面,以顾长烬本体现在的实力,面对天河真仙或无相真仙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多少胜算,甚至想逃都不容易。 “真仙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以前听起来,有些夸张。 亲自驾驭过真仙体,又与真正的真仙正面厮杀之后,顾长烬才明白其中分量。 到了那个境界,大道映照天地,仙力近乎不绝。 寻常修士眼中的山河、空间乃至世界规则,都只是他们可以随意驱使的东西。 那种力量一旦真正掌握,便很难再看得上渡劫与大乘之间的争斗。 顾长烬缓缓收敛心神。 玄都太一道宗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与石人真仙在谋划一具仙躯。 结果背后立刻又冒出两尊人族真仙。 谁知道那两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石人真仙逃走之后,又会联系圣教中的哪位真仙? 那些一直沉默不出的圣教高层,究竟在谋划什么? 仙宫的大乘与真仙,又为何集体消失在世人眼中? 所有人都在布局,只有实力不足的人,才会连棋盘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仙宫,看来必须去一趟。” “不过不是现在。” 以镇焰仙官的身份进入仙宫,确实能够接触到更多隐秘。 可没有足够实力,知道得越多,死得往往越快。 顾长烬抬头看向道果。 下一次他我降临,必须尽快开启。 最好再经历一到两个他我世界,将修为继续向上推升。 同时让虚界彻底补全法则,由虚化实。 虚界之后,便是实界。 等虚界真正进阶为实界,他或许便能凭借一方真实世界的力量,让本体在不借助真仙体的情况下,直接拥有真仙战力。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有资格踏入仙宫,坐到棋盘旁边,而不是继续任人摆布。 第222章 意外相遇,少年欲告仙状 顾长烬在蛮荒山脉中清点收获,准备开启下一次他我降临时。 远在中州边缘,两道遁光正贴着群山飞掠而过。 遁光忽明忽暗,速度也慢得出奇。 别说化神修士,便是寻常元婴全力追赶,恐怕都能轻易追上。 “顾青霄!”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家伙不对劲!” 顾小楼脸色苍白,脚下飞剑摇摇晃晃,飞行途中还不忘转头瞪向旁边。 “他看我的眼神就不正常。” “咱们先前还得罪过他,你居然真敢住进他推荐的酒楼!” “现在好了吧?” “整个城里的人都跟他穿一条裤子!” 顾青霄脸色同样不好看,嘴唇已经隐隐泛黑,体内灵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运转一个周天,经脉便传来一阵刺痛。 “谁能想到堂堂万宝商会旗下的酒楼,也会被人收买?” “我还专门查过,那间酒楼背后是中立商会,和那家伙所在的宗门没有关系。” “现在看来,有没有关系根本不重要。” “只要人家给得够多,什么中立不中立,全是假的。” 说到这里,顾青霄忽然瞥了顾小楼一眼。 “还有!你不是早就发现有问题吗?” “那一桌灵膳端上来以后,你不也吃得挺香?” “我记得那盘灵鹿脯,大半都进了你肚子吧?” 顾小楼表情一僵。 “我……”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谁让他们做得那么香。” “而且你不是也吃了吗?” “我那是先替你试毒。” “呸!” “你明明比我多喝了两杯灵酒!” 兄妹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随后同时转过头,谁也不想搭理谁。 只是脚下两道遁光,依旧紧紧挨在一起,没有分开半分。 他们这一路从西荒走来,修为已经先后踏入化神。 原本以为到了中州,即便称不上顶尖强者,至少也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结果才刚得罪一名大宗门弟子,便被狠狠上了一课。 城中的酒楼、商铺、护卫,甚至几名素不相识的散修,竟然全都在暗中替对方做事。 他们住进酒楼不过半日,饭菜、灵酒、熏香之中,便同时被人下了毒。 若非顾小楼提前察觉到灵力运转不对,两人当晚恐怕便已经被人堵在房间里。 现在虽然逃了出来,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 毒性已经侵入元神,两人的化神修为被一层层封住。 遁光飞出数千里后,顾青霄身形忽然一晃,脚下飞剑失去控制,向下坠去。 顾小楼刚想伸手拉住他,体内灵力也在此刻彻底枯竭。 “哥!” 两人一前一后,从高空跌落。 砰!砰!砰! 枝叶断裂,碎石飞溅。 顾青霄重重砸进一片山林,身体连续撞断数棵古木,这才勉强停下。 顾小楼落在不远处,她身上亮起一道护体灵光,虽然摔得狼狈,倒没有真正受伤。 两人很快从地上爬起来,经过这一番折腾,体内毒性再次加重。 化神修为已经完全无法调动,只剩金丹层次的法力还能勉强运转。 “有人。” 顾青霄忽然抬头,顾小楼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前方树林。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表面上只有筑基修为,却给他们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片刻后,树影轻轻晃动。 一名古铜肤色的青年从林间走出。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背后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刀,面容并不算特别俊朗,双眼却明亮得有些惊人。 青年看到两人,也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等三人开口。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股强横气息。 三人同时抬头。 一道赤色遁光正顺着他们先前留下的痕迹追来。 化神后期! 而且距离已经不远。 “跟我来!” 古铜青年没有询问两人身份,转身便朝山林深处跑去。 顾青霄与顾小楼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怀疑,迅速跟了上去。 青年拨开一片垂落藤蔓,后方竟然藏着一道极其狭窄的石缝。 三人侧身钻入其中,内部却别有洞天。 一条昏暗石道一路向下,最终通往一座天然石窟。 青年抬手按在洞壁某处。 一道古老纹路微微亮起。 三人的气息瞬间被完全隔绝。 几息后,外面的化神神识从山林中反复扫过,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那股气息彻底远去,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 入夜,石窟深处燃起一堆篝火。 火上烤着一只刚刚猎来的青角山羊。 油脂滴落在木柴上,发出滋滋声响。 经过半日相处,三人已经熟悉了不少。 古铜青年名叫叶沉,来自临海城。 “临海城?” 顾小楼撕下一小块烤肉,一边吃一边点头。 叶沉低头拨弄着篝火。 “以前是座凡人城池。” “靠近东海,城中百姓大多靠出海捕鱼为生。” “我也是个渔民。” “那年跟着船队出海,遇上风暴,在一座荒岛上困了两个多月。” “等我回来……”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火光映着那张年轻面孔。 “城没了,码头、房屋、城墙,全都变成了废墟。” “我爹娘,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找到。” 顾小楼手中的烤肉顿时不香了。 “是谁做的?” 叶沉舟摇头。 “没人告诉我。” “附近几座修仙城池的守卫不让我进去。” “有修士说,可能是高阶修士交手时不小心波及了临海城。” “也有人说,是某位大人物修炼秘术,需要大量凡人精血。” “到底是哪一种,我不知道。” 他说得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能听出那股压在心底的东西。 “后来我在废墟里待了很久。” “无意间找到一具坐化散修留下的洞府,这才踏入修仙之路。” 顾青霄打量着叶沉。 对方从普通人修炼到筑基,时间明显不长。 可根基极稳,呼吸之间,灵力竟会自行沿着某种玄妙路线运转。 这份机缘恐怕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顾青霄问道。 叶沉抬起头。 “仙宫。” “我要去告仙状。” 顾小楼愣住了。 “告仙状?” 叶沉点头。 “我想问问仙宫。” “仙人和凡人,难道生来便不是一种人吗?” “修为高,便可以随意毁掉一座城,杀死几十万人,最后连一句交代都不用给吗?” “若那些修士没人能管。” “那仙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石窟内安静下来。 顾小楼张了张嘴。 她很想说,仙宫不是普通衙门。 你一个筑基修士,恐怕连仙宫所在之地都走不到。 可看着叶沉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你说得对。” 顾小楼小声说道: “总得有人给个说法。” 顾青霄没有接话。 他手指藏在衣袖中,悄悄掐出一道法诀。 这些年游历在外,他们兄妹两也是获得了不少机缘,之前就意外得到过一门残缺的望气术。 谈不上多高深,却能勉强看出一个人近期的气数变化。 顾青霄再次看向叶沉。 一缕淡金气运从青年头顶升起,气运深处,似乎藏着一道正在缓缓苏醒的锋芒。 可在那缕金色之上,却笼罩着一颗灰暗死星。 死气沉沉,几乎遮住了全部生机。 顾青霄眼神微凝。 去仙宫告仙状。 看来会得罪一位远超叶沉想象的大人物。 这一趟,多半是十死无生。 他看了眼正认真听叶沉说话的顾小楼,最终没有将望见的结果说出来。 只是往篝火中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轻轻跳动。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幽暗石壁之上。 第223章 妖魔当兴,我命你一个人去包围妖魔。 顾长烬再次睁开眼睛时,洞府外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时间,对凡人而言不算短。 对合体修士来说,不过一次稍长些的闭关。 山腹深处,数十重阵法依旧安静运转。蛮荒山脉上方偶尔有妖兽经过,也只会看见一片终年被煞气笼罩的荒岭,根本察觉不到地下还藏着一座洞府。 顾长烬抬起右手,一道灰白剑光从道果附近飞出,悬浮在掌心之上。 正是那太一玄都剑。 三年温养,这柄仙剑已经与他的神魂彻底相通。 念头一起,剑光便可随心而动。 顾长烬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仙剑没有真正出鞘,只是稍微泄露出一丝锋芒,前方洞壁便无声裂开一道细线。 裂痕一直贯穿数十座防护阵法。 直到他收回心念,才缓缓停下。 “不错。” 剑光微微闪烁。 一道身穿黑裙的虚影在其中一闪而过。 魔仙虽然失去了真仙之躯,灵智却已经彻底融入太一玄都剑。 这三年来,若没有她主动调整仙纹,又将原本属于玄都太一道宗的祭炼痕迹一一清除,顾长烬想要这么快掌握仙器,几乎不可能。 可掌握归掌握,真正催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以他现在合体圆满的法力,哪怕将自身抽干,也只能勉强斩出一剑。 威力自然远远比不上当初那道光寒九州的仙剑之威。 毕竟是下品仙器,怎么也得踏入大乘,才有希望将它真正当成常规手段使用。 顾长烬并不着急,东西已经到了手里,以后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相比掌握仙剑,这三年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积攒归一道元。 道果点化魔仙时,三道归一道则连同大量归一道元被一次性抽空。 顾长烬原本也可以立刻进入下一个他我世界。 他我降临即便失败,暂时看来也不会对本体造成什么损伤。 可暂时看来,终究只是暂时。 没有真正失败过,谁能确定一点代价都没有? 顾长烬从来不赌这种东西。 能有九成把握,就不会拿八成去试。 能把所有准备做足,也没必要为了早几年时间冒险。 他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平平稳稳地活着,然后一步一步变强,这才是真。 三年里,蓝星虚界镇压的那些诡异源头,几乎被他榨干了一遍。 大量归一道元不断诞生,被消耗后的源头又在世界规则下缓慢恢复,恢复一些,便再榨一些。 反复数次之后,道果中终于重新积攒出一笔足够应对意外的力量。 “差不多了。” 顾长烬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道果缓缓转动,表面的万千道痕同时亮起。 那道从主世界本源中截取而来的紫金纹路,也在这一刻散发出淡淡光芒。 虚界投影在道果后方展开,蓝星的城市、武灵世界的大陆与海洋,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无尽黑暗中缓慢运转。 顾长烬的意识逐渐沉入道果,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 仿佛整个人从主世界中被抽离,又沿着某条看不见的道路,坠向诸天深处。 一座陌生世界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道果轻轻一震,属于这方世界的命运长河,随之展现在顾长烬眼前。 画面流转得极快,最先出现的,是连绵无尽的黑色山脉。 山脉深处,一头生有六臂的猿妖仰天长啸,恐怖妖气冲开云层,成就妖魔大圣。 它突破的同一天,人族北境三州同时失守,数百座城池沦为妖巢,无数百姓被圈养起来,成为妖魔血食。 紧接着,一头盘踞江海的千足龙蜈蜕去旧壳,吞噬整条大江水脉,跨入大圣之境。 沿江七郡在一夜之间被洪水淹没,水中妖物顺流而下。 人族朝廷派出的镇魔大军,还未抵达前线,便有一半将领暗中投靠妖魔,主动打开了沿途城关。 一尊妖魔大圣突破,便意味着一片人族疆域陷落。 这样的画面接连出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 顾长烬试图在命运长河中寻找那种气运冲天,能够扭转大势的人物。 没有,没有那种跌入谷底后突然崛起的少年。 也没有那种得到上古传承,带领人族反攻的天命之子。 更没有什么沉睡无数年,在灭族关头突然苏醒的人族老祖。 什么都没有,人族就这样一步步败下去。 起初还有宗门与朝廷抵抗,后来,越来越多世家选择投靠妖魔。 有的献上城池与百姓,只求保住自己的血脉传承。 有的接受妖血灌体,主动将自己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还有一些皇族相信妖魔许下的承诺,亲手屠杀忠于人族的修士,以为这样便能继续坐在皇位上。 最后的结果,也没有任何区别。 等人族强者死得差不多了,那些投靠妖魔的世家,被当成血食吞掉。 皇室供奉的妖魔走进皇宫,一口吞下所有皇族血脉。 那些自愿妖化的人族,则彻底失去神智,成为妖魔大军中最低等的炮灰。 命运长河的尽头,最后一座人族雄城被黑色妖潮淹没。 城墙倒塌,旗帜燃烧,一尊尊妖魔大圣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瓜分整座世界。 没有奇迹与反转,这方世界的大势,从一开始便清清楚楚。 妖魔当兴,人族当灭。 顾长烬的意识沿着命运长河继续下沉。 无数人影从身旁掠过。 最终,一条极其普通的命运线被道果截取。 剧烈疼痛从脑海深处传来,陌生记忆迅速涌入。 大梁王朝,云州,青河县下辖,黑石镇。 顾长烬再次拥有身体时,正站在一座破旧院落中。 身上穿着一套还算崭新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镇魔司制式长刀。 这具他我年纪不大,刚满二十。 三日前才通过考核,成为黑石镇镇魔司的一名普通镇魔卫。 而今日,他刚刚领到自己的第一次任务。 顾长烬抬起手,掌心放着一张任务文书。 文书上的内容很简单。 黑石镇以东六十里,小河村。 全村一百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失去音讯,疑有妖魔盘踞,命新晋镇魔卫顾长烬,立即前往查探。 若确认妖魔存在,当场剿灭,只准一人前往,不得寻求支援。 顾长烬看完任务文书,又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微弱的气血,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一个刚加入镇魔司三天的新人。 让他独自去剿灭一头能够吃光整座村子的妖魔。 这已经不是安排任务了。 这是连演都懒得演。 顾长烬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冷笑话。 上级指着敌军说道: “我命令你一个人兵分三路。” “包围对面整个军团。” 现在看来,黑石镇镇魔司的安排,倒是与那位上级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224章 妖魔食人,我便以血气开天! 顾长烬没有立刻动身,他在院中盘膝坐下,任由道果截取到的那一丝命运线继续展开。 先前所看到的,只是这方世界最终的大势。 妖魔崛起,人族覆灭,可一座世界真正有用的东西,从来不止结局。 修炼体系、势力结构、关键节点,以及这具他我原本会走向怎样的命运,都藏在命运长河更深处。 片刻后,大量零碎信息涌入脑海。 这方世界的妖魔,并不等同于妖兽,也不是他在主世界见过的妖族。 妖兽大多依靠本能,妖族则是开启灵智之后,沿着血脉与传承修炼。 可这里的妖魔,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一个完整的新种族。 哪怕最低等的一阶妖魔,也拥有不弱于普通人的智慧。 它们能够交流,能够繁衍,也能建立城池、军队与属于自己的权力体系。 强大的妖魔占据山川大泽,自称妖王、妖君。 再往上,便是统御大片疆域的妖魔大圣。 在命运线后期,甚至已经出现了真正的妖魔国度。 而它们修炼的方式也很简单,吃人,以人族血肉为药,以精血魂魄为薪,修行所谓的血炼之法。 普通百姓可以填饱肚子,武者的血气越强,价值越高。 一名强大武者对妖魔而言,既是敌人,也是最上等的修炼资源。 妖魔分一到九阶。 人族武者同样分一到九阶。 镇魔司传授的武道,核心就是锤炼肉身,壮大血气,再以血气冲开一层层人体关隘。 顾长烬看到这里,神情有些古怪。 “这修炼体系,还真是够抽象的。” 妖魔靠吞噬血气变强。 人族为了对抗妖魔,拼命壮大自身血气。 这不就是一边抵抗,一边把自己养得更加鲜嫩可口吗? 修为越高,对妖魔的吸引力越大。 难怪人族明明拥有完整武道体系,最终还是会败得那么彻底。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这方世界的天道,未免也太偏妖魔了些。” 它几乎把人族每一条生路,都变成了妖魔成长的养料。 可惜,命运线没有告诉他天道为什么如此。 只能看出,这种偏向早已存在了无数年。 顾长烬继续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他我同样出生在黑石镇,父母早亡,靠着留下的一间小院和几亩薄田活到十六岁。 之后被镇上的武道学堂选中,发现气血天赋不错,这才有资格接触镇魔司传下来的基础锻体法。 在学堂苦修四年,前几日终于凝聚出第一缕真正的武道血气,踏入一阶。 按照黑石镇镇魔司的规矩,每年只会从学堂招收一名新晋镇魔卫。 这个名额原本早就留给了别人,那人虽然还没有突破一阶,家里却与镇魔司中一名姓王的老镇魔卫关系极深。 原本的打算,是先把人招进来,再慢慢用资源堆到一阶。 谁也没想到,顾长烬这具身体会提前突破。 规矩已经定下,镇上也有不少双眼睛盯着。 镇魔司不好明着反悔,只能把名额给他。 于是,他刚穿上这身衣服三天,便领到了前往小河村的任务。 一个人,不许求援,查探一座已经失联的村庄,若有妖魔,当场剿灭。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看着手中的任务文书,眼神平静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任务。 分明是有人想把位置重新腾出来。 命运线也很快给出了答案。 原本的他我并未看出其中问题,或者说看出了也没办法。 接到命令后,带着制式长刀便赶往小河村。 进入村口时,整座村子安静得可怕。 屋门大开,饭菜发臭,地上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他刚走到村中祠堂,一头披着人皮的二阶妖魔便从屋顶落下。 没有苦战和临阵突破,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完整拔出。 那头妖魔一爪拍碎他的胸膛,将人拖进祠堂。 意识消散之前,原本的他我只听见一句话。 “老王头这次送来的肉,可真嫩啊。” 命运线到这里彻底断开。 顾长烬缓缓睁眼。 姓王的老镇魔卫,被预留的镇魔司名额,还有那头妖魔最后说出的老王头。 已经没有什么好猜的了,黑石镇镇魔司,早就和附近妖魔勾连在了一起。 他们将不听话的人送去喂妖魔,妖魔则替他们处理麻烦。 至于更上面的镇魔司是否干净,顾长烬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个最底层的小镇镇魔司都烂成这样,上面真要毫不知情,反而说不过去。 “指望这些人镇魔,还是算了。” 顾长烬并不忧虑。 血气一道,他熟得很。 吞天巴蛇的肉身修行、蓝星联邦的血气之法,环世真龙的血脉积累,还有主世界一路推演出来的体修根基,随便拿出一点,都比这方世界的基础锻体法高明太多。 更何况,虚界与道果也一同降临。 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大不了直接掀桌子。 顾长烬闭上双眼。 一缕归一道元从道果中落下。 原本粗糙的基础锻体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拆解。 呼吸、气血搬运、筋骨淬炼、五脏温养,所有不合理之处被一一剔除。 再将他过去掌握的诸多炼体法门融入其中。 数息之后,一门全新的血气法成形。 这门功法没有血脉要求,也不需要特殊体质。 只要是活人,只要体内还有血,便能够修炼。 修炼速度或许会有快慢,但不存在不能入门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推演得如此普适,顾长烬心中自有打算。 他没有多想,直接运转功法,院中灵气微微一震,血液流动声从体内响起。 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几次呼吸后,便像江河奔涌。 皮膜、筋骨、五脏同时被血气洗练。 十息不到,原本只有一阶初入的气息骤然拔高。 二阶! 可这还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顾长烬起身,提起腰间长刀,推开院门。 他没有骑马,就这样沿着镇外土路,朝六十里外的小河村走去。 每走一步,体内血气便壮大一分。 二阶初期。 二阶中期。 三阶。 四阶。 沿途偶尔有行人经过,只觉得这个黑衣青年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却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等到夕阳西沉,小河村那块歪斜的石碑出现在道路尽头时。 顾长烬停下脚步,体内血气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五阶。 他抬头看向寂静村落,村中没有炊烟,却有十几道贪婪气息,隔着门窗落在他身上。 顾长烬握住刀柄,嘴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落在暗处妖魔眼中。 竟比它们更像妖魔。 第225章 刀斩妖魔,妖魔武者总纲 小河村内,一间已经坍塌大半的土屋后方,狼首人身的妖魔眯起双眼,看着村口那道缓缓走来的黑衣身影。 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这人族小子怕是什么毛病吧?” “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狼妖身边,十几头妖魔分散在各处。 有的藏在屋中,有的蹲在墙头,还有几头干脆披着从村民身上剥下来的衣服,远远看去,甚至与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 它们早就闻到了顾长烬身上的血气。 新晋武者,而且气血很新鲜。 在它们看来,这种才刚刚踏入一阶不久的人族,甚至比寻常青壮还要好吃。 毕竟普通人的血气散。 武者经过打熬之后,血肉中的精气已经开始凝练,入口都要香上不少。 狼妖舔了舔嘴唇。 “老王头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前几次送来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这回终于舍得送个武者过来。” 只是想到自己等人与黑石镇那边的合作,它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屑。 以前还需要遮遮掩掩,吃人也得挑着来。 不能一次闹得太大,可现在…… 狼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慢慢咧开。 快了,这片天地,终究会是妖魔的。 那些人族还在为了几座城、几个镇魔司的位置互相争斗。 真到了那一天,这些人连跪在妖魔面前求活的资格都未必有。 “去。” 狼妖随意挥了挥爪子。 屋顶上,一道身影立刻站起。 那是一头二阶妖魔,身体已经接近人形,外面却套着一张完整人皮。 人皮明显不属于它,贴合得也不自然,脖颈与肩膀的位置不断渗出黑红色液体。 正是顾长烬从原本命运线中看到的那一头,没有丝毫偏差。 二阶妖魔从屋顶一跃而下。 砰! 地面碎裂。 它四肢落地,下一瞬便像野兽一样向顾长烬扑来。 那张属于人类的脸皮被风吹得向后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眼中满是对食物的贪婪。 顾长烬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活了这么久,向来都是他看别人像资粮。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他当成一盘菜了? “有意思。” 右手落在刀柄上。 锵! 镇魔刀出鞘。 没有什么刀气纵横,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很普通的一刀。 刀锋从下往上掠过。 二阶妖魔还保持着扑杀的姿势。 眼中的贪婪、兴奋,甚至嘴角不断流出的黑色涎水,都在这一刻停住。 下一秒,脑袋从脖颈上滑落。 啪嗒。 滚出去数丈远。 无头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这才重重倒地。 村中瞬间安静。 狼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重新看向顾长烬。 “一阶?” 哪里像一阶? 老王头给的消息不是说,这家伙才刚刚突破吗? 狼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但很快,警惕便变成了愤怒。 “好胆!区区人族,也敢杀我妖魔!” 它一声怒吼,周围十几头妖魔同时现身。 带着两个狼族妖魔走在最前面,他们正是附近有些名气的北山三狼。 最强的狼妖已经达到四阶,另外两头也都是三阶巅峰。 狼妖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盯着顾长烬,厉声开口。 “你可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我等与黑石镇早有约定!” “你们镇魔司送来该送的人,我等便不越过这片山岭。” “可你今日杀了我们的人,这份约定便算你亲手毁了!” 狼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狡诈。 “等你死后。” “我们北山三狼便带着群妖杀进黑石镇。” “到时候城中百姓,你的朋友,你认识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都是因为你!” 年轻人最好拿捏。 特别是这些刚刚加入镇魔司的新人,一腔热血,最在乎的就是所谓百姓和身边之人。 自己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只要对方心神一乱,它便有机会。 虽然它是四阶,可刚才那一刀,确实让它感到了一丝危险。 狼妖已经做好准备,只等顾长烬变色,便立刻带着另外两狼一起出手。 可顾长烬只是看了它一眼。 “说完了?” 狼妖一怔。 顾长烬抬起镇魔刀。 “说完就来。” “你……” “杀!” 狼妖再也忍不住。 三头狼妖同时冲出。 其余妖魔也从四面八方扑来。 血气与妖气瞬间挤满整条村道。 十息后,村口多了一堆尸体。 镇魔刀插在地上。 顾长烬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壶从村中翻出来的酒。 面前,三头狼妖还活着。 只是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嚣张模样。 它们原本就接近人形,此时直立着身体,双腿已经鲜血淋漓。 “继续。” 顾长烬喝了一口酒。 三狼浑身一颤。 下一秒,又老老实实地跳了起来。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抬腿,转圈。 三头狼妖动作僵硬,却不敢停。 它们也不知道这个人族到底是什么毛病。 不杀它们,非要让它们跳舞。 偏偏只要稍微停一下,那柄插在地上的镇魔刀便会自己飞起来,削下一块肉。 现在三狼脚底早就磨烂了,狼蹄更是不断向外冒血。 “跳高点。” 顾长烬懒洋洋地提醒一句。 “什么时候把脚跳废了,什么时候再休息。” 三头狼妖眼中满是屈辱,身为妖魔的他们,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羞辱,不过如今只能继续。 顾长烬留下它们,自然不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他还要做个实验,目光越过三狼,落向不远处的草垛。 从刚进村开始,他便发现那里藏着三道微弱气息。 “出来吧。” 没人动。 顾长烬也懒得再喊,虚界气息微微展开。 草垛里的三名青年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直接拖了出来。 砰砰砰! 三人摔在地上,脸色惨白。 其中一人刚想解释,顾长烬便已经抬起手。 他没兴趣听什么报仇雪恨,也懒得问三人家里是不是都死在妖魔手里。 更没有收徒、结义、共谋大业的兴趣。 对于三个连武道门槛都没踏入的普通人来说。 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虚界在身后轻轻一荡,规则随之扭曲。 三名青年眼中的惊恐迅速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拜见主上!” 顾长烬伸出一指。 三点微光分别没入他们眉心。 刚刚推演出来的那门血气功法,也随之进入三人脑海。 只是到了这一刻,这门功法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妖魔武者总纲》。 三名青年愣了几息,很快便按照脑海中的内容,下意识运转起第一层法门。 一丝丝微弱血气开始从体内升起。 顾长烬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抬手指向前方。 “第一课。” “吃妖魔。” 三名青年齐齐抬头。 目光落在还在跳舞的北山三狼身上。 三头狼妖动作同时一僵。 彼此对视一眼。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 第22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黄昏将尽,小河村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村中已经没有半头活着的妖魔。 残破的屋舍之间,血腥味顺着晚风飘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妖魔尸体。 几只原本在远处盘旋的乌鸦刚想落下,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扑腾着翅膀迅速飞远。 村口空地上,三名青年并排而立。 与半个时辰前相比,他们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消瘦的身体明显壮了一圈,气血在皮肤下奔腾,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白气从鼻间吐出。 四阶! 三人全部踏入了四阶。 而他们脚边,北山三狼已经只剩下三具干瘪残缺的尸体。 顾长烬站在不远处,仔细感应着三人体内的变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实验成功了。 《妖魔武者总纲》真正特殊的地方,从来不是修炼速度快。 而是逆练之后,可以反过来吞噬妖魔! 人族武者锤炼气血,妖魔吞食人族,以血炼之法夺取武者精气,让自身不断成长。 那顾长烬干脆将这个过程反过来。 你能吃人,人为什么不能吃妖魔? 以《妖魔武者总纲》逆转气血运行,将妖魔体内的血炼之力、妖力乃至一部分肉身精华全部抽出,再强行融入自身。 只要能够承受,便能直接夺取妖魔苦修而来的力量。 这三名青年刚才分别吞噬了一头北山狼妖。 实力也直接从连一阶都没有,一口气跨入四阶。 几乎完整继承了三头狼妖原本的力量层次。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 “妖化。” 顾长烬淡淡开口。 三名青年没有丝毫迟疑,体内功法瞬间逆转。 咔嚓! 骨骼摩擦声同时响起。 三人的瞳孔迅速变成暗金色,手指末端生出锋利黑爪,皮肤表面也浮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狼纹。 其中一人身体更是直接拔高了半尺,气息也跟着暴涨。 如果说正常状态下只是普通四阶武者,那么妖化之后,三人的肉身、速度以及气血爆发,至少是同阶武者的数倍。 却又没有真正变成妖魔,神智清醒,依旧是人,甚至还能主动退出妖化状态。 “不错。” 顾长烬点了点头。 这才像点样子。 妖魔靠吃人壮大自己。 那他便弄出一群专门吃妖魔的人。 至于这种力量有没有代价…… 自然有,顾长烬从来不相信什么凭空得来的力量。 三人修炼《妖魔武者总纲》之后,除了功法本身改变肉身外,虚界的一丝气息也已经落入他们体内。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印记,不会影响日常思考,也不会把人直接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可随着功法越练越深,那道印记便会与他们的血气、神魂逐渐融为一体。 他们会本能亲近顾长烬,信任顾长烬,服从顾长烬。 实力越强,这种影响反而越深。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只是普通功法,而是一种来自更高位格力量的浸染。 以虚界对这方普通武道世界的层次差距,三个连修炼都没有踏入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 顾长烬对此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获得力量,总要付出点东西。 世上哪来那么多白捡的好处? 何况他也没准备把这三人留在身边慢慢培养。 “从今天开始。” 顾长烬看向三人。 “你们只有一件事。” “找妖魔。” “杀妖魔。” “再找合适的人,传给他们《妖魔武者总纲》。” 三人齐齐低头。 “遵命,主上!” 顾长烬继续道: “不必聚在一起。” “三个人分开。” “每人先找两到三人。” “等他们能独立猎杀妖魔,再让他们继续向外传。” 三人眼睛同时亮起。 他们已经亲身体会到这种功法的强大。 半日之前,面对北山三狼,他们只是躲在草垛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普通人。 现在,四阶妖魔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甚至敢主动冲上去撕碎对方。 这种力量太让人着迷了,而且目标还是妖魔。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离开小河村。 一道身影向北,一道向东,另一道则直接进入山林深处。 顾长烬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已经大概推演出了之后的景象。 只要第一批妖魔武者成长起来,后面的扩张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妖魔越多,妖魔武者成长得越快,妖魔武者越多,新的妖魔武者也更多。 这样滚下去,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至于镇魔司? 顾长烬暂时没兴趣靠他们,不过玩玩可以。 等到三人彻底离开,顾长烬转过身。 地上还剩北山三狼的残尸。 虽然大半力量都被抽走,但尸体本身依旧能够证明身份。 他走过去,镇魔刀往下一挑。 三具残破狼尸被气血托起,直接落在身后。 “该回去了。” …… 等顾长烬重新出现在黑石镇外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门上挂着数颗月光石,乳白色光芒照亮附近十几丈。 这种石头不值什么钱,唯一的用处就是发光。 胜在持续时间长,哪怕普通人都可以使用,因此大梁不少城镇都会拿来照明。 城门口,几名镇魔司武者正与守城士卒闲聊。 聊的内容,恰好就是今日那件事。 “老王头这回做得有点过了。” 一名士卒压低声音。 “人家一个刚刚突破一阶的小子,怎么说也是咱们黑石镇出来的人。” “让他一个人去小河村,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吗?” 旁边的镇魔卫嗤笑一声。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年轻人气盛。” “什么东西都敢抢。” “有些东西,不是你实力到了就能拿的。” 另一人嘿嘿笑道: “我要是他,当初在学堂就压着境界。” “晚几个月突破又死不了。” “非得把人家准备好的名额抢走。” “现在好了,命都没了。” 有人听得不舒服,却也没继续争。 小河村是什么地方,他们都知道。 前前后后失踪了那么多人,派出去的几个探子也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刚入一阶的新人进去,能活着回来才是见鬼。 “行了,少说两句。” “老王头今晚估计都准备好酒庆祝了。” 话音刚落,站在最外侧的士卒忽然眯起眼睛。 “等等。” “外面是不是有人?” 众人立刻停下交谈。 夜幕下,官道尽头确实有一道黑影正在靠近。 一步一步,速度不快,可随着距离缩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跟着飘了过来。 几名镇魔卫立刻握紧刀柄。 “拿月光石过去!” 两名士卒取下城墙边缘的月光石,小心翼翼靠近。 白光向前照去,先照到一双沾满泥土与黑血的靴子。 再往上,是一身同样染血的镇魔司黑衣。 最后,众人看清了那张年轻面孔。 “顾长烬?” 有人失声开口。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移到他身后。 三具残破狼尸,被气血拖在地上。 随着前行不断与石路摩擦。 “北山三狼!” 一名老镇魔卫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北山三狼!” 整个城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可是横行青河县北部数年的妖魔。 最强的狼老大更是四阶。 县里前后组织过数次围剿,都没真正把它们留下。 现在……死了? 而且是被一个今天早上才刚刚进入镇魔司的一阶新人拖了回来? 有人看向顾长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也有人瞬间想到了更多东西。 北山三狼死了。 顾长烬却活着回来。 那老王头呢? 今晚黑石镇,怕是真要翻天了。 人群后方,一名镇魔卫悄悄后退几步。 趁着没人注意,转身便向城内跑去。 顾长烬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有人提前报信也好。 省得待会儿一个个找。 他走到城门下,镇魔刀轻轻一挑。 砰! 三具狼尸直接砸在众人面前。 几名原本还想上前问话的镇魔卫,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顾长烬没有解释和停留。 右手提着镇魔刀,径直走入黑石镇。 月光石的白光从背后拉出一道长长影子。 前方,便是镇魔司。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夜色。 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夜。 第227章 功劳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黑石镇镇魔司后院,一桌酒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灵鹿腿、清蒸赤羽鸡,还有两坛平日里普通镇魔卫根本舍不得碰的血参酒。 老王头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坐在他对面的,是黑石镇真正的镇守者。 镇魔使,赵洪。 四阶武者。 也是整个黑石镇明面上的最强者。 至于镇魔司平日里的那些事,赵洪向来懒得管。 抓几个逃犯也好,镇压普通妖魔也罢,甚至镇魔卫之间怎么分配任务,他都不在意。 只要别让妖魔直接杀进黑石镇,再把每个月该送到他手里的东西送足,这个镇魔使的位置,他便坐得很舒服。 “来。” 老王头连忙替赵洪满上一杯酒。 “大人,这次还得多谢您。” “若不是您点头,那个名额的事情,还真不好处理。” 赵洪夹起一块鹿肉,随意摆了摆手。 “小事。” “我早就说过。” “下面这些俗务,你们自己处理。” “谁入镇魔司,谁不入镇魔司,本使没兴趣。” “我只负责镇守黑石镇。”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皮看了老王头一眼。 “当然。” “该交的东西,不能少。” 老王头立刻露出笑容。 “怎么可能少!” “这个月只会更多。” “张家那边已经说好了。” “等他家那个小子顺利进入镇魔司,除了原本的供奉以外,还会再加三株百年血参。” 赵洪动作一顿。 “三株?” “正是。” “哈哈。” 赵洪终于满意地笑了。 “张家倒是懂事。” 老王头也跟着笑。 一个镇魔司名额而已。 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黑石镇这些家族而言,这便是一条真正往上爬的路。 只要进了镇魔司,便能接触武道资源。 以后若是再有些机缘,甚至有机会调往青河县。 张家愿意花这个钱,很正常。 至于顾长烬…… 两人谁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没爹没娘的年轻人。 在武道学堂里天赋稍微好了点,偏偏又不懂人情世故,抢了本来属于张家的名额。 这种人,不处理掉留着做什么? 老王头喝下一杯酒,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算算时间,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到小河村了。” 赵洪嗤笑一声。 “那还算什么时间。” “北山三狼不是在那里吗?” “一阶武者碰上四阶妖魔。” “能不能留下全尸都得看人家心情。” 老王头嘿嘿笑了起来。 “那倒也是。” “我已经提前和狼老大打过招呼。” “那小子年轻,气血也足。” “算是咱们送它们的一顿好饭。” 赵洪对此更加不在乎。 人和妖魔勾结? 说出去当然不好听。 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有些事情哪还有那么多黑白? 北山三狼不进黑石镇。 他们则隔三岔五送些人过去。 大家各取所需。 反正死的多半都是些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的倒霉鬼。 只要黑石镇看起来还太平。 上面谁会认真查? 赵洪端起酒杯。 “以后这种事少在我面前说。” “本使什么都不知道。” 老王头立即会意。 “大人放心。” “您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酒杯刚刚碰在一起。 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名镇魔卫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甚至险些摔倒。 老王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慌什么!” “没看见赵大人在这里?” 那名镇魔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大事不好了!” “顾长烬回来了!” 屋里忽然安静。 老王头皱起眉头。 “谁?” “顾长烬!” “就是今天被派去小河村的顾长烬!” 老王头第一反应不是惊慌。 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喝多了?” “他怎么可能回来?” 赵洪也放下酒杯。 “小河村那边,北山三狼都在。” “他一个刚入一阶的新人,怎么回来?” 那名镇魔卫咽了口唾沫。 “真的回来了。” “现在就在城里。” “而且……”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且他还把北山三狼的尸体带回来了!” “什么?” 老王头猛地站起身。 桌上的酒杯直接被撞倒。 赵洪眼神也第一次认真起来。 “你确定是北山三狼?” “确定!” “守城那些老人都认出来了。” “狼老大那颗脑袋还在!”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老王头与赵洪互相对视一眼。 最开始的震惊过去后。 两人眼中的神色竟然一点点变了。 不是害怕。 反而是惊喜。 北山三狼死了? 那可是青河县北部挂了好几年的妖魔! 县镇魔司以前就发过悬赏。 谁若能够将北山三狼斩尽,单是功劳便足够换取不少血气丹药。 更何况这还意味着黑石镇除去了一处妖患。 这是实打实的大功! 老王头脑子转得极快。 至于是不是顾长烬杀的? 开什么玩笑。 一个今天才刚刚踏入一阶的人,能杀四阶妖魔? 何况还有另外两头三阶狼妖,以及小河村那么多妖魔。 打死他都不信。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顾长烬撞大运了。 多半是某位路过的强者发现小河村妖气太重,顺手把那些妖魔全部杀了。 至于那位强者为什么没有带走尸体? 真正的高手,谁看得上几具低阶妖魔尸身。 顾长烬这小子捡了个现成。 赵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睛微微眯起。 “北山三狼的尸体在哪?” “就在城门口。” 那名镇魔卫连忙回答。 “顾长烬扔下尸体之后,已经朝镇魔司这边来了。” 老王头心中一动。 “赵大人。” “大功啊。” 赵洪嘴角也扬了起来。 “确实是大功。” 一个能够斩杀北山三狼的强者,若真是本地人,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肯定只是路过。 既然高人已经走了。 剩下来的功劳,自然就得看是谁来报。 顾长烬一个没有背景的一阶新人,拿这么大的功劳有什么用? 交给他们才最合适。 “这小子倒是命硬。” 老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本来让他死在小河村,也算干净。” “现在还得再麻烦一次。” 赵洪抿了一口酒。 “人回来了,也不是坏事。” “把事情问清楚。” “顺便让他写份口供,就说北山三狼是镇魔司围剿所杀。” “到时候功劳报上去。” “你我各取所需。” 老王头笑了。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至于顾长烬……” “一个死人,自然不会乱说话。” 两人刚商量到这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站住!” “镇魔司重地!” “顾长烬,你想干什么!” 紧接着。 便是一声惨叫。 可那声惨叫只响了一半。 戛然而止。 随后又有刀锋出鞘的声音。 “拿下他!” “大胆!” “你敢……!” 噗嗤! 砰! 院外的喊杀声骤然响起,又骤然消失。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一息。 整个镇魔司安静得有些吓人。 老王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赵洪也缓缓放下酒杯。 两人同时看向房门。 一股浓郁血腥味,从门缝外飘了进来。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 砰! 房门向内倒下。 顾长烬提着还在滴血的镇魔刀,跨过门槛。 目光在老王头与赵洪身上扫了一圈。 嘴角缓缓咧开。 “哟。” “都在呢?” 第228章 杀尽仇敌,下一站清河县。 房门倒下,顾长烬提着染血的镇魔刀站在门口。 屋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赵洪和老王头脸上的神情同时顿住。 刚才院外那几声喊杀,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镇魔司今晚虽然没有什么强者坐镇,可一二阶镇魔卫加起来也有十几人。 结果呢? 从动手,到彻底安静,连一息都不到。 此时再看顾长烬手中的刀,刀锋正在滴血。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什么捡了北山三狼尸体回来的幸运小子? 他活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 几乎只是瞬间,脸上便挤出一副极其和善的笑容。 “长烬啊。” “你先别冲动。” “今天这件事情其实是个误会。” “你刚加入镇魔司,有些规矩还不清楚,老夫也是为了磨炼你……” “磨炼我?” 顾长烬笑了。 老王头见他接话,顿时觉得还有机会。 “对,对!” “镇魔卫以后是要跟妖魔拼命的。” “哪有一直待在镇里享福的道理?” “这次任务虽然危险了些,但老夫也是看重你的天赋,想让你多历练历练。” 他嘴上说得飞快,身体却一点点向赵洪那边靠去。 这里可还有一位四阶镇魔使! 只要拖住顾长烬片刻…… “够了。” 赵洪忽然开口。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老王头立刻闭嘴。 赵洪看向顾长烬。 最开始的惊疑过后,他反而重新镇定下来。 北山三狼的确死得蹊跷。 院外那些镇魔卫也确实没能拦住这个小子。 可那又如何? 他是四阶武者。 黑石镇镇魔使。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三阶妖魔都不止一头。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隐藏了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最多三阶,而且这里还是镇魔司! 赵洪冷哼一声。 “四阶以下,见本使不行礼也就罢了。” “你一个刚刚加入镇魔司的新卫,竟然持刀闯入后院,杀害同僚。” “顾长烬!你可知罪?!” 顾长烬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在摆官威,太勇了!! 赵洪见他笑,眼神更加阴冷。 “笑什么?” “见到本镇魔使,还不跪下!” 话音落下,四阶武者的血气轰然爆发。 屋内桌椅猛地向两旁掀飞,酒坛炸裂。 浓郁酒香混着血气充斥整个房间。 老王头顿时大喜。 果然,还得赵大人出手! 可下一秒。 一道很慢的刀光从他眼前划过。 赵洪甚至清清楚楚看见顾长烬抬起手,又将镇魔刀向前轻轻一递。 可他身体就是反应不过来,直到两条腿忽然一凉。 赵洪低下头,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噗! 鲜血喷涌。 “啊!” 砰的一声。 赵洪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因为双腿从膝盖处齐断,这一跪甚至直接将断骨砸在地砖上。 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 “你……” “不可能!” “你是什么修为?!” 他看清这一刀了,甚至这一刀还很慢,但是他本能的无法闪躲,甚至连体内的气血都调动不了,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顾长烬走到他面前,镇魔刀轻轻搭在赵洪脖颈上。 “咦?你怎么先跪下了?” 赵洪脸色惨白,他终于怕了。 “等等!” “你不能杀我!” “我是朝廷任命的镇魔使!” “我若死了,县镇魔司一定会查!” “到时候你……” 顾长烬摇了摇头。 “光跪可不行。” “记得下去以后,好好忏悔。” 刀锋一抽。 噗嗤! 一颗头颅滚到酒桌下方。 赵洪那双眼睛还睁得很大。 似乎直到死,都没明白一个明面上刚踏入一阶的年轻人,怎么会一刀斩掉自己这个四阶镇魔使。 老王头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着滚到脚边的脑袋,脸上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跑!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转身便冲向侧门,连一句求饶都不敢说。 顾长烬站在原地没有追,只是手腕一甩,镇魔刀脱手而出。 嗖! 刀锋贯穿房间。 老王头刚跑出两步,身体猛地向前一僵。 镇魔刀从后背穿入,胸膛穿出,将他整个人直接钉在墙上,位置正中心口。 顾长烬伸手一招,镇魔刀自行飞回。 老王头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刚才进来通风报信的那名镇魔卫已经缩到了墙角,脸都白了。 “大……大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奉命来报信的。”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原本的命运线里,此人就在老王头手下办事。 送他去小河村的那张任务文书,也是这个家伙亲手送过来的。 “那就别知道了。” 刀光再闪。 房间彻底安静。 顾长烬甩掉刀锋上的血。 事情当然还没结束。 既然要清账,那就一次清干净。 虚界在他身后无声展开,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整个黑石镇便已经落入虚界笼罩之中。 顾长烬闭上眼睛,一个又一个与这次事情有关的人,出现在感知之中。 张家,参与安排名额的镇魔卫,提前知道小河村有妖魔,却依旧在任务文书上签字的几人。 还有那些与北山三狼长期勾连,帮着送人过去的家伙。 虚界规则轻轻一转,黑石镇不同位置,有人正在睡觉,有人还在喝酒,有人刚刚得到消息,准备连夜逃走。 下一瞬,气息同时断绝,就好像他们本就应该死在今晚。 与此同时,关于这些人的部分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 有人记得北山三狼曾经杀进黑石镇,有人记得镇魔司与妖魔发生过惨烈厮杀。 至于具体是谁杀了谁,没人能够真正说清。 做完这些。 顾长烬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目光朝城外望去。 通过《妖魔武者总纲》留下的印记,他能够模糊感觉到那些妖魔武者的位置。 原本只有三个。 现在………十三个。 顾长烬眉头微挑。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三个人已经变成十三个了? 而且其中最远的一道气息,已经离开小河村方向上百里。 “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他们对力量的渴望。” 普通人面对妖魔,只能任其宰割。 突然有人告诉他们。 练一门功法,便能吃妖魔,夺取妖魔的力量。 这种诱惑,几个人能拒绝? 顾长烬对此很满意。 照这个速度扩张下去,根本不需要他费心。 他收回虚界。 随后在镇魔司里翻找了一圈。 很快找到赵洪的镇魔使大印。 又从书房抽出一份空白公文。 顾长烬提笔写下几行字。 北山三狼夜袭黑石镇,镇魔使赵洪率领镇魔司众人拼死抵挡,最终与妖魔同归于尽。 镇魔卫顾长烬侥幸生还,现携公文前往青河县镇魔司报讯。 写完,拿起大印。 啪! 往下一盖。 鲜红印记落在文书末尾。 顾长烬拿起来看了看。 很正规,没毛病。 至于现场经不经得起查? 那不重要,至少现在黑石镇绝大多数人,都记得今晚确实有妖魔闹事。 顾长烬将公文塞进怀里,提起镇魔刀,大摇大摆走出镇魔司。 黑石镇太小。 下一站,职校……呸……青河县。 那里应该能找到更多妖魔,也能找到更多适合修炼《妖魔武者总纲》的人。 第229章 青河县,沈昭,思考 青河县,此县因青河而得名。 青河并非什么小河,而是一条横贯云州数县的大河支流。 水道宽阔,最窄处也有数百丈,往来商船常年不断。 若放在太平年月,依水而建的城池向来富庶。 鱼获、水运、沿河资源,都是实打实的资源。 可这个世界不同,妖魔乱世,水里有妖魔,而且比山林中更多。 据说青河最深处,光是有名有姓的八九阶水妖便不下十头。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守住一县之地,也足以说明青河县镇魔司的实力。 顾长烬抵达县城时,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青河县镇魔司占地极大,黑墙高院,门前两尊镇妖石兽足有三丈高,沿途往来的镇魔卫,气血也明显比黑石镇强了一大截。 顾长烬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此地的镇魔司当中,有不少的六阶武者。而在深处,还有着七八阶武者的气息。 “还行。” 至少不像黑石镇那群歪瓜裂枣。 他拿着盖有赵洪大印的公文进去。 黑石镇镇魔司遭北山三狼夜袭,镇魔使赵洪率众战死,只剩一名新晋镇魔卫侥幸活着回来报讯。 理由简单,公文齐全,连镇魔使大印都是真的。 至于之后派人去黑石镇怎么查,那就是之后的事情。 顾长烬在侧厅等了没多久,一名身穿银纹黑衣的年轻男子便走了进来。 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容白净,腰间没有佩刀,手上却戴着一双暗红色护腕。 七阶气血武者,不错。 顾长烬一眼便看透了对方的气血层次。 年轻男子坐下后,拿起文书看了几眼。 “你就是顾长烬?” “是。” “北山三狼真的全部死了?” “死了。” “赵洪他们呢?” “也死了。” 年轻男子抬头看了他几息,又问了一些黑石镇当晚的细节。 顾长烬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妖魔夜袭,镇魔司死战,自己被打晕过去,醒来以后,北山三狼和赵洪等人已经同归于尽。 非常合理,至少从一个刚加入镇魔司没几日的一阶武者嘴里说出来,找不到什么明显漏洞。 年轻男子没有继续追问。 “我叫沈昭。” “青河县镇魔司副使。” “黑石镇暂时回不去了,具体情况我会让人过去查。” “你以后先留在县镇魔司。” “跟在我麾下做事。” 顾长烬点了点头。 “明白。” 沈昭招来一名镇魔卫,让人带顾长烬下去安置。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 侧厅后方,一道脚步声才缓缓响起。 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上气血并不外放,可偶尔流露出来的一丝压迫感,却明显还在沈昭之上。 八阶,甚至已经接近八阶巅峰。 中年人看着顾长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又盯上一个?” 沈昭拿起茶杯,笑了笑,没有否认。 中年人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 “你们州府那些大族,还是这副德行。” “见到血脉不错的年轻武者,就跟闻到了肉味一样。” “他才多大?” “二十。” 沈昭淡淡道。 “二十岁踏入一阶,放在黑石镇算不错。” “而且我方才以家传秘法看了一眼。” “他的气血根基很干净。” “血脉层次也比履历上表现出来的高。” 中年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给你妹妹准备的?” 沈昭这才抬起头。 “她的先天血脉太弱。” “靠正常修炼,最多走到五阶。” “若能换一道更好的血脉,至少还有继续往上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反正我很快就要调回州府。” “到时候顺手将他带过去。” “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中年人盯着沈昭看了许久,最后只是冷哼一声。 “你们的事情,我懒得管。” “但别在青河县动手。” “这里是我的地盘。” 沈昭笑着点头。 “自然。” 中年人转身离开,走出侧厅时,心中却忍不住暗骂一句。 这些州府大族,一个比一个吃人不吐骨头。 天天抓雁,总有一天,也得让雁啄瞎一次眼睛。 …… 接下来的日子,反倒突然平静下来。 顾长烬被安排在镇魔司东院的一间独立小屋。 每月有固定血食和丹药供应,也没人给他安排什么危险任务。 沈昭像是真的只是顺手把他收进麾下一样,再没来找过他。 顾长烬倒也乐得清闲,每天看看镇魔司典籍,偶尔去城里走一圈,顺便感应一下外面正在疯狂扩张的妖魔武者。 反而让他的心境慢慢松了下来。 过去每一次他我降临,不是原身马上要死,就是周围有人想让他死。 回到主世界,也始终想着修为、势力、真仙、跃仙门。 似乎一直都在往前赶,这一世突然没了多少紧迫感。 当然主要还是有底牌, 大不了,虚界一开,打沉世界!!! 这种绝对能够掌控自身命运的感觉,反而让顾长烬第一次有闲心真正去看看这个世界。 而县镇魔司收藏的资料,也终于让他补上了命运线中缺失的大量信息。 此界武道一至九阶。 九阶之后,并不是没有路。 而是真武。 跨入真武境的武者,又被世人尊称为真人。 到了这一层次,武者已经不再只是壮大气血。 其自身意志、气血与天地之间会形成某种联系,已经能够初步触碰到这方世界的规则。 大梁王朝,一都九州。 九州之地,明面上皆有真人坐镇。 这些真人背后,也各有道统与传承。 至于王朝国都,则有国师镇压天下。 大梁国师的实力在所有真人中都属于绝顶。 甚至有典籍推测,那位国师早已走到真武极境,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跨入更高层次。 可顾长烬看到这里,只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 因为他已经在命运大势中见过妖魔大圣。 所谓真武极境,与那些大圣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说白了,妖魔大圣本身就是比真武更高一层的存在。 而未来,每多一尊妖魔突破大圣,人族便会丢掉大片疆域。 到了后期,大圣接连出现,人族便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更有意思的是,顾长烬从那些命运节点中能够明显感觉到。 妖魔一方,确实是有“大势”的。 每有大圣诞生,这方世界对于妖魔的偏爱便更重一分。 妖魔气运也会随之暴涨。 这就好办了。 哪些妖魔未来会突破大圣,他从命运长河中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 到时候提前找上门,或者干脆等它突破当天。 登门请它赴死。 一个一个杀。 总能把妖魔的大势搅碎。 可问题也随之出现。 “妖魔有气运。” “人族呢?” 顾长烬翻着手中典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从命运长河里看,人族败得太顺了。 没有天命之子和那种真正承载种族大势的强者。 甚至连那几个真人,也更像是在拖延覆灭时间。 若只是把妖魔大圣杀光,当然能改变结局。 可道果真正需要的,是更深层次撬动世界命运与本源。 妖魔有利用价值。 那些未来的大圣就是一个个现成的命运节点。 那人族呢? 人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忽然,动作停下。 “不对。” “或许不该问人族有什么价值。” “应该问……” “天道为什么非要让人族输?” 第230章 什么叫背后身中十八爪而死? 顾长烬指尖停在桌面上。 刚才那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 天道为什么一定要让人族输? 因为人族已经不适合继续做这方天地的主角了。 “原来如此。” 顾长烬靠在椅背上,眼中渐渐多出几分明悟。 一座世界,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人族占据此界不知道多少万年,武道从无到有,一路发展到真武境。 可到这里之后,便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九州真人也好,国都的国师也好,都是在真武境内不断往前走,没有一个真正跨入更高层次。 世界本身,同样停在了这里。 既然旧的天地主角已经无法继续推动世界前进,那便换一个。 这和他前世听过的那些洪荒传说倒有几分相似。 一个纪元结束,新的种族登上天地舞台。 区别只在于,这方世界选择的不是人族,而是妖魔。 最初的妖魔并不强,甚至刚诞生时,还要躲着人族武者生存。 可它们拥有吞噬人族血气、灵性壮大自身的能力。 人族几万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反而成了妖魔最快的成长资粮。 一阶,二阶,一直到九阶,再往上,便是真正足以压过人族真人的妖魔大圣。 顾长烬从命运长河中已经看得很清楚。 每多一尊妖魔大圣出现,天地间属于妖魔的大势便会更浓一分。 同时,人族大片疆域随之沦陷。 以前他只把这当成简单的强弱变化。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妖魔大圣突破,本身就在帮助这方天地打破原有上限。 顶尖生命层次越来越高。 世界能够承受的力量也随之不断提升。 这就是一次缓慢的升格。 “所以妖魔不是单纯要吃光人族。” “而是在替这方天地完成一次新旧更替。” 顾长烬忽然笑了。 这样反而更有意思。 普通小世界的世界本源,对现在的道果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珍贵了。 可一座正在升格的世界不一样。 若能在它完成升格之前,把那股推动世界变化的大势撬下来…… 得到的东西,可不会少。 至于人族是不是旧时代天地主角。 妖魔是不是新时代天地主角。 顾长烬其实不太在乎。 谁当主角都行。 只要最后有东西能落到他手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河县依旧平静。 顾长烬每日看书、修炼,偶尔感应一下那些妖魔武者的位置。 最开始只有十几个,到了他准备离开青河县那天,《妖魔武者总纲》的气息已经散到了整个云州境内,还开始朝着州外的地方开始疯狂扩张。 速度快得连他都有些意外。 而沈昭,也终于提出带他前往云州府。 理由很简单。 沈昭调任期已到。 既然顾长烬如今隶属于他的麾下,自然一并带走。 顾长烬没有拒绝。 正好。 青河县能看的东西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州府才是真正接触此界高层的地方。 至于沈昭打的什么主意…… 顾长烬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不过无所谓,有人愿意主动替他带路,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数日后,一支镇魔司车队驶出青河县。 沈昭骑马走在最前,顾长烬则跟在队伍中间。 城墙之上,那名曾经提醒过沈昭的八阶中年武者负手而立。 身旁还站着几名跟随他多年的亲信。 他看着远去的队伍,忍不住摇了摇头。 “州府那些世家啊……” “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见到根骨好一点、血脉纯一点的年轻人,就恨不得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 旁边一名亲信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 “算了。” “与咱们无关。” “只要不死在青河………” 噗嗤! 话没说完。 一柄镇魔刀忽然从后方贯穿腹部。 刀尖带着鲜血,从前胸破出。 中年男人身体猛地僵住。 低头看了一眼刀锋。 又艰难转过头。 握刀的人,正是跟了他十余年的亲信。 “你……” “为什么?” 亲信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浓浓怒意。 “竟敢纵容旁人算计主上。” “其罪当诛!”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 主上? 谁? 还没等他反应。 刀锋猛地抽出。 另外几名亲信已经同时扑了上来。 有人封住退路,有人一刀斩向脖颈。 更诡异的是,附近几名镇魔卫远远看见这一幕,竟然没有一个露出震惊神色。 反而像早有预料。 片刻之后。 城墙重新安静。 那名八阶镇魔使倒在血泊中。 几名亲信低头看了一眼尸体。 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清理现场。 青河县依旧一片太平。 …… 云州府,作为云州真正的中心,此城规模远非青河县可比。 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城墙绵延数十里,城内常住人口超过百万。 武者更是随处可见,寻常小镇一年未必能见到几个三阶以上武者,在这里,街边酒楼里坐着的客人中,都可能藏着四五阶高手。 原因也很简单,云州的真人就坐镇此城。 整座云州最顶尖的武道传承、镇魔司资源以及各大世家,几乎都汇聚于此。 顾长烬进城时,甚至能感觉到城池最深处有一股极其浑厚的气血,远远超过九阶。 “真武。” 他只是感应了一下,便收回目光。 沈昭回到州府之后,也没有立刻对顾长烬做什么。 只是随手将他安排进州镇魔司下辖的一处衙门。 给了身份,安排了个住处,然后让他等命令。 顾长烬也不急,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另一边,沈昭刚刚回到自己原先办公的院子,屁股才坐下,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一名镇魔卫便拿着急报快步走入。 “大人,青河县急报。” 沈昭动作一顿。 “青河县?” 自己才离开几天。 能有什么急报? 他接过公文,随手展开。 只看了开头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青河县镇魔使于昨夜遭妖魔袭杀,身受重创,不治身亡。 沈昭神情微变。 那家伙可是八阶武者。 在整个青河县都属于数一数二的强者。 什么妖魔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城中把他杀了? 他继续往下看。 很快,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公文中写得非常详细。 镇魔使遭数头擅长潜行的爪妖围攻。 最终身中十八爪,当场毙命。 沈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随后又重新看了一遍。 “身中十八爪?” 他皱了皱眉。 旁边负责送信的镇魔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昭继续往后翻。 验尸结果也写得清清楚楚。 十八处伤口,其中十四处,都在背后。 沈昭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头。 “不是?什么妖魔这么讲规矩?” “十八爪,十四爪全从背后捅?” 第231章 顾长烬:不是,我啥也没做,咋就控制云州了? 沈昭盯着手中那份来自青河县的公文,又看了一遍。 十八处伤口,十四处都在背后,怎么看都不太像妖魔干的。 可公文上盖着青河县镇魔司的大印,验尸记录、现场痕迹、妖气残留,一样不少。 真要说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 “最近怎么净出这些怪事。” 沈昭揉了揉眉心。 他刚刚回到州府,本来还准备休息几日。 现在看来,还是得尽快把顾长烬的事情处理掉。 迟则生变。 至于怎么处理,也简单。 顾长烬的血脉不错,自己妹妹先天血脉却太弱。 沈家手里正好有一门血脉相融之法。 若是强来,难免留下些麻烦。 可若顾长烬成了沈家女婿,那就不一样了。 一家人嘛。 到时候进了沈家门,还不是任由他们安排? 沈昭嘴角微微翘起。 “就这么办。” 第二日上午,沈昭便出了镇魔司,径直朝顾长烬如今居住的小院走去。 这地方还是他亲手安排的,位置不算太好,胜在清静。 顾长烬一个从黑石镇出来的小镇魔卫,能在云州府有这么个独院,已经算是他格外照顾。 可刚走到巷口。 沈昭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院门开了,一名身穿暗金镇魔袍的老者从里面走出。 沈昭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老者可是云州镇魔司都统之一,九阶武者。 在州镇魔司中真正说一句话就能让下面数县震动的人物。 “陈都统?” 沈昭连忙上前拱手。 老者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沈昭?” “你怎么来了?” “我……” 沈昭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院门。 “这里住着我从青河县带回来的一个下属。” “倒是陈都统您……” 话还没问完。 陈都统却先随口说道: “你也是来给大人汇报工作的?” “啊?” 沈昭直接愣住。 给大人汇报工作? 什么大人? 这里?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院门。 没走错啊。 这就是自己给顾长烬安排的地方。 沈昭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都统却微微皱眉。 因为就在刚刚,他仔细感应了一下沈昭身上的气息。 没有?一点《妖魔武者总纲》的痕迹都没有。 不是自己人?自己误会了?那就奇怪了。 不过主上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多嘴。 “既然有事,你自己进去吧。” 陈都统丢下一句话,抬脚便走。 结果才走出几步,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两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出。 沈昭看见他们,表情彻底不对了。 不是!又是九阶! 而且同样都是云州镇魔司中的实权人物。 一个掌刑狱,一个负责各县镇魔司的人员调动。 平日里沈家想请这几位吃顿饭,都未必能一次凑齐。 现在三个人大清早一起出现在顾长烬院子里? “二位大人。” 沈昭连忙行礼。 两人看见他,也只是点点头。 其中一人似乎想问什么,却被旁边那人不动声色拉了一下。 三名九阶武者很快结伴离去,留下沈昭一个人站在院门外。 人都有些麻了。 “不是……什么情况?” 难道顾长烬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沈昭脑子里飞速回忆着顾长烬的履历。 黑石镇出生,父母早亡,武道学堂修炼,二十岁踏入一阶。 所有东西清清楚楚,哪里来的通天背景? 总不能自己随手从青河县捞回来的人,其实是哪位大人物放在外面历练的后辈吧? 沈昭站在门口犹豫半天。 而院子里面,顾长烬其实比他更早懵。 今天一大早,三个九阶武者突然找上门。 进门以后便齐齐行礼。 “拜见主上。” 顾长烬当时看了三人半天。 “你们是谁?” 等三人把自己的身份、经历以及最近妖魔武者的扩张情况说了一遍,顾长烬才终于明白过来。 然后更沉默了。 《妖魔武者总纲》扩散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太多。 他离开青河县时,修炼者便已经从最初几人滚到了数千。 短短两三日,这个数字直接突破数万。 而其中扩张最疯狂的地方,偏偏就是镇魔司。 原因也简单。 普通人想找妖魔,还得满山遍野地碰运气。 镇魔司不用。 他们手里有妖魔情报,知道哪里有妖魔。 甚至州府、县城镇魔司地牢里,本身就关着不少活妖魔。 对于修炼《妖魔武者总纲》的人来说,这哪里是地牢? 分明就是现成的修炼资源库。 于是最开始几个妖魔武者进入镇魔司之后,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 原本就是武者的人,修炼速度还更快。 实力暴涨之后,再去猎杀更强的妖魔。 越杀越强,越强传得越快。 到了昨天晚上,云州镇魔司内部的妖魔武者数量,已经多到连这三个九阶都主动找过来了。 顾长烬坐在院里,神情有些古怪。 他本来还想着这一世慢慢来。 研究研究世界大势,顺便磨磨心境。 怎么自己什么都没干,势力就自己往外长了? “难不成这一局……” “老夫要躺赢了?”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还真有这种可能。 三名九阶武者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汇报云州镇魔司内部情况的。 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过一段时间,别说州镇魔司。 下面那些县、镇一级的镇魔体系,恐怕都要被妖魔武者渗透进去。 顾长烬甚至都没下过命令。 他们自己就在扩张。 正想着,院外脚步声传来。 沈昭终于走了进来。 他进门以后先往周围看了两眼。 很普通啊!没有他所预想的那样,有一个实力强大的老者啊,或者是怎样子的大人物坐在这里。 再看顾长烬,身上还是散发着一阶气血的气息。 没错啊,一切都没问题啊。 沈昭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 难不成刚才真是巧合? 那三个九阶只是来这里见别人? “顾长烬。” 沈昭压下心思,开门见山。 “今晚有空吗?” 顾长烬看向他。 “有事?” “家里设了宴。” 沈昭笑道: “你既然随我来了州府,以后少不了要与我沈家打交道。” “正好我还有个妹妹。” “年纪与你相仿。” “今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顾长烬微微一愣。 妹妹?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昭。 随后还真认真想了想。 沈昭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是受宠若惊。 结果顾长烬想的是…… 你妹妹配得上老夫吗? 好像有点难。 沈昭见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怎么?还需要考虑?” 他冷哼一声。 “顾长烬,你能从青河县来到云州府,靠的是谁?” “若没有我的提携,你现在还在下面一个小镇里混日子。” “我沈家愿意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说到这里,沈昭转过身。 “今晚来不来,你自己考虑清楚。” “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 他侧过脸,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 “云州很大,可也很小。” “如果我沈家不愿意。” “这云州上下,怕是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第232章 真武烙天地,七尊大圣何须是妖魔 顾长烬撇了撇嘴。 看着沈昭那副“你最好识相”的模样走出院子,他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年头,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自信?” 从黑石镇的老王头,到赵洪,再到眼前的沈昭。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手里捏着几分权势,便能把别人随意摆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顾长烬的一缕气血从体内逸散而出。 砰,刚刚还敞开的院门自行合拢。 若沈昭此时还站在门外,恐怕立刻便会发现,自己方才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 什么一阶气血武者? 如今这具他我体内的气血,早已经踏入九阶。 而且还是九阶圆满。 这几日顾长烬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悠闲,但修炼从未停下。 《妖魔武者总纲》本就是他结合自身无数炼体经验,再以归一道元推演出来的东西。 给别人修炼,只能一步步来。 他自己修炼,自然没有这个限制。 九阶而已。 根本算不上什么瓶颈。 真正有些意思的,是九阶之后的真武境。 顾长烬闭上双眼。 脑海中,刚刚从云州镇魔司典籍中看过的真武法门迅速浮现。 此界武者在九阶之前,依靠的全是自身气血,一拳打出去有多强,靠的是肉身气血。 一刀斩出去有多远,还是靠自身气血。 本质上仍旧没有脱离“人”这个范畴。 真武则完全不同。 九阶武者想要踏入真武,第一步便是将一身气血精华凝聚成一道属于自身的真武之印。 再以神魂、气血为引,将这道真武印烙入天地。 自此以后,武者便不再只是使用自身力量,而是可以通过真武印,引动天地之力。 有人烙印山岳,一拳轰出,可借山岳之势。 有人烙印天地雷霆,一念之间,便能引天雷落下。 也有人以江河为印,御水而行,数百里水域皆可化作自己的战场。 真武之下和真武之上,确实算得上一条明显分界线。 “还算有点意思。” 顾长烬评价了一句。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点意思。 这种借天地之力的方法,在他本体所在的修仙世界里算不上什么稀罕手段。 筑基、金丹便已经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 只是这一世走的是纯粹气血武道,才显得格外突出。 顾长烬没有另辟蹊径,反而准备按照这方世界原本的道路走一遍。 毕竟他此次降临,本就是为了撬动此界大势。 越是贴合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后面越容易接触到真正的世界核心。 “凝。” 顾长烬心念落下。 体内磅礴气血骤然向胸口汇聚。 原本足以将一名九阶武者活活撑爆的力量,在他控制下却温顺得像一条溪流。 几息之后,一枚暗红色印记在心口浮现。 下一刻,归一道元从道果中落下。 血印微微一震。 顾长烬的意识顺着真武之印向外延伸。 十丈,百丈,千丈,最后直接触碰到了这方天地最表层的规则。 “烙。” 嗡! 院落上空的云层无声散开。 方圆数里之内,天地之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随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恢复正常。 顾长烬睁开眼。 真武,成了。 从凝聚真武印,到真正烙刻天地。 前后不过几十息。 若是让此界的那些真人看见,恐怕得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可顾长烬并不满意,因为突破还没有结束。 归一道元依旧不断落下。 真武初境。 真武中境。 真武后境。 气血与天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直到接近真武极境,增长速度才终于缓慢下来。 顾长烬感应了一下道果中的储备,眉头却微微皱起。 “又快空了。” 归一道元现在越来越不经用了。 早期几十缕、几百缕,便足够他完成一次极大的推演。 可随着本体境界越来越高,道果本身不断进化,每一次消耗的数量也跟着暴涨。 最可惜的还是那三道归一道则。 全砸在魔仙身上了。 虽说换来两尊真仙陨落、一柄下品仙器以及玄都太一道宗的大量底蕴,怎么算都不亏。 但消耗是真的大。 目前最稳定的产出来源,还是蓝星虚界中被镇压的那些扭曲源头。 问题是那东西恢复得太慢。 以前够用,现在已经逐渐跟不上他的消耗。 “得开源了。”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既然一处扭曲源头可以持续转化归一道元。 那一整个世界呢? 如果能把这方世界的某个核心源头抓出来,镇进道果,日日夜夜替自己产出归一道元…… 想想都比那几团扭曲源头强得多。 而且这方世界还不普通,它的天道明显具有极强的自主倾向。 会推动种族更替,扶持妖魔,甚至会借妖魔大圣突破,推动整个世界向上升格。 这种世界核心若能炼入道果,价值绝对不低。 顾长烬心念微动。 命运长河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再次浮现。 未来,一共有七尊妖魔大圣接连崛起,也正是从第一尊大圣出现开始,妖魔一方真正不可遏制。 等第七尊大圣现世,天地完成最后一次扩张。 整个世界的上限随之拔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七尊妖魔大圣,就是这次世界升格最大的受益者。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有点像分股份。” 原来的世界是一个公司,天道要增资扩产。 妖魔大圣就是新一轮里拿到最多份额的七个股东。 他们的气运、位格以及与世界之间的联系,远超普通妖魔。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一定得是它们?” 顾长烬眼中渐渐浮现出笑意。 七尊妖魔大圣。 换成七个自己人,不也一样? 只要世界升格能够继续。 天道真正需要的,未必是哪一头具体的妖魔。 它需要的是足以支撑新纪元的七个高位生命。 想到这里。 顾长烬忽然想起一个已经很久没怎么动用的东西。 万妖门。 那里面,可还留着不少真灵。 随着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这些真灵对他的作用越来越小,他便渐渐搁置了。 现在看来,正好废物利用。 顾长烬抬手,一道古老门户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门内妖气翻涌,一道道沉睡已久的真灵气息,若隐若现。 顾长烬笑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说普通妖魔,就不能当妖魔大圣?” 七个位置,他全要了。 至于今晚沈家的宴席…… 顾长烬收起万妖门虚影,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这种小事,自然会有人替他去解决。 第233章 你沈家,也配得上我家主上? 夜幕刚刚落下,云州府沈家已经挂满红灯。 从正门一路到内院,红绸、灯笼随处可见,连平日里很少开启的迎客正门都彻底敞开。 路过之人看见这一幕,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沈家又有喜事?” “听说是沈家小姐定亲。” “这么快?” “呵呵,沈家的事情,少打听。” 有人明显知道些什么,话说到一半,便立刻闭嘴。 沈家在云州府扎根数百年,本身便是有名的大族。 族中不只有九阶武者坐镇,更重要的是,沈家这一代出了一位真正的麒麟子。 那人如今便拜在云州镇守真人门下。 单凭这一层关系,云州境内,便没几个人愿意主动得罪沈家。 至于沈家小姐究竟定过几次亲。 前面那些未婚夫后来又去了哪里…… 有人知道,却没人愿意多嘴。 沈家内院,一张圆桌旁,沈昭、沈家家主以及一名容貌颇为艳丽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起。 女子名叫沈玉蓉,正是沈昭的亲妹妹。 她手中拿着一张画像,看了几眼,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沈昭正在喝茶。 “怎么?看不上?” 沈玉蓉直接将画像扔到桌上。 “长得也就一般。” “还没我院里那个柳郎俊呢。” “而且还是从黑石镇那种小地方出来的?” 她语气中的嫌弃几乎没有掩饰。 沈昭听得有些不耐烦。 “让你和他定亲,又不是真让你跟他过一辈子。” “等血脉拿到了,人还留不留,不都随你?不过别闹得跟之前几位一样,败坏我们家族名声。” 听到这里,沈玉蓉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她原本只是一个连武道门槛都踏不进去的普通人。 若不是沈家有一门极为特殊的换血秘法,她这辈子都未必能成为武者。 人族中的血脉,与妖魔血脉并不是一回事。 传说在极其古老的年代,天地间曾存在过一些神兽和异兽。 后世部分人族与其产生联系,血脉一代代流传下来。 只不过到了今日,大部分都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 有人一生都不会觉醒,也有人在机缘巧合下返祖。 一旦返祖,气血、肉身乃至武道天赋都会远超常人。 沈家这门秘法做的事情,便是把别人身上更优秀的血脉,强行嫁接到自己人身上。 沈玉蓉已经用过六次,六位未婚夫,六种不同血脉。 这才硬生生将一个原本无法修炼的普通女子,推到了五阶。 而顾长烬,就是第七个。 沈家家主放下茶杯。 “昭儿,你确定他今晚会来?” 沈昭不以为然。 “父亲放心。”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能从青河县来到州府,是我带上来的。” “现在又在镇魔司做事。” “若敢不给沈家面子,他还想不想在云州待下去?” 沈玉蓉撇了撇嘴。 “要是他不愿意呢?” “那就让他愿意。” 沈昭淡淡一笑。 “一个一阶武者罢了。” “沈家愿意让他进门,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 “今晚只要人来了,婚事便直接定下。” “至于他的意见,不重要。” 沈家家主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显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就在这时。 轰! 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沈家宅院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圆桌上的酒水泛起涟漪。 沈昭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什么动静?” 还没等下人进来汇报。 外面已经响起整齐脚步声。 砰! 沈家正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穿镇魔司黑衣的镇魔卫鱼贯而入。 沿途沈家护卫刚想阻拦,便被一股股强横气血压得连退数步。 “镇魔司?” 沈家家主猛地站起。 沈昭同样皱紧眉头。 这里可是沈家! 镇魔司的人疯了不成? 这么大张旗鼓闯进来? 很快,一名身穿暗金长袍的老者走入内院。 看见来人,沈昭眼神微变。 云州镇魔司刑狱使。 曹玄。 九阶武者! 在整个州镇魔司中,都是实打实的高层。 沈家家主还没开口。 一道苍老声音已经从沈家深处传来。 “曹玄。” “你带这么多人闯我沈家,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一名灰衣老人从屋顶一步落下。 脚掌触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可属于九阶武者的气血,已经悄无声息笼罩整个内院。 沈家定海神针。 沈崇山。 曹玄看见他,也没有退。 反而冷笑一声。 “解释?你们沈家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 沈崇山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曹玄的目光越过他。 落在沈玉蓉身上。 上下看了几眼。 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就这个?你沈家准备拿这种货色,去攀我家主上?” 沈玉蓉脸色瞬间涨红。 “你说谁是货色!” 曹玄连看都懒得再看她。 “六个未婚夫,六个都没活过换血那一关。” “靠着东拼西凑来的血脉,才堆到五阶。” “你也配?” “放肆!” 沈崇山一步踏出,九阶气血轰然爆发,屋顶瓦片瞬间被震碎大片。 “曹玄!真以为你是镇魔司刑狱使,便能在我沈家肆意妄为?” “还有!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整个云州镇魔司的意思?” “此事镇守真人可知道?” 说到云州镇守真人时。 沈崇山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底气。 沈家那位麒麟子,可是镇守真人的亲传。 论关系,他们沈家才应该是云州最不能得罪的那一批人。 曹玄还没回答,院门外又传来声音。 “沈老鬼。” “拿真人压谁呢?” 又一名九阶武者走了进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过十几息。 沈家内院竟然又多了五名九阶武者。 而且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云州镇魔司! 沈崇山脸色终于变了。 沈家家主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怎么回事? 云州镇魔司什么时候这么齐心了? 这些人以前明明各有各的派系。 有的亲近州府世家,有的与镇守真人一系走得近,还有些彼此之间甚至多年不和。 今天怎么会同时站到沈家对面? 最诡异的是,曹玄刚才反复提到一个词,主上。 谁是他们的主上? 沈昭站在人群后方,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白天的画面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顾长烬的小院,陈都统从里面走出,看见自己以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也是来给大人汇报工作的?” 紧接着,又有两位九阶武者从院中出来。 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可现在……曹玄,还有眼前的这些九阶武者,还有他们口中的主上。 沈昭嘴唇一点点发白。 一个荒唐到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会吧? 这些人口中的“大人”。 该不会真是………自己从青河县带回来的那个“一阶武者”吧? 第234章 家住镇魔司西巷十三号,擅长活人变大树 沈家内院,随着最后一批镇魔卫将外围封死,曹玄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收了起来。 没必要再废话了,今日沈家,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留下一个活口。 沈崇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位沈家九阶老祖脸色阴沉,刚想再次搬出镇守真人,可话还没出口,三股同样属于九阶的气息已经瞬间将他锁死。 “你们当真要与我沈家不死不休?” 曹玄看着他,语气平静。 “沈家勾结妖魔,残害人族,祸乱云州。” “证据确凿!今日镇魔司奉令诛灭沈氏全族,以正人族!” 声音落下,四周镇魔卫同时拔刀。 “杀!”“杀!” 轰!轰!轰! 整个沈家瞬间炸开。 沈家能够在云州府盘踞多年,自然不是只有一个九阶。 族内六阶、七阶武者不少,客卿与护卫加起来更有数百人。 可这一次来的镇魔司高手更多。 最可怕的是,他们早已不是原先的武者了。 “妖化!” 曹玄身旁,一名九阶武者低喝一声。 咔嚓! 他的双臂迅速膨胀,皮肤表面生出一层暗红鳞片,瞳孔变成细长竖瞳。 一股远超寻常九阶的力量,从体内爆开。 另外几人同样如此。 有人背后生出骨翼,有人双腿化作布满黑毛的兽足。 还有一名九阶,额头竟缓缓顶出两根弯曲长角。 这些东西,全部来自云州镇魔司地牢中的高阶妖魔。 他们以前抓到妖魔,只能关着,杀了最多换些功劳。 现在不一样,妖魔本身,就是修炼资源。 《妖魔武者总纲》最吸引人的地方,从来不只是实力增长快。 而是夺取,夺取妖魔修为,夺取妖魔天赋,甚至还能夺取妖魔的一部分寿元! 这才是真正让那些高阶武者疯狂的东西。 普通武者到了七八阶,哪一个不是活了大半辈子? 距离九阶越近,越清楚自己还剩下多少年可活。 可妖魔不同,某些妖魔一出生便能活数百年。 若能夺过来呢? 实力,寿命,血脉天赋,全都有。 谁能拒绝? 所以《妖魔武者总纲》传到云州镇魔司之后,传播速度才会快得如此离谱。 这些位高权重的武者,甚至比底层更加积极。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功法带来的每一分力量,都要付出代价。 那道埋藏在功法最深处,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虚界印记,也随着一次次修炼,彻底融入神魂。 他们还是自己,有记忆,有欲望,有自己的性格。 只是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最终都会本能地亲近一个人。 服从一个人,顾长烬。 轰! 沈家老宅中央,两道人影狠狠撞在一起。 沈崇山一拳轰出,九阶血气化作一头赤色神禽,瞬间撕裂数十丈庭院。 可曹玄身旁两名妖魔武者一左一右压下。 一人双臂鳞甲张开,硬生生接住神禽。 另一人背后骨翼一震,身影已经出现在沈崇山身后。 噗嗤! 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掌贯穿胸膛。 沈崇山瞳孔猛缩。 “你们……这不是人族武道!” 他终于发现了,这些人的气息里有妖魔! 可偏偏又不是妖魔。 曹玄一步走到他面前。 “晚了。” 镇魔刀横斩。 一颗苍老人头飞起。 沈家唯一的九阶,死。 剩下的人更没有抵抗能力。 惨叫声接连响起。 沈家家主刚跑出内院,便被一名七阶镇魔卫从背后一刀贯穿。 沈玉蓉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她那靠着六次换血堆出来的五阶修为,在真正的镇魔司高手面前,与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 “等等!不要杀我!我沈家有人是真人亲传!” “你们不能……” 刀光闪过,声音戛然而止。 沈玉蓉倒在地上,到死她都没明白,白天还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第七个未婚夫的沈家,为什么几个时辰后便走到了灭门这一步。 一个时辰后,整座沈家彻底安静,尸体铺满前后院,镇魔司的人开始熟练清理现场。 只剩一个人还活着,沈昭。 他站在大厅中央,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父亲死了,妹妹死了,老祖死了,沈家上下,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 曹玄故意没有第一时间杀他。 就是要让他看着,他所拥有的一切被摧毁。 “知道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沈昭嘴唇颤了一下。 曹玄走到他面前,咧嘴笑道: “因为是你。” “是你把主上带到了云州府。” “也是你,胆大包天,想把主上变成你沈家的血食。” “沈家今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招来的。” 沈昭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真的是他。顾长烬! 那个自己从青河县带回来的“一阶武者”。 白天出现在那座小院中的三名九阶强者。 他们口中的大人,还有眼前这群人的主上。 从头到尾,都是顾长烬! “怎么可能……” 沈昭喃喃出声。 “他明明只是……” 曹玄懒得听。 沈昭却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我沈家没有勾结妖魔!” “你们这是栽赃!” “呵。” 旁边一名九阶武者笑出了声。 “你们沈家拿活人换血,就你们做的这些肮脏事,说句比妖魔还妖魔,冤枉你们了吗?” 沈昭不管不顾怒吼着冲上来,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刀还没落下。 一只妖化后的手掌便拍碎了他的胸膛。 沈昭倒地。 沈家至此彻底灭门。 至于那位拜入镇守真人门下的沈家麒麟儿。 今夜同样没有回来。 城外百里,遭遇高阶妖魔袭杀,尸骨无存。 …… 第二日清晨,顾长烬睡醒之后,照常去了云州镇魔司,还有不少典籍没看完。 刚走进镇魔司大门,他忽然停了一下。 门外那条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不少大树。 一棵棵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叶子绿得都有些过分。 顾长烬感应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自己这是家住镇魔司西巷十三号,擅长活人变大树是吧! 这群人倒是越来越会玩了。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云州府最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高塔中。 云州镇守真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密报。 沈家勾结妖魔,镇魔司奉命诛族,自己的弟子,则在返城途中遭妖魔袭杀。 单独看,似乎都说得过去,可全部挤在一天发生。 就有些太巧了,而且太急了。 真人沉默许久。 “去查。” 一道黑影在门外躬身。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人。 云州真人抬头,看向高塔之外昏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片刻后,他低声自语。 “可惜……现在还不能动用本体的力量。” “希望只是巧合,别坏了大事。” 第235章 天魔落子,七圣皆在局中 大梁国都,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巨城,单单主城常住人口,便超过千万。 若放在普通凡俗王朝,想要供养如此庞大的人口,光是粮食、饮水和道路运转,便足以拖垮整个王朝。 可这里有武者,高阶的气血武者搬山开河并非传说。 数百年前,大梁迁都时,数十名八九阶武者联手削平山岭,又引来大河支脉,硬生生在中州腹地开出了一片足以容纳千万人口的平原。 主城之外,还有八座卫城呈八方拱卫。 每座卫城,同样生活着百万以上人口。 从高空向下望去,九城彼此连接,道路、河流、农田向四面八方铺开,像是一张巨大的人族蛛网。 这里也是整个大梁,人道气机最浓郁的地方。 武者数量远非其他州郡能比,街头三阶四阶并不罕见,高门大族中,更不乏七八阶高手。 而在皇城东侧,有一片建筑,甚至比不少皇宫宫殿更加恢宏。 那里不属于皇族,只属于一个人,大梁国师。 宫殿群最中央,一座漆黑高塔直插云霄,塔尖穿入云层。 每逢月圆,站在塔顶,几乎会给人生出抬手便能摘月的错觉。 大梁国师,便常年居住在这里。 他也是如今人族明面上公认的第一强者,一身的修为已经达到真武极境。 所有的真人,或者是各大王朝的帝皇,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此时,高塔最顶层。 一名披着宽大道袍的老人盘膝坐在虚空中。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直径丈许的透明光球。 光球内部山川起伏,江河奔涌,一座座细小城池散落其中。 那并不是真正的山河,而是以天地气机、星辉和人道血气共同凝聚出来的天下舆图。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整个光球顿时缓慢旋转。 大梁九州从眼前掠过,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云州。 一点淡淡灰光,正在云州境内若隐若现,非常微弱。 若不是老人早有留意,甚至很难从庞杂天地气机中将其分辨出来。 “沈家的事,镇魔司的变化,还有那一丝规则扭曲……” 老人眯起眼睛。 云州镇守真人数日前已经送来消息。 弟子莫名身死,沈家一夜覆灭,州镇魔司内部,也出现了一些解释不清楚的变化。 单凭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让他真正重视。 毕竟大梁太大,一州之内每天发生的怪事不知道有多少。 真正让老人把目光投向云州的,是几日前那一瞬间的规则波动。 有人动了这方天地的规则,不是借用,而是扭曲。 这种感觉,对其他真人来说可能十分陌生。 可老人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不属于这里。 “有意思。” 老人轻轻笑了一声。 “竟然还有别的东西进来了。”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的声音缓缓回荡。 下一刻,老人眉心处,一道漆黑竖痕缓缓裂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 大梁国师,这个在人族眼中镇压王朝数百年的定海神针,从一开始便不是此界之人。 他来自天魔界,真正的本体,更是一尊已经踏入真仙境界的天魔。 修士破境,会有心魔,境界越高,引来的魔劫越凶。 而那些所谓心魔、域外天魔,其中相当一部分,便来自天魔界。 它们以生灵欲念为食,也擅长侵蚀世界。 一名修士从凡俗向仙境跃升,都可能引来域外天魔窥视。 更别说一整个世界的升格。 那种时候,世界根基松动,大道重新排列,旧有规则会被打碎一部分,再重新凝聚。 对于天魔而言,那几乎等同于一场摆在面前的盛宴。 数百年前,国师便察觉到了此界将要发生变化。 所以他来了,不是强行闯入,而是主动斩下一缕本源,转生此界。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批天魔界的属下。 有的转生成了人族,一步步修炼,最终坐上各州镇守真人的位置。 至于那未来推动世界升格的其中妖魔大圣,更全都是这些天魔界之人。 人族有他们的人,妖魔也有,等七尊大圣接连突破。 妖魔大势彻底压过人族,再由人族内部的棋子主动放开防线,加速旧纪元崩塌。 整个过程根本不需要他们强行干涉,顺着天道的大势推一把便够了。 而此界天道之所以越来越偏向妖魔,也并不完全是它自己最初的选择。 世界确实需要升格,旧时代的人族也确实已经触碰到上限。 可真正让天道如此急切地将气运倾向妖魔的,却是数百年来,天魔对规则一次又一次悄无声息的蛊惑。 天道没有真正的人格,更谈不上聪明或者愚蠢。 它只会依据世界本能,选择看起来最有利于自身成长的道路。 天魔需要做的,只是让妖魔这条路,看起来更加正确。 “快了。” 国师看着光球上不断流转的天地气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尊妖魔大圣已经接近突破。 只要它成功跨出那一步。 整个世界的升格便会正式启动。 随后第二尊,第三尊……直到第七尊大圣现世。 世界上限彻底抬升。 到了那时,他便可以借七尊妖魔大圣为钉,借人族气运为索,将自己真正的天魔本源彻底扎进世界根基。 再趁着世界升格、规则最脆弱的一刻。 篡夺此界根本,一个完整世界的升格之力。 足够让他的本体向真仙之上的境界,再跨出关键一步。 “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要结果了。” 老人轻轻敲了敲膝盖。 只是云州那股陌生力量,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像一盘已经布置了数百年的棋局里,突然多出了一枚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 而且那枚棋子落下以后,附近几条原本清晰的命数,竟开始变得模糊。 “查。” 老人淡淡开口。 塔楼阴影中,一团黑雾缓缓凝聚。 “不要惊动他。” “先弄清楚是什么东西。” “是。” 黑雾散去。 高塔重新恢复寂静。 …… 与此同时,数百万里之外。 天地已经换了模样。 大梁北方并非大梁疆域。 这里属于另一座王朝,大北朝。 相比占据中心膏腴之地的大梁,大北疆域虽然不小,国力却弱得多。 尤其北境三州,山岭纵横,妖魔遍地。 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上多年没有官府敢派人进去。 一片荒山上空,空间无声泛起涟漪。 顾长烬一步跨出,身后的虚界痕迹迅速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绵延不绝的黑色山岭。 命运长河中的画面与眼前地形迅速重合。 这里,便是第一尊妖魔大圣崛起之地。 六臂妖猿。 未来第一个跨过现有世界上限的妖魔。 也是从它突破开始,北境三州彻底沦陷,自此,掀起了妖魔大势。 顾长烬抬起头,视线落向山脉最深处,隐隐能够感应到一股极其旺盛的妖气。 “找到了。” 第236章 该死的!原来都是外地人。 北境三州,黑山深处,顾长烬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虚界气息贴着天地缓缓铺开,将他的身影彻底藏入山川之间。 数十里外,一座被妖气笼罩的巨大山谷中,六臂妖猿盘膝坐在一块黑色巨石上。 它体型足有三丈,通体生着暗青色长毛,肩膀两侧各自延伸出三条粗壮手臂。 六只手掌各自结印,庞大的妖气沿着山谷不断汇聚。 按照原本的命运大势,这头六臂妖猿,会成为此界第一尊妖魔大圣。 也是从它突破开始,北境三州彻底陷落。 顾长烬原本已经想好了,先把这家伙弄死,再从万妖门里找一个合适的真灵顶上去。 反正天道要的只是有人坐那个位置。 谁坐不是坐? 可真正看到六臂妖猿之后,他却没有立刻动手。 “不对。” 顾长烬眯起眼睛。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很怪。 虽然身上的这种妖魔气息,还有和这方天地的联系,没有任何问题。 可它的神魂………不像是本地人啊! 顾长烬自己虽然还只是合体圆满,但已经真正驾驭过真仙体,与三位真仙正面厮杀过。 神魂层次、眼界和经验,早就不是普通合体修士能够相比的。 眼前这头六臂妖猿隐藏得很好,哪怕是大乘修士站在面前,恐怕都看不出半点异常。 但顾长烬还是从它神魂深处,察觉到了一丝与此界规则格格不入的东西。 “被夺舍了?” “不像!似乎有点像是……转生?” 顾长烬没有继续靠近,反而安静观察起来。 难不成自己来晚了? 第一尊妖魔大圣的位置,已经有人提前捷足先登? 就在这时,盘膝而坐的六臂妖猿忽然睁开双眼。 六只手掌中,最上方的一只缓缓抬起。 一团漆黑魔气从掌心冒出,魔气没有散开,反而不断旋转,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圆球表面亮起一片幽光,一道模糊身影出现在其中。 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一道苍老声音缓缓传来。 “时间不多了。” “加快突破。” “第一尊大圣必须尽快出现。” 六臂妖猿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国师大人放心。” “我已将这具妖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再吞掉北境最后几座血池,便可尝试冲击大圣。” 黑球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拖。” “世界升格一旦正式开始,后面的计划才能继续推进。” “另外,云州出了些变故。” 六臂妖猿眉头微皱。 “云州?有人出手了?” “还不能确定。” “只是几日前,那边出现过一丝扭曲世界规则的波动。” “很短,却绝不是此界真武能够做到的。” “我已经让人调查。” “你这里先不要分心。” “只管突破。” 六臂妖猿点头。 “明白。” 黑球中的身影渐渐消失,魔气重新钻回它的掌心。 山谷再次恢复安静,而藏在暗处的顾长烬,表情却有些精彩。 “不是?!这说的是老夫?” 云州,扭曲世界规则,除了虚界,还能是什么? 自己不过是为了赶路,稍微动用了一下虚界的功能,结果居然被人感应到了? 这世界的水这么深的吗? 顾长烬原本还觉得,自己已经把此界看得差不多了。 妖魔当兴,天道换代,世界升格。 七尊大圣推动整个世界上限拔高。 逻辑非常顺。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出。 显然没那么简单了。 有人提前知道世界要升格。 甚至这些妖魔大圣都是安排好的? 还有那个所谓的国师。 是大梁国师嘛?此界人族的第一强者。 “有意思。” 顾长烬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看来自己先前对于“妖魔当兴”的判断虽然没有错,但只看到了表面。 天道确实在推动妖魔成为新的天地主角。 可这股大势背后,明显还有别的手正在推。 至于是谁,目的是什么。 顾长烬暂时不知道。 不过他也懒得坐在这里猜。 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 实力足够,抓一个问问不就知道了? 超级力量,往往真的能带来超级智慧。 因为很多别人需要推理几个月、布局几十年的事情。 他只需要把当事人按在地上,然后问一句。 “你说不说?” 不说就打。 总有会说的时候。 顾长烬看向山谷中的六臂妖猿。 巧了!不是。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虚界中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六臂妖猿背后。 “谁!” 六臂妖猿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六条手臂同时挥动。 不得不说,这家伙反应极快。 最上方双手结印,中间双臂化作妖爪撕裂空间,下方两臂则同时朝身后轰去。 几乎是顾长烬出现的同一瞬间,它便完成了防御、攻击与退路封锁。 紧接着,六臂妖猿猛地转身。 看清顾长烬的人族模样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后立刻化作暴怒。 “人族!好胆!” “竟敢闯入本王闭关之地!” 它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的谈话已经被听见,甚至还非常认真地扮演着一位本地妖魔。 庞大妖气冲天而起,附近数座山峰同时震动。 “正好!” “本王大圣境将成。” “今日便拿你这人族强者血祭大道!” 六只拳头同时轰出,黑色妖气化作六尊巨大的猿首,张开獠牙,向顾长烬扑来。 顾长烬看得都有些想笑。 装得还挺像。 若不是刚才亲耳听见它喊“国师大人”,还真有可能被骗过去。 顾长烬只是抬起右手。 轻轻一压。 虚界,开! 嗡! 整片山谷突然安静下来。 六尊扑杀而来的妖气猿首停在半空。 飞扬的碎石不动了,被震落的树叶也悬在空中。 六臂妖猿更是保持着出拳姿势,硬生生定在原地。 它眼中的暴怒瞬间变成错愕,随后是惊骇。 “这是什么?!” 它能够感觉到,这不是那种真武真人借助天地之力形成的压制。 而是周围的天地规则,被另外一套规则直接覆盖了。 就像它还站在原来的世界,可这一小片区域,已经不归原来的世界管了。 六臂妖猿神魂深处的黑色魔气疯狂涌动,试图挣脱,却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可能……” 它终于不装了,身上那股属于妖魔的气息迅速收敛。 一股更加阴冷、混乱的神魂力量从体内升起。 “你的境界明明没有达到仙境!”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近似洞天化界的能力?” 顾长烬听见这句话,眉头微微一挑。 眼前这家伙,眼界确实不低。 虚界,本就是由界种不断进化而来。 如今还只是“虚”。 若有朝一日真正跨过实界,再凝成完整真界。 到那个时候,单凭世界本身,就足以支撑真仙层次的力量。 眼前这家伙能够看出几分端倪。 说明它过去接触过类似层次。 顾长烬向前走了几步。 来到六臂妖猿面前。 上下打量着它。 “不像真仙。” “但神魂层次远超过此界真武。” “你原本是什么修为?” 六臂妖猿没有回答,反而死死盯着顾长烬。 片刻后,它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眼中的惊疑更浓。 “不是我界的气息。” “你不是天魔界的人?” 顾长烬原本还准备再问一句,听到这里,脚步却停了下来。 “天魔界?” 这三个字。 他还真不陌生。 主世界的许多古籍中,都曾提到过域外天魔。 修士突破时的心魔劫,也常常会与所谓的天魔、魔念扯上关系。 更别说他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域外天魔这种东西,几乎都快被写烂了。 顾长烬看着眼前明显已经慌了的六臂妖猿,嘴角一点点扬起。 “有意思。” “看来这一世他我。” “还真进来了不少外地人。” 第237章 天魔自爆?不好意思,我真是本地人 “天魔界嘛……” 顾长烬话音刚落。 六臂妖猿眼中的惊骇便彻底压不住了。 下一秒,轰!轰!轰隆! 浓郁黑雾从它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原本三丈高的妖躯迅速干瘪,六条手臂同时结出一个古怪印记,空间被黑雾强行撕开一道细缝。 六臂妖猿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转身便钻,速度快得惊人。 前一刻还在顾长烬面前,下一刻已经化作一缕近乎看不见的黑线。 可惜…… 砰! 黑线刚飞出百丈,便撞在了一层根本不存在于肉眼中的壁障上。 整团黑雾都被撞得向后弹了回来。 “什么?” 六臂妖猿猛地抬头。 前方还是山林。 天空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无论它向哪个方向冲,最后都会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 左边不行,右边不行,遁地同样不行。 它甚至化作数百缕魔念,试图从不同方向分别逃出去。 结果每一缕魔念飞到虚界边缘,都会被直接弹回。 顾长烬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发现你不对劲的时候,老夫就已经把这里封了。” “现在才想跑?怕是晚了吧。” 话音落下,虚界缓缓收拢。 原本笼罩数百里的范围,瞬间压缩。 六臂妖猿身上的黑雾疯狂翻腾。 可越是挣扎,周围规则压得越紧。 最后。 咔! 它六条手臂同时僵住,身躯被牢牢定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只有神魂深处那团黑雾,还在疯狂撞击虚界束缚。 顾长烬走到它面前。 “跑什么?” “既然都是外地来的。” “不妨认识认识。” 六臂妖猿说不了话,黑雾却明显颤了一下。 顾长烬笑了,右手直接按在它头顶。 “来!让老夫看看,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虚界气息顺着掌心灌入。 六臂妖猿的神魂防线顿时一层层崩开。 大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开始涌入顾长烬脑海。 天魔界,无边魔土,众生欲念汇聚之地,无数天魔依托众生杂念、心魔、执念而生。 眼前这头六臂妖猿体内寄宿的东西,名为天魔心猿。 当然,这六臂妖猿只是它这一世的躯壳。 真正的天魔心猿,本体仍然留在天魔界。 实力若换算成顾长烬熟悉的修行体系,差不多已经达到大乘层次。 这一次降临,只是舍出部分本源,借此界妖魔之身转生。 而天魔心猿并非独自来到这里。 在它之上,还有一尊魔主。 顾长烬继续向下读取。 很快,大梁国师那张苍老面孔,出现在记忆中。 “果然是你。” 那位号称人族第一强者的大梁国师,果然就是此次布局的真正主事者。 对方在天魔界中的本体,已经走到了真仙境界的极限。 再进一步,便可晋升为天魔界中的魔王。 不过所谓魔王,也远远谈不上天魔界真正的顶点。 只能算是一方魔域之主。 即便如此,放在这个尚未完成升格的世界,也已经足够恐怖。 数百年前,这位魔主便察觉此界即将出现升格之机。 于是提前斩出一道本源,转生成人族。 一路修炼,最后成为大梁国师。 与此同时,它属下的一批天魔也跟随他进入此界。 有人转生人族,有人附身妖魔,甚至连如今各地的一些真人中,都藏着他们的人。 顾长烬看到这里,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难怪。” 他之前还觉得此界天道对妖魔的偏爱太过明显。 如今看来,真正的大势确实是世界升格。 但天道的选择,明显被人推了一把。 天道没有真正的智慧,它更像是一套维持世界运转的庞大规则。 什么有利于世界成长,便本能偏向什么。 这些天魔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不断让妖魔这条路,看起来更加有利。 妖魔成长快,妖魔能够推动天地上限。 妖魔大圣一出现,便能帮助世界进一步升格。 既然如此,天道自然越来越偏向妖魔。 而未来命运长河里那七尊妖魔大圣…… 顾长烬继续翻看,第一尊六臂妖猿,第二尊,第三尊,一直到第七尊,几乎全部都已经被天魔提前盯上。 其中有几尊,本身便是天魔转生,剩余的,也准备在突破之前强行侵蚀。 等七尊大圣全部出现,世界升格完成,人族旧时代彻底结束,到那时,七尊大圣会同时倒戈。 人族内部那些天魔棋子,也会撕开最后的防线。 真正的魔主本体,则会从世界之外出手。 内外夹击,趁着升格完成、大道重组的那个瞬间,直接篡夺世界根基。 这方世界现在的天道层次,大概只相当于真仙。 可一旦升格完成,便有机会真正跨入真仙之上的层次。 魔主要的,就是这一瞬间诞生的世界果实,借一界升格,送自己踏过真仙极限。 “好家伙。” 顾长烬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算盘打得,比他还响。 人族妖魔都是棋子,甚至连天道都被一点点诱导着,替他们完成升格。 最后所有人忙活一圈,果子让天魔摘走了。 “难怪老夫总觉得这大势顺得有些过分。” 顾长烬还想继续往下看。 他要知道国师在各州到底埋了多少人,以及那尊魔主准备如何在最后一刻突破世界壁垒。 可就在这时,天魔心猿神魂深处,那团黑雾忽然停止挣扎。 顾长烬眉头一皱。 不对! 下一瞬,黑雾猛地膨胀。 “哈哈哈哈!” 尖锐笑声从六臂妖猿神魂中炸开。 “想搜本座的魂?” “做梦!你不是天魔界的人,又非此界生灵!” “那就一起死吧!” 顾长烬瞬间明白它想干什么。 轰! 天魔本源直接自爆。 不是为了杀顾长烬,而是为了把这里属于外来者的气息,彻底暴露给此界天道! 黑色魔气冲天而起,原本被虚界遮掩的区域,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天魔心猿最后一缕意识疯狂大笑。 “天道一旦锁定外来之物,必然清除!” “本座死了,不过损失一道本源!” “回归天魔界之后,自然还能重新凝聚!” “你呢?陪着本座的这一点本源一起死吧!” 轰隆! 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顾长烬抬头。 一只无形的“眼睛”,像是在这一刻从世界深处睁开。 紫色雷霆没有任何酝酿。 瞬间落下! 天魔心猿的残魂笑得更加疯狂。 “来了!” “哈哈哈哈!” 紫雷贯穿山谷。 然后……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团正在自爆的黑雾上。 轰!轰隆! 魔气瞬间被劈掉大半。 “……” 天魔心猿懵了。 它最后一缕意识呆呆看向顾长烬。 顾长烬还站在那里。 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天穹上的天道气息甚至从他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直接无视。 所有紫雷,全奔天魔心猿去了。 “为什么?” “你明明也是……”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看向那团快被劈散的黑雾。 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虚界气息被他彻底收回。 身上剩下的,只有这具他我土生土长的气息。 出生黑石镇,二十年履历清清楚楚,血肉之躯是本地的,灵魂在天地规则看来,同样是本地的。 至于真正的顾长烬? 道果他我,本来就是他。 “没办法。” 顾长烬摊了摊手。 “老夫确实是外地来的。” “可这具身体……本地户口。” 轰! 第二道紫雷落下。 天魔心猿最后那点意识彻底消散。 顾长烬抬头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眼神却一点点眯了起来。 七尊妖魔大圣,天魔界,大梁国师,还有世界升格。 “看来之前的计划……得改一改了。” 第238章 此世天倾,由我来扶 天魔心猿最后一缕魔气散去后,山谷重新地安静了下来。 顾长烬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原本的计划,确实得改。 最开始,他只是想着把未来七尊妖魔大圣全部换成自己人。 天道要妖魔大圣推动世界升格? 没问题,万妖门里有的是妖族真灵。 随便挑七个出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未来那七个家伙能坐的位置,他的人坐不得? 可现在才发现。 好家伙!同行比他来得还早,而且布局得比他深得多。 那位大梁国师数百年前便转生此界。 人族还有妖魔都有棋子,未来那七尊推动世界升格的妖魔大圣,更是早早就被对方盯上。 甚至本身这妖魔大圣的大势和位格就是对方设置的。 自己若现在一股脑把这些家伙全杀了,再粗暴地换上万妖门真灵,反而有可能打乱整个升格过程。 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长烬来这一世,可不是专程过来救人的。 世界能不能升格,对他非常重要。 一个尚未升格的世界,和一个刚刚突破自身极限、天地规则完成跃迁的世界。 能够提供的本源,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道果若能在世界升格的关键时刻咬下一块肉,那收获只会比单纯吞掉一座普通世界大得多。 从这一点来说,他与大梁国师的目标,反而有些一致,都希望这个世界成功升格。 区别只在于,等果子成熟以后,谁来摘。 “麻烦就在这里。” 顾长烬眯起眼睛。 大梁国师真正的本体,可没有进入此界。 那是一尊真仙极限的天魔魔主,如今就守在世界之外。 数百年的布局,七尊妖魔大圣,人族各处的内应。 再加上一尊随时准备从世界外部出手的真仙极境本体。 真到了升格成功那一瞬间。 里应外合。 对方明显就是准备直接把整个世界的根基一起打包带走。 顾长烬现在本体的真正修为,终究只是合体圆满。 哪怕虚界、烛龙血脉、诸多手段尽出,真要正面对上一尊完整的真仙极境天魔…… 完全是白给,上次能斩两尊真仙中期,已经把能用的东西几乎全砸进去了。 魔仙都炸了,归一道元也全消耗了。 现在手中虽然多了一柄下品仙器,可自身修为没有跨过去之前,根本无法真正发挥。 但顾长烬一点都不急,因为他有一个对方绝对没有的优势。 “自己是本地人。” 想到这里,顾长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天魔心猿自爆之前,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楚。 想靠天道一波把他带走。 结果雷落下来以后。 全劈自己身上了。 这就很舒服。 大梁国师布局数百年又如何? 人族棋子再多又如何? 天魔再擅长伪装,本质还是外来之物。 他们想要得到此界,就必须骗。 一层一层布局,一点一点侵蚀。 顾长烬不用,道果他我化界。 这具身体生于黑石镇,从小到大的经历清清楚楚。 甚至连武道学堂那些教习,都能说出他小时候挨过几次打。 天地看他,就是本地人。 “这么一想。” “优势似乎又回到老夫这边了。” 顾长烬重新梳理着命运长河中曾经看到的那些画面。 以前许多不合理的地方,现在全部能解释了。 为什么人族朝廷在关键大战中,会突然出现大量将领倒戈。 为什么一些原本坚守多年的防线,会在极短时间内莫名崩塌。 为什么某些皇族,明知道妖魔吃人,最后依旧主动投靠。 那些事情背后,多半都有大梁国师的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人族为什么一个真正能够改变时代的人都没出现? 这其实最不正常。 人族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地主角。 就算气运已经开始衰落。 也应该是缓慢衰落。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一个统治世界无数年的种族,在真正被天地彻底放弃之前,怎么可能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天才呢?气运之子呢? 绝境中突然崛起的强者呢? 一个都没有。 以前顾长烬还以为,这是天道铁了心要换种族。 现在明白了,不是没有。 多半是还没真正长起来,就已经被人按死了。 大梁国师在人族内部站得太高。 天下各州又有他的棋子。 哪一个年轻人稍微显露出能够扭转大势的迹象,恐怕马上便会进入对方视线。 然后……意外夭折,走火入魔,妖魔袭杀,再正常不过了。 顾长烬都忍不住笑了。 “既然没有天命之子。” “那老夫来当。” 不是因为他突然悲天悯人。 只是这位置既然有用。 为什么要留给别人? 天魔想要顺着妖魔大势,把人族彻底压下去。 那他就反过来,让人族重新站起来,一边维持世界升格。 一边把大梁国师埋下的那些钉子,一颗颗拔掉。 让这方天地重新看到,人族并没有彻底失去价值。 甚至还能比妖魔更快、更狠地推动世界向上突破。 而他随手撒出去的《妖魔武者总纲》,正好就是第二手准备。 妖魔吞人,妖魔成长,妖魔大圣推动天地升格,这一套已经被天魔利用。 那顾长烬就给它再加一条路。 人族吞妖魔,人族夺妖魔修为。 妖魔能提供给世界的东西,人族照样可以。 甚至可以更快。 至于已经死掉的六臂妖猿……… 顾长烬并不担心。 天魔一方既然谋划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因为第一颗棋子突然没了,就直接放弃整个计划。 大梁国师一定会补位,重新找一头合适的妖魔,或者干脆让另一尊天魔提前顶上。 不过这一点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要做的是在不破坏世界升格的前提下,把最后的主导权一点点夺过来。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 顾长烬抬头望向远处,北境群山在夜色下连成一片,妖气翻涌。 村镇零星灯火夹在群山之间,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命运长河里,这片土地最终会被妖魔淹没,人族城池一座座倒下,然后被当做血食圈养,旧时代彻底结束。 顾长烬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此世妖魔乱天下。” “那这一世……老夫便以一身武道气血,镇了这天下妖魔。”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场人族天倾,重新扶回去。” 话音落下,虚界气息一闪。 山谷中的身影无声消失。 下一秒,数百万里之外,云州府。 顾长烬重新出现在自己的小院中。 院中桌上的茶甚至还没有凉透。 仿佛他从未离开。 顾长烬抬头。 窗外夜色正浓。 整座云州府已经亮起万家灯火。 他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入房间。 没多久,再次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最普通不过的镇魔刀。 顾长烬掂了掂刀柄,推开院门。 一步踏入黑夜。 这一夜之后。 该轮到妖魔睡不着了。 第239章 今夜持刀,为云州百姓斩妖 云州境内,有一条大河自西向东横贯全境,名为沧澜河。 河宽百里,水势浩荡,云州大大小小数十条水脉,几乎都与它有所连接。 先前顾长烬待过的青河县,那条青河,便只是沧澜河分出去的一道支流。 若是太平年月,如此水脉,足以养活沿岸不知道多少百姓。 可惜,这里是妖魔乱世,水越深,妖魔反而越多。 而在沧澜河中央,盘踞着一尊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魔。 沿岸百姓称其为——沧澜河伯。 镇魔司的卷宗里,则称它为沧澜水君。 真武极境的修为,距离传说中的妖魔大圣,也只差最后一步。 只不过它没有那份命数,哪怕活得再久,吞食再多血食,也始终跨不过最后那层天地限制。 可真武极境,已经足够让它在云州横行,就连云州的镇守真人,过去也只是与其相互牵制。 只要沧澜水君不真正掀翻沿岸数城,镇魔司便很少主动深入沧澜河与它拼命。 久而久之,所谓的“河伯祭”,便出现了。 沿岸每年都要送人,少则数千,多则上万。 有些地方是用死囚或者是买来的奴仆。 可到了偏远村镇,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只能抽签,抽到算你倒霉,不去也得去。 而今夜,沧澜河上,数百里水域已经彻底翻了过来。 轰!轰!轰! 一道足有数千丈高的水浪冲上天空。 浪头之上,一道庞大黑影若隐若现,四周的天地之力疯狂汇聚,阴云从四面八方压来。 整个云州仿佛都在这一刻听见了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人族强者!你我无冤无仇!” “本君不过吞食了几个血食!” “你便要断我血脉,斩我性命?!” 声音滚滚而去,越过沧澜河,越过一座座城池,几乎响彻整个云州。 无数人在夜里同时抬头。 云州府最深处,镇守高塔中,那位云州真人猛地睁开双眼。 “沧澜水君?” 他一步来到窗边,看向沧澜河所在的方向,眉头瞬间皱紧。 谁在与这头老妖动手? 那可是与他同处真武极境的存在! 而且在沧澜河中,对方占据水脉之利,哪怕是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将其留下。 云州镇魔司,曹玄等几位九阶妖魔武者也在同一时间抬头。 几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笼罩半州的妖气。 “真武极境的气息?!” “有人动了沧澜水君?” 曹玄眼神微凝,他们当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顾长烬如今究竟去了哪里。 可听见沧澜水君那句“人族”,几人心底却同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那个动手的人……他们想帮,而且是很想帮。 哪怕明知道自己九阶修为插手真武之战极其危险,神魂深处依旧有一种冲动在不断翻涌。 这份冲动来得没有任何理由,却又自然得如同呼吸。 云州的各大世家,宗门,商会,各种的修炼势力以及隐居在各地的高阶武者。 此刻同样全部被惊动,一道道目光投向沧澜河。 “谁疯了?竟然主动杀进沧澜水君的老巢?” “难道是镇守真人出手了?” “不对啊,镇守真人的气息还在州府。” “那会是谁?我云州还有这等强人?” 那些强者在猜,可沿河数百万人听见这道声音时,反应却完全不同。 一个小镇里,一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门前补渔网。 听见“沧澜水君”四个字,手中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太熟悉这道声音了。 二十年前,沧澜河伯发怒,一夜水淹三十里,他的两个儿子,全死在那场水患里。 十三年前,镇上举行河祭,抽中了他大哥家的孙女,不过才十五岁啊! 就那样穿着红衣,被活生生推入河里。 去年,沧澜水君麾下一头妖魔巡河,嫌祭品不够鲜嫩,直接进村拖走了二十多个年轻人。 没人敢管,甚至当地官府最后还要他们自己再补一批祭品过去,免得“水君震怒”。 吞几个血食? 老汉听着天空中那道理直气壮的声音,嘴唇都在发抖。 对于妖魔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几个血食。 可那些“血食”,是别人的儿子,女儿,妻子,父亲,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在整个云州都被沧澜水君惊动之时。 沧澜河上,忽然传出一声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并没有沧澜水君那般阴沉,反而极其清朗。 同时随着那道声音的升起,漫天妖气竟被硬生生冲散了一片。 下一秒,顾长烬的声音沿着天地之力,传遍沧澜河两岸,随后继续向整个云州扩散。 “无冤无仇?” “吃了这么多年人。” “到你嘴里,倒成一句不过几个血食了。” 沧澜水君沉默了,紧接着,河水翻腾得更加剧烈。 顾长烬却根本不给它继续说话的机会。 镇魔刀出鞘。 锵! 一道刀鸣响彻天地。 “记好了!!我乃云州镇魔——顾长烬!!” “今夜持刀,不为宗门,不为世家,也不为哪家王侯将相,只为这云州还想活着的人族普通百姓。” “你们妖魔把人当血食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觉得天经地义。” “今夜过后,云州将再无妖魔!我说的!!” 顾长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进入每个人的耳中。 沿岸村镇,有人停下手中活,有人从屋内走出来,还有人正抱着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呆呆看向沧澜河方向。 这么多年,镇魔司斩妖魔,是为了功劳,世家杀妖魔,是为了资源,武者杀妖魔,是为了修炼。 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命,似乎从来都不重要。 死几百几千,再生就是了,死一村,隔几年照样有人迁过去。 甚至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们只是大局之下的一些数字罢了。 可今日,第一次有人把话说得如此清楚。 他拔刀,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这天下的苍生! 顾长烬声音再度响起,响彻天地,响在所有人的心中。 “沧澜水君,你不是问我凭什么杀你吗?” “就凭我手中的这把镇魔刀!也凭你吃过人!” 轰! 话音落下。 一道横贯数百里的血色刀光,将整条沧澜河从中劈开,河床第一次暴露在月色之下。 而整个云州,无数普通百姓怔怔听着那道声音。 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不是跪妖魔,乞求一条生路,也不是跪什么世家王侯。 只是朝着沧澜河的方向,狠狠磕了一个头。 今夜,终于有人替他们拔刀了。 第240章 少年镇魔,今夜挽天倾 沧澜河上,月色被翻涌的乌云彻底遮住。 顾长烬一身黑衣,踏在半空,凭虚御风,恍如仙人之色。 这一世的他不过二十岁,身形修长,面容年轻,手中那柄镇魔刀更是云州镇魔司随处可见的制式长刀。 若不是身后数百里河水已经被一刀劈开,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够与沧澜河伯正面厮杀的真武真人。 而在他的前方,河水轰然炸开。 一条长达数百丈的漆黑蛟龙从水底冲天而起。 头生独角,四爪踏水,鳞片之间不断向外渗出幽蓝妖气。 正是那盘踞沧澜河不知道多少年的沧澜水君。 此前河中那些妖将、水妖,乃至它亲自繁衍出来的龙子龙孙,已经被顾长烬一路杀了个干净。 如今整条沧澜河,只剩它自己。 “顾长烬!” 沧澜水君双目血红。 “你欺人太甚!” 顾长烬听得一乐。 “你一头吃人的妖魔。” “跟我讲欺人太甚?” “你也算是人?” 沧澜水君一时语塞。 下一刻,彻底暴怒。 “那便一起死!” 它庞大妖躯猛地钻入河中。 轰! 整条沧澜河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河床中抬了起来。 千里水脉同时震动,无数支流倒灌。 原本已经极为宽阔的河面骤然向两岸膨胀。 一丈,十丈,数十丈!数百丈! 不过片刻,一道高达数百丈的水墙,已经沿着千里河道缓缓站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洪水,每一滴河水中都混着沧澜水君的妖力。 真让它压下去,沿河那些普通城镇连一息都撑不住。 “你不是要救人吗?” 沧澜水君在巨浪中仰天大笑。 “那便救!” “本君活不了。” “这千里河岸的人族,也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 百丈水墙轰然向两岸倾倒。 顾长烬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找死。” 胸口那枚暗红色真武印骤然亮起。 轰!轰隆!! 原本平静的天地之气像是被瞬间点燃。 方圆数百里内,山川、长风、云气乃至整条沧澜河上方游离的天地之力,同时向顾长烬汇聚。 真武境,以自身之印烙天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而顾长烬虽然才进入这一境不久,可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又岂是此界普通真武能够相比? 根本不需要虚界,单单这具身体如今真武极境的气血,加上他自身对于力量的掌控,便已经足够了。 顾长烬一步踏出。 镇魔刀斜斩。 轰! 暗红气血贯穿长空。 天地之力随刀锋汇聚,化作一道长达数十里的血色刀河。 沧澜水君猛地张口。 亿万河水凝成一颗幽蓝水珠。 水珠不过拳头大小。 可出现的一瞬间,四周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 “沧海珠!” “镇!” 幽蓝水珠迎着刀光撞去。 两股真武极境的力量正面相撞。 轰隆! 河面猛地下沉。 方圆数十里的河水被瞬间排空。 刀光也在这一击下崩碎大半。 沧澜水君眼中刚刚露出喜色。 顾长烬已经到了它头顶。 镇魔刀自上而下。 一刀斩在蛟龙独角之上。 咔嚓! 独角断裂。 沧澜水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庞大蛟躯刚想重新钻进水里,顾长烬左手已经按在它头顶。 血色真武印照耀长空。 天地之力像一座无形山岳轰然压下。 砰! 数百丈蛟龙之躯被硬生生从半空压回河床。 “别动。” “这一刀会很快。” 顾长烬右手抬起。 沧澜水君终于怕了。 “等等!我可以离开云州!” “本君以后绝不………” 噗嗤! 刀光从蛟首掠过。 一颗巨大龙首滚入河中。 血水瞬间染红大片河面。 真武极境妖魔。 沧澜河伯。 死! 可事情还没结束,失去沧澜水君控制以后,那已经被推动起来的千里洪流根本没有停下。 反而因为妖力崩散,彻底失控。 沿河一座小城上,数万百姓已经全部跑上城墙,火把连成一片。 没有人逃,因为根本没地方逃。 远处那道百丈高的水墙,在黑夜里像一座正在向他们倒下来的山。 老人抱着孩子,女人紧紧抓着丈夫的手。 不少武者已经站到了城墙最前方。 可所有人都知道。 没用的,这种洪流压下来,都得死。 “来了……” 不知道谁喃喃了一声。 水墙已经越过河堤。 下一秒,顾长烬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云州镇魔卫,顾长烬!” “今夜斩沧澜河伯!!” 声音滚过千里河岸。 无数人同时抬头。 黑暗天空中,那道年轻身影踏空而立。 镇魔刀上,蛟血还在滴落。 顾长烬抬起左手,真武印彻底显化。 “诸位。” “妖魔已死。” “这水,自然也淹不了你们。” 轰!轰隆! 天地之力再次被强行抽动。 这一刻,哪怕远在云州府的真武真人,都能清楚感应到天地之气正在疯狂向沧澜河汇聚。 一百里,三百里,五百里,最终竟覆盖整个千里河道! 几名正在赶来的真武强者脸色同时变了。 “疯了?他想凭一人之力压回千里洪水?!” “如此挥霍天地之力,他的真武印会受损的!” 借天地之力,不代表没有代价。 如此大范围强行干预水脉,消耗的不只是气血,还有自身烙刻在天地之间的真武根基。 严重一些,甚至会损伤寿元与未来武道。 可顾长烬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见。 “给我……回去!” 轰隆隆!轰隆隆! 已经越过河堤的滔天洪流,竟然停住了。 百丈巨浪悬在无数城池、村庄前方。 距离最近的一座村子,甚至只有不到百丈。 所有百姓呆呆抬头。 紧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 那铺天盖地的河水,开始倒退。 像是天地间出现了一双无形巨手。 将整条失控的沧澜河重新按回原本的河道。 千里洪流,寸寸归河,直到最后一道水浪重新越过河堤。 顾长烬的声音,也再次传遍云州。 “今夜之后,云州将永无妖魔之乱!!” “这人族的将倾之势……我来挽!!” 沧澜河上空,数道身影已经悄然出现。 最前方,正是云州镇守真人。 他没有看死去的沧澜水君。 只是死死盯着夜空中那道年轻身影。 二十岁,真武极境。 还愿意不惜损伤自身根基,强行压下千里洪水,只为救一群普通百姓。 一个荒唐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难道……这是人族大势衰落之前,自行孕育出的挽天倾之人? 可是!国师那边不是早就已经…… 云州真人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而他身旁另外几位真武,却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一名白发老真人望着顾长烬,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吐出一句。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 “还有这等心胸。” “我人族……复兴有望啊!!” 第241章 一夜斩尽云州妖魔,人族天色既明 沧澜河上,洪水已经重新落回河道。 原本被妖气与乌云遮蔽的月色,也一点点洒了下来。 顾长烬提着镇魔刀立于半空。 黑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刀锋上的蛟血一滴滴坠入沧澜河中。 若不是那颗足有屋舍大小的蛟首还漂在水面,任谁都很难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刚刚斩杀沧澜水君、强压千里洪流的真武强者联系到一起。 数道身影从远处踏空而来。 最前方自然是云州镇守真人,另外几人,也都是云州境内成名已久的真武。 有大宗门太上,也有隐居数百年的老真人。 放在平时,任何一人现身,都足够让一方势力郑重迎接。 顾长烬看见几人,没有摆什么架子,反而收刀在侧,主动拱手。 “晚辈顾长烬,见过诸位前辈。” “这些年妖魔势大,若无诸位镇守云州,只怕此地早已生灵涂炭。” “辛苦诸位了!” 这话一出,几名真武反倒怔了一下。 尤其那名白发老真人,看顾长烬的眼神越发满意。 如此修为,如此年纪,刚刚又做出那般惊天动地的事情。 换个年轻人,只怕早已傲气冲天。 眼前这少年却还知道主动见礼。 “顾小友不必多礼。” 白发真人刚想开口。 顾长烬却已经重新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不过诸位前辈。” “晚辈今日恐怕没时间与诸位多叙。” 几人微微一愣。 云州镇守真人皱眉。 “你还要做什么?” 顾长烬笑了。 “方才晚辈已经当着整个云州的面说过。” “今夜过后,云州再无妖魔。”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此言一出,几名真武脸色同时变了。 “顾小友!不可冲动!” “云州妖魔何止千万?” “光是真武层次的大妖便不止沧澜水君一头!” 白发真人连忙开口,他们承认顾长烬强,甚至强得有些超出了他们对于真武境的理解。 可斩一头沧澜水君,和荡平整个云州,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顾长烬刚刚为了压回千里洪水,已经强行调动了庞大天地之力。 此时再战,不是拿自己根基开玩笑吗? 顾长烬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镇魔刀。 “晚辈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不喜欢欠账。” 话音落下,胸口真武印再次亮起。 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天地之气,又一次汇聚而来。 不过这一次,顾长烬没有将力量落向某一头妖魔。 而是将神念顺着沧澜水脉,一瞬间覆盖千里河道。 水下,一座座妖魔洞窟,那些刚刚还因为沧澜水君陨落而惊恐不安的妖魔,几乎同时抬起头。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逃!快逃!” “水君死了!快!离开沧澜河!” 数千头妖魔疯狂向四面八方逃窜。 有的钻入河床,有的冲向支流,甚至还有几头八九阶水妖,直接舍弃肉身,准备以妖魂遁走。 顾长烬手中镇魔刀缓缓抬起。 “沧澜河。” “妖魔三千七百二十一。” “今日……斩!” 一刀落下,没有惊天巨浪,只有一道极细的血色刀光没入河面。 下一秒,整条沧澜河安静了。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惨叫从水底同时响起。 “啊!我不想死啊!!” “饶命!饶命啊,人族……” “我没有吃过……” 声音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全部消失。 几名真武神念扫过水下,神情彻底僵住。 三千多头妖魔,无论一阶还是九阶,还是真武,全部死了。 每一头妖魔眉心,都多出了一条细细的刀痕。 没有误伤水中鱼虾,也没有伤到沿河任何普通生灵。 这一刀像是长了眼睛,只杀妖魔。 白发真人喉结动了一下。 “这……” 顾长烬已经收刀。 “诸位前辈。” “晚辈先走一步。” 下一瞬,身影消失在沧澜河上。 几名真武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忽然再次响起顾长烬的声音。 “云州西南,黑风岭,血骨老妖。” “以三县百姓炼血池,食人三万六千余。” “今日——斩!” 轰! 一抹血色刀光照亮西南天际。 片刻后,一股已经达到真武境的妖气,轰然熄灭。 几名真武脸色再变,可还没等他们赶过去。 另一处又传来了声音。 “云州东境,百鬼峡,阴母妖君。” “圈养人族十二镇,取婴孩心血修炼。” “斩!” 轰隆! 黑夜再次亮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只响到一半,戛然而止。 随后,第三处,第四处……… 这一夜,整个云州都没有真正安静过。 “云州北部,尸王山,真武尸妖——斩!” “赤水泽,黑鳞妖君——斩!” “云州南境,食心老母——斩!” “青云山,三首妖虎——斩!” 每一道声音响起,便意味着一尊曾经让无数百姓闻之色变的妖魔陨落。 最开始,云州的武者还会震惊。 “血骨老妖死了?” “那可是活了五百年的真武大妖!” “百鬼峡也没了?这怎么可能?”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到了后半夜,连那些大宗门、世家中的高阶武者,都只是默默站在屋顶上,看着一处又一处被刀光照亮的夜空。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云州有这么多妖魔。 也第一次知道,这些过去一个个需要镇魔司围剿,需要宗门真人亲自出手,甚至需要用百姓血食换取平静的大妖………真的可以死得这么快。 而感受最深的,还是那些普通百姓。 某座山村中,几十户村民整夜没有睡。 他们跪在祠堂外,看着远处黑风岭方向。 那里原本每年都要他们送十名童男童女。 今年的名单都已经抽好了。 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自己八岁的儿子。 孩子正是今年被抽中的其中一个。 可就在刚才,他们亲耳听见了那句话。 “黑风岭,血骨老妖。” “斩!”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座城里,原本因为妖魔太多,入夜之后便无人敢走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听,听那个年轻人这一夜又去了哪里,又杀了哪一头妖魔。 他们不知道顾长烬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武。 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夜空中便会响起一个名字。 然后,那个压在某地百姓头上十年、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妖魔,没了。 云州镇守真人始终没有回去,站在高空中,看着这一夜一道又一道刀光,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其他几名真武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数百年来,妖魔大势日盛。 他们不是没反抗过。 可杀一头,又来两头,杀十头,百年之后便冒出百头。 久而久之,连真武都开始绝望。 妖魔当兴,人族当灭,仿佛已经是无法更改的天数。 可今日,有人拿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镇魔刀。 从云州这一头,一路杀到了另一头。 当东方第一抹晨光刺破黑夜时。 顾长烬站在云州最高的云台山顶。 身上的黑衣已经彻底被妖血染透。 刀锋也卷了。 可他的背后,再也感应不到一头成规模的妖魔气息。 晨曦缓缓洒向云州大地。 一座座人族城池打开城门,一个个人族村庄升起炊烟。 许多百姓走到屋外,抬头看着从天边落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好像从今日开始。 这天,真的要变了。 人族天色。 既明。 ps: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养书的也给我点点催更啊?·°(???﹏???)°·? 小作者在这里求一波好评和免费的礼物,再次感谢读者大大们(? ̄?? ̄??)??° 第242章 想让我死,我先请你赴死! 云州府,镇守高塔之中。 云州真人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从头看到尾。 沧澜水君死了,黑风岭的血骨老妖死了,还有百鬼峡的阴母妖君也死了。 整个云州大大小小的妖魔巢穴,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从夜里一路杀到了天明。 最让他在意的,还不是这些妖魔的死。 而是顾长烬这个人。 数百年来,人族气运虽然一直在衰落,却不是没有反抗过。 每当人族大势跌到某个程度,总会突然冒出几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有人出生便气血旺盛,有人短短数十年踏入真武,更有人走遍天下,试图整合人族力量,重新镇压妖魔。 可惜,这些人最后都死了,有的死在妖魔手里,有的死于内斗,还有几个,甚至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就已经因为各种“意外”夭折。 云州真人很清楚,所谓意外,不过都是国师大人的手笔。 可是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而且这一次的顾长烬,比以前那些人更加离谱。 二十岁,真武极境,开挂都没这么快!! 甚至昨夜那一刀斩尽千里沧澜河妖魔的手段,已经隐隐超出了普通真武能够理解的范围。 云州真人沉默许久,终于伸出手,一缕漆黑魔气从指尖钻出。 魔气盘旋,最终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黑镜。 “国师大人。” 片刻之后,镜中浮现出一道苍老身影,正是大梁国师。 “何事?” 云州真人躬身。 “属下怀疑,人族气运又孕育出了一名应劫之人。” “而且这一次……” 他顿了顿。 “有些不太一样。” “二十岁便已经达到真武极境,昨夜一人横扫云州妖魔。” “属下怀疑,此前的布置是不是出现了遗漏?” 黑镜另一端沉默片刻,大梁国师并没有立刻回答。 大梁国都,高塔顶层,那枚由星辉、天地气机与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天下舆图,正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国师伸手一点,云州所在的位置立刻放大。 一道原本已经衰败的赤色气运,竟在缓慢抬头。 而气运变化的源头,正是顾长烬。 “果然。” 国师眼睛微微眯起。 他开始推演,可推演片刻之后,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笑意。 不是遗漏,不是他的布局出了问题。 此前那些真正可能承载人族大运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顾长烬不在其中。 更重要的是…… 前几日云州出现的那一丝异常规则波动,也在此时与顾长烬周围不断变化的气运,隐隐重合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 国师笑了。 云州真人低声问道: “大人看出了什么?” “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只是来了一个同行。” “同行?” 云州真人一愣。 国师却没有解释太多。 天魔界能够盯上即将升格的世界。 其他世界的大能,自然也有可能察觉。 若运气足够好,提前投下一缕神魂,转生此界,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眼下这顾长烬,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至于对方想干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杀妖,聚拢人族气运,塑造救世之势,甚至不惜强行压下千里洪水,明知道会损耗真武根基,也要把那些凡人救下来。 为什么? 真当此人心怀天下? 国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自然不会这么天真。 无非是想趁着世界升格之前,重新凝聚旧时代人族的气运。 届时即便妖魔成为新的天地主角。 此人只要能够代表人族,占住一份旧时代遗留的位格。 新纪元开启之后,同样能够分上一杯羹。 “倒是有些想法。” 国师轻轻摇头。 “可惜,眼界小了。” 顾长烬想要的,在他看来无非是世界升格后的一席之地。 可他想要的是什么? 整座世界,还有那升格以后新生的大道根基。 全部吞下。 二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至于顾长烬的实力…… 国师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的真身一直守在世界之外。 若是有同层次的真仙靠近,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真仙之上? 更不可能。 这种层次的存在,根本看不上一个刚刚准备完成升格的小世界。 既然能够绕过他进入此界。 最大的可能,便是真仙之下的修士,提前投下神魂转生。 “终究只是个捡便宜的。” 国师笑了一声。 而且,对方做得越多,聚拢的人族气运越多。 到了最后,未必不是在替他收集这一部分世界根基。 等世界升格成功,一起吃掉就是。 想到这里,国师甚至懒得现在出手抹杀顾长烬。 只要对方不真正破坏升格。 让他折腾又如何? “大人。” 云州真人试探着开口。 “此人该如何处置?” 国师淡淡道: “你自行处理。” “不要让他影响大局即可。” “是。” 黑镜缓缓消散。 高塔顶层。 国师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天下舆图上。 就在这时,原本缓慢运转的星辉突然加快。 天空之上,一颗又一颗星辰开始浮现出肉眼不可见的细线。 无数天地气机彼此勾连,最终形成了某种完整的星象。 国师抬头,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成了。” 六臂妖猿虽然死得突然。 但他布置了数百年,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套准备。 既然第一颗棋子出了问题。 那就换一颗。 原本他还准备慢慢推动,让一切显得更加自然。 可现在既然有外来之人插手,也没必要继续拖下去了。 “开始吧。” 国师轻声开口。 几乎同一时间,大梁以北,十万妖山最深处。 轰! 一道妖气光柱贯穿天地。 一尊沉睡在地底数百年的巨大妖影缓缓站起。 恐怖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真武极境的界限,被硬生生撞碎。 这一刻,整座世界都轻轻震了一下。 无数高阶武者同时抬头。 天地之间某种原本封闭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一尊妖魔大圣,诞生了! 世界升格,正式开始。 …… 云州,镇守真人并不知道远方发生的变化。 得到国师命令之后,他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只是一个外来者。 那就好办。 杀不杀倒是其次。 关键是不能再让顾长烬继续扩大影响。 他坐回桌前,拿起镇魔司刚刚送来的卷宗。 第一页,顾长烬,二十岁,黑石镇人士,父母早亡,地方武道学堂出身,半个月前刚刚突破一阶,补入黑石镇镇魔司。 云州真人看着看着,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 一阶?你管昨夜那个杀真武妖魔如杀鸡的人叫一阶? 再往下,小河村任务,黑石镇妖魔袭击,前往青河县报讯,被沈昭带入云州府。 整个履历干净得离谱,干净到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云州真人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锁。 杀自然可以杀。 可如今顾长烬在云州的声望已经太高。 昨夜一战之后,不知道多少普通百姓已经将其视作救命恩人。 直接动手,动静太大。 还是得找个理由。 镇魔司规矩?还是沈家之事? 反正,总能慢慢找到能拿捏的地方。 先压住,先拖住,实在不行,自己再亲手出马,安排一次合理的妖魔袭杀。 至于顾长烬昨天表现出来的真武极境的这种水平,他并不担心。 区区小世界的真武极境修炼者,呵呵,怎能比得上自己这种出生天魔界的天魔呢? 云州真人正思索着。 忽然。 轰! 整座高塔猛地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清朗而年轻的声音,从云州府上空轰然炸开,声音滚滚传遍全城。 “云州镇魔……顾长烬!” “今日在此!请云州镇守真人……赴死!!!” 第243章 借天道斩魔,欲与此界合道 云州镇守高塔内。 “请我赴死?” 云州真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自己刚刚还坐在这里思索,究竟该怎么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把顾长烬这个变数按下去。 是从镇魔司的规矩入手,还是给他安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又或者干脆安排一场妖魔袭杀。 结果自己办法还没想完。 天才刚亮,人家直接堵门请他赴死了! “真当本座这些年在人族面前伏低做小,便没有脾气了吗?” 云州真人眼底一点点泛起黑意。 他本就是天魔,性情残暴,这些年为了魔主大计,不得不披着一层人皮,坐在云州镇守的位置上。 什么镇守真人的责任,守护云州,守护云州的百姓。 在他眼里,全是麻烦。 若不是需要维持这个身份,他早就懒得管了。 如今顾长烬这一声邀战,反而将他压了数百年的凶性彻底勾了出来。 与此同时,整个云州府都炸开了锅。 昨夜那几名赶赴沧澜河的真武,更是几乎同时从各自住处走出。 “顾长烬要挑战镇守真人?” 白发真人站在一座阁楼顶端,眉头紧锁。 “昨夜才斩尽云州妖魔,今日便直指镇守真人,这年轻人到底发现了什么?” 旁边一名青袍老者神色凝重。 “若只是争名,他没必要用‘赴死’两个字。” “更何况昨夜此子行事你我都看在眼里,他不像是那种为了一点虚名便失去分寸的人。” “怕就怕……” 青袍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人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疑。 各大世家同样如此。 昨日沈家刚刚被镇魔司诛灭。 昨夜云州妖魔被顾长烬杀得近乎断层。 如今太阳才刚升起来。 顾长烬又要杀云州镇守真人? 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世家老祖忍不住喃喃道: “这顾长烬莫非真要把云州这几百年的天,都翻过来?” 下一瞬。 轰! 高塔炸开。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恐怖的天地威压瞬间压过整座云州府。 原本刚刚照入城中的晨光,竟被滚滚黑云重新遮住。 街道上的普通百姓只觉得胸口一沉,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九阶以下的武者,更是脸色发白,两股战战,皆作惊惶之色。 “顾长烬!” 云州真人立于高空,声音中已经带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座镇守云州两百余年,你区区一个镇魔卫,也敢……” 话音还没落下。 城中另一股气息已经升起。 不像他的气息那般阴冷沉重。 反而像清晨第一轮跃出地平线的旭日。 血气浩荡,瞬间冲开了漫天黑云。 顾长烬提着昨夜已经卷刃的镇魔刀,一步一步踏上长空。 “哈哈哈哈!” “镇守云州两百年?” “那我倒要问问你。” “沧澜水君吃人时,你在哪里?” “黑风岭每年取童男童女祭妖时,你在哪里?” “云州境内一头头真武大妖盘踞数百年,以人族为血食时,你这个镇守真人,又在做什么?” 顾长烬刀锋抬起,直指对方。 “现在我总算想明白了。” “不是你管不了。” “是你根本就不想管!” “因为你这所谓的云州镇守真人……” “本身就是妖魔所化!” 哗! 满城瞬间哗然。 云州真人脸色骤变。 “呸!!血口喷人!” “顾长烬,你可知污蔑一州镇守真人是何……” 轰! 顾长烬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一拳已经砸了过来。 “跟我解释?大胆妖魔!!” “先接我一拳再说!” 拳落,天地轰鸣。 浩荡气血与天地之力凝成一轮血色大日,从云州府上空横推而过。 云州真人仓促抬手,滚滚黑气隐藏在真武气血之下,同样一掌拍出。 砰!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 云州真人整个人横飞数百丈,脚下虚空连续炸出一道道白浪。 等他终于停下,右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 昨夜顾长烬表现出来的力量虽然已经很强。 可他自信自己若解开一部分天魔手段,绝不会逊色。 真正交手才发现。 不对!!完全不对啊! 对方对于天地之力的控制,比自己细腻得太多。 同样是一分力量,顾长烬能打出三分甚至五分的效果。 “该死!” 云州真人神魂震动。 一道声音直接传入顾长烬脑海。 “你也是外界转生而来的!” “何必要与本座拼个鱼死网破?”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外来之物一旦真正泄露本源气息,此界天道绝不会放过!” “你若再逼我,我便主动暴露!” “大不了一起死!” “更何况我背后的存在,可不是你能………”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 因为对面的顾长烬,正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指间,一缕极淡的黑烟缓缓升起。 那气息……天魔! 而且正是此前六臂妖猿身上的天魔本源! 云州真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 不是!!自己才刚威胁要同归于尽。 你怎么先爆了? 顾长烬咧嘴一笑。 “你不是说要惊动天道吗?” “没事,我帮你。” 说完,手指一松,黑气冲天而起。 轰隆!轰隆! 整个云州上空骤然一暗。 那一瞬间,无论真武还是普通人,心头都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 仿佛整片天空,睁开了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冰冷目光扫过天地。 云州真人脸色瞬间惨白。 “等等!他也是外………” 咔嚓!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速度快到连真武极境都来不及躲。 轰! 雷霆精准劈在云州真人身上。 那具维持了两百多年的肉身瞬间炸碎。 隐藏在神魂最深处的漆黑魔影刚刚挣扎着钻出半截,第二道紫雷已经落下。 “不!!” 轰! 魔影崩散,只剩一缕青烟,在晨风中缓缓消失。 整个云州府,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质疑顾长烬的那些人,全都呆住了。 天道亲自劈了。 镇守云州两百多年的真人……竟然真是妖魔所化! 顾长烬却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抬头看向仍未完全消退的天地意志。 机会来了!开演!! 下一刻,他声音传遍全城。 “今日起。” “我顾长烬立誓于此!” “此身尚在一日,便斩一日食人妖魔!” “此世人族未绝,我便护人族薪火不灭!” “若天倾于人族………” “我来扶!” “若妖魔欲灭人族………” “我来斩!” 轰! 话音落下。 整个大地上,无数原本散乱的人族气运骤然汇聚,最终尽数落向顾长烬。 天地对他的排斥,竟又弱了一层。 顾长烬感受着这一切,脸上的神情正气凛然。 心里却已经笑了。 人族气运? 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当什么天命之子。 顾长烬抬头,看向头顶尚未彻底闭合的天道气机,眼神越来越亮。 世界升格。 天道也会随之升格。 既然那尊魔主想在世界之外吞掉升格果实。 自己现在又打不过它。 那就换个思路。 打不过你。 老夫先跟世界合伙。 不!准确来说……是合道。 “至于合道以后会不会被天地束缚……甚至失去自我。”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问题,你去跟老夫的道果说吧。” 第244章 三月横扫天下,只差最后一圣 三个月,对于强大的修炼者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可对这方天下来说,却像是硬生生换了一个时代。 顾长烬之名,从云州开始,一路向着整个人族疆域蔓延。 最开始,人们提起他时,还只是说……云州出了一个二十岁的真武,一夜斩尽一州妖魔,杀沧澜河伯,诛云州镇守,立誓挽人族天倾。 可一个月后,这句话便已经变了。 因为顾长烬根本没有停在云州,云州妖魔被清扫干净以后,他直接踏出了大梁九州。 一路向东,又向南,哪里有妖魔盘踞,他便去哪里。 一柄最普通的镇魔刀,硬生生从云州杀到了数百万里之外。 有真武妖魔占据一国山脉数百年,等待它的命运是……斩!! 有妖魔圈养数十万人族,将一州之地当作血食场,等待他的命运同样是……斩! 有妖魔立下规矩,每月必须送出三千童男童女,否则便屠一城,还是斩。 顾长烬根本不讲什么妖魔之间的势力划分,也不管对方背后有没有所谓妖魔大圣庇护。 只问一件事,吃没吃过人。 吃过,斩! 嘿嘿,骗你的,没吃过也斩!! 短短三个月,死在他手中的妖魔,已经无法再用数量来计算了。 而与顾长烬一起扩散的,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妖魔武者总纲》。 最开始,修炼它的只是黑石镇外那三个活下来的年轻人。 后来是青河县,再后来是云州镇魔司,等顾长烬真正开始横扫天下时,这门功法已经像一场根本压不住的野火,向整个武者群体疯狂蔓延。 因为它太好用了,妖魔吃人能够提升,人为什么不能吃妖魔? 一名苦修数十年的七阶武者,或许再给他三十年,也未必能够进入八阶。 可若修炼《妖魔武者总纲》,斩下一头合适的高阶妖魔,吞其力量。 可能只需要几天,更何况还能夺取妖魔天赋,夺取肉身能力,甚至延长寿命。 对于那些已经站在武道高层,却迟迟无法再进一步的人而言,这种诱惑根本无法拒绝。 最后就连大梁之外的各大人族王朝,都开始出现妖魔武者。 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少变成妖魔武者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每一天,都有人主动投入其中。 他们依旧有自己的家族,宗门,或者是个人欲望,会争权,会夺利,也会因为一件宝物与别人杀得你死我活,看上去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涉及那个名字时,所有妖魔武者都会产生一种发自本能的亲近。 而这三个月,顾长烬得到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最明显的,便是人族气运。 如今的他,即便不用虚界观察,都能够隐隐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环绕自身。 一座城池的百姓相信他,一州百姓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再到越来越多的人族,将他看成人族面对妖魔最后的那根擎天柱。 无数人的期待、感激、希望、敬畏,最后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顾长烬。 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人族气运最直观的代表。 甚至在一些普通百姓口中,已经不再称他为镇魔,而是………人族挽天倾者。 这也让此界原本已经越来越偏向妖魔的天道,重新出现了变化。 因为人族并没有真正失去天地主角的位置,至少现在没有。 人族统御此界漫长岁月,留下来的气运、文明、城池、人口以及无数痕迹,依旧占据着天地秩序极大的比例。 只不过这些年,人族在不断失败。 天道又没有真正的智慧,它只能按照最基础的规则运转。 人族强者无法继续推动世界成长。 那便尝试孕育天才,天才被杀,便继续孕育,结果还是死。 一次,十次,百次,最后反倒是妖魔一方不断突破极限。 这对一个只会按照结果判断的天地规则来说,答案自然越来越简单。 妖魔,更有利于世界。 所以妖魔大势才会越来越重。 可现在,顾长烬出现了。 他没有等天道给自己什么。 而是直接用刀,把人族原本不断下坠的势头硬生生重新抬了起来。 结果就是,原本向妖魔倾斜的天平,开始再次摇晃。 而就在顾长烬横扫人族疆域的三个月里。 妖魔一方也没有停下。 轰! 北海之滨,一尊千丈妖影踏海而出。 大道轰鸣,第二尊妖魔大圣,成! 半个月后,西荒群山,又一头吞食百城血气的古妖撕开天地限制。 第三尊大圣归位!! 紧接着,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 每一尊大圣出现,世界都会震动一次,天地规则也会随之扩大一分。 可伴随这种升格的,却是一座又一座人族小国覆灭。 那些没有真武镇守的小王朝,根本挡不住妖魔大势。 城破,国灭,数百万人拖家带口向大梁方向逃亡。 哪怕明知道路上同样遍布妖魔,他们还是在逃。 因为如今整个人族都知道一件事,大梁有顾长烬。 只要那个年轻人还活着,人族就还有希望。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大梁,反而让顾长烬身上的人族气运浓郁到了近乎肉眼可见的程度。 …………… ……… 大梁国都,高塔之巅。 国师站在那枚缓缓转动的天下舆图之前,已经看了很久。 云州,大梁九州,再到大梁之外一个又一个人族王朝。 短短三个月,顾长烬的名字几乎走到了哪里,哪里的人族气运便会随之聚拢。 那股原本已经不断衰败的人道大势,竟真的被他硬生生重新拽了起来。 更有意思的是另外一样东西,妖魔武者。 国师自然早就注意到了。 甚至这门修炼法刚刚从云州向外传播的时候,他便已经让人取了一份过来。 吞噬妖魔,掠夺气血,夺取妖魔天赋,再以妖魔化的方式强化自身。 “倒是有几分巧思。” 这是国师当时给出的评价。 然后便没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东西真的算不上什么大道。 以他的境界,若是愿意花点心思,类似的法门随手便能推演出几十种。 吞妖炼血算什么? 真要不讲究的话,让妖魔吃土修炼,让人族喝水增长气血,他都不是完全做不到。 无非是借天地规则改换一下力量转化的方式罢了。 效率高低,代价大小,能不能普及,区别也就这些。 所以顾长烬大肆传播妖魔武者之法时,国师压根没有阻止。 甚至还觉得这人多少有些急了。 一门旁门之法。 能改变什么? 真正决定这一界未来的,从来都不是底下多出十万还是一百万武者。 而是世界升格,是七尊妖魔大圣。 是最终那一刻,整个天地规则跨越原有极限时所诞生出来的世界根基。 只是现在…… 国师看着顾长烬身上越来越浓郁的人族气运,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斩妖魔,摆出救世的样子,聚拢人族气运,又当着天地立下大誓……” 老人的双手扶着栏杆,眼神一点点眯起。 若单纯只是想在新纪元里占据一份位格,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顾长烬如今身上的人道气运,已经浓郁得有些过头了。 甚至整个人族仅存的大势,都开始主动往他身上汇聚。 “他难道………想合道?”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国师自己便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 “呵呵,倒是本座想多了。” “合道?他拿什么合?” 国师摇了摇头。 自己是外来者,这什么顾长烬同样也是。 至少在他的判断里,对方必然是某个外界强者提前投下一缕神魂,借助此界生灵完成转生。 肉身可以是本地的,身份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可神魂本质骗不了真正的天地根源。 想要借人族大运提高自身位格,可以。 想借此界规则修行,也可以。 但合道不一样,那是要真正把自身嵌入世界根基,与天道相融。 一个外来者,凭什么? “大家都是外来之物。” “你总不能真把自己变成本地人吧?” 国师想到这里,反而有些乐了。 可笑着笑着。 他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一点。 那问题又绕回来了。 既然不是为了合道。 顾长烬费这么大力气,到底是在干什么? 单纯争夺人族气运?不像。 想在升格后占一个位置? 现在聚拢的气运又明显多过头了。 难不成对方还有什么自己没有看出来的后手? 国师沉默了一会,最后却只是轻轻摇头。 “不重要了。” 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顾长烬准备做什么。 现在都太晚了。 世界升格的大势已经彻底起来。 升格已经走到了最后。 六尊大圣归位,现在只差最后一尊。 而最后那枚棋子,就在自己手中。 唯一的问题,是积累还差一点。 国师缓缓抬头,随后走到高塔边缘。 下方,是大梁国都,千万常住人口汇聚在一座座城区中,街道密密麻麻,房屋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主城之外,八座人口超过百万的卫城如星辰般拱卫四周。 从云端向下望去,那不是一座城,更像是一片由亿万灯火汇聚成的人间海洋。 国师眼底,一丝血色缓缓浮现。 “差一点,那就拿人来补吧。” 只要最后一尊妖魔大圣归位。 此界升格,便将彻底完成。 第245章 七圣归位,顾长烬欲合天道 一个惊天大噩耗,只用了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人族疆域。 大梁国都………没了。 那座常住人口超过千万,外围更有八座百万级卫城拱卫,被无数人视作人族最后繁华之地的雄城,一夜之间化作血海。 而亲手做下这一切的人,不是哪尊妖魔大圣,而是大梁国师。 那位镇压人族数百年,被无数武者尊为天下第一人的国师! 千万生灵,八座卫城,连同国都之中无数武者的气血、神魂,全部被一座笼罩天地的血阵抽空。 数千万人汇聚而成的血气,最终灌入一尊早已准备好的妖魔体内。 于是………第七尊妖魔大圣诞生了,号血月大圣! 当那轮猩红血月从大梁国都废墟上方升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听见了一声轰鸣。 不是耳朵听见,而是所有生灵,都从神魂最深处感应到了。 轰!轰隆! 像是某一道维持了无数岁月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撞碎。 七尊既定天命的妖魔大圣,全部归位,天地升格! 这一瞬间,山川拔高,江河拓宽,天地之间原本稀薄的气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浓郁。 大量妖魔抬起头,哪怕只是一阶、二阶的小妖魔,都在这一刻感觉身体轻了许多。 以前怎么修炼都无法突破的关隘,忽然松动。 躲在深山里的一头老妖,不过吞吐了几口天地气机,体内沉寂数十年的妖血便再次沸腾。 “突破了?” 老妖呆呆看着自己的爪子,它困在四阶三十多年,今日什么都没做,就突破五阶了。 类似的事情,正在整个天下不断发生。 妖魔气运,正式凌驾于人族之上! 天地主角易位! 与妖魔一方相比,人族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一名正在冲击九阶的老武者,原本已经将气血凝聚到了极致。 下一刻。 轰隆! 天空毫无征兆地落下一道雷霆。 老武者当场吐血。 几十年积累差点一朝尽毁。 他怔怔抬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惨白与绝望。 因为他明白了,天地不再喜欢他们了。 以前人族武者突破,只需打破自身关隘。 以后却不一样,九阶如此,真武只会更加困难。 天道开始给人族设下更多阻碍。 而妖魔,却会越来越顺。 一座逃难营地中。 几名真武老人同时抬头。 感受着天地规则改变。 久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一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说不出的苦涩。 “妖魔当兴!人族当灭!” “原来真不是一句传言。” 另一名真人攥紧拳头。 “我们这些年……到底在争什么?” 他们这些年争地盘、争宗门、争资源。 可如今连整个族群都快没了。 他们守住的那些东西,又能留给谁? 更让所有人无法接受的,还是大梁国师。 “为什么啊?他可是大梁朝的国师啊!” “是啊!守护了大梁数百年的国师啊!” “他为什么要血祭国都?” 有人不明白,有人愤怒,还有更多人只是沉默。 可很快,他们就不需要别人解释了。 因为天地之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梁国都遗址上空,血月大圣冲天而起。 而比它更高的地方,一道漆黑魔气已经从那座国师高塔中升入苍穹。 黑气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化作了一轮真正的黑月! 黑月悬天,连刚刚升起的太阳都像是暗了一分。 大梁国师的声音,也第一次毫无遮掩地传遍世界。 “数百年谋划!哈哈哈哈!!” “终于等到了今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与此同时,七个方向,七尊妖魔大圣齐齐仰天长啸。 轰! 它们的身躯逐渐虚化,最终各自凝成一颗庞大的妖心。 七颗妖心如同七颗漆黑星辰,环绕在那轮黑月四周。 八道力量彼此勾连,直奔天穹最高处而去。 那里,一轮大日与一轮明月同时显化。 日月之后,无数规则丝线纵横交错。 那便是此界天道,在众生眼中能够看到的最直观形态。 日月即天,日月即道。 而现在,黑月正在靠近它们。 世界之外,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漆黑魔影,也在缓缓睁开眼睛。 魔主本体,动了。 真仙极限的力量隔着世界壁垒,已经开始与内部那轮黑月产生呼应。 里应外合。 只要黑月覆盖日月。 外界魔主便能顺势将自身本源灌入此界。 到了那时,这方刚刚完成升格的世界,便会彻底变成他的东西。 天道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日月剧烈震动,无数规则锁链从虚空中出现,疯狂缠向黑月与七颗妖心。 可偏偏现在,正是世界升格最关键的时候。 旧规则已经破开,新规则尚未彻底稳定。 就像一个人刚刚破境,正处于最虚弱的一瞬。 天道想反抗,却根本来不及。 轰隆隆!轰隆隆! 世界各地都开始震动,天空下起了血雨,像是天地都在悲泣一般。 这一刻,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人族在恐惧,妖魔也在恐惧。 一头刚刚因为天地青睐突破境界的妖魔,突然抬头看向天穹。 它不知道什么天魔界,也不知道什么魔主。 可神魂深处,却本能传来一阵巨大的悲意。 “这……我们的天地要没了吗?” 不远处的人族武者同样抬头。 两者明明刚才还是死敌。 可这一刻,谁都没有动手。 因为在更大的灾难面前。 他们第一次有了相同的身份。 此界生灵。 家要被别人抢走了。 一旦世界根基被吞。 以后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也许天地枯竭,也许众生都成为天魔豢养的资粮,也许这个世界,最终会彻底死去。 这种源自天地本身的悲意,感染着每一个生灵。 “完了……” 一名白发真人站在废墟中,任由血雨落在脸上。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黑月已经越来越接近日月,七颗妖心疯狂旋转。 世界之外的魔主本体甚至已经伸出一只手。 只差最后一点。 一点。 再一点! 大梁国师笑声越来越大。 “此界!终归本座!” 就在这一刻,东方天际,忽然亮了。 不是那轮正在被黑月侵蚀的大日。 而是另一轮太阳。 一轮由浩荡人族气运、无量众生愿力,以及三个月间无数斩妖功德汇聚而成的金色骄阳。 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血雨停了一瞬。 天地万灵同时抬头。 那轮旭日之中,一道年轻身影渐渐清晰。 顾长烬。 他一步踏上天穹,浩荡声音随之传遍四海八荒。 “吾顾长烬。” “生于此界。” “长于此界。” “承人族万民之望,受此界山河之养。” “今见天地有难。” 顾长烬抬头,直视那轮正在侵蚀日月的黑月,随后缓缓张开双臂。 “今日……” “愿以此身承天地之重。” “以人道合天道。” “请此界天地鉴之!” “吾顾长烬……” “今日合道!” 第246章 合道!此界今日入中千 “那是谁?” 血雨之下,一名人族真武仰着头,死死望向天穹。 那里,一轮新的大日正在缓缓升起,它不属于原本的天地日月,也不是那些妖魔大圣所化的妖星。 浩荡的人族气运汇聚其中,无数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最终尽数落入那道年轻身影周围。 有人看清了那张脸,也听见了那宛如天地誓言般的言语,呼吸猛地一滞。 “顾长烬!是顾长烬!太好了!!” “云州镇魔!我人族的挽天倾者!”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个月的时间,从云州到整个天下,这个名字早已不只是一个真武强者那么简单。 不知道多少城池因他而活,多少百姓因为他不必再被送去给妖魔当血食。 到了今天,在许多人眼里,顾长烬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希望。 可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头同样达到真武境界的大妖忽然低声道: “不!” 周围几名人族真武下意识看向它。 那大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望着正在吞噬日月的黑月,以及顾长烬所化的大日。 “到了这一步,还分什么人族妖魔?” “若那外来之物真的吞掉此界根基,我们谁能独活?” 它声音有些苦涩。 “你们说他是人族挽天倾者。” “可今日若他真能挡住那轮黑月……” “那他挽的,就是这整个天地的天倾。” 没有人再反驳。 这一刻,人也好,妖魔也罢。 所有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 天穹最高处,顾长烬一步步向上,身上的浩荡人道气运已经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 最终,一轮灿金大日彻底凝成,不是悬在脑后,而是将他的整具身体包裹其中。 从远处看去,只能隐约看见那轮骄阳中央,一道年轻身影负手而立。 黑月之中,大梁国师却愣住了。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先是低笑,很快便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顾长烬!” “本座原本还在猜你这三个月到底想做什么。” “聚人族气运,斩杀妖魔,摆出救世的样子,立下宏大誓言。” “将整个旧纪元的人道大势几乎全背到自己身上。” “结果你竟然真的是想合道?” 黑月剧烈翻涌,大梁国师笑得越发畅快。 “疯子!你我都是世界外来之物!” “你真以为披了一具此界生灵的肉身,天道便会认你?笑话!哈哈哈哈!!” 在他的认知里,顾长烬与他没有本质区别。 无非都是外界强者分出一部分本源,提前进入此界布局。 他是天魔转生,顾长烬多半也是某种类似手段。 虽然身上的气息、血脉,甚至是因果,都有可能骗过天道,但是外来者就是外来者。 到了真正合道,需要将自身最根本的东西嵌入世界大道时,一切伪装都会被撕开。 所以这一刻,大梁国师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动了一个念头。 让!必须让!让这疯子去干扰天道! 心中所想,必有所动,大梁国师所化的黑月微微偏开,七颗妖魔大圣所化的妖星同样向两侧散开。 直接给顾长烬让出了一条通向天道日月的路。 “去!哈哈哈!本座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合道!哈哈哈哈!” 甚至在他看来,这还是一件好事。 此界本就处于升格最后一刻,天道一边重塑自身规则,一边还在抵抗自己这个外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若顾长烬这个外来者还要强行挤进去。 那不是救天地了,那是在添乱。 两种不同世界的本源一旦冲突,只会让天道更加混乱。 到时候他吞起来反而更容易。 “这样想来!!本座还得谢谢你,哈哈哈!!” 大梁国师笑声回荡天地。 顾长烬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此人的眼界也就如此了。 不过也是,谁能想到呢?顾长烬抬头,望向那轮已经被黑月侵蚀大半的日月。 “谢老夫?就是不知道待会你还谢不谢得出来。” 轰! 金色大日猛地冲天而起。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便与天道显化的日月正面相撞。 碰撞的一瞬间,天地失声,规则震动,然而并没有发生不相容或者是爆炸,而是三轮光芒竟在天穹最高处缓缓重叠。 此界天道所显化的日月与顾长烬所化的金色大日。 嗡!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世界。 紧接着,天地开始发生巨变。 一座已经枯竭数百年的灵山忽然震动,山腹裂开,滚滚灵气喷涌而出。 山顶一株早已死去的老树,枯枝之间竟重新冒出了嫩芽。 某处深谷,泥土拱起,一株从未有人见过的紫色灵草缓缓破土,身上带着浓郁的草木之精气。 还有此界的大河大川仿佛扩展了数倍不止,高耸的山岳更是陡然拔高,伏于地表之下的灵脉疯狂延伸。 就连天地间游离的气机,都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不断浓郁。 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武者,甚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体内的气血便突然一震,然后就突破了,妖魔一方同样如此。 无论人妖,此刻都能清楚感觉到,整个世界正在“长大”,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无人能够窥见的天地最深处。 顾长烬睁开眼睛,已然身处于一片纯白之空间当中,天地之间,只有一条又一条横贯虚空的天地规则。 这就是此界真正的核心。 风雨雷霆,山河生死,阴阳昼夜,万物生灭,亿万规则纵横交错,构成了整个世界。 而在顾长烬进入的一瞬间,所有规则都出现了本能排斥,甚至想要当场诛灭顾长烬。 显然是发现了身上的虚界之气息,然而顾长烬却笑了,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外地人?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可是纯正的本地人!哈哈哈!” 脑海当中的道果轻轻一震。 下一刻,属于这具他我的一切开始浮现。 黑石镇出生,父母早亡,武道学堂,十九年凡俗生活,二十岁入镇魔司……种种之轨迹与因果,皆与此界相连。 道果所化的他我,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是此界真正存在过的顾长烬。 对于此界天道而言,他从来不是外地人。 他我便是他,他便是他我,这是道果最根本的不同。 于是,原本排斥他的规则停下了。 下一瞬,反而主动向他涌来。 轰! 外界,黑月所化的大梁国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身修为已然通神的大梁国师自然感应到了一丝规则的异动。 因为局势的发展跟他所料的不一样,不应该是天地规则排斥着顾长烬吗? 怎么反而像是乳鸽投母一般? 顾长烬的意识开始向整个天地扩散。 从一州之地,再到整片国度,再到此界之山川四海,以及存在于此界的亿万生灵,妖魔也好,人族也好,甚至是草木精灵也好。 他能感觉到风吹过草木,能感觉到江河流动,甚至能感觉到某座小村中,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啼哭。 与此同时,那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世界升格,也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 轰隆!轰隆!轰隆! 天地壁垒骤然向外扩张,山河暴涨,灵机升腾,原本尚且残缺的新规则彻底凝实。 整个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蜕变。 小千之界。 破! 中千世界。 成! 而在天地升格成功的同一瞬间,顾长烬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念之间,此界亿万里山河尽在感知之中。 仿佛只要他愿意,天地便会随他心念而动。 顾长烬低头看着这个刚刚完成升格的世界,嘴角缓缓扬起。 “这就是……合道。” 第247章 合道之后,一界皆为我身 “这不可能啊!怎么可能的事情!!!” 黑月之中,大梁国师第一次真正的失态了。 他死死盯着那轮已经与天地日月相融的煌煌大日,连原本胜券在握的神情都彻底消失了。 不是?!外来者,怎么可能合道啊!? 这不是实力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天道或许没有人的喜怒,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可它有最基础的本能。 世界之外的东西,就是异物。 尤其在合道这种事上,那是要把自身最根本的一部分,嵌入整个世界的大道根基之中。 若是随便一个外来者转生进来,积累点气运,便能直接与天道相合,那他们天魔界还费什么劲? 早就横扫诸天万界了! 天魔最擅长的是什么? 转生,夺舍,侵蚀神魂,顺着生灵的七情六欲,无声无息地进入一座又一座世界。 可即便是天魔界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进入其他世界以后,最多也就是劫掠资源、污染生灵、夺取表层法则。 真正想夺一座世界的根基,依旧难如登天。 就连这一次,若不是此界距离天魔界足够近,他的真身能够跨越虚空赶来,又恰好撞上了世界升格这一场千载难逢的大机缘,他也根本不敢谋划鲸吞一界。 可顾长烬现在算什么? 他真合上去了! “不对……难道??” 大梁国师脸上的震惊忽然僵住。 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中冒出。 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顾长烬根本不是什么外界大能转生? 他真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人族气运在最后关头孕育出来,专门用来扭转天倾的天命之子? “怎么会……啊” 大梁国师都有些茫然。 那些可能承载人族大运的人,他明明一个个盯得很死。 怎么会漏掉这么离谱的一个?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想了。 因为就在顾长烬真正完成合道的一瞬间。 天地变了,原本只是悬挂在高空中的日月,此时同时绽放出刺眼光芒。 紧接着,天穹像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某一种绝世神通,而是整座天地都在这一刻拥有了“注视”。 云层,星光,日月,山河,甚至吹过世界的每一缕风,都像是这双眼睛的一部分。 无欲无求,淡漠至极,那是天道原本的样子。 可下一刻,那双本应绝对冰冷的天地之眸中,却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顾长烬的情绪。 目光落下,牢牢锁定黑月。 大梁国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 而在此界亿万众生眼中。 他们根本看不见天地规则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天空,看到那轮原本属于顾长烬的金色大日,在与日月重合之后,竟然越来越大。 最后,日月彻底融入其中,然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轮煌煌烈日! 那光芒并不炽热,照在人身上,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希望。 原本正在不断侵蚀日月的黑月,却在这道光芒之下剧烈震颤,七颗妖魔大圣所化的妖星更是疯狂转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致命危险。 “走!” 黑月中传出大梁国师的一声怒吼。 这一刻,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界根基。 先保住这一缕本源再说! 黑月转身便退,七颗妖星同样向着七个不同方向疯狂遁去。 可顾长烬已经合道。 这里是哪里? 这里就是他的天地。 你在他的身体里面,往哪跑? 轰! 煌煌大日猛地一亮。 金色日光洒遍整个世界。 其中一颗妖星刚飞出万里,便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牢牢按在了天穹之上。 紧接着,火焰燃起。 “吼!!” 一声凄厉妖吼响彻天地。 妖星剧烈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几个呼吸,便被烈日焚得干干净净。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七颗代表着妖魔大圣的星辰接连熄灭。 曾经推动整个世界升格,被无数妖魔视作新纪元支柱的七尊妖魔大圣,在真正完成升格后的天地面前,竟连反抗都做不到。 最后,只剩那轮黑月。 “不!” 大梁国师终于慌了。 漆黑魔气疯狂向外扩张。 可任凭他如何挣扎,黑月周围的空间始终没有移动半寸。 大日照耀而来。 咔嚓! 黑月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迅速布满整轮黑月。 “顾长烬!你敢毁本座化身,真身降临之时,本座定将你………” 轰!轰隆! 黑月炸了。 无穷魔气刚刚四散,便被大日光辉一扫而空。 至此,七颗妖星,一轮黑月,尽灭! 短暂的安静之后,整个世界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哈!!” “天地保住了!天佑此界!!” 无数人族百姓冲出房门,也有妖魔抬头望天,发出兴奋至极的咆哮。 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多少人去想人族与妖魔之间的旧账。 至少此时,他们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此界之生灵。 而他们的世界,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随着升格彻底完成,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天地灵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大量灵山福地接连出现,沉寂无数岁月的天地灵物也纷纷出世。 就连原本受到寿元限制的普通生灵,都能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几分。 世界上限被打破。 修行之路,也被打开。 真武不再是尽头。 妖魔大圣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极限。 一个真正属于此界众生的黄金大世,已经降临。 可顾长烬没有沉浸在众生欢呼之中。 他的目光越过天地壁垒,看向了世界之外。 那里,一尊庞大到几乎无法看清全貌的天魔真身,正伸出一只遮天巨手,朝着此界缓缓抓来。 大梁国师的化身是没了,可他的本体,一尊来自天魔界的魔主,还在外面。 更别提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已然攀至真仙极限。 顾长烬若还是原来的顾长烬,自然不想跟它硬碰。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山河是他,日月是他,亿万里大地是他。 整个刚刚升格完成的中千世界,都是他! 下一刻,世界壁垒猛地震动。 亿万众生只觉得脚下大地轻轻晃了一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世界之外的那尊天魔魔主,忽然发现眼前那座中千世界……动了。 不是里面的人冲出来。 而是整个世界,朝着它撞了过来! 顾长烬看着那只伸来的遮天魔手,笑得格外灿烂。 “孩子,让你体会一下大运的神力吧!” 第248章 顾长烬:什么魔主?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世界之外,无边虚空之中,那尊来自天魔界的魔主仍旧保持着抬手前探的姿势。 一只漆黑巨手跨越重重虚空,已经触碰到了此界刚刚完成升格的世界壁垒。 按照他原本的谋划,只需要再往前一步。 世界内部,那一缕转生为大梁国师的本源便会带着七尊妖魔大圣,从里面撕开天地最后一道防线。 而他这个真仙极限的本体,则会从外面强行镇住整个世界。 里应外合,然后抓住天道,顷刻炼化此界之根基。 再借一座世界由小千升入中千时最庞大的那股升格之力,一举冲破真仙之后的门槛。 数百年的等待,就在这一刻了。 可魔主刚刚将手探过去,脸色突然变了。 “嗯?” 世界里面的变化快得有些不正常。 前一息,他还能清楚感受到自己那一缕本源。 下一息,联系弱了,再下一息…断了!? 魔主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神魂深处,一块原本完整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角。 那不是普通化身,更不是什么随手凝聚出来的分身。 当初为了瞒过此界规则,他真正斩出了一缕自身本源,送进世界内部转生。 也正因为是真正的本源,那一缕大梁国师才能数百年间不断成长,甚至一步步坐到人族第一强者的位置。 可如今,那一缕本源没了。 “顾长烬!” 魔主几乎瞬间便明白是谁干的,怒意轰然炸开,周围大片虚空都被无形魔念震得扭曲。 这一下,是真伤到了他的根基。 若后面能够顺利吞掉这座升格后的中千世界,自然什么都好说。 一界之根基足够庞大,别说补回来,甚至还能让他真正跨出那一步。 可若最后得到的世界根基没有预想中那么完整…… 那这一缕本源的损伤,甚至有可能让他从真仙极限直接跌下去! “找死!” 暴怒之下的魔主,那漆黑巨手再次向前,五指张开。 无穷魔气在掌心凝成一个仿佛能够吞噬日月的巨大旋涡。 既然内部的棋子已经没了,数百年的谋划和计划都被打破了。 没事!那就自己来!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一座刚刚升格完成的中千世界,规则尚且没有彻底稳固。 他不信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魔主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眼前的世界………好像在动。 不是世界内部的天地规则异动,也不是这世界壁垒在震动。 是整个世界,在虚空之中偏移了位置。 魔主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座原本安安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世界,骤然加速。 朝着他………撞了过来! 魔主:“?\(◎o◎)/!”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世界崩塌的奇景,也见过大能炼化一界。 可拿一整个真正的中千世界过来撞人的…… 他真是第一次见! “你疯了?!” 轰!!轰隆!轰隆隆!! 魔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 整座世界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绝世神通,也没有什么玄妙仙法。 就是最纯粹的……撞! 一座刚刚完成升格,山河无尽、众生亿万、规则完整的中千世界,携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位格,正面碾了过去。 魔主那只探出的漆黑巨手率先崩碎,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半边魔躯……… 在真正的一界之力面前,他真仙极限的肉身都显得脆弱无比。 “开!” 生死关头,魔主再也顾不得其他,眉心裂开,一方漆黑小界瞬间在身后展开。 那是真仙真正立足于仙境的根基之一。 自身大道化作规则,规则交织成界。 哪怕只是一个属于自身的小界,也足以让真仙与普通修士彻底拉开层次。 轰! 小界与中千世界正面碰撞。 第一下,魔主的小界直接被撞得凹陷进去,无数规则当场断裂,山河崩碎,虚空开裂。 整个小界像一只被巨石砸中的瓷碗,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魔主整个人更是被硬生生撞飞不知道多少万里。 等那座中千世界从他身旁碾过去时,他已经浑身魔血,气息暴跌。 “疯子……” “疯子!” 他看着自己几乎快要崩溃的小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这还怎么打? 对方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在跟他打。 是整个世界在打他!不对,准确的来说是这家伙拿中天世界在撞他?! 魔主转身就跑。 可刚遁出没多远。 他忽然感觉身后的虚空又开始震动。 那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魔主僵硬地回头。 刚刚已经从他身边撞过去的中千世界,竟然在虚空中缓缓转了一个方向。 然后,又回来了。 “不是?” 魔主眼睛都瞪大了。 “还能这样?!” 轰!!!轰隆!轰隆隆!! 第二次撞击,比第一次更狠了。 本就残破不堪的小界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咔嚓! 一声只有魔主自己能够听见的碎裂声响起。 然后整座小界彻底炸开,无数属于他的规则碎片四散虚空。 魔主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真仙气息像被人一刀斩断。 瞬间跌落! “不!” 他苦修无数岁月才踏上的真仙位格,没了。 可顾长烬显然没有准备停手。 魔主甚至还没从小界崩碎的剧痛中回过神。 第三次,那熟悉的世界又来了。 这一次,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看见一片越来越庞大的世界壁垒,占满了整个视野。 砰! 下一秒,魔躯炸碎,神魂破裂,本源崩散。 堂堂天魔界一方魔主,真仙极限的大能,能够横渡诸界、谋算一界升格的存在。 就这么被一座中千世界来回碾了三遍。 最后只剩下一团残破魔源,飘在虚空中,像极了路边一个被车轧烂的东西。 世界之内,顾长烬的意识遍布山河日月。 看着外面那一团已经快分不清形状的魔主残骸,沉默了一下。 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魔主?这么逊!老夫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世界壁垒微微一震,一条由天地法则凝成的锁链瞬间探入虚空,朝着那团魔主残骸一卷。 “来都来了。” 第249章 真仙化道则,把锅都端走,你认还是不认? 纯白空间内,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与地,四周只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天地规则,像无数透明丝线,自无穷远处延伸而来,又在此地彼此交汇。 此界一切山川日月运转之天地规则,众生生灭之本源,根源都在这里。 先前完成合道之后,顾长烬的意识便真正进入过这片地方。 如今再次出现,却与上次已经完全不同。 嗡! 一轮煌煌大日凭空升起,金色神光铺满纯白空间,随后,大日缓缓散开。 一道年轻身影从其中迈步而出,白衣,黑发,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 脑后一轮金色大日若隐若现,无数光辉顺着衣袍边缘缓缓垂落。 若是外界那些将他称作“挽天倾者”的人看到,只怕还真会觉得这副卖相极其符合他们心中想象。 顾长烬却没在意这些,而是将目光落向前方。 那里,一团漆黑到近乎黏稠的魔气,被无数天地规则牢牢禁锢。 正是那尊天魔界魔主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真仙极境,一方魔主,谋算此界数百年。 最后被顾长烬驾驭着整个中千世界来回碾了三遍。 小界崩碎,真仙位格跌落,就连魔躯和神魂都被撞得稀烂,如今只剩这一团最核心的残余。 顾长烬没有马上把它往道果里塞,反而停在十丈外,上下打量了片刻。 “必须得稳,得先利用此界之规则查一查。” 道果是他的真正根基,别说一尊已经被碾死的真仙极境。 便是一尊完整真仙摆在面前,只要涉及道果,他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往里面扔。 万一天魔还有什么恶心人的手段呢? 这帮东西最擅长的可就是神魂、心念、寄生这一套。 现在又正好有一整个世界可以随便使唤。 不用白不用。 顾长烬心念一动。 纯白空间瞬间发生变化。 最先显化的是水。 哗啦啦!哗啦啦! 一条无边长河从虚无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河流,河流内的每一滴水,都对应着此界亿万江河湖海中的一部分规则。 长河卷过魔气,一遍,两遍,魔气中的所有细微波动,都被一点点照了出来。 随后,大地规则显化。 轰!轰隆! 一座横贯天地的神山从虚无中拔地而起。 沉重到无法想象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将那团魔气压得连形态都无法维持。 紧接着,星辰浮现,一颗又一颗规则星辰悬于高空。 日月同时出现,火焰化作一片火海,长风化作无数透明锁链。 生死、阴阳、五行、雷霆…… 此界已经完成升格,大量原本隐藏在最深处的规则,此刻全部在顾长烬的一念之下显化。 然后一层一层,从那团魔主残余上碾过去。 主要是检查,有没有暗手,有没有什么一碰便炸的天魔手段。 更重要的是,有没有可能顺着道果反过来污染自己。 足足过了片刻,顾长烬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净。” 被整个中千世界如此来回检查。 要还有什么东西能藏住。 那就不是眼前这尊魔主该有的水平了。 他这才伸出手,识海深处,道果轻轻一震。 嗡! 一道无形吸力降临。 那团已经被镇压得完全无法反抗的魔主残余瞬间消失。 下一刻,道果之上,万千道痕同时亮起,漆黑魔气被卷入其中,分解,磨灭,归一。 一切属于天魔界的力量、规则、神魂本源,全部在道果深处被剥去原本的痕迹。 最后只剩最纯粹的东西,一道,两道,三道…… 顾长烬眼神越来越亮。 直到第十道纯白规则浮现,变化才终于停下。 “十道归一道则。” 顾长烬忍不住笑了。 相当不错了。 此前点化那具真仙体,让其真正诞生灵智化为魔仙,便一口气砸进去三道归一道则,再加上大量归一道元。 那还是一具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的真仙体。 而眼前这个,可是货真价实走到真仙极限的天魔魔主。 虽然最后被他撞得有点惨,小界都碎了,真仙位格也被硬生生撞落。 一身本源不知道在世界碾压下损耗了多少。 若能完整吞掉,最后得到的归一道则绝对不止十道。 不过顾长烬也不贪。 “都被撞成这样了,还能剩十道,不愧是天魔界的魔主!棒!!” 十道归一道则,足够自己回到主世界之后,进行一波快速的提升实力了。 毕竟主世界即将迎来黄金纪元,没有真仙的实力,终究只是作为棋子,不能上桌说话。 更别提主世界的那最大机缘,跃仙门,这东西可是让真仙界的那些真仙眼馋不已。 说不定会再次下界,哪怕有陨落的风险,也会搏一搏。 回归主世界之后,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顾长烬的脑海当中,心思流转,随后随着道果吞掉魔主残余的同时,大量记忆,也被剥离出来。 顾长烬闭上眼睛,一幅幅陌生画面迅速闪过。 天魔界,天魔转生法,魔念寄生之法,跨界寻踪,还有各种天魔秘术。 其中最让顾长烬感兴趣的,自然还是那门天魔转生之法。 天魔若是掌握一座世界的坐标,并不是随时都能进入。 要等,等那世界壁垒薄弱,或者是内部出现巨大动荡,又或者正好碰上某个特殊节点。 随后以一缕本源为代价,尝试送入其中。 至于能不能成功,很大程度还得看运气。 成功了,便能转生进去。 失败了,那缕本源可能直接被世界规则磨灭。 “难怪这帮东西喜欢满诸天到处钻。”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这法门对他而言,实际用途未必很大。 毕竟他有道果,可其中涉及到的世界坐标、跨界定位以及如何寻找薄弱节点的办法,却很有价值。 除此之外,各种天魔神通、修炼法、神魂秘术,也被他一并收入记忆,甚至还有不少天魔界本身的消息。 看到这里,顾长烬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一些。 眼前这个被自己撞死的家伙,在天魔界确实算得上一方人物。 可也仅仅只是一方人物,真仙境再往上,便可以晋升所谓魔王。 但魔王,也只是占据一片魔域的一方领主。 再往上,依旧还有更高的存在。 “啧。” 顾长烬睁开眼睛。 “这天魔界,果然也不简单啊。” 单从这尊魔主记忆中透露出来的体量来看。 天魔界的层次,绝对不会比自己主世界背后的上界体系低多少。 真正深入进去,恐怕一样是满地老怪物。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顾长烬最关心的,还是脚下这个世界。 或者说……现在已经不能叫脚下世界了。 因为自己就是此界天道,山河日月,众生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这种事情,顾长烬以前还真没干过。 过去进入他我世界,无论闹得多大,最后得到多少世界本源。 说到底,还是从世界里拿东西,能带走多少带多少。 本质上跟那群天魔其实也没差太多,都是进去捞些浮财。 区别无非是他捞得更加彻底。 可这一次……顾长烬抬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天地规则。 忽然乐了。 “以前老夫进别人家吃饭。” “吃完桌上的菜就走。” “这回倒好。” “怕是,连锅都给人端了。” 如今他已经与整个中千世界合道。 世界就是他,他就是此界天地。 问题也随之来了。 顾长烬低下头,识海中的道果依旧安安静静悬在那里。 “浮财你认。” “世界本源你也认。” “那老夫现在连锅一起端回来……” “你认不认呢?” 第250章 他我归来,虚界化实! 顾长烬还在琢磨,自己这次连整个世界都给端走了,道果到底认不认账的时候。 突然,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突然从神魂最深处炸开! 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就仿佛有什么远远超出他如今层次的东西,正在朝这里投来目光。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连犹豫都没有。 “回归!” 道果轰然震动,他我归位! 轰! 这一刻,那座刚刚完成升格、已经真正踏入中千层次的庞大世界,竟在这片无法用方位、距离乃至寻常规则描述的地方骤然一闪。 随后,没了,不是挪走,也不是藏起来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原本属于它的位置空空荡荡,因果断去,命数不存。 过去、现在,包括一切能够指向它的推演痕迹,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目标。 仿佛诸天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座世界。 而就在这中千世界消失后的数息,一缕黑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随着它的出现,一道无形波动瞬间扩散,在这一片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之地,存在着数之不尽的世界。 有孱弱到仅能容纳凡俗的小界,有规则完善的中千世界。 更远处,甚至隐约能够感受到一些浩瀚到难以窥见全貌的大千天地。 此刻,无论大小,世界品级,全部被那道波动扫过。 一界,百界,万界,越来越远……… 可是毫无收获,仿佛那座中千世界真的被人从诸天万界中整个抹掉了。 黑烟沉默了很久,随后,其中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道远比先前魔主高出不知道多少层次的力量开始流转。 追寻因果,溯其根源,寻揽痕迹。 哪怕世界本身已经消失,只要曾经存在,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然而结果依旧为空,直到最后,黑烟中忽然飞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魔光。 魔光在虚无中不断分裂、重组,无数错误的指向被抹去。 最终,只留下一个模糊到几乎随时都会破碎的痕迹。 一座白玉龙纹门,这座门身上的气息,古老,苍茫,似乎横在无尽岁月之前,又似乎从来不曾真正存在于某一方天地。 古道庭。 黑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那尊不知道位于何处的存在,似乎都因为这个结果停顿了一瞬。 许久,一道模糊低语从黑烟深处传出。 “古道庭……难道祂……要归来了?” 话音散去,黑烟也随之消失。 这里重新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主世界,蛮荒深处,被层层阵法封锁的洞府内。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看向道果。 刚才那股心悸不会作假,能让如今的他连探查都不想探查,直接选择跑路。 来者的层次,绝对高得离谱,再想到被自己解决掉的魔主,那么必然是来自于天魔界未知的存在 “天魔界的大家伙嘛?” 顾长烬皱眉沉思,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道果中的变化彻底吸引。 下一刻,眼睛亮了。 “真带回来了?” 道果依旧悬于识海深处,万千道痕流转。 而在道果旁边,多出了一颗极其细小的光点。 与道果相比,真的就像一粒漂浮在旁边的尘埃。 可当顾长烬将意识投入其中时。 那一界的山河,江海,日月,众生,乃至一条条已经完成升格的天地规则,全部清晰浮现。 那座中千世界,完完整整地被自己打包带了回来。 连其中那些刚刚经历天地升格,还在欢呼新纪元到来的生灵,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跟着顾长烬跨越了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头看向道果。 “你这位格……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一座真正的中千世界,按道理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真仙之上的这种级数了,结果缩在道果旁边,跟灰尘似的。 这要是让外面那尊被他撞死的天魔魔主看见,怕是死都得再气活一次。 更大的变化随之而来。 轰!轰隆! 原本一直存在于道果内部的虚界,突然开始震动。 蓝星,武灵世界,以及此前一点点融入其中的种种世界根基,同时向这颗新归来的“尘埃”靠拢。 两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本就应该合在一起。 虚幻的世界边界,一点点凝实。 山川真正有了重量,规则开始自发运转。 不再需要借助主世界进行覆盖,才能暂时表现为现实。 顾长烬心头瞬间浮现出一个答案。 “实界成了!” 虚界,进阶实界! 嗡!道果内,那些先前被他收起的破碎洞天、小界残片,以及真仙陨落后遗留下来的部分世界性残骸,也像是受到牵引,纷纷没入其中。 实界边缘再次扩张,规则越发完整,一种属于真正世界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顾长烬能够清晰感受到。 实界和虚界最大的不同,并不只是一个“虚”一个“实”。 而是到了这一步,它已经拥有了承载真正仙道位格的资格。 正想着,顾长烬面前的空间忽然泛起波纹。 一点金光从道果中落出。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轮廓,随后规则交织,血肉、骨骼、衣袍一点点凝实。 最终,一个与顾长烬这一世他我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年,安静出现在洞府中。 黑发垂落,双目紧闭,身后有纯白的规则浮现。 它站在那里的一瞬间。 轰! 洞府内的天地灵气直接沸腾。 虚空中,一条条原本肉眼不可见的规则竟主动显化。 石壁缝隙中几株最普通的杂草,更是在浓郁道韵冲刷下迅速拔高。 叶片晶莹,灵光流转,短短几个呼吸,竟已经有了灵草的几分模样。 顾长烬眼神微凝。 真仙。 而且是近乎真仙极限层次的规则之躯! 不过它没有灵智,甚至不能真正算作另一个独立生灵。 它就是此次他我合道之后留下来的成果。 一具由中千世界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载体。 顾长烬心念一动。 下一刻,洞府中原本盘膝而坐的本体缓缓闭眼。 白衣少年却睁开了眼睛。 轰! 视野完全不同了。 天地之力几乎触手可及。 大道规则不再藏在虚空深处,而像是一条条摆在面前、随手便能拨动的丝线。 一念,风生。 一念,雷起。 这种对天地规则近乎本能的掌控,正是真仙与真仙之下最直接的差距之一。 顾长烬感受片刻,重新将意识退了出来。 白衣少年闭眼,洞府内所有异象随之消散。 下一刻,这具规则之身也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没入道果。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 “身外化身不太准确。” “以后便叫……身外仙吧。” 说到底,还是一件工具。 和以前的魔仙本质上区别不大。 只是这一件更强,更方便,甚至可以当成自己的第二个马甲。 可顾长烬很清楚,工具再强,也只是工具。 本体才是根本。 合体圆满,还是根本不够看啊! 不过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身外仙只是这次收获的一部分。 十道归一道则,天魔界传承,一整个中千世界,实界晋升。 还有他我回归以后,必然会落到本体身上的反哺…… 顾长烬低头,内视自身。 下一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现在,该看看老夫自己,究竟能吃到多少了。” 第251章 十道归一燃道则,渡劫天雷现蛮荒 洞府之中,顾长烬重新盘膝坐下。 识海深处,道果轻轻震动。 下一刻,大量属于这一世他我的感悟,开始一点点融入本体。 气血武者真武之道,天地烙印调动天地之力的法门,世界升格之法,合道的感悟,乃至最后真正成为一界天道之后,对亿万天地规则的那种掌控感。 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的记忆,而是实打实经历过一次以后,留下来的理解。 风为什么会动,水为什么会流,雷霆为何会自天地之间诞生。 生灵死去以后,灵性又如何重新归还天地。 以前这些东西,顾长烬也懂,甚至修炼到了合体圆满以后,他对规则的理解已经远超普通修士。 可那终究是站在一个“修士”的角度去理解天地。 这一次不同,他是真的当过一次天道。 哪怕时间不算长,眼界也完全变了。 顾长烬双眼微闭,身上的气息没有暴涨,反而越来越淡。 原本属于合体圆满的法力波动一点点收敛,到了最后,若有修士站在洞府之外,甚至会觉得里面根本没有人。 “可惜。” 顾长烬忽然睁眼。 “这具他我本身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这一世走的是气血武道,前期修炼速度虽然快,可真正达到的境界,与主世界本体相比并不算高。 后面之所以能够拥有真仙极限层次的身外仙,靠的是合道后的天地位格。 那不是顾长烬自己一点点修出来的修为。 所以真正反哺到本体上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不过……顾长烬看向道果旁边。 十道纯白色的归一道则安静悬浮。 “有这个就够了。” 当初三道归一道则,便点化出了一具真仙级魔仙。 如今足足十道,若只是用来推动本体修为……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 “那便试试。” 心念落下。 第一道归一道则骤然亮起。 那一道纯白规则,只是静静燃烧了起来,像是一根没有温度的白色火炬。 燃烧产生的力量顺着道果,缓缓流入顾长烬体内。 轰! 顾长烬身体没有动,体内却像是有某一道维持了很久的屏障,被轻轻推开。 合体圆满,本就已经走到了合体境界的尽头。 肉身、元神、洞天,早已达到这一境能够达到的极限。 如今归一道则落下,原本坚固无比的境界瓶颈,竟像是不存在一样,一点阻碍都没有。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突然变了,不是那种实力变强的强大威压,而是变得更远,更加缥缈。 明明人还坐在这里,却像是距离现实越来越远。 元神与天地之间的联系,也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一种更加玄妙的变化。 渡劫,成了! “就这么突破了?” 顾长烬自己都有些意外,以他如今的底蕴,突破渡劫本就只是时间问题。 可真到了这一步,竟然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一丝归一道则,就这么硬生生将境界推了过去。 而第一道归一道则,还没有彻底燃烧完。 它剩余的力量继续流入体内,渡劫初期的境界迅速稳固。 随后,第二道归一道则亮起,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接着一道,纯白的火光映照着道果。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古怪。 若说合体时,他还像一位站在人间巅峰的强大修士。 如今却渐渐没有了那种压迫感,法力还在增长,元神也在发生蜕变。 可越强,越像是“无”,仿佛随时都能从天地间消失,又仿佛他本来就是这天地之间的一部分。 洞府石壁上的阵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突破出现半点震动。 可洞府之外,天地已经开始变了。 最开始,只是几片乌云从远处飘来,很快,十里,百里,千里,万里的天都黑了下来。 整个蛮荒上空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大手遮住。 轰隆…… 沉闷雷声从云层最深处响起,一道道紫色雷光一闪而逝。 随后,越来越多紫雷开始在乌云中游走。 渡劫,为什么叫渡劫? 自然是因为走到这一境之后,修士每进一步,都要承受天地检验。 尤其初入渡劫的第一场天劫,更是尤为重要,不知道多少位跨过合体圆满的渡劫强者,陨落在这道天劫之下。 顾长烬感受到洞府之外的动静,却没有停下,归一道则依旧在燃烧。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雷劫而已。” “等会再说。” …… 与此同时,距离洞府数万里外,一支规模极其庞大的异族队伍,正在蛮荒中缓慢前行。 数量足足有数万之多,其中又有老弱妇孺,显然是整个族群在迁徙。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高近丈、头生双角,背后长着一双暗金羽翼的异族强者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合体圆满。 “停!” 一声令下,数万族人迅速止步。 旁边一名同样气息不弱的异族修士飞到他身侧。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远方天际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紫色雷霆在云海深处翻滚。 隔着数万里,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神魂发紧的天威。 那名异族修士看了好一会,忍不住低声道: “族长,这是……是天劫?” “看这动静,恐怕有人要入渡劫了。” 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也不知道是哪一族的大人物,竟然躲到这蛮荒深处渡劫。” 被称作族长的双角异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片雷云,眼神一点点变化。 这蛮荒是什么地方? 地处偏僻,其中异族、异兽,各种诡异颇多,灵气又稀薄。 但凡背后有大势力的合体圆满,谁会特意跑到这种鬼地方渡劫? 宗门大阵不好用? 族中长辈不能护法? 非要一个人躲到这里? 八成是散修,或者是背后族群已经败落。 想到这里,这异族族长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当然,他没有立刻露出恶意。 这修士若真成功跨过去,那便不是他一个合体圆满能够得罪的。 可若失败呢? 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但那位修士一辈子的储物戒、法宝、功法、天地灵物……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族长目光闪烁,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走!往那边靠一些。” 身旁强者愣了一下。 “族长,我们不是要往东迁徙吗?” “急什么?” 异族族长背后双翼展开,语气平静。 “有前辈在蛮荒渡劫,我族既然碰见了,自然应该过去看看。” “若前辈顺利渡劫……” “我们正好送上一份厚礼,恭贺前辈大道再进一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重新落向那越来越恐怖的紫色雷云。 至于要是渡不过去…… 那可就是老天爷送到他们面前的机缘了。 “全族转向,靠过去!” 数万异族开始缓缓改变方向。 而远处,云层之中。 第一道真正的紫色劫雷,终于开始成形。 第252章 百道天雷?前辈,您怎么还活着 洞府内,最后一道归一道则缓缓燃尽。 顾长烬原本还在仔细感悟体内变化。 过了几息,他忽然睁开眼睛,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不是?!我大乘了?!?”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认真感应了一遍。 货真价实的大乘初期。 从合体圆满开始,十道归一道则一路燃烧。 自己身上的气息也从渡劫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一路提升,然后就这么进入大乘期了。 顾长烬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原本还想着,这十道归一道则能将自己推到渡劫后期,甚至渡劫圆满,便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结果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一世他我带回来的东西。 说到底,他这次最珍贵的收获,从来都不是那具他我本身的修为。 而是对于境界的感悟,毕竟,亲自成为过一座中千世界的天道。 以天地的视角看过大道运转,以世界的位格感受过无数规则。 那些东西回归之后,全部成了他自己的理解。 因此,所谓的境界屏障,在这种层次的感悟面前,几乎都已经没有意义。 顾长烬现在缺的根本不是“悟”,而是足够把修为堆上去的能量和规则资粮。 十道归一道则,正好把这个缺口补上了。 “也就是说……只要归一道则够。” 顾长烬眯起眼睛,眼神当中精芒一闪。 “老夫现在甚至可以一路堆到真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道果。 可惜,那十道归一道则,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顾长烬多少有些遗憾。 若再来上一批,说不定真能试试什么叫原地成仙。 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他便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稳一点。” 现在的他确实已经有很多底牌。 本体大乘初期的实力,还有实界之力,以及真仙极限实力的身外仙,下品仙器太一玄都剑。 还有烛龙血脉以及一堆从真仙、玄都太一道宗那里弄来的家底。 可越往上走,顾长烬越清楚一件事。 你觉得自己无敌的时候,往往只是还没碰上更老的老阴逼。 主世界连上界都有,那些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真仙,更是在等待黄金纪元与跃仙门。 鬼知道这片天地下面还埋着多少东西。 “身外仙能横扫不少人。” “但老夫自己还是得强。” 工具就是工具,马甲再硬,也不能代替本体。 顾长烬重新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归一道元已经越来越跟不上消耗。 以前几百缕、几千缕,都能让他明显提升。 如今到了大乘境界,单纯的归一道元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除非数量庞大到能够重新凝聚归一道则。 问题是,靠蓝星虚界里那些被镇压的诡异源头一点点榨?得榨到什么时候? “还是得继续他我啊。” 顾长烬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有过这一次直接端走中千世界的经历以后,他对下一个他我反而更加期待。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情也该去弄清楚了。 黄金纪元,还有跃仙门,以及那些一个个藏起来睡觉的真仙,还有仙宫。 为什么上界真仙能够知道跃仙门即将出现? 消息是谁传上去的? 主世界和所谓真仙界之间,又到底有怎样的联系? 以前顾长烬实力不够,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现在不一样,大乘初期的本体,再加上一具真仙极限层次的身外仙。 至少已经有资格去敲一敲那些真正大势力的门。 “仙宫……” 顾长烬想到自己手里那枚镇焰仙官印,嘴角微微一扬。 原本还担心一进去就被抓去干活。 现在嘛,情况显然不同了。 就在他思索接下来先去哪里时。 轰隆!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顾长烬愣了一下,又一道紫光从头顶阵法外一闪而过。 轰隆隆! 乌云压顶,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天劫气息已经将整片区域笼罩。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会,这才想起来。 “哦哦哦,我渡劫期的天劫还没过呢。” 自己修为跑得太快,天地这边流程还没走完。 他都已经大乘了,渡劫境的天劫才刚刚找上门。 顾长烬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来吧!走个形式。” 下一瞬,咔嚓! 一道紫色劫雷贯穿天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像是天地也发现这家伙境界窜得有点离谱,积压的东西一口气全补了过来。 轰轰轰轰! 万里天穹彻底化成紫色雷海。 原本布置在洞府外围的重重隐匿阵法,根本扛不住如此狂暴的雷劫,一层接一层炸开。 大阵被破,山体崩裂,隐藏在重重之下的洞府终于彻底暴露。 而顾长烬的身影,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雷海中央。 一道道紫雷落在身上,也只是衣角略脏。 …… 远处,数百名异族强者已经赶到。 那名头生双角、背生暗金双翼的族长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睛死死盯着雷海。 “七十二……” “八十三……” “九十一……” “呃?还没停?!” 他身边一名族老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族长,古籍上不是说,初入渡劫时,能引十道紫劫雷者,便已有成仙之姿吗?” “这都快一百道了吧?!” 异族族长也有些懵。 对啊!这对吗? 十道便是成仙根基。 那一百道算什么? 仙人的祖宗? 可很快,他的震惊便一点点变成了兴奋。 雷劫越多,说明渡劫者根基越恐怖。 根基越恐怖……身上的好东西自然越多!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雷。 你拿什么活?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轰! 第一百道紫色劫雷落下,整座山头彻底被雷光淹没,紧接着,气息没了。 至少以他们的感知,完全感应不到渡劫者的气息。 异族族长与身旁几名合体强者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绝对死了! “走!” 异族族长甚至都顾不得等雷云完全散去,背后双翼一震,第一个冲向山谷,身后数百名族中强者紧随其后。 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谁慢谁是傻子! 片刻后,众人冲入被雷霆劈得一片焦黑的山谷。 刚一落地,所有人却齐齐停住。 焦黑山石之间。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其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顾长烬看着突然冲进来的数百名异族,又看了看最前方那名合体圆满。 双方安静对视。 异族族长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僵住。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百道劫雷啊!你怎么还活着? 顾长烬则微微眯眼,以他如今的境界,甚至都不需要搜魂。 指尖轻轻一掐,前因后果便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哦,原来是等着捡尸的。 顾长烬顿时笑了。 “诸位。” “这么急匆匆闯进老夫洞府……” “这是何为?” 第253章 角翼一族灭,镇焰仙官归位 山谷之中,随着顾长烬的话音落下。 现场的氛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头生双角、背生暗金双翼的异族首领,脸上的表情僵了足足两个呼吸。 下一刻。 扑通! 这位堂堂合体圆满的大修,竟没有半点犹豫,双膝直接砸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前辈!” 他这一跪,后面那些原本还怀揣着捡漏心思的异族强者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扑通!扑通! 一时间,数百道身影齐刷刷跪倒。 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有多快,如今跪得便有多整齐。 异族首领额头已经隐隐冒汗,可脸上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 “误会!前辈,这绝对是误会!” “晚辈角翼部族族长翼崇,方才在数百里之外察觉到前辈在此渡劫,心中敬仰万分,这才迫不及待带着族中强者赶来。” “绝无冒犯之意!” 说到这里,翼崇连忙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只玉匣。 玉匣刚刚开启,浓郁药香便扩散开来。 里面安静躺着一株通体银白、根须如龙的灵药。 “十万年份的银龙参。” “乃是我角翼部族珍藏数千年的至宝。” “今日恰逢前辈登临渡劫,自当献给前辈,贺前辈大道再进一步!”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赶紧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石。 晶石刚刚出现,周围空间便隐隐泛起波纹。 “还有这块虚空玄金。” “虽比不上前辈身上的宝物,却也算是我族一番心意。” 翼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诚。 “前辈百道天雷淬身而不伤分毫,如此根基,晚辈当真闻所未闻。” “前辈今日入渡劫,日后必然大乘有望!” “甚至真仙大道,也未必不能一窥!” 他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 还真像是一名路过此地,专程跑来恭贺前辈破境的晚辈。 顾长烬听完,却只是轻轻摇头。 翼崇心头顿时一紧。 “不够。” “前辈若是不满意,族中还有……” “不够。” 顾长烬又说了一遍。 翼崇嘴角的笑意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顾长烬看着他,忽然笑道: “老夫刚刚突破。” “心情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杀点人。” “这样吧。” “你不是想送贺礼吗?” 顾长烬目光越过眼前数百名异族,看向远处已经逐渐靠近的那支数万人族群。 “便以你角翼全族为礼。” “如何?” 翼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心思,从头到尾都没有瞒过眼前之人。 什么恭贺渡劫,仰慕前辈,全是屁话。 刚才百道劫雷落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脸上的兴奋,恐怕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翼崇咬牙。 下一瞬。 轰! 背后双翼骤然展开。 “逃!” 堂堂合体圆满,此刻连自己的族人都顾不上了。 空间被暗金双翼瞬间撕开。 可他的身体刚刚前倾,表情便彻底僵住。 因为身体没有动。 翼崇惊恐地发现。 自己的神魂明明在疯狂怒吼着逃跑。 身体却恭恭敬敬跪在原地。 背后的双翼甚至主动收了回来。 周围那数百名族中强者也是一样。 有人已经吓得魂都快散了。 心里明明想着赶紧逃。 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甚至脸上……还在笑。 “前……前辈……” 翼崇嘴角缓缓上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 顾长烬如今已是大乘,再加上合道一界后对于规则的理解。 控制这群最高不过合体的修士,实在简单得有些过分。 远处,角翼部族数万人也已经抵达山谷边缘。 其中有角翼部落的青壮年,也有老弱妇孺,显然是整个角翼部落都在这里了。 而这部落当中的所有人抬起头,脸上渐渐露出一种狂热的神色。 仿佛接下来不是死亡,而是某种无上的荣耀。 翼崇看见这一幕,神魂都在颤抖。 不要! 停下来!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可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能为前辈贺道……是我角翼一族之幸。” 噗嗤! 最外围一名角翼族人抬手,直接震碎了自己的心脉,这就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越来越多的角翼族人抬手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整个角翼部落的上万族人没有挣扎,没有惨叫,脸上只是露出满足的笑容,以及能为此奉献的感动之神色纷纷自裁。 翼崇看着自己的族人死去,心中的悔恨几乎要把神魂撕碎。 是他害了整个角翼部落。 如果不是他起了贪念。 如果不是他带着族人靠过来。 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可很快,轮到他了。 翼崇右手缓缓抬起,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恭敬的笑容。 “恭贺前辈……” “登临大道。” 砰! 手掌落下,神魂俱灭。 整个角翼部族,彻底灭绝。 顾长烬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修仙界就是如此。 今日若真是他渡劫失败。 这些人冲进来以后,同样不会给他留一根骨头。 “因果罢了。” 顾长烬收回目光,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如今既然准备前往仙宫。 这副模样,倒也可以再换一换。 念头升起。 顾长烬的外貌开始缓慢改变。 原本因为主世界本体而显出的老者形象褪去。 白发转赤,面容变得年轻。 最终停在少年与青年之间。 轮廓俊逸,却并不显得阴柔。 一丝赤玉琉璃真龙血脉随之被他主动激发。 嗡! 赤红琉璃般的微光从皮肤下流转。 背后,一缕赤玉琉璃真焰无声燃起,火焰并不炽烈,却将周围虚空映照得如同琉璃一般通透。 隐约之间,这副模样已经与昔日他曾显化过的龙君之形重合。 顾长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老也好,少也罢,不过一副皮囊。” “心之所向,才是老夫自己的道。” 话音落下,赤玉琉璃真焰微微一盛。 也就在这一瞬间,主世界极高之处,周天星辰环绕之地。 一片常人根本无法窥见的浩瀚宫殿群中。 某一座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殿,忽然亮了。 一道赤玉琉璃般的光芒,从殿门深处一闪而过。 紧接着,某枚古老印记自行复苏。 嗡! 一名始终笼罩在白色仙光中的人形身影缓缓睁眼。 他低头,目光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最终落向蛮荒。 “赤玉琉璃真焰……” “镇焰仙官?” 下一瞬,白光一闪。 那道人影已经消失在仙宫深处。 直奔蛮荒而来。 第254章 镇焰仙官,加入火德仙宫 蛮荒之上,顾长烬负手立于半空。 方才角翼一族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他随手抹去,山风重新吹过荒原,只有天地间还残留着几分渡劫后的雷霆气息。 在顾长烬的身体四周,一缕缕赤红如琉璃般的火焰正无声燃烧。 赤玉琉璃真焰,这本就是赤玉琉璃真龙一脉最特殊的力量之一。 火焰不显炽烈,可它落在虚空中时,周围的空间都会出现一层极淡的琉璃色泽,像连天地规则都被这火焰烧得通透了几分。 顾长烬低头,袖袍中,一枚不过半掌大小的古印飞了出来。 印身赤红,正面只刻着两个字,镇焰。 这是赤玉琉璃真龙留下的镇焰仙官一脉的凭证。 之前顾长烬一直没有主动激活,原因也很简单,用了这东西,就要办事。 那时候他才合体圆满,真要被仙宫召回去镇什么万年古封,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吃力不讨好的活,他向来没兴趣。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自己手里的底牌众多,不再担心这些威胁。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打算去仙宫看看,探一探站在此界顶点的那些人,他们的一个打算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那镇焰古印忽然轻轻一颤。 嗡! 顾长烬眼神微动,自己周身的这些赤玉琉璃真焰似乎彻底激活了古印深处某道规则。 一道波动,从印中贯穿而出,这一波动极其的隐秘,非真仙不可感知。 可顾长烬如今的眼界早已不同。 他能清楚“看见”,那是一道沿着天地规则本身铺开的通路。 向上,再向上,最终直入那周天星辰环绕之地。 “仙宫?” 顾长烬若有所思。 这东西倒是比普通传讯手段高级得多。 根本不是飞剑传书或者玉简传讯。 而是凭仙宫留下的规则节点,直接确认镇焰一脉的传承重新出现。 也就在这时,顾长烬忽然抬头。 来了! 没有空间波动和遁光。 前方虚空只是微微亮了一下。 一道笼罩在赤白仙光中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顾长烬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真仙,而且绝对不是之前天河真仙、无相真仙那种普通的真仙。 心中判断归判断。 表面上,顾长烬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等人物。 周身赤玉琉璃真焰猛地一盛,镇焰古印也瞬间落回掌中,整个人气机紧绷。 “阁下何人?” 赤白仙光中的身影没有回答。 反而先看了顾长烬一眼,又看向他掌中的镇焰古印。 最后,目光落在那一缕缕赤玉琉璃真焰之上。 下一刻,仙光散去,显露出来的,是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赤白长袍,眉心一点火纹。 看见顾长烬后,他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好!” “好,好,好!” 一连四个好字。 顾长烬眉头微皱。 中年男子却已经笑出了声。 “镇焰归位。” “我火德仙宫这一宫,终于算是齐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黄金盛世将至。” “果然,过去缺的、断的、沉寂的,都在一一归来。” 话音落下,一道赤白仙光已经从他指尖落出,朝着顾长烬而来,顾长烬只是略微感应了一下,便任由仙光没入眉心。 下一瞬,大量信息直接浮现。 火德仙宫下属镇焰仙官的职权,仙宫规制,还有一些其他的仙宫基础知识,以及眼前这名中年男子的身份。 顾长烬心里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还是真仙方便,能一道神念说完的事情,绝不跟你啰嗦半天。 镇焰仙官的职责并不复杂,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镇守火德仙宫深处的一座古封。 那座封印极其古老,而赤玉琉璃真焰,对其中的某种力量具有极强的压制效果。 因此历代镇焰仙官,几乎都出自赤玉琉璃真焰一脉。 除去镇守古封之外,镇焰仙官本身还会在火德仙宫下辖的数座分殿中挂职。 有调动部分仙使、查阅火德仙宫部分典籍、调用一定资源的权力。 算得上真正有职有权的仙官。 而仙宫之中,普通附属修士不入正式仙籍。 往上是仙使,仙使,最低都是渡劫。 再往上便是仙官,正常情况下,至少大乘。 而仙官之上,才轮到一宫之主。 顾长烬如今大乘初期。 倒是刚好达标。 至于面前之人——火德仙宫副宫主,皓玉真仙。 “如何?” 皓玉真仙笑着看他。 “都明白了吧?” 顾长烬收起眼底的惊色,拱手一礼。 “明白了。” “晚辈顾长烬,见过皓玉副宫主。” 皓玉真仙摆了摆手。 “同属火德仙宫一脉,倒是不必如此拘束。” “走,先回仙宫履职吧。” 话音落下。 皓玉真仙大袖一卷。 顾长烬只觉得四周星光一闪。 下一瞬,蛮荒已经消失,再抬头时。 哪怕顾长烬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眼前没有大地,脚下是星海。 一颗颗庞大星辰沿着某种玄妙轨迹缓缓运行,无穷星辉彼此勾连,最终织成一座覆盖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周天大阵。 而在星阵中央,一片庞大得难以看清边界的宫殿群,悬于虚空。 仙雾垂落,天河环绕,一座座宫殿之间,以白玉仙桥相连,偶尔还能看见仙禽从云层之间穿过。 这才真正有点天上仙宫的意思。 顾长烬神识粗略一扫,很快便看出了大概布局。 最外围也是最庞大的五片宫域,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火德仙宫,便是其中之一。 五行仙宫之上,还有四片气息更加恢宏的宫域,镇守四方。 而四方仙宫更高处,云海深处,还有一座几乎被无数星辰拱卫的主宫。 顾长烬只是稍微一算,心里就有点啧啧称奇。 单单一座火德仙宫,便是一位宫主,两位副宫主,更别提底下分殿的殿主也是真仙。 按照眼前皓玉真仙的层次来推断……这都已经多少真仙了? 更别说还有其他四德仙宫,以及之上的四方仙宫和最上面的仙宫主宫。 “人族第一势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顾长烬之前在大罗天域,看十大宗门打得热闹,还一度以为那已经算人族顶层势力。 现在再看,什么狗屁十大宗门? 仙宫随便下来一座分宫,怕是都能把他们来回碾几十遍。 那问题也来了,人族有这种底蕴。 妖族和异族居然还能存在这么多年。 甚至还能让人族忌惮。 那它们背后藏着的东西,只会更多。 果然,修为越高,看到的水越深。 皓玉真仙没有给他太多观察时间。 两人很快落入火德仙宫。 一路上,无论仙使还是普通仙宫修士,见到皓玉真仙都会停步行礼。 最后,两人在一座通体赤红的仙殿前停下。 皓玉真仙抬手一抛,一道赤金流光落入顾长烬手中。 是一枚比先前镇焰古印更加完整的仙印,正面依旧是二字,镇焰。 “旧印是传承凭证。” “这是仙宫正印。” “留下一缕气机,从今以后,你便正式列入仙宫仙籍。” 顾长烬没有迟疑,一缕气息注入其中。 嗡! 正印亮起,仙宫深处,似乎也有某道庞大的规则随之响应。 镇焰仙官,顾长烬,正式归位。 皓玉真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面的事,方才给你的信息中都有。” “本座还有事,你自行熟悉即可。” 说完,人已经消失。 顾长烬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真忙啊!不过也好,省得有人一直盯着。 片刻后,镇焰殿最深处。 顾长烬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要负责的东西。 一座古老封印,一道道火纹层层叠叠压在地底,光是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经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沧桑气息,只是如今不少火纹已经明显黯淡。 毕竟镇焰一脉,接近万年没人归位,之前只能由火德仙宫其他强者用不同仙火强行补上,效果终究差了些。 顾长烬看了一会儿。 “这活……还真是苦差事。” 按照仙宫留下的记录。 镇焰仙官每百年需要加持一次封印。 一次便要消耗大量赤玉琉璃真焰本源。 之后再用将近百年时间恢复。 恢复完,继续加持封印,然后百年一轮。 怪不得位置空了这么久,都没人愿意真正替代。 不过顾长烬不在意,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里面到底封了什么?” 顾长烬眼神微动,赤玉琉璃真焰随即从掌心涌出。 轰!一道道赤红琉璃火纹迅速重新亮起,封印开始得到加持。 表面上,一切正常,可就在那漫天真焰覆盖古封的一瞬间。 顾长烬指尖轻轻一弹,一粒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顺着赤玉琉璃真焰。 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封印深处。 第255章 火之本源?仙宫这群老六真会玩 封印之内,那一点微光刚刚穿过最后一层赤玉琉璃真焰,眼前的天地便彻底变了。 入眼所见,只有火,赤红的火焰,金黄的火焰,青白的火焰,甚至还有近乎透明的无色火焰。 一条条火属规则在这里彻底显化,纵横交织,将整个空间撑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火焰溶洞。 头顶垂下的不再是普通溶洞的钟乳石,而是一缕缕凝成实质的火道规则。 地面流淌的也不是岩浆,而是最纯粹的火属灵机。 各种与“火”有关的规则,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痕迹。 若让一名普通火属修士进来,只怕看上一眼,都得原地坐下参悟个几百年。 而此时,那一点微光缓缓拉长,规则交织,很快便凝成了一名赤衣少年。 正是顾长烬的身外仙,真仙极限的规则之躯。 只不过与外界不同,此刻这具身外仙手中还多了一柄古朴长剑。 正是那达到了仙品下的太一玄都剑。 顾长烬如今虽然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可并不代表他真会空着手往这种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封里面钻。 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 他提剑往前,脚下每走一步,附近的火属规则便会自动分开。 不是惧怕,而是这具身外仙本身的位格,已经足够让普通规则无法真正阻拦。 越往深处,顾长烬越觉得不对。 “这地方……怎么感觉不像是在镇压什么生灵?” 没有自己所预想的什么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疯狂地冲击着封印,反倒干净得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纯粹。 顾长烬心里那点兴趣顿时更大了。 身影继续深入。 不知道跨过多少层火道规则之后。 前方忽然亮了,所有的火焰,在这一刻都变得安静。 原本翻腾不休的规则长河,也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源头一般,自然而然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顾长烬顺着望去,然后愣住了。 “不是……就这?” 封印最深处,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古老凶物。 只有一小团火,真的很小,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安安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没有焚天煮海的威势,甚至连颜色都极其普通,只是淡淡的赤红。 可顾长烬只看了一眼,身外仙便本能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这团小火焰面前,周围那无数火属规则,都像变成了它的延伸。 那是一种纯粹的依赖。 顾长烬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当过一界天道,所以比绝大多数修士都更清楚,一座完整世界真正的底层结构是什么。 规则很重要,可规则不是凭空出现的。 在规则之上,还有构成世界最根本的东西。 “火之本源……” 顾长烬盯着那团小火苗,终于认出了它。 下一刻,顾长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仙宫疯了?” 把一座大世界的火之本源抽出来。 封在这里? 这玩意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世界根基之一。 水火阴阳,生死五行,这些最核心的本源,本身就是一座大世界能够正常存在的基石。 顾长烬第一反应是疑惑。 “不对!火之本源在这里。” “那外面的天地,火之本源,谁顶着?”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顾长烬便沉默了。 脑海中一道灵光猛地闪过。 下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 “我靠,还能这么玩?” 顾长烬是真有些服了。 火之本源被抽离以后,天地当然会出现缺口。 正常情况下,世界规则都会因此出现巨大问题。 可要是有人主动补上去呢? 比如……一尊刚刚好修炼火之规则的真仙呢? 真仙本身便已经可以形成属于自己的小界,构筑独立规则。 若再让一名修炼火道、位格足够高的真仙,主动去顶替火之本源在天地中的位置。 那结果是什么? 他不再只是“掌控”火道规则,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暂时成为这座世界火道规则的源头之一! 规则在他之下,世界位格在他身上加持。 “难怪……” 顾长烬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难怪那些从真仙界自斩下来的家伙,一个个下来以后都得藏着掖着。 也难怪主世界那些真正的老怪物,明明都在下界,却能围猎上界真仙。 谁能想到啊? 表面看着是个下界真仙。 背地里直接把世界一部分根基抽了,让自己坐上去! 你说你是真仙。 人家也是“真仙”。 可真打起来,对方背后站着的是一部分天地位格。 这怎么玩? “仙宫……真是一群人才。” 顾长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低估这帮老六了。 而且这里还只是火德仙宫。 既然火德仙宫封的是火之本源。 那金德呢? 木德呢? 水德、土德呢? 再往上,四方仙宫又镇着什么? 最上面的仙宫主宫呢? 顾长烬想到这里,心里反而更稳了一点。 还好,还好自己没仗着身外仙是真仙极限,就真觉得下界可以横着走了。 这浅水下面埋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还深。 不过……顾长烬重新看向那团火之本源,眼神慢慢变了。 刚才还是研究,现在已经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从看见火之本源的第一刻开始。 神魂深处的道果,就已经开始震动。 那种渴望,甚至比当初看见先天雷灵木时强烈不知道多少倍。 顾长烬舔了舔嘴角。 “别人把你抽出来,是为了顶替你。” “本座倒是简单,想直接吃了你。”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乐了。 仙宫这些人已经够狠了。 把世界的锅底拆下来,自己坐上去当锅底。 可顾长烬一想。 自己好像更不是东西。 他想连锅底一起吞。 “这样也好。” 顾长烬笑眯眯抬起手。 “以后镇焰仙官的工作量……可以减轻不少了。” 嗡! 归一道果的虚影,第一次在这片封印深处显现。 万千道痕流转。 那团原本安安静静悬浮的火之本源忽然一颤。 下一刻,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传出去。 火之本源直接被道果一口吞了进去。 轰! 道果表面,一道赤红色火焰纹路缓缓浮现,与之前那一道紫金纹路交相辉映。 顾长烬眼神顿时亮了。 上一次,道果吸收大世界本源投影,出现紫金道纹。 随后便多出了【道果点化】。 这一次呢? 真正的火之本源。 又会让道果生出什么变化? 而与此同时,镇焰殿外。 赤玉琉璃真焰依旧熊熊燃烧。 一道道原本黯淡的封印火纹被重新点亮。 偶尔有其他火德仙宫的仙官从远处经过,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摇头感叹。 “这镇焰一脉啊……真是苦差事啊。” “刚刚归位,便要补上万年亏空。” “这一趟下来,怕是又得修养百年。” 众人感叹几句,随后离去。 没人知道,这封印里面,真正该被镇着的东西……已经让新来的镇焰仙官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第256章 五百岁也叫天骄?叶沉欲入仙宫 大罗天域,仙宫直属的仙城之中 顾青霄站在长街之上,抬头看着前方那座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城池,一时都有些出神。 人太多了,那可谓是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偶尔甚至还能看见一道气息深沉的身影从长街上空掠过,周围修士只是抬头看上一眼,便继续各忙各的。 这要放在曾经的西荒,一尊元婴出门,怎么也得有点老祖的排场。 可到了这里……好像也就那样。 “难怪都说大罗天域是人族最繁盛之地。” 顾小楼左右看个不停。 “这还只是仙宫下面的一座城啊。” 叶沉走在两人旁边,没有说话。 他同样在观察四周。 整座仙城真正让人忌惮的,不是修士多。 而是规矩,没人敢在街上随意动手。 哪怕两个元婴因为一件灵物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也只是互相冷笑一声,各走各的。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直属仙宫的城池,城中便有仙宫分殿坐镇。 至于分殿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物,外界说法很多。 有人说是渡劫仙使,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仙宫在这座城后面,甚至有真正的真仙坐镇。 当然,绝大多数修士是不信的。 顾青霄三人也没在这件事上多想。 他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仙宫选拔,百年一小选,千年一大选。 而今年,刚好碰上千年大选。 不仅仅是大罗天域,人族其他各域,同样会举行选拔。 只是大罗天域本就是人族最繁盛的地域之一,这里的选拔规模最大,来的人也最多。 三人才刚走到报名区域附近,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议论。 “听说了吗?玄明道宗那位圣子也来了。”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顿时倒吸一口凉皮。 “玄明道宗的圣子?那个四百多岁便踏入返虚的韩道玄?” “不是,他都返虚了,还来参加仙宫天骄选拔?” 说话之人语气都酸了。 返虚,这等人物放在许多地方,已经完全可以开宗立派。 结果现在还要和他们一起抢仙宫名额? 旁边一个年长修士听见,忍不住笑道: “有什么奇怪的?” “仙宫选拔看的是五百岁以内。” “五百岁以下,都算这一代。” 顾小楼脚步顿住。 她转头看了一眼顾青霄。 顾青霄也看向她。 两人沉默了一下。 五百岁……都算年轻一代? 叶沉嘴角也轻轻抽了一下。 他这一路上机缘不少,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几人闯了几处洞府和秘境。 他更是接连得了机缘,修为一路冲入元婴,本来多少还有点自信。 结果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这个元婴,好像连参加正面斗法选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仙宫今年斗法一项最基础的门槛——化神。 “那还选什么?” 旁边马上有人问出了几人心中的疑惑。 “返虚都来了,甚至那些修炼四五百年的老家伙也能参加。” “那真正几十岁、一百多岁的年轻修士,拿什么和他们争?” “名额不全被这些人占了?” 先前那名年长修士摇头。 “谁告诉你进仙宫只能靠打?” “斗法只是其中一项。” “仙宫选人,看的是你有没有价值。” “你修为低,可你若身怀某种特殊血脉,一样能进。” “又或者炼器,炼丹等等天赋惊人。” “甚至一些特殊道体、特殊天赋血脉,只要仙宫觉得值得培养,同样可以直接收入。”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远处几个不同入口。 “看见没有?” “那边是斗法。” “左边验血脉。” “再往后还有丹、器、阵、符。” “仙宫这么大,缺的可不只是会斗法的人。” 众人这才恍然。 顾青霄三人没有继续听下去,一路回了提前租下来的洞府,关闭洞府大门,开启阵法。 顾小楼第一个坐下。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斗法肯定不行,最低化神,更别提其中还有那么多的返虚。” “咱们三个绑一起上,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顾青霄瞥了她一眼。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顾小楼翻了个白眼。 “那不然呢?跟四百多岁的返虚天骄讲年轻人不讲武德?” 顾青霄都被她说笑了,随即摇头。 “我没什么特殊血脉。” “剑道倒是修得还行,可放在仙宫这种地方,恐怕也算不上什么。” 顾小楼想了想。 “我也差不多。” 两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叶沉身上。 叶沉沉默了一下。 “看我做什么?” 顾小楼狐疑道: “你这一路突破跟吃饭喝水一样。” “上个月还不是元婴。” “进一趟秘境出来就元婴了。” “你敢说自己一点东西都没有?” 叶沉脸不红心不跳。 “运气好。” 顾小楼呵呵两声。 鬼才信。 不过几人这段时间同行下来,也算有了些默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叶沉不说。 两人也没有继续问。 简单商议一番后,暂时也没想出太好的办法。 夜色渐深,三人各自返回洞府修炼。 叶沉盘膝坐在蒲团上,却迟迟没有入定。 进入仙宫。 他必须进去。 因为只有真正加入仙宫,他才有资格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告仙状。 当初临海城一夜之间被人抹去,满城生灵尽灭,他出海侥幸活了下来。 可想让仙宫替一座城的凡人、低阶修士去追查?想得太美了。 仙宫掌管人族大局,可人族这么大,每天死多少人?灭多少城?多少宗门互相厮杀? 若每件事都查,仙宫什么都别干了。 说到底,你得先证明自己值得。 你有天赋,有潜力,能成为仙宫的人。 那仙宫自然愿意顺手替你主持所谓公道。 这东西,叶沉早就想明白了。 问题是……该不该把自己的真正天赋暴露出来? 叶沉低头,手掌缓缓握住胸前那枚一直佩戴的吊坠。 片刻后,他终于低声开口。 “血老,您怎么看?” 洞府安静了几息。 很快,一道有些苍老,又带着几分阴恻恻笑意的声音从吊坠中传出。 “终于舍得问老夫了?” 叶沉没有接话。 吊坠深处。 一团淡淡血雾缓缓浮现。 没人知道,当初临海城被那一掌彻底抹去时,满城生灵死亡后逸散的庞大血气,阴差阳错灌入了这枚吊坠。 也正是那一次,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老,被硬生生唤醒。 血老乃是一尊血道真仙,哪怕如今只剩残魂,那也依旧是真仙。 若不是血老出现,叶沉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一路冲到元婴。 有时候叶沉自己想想,都不知道那一日到底算祸还是福。 全城没了,出海的自己侥幸躲过一劫,回来之后又从废墟里捡出一尊真仙残魂。 血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想进仙宫,其实不难。” “你真正该担心的……是仙宫发现你的血脉以后。” “会不会太想要你。” 叶沉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血雾轻轻翻涌。 血老的声音,也第一次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小子,你真以为老夫当初醒来以后,愿意一直跟着你……只是因为你运气好吗?” 第257章 仙脉现世,镇焰仙官驾临 洞府之中,叶沉听着血老最后那句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止是因为运气?” 吊坠里,淡淡血雾翻涌,血老沉默片刻,才幽幽道:“你身上的东西,老夫最初也只是有所怀疑。” “后来你连续破境,尤其踏入元婴以后,血脉彻底开始苏醒,老夫才算真正确定。” “万血归源脉。” 叶沉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嘴里轻声呢喃了一遍,然后问道。 “这血脉很强吗?” “强?呵呵。” 血老嗤笑了一声。 “单论眼下战力,它未必能让你越一个大境界杀人。” “可若论价值……比那些只会锤炼肉身、增加术法强度的所谓上古血脉,贵重不知道多少。” 随着血老解释,叶沉终于明白。 所谓万血归源脉,最大的特点只有四个字。 纳血归源,寻常修士一旦强行融合第二种血脉,极容易引起血脉冲突。 两种不同本源在体内厮杀,轻则根基尽毁,重则肉身崩碎。 可万血归源脉不同,它能将不同血脉中的精粹一点点剥离,炼入自身,再将彼此冲突的部分化去。 换句话说,别人如果有血脉的话,只能沿着这个血脉往前走。 而叶沉的话,则是可以凭借着这等血脉,吞噬他人的血脉,进而获得这个血脉的能力。 关键是,不仅仅是可以吞噬一条血脉,只要修为足够、血脉本身承受得住,便可以不停的往下滚雪球。 最重要的是,这条血脉本身,对血道规则有着近乎天生的亲和。 “老夫活着的时候,曾在一部残缺古籍中见过记载。” 血老的声音都认真了几分。 “此脉真正成长起来以后,一滴血便是一枚种子。” “肉身伤势恢复,只是最浅显的能力。” “到了高深处,甚至能借血追源,以自身为炉,吞纳诸血脉,凝聚无上血脉根基。” 叶沉眼神变了,终于明白血老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一位修炼血道的强者,碰上自己这万血归源脉,这要还能无动于衷才奇怪。 “那仙宫若是检测出来……会不会对我有所……” “不会。” 血老回答得很快。 “至少明面上不会。” “仙宫能成为人族第一势力,不至于为了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小辈,把自家的招牌砸了。” “相反,他们只会更想培养你。” 血老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不能把最深处的归源能力全部露出来。” “老夫会替你封住血脉核心。” “检测时,只会显现出血河仙脉。” “同样是仙级血脉。” “天生亲近血道,恢复能力极强,修炼血道功法更是事倍功半,未来成就真仙的可能也比寻常修士更高。” “足够你进仙宫,又不至于让仙宫的那些大人物注意到。” 叶沉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抬手握住吊坠。 “那就试一试。”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进入仙宫。 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走。 以后还告什么仙状? …… 第二日,仙宫选拔处。 顾青霄、顾小楼、叶沉三人再次站在那片庞大的广场之外。 一夜过去,来的人比昨日更多。 顾小楼看了一眼斗法入口。 “我和我哥还是去试试斗法。” 他们兄妹如今都已经踏入化神,虽然和那些修炼四五百年的老怪物相比,底蕴明显浅得多。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连试都不试。 顾青霄点头。 “先陪叶沉验血脉,之后我们再过去。” 叶沉也没有拒绝。 三人排进血脉测试的队伍。 仙宫检测血脉的方式并不复杂。 前方竖着一根近百丈高的白玉仙柱。 修士只需将一滴精血送入其中,血脉越强,仙柱显化的异象便越惊人。 前面一名修士刚刚上去,精血落入。 仙柱亮起三丈红光。 旁边负责记录的仙宫修士头也不抬。 “赤炎血脉,中等。” “下一位。” 又一名年轻女子上前。 仙柱这次亮起十几丈青光,隐隐凝出一只青鸟虚影。 负责记录的修士终于多看了一眼。 “青鸾旁支血脉,上等。” “可入第二轮。”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羡慕声。 很快,轮到叶沉。 他站到仙柱前,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与此同时,吊坠深处,一缕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力量落入血脉最深处,万血归源脉最核心的部分,悄然沉寂。 叶沉深吸一口气,屈指一弹。 啪。 血珠落入仙柱。 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 负责记录的仙宫修士正准备抬头。 下一瞬。 轰!轰隆! 整根百丈仙柱,骤然变成血红! 从底部一直冲到最顶端,紧接着,血光冲天而起。 一条浩瀚血河虚影直接横过广场上空,河水翻涌之间,竟隐隐有无数血色道纹自行衍生。 周围所有等待测试的修士,全都安静了。 就连那几名原本神色淡然的仙宫执事,也猛地站了起来。 “仙脉异象?” “血道?” 一名负责镇守测试仙柱的渡劫老者瞬间出现在叶沉面前。 他盯着仙柱,又看了看浮现出来的异象,随后看向叶沉,眼神当中满是满意。 “血河仙脉!” “竟然真是血河仙脉!” 顾小楼张了张嘴。 转头看向自己哥哥。 顾青霄也沉默了。 昨晚这家伙还说自己只是运气好。 你管这个叫运气好? 整个选拔广场已经彻底骚动起来。 …………… …… 仙宫之外,一架赤红仙辇正在星光之间缓缓而行。 三名身披赤甲的渡劫仙使走在最前方,其后跟着数十名火德仙宫修士。 仙辇两侧,还有四匹踏着赤焰而行的仙兽拉车。 一路所过之处,寻常仙宫修士远远看见,便主动避让。 车辇之内,顾长烬斜倚在软榻上。 掌心正随意抛着一只不起眼的小壶。 当初灭杀陆怀真得来的东西,早些年,自己还靠着这东西催生先天灵物,再从中炼化归一道元。 后来有了虚界中的镇压的扭曲源头,这小壶能提供的那点东西,多少就有些跟不上了。 如今放在手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倒是可以拿来钓钓鱼。” 顾长烬笑了笑。 他现在身上除了镇焰仙官这个正职之外,还挂着十几个仙宫直属分殿的长老之职。 司法,审判,巡查,典狱,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人身兼不知道多少职。 平日不用他真去办公,但权力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道果还在吞下火之本源后的蜕变之中,暂时不适合继续开启他我。 与其待在镇焰殿干等,不如出来逛逛。 就在这时,仙辇之外,一名渡劫仙使忽然停下。 随后来到车驾旁,拱手禀报。 “启禀仙官。” “下方直属仙城正在进行千年天骄大选。” “方才血脉殿传来异动。” “有人检测出了仙级血脉。” 顾长烬抛着小壶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什么血脉?” “血河仙脉。” 顾长烬顿时来了些兴趣。 仙级血脉,倒是不常见。 他坐起身,随手将小壶收进袖中。 “反正无事,走。” “去看看。” 第258章 仙官降临,这机缘是冲我来的? 血脉殿前,百丈仙柱已经彻底化作血红。 浩荡血河横在半空,一道道血色道纹随着河水流转,在虚空中不断生灭。 负责镇守仙柱的渡劫老者站在叶沉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满意根本遮不住。 “不错。不错!” “血河仙脉,血气天成,自有仙象。” 老者抚须而笑。 “只要中途不陨落,渡劫一境对你而言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门槛。” “若再有足够机缘……”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死。 可周围谁听不懂? 真仙有望。 这便是仙脉真正吓人的地方。 不是说有了仙脉,就一定能够成为真仙。 修行路上死的人多了去了。 天资越好,死得越早的也不是没有。 可别人修到渡劫,已经算祖坟冒青烟。 仙脉之人,只要资源跟得上,至少拥有真正去碰一碰仙道门槛的资格。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老者看叶沉的目光越来越顺眼。 当然,爱才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一点别的原因……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千年大选,每一处分殿发掘出的顶级天骄,最后都会记入功册。 若是出了一个真正的仙苗,上面的赏赐可从来不会小气。 想到这里,老者脸上的笑容都和善了几分。 就在他准备开口,让人直接给叶沉登记入册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急促传音。 “齐长老!” “立刻准备迎驾!” “火德仙宫有一位仙官正在附近巡行,听闻我殿测出仙脉,已经转道而来!”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仙官?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开正门!” “血脉殿所有执事停下手中事务!” “立刻清开仙道,随老夫迎驾!” 声音一出,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一众仙宫修士纷纷动了起来。 一队又一队身穿制式法袍的修士从血脉殿中快步走出。 连几名平日里根本不负责外面测试的渡劫修士都现了身。 见此情形,围观的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情况?怎么要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仙脉就是仙脉啊,看样子是有大人物……” “啧啧啧,刚测出来,血脉殿里面的大人物就坐不住了。” 有人看向叶沉,眼神里的羡慕已经快压不住了。 当然也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仙脉又不是直接成仙了。” “历史上仙脉死在半路上的还少嘛?” 话虽这么说,可他说完以后,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叶沉两眼。 酸归酸,但谁不想要仙脉啊? 另一个明显见识更多的修士摇头。 “血河仙脉可不像其他的血脉,这血脉要是修行血道功法,修炼速度怕是极其惊人。” “再说了,这种人进了仙宫,培养规格跟我们能一样?” “人家只要不自己作死,未来至少也是仙宫真正的核心人物。” 众人议论不断。 叶沉站在仙柱前,面上还算平静,心里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难道……真有人看上自己了? 他原本只是想先进入仙宫,有个身份,日后才有资格递上仙状,追查临海城之事。 可若刚测出血脉,就被血脉殿哪位真正的大人物收为弟子……那自然更好,有了好的身份,那他想做的事情也就更容易了。 “先别急着高兴。” 血老的声音适时从吊坠中传出。 “仙宫水深,越是有大机缘降临,越是要稳住。” 叶沉心中回应。 “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 血老没好气道:“你现在心跳都快了一截。” 叶沉:“……” 他轻轻吸了口气。 随后开始考虑,要是自己真的被哪位大人物看中,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太热情好像也不行,显得没见过世面。 太冷淡也不好,那叫不识抬举,万一得罪了就不好了。 最好还是不卑不亢,既表现出天才该有的自信,又给足前辈尊重。 叶沉心里已经开始过一遍待会儿该怎么说话。 可就在此时,整座仙城忽然安静了一瞬。 嗡! 高空之上,那座覆盖整座城池的护城仙阵竟主动向两侧开启。 万丈灵光铺开,一条由赤色仙霞凝成的长道,从天穹一路延伸而来。 仙城当中的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那赤色仙霞凝成的长道,最前方,三名身披赤焰仙甲的修士踏空而行。 每一人身上的气息,都浩瀚得让下方不少返虚、合体修士不敢直视。 “渡劫……全…是渡劫!” 有人声音都变了。 三名渡劫仙使之后,则是数十名仙宫修士分列两侧。 再往后,四头周身燃烧着赤色仙焰的异兽踏空而来,四兽拉着一架通体赤红如琉璃般的仙辇。 仙辇的车轮没有落地,只是从虚空滚过,便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赤色霞痕。 整个广场安静了几个呼吸,终于,有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仙使开道,仙兽拉辇。” “这是……仙官仪仗!”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彻底炸了。 “仙官?!” “真正仙宫里的仙官?” “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可是这种人物怎么会来这里?” “废话!” 旁边有人一脸激动地看向叶沉。 “还能为什么?” “仙脉啊!” “这小子才刚测出仙脉,一尊仙官就亲自过来了!” “这是什么运气?” “几千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回!”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叶沉身上。 羡慕,嫉妒,各种情绪都有,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盘算,要不要趁现在过去混个脸熟。 叶沉这次是真的有些压不住心绪了,连血老都有些意外。 “竟然真是一尊仙官。” “小子,你这运气确实不错。” “若能靠上一尊仙官,你后面修行能省去不知道多少麻烦。” “尤其是你想告仙状,有这种人物在背后替你说一句话,比你自己跑上一百次都有用。” 叶沉微微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那架仙辇上。 仙辇缓缓停在广场上空。 血脉殿那名渡劫老者早已带着一众修士来到下方。 所有人齐齐躬身。 “恭迎仙官!” 车帘被一名仙使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从其中迈步而出,朦胧的仙光笼罩了这具身影,身影的四周有着淡淡赤红琉璃仙光流转。 面容更是被一层火焰与大道规则遮掩,任凭下方众人如何看,都无法真正看清。 顾长烬站在仙辇之前,目光随意扫过下方。 血脉殿老者连忙上前。 “启禀镇焰仙官。” “此次检测出血河仙脉者,便是此子叶沉。” “骨龄极轻,如今已有元婴修为。” “确是难得的仙苗啊。” 说着,他侧身让开。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集到叶沉的身上。 叶沉也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行礼。 可下一刻,他脚步刚刚抬起。 却发现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官根本没有看自己。 顾长烬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向人群的后方。 那里,顾青霄与顾小楼正站在一起。 顾长烬嘴角缓缓勾起。 赤渊秘境当初炸成那副鬼样子,时空乱流横扫,这两个小东西居然还真活着出来了。 不但活着出来了,修为还双双到了化神,显然这一路怕是奇遇不断。 “命倒是够硬,运气也不错” 顾长烬轻笑一声,随后,在满场修士茫然的目光中,忽然开口。 “顾青霄,顾小楼。” 两人同时愣住。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顾长烬看着两个傻站在人群里的小家伙,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这么久不见。” “连老祖都不认了?” 第259章 我的仙官老祖?不是?等等,你要告谁的仙状? “怎么?这么久不见,连老祖都不认了?” 顾长烬的声音从半空落下。 广场上,顾青霄和顾小楼彻底愣住。 这声音……太熟悉了。 可正是因为太熟悉了,他们反倒不敢认。 兄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茫然。 自家老祖? 当初赤渊秘境彻底崩塌,时空乱流席卷一切。 他们两人能活下来,已经算命大到了极点。 被乱流不知道卷出多远,最后砸进大罗天域边缘一片蛮荒之地。 后来两人一路往大罗天域走,中间进过古修洞府,也侥幸进入一些秘境,自然也碰到劫修追杀,或者是得罪他人被追杀,反杀,一路走来也是坎坷无比,不过都能逢凶化吉,最后两人更是双双踏入了化神。 再后来碰上叶沉,三人一同行走,也是如此流程,然后一路到了仙城。 他们当然也打听过赤渊秘境的消息。 结果越打听,心越凉,大罗天域十大宗门派进去的修士,几乎全灭。 不少散修、其他势力的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整个赤渊秘境直接从原地炸没了。 兄妹二人私底下不是没想过老祖。 可那个时候……老祖也只是化神啊。 连那些修为更高的强者都没出来。 自家老祖真能活? 顾小楼甚至已经偷偷和哥哥商量过。 要是老祖真没了,顾家现在就剩他们兄妹。 以后说什么也得把顾家这点血脉重新续起来。 结果呢? 那位,仙使开道,仙兽拉辇的仙官忽然叫他们两个的名字。 还问他们连老祖都不认了? 顾小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我家老祖……怎么成仙官了? “哥……” 她下意识传音。 “你听见了吗?” 顾青霄沉默了两息。 “我没聋。” “那真是老祖?” “应该……” 顾青霄自己说着都有些不确定。 “是吧?” 周围其他人可没他们这么纠结。 顾长烬目光落向两人的一瞬间,血脉殿那些修士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让开!都往后退!” “莫要挡了仙官族中后辈!”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被仙宫执事迅速清出一大片空地。 站在顾青霄、顾小楼身后的修士更是主动往后退了百步。 一下子,兄妹两人便孤零零站在了场中,无比显眼。 周围的低呼声也压不住了。 “仙官的族人?” “刚才那位仙官自称老祖!” “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历?” “难怪!” 旁边有人一副忽然明白一切的模样。 “我刚才就觉得这两人气度不凡。” “如此年轻便已经化神,怎么可能是普通散修?” 旁边修士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没人拆穿。 更多人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仙脉确实厉害,仙脉意味着潜力,意味着未来可能渡劫,甚至有机会一窥真仙,可那都是未来。 眼前这两个呢?人家老祖直接就是仙官! 而且还是几千年都不一定在普通仙城露一次面的仙宫大人物。 这背景………通天了。 刚才还被所有人围着羡慕的叶沉,此刻都没人看了。 叶沉站在仙柱旁边,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刚才不还都在看我吗? 我可是血河仙脉啊,仙脉啊! 结果顾青霄和顾小楼家老祖一出来,自己这个仙脉瞬间就不香了。 更离谱的是,他和这兄妹两个同行这么久。 居然完全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这么一尊大人物。 叶沉忍不住看向顾青霄,心底暗暗排腹道。 你们兄妹藏得挺深啊! 顾青霄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是也只能回一句。 别看我,我自己也是刚知道。 半空中,顾长烬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力量落下。 顾青霄和顾小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已经缓缓升起,最后来到仙辇之前。 距离近了,顾长烬也不再遮掩。 周身那层模糊面容的赤红仙光一点点散去。 一头赤色长发垂落,身形修长,面容年轻俊美,却带着天然的威严,眉心一道赤红龙纹。 赤玉琉璃般的长袍之上,水火道纹缓缓流转。 身旁偶尔有一缕赤玉琉璃真焰自行浮现,焚过虚空,又悄然熄灭。 顾小楼彻底瞪大眼睛。 “老……老祖?” 顾长烬笑了。 “怎么?” “换了张年轻点的脸,就不认识了?” 真是! 顾小楼这下再没有半点怀疑。 顾青霄也终于缓过神,立刻躬身。 “拜见老祖!” 顾小楼跟着行礼,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顾长烬身上瞟。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赤渊秘境分别前,自家老祖还是化神。 现在再见,已是仙官。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长烬倒没急着解释。 就在两人来到自己身边以后。 识海深处,道果突然轻轻一震。 那道刚刚吞下火之本源后出现的赤红火纹,变化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 与此同时,数千新的归一道元,竟凭空凝聚出来。 顾长烬眼神顿时微动。 “嗯?” 他看了看兄妹二人,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两个小东西身上,都沾着不少气运。 赤渊秘境那种爆炸都没死,被甩进时空乱流还能正好活着落地。 之后一路遇险,一路得机缘,短短时间双双化神。 这要说没点运道,鬼都不信。 如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原本属于两人某些既定的命数,再一次与他交汇。 道果自然也就顺手截走了一部分。 顾长烬看两人的眼神顿时更慈祥了。 不错,长得挺好。 韭菜……咳。 后辈也养得挺壮。 简单问了两句这段时间的经历后,顾长烬才重新将目光落向下方。 这次,终于轮到叶沉了。 叶沉精神微振。 血脉殿那名渡劫老者也连忙开口。 “仙官。” “此子便是方才测出的血河仙脉。” “叶沉。” “元婴修为,骨龄极轻。” 顾长烬目光落下,只看了一眼。 眼底便掠过一丝异色。 仙脉确实不差。 但更有意思的是……这小子身上怎么还藏着一股血道真仙的味道? 换成普通的真仙来,可能都未必能察觉出来其身上的异样。 可顾长烬现在什么眼界? 真仙都杀过好几个了,身外仙更是真仙极限。 这点气息瞒别人可以。 瞒他? 呵呵,还差点意思。 “有意思。” 顾长烬心里笑了笑,表面却只是微微点头。 “不错,血河仙脉,确实值得培养。” 他看向血脉殿那名渡劫老者。 “此子按照最高规格录入仙宫。” “后续资源,不要缺。” 渡劫老者脸上一喜。 “谨遵仙官令!” 叶沉也立即躬身。 “多谢仙官!” 只不过低头的时候,眼底多少闪过了一丝失望。 他刚才还真以为自己仙脉惊动仙官,说不定能直接被带在身边。 结果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仙脉虽然好,可对于一尊真正的仙官来说,似乎也就值得一句“不错”。 不过能按最高规格进入仙宫,已经够了。 没想到自己三人也能各有所得,各有各的机缘。 就在这时,顾小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偷偷给顾长烬传了一句话。 顾长烬听完,眉梢微微一挑。 “哦?” 他重新看向叶沉,这一次,笑容反倒多了几分。 “听我家小辈说。” “你来仙宫,除了参加选拔……还想告仙状?” 叶沉猛地抬头,惊喜几乎写在脸上。 顾长烬继续道: “倒是有些毅力。” “正巧,本仙官在下属分殿也挂着些审判、巡查之职。” “你既想告,便说说看,想告何人?” 叶沉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真正的机会! 他等了这么久。 终于等到了! 叶沉压下激动,沉声开口: “晚辈要告一位无故屠城的大修!” “数年之前,白州临海城,天降一掌。” “整座临海城,数十万生灵,一掌尽灭!”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临海城?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叶沉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晚辈侥幸存活。” “此后日夜不敢忘此仇!” “无论出手之人是谁,无论他身后有何势力!” “晚辈都想请仙宫彻查到底!”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等等,一掌?整座城?数十万生灵? 他脑海里某段原本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的记忆,终于对上了。 顾长烬:“(¬?¬)?” 坏了,这小子跑到自己面前……要告我? 第260章 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仙官? “坏了,这小子跑到自己面前……要告的好像就是自己。” 顾长烬站在仙辇前方,脸上的笑意已经慢慢淡去。 可叶沉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相反,叶沉偷偷抬眼,用余光看了一眼顾长烬。 刚才这位镇焰仙官明明还笑着,尤其看见顾青霄和顾小楼以后,神色明显极为温和。 可如今听见临海城数十万生灵被人一掌抹去,笑容没了,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叶沉心里顿时一振。 稳了! 这位仙官显然很反感这种事情。 想想也是。 仙宫是什么地方? 人族第一大势力,镇压诸域,维持秩序。 真正的仙官,自然不可能喜欢那种仗着修为高深,随手屠城的魔头。 叶沉越想越有底气。 “仙官有所不知。” “那一日出手之人,根本没有给临海城任何机会。” “没有仇怨,也没有提前警告。” “甚至晚辈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出手。” 他说到这里,拳头已经缓缓握紧。 “修为高,便能视众生如草芥?” “若天下强者皆如此,那我人族修士修行到最后,又与妖魔何异?” 顾长烬:“……” 嗯。 说得挺好。 继续。 你小子说的都对。 顾长烬眼神逐渐危险。 原本看这小子仙脉不错,身上还跟着一尊血道真仙残魂,运气明显也不差。 还想着留着钓钓鱼。 看看能不能顺手再截点气运。 结果你倒好。 当着本仙官的面骂本仙官是魔头? 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仙官? 叶沉根本没有察觉危险,反而越说越顺。 周围人群之中,也渐渐有人议论起来。 “随手灭掉一座城,确实过了。” “数十万生灵啊。” “其中又有多少人连修炼都没修炼过?” 有人是真有些不忍,可也有人心里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修真界死座城算什么? 大修争斗,一场下来毁掉几座山河都正常。 更别说临海城那种地方。 但问题是……现在叶沉前途无量,身怀血河仙脉,更重要的是那位仙官脸上的笑意都没了。 这时候还跳出来说一句“死就死了”,那不是纯纯有病? 于是马上有人义正言辞接话。 “不错!此等行径,必是魔道巨擘!” “今日既有仙官在此,定能替临海城死去的生灵主持公道!” “叶道友放心,仙宫向来秉公而断!” 叶沉听得心头更热,讲的自然是更加的慷慨激昂,饱含情感。 顾长烬则越听脸越黑。 很好!一个个都挺有正义感。 要不要本座现在把你们一起拍死,现场还原一下? 就在场面越来越热闹时,血脉殿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笑声。 “哈哈哈哈。” “镇焰仙官降临我这小小分殿,老夫有失远迎。” 一道血色遁光从殿宇深处飞出,随后化作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道人。 此人刚刚出现,周围一众仙宫修士便纷纷行礼。 “见过殿主。” 来人名为血尘道人,一身修为已达大乘中期。 正是这座仙城仙宫分殿真正的负责人。 仙宫真正那些拥有独立权柄的正殿,殿主级人物自然远不是他这种下属分殿可比。 像他这样的仙城分殿,说到底只是仙宫触及人族各地的基层节点之一。 可即便如此,一尊大乘坐镇,也足够压住整座仙城。 血尘道人来到顾长烬面前,规规矩矩拱手。 “见过镇焰仙官。” 别看两人都是大乘,可身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顾长烬是仙宫正式仙官,有仙籍,有正印。 甚至还在多个仙城分殿挂着监察、审判等实权职务。 他血尘道人只是被下放坐镇一地。 真论仙宫内部的位置,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顾长烬微微颔首。 “本座路过。” “恰好听闻有人觉醒仙脉,过来看一眼。” 血尘道人这才看向叶沉,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欣赏。 “血河仙脉?” “好!老夫也是修血道的。” “这等血脉落在别人眼里,只知道仙脉珍贵。” “可落在老夫眼里,才知道这小家伙真正适合走什么路。” 叶沉心头微动,他能明显感受到。 这位大乘殿主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那些人更热切。 显然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血尘道人很快也听明白了仙状之事。 他眉头一挑。 “一掌灭城?找不到凶手?这事简单。” 叶沉猛地抬头。 “前辈有办法?” “自然。” 血尘道人笑了笑。 “旁的不说,血道追踪,老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那城虽然毁了。” “可只要当初出手者留下过一丝气息、法力、血气,或者规则痕迹。” “老夫都可以试着追一追。” “你可有当日之物?” 叶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焦黑碎石。 “有!这是晚辈后来从临海城废墟中带出来的。” “上面一直残留着当初那一掌落下后的气息。” 血尘道人接过碎石,看了两眼。 “够了。” 他明显也想在镇焰仙官面前露一手。 毕竟仙官难得亲临,做得漂亮一些。 以后说不定就是一份香火情。 下一刻,血尘道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道血色法印。 嗡! 无数细小血线从法印中钻出,缠绕在焦黑碎石之上。 一缕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残余气机,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血照千里,因果寻源,去!” 血线猛地亮起。 然后………没了。 血尘道人脸上的笑容顿住。 “嗯?” 怎么会没有反应啊? 不应该啊! 他又仔细感应了一遍。 有痕迹,可是追不动,像是目标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镇焰仙官也在看。 而且刚才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说找不到? 那自己的脸往哪放? 血尘道人眼神一狠。 “有点本事!竟还能遮掩因果,可惜今日碰见的是老夫!” 他一咬牙,体内大乘本源直接调出一缕,注入血色法印。 轰! 血光瞬间冲起数十丈,四周顿时响起惊叹声。 “这就是血尘殿主的血道追凶术?”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都能溯源?” “听闻殿主当年曾凭一滴干涸千年的血,硬生生找到一位藏在秘境里的仇敌。” 叶沉的眼神越来越亮。 一定能找到!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没想到今日才刚入仙宫,竟然就能直接追到凶手。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 半空中的顾长烬嘴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 方才追踪之所以失败,自然是因为他的气机、因果,哪里是普通大乘能够推算的。 不过现在嘛……他倒想看看。 你们今天准备怎么审本仙官。 于是,顾长烬悄悄散去了一丝遮掩。 下一刻。 嗡! 血尘道人手中的血色法印猛地一震,一道血线骤然延伸出去。 血尘道人眼睛一亮。 “哈哈哈!!找到了!” 叶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前辈,凶手在何处?!” 血尘道人闭目感应,片刻后,脸色忽然有些古怪。 “竟然……就在此地?” “什么?!” 叶沉呼吸骤然急促。 今天就能报仇? 周围人群也是一阵骚动。 一道道目光沿着那根越来越明亮的血色因果线看去。 血线穿过广场,穿过一众修士,随后缓缓抬升。 血尘道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叶沉脸上的激动,也一点点凝固。 因为那道血线最终越过所有人直直指向半空,指向仙辇之前。 指向那个赤发垂落、眉心龙纹微亮,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镇焰仙官。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指向自己的血线。 又看了看血尘道人。 最后,目光落在叶沉身上。 嘴角缓缓扬起。 “哦?就在此地啊。” 第261章 哦,是误会啊,那本仙官就原谅你了! 那一道血色因果线,就这么直直的指向顾长烬。 广场上的众人似乎都被定在了原处,叶沉脸上的激动凝固住了,血尘道人脸上的自信,也凝固住了。 就连周围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等着看仙宫如何替叶沉主持公道的修士,都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顾长烬站在仙辇之前,低头看了一眼缠向自己的那道血线。 又看向血尘道人。 “哦?就在此地啊。” 血尘道人嘴角一抽。 不是?!怎么就指过去了? 他刚才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满满当当。 什么血照万里,因果寻源,只要当初留下过一缕气息,哪怕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他都能给你揪出来。 结果费了自己一缕本源,终于揪出来了,揪到镇焰仙官头上了。 这让他怎么接话?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顾长烬身前三名赤甲仙使之中,最左侧那名渡劫仙使忽然眼神一厉。 轰! 渡劫威压骤然横扫整个广场。 那些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数步。 紧接着,一声怒喝响彻四方。 “大胆!区区血道追凶之术,也敢妄指仙官!” “构陷仙宫的仙官,乃是重罪!” 这一声喝下去。 刚才彻底僵住的场面,终于重新活了。 所有人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对啊!是不是这所谓的血道追寻秘术出错了? 不然呢? 难不成真是这位镇焰仙官一巴掌把临海城给拍没的? 开什么玩笑。 下一刻,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重新响起。 “我就说不可能,堂堂仙官,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灭一座普通的城池?” “而且这位还是火德仙宫的镇焰仙官,一看便是仙道正统,怎会做这种事情?” “对啊,方才仙官听闻此事,神色还明显严肃了起来,显然也是厌恶这等屠城之举。” “那血线肯定出了问题。” 有人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刚才那根血线不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一寸一寸指向顾长烬的。 还有人抚须分析。 “血道秘术本就容易受到外界气息干扰。” “仙官大人刚好降临此地,说不定是仙道气机太强,将那道追踪之术牵引偏了。” “有理。” “极有可能!” 一个个说得越来越合理。 至于他们自己信不信。 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这时候不能不信。 血尘道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咳咳。” 他赶紧一挥袖,那根指向顾长烬的血线当场散去。 “不错,这血道追凶之法虽是老夫擅长之术,但世间秘术,哪有百分百准确的道理?” “尤其目标若是修为太高,或者附近存在更高层次的气息干扰,确实有可能发生偏差。”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点干巴,于是赶紧又补了一句。 “想来是仙官大人方才降临此地,气机无意间沾染到了这块废墟残片之上。” “这才使追凶之术出现误判。” 顾长烬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血尘道人额头瞬间多了点汗。 好在旁边那名负责镇守血脉仙柱的渡劫老者也反应过来。 他立刻转头看向叶沉,语气表面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提醒。 “叶沉,你好好想想。” “这块碎石,真的是从临海城废墟中带出来的吗?” “有没有可能……拿错了?”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叶沉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藏在袖中,五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扎进掌心。 拿错? 怎么可能拿错? 那块碎石是他亲手从自家废墟里挖出来的。 当时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 他带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认错? 不过此刻,血老也在吊坠里疯狂传音。 “认错!” “赶紧认错!” “小子,你发什么愣?” “你真想死啊?!” 血老这次是真的急了。 别人感觉不到。 他能感觉到啊! 从那根血线真正指向顾长烬的一瞬间。 血老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尤其刚才那位仙官看向叶沉时,眼神虽然在笑。 可血老活了这么多年。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不叫和善,那叫………已经在琢磨怎么弄死你了! “听老夫的!先活下来!” “你不是要报仇吗?” “你人都死了,还报个屁!” “再说了,就算真是他,又能怎么样?” “你一个元婴,还想当众和仙官对质?” “你疯了还是老夫疯了?” 叶沉依旧没有出声,可他的呼吸,明显已经重了几分。 周围那些人的视线,也渐渐开始变了。 刚才叶沉觉醒血河仙脉,多少人羡慕得眼睛发红。 如今见他迟迟不回应,人群里立刻有人冷笑出声。 “不会吧?这小子该不会真觉得自己觉醒了仙脉,就可以随意构陷仙官吧?” “年轻人啊!刚有点天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还说什么告仙状,我看这所谓临海城之事,都未必是真的。” “说不定就是故意编个故事,想借仙宫之手攀上什么关系。” 另一人的声音阴恻恻的。 “谁知道呢?仙脉突然出现在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子身上,本来就蹊跷,如今竟然还想构陷一位仙官?” “说不定……是异族安插进来的呢?” 这话一出,叶沉猛地抬头。 那人却已经不再看他,反而退进人群,显然只是想趁机踩上一脚。 顾青霄站在顾长烬身旁,眉头微皱。 顾小楼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看了看叶沉,又看了看自家老祖。 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 可她也不敢这个时候开口。 广场上,叶沉沉默了足足数息。 最终,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是……是小子记错了。” “这块碎石,应该不是当初从临海城带出的那一块。” 他说到这里,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想来……这一切确实只是一场误会。” 顾长烬看着他,笑了。 “哦?误会吗?” 叶沉低下头。 “是……是…是误会。” “也许吧。” 顾长烬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心里是真舒服了。 什么叫仙官? 这就叫仙官。 你把追凶之法都追到本仙官脸上了。 你又能怎么样? 你不是来告仙状的吗? 告啊!继续告! 本仙官就在这里听着呢。 堂下何人,也敢状告本仙官?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三伏天最热的时候,一口冰水从喉咙灌到心里,爽! 血尘道人见叶沉终于低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如此便对了,老夫就说,此事定有误会。” 随后他脸色一板。 “不过叶沉,你今日险些因一件拿错的证物,构陷镇焰仙官。” “还不赶紧赔罪?” 叶沉身体微微一僵。 血老在吊坠里已经快喊破音了。 “道歉!” “赶紧道歉!” “我的祖宗啊,你先把今天过去再说!” 叶沉深吸一口气,随后朝着半空中的顾长烬,缓缓躬身。 “晚辈叶沉,方才因证物有误,险些冒犯仙官。” “是晚辈之过。” “还请仙官……恕罪。”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慢,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顾长烬看了他几息,忽然哈哈一笑。 “罢了!本仙官今日心情不错。” “况且你与我族中两名小辈同行许久,也算有些交情。” “年轻人想替故土讨个公道,有心气是好事。” “本仙官又岂会与你计较?” 叶沉再次低头。 “多谢仙官。” 周围众人顿时一阵称赞。 “仙官大度!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度啊。” “若换成其他大人物,被这样构陷,哪还有他的命?” 顾长烬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 只是没人注意到,就在叶沉躬身的那一瞬间。 一缕细微到连血老都无法察觉的气息,已经无声无息落在叶沉身上。 身外仙,真仙极限修为,再加一柄下品仙器太一玄都剑。 顾长烬看着眼前这个能忍、能低头、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硬生生把杀意压回去的年轻人。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此子如此能屈能伸,断不能留。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好好修行!仙宫不会亏待你。” 叶沉低头应是,却没有看见。 顾长烬望向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