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逃生：NPC觉醒后杀穿游戏》 第1章 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一般，不停在沈青耳边萦绕，像是要刻进她的脑海里。 谁要死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 沈青眉心不耐皱起，想翻身捂住耳朵，却感觉到有人在推她，那人动作并不轻柔，抓握她胳膊的手仿佛想嵌在她的肉里。 疼痛让沈青意识回笼。 她睁开眼睛，扫向床边，黑暗中，沈青勉强辨认出推她的人是她的室友，纪云。 不，或许准确来说，推她的人，是她室友的尸体！ 纪云半边脸都是血淋淋的，呈现出一股融化的质感，眼珠在脸颊的位置，红艳的嘴唇也滑到了下巴上。 她似乎在哭，血泪从眼眶里流下，下巴上的嘴唇一张一合，重复念叨着，“你要死了。” 沈青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攥住，随即狂跳起来，她被惊得猛地向后退，但胳膊还在纪云手里。 沈青拼命挣扎，却没能挣脱纪云分毫，反而将她拉进了床帘里。 纪云和沈青的距离被拉得更近，却也暴露出她的全貌。 纪云没有下半身，只有沈青透过床帘能看到的部分！ 纪云脸上粘稠的血水滴到沈青的胳膊上，让沈青浑身的寒毛都开始倒立。 但她却盯着纪云头顶浮现出的半透明的代码愣了下神。 action={“type“:“wake“，“target“:“沈青“，“dialog“:“快起来，沈青。“，“dialog_id“:“dormitory.wake_01“，“priority“:1，“timestamp“:1704067200000} 若按照代码，纪云此刻说的，应该是“快起来，沈青。” 但此刻的纪云不是，她错位的眼睛里流露出铺天的绝望情绪，依旧在重复一句话：“你要死了。” 她开始旋转自己的脑袋，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沈青毛骨悚然。 无数红色方块从纪云身边弹出，刺眼的红光如同警告让人心里发慌，冷汗浸湿沈青的后背，她脑中疯狂搜索逃生的方案。 纪云开始动了，松开抓住沈青胳膊的一只手，奋力爬上沈青的床。 沈青立即翻身向床尾躲，还顺带踹了纪云几脚，想把她踢下去。 但纪云此刻力气却大得惊人，抓着沈青胳膊的手陡然用力。 咔嚓—— 锥心的疼痛涌来，沈青的胳膊硬生生被纪云捏碎。 沈青脸色疼得发白，思绪却极致冷静，她身体发力，终于够上床尾的木板。 沈青掀开铺着的棉絮，那里压着一柄系着红绸的匕首，这是外婆交给她镇邪的，此刻竟然真用得着。 纪云下一秒就扑在沈青的身上，伸手要扼住沈青的脖颈，血肉融化的速度更加快，连带着半边脸的肉都落到了沈青的背上。 沈青猛地反手挥刃，身体扭转，在纪云的重压下“嘭”的一声磕上了床边的栏杆，她顾不得疼，翻转匕首，又是一刀，砍上纪云抓着她的手。 纪云感受不到疼，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沈青，滑落到沈青手背上的眼珠，也在盯着沈青。 每一道视线都透着浓重的情绪污染，沈青对视的每一秒，那种绝望与虚无的哀鸣都在脑海里叫嚣。 沈青赶紧移开视线，挥刃再次用力，砍入骨头，滑入血肉，纪云的手被她砍断了。 挣脱了桎梏，沈青发狠地翻身，将纪云按在墙上，她的五官已经全部融化，空气里全部都是腥甜恶心的血气。 沈青不确定这个时候她再捅纪云，纪云会不会死，毕竟纪云只有一半身体，脸都融化了也没事。 不能保证一击致命，和纪云耗着对沈青一点好处都没有，现在首要任务是先逃命。 沈青单手握住床边栏杆，动作迅速地越过栏杆下床。 呼—— 越过床帘的瞬间，五感如同潮水一样褪去。 印象里宿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沈青的身体陷入一片虚无，像是坠入水里，水淹没意识，淹没感受。 她仿佛被一层塑料薄膜包裹，窒息和疲惫在身体里涌动。 纪云也跟着飞扑下来。 沈青强撑着眼皮，看到的却不是纪云的模样。 而是程序结构，紧接着是函数，然后是整个对话树，最后才是她的人物模型，层层嵌套，像一朵缓慢绽开的数字之花。 她的数字模型锁定沈青，嘴唇张合，说：“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沈青想的却是，纪云只有一半身体，床帘外一片虚无，是因为她反正看不见，世界的造物主，懒得建模吗？ 【检测到游戏bug，正在修复……】 【检测到系统更新，正在更新……】 “快起来，沈青。”舍友纪云在推沈青。 沈青一激灵坐起来，后退靠着墙壁大口呼吸。 胸膛里的心极速跳动，沈青甚至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疾流，身体发烫。 她警觉地扭头，手伸向床尾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沈青？”纪云感受到沈青起身却不说话，有些疑惑地发问，“沈青，你怎么了？” 沈青咽了下口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我…没事。”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 纪云完好无缺地站在她的床边，她有一双明锐的丹凤眼，皮肤苍白，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像那种特别聪明理智的研究员。 因为刚从床上起来，纪云一身睡衣，散着头发，正微蹙看着沈青。 看着如此正常的画面，沈青愣怔。 刚刚，是梦吗？ 但怎么会那么真实？ 纪云问：“你做噩梦了吗？” 沈青压下那股惊恐，摇头，“没事，喊我什么事？” “你看群没有？”纪云压低声音，“宿管说，今天女生宿舍来了许多外人，让我们小心点。” 沈青跟随着纪云的目光落到宿舍门上。 走廊上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多而杂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靠近。 沈青收回目光，赶紧问：“方兰晓呢？” 她们这是个四人寝，但只住了三个人，除却沈青和纪云，还有另外一个舍友方兰晓。 纪云神色凝重地说：“还没回。” 咚。 咚，咚。 脚步声混杂着东西被拖拽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近。 沉重而惊慌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沈青甚至听到了被压抑的隐秘的哭声。 沈青的心又提起来，对着纪云无声说：“不能开门。” 纪云点头，算是认同沈青的做法。 脚步声在沈青宿舍面前停下。 砰！ 巨大的拍门声下一秒响起，方兰晓发出惨烈的尖叫，“救救我！救救我！” “沈青、纪云，救救我！” 第2章 游戏，玩家 刚还赞同她不能开门的纪元，在听到呼救的下一秒，立马向门走去。 沈青惊得拉住纪云衣袖，低声质问，“你疯了？开门不仅救不了方兰晓，我们都会死的。” 纪云仿佛听不到沈青说话，神色变得麻木冰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开门。 沈青还想去拉纪云，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拉住纪云的手松开，而后下床，和纪云一起走到门口。 纪云伸手开门，只露出一条缝隙，一脸警惕地问来人，“什么事？” 沈青站在纪元身边，透过门缝，能看到门外站了六个人。 男的女的都有，一位身形硕大的肌肉男提着斧头昂首站在最前方。 方兰晓被砍断了一条腿，正趴在男人脚边，浑身抖成了筛子。 沈青看着走廊里蜿蜒的血迹，又望向男人手里正在滴血的斧头，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砍断了方兰晓的腿。 “查寝。”那个肌肉男说道。 查寝？沈青目光落到手边的电子钟，现在晚上一点多，查什么寝。 而且查寝会让男人来查吗？ 到处都是逻辑漏洞，但纪云还是开门了，她将门拉开，走廊上的白光将她整个人都映得十分可怖。 “不要乱碰我的东西。”纪云一字一句交代。 听到纪云这句话，门口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些警惕与忌惮。 他们在忌惮什么？ 沈青不清楚，心跳微微加快，手不自然地放在身侧，浑身都无法动弹。 门口的人迟迟都没有进来，沈青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犹豫。 “这宿舍房间里，肯定比走廊危险。”那群人中的一位问，“我们能直接进去吗？” “关于宿舍的规则，我只从宿管那里得到的唯一一条，不准在宿舍房内杀人。” “刚刚这个叫纪云的npc应该也算，不能触碰她的东西。” 纪云？ 他们知道纪云的名字。 npc，又是什么意思？ 沈青感觉浑身发冷，脑海忽然想起那个可怖的梦。 纪云成为了融化的数字模型，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此刻，npc这句话让沈青串联起那个梦。 或许那不是梦，是预知，是线索。 门口的人还在说话，“那如果关键物品真在纪云的东西那怎么办？” 站在最前方提着斧头的肌肉男闻言冷笑一声，开口道：“那就把她引出来杀。” 温热的血液刹那溅了沈青一身，血滴飞到沈青眼皮上，在睫毛处晕染开，将视线都染得猩红。 沈青听到头颅滚地的声音，思维一瞬间空白，浑身僵硬，愣了半天，才将目光缓慢地下移。 方兰晓的头滚到了她的脚下，断口处血肉模糊，仍旧在不断流血。 头的面部朝上，双眼睁得巨大，就这样和沈青对视，死不瞑目。 死了，那个男人，杀了方兰晓！ 沈青忍住了尖叫的欲望，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浑身的血液冰冷。 那个肌肉男甩了下斧头上的血，语气像是踩死一只蚂蚁，“宿管只说不能在房内杀人，又没说不能在房外啊。” 听到肌肉男的话，那群人眼里都是一喜。 那个肌肉男显然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他作为团队的领头，在此刻下达命令。 “我们抽签，分三波人进去。” “如今知道有关宿舍的规则很少，这个副本又是个a级，随时都可能发生危险，分三波人，不至于团灭。” 规则，副本。 又有两个关键词传进沈青的耳朵里，她眉心一跳。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游戏…… 沈青和纪云是npc，那门口的人是什么？ 玩家吗？ 她的世界，是怎么了？ 门口的玩家讨论了片刻，而后靠抽签划分了三组。 一组两个女生，一组两个男生，最后一组一女一男。 因为是女生宿舍，门口的人无法确保男生进入会不会违反规则，总之，优先让女生进入，平安拿到关键物品最好。 被抽中的两个先进的女生肉眼可见地有些害怕，进来前都咽了咽口水，相互挽着手臂如同连体婴一样抱团进入。 那两个女生似乎知道npc的恐怖，神色惧怕，都不敢看沈青和纪云，目不斜视地走入宿舍内部。 直到两个人都安全完整地踏入宿舍里，房内都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现象。 确认两个女生进入真的没有问题后，那个肌肉男发布命令：“看一下，哪个是纪云的床位。” 两个女生闻言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开始兵分两路地向床沿看去。 宿舍是上床下桌。 沈青知道床沿写了床主人的名字。 这个对这群玩家们而言是线索。 其中一名女生指了指纪云的床，而后点头。 她谨慎地没敢发出声音。 按照常识，宿舍熄灯后，不要发出声音打扰到其他人。 常识在有些副本里真的能够救命。 “找一下有没有关键物品。” 两名女生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没有随意触碰物品，只是用目光扫描。 关键物品游戏会给提示点。 提示点是一个微弱的黄色光球，在熄灯后的宿舍里应该会很显眼。 但很快，两名女生脸色都变得惨白。 没…怎么没…没有提示点？ 不可能没有提示点！ 怎么回事？！ 两名女生同时朝门口摇头。 肌肉男见此皱眉，没急着让女生出来，思考了一瞬说道：“你们问一下npc。” 此话一出，两名女生神色骤然变得惊惧，浑身都开始出现轻微颤抖的生理反应。 npc对于玩家而言很恐怖。 沈青再次分析出一条线索。 她，对于面前的人而言，威胁很大？ 但，为什么？ 肌肉男识别到了两个女生抗拒的情绪，在门口非常冷漠，威胁道：“你们不做，出来，我也会杀了你们。” 没什么领导与保护关系，从一开始，肌肉男就只是拿身边的人当试规则的探路犬。 肌肉男身边的玩家在此刻才明白他的意图，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但他们太弱了，离开肌肉男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因此，哪怕知道了真相，也没人离开肌肉男。 玩家之间不和，可以互相残杀。 肌肉男是最强的，其他人只能依附于他。 沈青不断收拢信息进行总结。 两个女生显然知道肌肉男会说到做到。 她们不做，肌肉男是真的会动手。 出去也是死，不出去也是死。 干脆在宿舍里面搏一把！ 下一秒，沈青感受到女生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第3章 恢复控制 她们盯上自己并不在沈青的意料之外。 纪云现在整个人都是阴冷的模样，刚刚又发布了规则，而沈青一直一言不发，浑身气质也显得正常。 对比之下，沈青能理解这两个女生想拿她开刀的想法。 沈青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握得更紧。 两名女生的其中一位深呼吸，走到方兰晓的座位旁，下定决心一样一下拿起纸笔。 她站在原地，紧张僵硬地等了许久。 空气里没有异动。 没有问题。 那名女生松了口气，笑了下。 这女生有点小聪明。 方兰晓死了，她去拿方兰晓的东西，比拿沈青的东西可能违反规则直面沈青的攻击要安全很多。 但很遗憾，她只是小聪明。 副本里，npc死了可不一定真的死了。 沈青一直低着头，非常清晰地看到了地上方兰晓的眼珠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方兰晓死了，但没完全没死。 沈青感觉事情越发不对劲起来。 头都断了，没死，那方兰晓现在是什么？ 鬼吗？ 沈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面前的一切。 那她自己呢？ 她也是npc，会和方兰晓一样。 死了也变成鬼吗？ 如果是真的，那相当于沈青有两条命。 但打心眼里说，沈青并不想变成鬼。 那位拿了纸笔的女生在纸上很快写了一行字，而后拿到沈青面前。 “你们宿舍有一把匕首没？” 沈青看到纸上的字，心里猛地一惊。 他们口中的关键物品是她的匕首。 冲她来的？！ 沈青又收紧握着匕首的力道，她开口，想说“不知道”，但剧情并不允许她这样回答。 “在三号床的床尾，用棉絮压着在。”沈青听着自己用冰冷冷的语气说道。 她到底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女生听到线索一喜，赶忙跑到沈青的床边，犹豫一下，还是下手在床尾翻找起来。 可棉絮掀开，喜悦被一片冷水浇灭，女生愣住。 没有？ 不可能！npc还会骗人吗？ 她扭头死死盯着沈青，她又写下一行字，“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吗？” 被操控的沈青只会重复一句：“在三号床的床尾，用棉絮压着在。” 女生神色近乎崩溃，哪怕只是纸上的字，沈青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这里没有！你记错了！它到底在哪里？” 沈青声音冰冷机械：“在三号床的床尾，用棉絮压着在。” 女生像是失去力气一样跌坐在地，绝望地看向门口的肌肉男摇头。 肌肉男有些不信：“真的没看到提示点？” 一喜一悲冲刷下，女生麻木地摇头。 “见鬼？游戏出bug了？”肌肉男皱眉，“行了行了，你们先出来。” 两名女生闻言心里石头落下，小心翼翼地迈步出来。 “可能让关键物品出现需要达成某些条件。” 那群玩家中有人说道。 那名肌肉男听此眯眼，斧头重重磕在地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语气冰冷，不容置喙，指着队伍里两个男的道：“计划不变，你们两个进。” 那两个男生不敢反驳肌肉男，老老实实地认命。 在两个男生进来的一瞬间，沈青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种感觉很奇妙，没有明显的感受，但就是能知道到被操纵的感觉如潮水褪去，沈青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发现能够活动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能控制。 不过为什么那两个男生进来后，她就能控制自己身体了？ 因为女生宿舍不准进男生的规则吗？ 玩家打破了规则，所以她也能突破限制？ 沈青抬眸看向纪云。 纪云呢？她醒了吗？ 纪云仍低着头，沈青注视了她好一会，她才缓过神一般，接收沈青的视线，眼里满是凝重。 沈青看到她眼底的情绪后确认纪云也醒了过来。 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那群人冲着沈青的匕首来，在拿到之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把匕首是沈青外婆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她死也不可能交出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杀了方兰晓！！ 无论方兰晓如今是死了还是变成鬼，总之，她不可能再回归正常了。 沈青低头看向方兰晓的头，内心翻涌着一股悲伤，脑海里在那瞬间回想了很多和她相处的时光。 那些记忆对于沈青而言，算得上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方兰晓这个人虽然市侩，还很恋爱脑，但本性不坏，而且护犊子，沈青有些为她悲哀。 方兰晓今天晚上晚归肯定又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这下好了，一切完了，恋爱脑害死人啊！！ 沈青深呼吸，忍住有点想哭的欲望，和纪云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不能坐以待毙，要自卫，也要为方兰晓复仇。 纪云读懂了沈青眼神里的意思，极为轻地点了下头，表示会配合。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两个男生，没有人注意到沈青和纪云的小动作。 那两个男生见进女生宿舍后也没什么问题，内心安了安。 他们显然没有之前两个女生谨慎，直接开口说话。 他们觉得，npc刚刚回答那两个女生的问题都是开口说话回答的，证明这个宿舍应该没有需要安静这条规则。 “你们有看到匕首吗？” 刚刚问沈青问不出什么。 这一次，男生选择问的是纪云。 “在三号床的床尾，用棉絮压着在。”不再被控制，纪云其实能自主回答，但她没有随意开口，还是重复着刚刚的回答。 纪云有些紧张，指尖掐入手心，疼痛使她冷静。 “啧。”男生皱眉，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进游戏很难活到后期。 这个副本到现在都没触碰到什么禁忌，男生神经因此也有些松懈，直接烦躁地踹了下脚边的垃圾桶，随意吐槽，“什么破游戏，npc真该优化一下了，就会一个回答。” 沈青见此又在自己总结的线索里刷新一条，玩家之间的警惕性和智力也参差不齐。 想要破局。 可以先拿蠢的开刀。 肌肉男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两个男生，对于那位踢垃圾桶作死的举动，他没有任何表示。 毕竟违反规则，死的不是他。 有些人要犯蠢，他也没办法。 而且，这样莽撞的举动，或许，可以为他试出规则来。 两个男生在沈青和方兰晓的床和桌上都翻了翻。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常与危险。 也没有提示点。 更没有他们想要的关键物品。 在两个男生再次摇头时，门口忽然有人说：“会不会在npc身上啊？” 第4章 NPC的优势 肌肉男听此，沉沉的目光落到沈青身上，上下扫视。 他没有颁布让男生去搜npc的命令。 npc对于普通玩家而言太过恐怖，接触就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跟直接送死没有区别，就算肌肉男拿命威胁，他们也不会愿意的。 毕竟接触npc是被惊吓折磨而死，而肌肉男只会一击毙命。 横竖都是死，那两个男生宁愿被肌肉男杀死，死得痛痛快快。 肌肉男提着斧头，思虑一瞬，走进宿舍。 他停在纪云和沈青中间。 两人的呼吸在他耳边一起一伏。 是正常的活人。 纪云和沈青离肌肉男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青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肌肉男，绝对不止杀了方兰晓一个人！ 这栋宿舍，他走到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沈青难以想象。 肌肉男在两人中间停了许久，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随即猛地看向纪云。 纪云的呼吸频率很乱，肌肉男目光逐渐变得探究起来。 这个叫纪云的npc，在紧张，在害怕？ npc，会害怕吗？ 肌肉男的眼神如同刀一般锋利，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疤，惨白的灯光投映在他的脸上格外吓人。 纪云被盯得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她死死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偏移半步。 方兰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纪云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生怕肌肉男发现什么问题。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要经历这些。 肌肉男行事很谨慎，即使看出纪云有点问题，他也没有动作，只是缓慢地转向沈青。 沈青手心已经紧张到微微出汗，但在直面肌肉男目光的这一刻她也没有丝毫慌张。 沈青神色冷静，呼吸均匀，平淡地与肌肉男对视，眸底无波无澜，一片森然。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沈青可以看出玩家很害怕npc。 只要保持着阴冷，不暴露破绽。 沈青可以利用这一点杀掉他们。 沈青开口，语调压得很低，听着透着股阴森的味道，“查寝查这么久，还没查完吗？” 请在规定时间内查完寝，查寝完成后迅速离开。 这是新的规则。 那群玩家们在脑海自动翻译沈青的话。 还在宿舍里的两个男生闻言脸色大变，立即想要出去。 违反规则会死的！ 但沈青和纪云一左一右，肌肉男站在她们正中间将门堵得死死的。 两个男生既不敢扒拉肌肉男，更不敢扒拉npc，只能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欲哭无泪。 肌肉男没有被沈青的话吓到，利用宿管身份理智应对，“你们的宿舍是四人寝三人住，但房内只有两个人，你们少了一个人。” 该死。 方兰晓被他杀了，房内是三个人才奇怪吧！ 沈青面不改色，“突发状况，方兰晓已经给辅导员发消息说明了情况，你身为宿管，没有收到通知吗？” 沈青思维清晰。 她不怕肌肉男说方兰晓没发消息。 因为发没发消息根本不重要。 既然男生可以在午夜一点钟查女生寝室，证明这个游戏为了让玩家身份合规，在某些方面并不讲逻辑。 唯一的逻辑，可能就是玩家口中的必须遵守颁布的规则。 而npc说的任何一句话在玩家眼里都可能是规则。 这就是npc身份的优势。 她说查寝时限到了，要离开她的寝室。 玩家们无法确定她的这句话是否是规则，这里也没有第二条命给他们赌。 玩家为了活命，必须遵守！ 肌肉男没拿到关键物品，显然不甘心，握紧斧头在犹豫，思考此刻到底要不要退出寝室。 一旦退出，副本宣告结束，下次想要再刷到进入的机会就难了。 那个匕首的技能极为强悍，官方给出的介绍让他很心动，也明确表示过，匕首仅此一把。 一旦落入到其他玩家手里，肌肉男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可如若真的违反规则，他如今手里的保命手段，能支撑到他找到匕首吗？ 肌肉男只思考一秒就得到了答案，不能。 他现在甚至都没看到物品提示点。 这又是个a级副本。 但真的，要离开吗？ 沈青看到了肌肉男神色的犹豫，瞥了眼手边的钟，又看向地上的方兰晓，再次开口说道：“我的舍友会在一点四十四分回来，你们要等到那个时刻才肯相信吗？” 所有玩家听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因为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三了。 而且方兰晓已经死了。 被肌肉男亲手杀死的。 但这个叫沈青的npc说方兰晓会在一点四十四回来。 能以什么样的状态回来？ 是鬼！ 方兰晓会在一分钟之后变成索命的鬼，回到宿舍！！ 玩家们自动脑补。 两个男生本来还在怕肌肉男，可鬼魂索命的死亡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们跑向肌肉男，神色哀求， “求你了，王历，我们离开吧！！把任务线索交给306宿舍，完成任务后就登出游戏吧！我们别做这个支线任务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 两个男生嘴唇发抖，瞳孔摇晃，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几近崩溃。 门口的玩家们也在哀求。 如果不是完成主线副本任务的线索被握在王历手里，他们早就提交登出游戏了，还会在这里惶悚不安？！ “别吵了，再吵我就杀了你们！”王历脸色阴沉烦躁。 “你杀了我们就杀了我们呗！你不提交任务线索，我们还是会死！！” 怎么样都是死，那群玩家明显没什么可怕的了，一副你不交线索大不了我们拼命的态度。 沈青在心底勾起唇角。 玩家们已经被她的话弄得分崩离析，人心涣散。 不过其实她也在赌。 她无法确定一点四十四分，方兰晓会不会回来。 又会以怎样的状态回来。 但那不重要，她赌的就是王历必须在这一分钟内做出退出决定，在他转身放弃、精神松懈的那一刻，将他一击毙命！ 沈青握紧手里匕首，她想做的从来不是放敌人离开，而是自卫与复仇。 为方兰晓复仇。 守卫自己的安危。 敌人离开只是离开，并没有消失，总有一天他还会再回来的，沈青会在自己能做到时尽全力将敌人彻底杀死！ 但如果迎接沈青的真的是最坏的结果，王历不肯退出，方兰晓也没回。 她所说的一切没有成真。 玩家们发现她和纪云都是正常人，没有所谓惊悚游戏里npc的异动。 那她沈青，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第5章 玩家有技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兰晓的头突然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突然踢了一脚。 可…根本没有…没有人碰它！！ 鲜血还没流尽，随着头的动作不断向下滴着粘稠的血。 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死前惊恐的神情似乎已经复原，青色灰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走廊惨白的灯闪烁了下，将那个倒下的无头尸体映得明明灭灭。 空间似乎瞬间冷下几度。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并不是玩家或者沈青和纪云的呼吸变重。 而是房内好像多了一些， 看不见的东西。 沈青感觉到脊背发凉，寒气直冲头顶，她死死握着袖子里的匕首，寻求一丝安全感。 她真的…真的把方兰晓……召唤回了？ 玩家被方兰晓的尸体突然动起来吓得六神无主，门口惊慌一片，被堵住的两个男生甚至已经上手要把肌肉男拉出去。 “王历，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索命了，你能杀鬼吗？你能杀得了鬼吗？！！” “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快走啊！！” 一缕凉气从沈青的后颈吹过，就像是有人在她背后吹气，沈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乎立即想要回头看去。 但沈青忍住了。 回头会迎接什么？ 方兰晓吗？ 但回来的，真的是方兰晓吗？ 沈青不知道答案，可她无暇顾及，思绪偏移一瞬又再次回到肌肉男身上。 此刻，她最大的敌人，是王历。 那个叫王历的肌肉男动了，眉头一皱，身体松下来，即将被两个男生拉出去。 王历转身的那一秒在沈青这无限延长，每一个细节都被沈青捕捉分析。 他右手仍旧紧紧握着他的斧头，手臂肌肉发力，保持着警惕，其中一个男生挡在他的背后，阻断了沈青从后捅入他心脏的可能。 该从哪里下手？ 从哪里，会让肌肉男再无反抗能力？ 男女的力量悬殊无比巨大，沈青很清楚一旦肌肉男反攻，她会瞬间落入下风，让他逃掉的可能性很大。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逃掉。 时间如此紧迫，沈青在脑海里否决了无数种方法，每一个出手的动作都在她头脑中演练。 她学过丰富的格斗技巧，出手时父亲曾说过她是一把好刀。 而如今，这把刀即将出鞘。 在王历头扭动暴露出脆弱的脖颈时，沈青动了。 匕首在空中泛着锋利的冷色，无声而动，如同飞鸿踏雪，悄然无痕。 一切只发生在那两三秒中。 沈青割裂肌肉男的脖颈皮肤，嵌入血肉，只再用力一秒，他的血，就会喷溅到沈青的脸上，而后失去生机。 沈青却在一瞬猛然感受到有什么不对，毫不犹豫地收刀，脸上没有迟疑，翻身向后退。 肌肉男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脖子上的血一瞬间堵住，沈青甚至能看到他血肉中那种金属的反光质感。 再迟一点，沈青的匕首就会卡在他的血肉里，她没底气自己能划开合金。 皮肤金属硬化。 这是…技能吗？ 玩家的技能。 情况简直糟糕透了。 沈青脸色阴沉又阴沉。 两个男生早在沈青出手时就控制不住尖叫着逃窜出宿舍，甚至在越出门槛的那一步，其中一位腿一软，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出去。 王历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眼底露出杀意，差一点，就差一点，这个npc就杀了他！ 他目光锁定沈青，却在瞥见她手里的匕首时，骤然一喜。 是匕首！ 那把匕首！ 王历的呼吸变得急促。 沈青看到了他眼里不加掩饰的贪婪。 “想要吗？”沈青神色冰冷自若地说，“那就来拿啊。” 想要拿到匕首的念头在此刻压过了肌肉男的理智。 他神色狰狞地向沈青扑过来。 他看出来了，沈青没有那么强大，他有很大的可能从她手里拿到匕首。 赌一把，压上身家性命赌这最后一把！ 拿到匕首，他会变得和神一样强大！！！ 王历恶狠狠地朝空中大喊，“任务线索在我手里，这个npc不难对付，你们帮我还尚且有一条活路，你们不帮我，谁都别想出去！” 匕首在沈青手间翻腾，她身子微微向后退，眼帘一点点下压，目光如新月般锋利。 她摸上桌上的美工刀，猛然掷出，刀片划开空气，随着“倏”的一道破空声，精准射向王历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斧头抡起，将美工刀打下。 沈青已在这几息间贴近王历，踹向他的膝盖侧弯。 沈青观察过，王历力量大，爆发力强，但敏捷度较差，比速度，沈青的每一步都能比他快上半秒。 用尽全力踢上金属的感受让沈青的脚发麻，但沈青没有时间停顿，趁王历站不稳时反手握刃划向他的眼睛。 皮肤金属硬划有弱点吗？ 能覆盖全身吗？ 沈青不知道。 但人体最脆弱的就是眼球。 沈青可以一步步将弱点试出来！ 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眼球，几乎擦出火花。 眼球被覆盖住了！ 这一次进攻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拖下去只会被王历抓住，沈青没有留恋的再次后退。 可宿舍总共才这么大，沈青再退几步就会贴近阳台。 沈青呼吸没乱，沉着地盯着王历，余光落向周身事物。 搜索着有什么事物可以让她用来对付王历。 门口的玩家已然骚动起来，他们明白王历话里的意思。 不帮他，他如果真的死在宿舍里，那两个npc绝无可能会让他们再进入宿舍搜王历的尸体拿到任务线索。 没有线索，无法通过。 死路一条。 他们见两个npc都没有异变成副本大boss的征兆，犹豫一下，还是向前冲。 毕竟这两个npc看起来…似乎……真的如王历所说，没有那么危险。 只要趁方兰晓那只鬼过来之前速战速决，他们还是能够活着出去的！！ 纪云早在沈青动手的那一刻就拼命向自己的床榻跑去，死死缩在角落。 她没有枪也不会刀，别说散打了，连跆拳道都没练过，根本没有和这些人打打杀杀的实力。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拖沈青的后腿。 既然之前被控制的她颁布了不准碰她东西的规则，她躲在床榻里，这些玩家，应该会忌惮吧？ 纪云也不确定，心跳得极快，像是要跃出胸膛，额头也因为害怕冒出冷汗。 纪云见门口的那些玩家们想要进来帮王历，从角落里坐起来，脑中拼命思考。 不行，不能让他们进来。 沈青对付一个王历已经很吃力了。 他们进入帮忙，她和沈青都得完蛋！ 第6章 吃人 纪云脸色苍白，慌乱之间摸到了自己的枕头。 她的手紧紧掐在枕头里，死死看着床下的玩家们。 快想啊！纪云！ 他们已经进来了。 纪云拼命深呼吸，电光火石间，纪云有了想法，将自己的枕头用尽全力砸向玩家们。 枕头没有杀伤力。 但…违反规则呢？ 玩家违反她颁布的规则呢？ 那个所谓的游戏会怎么做？ 她，又会怎么做？ 玩家会落得什么下场？ 沈青无暇顾及纪云，王历挥动着斧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步步逼近。 很快，沈青和王历距离不过半米之遥。 沈青退到了方兰晓的桌子旁，手在背后摸索，握紧某个东西后转身攀起上床，将匕首藏回袖子里，卷起薄被的一角，在上方幽深地盯着王历，眸中浮冰浅动。 她比王历更了解宿舍布局，方兰晓那人喜欢熬夜，又热衷于养生，一年四季保温杯里都装着热水。 这热水不至于滚水直接将人烫熟，但拿来泼人，一般人也扛不住。 王历这皮肤金属硬化，会怕烫吗？ 沈青从背后扭开保温瓶的盖子，在王历要爬上来时直接迎面泼去。 王历躲避不及，热水浇在了脸上，飞溅进眼睛里，灼烫的温度在眼里引发剧烈的痛。 眼前模糊一片，王历疼得动作迟缓下来。 见准时间，沈青拽起薄被，翻越下床。 薄被当头盖住王历的脑袋，沈青借力将布料猛地捂压在他口鼻上，同时用膝盖顶住他腹部，全身力量下压，另一只手挥刃贴着王历手掌和扶梯的中心划下。 本就在攀爬时身体重心不稳，王历下意识要挥动斧头，更显笨拙，握住扶梯的那只手又被沈青用巧力撬开。 王历一时无法反抗，被沈青带了下来，后背狠狠撞在地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着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但就算是这样，王历还有力气挣扎。 沈青险些压不住，避开王历拼命盲目挥动的斧头，手下又用力些，用薄被死死捂住王历的口鼻。 五秒，她最多只能压制住王历五秒。 这样的时间，远远不足以让王历昏迷。 但她需要的不是王历被捂住而缺氧昏迷，而是让他在窒息的恐惧里慌乱失神。 玩家的技能由玩家操控，窒息感一瞬间屏蔽了外界感官，人心中的恐慌会在那一秒无限放大，她不信王历在死亡即将降临时，还能冷静使用他的技能！ 在注意到金属冷光减弱的刹那，沈青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捅入王历的咽喉。 下手时仍有阻力感，可这一次，远比划向他眼睛时要轻松得多。 沈青手下的王历在匕首刺入时不动弹了，连握着的斧头也松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青背部已然全被冷汗浸湿，生存压力之下，肾上腺素激增，精神高度紧绷，在这刻，终于如释重负。 她跌坐在地，几近脱力。 背后，却响起其他玩家们惨烈而惊恐的尖叫。 这几道尖叫，比沈青听过的任何一道，都要凄厉，就像是没入骨髓里的恐惧。 沈青听到了， 咀嚼骨骼血肉的声音。 有东西，在吃人。 是谁？ 方兰晓吗？ 沈青瞬间警惕转身，防备后退。 可眼前的这一幕，堪比那个纪云融化血腥恐怖的梦。 沈青的声音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发不出动静，僵在原地，唇色煞白地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 不是方兰晓。 是纪云。 她在吃人。 纪云早已没有那个高智天骄般的气质，嘴唇裂得巨大，无数尖齿从嘴里冒出，手上、脖颈上、肩膀上也都如此。 几乎能看得到的地方，都长了布满尖齿的嘴。 她眼神阴冷呆滞，疯狂地进食，嘴巴张得巨大，沈青亲眼看着她张开血盆巨口，一口咬下其中一个玩家的脑袋，在嘴里咬得嘎嘣脆。 血从嘴边流下，溅起，将浑身都染得猩红。 沈青不知道她的嘴是如何能那么大，每一个人都被纪云三口吃下，有玩家试图反抗，在纪云手里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仅仅几秒钟。 门口再无一人。 除了王历。 此次来的玩家，都被纪云吃掉了。 沈青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玩家会极度恐怖npc，他们恐惧的，是像纪云这样的npc。 沈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滚，连滚带爬地起来。 纪云吃完后站在原地，那些嘴巴在迅速退化，消失。 恢复神智时，纪云脸上血色尽褪，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 那股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在口腔里扩散，无不彰显着刚刚的事实。 那是…她吗？ 那个怪物，那个吃人的怪物，是她吗？ 纪云猛地抬头看向沈青。 沈青被纪云的目光看得有些应激，下意识防备后退一步，意识到什么又停下。 纪云清楚地看到了沈青一脸复杂的目光，沈青眼里有细微的恐惧。 没有人，会不恐惧刚刚的怪物。 纪云知道答案了。 玩家们违背她颁布的规则，她就会异化成怪物。 违反规则的玩家的下场，就是被她吃掉。 纪云唇角发颤，想要说些什么。 可，能说什么呢？ 那不是她？ 她本意不想吃人。 血淋淋的事实在前，辩驳何其荒诞？ 纪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继续看着沈青，眼里有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下一秒，她扑向沈青。 沈青感受到纪云没有杀意与恶意，没有躲开。 躲避的行为会刺激到纪云。 沈青不想再在舍友的伤口上撒盐。 纪云此刻需要安慰。 谁都不想变成一个怪物。 沈青能理解。 但纪云的速度和力道都大得惊人，硬生生将沈青扑倒在桌上。 巨大的斧头从纪云身后挥起。 沈青的注意力刚刚一直在纪云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 若是纪云没有及时扑开沈青，这一斧头毫无疑问会将沈青拦腰斩断。 王历，竟然还活着！ 沈青刚刚一刀没把他杀死。 又或者说，王历，可能使用了什么其他的保命手段。 沈青立即调转自己和纪云的位置，安抚地拍了拍纪云的后背，从袖中转出匕首，再次直面王历。 王历的眼睛被烫伤，血从眼眶里流出，大吼癫狂地盲目挥动着斧头。 “你出来啊！给我出来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匕首是我的！”王历已然癫疯，“我会成为游戏里的神！！” 第7章 技能掠夺 沈青神色冷漠，匕首从手里飞出，避开攻势，直中王历面门。 【你杀了虚妄游戏玩家·王历。】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王历的天赋技能·皮肤金属硬化。】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王历的奖品技能·起死回生（一次）】 温和的播报从脑海里响起。 哪怕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冥冥之中，沈青就是无比确信，这是匕首传递给自己的。 就好像，这是匕首亲口说的。 沈青快步走过去，拔掉匕首，低头沉沉地看着它。 可以掠夺别人的技能吗？ 这就是王历冒死也要从她手里抢夺到匕首的原因？ 沈青深呼吸，将匕首擦干净，藏回袖子里，回头，问纪云：“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那些播报，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还是她身边的所有人？ 纪云还是没有从刚刚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害怕得浑身发抖，听到沈青的话也只愣愣地摇头。 沈青叹了口气，走近纪云，将她重新拢回怀里安抚，“有我在，别担心。” “我在这里。”沈青声音温和坚定，“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沈青却感觉到纪云身上的温度在一丝一毫地褪去，巨大的痛苦正在压迫纪云内心。 作为一个正常人，甚至是一个从小就是天才，一直走在同龄人前面的天之骄女。 明明马上她就可以硕直升博，她会和沈青竞争，看谁能成为承平大学最年轻的博士。 她的未来本来一切光明。 可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只是恐怖游戏里的npc。 她的个性，前途，骄傲，她为研究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设定好的游戏背景。 这些通通都不重要，通通…都只是为了所谓的副本服务。 这太可悲了。 世界观崩塌，纪云感觉到认知都出现了混乱。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什么有意义？ 她的存在，有意义吗？ 纪云死死抓紧沈青的衣服，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纪云，我们可以去寻找世界的真相，我会救你，我不会让你沦为副本里的怪物。” “别担心，相信我，好吗？” 沈青耐心地安抚纪云。 她和纪云从初中就是同学，一路跳级上来，甩了同龄人一大截，就是甩不掉对方。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会一起成为承平大学的博士，共同参与国家的研究项目。 她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如果有希望，沈青不想放弃纪云。 但，纪云没办法… 她没办法忍受自己吃人，更没办法忍受自己是一个怪物。 她没办法忍受…自己的虚无。 “沈青，你杀了我吧。” 绝望将纪云吞没，她望着虚空，竟有些平静，神色淡淡地说道。 沈青罕见地语气带上怒意，“纪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不在意世界的真相吗？”沈青质问道，“你不在意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突然变成游戏副本吗？” 不是突然。 而是就是。 纪云变成怪物的那一刻，意识被掠夺时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所以她的认知才会比沈青更加混沌。 纪云很聪明，只几眼就知道了真相。 她不需要再去找寻。 世界真相太过残忍。 沈青不会相信。 沈青也不会接受。 她纪云认命。 沈青会吗？ 纪云不知道。 纪云张嘴想告诉沈青真相，可说出来就只变成一片杂音，沈青皱眉看着纪云。 “你在说话吗？纪云？”沈青面露疑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纪云一下了然。 世界不允许她将真相公之于众，纪云苦笑说：“我没说话。” “拿匕首杀了我。”纪云神色依然平静从容，此刻浮现出认真，那不是绝望后的一心赴死，而是另一种…怪异的，带着希望的肯定，“你会变得更强大。” “那我也不能杀了你！” 纪云看着沈青，忽而笑道：“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什么？！ 这句话和梦境里的话重叠，沈青瞳孔颤抖，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你在梦里说我要死了是怎么回事？！” 纪云保持沉默。 沈青立即反应过来，“世界的造物主不让你说，对吗？” “这个副本已经崩坏。”纪云态度很坚决，“你不杀我，我也会被祂抹杀。” “杀了我，你要强大起来，找到真相，沈青。”纪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廊外的灯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像是某种不好的征兆。 “时间来不及了！沈青。” 沈青看了眼外面的灯光，一片血迹里，场景如此骇人，她颤抖着手拿出匕首，“你确定吗？” 纪云亲手拉着沈青的手没有迟疑地捅入心脏。 那一刻，陌生的记忆铺天盖地向纪云涌来，她的灵魂似乎正在归位。 纪云愣了下，竟然对沈青笑了笑，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很高兴和你相遇，沈青。” “你找到真相的那一刻，或许，我们还能重逢。” “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纪云在手里如同代码消失一般逝去、消泯，连灰都不曾留下。 【你杀了虚妄游戏npc·纪云。】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奖品技能·记忆读取。】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奖品技能·死亡预知。】 如果不是脑海里的播报，沈青甚至会觉得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沈青看着带血的匕首，再看看一地血污，神智恍惚。 死了。 都死了。 敌人死了。 她的两个舍友也死了。 玩家死了。 npc也死了。 方兰晓化着精致的妆容去约会，她跳芭蕾舞，脖颈洁白修长，平时涂面霜时也记得给脖子涂点，结局却落得如此下场。 纪云有洁癖，最爱干净了，死之前却是一身的血。 沈青感觉悲伤在盈满胸口。 她眨了下眼，竟有几滴水落到匕首上。 走廊外的灯还在拼命闪烁，如同无声地尖叫，沈青整理好情绪起身。 却发现门口方兰晓的尸体不见了。 她滚进宿舍里的头没了。 她在宿舍门口倒下的尸体也没了。 不是沈青召唤回的。 而是方兰晓真的是死了但没完全死。 她变成鬼了。 更糟糕点的情况会是，她变成敌我不分的副本boss了。 那她现在还能恢复神智，还会认识自己吗？ 沈青不想再次见面就被方兰晓追着杀。 第8章 游戏核心是副本 沈青没在宿舍里停留太久，在纪云和方兰晓的位置里摸索一阵，拿到两枚徽章。 这是当初和承平大学硕士录取通知书一起送到的纪念徽章，每个徽章上都刻了本人的名字。 徽章并没有什么技能作用。 但有意义。 她们为学业付出的日夜努力，都有意义。 不该只是所谓的副本剧情。 沈青将徽章收在怀里，抬头目视走廊。 灯光闪烁得比刚才更加厉害，极速变化中看得人眼睛都感到刺痛。 惨白与漆黑交织间，沈青似乎在黑暗里看到一张人脸。 人脸就像是被随意拼凑出来一样，明明每一个五官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违和感。 并且，只有一张脸。 没有其他部位，头、耳朵、骨骼，通通都没有。 只有一张薄薄的人脸皮在空中浮现。 和那双人脸皮对视的一瞬间，一股无端的焦虑和恐惧紧紧攫住沈青。 沈青握住匕首的手收紧，身体僵住，眼睛一瞬都不敢动。 但随着下一次灯光暗下又亮起，人脸皮不见了，快到仿佛只是沈青的错觉。 但那绝对不是错觉。 笼罩在沈青心头的不安与害怕并没有随着人脸皮的消失而消散，沈青背后的寒毛炸起，迟迟都没办法消退。 那是什么？ 真正的，令玩家胆寒、恐惧到极点的npc？ npc和npc之间会发生冲突吗？ 沈青在内心叩问自己。 但在问题浮现的瞬间，沈青其实就有了答案。 会发生，因为那个人脸皮对她散发出来的气息，绝对不友善。 不过如果她现在出去，进入其他副本，她算什么呢？ 一个闯副本的觉醒npc？ 游戏不会下一秒就在更新时把她抹杀了吧？ 沈青突然想起纪云在离开前说的话。 “这个副本已经崩坏。” “你不杀我，我也会被祂抹杀。” 是我会被抹杀，而不是我们。 纪云的话里只有她自己。 沈青很清楚纪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这样说。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抹杀纪云，不抹杀她呢？ 她沈青对于游戏而言，又是个什么存在？ 这些如今都没有答案，沈青甩掉那些疑问，小心翼翼地向宿舍门口移动。 沈青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在移到门口，就差一步就能踏出去时，沈青脑海浮现出玩家向王历央求的话语。 “求你了，王历，我们离开吧！！把任务线索交给306宿舍，完成任务后就登出游戏吧！我们别做这个支线任务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沈青所在的宿舍号是307，隔壁就是306。 她们这里只是个支线任务，隔壁306才是那群玩家的主线任务。 走廊上的东西，是因为玩家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从306里跑出来的吗？ 但不对，沈青没见过那张人皮脸，隔壁306宿舍里的四个人，沈青每一个都见过，甚至还加了微信聊过几句话。 没有一个人，甚至五官能匹配上那张人皮脸。 当初纪云异化身体长出无数张嘴，沈青也能勉强辨认出那是纪云。 那张人皮脸不至于连原型都看不出。 沈青冷静地靠在门口上思索，忽然想起方兰晓当初和她说过的一个八卦。 306宿舍曾经有人跳过楼。 落地时那人是脸着地，摔得血肉模糊，都辨别不出原本模样了。 不过不知道跳楼具体是什么原因，因为消息少得可怜，一度被认为只是谣言。 但此刻，沈青觉得，不是谣言。 那张人脸皮，会是那个跳楼的女生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会跑出来呢？ 玩家都死光了，按照常规，副本应该会因为无人生还而自动关闭。 为什么副本还在继续进行呢？ 难道进入306主线副本任务的不止王历那群人，还有其他发现王历根本不可靠、早早选择脱离依附群体的玩家？ 所以说，玩家其实还没死光，副本因此还在继续。 但如今知道npc与npc之间根本不会和平相处，互相厮杀是必然的后，沈青一点也没有想让副本继续的想法。 继续显然妨碍沈青离开宿舍楼，她此刻需要安全的环境来了解世界的情况。 沈青回头看向王历的尸体。 306主线副本任务的线索就在王历身上，拿到它，尝试完成任务，让副本结束。 也让今晚的厮杀告一段落。 沈青起身走向王历，在他的尸体上摸索。 沈青翻出了很多东西，折叠刀、手机、打火机、小型手电筒、止血药，零零碎碎在各个口袋里。 找了半天，沈青才在王历衣服内侧贴着心脏的地方摸出一个镜子。 这个镜子通体发红，背后的纹路像是拿血水浸泡过一样，透出不详的气息。 沈青在镜面看到了自己的容貌。 可在那一刻，沈青觉得那不是自己。 五官没有任何变化。 但违和感非常强。 这股感觉，和她看那张人皮脸时一模一样！ 沈青的脸在自己的注视下逐渐变得扭曲、陌生，似乎自己从未认识过。 她的手慢慢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而后在下一秒，沈青猛地将镜子反扣在地，她坐在地上，头皮发麻地喘息着，胸口起伏的频率彰显此刻她并不平静。 沈青的侧脸处传来刺痛感，她没有松开扣着的镜子，空出的另一只手小心摸上侧脸。 本以为会摸到鲜血与伤口，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随着刺痛感消失，沈青只摸到了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可刚刚，就差一点，沈青就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脸扯下来。 这种欲望，在与镜中自己对视的那一刻，上升至顶峰。 她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维。 这不正常。 绝对不能再看镜子中的自己。 沈青通过镜子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使是npc也没办法消解副本的影响。 或许这就是游戏的核心。 核心只有副本，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对于游戏而言并没有区别，无论是谁，都不能违反副本的要求，阻止它运行。 就像身为鬼的npc也被规则限制，只有玩家们违反规则才能动手。 而沈青这种觉醒的、不属于当前副本任职的npc，也必须遵守规则。 甚至必要时，可能会被游戏操控身体，推动副本剧情。 一切的一切，都围绕副本进行。 沈青眼底闪过冷色。 她不喜欢被接管操纵的感觉。 沈青擦掉额头的冷汗，用匕首割下一块布，将镜子反扣着仔细包裹，直到完全看不到镜子的模样，她才将这个小包裹装到口袋里。 可就在这时。 沈青发现，走廊上的灯好了，不再闪烁。 惨白的光阴森森地涌入房间，却被一道人形的东西挡住。 那道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影在地上，完完全全地将沈青笼罩住。 沈青敢保证，她绝对没有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 它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那是人？还是鬼？ 第9章 规则不通用 沈青回头时，视线对上一具面容血肉模糊的尸体，它直勾勾地站在那里，五官已经被碾平，没有鼻梁、颧骨等所有凸起的地方。 只有平平的一片混着骨头的血肉。 它无声站着，没有走进307宿舍。 沈青被吓得脑中响起剧烈的嗡鸣，那种一回头就看见一副恐怖场景的极端恐惧让她几乎克制不住地牙齿打颤。 明明此刻沈青思维十分冷静，她很清楚地知道那具尸体不会进来，可她克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生理反应。 沈青没有违反规则。 307宿舍内部属于支线任务，不属于306主线任务的领域。 门口的恐怖npc是没办法违反规则闯进来的。 沈青立即起身，目光时时刻刻都注视着门口，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警惕可能突然杀出来的东西。 那具尸体只在沈青门口停留了一分钟，而后就动了。 它在向其他地方走去。 直到那具尸体在视线里消失不见，沈青才脱力地扶住栏杆，神经已经在这样的反复惊吓中变得格外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沈青向着门口移动。 现在已知的鬼有人脸皮、无脸尸首，还有头身分离的方兰晓。 人脸皮和无脸尸首在走廊上，那方兰晓会在哪里？ 也在走廊上吗？ 沈青不断深呼吸，呼吸声和心跳声成为了寂静的夜晚唯一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做着思想斗争。 门口这里视线是有死角的。 那些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会在黑夜里发出任何声响，它们很有可能正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等待着她。 静静看着她踏入它们的陷阱。 都是npc，被那些鬼npc抓住的话，她有多少几率能活下来？ 沈青觉得最多只有1%。 被鬼抓住是违反规则之后的后果，她现在还没有能和鬼，或者说游戏规则，抗衡的实力。 但这也意味着，只要沈青不违反游戏规则，那些鬼就不能对她出手。 可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跟着剧情走，除了那群玩家说的一些规则，她根本不知道306主线副本有哪些规则！ 等等！ 沈青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她已经违反副本规则了。 玩家曾经在刚进门口时讨论过。 宿管阿姨那里有一条整个宿舍楼通用的规则，不能在宿舍内杀人。 她已经在307宿舍内杀了王历。 属于宿管阿姨的那只鬼，一旦碰面就会杀死她！ 所以那只鬼会在哪里？ 307宿舍房内应该也属于宿管阿姨的管理领域。 为何它迟迟没有动身？！ 沈青脑海警铃大作，几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极度危险， 规则与规则之间会是通用的吗？ 是一旦违反一个规则，所有的鬼都能突破限制来杀她吗？ 沈青的头脑在一秒内划过无数想法，保持着冷静与理智，她结合现实情况得出结论。 规则是不通用的。 只有违反对应的规则，对应的鬼才能动手。 就像在同一个307宿舍副本内，她违反纪云的规则，动用纪云的东西，并不会引来方兰晓这只鬼。 而纪云已经被她杀了，所以违反这条规则没有任何惩罚。 但方兰晓的规则是什么？ 沈青没有答案。 总之她现在必须在宿管阿姨那只鬼来临之前，完成玩家们的主线任务。 争取解除副本限制。 但这也是在赌。 她根本不确定完成主线任务后，副本会不会关闭，一切能不能回归正常。 她会不会因为违反规则而陷入被游戏追杀的必死结局。 毕竟游戏最看重规则了。 他们会允许违反规则的人活下来吗？ 线索细节在沈青脑海串联一瞬，沈青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不会，违反规则，她必死。 但主要看是会怎么死。 任务结束时宿舍楼就会平息，副本再次开启时她才会被追杀。 还是任务结束后，杀光包括她在内的违反规则的所有人，宿舍楼才会平息。 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虽然两个情况都很糟，不过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用匕首杀掉规则对应的鬼，她就能忽略掉那条规则的影响。 就像杀掉纪云一样。 可…沈青不想杀掉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是个很温和慈祥的人，43岁毅然决然离婚，带着女儿来到云城开启新生活。 找了个大学宿管的工作，哪怕再晚也会帮助宿舍里的女生解决问题，她是沈青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善良的人。 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杀掉宿管阿姨。 那她，和那群闯进她生活随意屠戮的玩家，有什么区别？ 沈青绝对，绝对不允许自己丢失身为一个真真正正属于“沈青”这个正常人的部分。 她不是所谓的npc。 她是沈青。 有自己的亲朋好友、温暖人情的沈青。 她周身的一切，绝对不允许有人随意毁灭。 走廊外静得有些吓人。 没有出现的人脸皮，也没有那个无脸的尸首。 一阵阵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一样，在走廊灯光照在自己身上时席卷全身。 森然骇人的感觉如同触手在攀扯沈青，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走廊依旧寂静，没有任何异动。 但沈青知道。 只要踏出307宿舍，进入主线任务范围之内，她将受到一切规则的限制。 迎接她的只会是无尽的危险。 沈青一只手紧紧握住匕首，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紧那两枚纪念徽章，吐出一口气，迈入走廊。 走廊里也是血色一片，尸体横竖随意倒下。 目之所及就有了七具。 死了多少个npc？ 又死了多少个玩家？ 她沈青失去了多少个校友？ 无法估计。 沈青在踏出走廊时，就感受到了被注视的感觉，那种目光黏稠阴鸷，充斥着恶意，似乎无时无刻不出现。 有种恐惧的压迫感在沈青心头蔓延，她看向周围。 那只无脸尸首并没有离开，此时正站在308宿舍门口，依旧直勾勾地向前盯着。 哪怕308宿舍的大门紧闭，它只能看见那扇金属大门，这没妨碍他的动作。 此刻沈青从307出来了，它也没向沈青扑来。 它的规则会是什么？ 当它面开门？ 沈青胡乱猜测着。 毕竟它在门口站着，除了能像吓到沈青这样——宿舍大门没关、回头时被它吓一跳，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威胁。 而从宿舍内部开门无声突脸，则会是另外一种恐怖。 它会不会在宿舍门开的一瞬间，将人的五官碾平，同它作伴。 沈青觉得很有可能。 幸好当初没关门。 毕竟门都没关，更别提开门了。 不过这些终归只是沈青的猜测。 如今走廊上没有看到人脸皮这只鬼，沈青没再关注无脸尸首，速战速决，走到306宿舍门口，按下门把手。 但是门锁了。 这个情况没有出乎沈青的意料，她抬手，打算敲门时，动作却顿了下。 她抬起拿匕首的那只手，另一手在口袋摸索。 终于沈青摸到什么，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叩向宿舍房门。 叩门声响的瞬间，那只在308宿舍大门的鬼扭头，红色的血肉蠕动汇聚成嘴唇，咧出巨大的弧度，浑身都透出诡异的、兴奋的气息。 它的骨头扭得咔咔作响，视线牢牢锁定沈青。 第10章 被鬼抓住，会死 果然。 敲门会引起异动。 被无脸尸首盯上也不出沈青的意料。 但是她违反的规则是什么？ 敲门？ 还是发出声音？ 沈青在无脸尸首向自己飞速扑过来时从口袋里拿出镜子举起，镜面直直对上无脸尸首。 为什么会想着将脸摔坏呢？ 为什么会要将脸生生剥下来呢？ 既然不想要脸到了要撕下脸的地步，会恐惧照镜子吧。 沈青的想法没有错。 在无脸尸首对上镜子的瞬间，就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似乎是濒临崩溃的、不甘的怒吼。 镜中反射出一个正常的女孩。 女孩脸上有很多雀斑和痘坑，黑眼圈重，皮肤暗黄，下巴因为熬夜研究又长出几个发脓的痘痘。 她的眼神躲避自卑，整个人都躲在厚重的刘海之下。 无脸尸首似乎根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镜面反射出的光照到它身上时会发出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就像是常年黑暗下的吸血鬼接触到阳光。 在这样的灼烧下，无脸尸首被逼着无法再靠近沈青半步。 这个镜子，在这个副本里不仅仅是任务线索，也是个绝佳的抑制鬼的道具。 306宿舍依旧没有人开门，沈青再次用力拍门，“姜茗，李知兮，开门，我是沈青。” 沈青喊了两个熟悉的人的名字。 她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拖延。 抑制了无脸尸首，那人脸皮呢？ 还有宿管阿姨那只未知的鬼，和不知所踪的方兰晓。 沈青没办法同时应对全部。 开门吧，快开门吧。 念在同窗一场，念在曾经聊过天的情谊，快开门啊。 可没有人回应。 是因为她npc的身份？ 还是因为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必须要达到什么要求？ 可她甚至都不知道剧情，如何能找到所谓的要求？ 哪怕此刻胸膛里有些抱怨的怒火，但沈青清楚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 从头到尾，她都只能靠自己，而不是抱怨老天没有眷顾自己。 灯光猛然闪烁了下，光线渐渐变弱。 沈青的直觉刹那间被危机感填满，思维发出爆炸般的尖锐警报。 危险，又来了。 那只人脸皮，即将出现！ 在灯光急促闪烁时，它会现身。 它的杀人规则又会是什么呢？ 暴露在闪烁的灯光之下？ 沈青看着那个无脸尸首渐渐变得虚化，似乎正在消失。 无脸尸首和人脸皮无法同时出现，沈青得出结论。 无脸尸首出现是在正常灯光下。 人脸皮出现是在灯光闪烁时。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青的情况会好多少。 镜子对人脸皮会是什么作用？ 而且，待灯光全黑时，迎接沈青的又会是什么？ 无脸尸首虚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这表明不需要多长时间，人脸皮就会出现！ 沈青赶紧加快拍门的速度，同时用目光搜寻着第二条路。 在人脸皮出现的那刻，306宿舍还是不开门，该怎样跑才能逃出升天？ 从哪个方向跑，哪条路线会是安全的？ 极度紧张下，沈青再次有那种浑身冒冷汗的感觉，她保持着冷静，脑子疯狂运转，双线并行。 如果开门，她的应对策略。 如若不开门，她的逃跑计划。 沈青精神在此刻高度集中。 光已经暗下来，走廊灯光的闪烁频率从一秒一次变成了一秒两次。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加重，阴冷冷的黏稠目光甚至恶心得沈青想吐。 沈青清楚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人脸皮出现时，她暴露在闪烁的光下，不仅仅是要应对它的攻击，还有自己身体的变化！ 沈青能感觉到浑身在颤抖。 不是对当前情况的恐惧，而是由那些目光而莫名涌上的一种悲愤羞耻引起的。 这种情绪是副本塞给她的。 突然。 沈青眼前的一切骤然加快。 脑海里就像是播放了一些3倍数的异常真实且清晰的电影片段。 真实到，沈青正在经历。 灯光闪烁剧烈之时，人脸皮骤然浮现在306宿舍房门上。 它笑着，眼瞳空洞，面容发青，嘴唇红似滴血，犹如棺木上的朱漆，透着股死亡的气息。 就这样与沈青面对面。 如果沈青没有反应过来，敲门的手下一秒就会拍在这张人脸皮上。 沈青猛地后退一步，惊骇感几乎让她身体僵硬，心脏收缩。 不能被它抓到！ 抓到，就一定会死。 沈青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往自己计划的路线跑。 走电梯不可行。 封闭且随时可能出现问题的空间，进去死亡的概率至少90%。 先进消防通道，前往二楼，寻找更多线索。 若情况太过糟糕，沈青可以直接从窗户踩着遮雨棚离开宿舍楼。 她是npc，没有“不完成任务就无法登出游戏”的规则。 她本来就是游戏里的一员。 宿管阿姨的房间就在一楼，沈青不打算去一楼，一旦和宿管阿姨的鬼碰面，她清楚自己也必死。 沈青身体左转，神色镇静，朝着楼梯的方向跑，粘在306房门的人脸皮随着沈青的动作缓缓转动视线。 但它没动，也没攻击沈青。 因为沈青没有违反规则。 通往消防通道的路线有一道转角。 灯光急促闪烁，视线一明一暗，背后人脸皮随时等着沈青犯错，而后将她杀死。 沈青为了确保自己能完全看清前方的路与场景，打开了王历的小型手电筒。 可转角到底会让视野受阻，沈青奔跑时无法注意到那里正埋伏着一位玩家。 玩家在黑暗的角落聚精会神地举枪，在沈青出现的那刻，瞄准她的心脏。 “砰”的一声。 子弹没打中心脏，因沈青的及时躲避而射入胸膛。 毕竟是刚得了技能，又需要精神主观操控，皮肤金属硬化的技能在沈青反应过来后才慢半拍地开启。 那名玩家又精准地射了几枪，却发现子弹无法再打穿沈青。 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动作也因惊讶顿了一下，沈青趁着这停顿的瞬间，举刀，割上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可在咽喉彻底断裂时，沈青感觉到了身体里的子弹在动。 穿透肺部，贯入心脏。 皮肤金属硬化，但身体的内脏仍旧是血肉。 那颗子弹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沈青的心脏。 她手中的匕首也在同时割裂了玩家的咽喉。 那名玩家用了死前最后的力气，和沈青同归于尽。 死亡降临的最后一秒，沈青听到了脑海里的播报。 【你杀了虚妄游戏玩家·傅锋。】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傅锋的天赋技能·金属控制。】 第11章 死亡预知 【技能·死亡预知生效。】 【请注意，已提前15秒将死亡片段送达。】 被杀死的片段在脑海里回放。 沈青思绪回来时自己还在不停拍门。 刚刚，是死亡预知？ 通往消防通道的转角处会有一名叫傅锋的玩家，她会在十五秒后的逃跑过程中被他杀死。 沈青目光顿时落在空无一物的门上。 人脸皮应该会在两秒后显现，306宿舍距离转角很近，她大约花了六秒跑到那里。 和玩家缠斗，并且同归于尽花了七秒。 一共十五秒。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有八秒去想好怎么应对袭击。 在八秒内，如果她想不到什么天衣无缝的办法，避开袭击，她依旧会死。 但避开途中，意外也会叠加，绝对不止玩家的袭击，她必须做好应对其他状况的准备。 沈青脑海中思绪翻滚，但身体先一步开始跑起来。 知道门不会开，她不如现在就跑，免得和人脸皮对视。 哪怕那只是一个预告，突脸面对时也足以让沈青感受到阴冷胆寒，极为恐怖。 她没有必要等下去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来自找苦吃。 思维在几个翻转间已然有了初步的计划。 沈青没停下逃跑的动作，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而后发动皮肤金属硬化的技能，确保那个玩家的子弹不会射入她的身体。 沈青手里紧紧握着匕首。 她没有可以一击毙命的枪，这是她唯一能杀人的武器。 沈青却在此刻有些忧虑。 金属控制？ 能控制她的匕首吗？ 毕竟在沈青的世界观里，这把匕首就是用玄铁制作而成的，也是金属。 但对于游戏而言，匕首又属于能和天赋技能对抗的特殊物品。 游戏技能可以控制特殊物品吗？ 沈青思索着，觉得得分情况。 即使她到现在也没有时间去仔细看她获得的那些技能的介绍，她也认为游戏技能应该是有高低强弱之分的。 特殊物品也应该有强弱之分。 强大的技能可以控制比它弱的特殊物品。 对应的，强大的特殊物品则可以反抑制更弱的技能。 她的匕首强吗？ 沈青觉得，应该很强。 不然也不值得王历赌上命也要来抢夺。 而且，沈青从预知片段中能判断出那名玩家并不强，思绪不够冷静，反应力也不够敏捷，唯一出彩的是他的枪法。 他能杀了沈青，靠的是偷袭。 所以，他本身的实力不强，具备的技能应该也不会很强，能控制她匕首的可能很小。 得出结论，沈青心安了一瞬。 但不强也不意味着沈青会轻视对方，在这样的环境下，随时都有可能毙命，沈青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要杀掉敌人的欲望此刻成为了沈青动作的催化剂，她的肌肉紧绷，心跳比正常的要快。 微微发热的身体犹如比赛前的热身，可以让她更加自如地操控肌肉，把握挥刀的方向。 此刻，知晓埋伏的沈青已然掌控了主动权。 她会亲手、毫发无伤地将那名玩家再次杀死。 沈青掐好时间点，脑中播放着那名玩家举枪的动作，不断寻找着使之毙命的漏洞。 转角的瞬间，沈青目光冷静地向黑暗中看去。 沈青的瞳色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黑，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冷血动物的光泽。 在视线对上的刹那，傅锋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明明她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他却觉得铺天盖地的杀意如同网一样将他绞杀。 视线锁定，狩猎开始。 而他，只能沦为池中物。 傅锋脊背发凉，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开枪。 怎么…怎么会？ 这样的眼神？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埋伏？ 可这个角落无比隐蔽，她怎么会发现自己？！ 子弹打在沈青身上，却像是打中坚硬物体般被反弹开，铿铿几声，没有任何一颗进入沈青的身体。 傅锋脸色惊骇，金属操控起的瞬间，沈青身上的金属全都开始躁动起来。 沈青手里手电筒霎时熄灭，视线陷入黑暗，傅锋趁机慌张向后退。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 沈青在黑暗中一刀划入他的脖颈，鲜血染红手掌。 熟悉的播报再次响起，沈青淡漠地拔刀起身。 【你杀了虚妄游戏玩家·傅锋。】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傅锋的天赋技能·金属控制。】 沈青还没来得及下一步的动作，肩膀上就被轻轻搭上一只手。 “沈青。” 一道陌生的女声，很温和，又微微含笑。 在耳边，又似乎在远处。 不是鬼。 鬼的气息和如今的气息不一样。 又是一位玩家。 沈青眼瞳收缩，立即反手挥刀。 匕首只劈开一片阴影，她背后什么都没有。 “只要有阴影，我就存在。” 女声又起，话说得狂傲，但没有恶意。 “别紧张。”沈青可以听出女声尽量以平和的态度对待她，“我只是想要找你合作。” 沈青冷漠：“为什么？” “你将我的合作对象杀死了。” 王历的微型手电筒已经被傅锋在挣扎中捏碎了，沈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驱散眼前的黑暗。 光亮起时，沈青可以明显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的存在感降低了。 沈青勾唇笑了下。 那道女声的话真真假假。 她说：“只要有阴影，我就存在。” 但沈青觉得，条件恐怕，不是阴影。 “你们不是同伙吗？刚还想杀我，现在来合作这套说辞。”沈青将手机灯光举高，迈步向前走，“怎么？你们硬得不成，打算来软的？” “我和那个蠢货才不是同伙。”女声轻嗤一声，“他想杀人劫货，我可没有。” “只是为了活命，我和他才暂时合作而已，合作内容不包括帮他杀人。” 女声不断解释道：“他要杀你的时候，我没帮忙，我也没阻止你杀他，我和你没有利益冲突。” “我的技能对这个副本的鬼有克制作用，想要在这个副本里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我们合作，你不吃亏。” “我看不到你的诚意，也不觉得和你合作我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沈青对此冷笑，“你能轻易背叛他，同样也能轻易背叛我。” 对方显然把她也当成了玩家，毕竟副本里的npc在玩家眼里都是单一呆板的数据。 普通npc不会有沈青这样灵活生动的对话与情绪。 可惜，她沈青不是玩家，而是觉醒的npc。 玩家和npc终究殊途。 沈青：“我一个人可以，不需要合作。” 第12章 游戏ID 眼见着沈青要走，那道女声急了，“你先别走！我从未背叛过任何人。” “我和他只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选择杀你，而我选择旁观。” “我说过，我从未答应过帮他杀人。” “这不算背叛。” 沈青压根不听，“不走，留下来喂鬼吗？它现在可就在那边的门上。” “这块区域，鬼进不来，这里是为数不多的安全区。”女生一句话透露了极大的信息量，“我们在这里谈是最安全的。” 沈青终于套出了自己想要的，停下来。 她就说为何走廊转个弯就是鬼，玩家们却敢一直在这里躲着。 原来是安全区。 那这个安全区，是副本为了降低难度而出现的安全区，还是女声主人用技能所搭建的？ 如果是副本的，安全区该怎么被发现？ 玩家们的系统线索？ 沈青记得王历那群人曾经说过什么提示点，两者应该差别不大。 当然，还有可能，安全区是玩家们用人命一条条试出来的。 又或者安全区是女声主人搭建的，那她的技能…恐怕能抗衡鬼。 那这确实很强了，在绝地中能建起避难之所，哪怕是绝境也可留一线生机。 甚至可以以阴影或黑暗为媒介，让沈青闻其声却不见其形。 女声主人的技能用如今的线索来看十分复杂，非常可能还含有其他作用。 不过沈青可以确定的是，女声主人的战斗力不强，技能的杀伤力也不强。 不然她不会躲着不敢出现在沈青面前。 她打不过沈青，她担心自己出现的那一刻沈青就会为了报仇而动手。 她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目睹了沈青是如何将傅锋一击毙命。 她绝对不会是沈青的对手。 也绝对不想成为沈青的对手。 “你想和我合作，”手机的灯光将沈青的表情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女声主人清楚沈青的意思，她迟疑地说：“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杀了我吗？” 沈青说得无比自然，“我们都是玩家，没有必要非要结仇，能共同通关，何乐而不为？” 沈青面前的黑暗摇晃一瞬，渐渐凝聚成人形。 浓稠的黑暗钻进她的颈侧，化为一道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面前女生看着年纪并不大，她挺直脊梁，看向沈青的目光尽量平静，却不可抑制地紧张。 果然，玩家们并不能一眼分辨出玩家和npc的区别。 或许在他们眼里，npc都是那种会杀人的怪物，正常的则归类为玩家。 “你叫什么名字？”沈青态度平和，墨色的眸里意味不明。 女生这次态度坚决，“抱歉，我不打算将游戏里的人牵扯到现实，你记我的id就好了。” “我也不会问你的真实姓名。” 虽然女生觉得沈青听起来就是真名，但她并不觉得有人会狂傲到直接在游戏里将id取为真名。 万一招惹到什么人，被开盒在现实里被寻仇就完蛋了。 id？ 沈青若有所思。 对方说只记她的id就行，但她并没有说她的id，这证明玩家之间应该能相互看到。 就像游戏里的人物头上都会顶着id一样。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沈青根本没有介绍过自己，玩家们却都能知道她的姓名。 不过这个id，只有玩家可以看到，npc不行。 在未套出id之前，一旦沈青出现相关的异常，就会暴露自己npc的身份。 沈青摩挲着指骨，神色不明。 除此之外，玩家和npc之间，还有什么不一样呢？ 见沈青没有说话，女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果你非要知道我的姓名才能证明我的诚意，抱歉，我做不到。” “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我并不想两者之间有任何牵扯。” 沈青抬眼，笑了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想怎么合作？”沈青想看面前人的能力，“如果符合我心意，我可以答应。” 如今的主线任务肯定已经到了后期，按照王历那群玩家所说的，只要将镜子交给306宿舍，基本上就可以通关。 但这其中太多禁忌与规则，也没有跟随着剧情的前因后果。 她还不清楚游戏的目的。 是完成任务了就可以直接登出游戏？ 还是完成任务可以提高自身的存活率，然后寻求生门，直到副本内再无玩家，副本才会关闭？ 两者在沈青眼里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前者，直接登出游戏离开会给沈青减少很多麻烦。 但如果是后者，她这个npc靠近生门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后果很严重，她不愿意靠近生门的动作，也无疑会在玩家之中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刚刚看你在拍306宿舍的门，你是不是没有拿到如何让306宿舍开门的线索？” “这条线索，交换我和你一起去递交镜子的机会。” “这就是合作内容。” 她看到了沈青手里牵制无脸尸首的镜子。 虽然这面镜子也很有可能是某种对抗鬼的特殊物品，但根据她得到的线索，她觉得那个镜子就是通关的关键。 女生抬头紧紧看着沈青，却发现沈青似乎正在发呆，眼神落在虚空的一处，并不走心。 不是？ 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 沈青被女生一喊，淡淡地收回视线，而后，忽然抬手，手掌贴上女生的额头。 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席卷女生的意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攀扯自己的意识。 极具压迫感的力量压在她的灵魂上，钻入她的思维。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呼吸也极为沉重，她感觉到自己被里里外外完全剖开，被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沈青面前。 沈青她做了什么？！ 明明说好了，沈青不会杀她。 女生一瞬间极为后悔。 她该知道的。 在死亡游戏里，不可以相信任何一个人。 任何一句保证、承诺，在自己无法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都不可信。 “不要反抗。”沈青声音极淡。 不要反抗，反抗会死。 女生清楚沈青的意思，那种攀扯她意识的未知力量没有杀意，但自己一旦反抗，是真的会被沈青杀死。 大抵过了一分钟后，沈青收回了手。 第13章 记忆读取 过于纷纭杂乱的记忆一股脑向沈青涌来，意识都变得混乱不清，耳边似乎是呓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沈青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在此刻都出现了障碍，眼前一阵阵的眩晕，甚至隐隐变黑。 就像久蹲之后猛地起身时，眼前一黑的感觉。 沈青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却强忍着掐住手心，不让面前的江离枝看出异样。 沈青抬头盯着江离枝的脸，记忆重重叠叠，认知混乱在此刻更加严重。 她是沈青，还是江离枝？ 她是要副本结束，还是只是为了活下去？ 沈青的目光沉，疏离又没有焦点，江离枝被盯得毛骨悚然，隐约觉得沈青有些不对劲。 江离枝摸了摸自己，又发动技能顺着经脉涌流，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皱眉。 不是，沈青干了些什么啊？ 怎么感觉自己没出事，沈青她自己问题却很大？ 江离枝试探着出声：“沈青？” 沈青眨了眨眼，敛眸，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却看不出什么异常，“走吧，去完成任务。” “你干了什么？”江离枝站在原地，没动。 “试探你是不是真心想合作。”沈青回头，微笑，“用了点手段确保你不能违背你对我许下的誓言。” “违者，死。” 沈青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平和笑着，让人一眼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至少，江离枝看不出来。 江离枝脸色变得有些白，刚刚的感受让她知道沈青对自己做了什么。 但违者，死。 是真的吗？ 江离枝有些不信，可她不敢赌。 看来绝对不能随意对沈青许下什么诺言。 “这个效果，是只持续这个副本，还是以后都是？”江离枝谨慎问道。 这个不会就是沈青的技能吧？ 要是以后都是，未免也太超模了。 这和养人蛊有什么区别？ 沈青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挑眉说：“你猜。” 江离枝：“……” 其实江离枝更偏向以后都是，因为比起其他的天赋技能，沈青这个能让别人对其绝对坦诚的技能过于鸡肋了。 没有任何攻击性，物理防御也不强。 江离枝在这几秒内已经将沈青说的话前思后想了几遍，但显然没有意识到沈青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没有所谓的绝对坦诚，沈青不过是发动了记忆读取的技能。 发呆的那几秒也是在看技能介绍。 【记忆读取（a级）：你可以通过触碰对方的额头读取到对方的记忆，请不要让对方有强烈的反抗意识。】 【读取的记忆中，你会知道你能知道的，此刻你会成为他，你就是他。】 【副作用：你将会在使用技能后的十分钟内感受到头昏眩晕，意识混乱，记忆的保密程度越高，对方的意志越坚定，你受到的反噬将会越严重，情况超出你能承受的范围时，你将终生陷入混沌。】 副作用的字数比介绍长一倍。 十分钟的头晕目眩，意识混乱，说长也不长，但说短也不算短。 沈青摸不清江离枝的底细，如果她的记忆保密程度高，意志很坚定，沈青的意识会在十分钟内变得极为糟糕。 但沈青如今迫切地需要玩家的信息。 想要摸清楚世界的情况，玩家那边的讯息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世界的变化，沈青有的是时间摸索，但对于可能威胁到要杀死她的玩家的信息，沈青只能找机会接触探索。 发动记忆读取是最快的方法，也可以确定得到的信息都是真实的，而不必担心玩家说的是假话。 如今和沈青距离最近的玩家就是江离枝。 对于沈青而言，江离枝好拿捏，没有强烈的恶意，她的谨慎与对沈青的恐惧和忌惮让她不敢过于反抗。 送上门来的猎物，哪怕反噬是未知的，沈青也愿意一试，毕竟不用白不用。 好在最终结果在沈青的预想范围内，江离枝的记忆保密程度并不高，意志坚定这条判定的条件也和反抗相连。 江离枝在沈青说完“不要反抗”后，沈青便能轻松突破她的意志防线。 总之，沈青读取江离枝的记忆受到的反噬并不强。 最严重的认知混乱只在她使用技能后那十几秒，后续到现在的症状最多也只有头有些晕。 情况并不严重。 也就是说，副作用的程度是随着时间递减的，只要在十分钟内抵抗成功，沈青就不会陷入混沌。 而且，沈青很好奇。 记忆保密程度是怎么判定的。 什么记忆内容算保密，什么不算？ 类似克苏鲁那种无法名状、无法理解的未知事物？ 还是触及了游戏存在本质的内容？ 又或者仅仅只是记忆主人不愿为人知晓的事情？ 沈青此刻无法得到答案。 有关技能介绍中的一句话也让沈青深思。 【你会知道你能知道的。】 也就是说她不能知道的，无法通过记忆读取得到。 那什么又算她不能知道的？ 有关记忆读取技能介绍的疑问只在沈青脑海里滑过几秒，而后被江离枝的记忆覆盖。 江离枝如今二十四岁，现实身份是机器人大厂的实习生，三个月前被游戏选中。 副本半月强制进入一轮，玩家们可以主观提前进入，但一般没人上赶着送死。 江离枝至今参与过五个副本，其中四个是d级，一个是c级，如今这是她参与的第二个c级副本。 前三个d级副本位于一个叫江城的地区，剩下的两个副本则在云城。 d级的在云城的一个小村落，c级的地点沈青很熟悉。 云城殡仪馆。 沈青亲手将外婆送进火化的地方。 如今那里竟也在她不知觉的时候成为了副本吗？ 那这意味着，她的世界副本早已存在。 只是此刻，副本降临在她的宿舍楼里，玩家闯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个惊悚逃生游戏。 玩家们确实有游戏面板，江离枝的id名叫合树，她的天赋技能是黑暗主宰。 【黑暗主宰（b级）：你可以将身躯化为黑雾，你的气息将隐匿于黑暗，无论是人是鬼都不会发现你。】 【你是黑夜的主宰，但是或许你该清楚，此刻，你是人，还是鬼？】 【副作用：技能短时间内长久透支使用，你将与黑暗融为一体，光亮起的那刻，就是你的消散之日。】 黑暗的主宰？ 沈青清楚江离枝的技能绝对不仅仅只是隐匿气息，在黑夜里，她能悄无声息触碰到自己。 这也意味她只要对黑暗的把握程度够高，她就能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杀掉任何一个人。 一个下限一般，上限极高的技能。 第14章 306宿舍副本背景 沈青通过记忆还了解到玩家们是根据通关的第一个副本的表现来获得相应的天赋技能。 一个玩家可以有很多技能，但天赋技能只有一个，其他技能则是靠杀掉副本npc来掉落。 就和玩游戏刷boss爆装备是一样的。 怪不得玩家们会屠戮npc。 天赋技能通常可以升级，上限高，掉落的技能则不可以升级，很多都是一次性的。 并且掉落技能的能力强弱和npc本身的强弱匹配。 击杀很强的boss，就能获得很强的能力。 相反的，很弱的npc就只有很弱的能力。 沈青通过江离枝的视角还看到她加入了一个游戏论坛。 但很奇怪，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看清论坛的内容。 或许这就是技能介绍里写的，她会看到她能看到的。 游戏论坛里的内容，属于她不能看到的内容。 游戏论坛讨论的只会和游戏相关。 沈青顿时可以断定一点，和游戏核心有关的内容，记忆读取拿不到。 还有关于江离枝的现实身份，单一简单，干净得比沈青这个npc还像被随意设定的背景。 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或者强烈的欲望。 她的人生极为普通。 样本太少，沈青看不出她为什么会被游戏选中。 或许被游戏选中只是随机。 被选中就是人生倒大霉，除了接受没有其它办法。 还有这次306宿舍楼的副本线索。 沈青在江离枝的记忆里已经看到了大半。 玩家们一共八人，王历那部分有六人，剩下的就是傅锋和江离枝两人。 玩家们先是被传送到了一个站台，站台不一会儿出现了公交车。 公交车带着他们违反一切物理规律直接开到了宿舍楼底下，一下车就看见一个女孩从三楼跳下来，脸被摔得血肉模糊。 玩家们见一开场就如此血腥，顿时慌了神。 王历就借此机会来树威组队，他当初带着进入沈青宿舍的小队里5人都是第一次进入c级副本，自己本身的异能也不强悍。 慌张之下便忍不住答应王历的要求，选择依附，哪怕王历的实力和他们相比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成为靠山的地步，只是更冷静也更理智。 但他们还是恐惧到忍不住。 见面就是跳楼，那进宿舍呢？ 会遭遇什么？ 而傅锋和江离枝则对王历的话嗤之以鼻。 靠人不如靠己。 但为了提高存活度，傅锋和江离枝选择暂时合作。 江离枝没有骗人。 合作内容只有交换获得的线索。 她旁观的做法，并没有背叛傅锋。 玩家们在进宿舍时被宿舍阿姨拦下了，交谈了几句获得了不许在宿舍杀人的规则，而后平安无事地顺利上楼。 按照平时，宿管阿姨绝对不会随意放陌生人进来的。 但显然，那一刻宿管阿姨也被游戏控制了。 进来之后，他们在楼梯间听到了有人在交谈，语气嘲笑。 “那个丑八怪天天在镜子面前晃，脸上那么多痘也不知道遮一遮，我和她一个宿舍看着就作呕。” “她一忙起来就忘记洗头，脏死了，天天泡实验室里也没见发表一篇顶刊啊，装什么啊？” “你是不知道，她在宿舍里吃的泡面味道有多大？！她不知道自己是肥婆吗？还吃。” 楼梯间里的女生们交谈的话语尖酸又刻薄，玩家们眼睁睁看着一直躲在楼梯间里的、那个被讨论的女孩猛地向楼上跑去。 然后，又是血肉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跳楼了。 再然后，玩家们总能在镜子里，吹风机旁，洗手间，看到她躲藏的身影。 她在说，对不起。 她在说，救救我。 每一次她的出现都给江离枝带来了不少的惊吓，但好歹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图。 至少，只要脸上不露出嫌恶的表情，她就不会攻击人。 江离枝那时和傅锋同去探索楼梯间。 那个跳楼的女生直接贴脸，站在傅锋面前。 没有任何血腥感与鬼气，只是一张暗黄的、带着脓红肿痘的脸。 但傅锋皱眉了，嫌恶地后退一步。 那个女生立即动了。 傅锋的面容瞬间开始扭曲变化，剧烈的疼痛让他清楚自己已经触犯了禁忌。 他迫不得已动用了自己保命的底牌，这才活下来。 这是傅锋用命换来的一条线索。 而后是第二、三、四条。 这是贴在宿舍的公告栏上的内容。 一、走廊熄灯后，看见什么都不要用手指。 二、闻到泡面的香气，请到香气来源处乐呵呵地说一句，“好香啊，闻得我都想吃了。” 三、如果你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请大声说一句“我很漂亮”，如果不是自己的脸，请温和说一句，“你很漂亮”。 这和沈青平日里看到的宿舍公告栏根本不沾边，但在副本里，一切都正常。 江离枝之后在公共洗手间里听见了那个女生在厕所隔间里哭。 她喃喃念叨着，为什么自己的脸会如此丑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可以将这张脸撕掉吗？ 如果没有这张脸，那些对她的无端恶意会不会就此消失？ 她不想再被宿舍里的人排斥在外，她不想同学看见她的脸都下意识移开视线。 如果没有脸，她会幸福吧？ 傅锋胆子很大，下楼直接去查看尸体，通过她的学生证和宿管阿姨那边的信息。 他确定跳楼的女生叫廖琼，住在306宿舍，三个舍友分别叫韩雅、喻微、潘芙宁。 更多线索显然在306宿舍里。 但306宿舍门紧闭不开，傅锋和江离枝都去敲过门，没有回应。 最终，他们尝试敲门喊名字。 喊的是廖琼，开门。 门依旧没开。 而后是韩雅、喻微、潘芙宁。 傅锋和江离枝一个个叫着名字喊过去，让她们开门。 前两个也没动静，直到最后一个人，潘芙宁时。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素颜也很精致漂亮的女生，她面露不善的看着来人，堵在门口，也没有让江离枝和傅锋进的意思，语调极为刻薄，“这么晚敲门，干什么？” 江离枝脑子转得很快，“查寝。” 但那女生只嗤笑一声，砰地关上了门。 第15章 公交车 他们将三层翻了个底朝天，但再没找到更多线索，只是更加频繁地撞见廖琼。 正常的廖琼，浑身是血的廖琼，面容摔得稀巴烂、只能勉强靠衣服辨认的廖琼。 总之，是各种各样的廖琼。 廖琼每出现一次，江离枝就清楚自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们不是每次都能靠无视安全离开，迟早有一次，廖琼会杀了他们。 这些出现的廖琼就是死亡倒计时。 等江离枝和傅锋在三楼去往那些能打开的其他宿舍里查更多线索时，已经晚了。 所有规则都被王历那群人拿走了，拿不走的也被刻意损坏。 江离枝和傅锋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在他们选择和王历分道扬镳的时候，王历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副本。 二楼也很平常，没有线索。 他们最后下往一楼，看了一圈后感觉到最大的线索就是宿管阿姨眼神变凶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天色渐渐变黑，熄灯后不可以再出现在宿管阿姨面前。 在玩家们尝试混进来时，他们用的借口是学生。 所以在宿管阿姨眼里，玩家们是住在宿舍里的学生。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们进入时并没有规定的身份。 是住寝的学生，还是查寝的人，全看玩家们的随机应变。 他们只要保证自己的身份符合场景，能让npc有反应，游戏自会帮他们遮掩。 既然从一开始在宿管阿姨面前说是住寝的学生，那就要遵守住寝的规则。 一旦违反规则，不需要廖琼出手，宿管阿姨就会将他们杀死。 这是江离枝和傅锋过副本的危险直觉。 出于这种直觉，江离枝和傅锋离开了一楼，前往了天台。 这次，他们亲眼看着廖琼一跃而下，天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字。 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换脸。 每个换脸都带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 江离枝和傅锋看着血字，心中顿感不详，转身时，廖琼却就在他们的身后。 阴冷与垂涎的气息压在两人的脊背上。 她面容血肉迷糊，身体僵直，死死盯着傅锋，开口说话，一步步贴近，手向傅锋的脸伸来，“换脸，你和我换脸。” 无视在这一刻没有了作用。 鬼很快就能突破，死亡即将逼近！！ 鬼的气息太恐怖了，他们如今是无法和鬼对抗的，傅锋和江离枝两人都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四肢发软，甚至连尖叫都被吓到忘记出声。 还是江离枝率先反应过来。 大喊一句“跑！” 立马向楼下跑去。 但傅锋慢了半拍，他的脸被鬼狠狠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也被鬼抓住，一瞬间就被定在原地。 死亡的气息侵蚀着他。 跑不了了。 被抓住，就跑不了了。 傅锋面容狰狞着想要向前，可腿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要动，可无数双手从背后拉住了他。 而后他果断发动天赋技能直接切断了被鬼抓住的那一块肉，没了鬼的触碰，他这才可以动弹。 他拼了命的跑，跑到肺似乎都要炸了。 并且，鬼没有追上来。 他这才死里逃生。 后续回到三楼，临近午夜廖琼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而且，在逐渐开口说话。 一开始只是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着换脸。 之后就是简单的音节，还无法连成一句话。 江离枝猜测，一旦与他们碰面的廖琼和天台的廖琼一样，说出“换脸，你和我换脸。”这句话时。 无视将再无法起到作用，他们必定会被鬼杀死。 想要活下去，他们必须减少和廖琼的碰面，并且尽快完成任务！ 减少和廖琼碰面对于江离枝的异能而言其实很简单。 但尽快完成任务很困难。 部分关键线索都被王历那群人截断了，对于如何完成解开廖琼心结的任务，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有关键物品能靠嘴感化吗？ 别刚开口就被鬼杀了！ 为了暂时躲避鬼的追踪，江离枝在这个转角开启了一片黑暗笼罩的安全区，打算埋伏王历。 是的，游戏没有那么好心设置安全区。 安全区只能由玩家们自己创造。 他们在这里待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在江离枝的技能帮助下，他们没再看见廖琼。 但是看见了王历那群人绑着一个被砍断腿的女生拖着她来到了307宿舍。 之后就是沈青经历的种种。 307宿舍属于另外一条支线任务，江离枝不清楚王历他们到底是拿了什么关键线索。 怎么鬼撵着他们跑，不去撵王历啊？！ 王历那鬼人竟然还有闲心去完成其他支线任务。 真是该死。 沈青在脑海中整理着江离枝的记忆，有关公交车上的内容，她也看不清，甚至听不清。 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玩家们在交谈，在看公示牌。 公示牌会写什么？ 沈青猜测应该是有关副本的内容。 比如参与副本的玩家id、人数、副本背景、通关要求等等。 不然玩家们不会一来就向着解决跳楼女生的心结来找线索。 公交车上的东西绝对是一个通关副本的关键内容。 可惜她现在看不到。 而且沈青有一点非常疑惑。 既然玩家们从下车后到进入宿舍楼都是八人。 如何能凭空多出沈青这个玩家呢？ 哪怕没见过，江离枝也应该认识那八个人的面孔。 怎么样都不会将沈青错认为玩家的。 偏偏沈青能从江离枝的记忆里感知到，她对于沈青是玩家这一点没有任何怀疑。 为什么？ 江离枝不脸盲，不会蠢到犯这种认错人的愚蠢错误。 而且就算脸盲，沈青的姓名、能力都难以和江离枝的那些一起来的所谓的同伴匹配。 沈青可以百分百确定，江离枝不是将她错认为自己一起来的伙伴，而是将她认为是一个新的玩家。 这也太奇怪了。 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玩家信息吗？ 沈青思虑万千。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副本任务。 不过对于副本而言，江离枝这边掌握的线索其实极少。 大部分关键的应该在王历那，可惜王历已经死了。 沈青摸向口袋里的镜子。 为什么镜子会是关键物品？ 沈青回头看向江离枝，刚想让她跟过来。 却见江离枝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向另一个方向望去。 第16章 两鬼夹击 隔着黑色的薄雾，廖琼站在楼梯间，视线却牢牢锁定江离枝，血肉从脸上不断剥离，她张口，眼底的光诡异。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换脸，你，和，我，换脸。” 江离枝猛地后退一步。 怎么会？ 她的技能还没有收，廖琼怎么会发现她的？！ 廖琼从楼梯间一步步向江离枝靠近，而后在雾前停下来。 像是被隔绝一样，站在那里不动。 江离枝浑身发冷。 她被盯上了！ 她被鬼盯上了！！ 她到底触发了什么规则？ 该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越到任务后期，副本boss的实力会越强。 廖琼很快就能突破她技能的限制。 廖琼这种鬼的灵异力量不是靠武力对抗挣扎能逃脱的。 被抓住的瞬间她的肢体就会僵直，浑身血液凝固，别说反抗，她连动都不会能动。 被抓住，技能无用。 必死。 绝对不能被抓住！！！ 江离枝还在想怎么办，沈青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动作迅疾地向306宿舍楼跑去。 但廖琼也动了。 迈动着扭曲的双腿，姿态惊悚地向着江离枝跑动的方向跑起来。 “她…她追过来了！！”江离枝回头看着，胆战心惊地和沈青说。 廖琼之前不会追人的！ “你的技能别收。”沈青很冷静，握着江离枝手腕的手指尖冰凉，却莫名让人安心，“它突破不了防线。” 走廊上灯光急促闪烁，人脸皮此刻已经从306宿舍门下来了。 它正在走廊里巡逻。 白与黑一秒内变了数十次，江离枝被闪得控制不住地想要流眼泪。 她抬手遮在眼帘上，拼尽全力想要看清人脸皮的位置。 它太单薄了，只有纸一样的厚度。 若不是以正面出现，很难在这样的频闪灯光下发现它的踪迹。 江离枝很快发现规律，人脸皮只在光落回黑暗的那刻出现，又在灯光亮起时消失。 她得出结论。 人脸皮只能在光暗下的那刻出现。 它是被限制着的。 不是靠人类犯忌才能动手的规则限制，而是本身就被某种规则限制。 而这种鬼，会比普通的，恐怖十倍！ 江离枝抬头看向走廊上的灯。 灯在闪烁中似乎马上就要不堪重负地罢工了。 如果完全陷入黑暗。 人脸皮将不会有限制！ 江离枝感到一阵阵的心凉，她太弱了，天赋技能没有足够的积分得到升级，此刻根本发挥不出很大的作用。 江离枝没有欺骗沈青，她的技能应对这个副本确实有优势，但一切前提都建立在她很强。 如果她足够强，陷入黑暗时，就会是她的主场。 但没有如果，人脸皮会在黑暗里占据上风，它才是黑暗的主宰。 江离枝心跳得极快，死亡将要来临前的高压让她完全冷静不下来。 她只能下意识反握住沈青的手寻求安全感，视野模糊间，江离枝感觉到那只人脸皮，随着光一亮一暗间，在瞬移逼近。 十五米 十三米 …… 它挂着诡异的笑，在每一个闪烁间都在离她越来越近。 哪怕此前经历过四个d级副本，一个c级副本，可对恐怖的惧怕是没办法泯灭的。 这个副本也是c级副本，c级副本并不难，如果不是王历从中作梗，江离枝不至于拖到后期。 她会在午夜之前就完成任务结束副本。 所以准确来说，江离枝从没见识过c级副本后期的恐怖。 楼梯间的廖琼开始走动了，她目光近乎痴迷、垂涎，泛着阴森的气息，“换脸，你，和我，换脸。” 它的话越来越连贯。 快了，很快。 她就会死。 江离枝精神都快在高压下崩溃了，扭头左看看人脸皮，右看看廖琼，强迫自己不要让身体害怕得发软。 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回头看向手里握着镜子的沈青。 沈青神色依旧自若，呼吸平缓，心跳有条不紊，眼里情绪极为淡。 江离枝和沈青对视的那刻被她的冷静所感染，内心竟慢慢镇定下来。 沈青抬手敲门。 “开门，潘芙宁。” 门安静几秒，而后缓缓打开。 潘芙宁眼神不耐，刚想开口说话，沈青就将镜子递到她的面前。 潘芙宁脸色骤然大变，“不！不是！别！别来找我！” “你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潘芙宁猛地要将门关上，被沈青硬生生按住。 “镜子，不收吗？” 潘芙宁用两只手都没能阻止沈青单手按门的动作。 沈青站在门口，脸色无波无澜，“镜子，收下。” “不收，我就杀了你。” 江离枝一脸吃惊地看着沈青。 不是，这玩家有点勇啊。 搁这威胁上npc了？ npc听得懂吗？ 这能触发后续互动吗？ 门关不上，潘芙宁似乎真的被沈青的话吓到，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接过镜子。 沈青是将镜子正面递给潘芙宁的。 但当光照在潘芙宁的脸上时，镜子里反射出的却不是她精致的脸，而是廖琼的。 廖琼在镜子里微笑。 是很明媚的笑容。 那是廖琼参与的项目第一次获奖时，在母亲镜头下笑得自信又坚定的她。 潘芙宁被镜中的内容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拿稳镜子，被沈青扶住。 “别摔了，你既然做了，就要接受她回来找你，不是吗？” 江离枝看着沈青触碰npc的动作和说出来的话，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虽然说只要能确定自己所作所为符合剧情逻辑，行为话语再雷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威胁npc、直接触碰关键人物这种事情对于江离枝这种半新手而言还是太超出了点！ 万一这个潘芙宁猛不丁变异了呢？ 她之前在论坛里刷到过，有时候副本阴，仅仅在剧情里见过一面的路人甲都会化为恐怖boss。 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就是关键人物的潘芙宁。 江离枝还在胡思乱想时，不断靠近的廖琼动作加快。 她瞬间穿透江离枝的防线。 阴冷的气息贴着江离枝的手臂划过，危险感如同警笛在江离枝脑海里炸开。 江离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种与鬼擦身而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怕刹那让她大脑发懵。 窒息感一波波涌来。 直到潘芙宁的血溅到自己的脸上。 江离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后退了半步。 第17章 无权定义 廖琼杀了潘芙宁。 她生生剥了潘芙宁那张精致的脸。 那个关键物品镜子也在这一切发生后破碎。 咔嚓—— 像是禁锢廖琼的什么东西随着镜子一起碎裂。 她没有将自己的脸也剥下来，进行换脸的行动。 也没有念叨着她一直说的那句话，“换脸，你和我换脸。” 反而抬起头来了。 她躲藏在刘海下的那双眼睛闪着江离枝看不懂的情绪。 江离枝看出廖琼此刻在迫切得到一个答案。 是什么答案？ 江离枝不知道。 明明已经手刃了曾经嘲笑霸凌孤立自己的仇人，廖琼还有什么心结没有解开呢？ 廖琼迟迟得不到答案，平静的脸色已经渐渐阴沉下来。 身后人脸皮正在江离枝的技能黑雾外徘徊，一旦闪烁的灯泡熄灭，它就会冲进来杀光一切。 江离枝见沈青不说话，又清楚不回答必死无疑，忍着恐惧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你要…要我帮……帮你…换……”脸吗？ 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遗漏了哪些线索的沈青意识到江离枝要说什么之后，瞳孔微缩，立马捂住她的唇。 剩下两个字因为沈青的动作被江离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沈青在这一刻脸色极为难看。 真是该死。 她差点被这个愚蠢的玩家给坑死了。 “不是换脸，这是禁忌。” 江离枝想问为什么。 但现在这个情形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 看着沈青阴沉的脸色，江离枝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不敢再瞎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满手是血的廖琼眼神越来越阴沉。 它得不到答案。 它要杀人了。 江离枝格外着急。 灯泡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廖琼看起来也没有了耐心。 快想办法啊，沈青。 江离枝将唯一的希望压在沈青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期望。 沈青却在原地低敛着眸，保持沉默。 通过江离枝记忆里，她和傅锋的对话。 沈青知道了本次主线任务是解开廖琼的心结。 作为一个因为容貌而自卑，长期被漂亮的舍友霸凌，最终被周围人的流言蜚语淹没而跳楼的女孩。 她的心结会是什么？ 除了手刃仇人。 她还会有什么心结？ 换脸变漂亮？ 沈青觉得这不对。 虽然换脸两个字仿佛和这个副本如影随形。 但这对于廖琼而言，不像一种执念，更像一种枷锁。 漂亮和幸福就一定绑定吗？ 如果她认为漂亮就是幸福，那为什么最后一刻镜中出现的，不是漂亮的她，而是原本模样获得了项目一等奖笑容自信坚定的她。 而且，要是心结真的仅仅是换脸。 王历毁掉的那部分关键线索又是什么呢？ 如果只靠一部分线索就能推理出答案，那么另一部分就根本没有必要出现。 副本应该不会多一些无缘无故的线索才对。 沈青很确定，廖琼此刻等待她们给出的答案，正是通过王历毁掉的那部分线索能推理出的结果。 但很可惜，沈青就没看过那部分线索。 江离枝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镜子既然是从王历那边出来的，那它透露的信息应该和那边的信息同源。 沈青在脑中梳理着镜子透露的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镜子是廖琼的，所以潘芙宁才会在看到那一瞬满脸惊恐，说着不要回来找她。 沈青看镜面时会忍不住剥下自己的皮。 无脸尸首恐惧照射它。 碎裂前，镜子中出现的是因项目得奖而在母亲镜头下笑得自信又坚定的她。 这些细节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沈青脑子本来就因为记忆读取技能的副作用而头疼不止。 此刻鬼不断逼近，面前的廖琼也不是个善茬。 说错一句话就会毙命。 闪烁的灯光刺激视线，也让人心慌，丢失一半关键线索只能靠猜，让沈青更加无法对当前情况有着准确把握。 死亡的压迫下，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沈青表现出来的比平常人更加冷静而已。 相信自己，冷静下来。 沈青。 她身上背负着方兰晓和纪云的命。 她绝对不可以就在这里倒下。 这只是一个c级副本。 谜底不会太过复杂。 灯光骤然熄灭，人脸皮彻底出现在走廊里，它露出惨白阴森的笑，向着江离枝的黑雾里冲去。 “沈青！沈青！它要进来了！它进来了！我的技能快撑不住了！” 江离枝喉咙间已经弥漫出鲜血味，黑暗的环境加强了她的技能，但与鬼对抗绝对不是技能加强就能做到的事情！ 江离枝用尽全力隐匿自己和沈青的气息，她无法阻止鬼进入黑雾。 但可以延缓它找到自己和沈青的时间，让沈青有更多时间去做出改变。 沈青，我的命都要靠你了。 明明才刚见面不久，江离枝却已经出奇地信任沈青。 她能在被傅锋埋伏时瞬间一击反杀，面对事情也极为冷静。 沈青身上的强者气质几乎让此刻已经隐隐绝望的江离枝控制不住地选择依赖她。 终于，在江离枝快要坚持不住时，沈青开口了。 她眼睛此刻微微适应了黑暗。 目视着廖琼已经站起身，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打算伸向自己脸的模样。 “廖琼，你的心结，真的需要我们来解开吗？” 不是？！ 江离枝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沈青，简直要吐血了。 沈青思考这么久，就得出个这句话？ 自己能解开心结，还颁布什么解心结的任务？！ 沈青却没理江离枝的视线，继续看着廖琼。 确实，廖琼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沈青刚刚那句话有任何的停顿。 但沈青并不觉得自己的方向是错误的。 “关于一切的问题，你明明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非要我们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呢？” “我们无权定义你的人生，定义你的成就，定义你的幸福。” “如果你将自我认可的权利交予我们，”沈青声音平和，却格外有力量，“你永远都不可能走出流言蜚语。” “你分明觉得你获得项目一等奖的那一刻就是最漂亮的。” “既然你如此认为，就该如此坚定地认可下去。” “为什么非要我们来肯定你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呢？” “这是你的自我价值认可，这是你自己内心的力量，这不需要我们来肯定。” 沈青看着廖琼的动作停在自己鼻尖一厘米处，单手插兜，微笑着说：“你的心结，从来和自己真正的美与丑无关，而是过于在意外界的评价，对吗？” 第18章 副本永久关闭 走廊的灯在沈青话落的瞬间亮起。 人脸皮消失，但廖琼愣住没动。 一直和人脸皮对抗的江离枝在危险消失时脱力，倒坐在地上，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累得直喘气。 沈青的答案对了吗？ 好像对了。 又好像没对。 明明只要说出认可廖琼相信自己最美的样子无关外貌，是获得项目一等奖、人生取得成就那一刻的想法。 廖琼的怨念就会顷刻间消失。 副本就会宣布通关。 但沈青的说法有错误吗？ 好像没有。 她好像，一直，一直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别人讥讽她的外貌，她就会每天忍不住照镜子想要改变。 别人在她吃泡面时骂她肥猪，她明明不胖，也下意识地认同别人的说法，焦虑体重，再也不敢在宿舍里吃泡面。 她到死也希望别人认可她的成就，相信她的灵魂是美好的，而不是因为外貌贬低她。 她活得是如此不自洽。 她明明内心早已经有答案，只需要坚定自己就好了。 别人的想法，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廖琼完完全全呆愣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人告诉过她，只需要问心无愧，相信自己，生活便能走下去。 她缓缓放下手，而后浅浅微笑起来，笑容越来越大。 直到完全和获奖那天的笑容重合，廖琼开始溃散。 她似乎恢复了意识，不再作为副本boss拥有着伤害人的欲望，而是上前轻轻拥抱了下沈青。 “谢谢你，学妹。” 【恭喜玩家江离枝通关c级副本廖琼的心结。】 【您解开了廖琼的心结，消除了boss的怨气，自洽的内心已然让廖琼回归正常。】 【因boss自然溃散，c级副本廖琼的心结将永久关闭。】 【恭喜玩家因boss溃散获得掉落技能·唯心力量（一次性）】 【本次副本生还一人。】 【公交车将在一分钟后抵达，请玩家及时回到站台等候。】 一大堆播报在廖琼拥抱沈青时在江离枝脑海里响起。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什么叫她解开了廖琼的心结，不是沈青吗？ 但这个问题江离枝只思考了一瞬就自己给自己交出了答案。 应该是，不是同一辆公交车的原因。 副本对于两辆车都得有个交代。 所以才这样播报。 江离枝的想法在听到【本次副本存活一人。】时更加肯定。 对于她那辆车而言，确实只存活了她自己一人，但如今看明显还有沈青啊！ 怎么可能只有一人。 肯定是因为不是同一辆车！ 江离枝完全没有想过沈青是npc的可能性。 毕竟npc不杀人都是好的。 帮玩家？ 做梦吧！ 还有副本永久关闭？ 江离枝从来没打通过这个结局。 不愧是大佬啊！！！ 江离枝一脸崇拜地看向沈青。 掉落技能一般只会给那个击杀副本boss的玩家，不会分给一堆人。 大抵又是因为不同车的原因，江离枝还因此多混到个技能！ 能不能每次都和不同车的大佬一起出任务啊？！ 江离枝在内心祈求长啸。 但很可惜。 游戏从来没有什么不同车就会多发掉落技能的良心。 江离枝能获得技能完全是在沈青身后捡漏。 因为沈青是个npc。 她没有游戏面板，既没法听到播报，也无法获得掉落技能。 掉落的技能被游戏系统自动识别，结算进距离最近的玩家手里。 江离枝没有意识到这些，沈青更不会意识到这些。 毕竟沈青连播报在江离枝脑海里出现了都不知道。 她此时正对廖琼最后拥抱她时说的学妹这个称呼若有所思。 是因为玩家们进来用的是学生的身份？ 还是廖琼知道了沈青就是她真的学妹？ 沈青总感觉其中会有大秘密。 没等沈青想出个什么头绪来，江离枝小心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公交车快来了，我们快下去吧，错过了就完蛋了。” “你和我应该不是一趟车，我的一分钟后就会来，你的公交车什么时候来？” 沈青没有说话。 只是听到公交车几个字时摩挲了下腕骨。 公交车就是所谓的生门吗？ 玩家们完成副本后似乎需要通过公交车回到他们的世界。 那她这个npc能上公交车吗？ 江离枝见沈青不回答，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悻悻地闭嘴。 算了算了，还是不多问套近乎了。 本来跟大佬也没多熟，别到时候近乎没套着还把大佬惹恼了。 走出宿舍门，走廊已经恢复了宁静，灯光依旧是冷白色，但没有了那股阴森森的感觉。 随处倒地的尸体与鲜血全部消失，一切恍若什么都没发生。 306宿舍的大门也在她们踏出房门那刻在身后缓缓关闭。 就好像，她们此刻从一个血腥扭曲的空间回到了另外一个正常的空间。 沈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307宿舍门，压下心里的酸涩，跟着江离枝下楼。 一切，真的都恢复正常了吗？ 宿管阿姨呢？ 如果见到她，她还会不会追杀自己？ 回站台的这段路一般都不会遭遇什么危险，江离枝格外放松，看向沈青，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换脸是禁忌啊？” 沈青抬眸看了眼江离枝。 坑货还好意思提。 “想知道？”沈青冷声冷色，情绪淡漠，“你拿什么换？” 得出换脸是禁忌属于解题思路，大佬的解题思路对于江离枝这种新人来说有些启示作用。 江离枝思考一瞬，向沈青靠近，压低声音说：“那我拿一个消息跟你换吧，你觉得值就告诉我，不值就算了。” 消息？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消息。 沈青单手插兜，挑眉，“你说。” “我们这辆车其实本来在早上九点就该发车的，结果游戏临时出bug，系统更新导致发车时间推迟到了十点。” “要知道，发车时间从来都没出现过推迟的状况，没有提前通知，突兀的系统更新更是闻所未闻。” “更新的那段时间还有正在进行副本结果被卡在游戏里的人，我认识的一个玩家就是。” “但她出来后，除了通关的主线任务，就只记得一句话。” 江离枝神神秘秘地说：“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第19章 线索分析 沈青猛地顿住脚步，抬眼，“你再说一遍，那句话是什么？” 江离枝似乎没想到沈青反应会这么大，愣愣重复道：“一切真实，皆为虚妄。” 又是这句话。 对于npc而言，世界不过一场游戏，言说虚假也无碍。 为何玩家那里也会面临这句话？ 沈青忍不住想到了纪云。 想到一切发生前的那场宛如预知一样的梦。 直觉告诉沈青，纪云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她就像是这场噩梦的引路人。 她说杀了她，沈青会变得强大。 杀了她获得的两个技能，对于沈青探索前路都有很强的针对性。 【死亡预知】可以提高沈青的存活率，【记忆读取】让沈青能在最短时间内了解一切情况。 若真是随机掉落，哪会是这么巧的、宛如为沈青这个觉醒的npc量身定做般的技能。 纪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纪云还说，她们会重逢。 沈青只觉得再次重逢的场景，恐怕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这句话，是有什么问题吗？大佬。”江离枝小心翼翼地问。 沈青已然收好了自己的情绪，表情依旧淡，“没有。” 大佬你刚刚的表情可不像没有的样子。 但沈青这话明摆着拒绝，江离枝识相地不追问，换话题，“那你觉得这个消息，值吗？” 沈青没回答值不值，直接开口道：“其实我当初有两个答案。” “第一是肯定廖琼的想法，第二是让廖琼自己肯定自己的想法。” “三楼公共栏上第三条规则。” 如果你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请大声说一句“我很漂亮”，如果不是自己的脸，请温和说一句，“你很漂亮”。 “显然廖琼需要别人认可。” “那时我就在想廖琼需要别人认可什么，认可美貌过于奉承，没有就是没有，我认为廖琼并不想活在别人夸赞的虚假泡沫里。” “既然当前已知的所有线索都无法拼凑出答案，所以我觉得需要认可的东西应该在王历毁掉的那些线索里，而镜子就从那些线索里来。” “它们是同源的，通过镜子可以以管窥豹。” “根据走廊里廖琼那些刻薄室友的谈话，可以知道廖琼经常照镜子。” “我照这个镜子时，会有忍不住将脸撕下来的冲动，这映射着廖琼每次对着镜子拼命修饰掩盖自己原本模样的欲望。” “无脸尸首就是已经选择剥掉面皮命运的廖琼，明明已经无脸，看不到那个令它心烦的面容，但它反而更恐惧照镜子了。” 其实一开始沈青拿镜子对着无脸尸首从而制衡它的想法是错误的，只是恰巧碰上了而已，直到之后沈青才意识到问题。 “无脸尸首并不是因为不想要见到之前的脸而不敢照镜子。 而是它发现，哪怕它选择了抛却丑陋面容的命运，幸福还是没来敲门，而它已在镜中无可修饰。” “所以我认为镜子，是一种枷锁。” 镜子并非镜子，投射出的是认为外貌决定幸福的想法。 廖琼被这个想法困住了，每日都渴求照镜子去改变。 但哪怕改到面目全非，幸福也不会到来。 从根本上，她的心态就是错误的。 “之后，我将镜子递给潘芙宁时，看到了廖琼项目获奖的笑容，随着手刃敌人，镜子碎裂。” “枷锁随之破裂。” “既然渴求认可某种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认可枷锁。” “最后的答案，绝对与外貌无关。” 除了没看过镜子，沈青掌握的线索，江离枝几乎都知道。 但没有王历毁掉的那部分关键线索，她根本想不到这之间的联系，本次副本的锚点几乎就是换脸。 结果最后的答案与外貌无关。 她对沈青的聪明产生了由衷的佩服。 “大佬你好牛啊。”江离枝眼里都要冒星星了，“要是每场副本都能碰到大佬你就好了。” 跟着大佬简直躺赢！！！ “话说大佬，你既然最后有两个答案。”江离枝此刻格外好学，“为什么选第二个呢？” 沈青面容平静，“猜的。” 江离枝还以为自己又会听到一大段逻辑缜密的分析，结果就听到“猜的”这两个字。 江离枝：“靠赌啊？” “算吧。”到一楼了，沈青脚步停了下来。 她只是更赞同第二种世界观罢了。 既然自己早已认可，那就不需要其他人来置议。 坚信自己，不疑有他。 这就是沈青处事的原则。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宿管阿姨的窗户。 窗户里透着温暖的黄光。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 沈青手指微微蜷缩，只在江离枝疑惑的目光里停顿几秒，而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路过那扇窗户时，沈青向内看，宿管阿姨正在睡觉。 身体背着窗，沈青看不清她如今到底何种模样。 但总归，她没有来追杀沈青。 本该上锁的宿舍楼大门此时大敞着，江离枝和沈青两人轻易离开。 楼外月光如水般柔和洁白，江离枝抬手，看着手掌接过月光。 江离枝感慨道：“其实有时候副本结束后的场景，让我觉着这游戏还挺真的。” “这里和现实几乎没什么区别。”江离枝抬头望月，调侃道：“说不定照的是同一轮明月呢。” 沈青听到这句话，默默看了眼江离枝。 她开口问道：“如果这里的一切真的是真实的，你会觉得杀npc是在杀人吗？” 江离枝“诶”了一声，指着自己一脸惊奇，“杀npc，我吗？” “大佬竟然觉得我可以吗？” “别说我杀npc了，npc别把我剁成臊子就谢天谢地了。” 沈青：“……”好吧，江离枝太弱了。 沈青无语的收回视线，陪江离枝在站台的椅子上坐下。 她还以为等玩家公交车的站台会是一个凭空出现、高大上的地方。 结果就是学校旁边、沈青以前经常在这等公交的那个站台，熟悉，破旧，普通。 原来这里还会有运载玩家的公交车啊。 沈青看了眼站台车辆信息，和平常并没有区别。 江离枝坐在椅子上晃腿，收起笑容，思索了片刻后，语气又很认真地回复沈青刚才的问题。 “不过说真的，如果npc是真实的，要杀它，我也不会手软。” “被游戏选中，我根本来不及想很多，经过六个副本，我觉得我已经对生命逝去失去了免疫。” “游戏里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 “如果我活是要以别人的死亡为代价，我会选择我活。” 江离枝并不掩饰地暴露出自己自私的一幕。 “我只是想活下去。” 第20章 方兰晓是bug 沈青听着江离枝的话无言，只是摊开手掌心，看着命运的纹路纠缠。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 那是一辆绿色的、暗沉的，宛如生了铜锈的车。 车窗上攀爬着绿色像苔藓一样的东西，将车内的场景遮挡得严严实实。 江离枝从椅子上跳下来，歪头，伸出手，“希望以后我还能有机会见到大佬。” 沈青伸出手轻轻握住。 哪怕知道对方以后或许是潜在的敌人，但沈青觉得她和王历不同。 江离枝不是一个善人，但至少，不是一个恶人。 可到底立场相悖，沈青也没什么好说的，“祝你活下去。” 江离枝收回手，上车的最后一刻回头笑：“我会努力的！” 沈青没有尝试上公交车，风险太大了，宿舍楼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她解决。 关于公交车的秘密，既然【记忆读取】无法窥探，沈青觉得等她变得更强再去解决更好。 公交车转瞬消失在黑夜里，不是凭空消失的，而是越驶越远，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它会在哪个节点突破空间的限制，驶入玩家的世界？ 沈青起身回宿舍。 本以为一切还会是寂静无恙，门口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无头尸首坐在门槛上，抱着自己脑袋，在擦拭自己染满鲜血的脸。 脑袋上的脸表情很难看，愤愤不平地眯眼咧嘴，嘴里叽里咕噜地似乎在骂人。 这个画面属实有点惊悚了。 沈青摩挲着腕骨，抿唇。 是一直都没出现的方兰晓。 她确实没死。 但沈青不觉得她现在这个状态属于活着。 沈青的脚步变得缓慢，手也悄无声息地握紧匕首。 远远瞥见沈青，无头尸首腿上的脑袋蹦跶起来，而后那个无头尸首高兴地挥手，“阿青。” 沈青神色没有放松，肌肉紧绷着靠近，蓄势待发。 方兰晓更加不高兴了，语气也沾上一些恼意：“阿青，你那么警惕干嘛？”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的！不识好人心！” 你这幅模样，很难让她不警惕啊。 沈青默默想到，问：“什么意思？” 方兰晓双手环胸，脸也背过去，一副生气的模样，“你真以为你犯了禁忌宿管阿姨不杀你？” 沈青瞬间领悟了方兰晓的意思，“你帮我挡下了宿管阿姨的追杀。” “那是！可不得好好谢谢我！”方兰晓将头扭转回来，wink一下，“谢礼就是，我要一直跟着你。” 这wink真有点怪异了，沈青朝方兰晓走去。 “讲条件的事你先停。”沈青并不惧怕方兰晓此刻的模样，坐到她身侧，“我想先问问现在的情况。” “副本结束，你为什么没有复原？” “我是307宿舍的那条支线副本的npc，现在那个副本属于崩坏状态，不属于通关关闭状态。” “也就是说此刻，我和你都是个bug，崩坏前是什么样，现在就会是什么样。” “该死的玩家！砍了我的腿不够还砍我的脑袋，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娘非把玩家做成人彘不可！” 方兰晓又开始骂起来，嘴里不断嘀嘀咕咕，一长串输出，怨念极为深。 沈青握住方兰晓的手，“我杀了他们。” 方兰晓一下停了，摸摸沈青的脑袋，“我知道。” 沈青今年十八岁，方兰晓今年二十五，整整大了沈青七岁。 方兰晓看沈青就像看自己妹妹一样。 方兰晓语气认真，“你害怕吗？” “我不知道。”沈青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变了。 一晚上，她杀了王历，杀了纪云，杀了傅锋。 十八岁长到大，她摸过枪拿过刀，也不是没参与过打架斗殴，可从来没有出过人命。 杀人时真的会不害怕吗？ 沈青到底只有十八岁。 哪怕再冷静，沈青感受到他们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也会脑袋空白一瞬。 可她不动手，自己就会死。 她不后悔动手，但似乎，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手里沾满人命。 为何人生在刹那变得面目全非？ 方兰晓清楚，沈青正被所谓的命运推着，强制在短时间内极速成长。 今晚，只会是第一步。 方兰晓抱住沈青，“不要有负担，问心无愧就好。” 似乎是终于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人，沈青紧绷的精神松下来，愣愣地说：“纪云也死在我手里。” “她没死。”方兰晓语气笃定。 沈青皱眉，抬头：“什么？” “我说，阿云她没死。” 沈青：“那她现在在哪里？” 方兰晓摇头，“不知道，但她应该给你留了线索才对。” 沈青记得纪云最后的话。 “你找到真相的那一刻，或许，我们还能重逢。” 沈青的直觉果然没错，“纪云身上有秘密。” 方兰晓微笑着说：“我们身上都有秘密。” 沈青漆黑的瞳眸直直看着方兰晓：“兰晓姐，你也变得不一样了。” 方兰晓对世界只是恐怖游戏、自己变成了鬼的事实接受得无比良好。 没有任何认知混乱，精神崩溃。 丝滑地转变身份，接受一切。 这不像方兰晓。 “当然不一样了，变成鬼时，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不变才奇怪了。” “那些东西不能说，对吗？” 方兰晓话语直白：“说了你也听不到。” 既然听不到，继续这个话题显然没有了意义，沈青很干脆地换掉话题，“你和我会被抹杀吗？” “我会，你不会。”方兰晓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 方兰晓无言地耸肩。 不能说。 沈青领悟方兰晓的意思，又问：“那你怎么办？” “阿云让你三日后带我去碧落路404号阴阳纸扎店找张婆婆。” “找她做什么？” “没说。” 沈青看着方兰晓的模样，“那你现在这样，怎么见人？” 一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拖着自己的腿，这出去不得把人吓死。 “我也在想。”方兰晓其实想知道别人真的能够看见她吗？ 她和沈青是不一样的。 沈青的觉醒是被允许的，但方兰晓此刻切切实实是个游戏bug。 正常的代码能看见bug吗？ “要不你去酒店开个房让我先躲几天，我悄咪咪溜进去，被发现就当大半夜闹鬼了呗。” “那你男朋友呢？”沈青瞄了一眼方兰晓，抬眉调侃道，“还谈吗？” 都参悟部分世界真相了，沈青不信方兰晓还恋爱脑。 方兰晓脑袋一下蹦起来，撞上沈青的头，“你找打是不是？！沈青！” 沈青被撞得捂住脑袋，看出方兰晓并没有真的生气，沉闷压抑了一晚上，她终于露出点笑。 方兰晓也被沈青逗乐，语气佯装恶狠狠道：“他敢分，我就杀了他。” 方兰晓：“让他殉情！” “这叫陪葬。” 第21章 宿舍楼情况 “三日后，我会带你去找张婆婆。”沈青看着方兰晓此刻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语气格外温和，“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被游戏抹杀。” 虽然她不认识张婆婆，也不清楚纪云为何说要去找她。 但沈青确定，纪云如果真的知道点什么，不至于让还没死的方兰晓被抹杀。 方兰晓弯唇微笑，腿上的头颅愉悦地翻滚，“果然没跟错人。” “不过你先在这里等着。”沈青神色平和认真，“我去宿舍楼里确认一下情况，带着你容易吓到人。” 方兰晓挑眉，答应得很快，“没问题。” 沈青起身向宿舍楼里走。 宿管阿姨依旧在睡觉。 她翻了个身，眉头紧锁着，睡得并不安稳。 昏黄的小夜灯将她的脸映得泛着柔光，沈青站在窗外看了片刻。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沈青向楼上走去。 到达306宿舍楼门口后，沈青轻轻敲门。 敲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格外突兀。 现在已经快三点了，沈青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扰民。 但她必须确认一些事情。 副本开启时，306宿舍里是潘芙宁那群人，那和她沈青同一届的，如今也住在306宿舍的李知兮姜茗等人呢？ 她们在哪里？会遭遇什么吗？ “谁啊？”306房门被打开，开门的是李知兮。 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在打哈欠，“沈青？”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李知兮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一脸震惊，“现在是凌晨三点啊！你明天不赶项目了？” “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李知兮并没有因为大半夜被吵醒而生气，反而更关心沈青此刻是不是需要帮助。 李知兮和沈青接触过，小姑娘年纪小，情商高又聪明，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 宿舍内也有其他人醒了，“知兮，谁敲门啊？” “是沈青。”李知兮回答道。 “沈青妹妹？”姜茗听到熟悉的名字，也爬起来，皱眉，“她怎么了吗？” 李知兮看向沈青。 沈青此刻的状态可算不上正常，身上手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可李知兮就跟看不见一样，状态正常地询问沈青。 “你怎么了吗？沈青？” 他们没事，也看不见异常。 沈青确认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道：“宿管阿姨在十二点多发了条消息，说宿舍里来了不少外人，我想问问你们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吗？” 李知兮拿出手机，翻看了几下，她皱眉。 “宿管阿姨没发消息啊，你是不是被人整蛊了啊沈青？宿舍怎么可能会让外人进呢。” “方兰晓又逗你了？”李知兮猜测道，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过她今晚不是忙着约会吗？” 消息没有了？ 沈青拿出手机翻了下，发现凌晨一点钟还能看到的消息不知何时消失了。 副本结束，一切有关异常都会被抹掉吗？ 沈青也佯装疑惑皱眉，对着李知兮说：“不过我好像是听到了点奇怪的声音，担心你们就来看看，你们没事就行，小心一点。” “学校安保监控都在，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李知兮看着沈青一脸严肃的表情，温柔笑笑，安慰道，“你快休息吧，明天还有课呢。” “好。”沈青点头，转过身，打开307宿舍的门。 门内还是一片狼藉，王历的尸体躺在原地，鲜血的气味直冲鼻息。 一切都复原了。 但307宿舍没有。 是因为副本崩坏，这条支线被卡住了，只能保持着这个状态？ 沈青在察觉到306门关后，悄无声息地退出307宿舍，再次往楼下走去。 她这次敲的是宿管阿姨的门。 宿管阿姨睡得本来就不安稳，门被一敲，发出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宿管阿姨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地向四处看。 “宿管阿姨，我是沈青。”沈青再次敲门。 听到沈青的名字，宿管阿姨立即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跑去开门。 “沈青同学，你也看见了对不对？”宿管阿姨脸色非常难看，她抓着沈青的手都在颤抖，“那些恐怖的怪物，那……那些…你也看到了吗？” “那不是梦…我……” 那些血腥和恐怖的场景让任英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 “别怕，任阿姨。”沈青安抚地拍拍任英的手，“没事的。” 任英却一下将手从沈青手里抽出，后退几步，“不，你不能来找我，我会杀了你的。” “宿舍对你而言不再安全。”任英记得身处在那些场景里的某种欲望与召唤。 她急切地说：“我这里是宿舍楼的通用规则，你已经违反了。” “一旦宿舍再次开启副本，只要你在宿舍楼内，我就会追杀你。” 沈青看出任英着急的神色不似作假，既然她直奔主题，沈青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出了宿舍楼呢？你还能杀我吗？” 任英很认真，“不能，我只能管辖这一栋宿舍楼。” 沈青思考一瞬，问道：“你能辞职吗？脱离宿管阿姨这个身份后，游戏还会逼你成为副本的宿管阿姨吗？” 任英甚至都没有犹豫就摇头，“不能，游戏不会让我，又或者说，我这种有明确任务的npc们脱离职位。” 在那些场景里，任英看透部分世界本质后，甚至感受到了某种归属感。 就好像是她自愿成为鬼的，没有任何人逼迫。 但任英又很清楚她没有。 她根本不愿意成为这种东西！ 两种感受互相拉扯，都争斗着想要占据主导位置。 任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意识也在被挤压，而当她选择与之对抗时。 那种对一切的失控感极速爆发，甚至隐隐出现死亡的威胁。 再对抗，她就会被抹杀。 祂不想要不听话的npc。 祂也绝对不会容忍不听话的npc。 任英似乎能理解一切，又感觉自己的存在十分混乱。 在这样的感受下，求生欲指引着她做出选择。 先活下来再说。 任英如此想到，而后才能再次清醒着操控自己的身体和沈青对话。 她将自己的感受全部都和沈青说了一遍。 沈青这位小姑娘能力很强，遇到事情也不慌张。 明明都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土著，但任英觉得她和自己这种npc不一样。 祂对她的态度，似乎也不一样。 得让沈青尽快了解更多消息。 或许事情的转机会在沈青身上。 第22章 上车 和任英仔细交流一番过后，沈青牢牢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其实对话中，沈青时常会有听不清任英在说什么的时候，但沈青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倾听。 听不清证明不让她知道。 沈青打断任英让她再重复一遍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根据任英的话，沈青得到三条关键的线索。 第一，副本一旦开启，只要有玩家出现在任英的面前，任英就会被某种东西接管身体。 这和当初沈青的身体被操控的状况差不多。 第二，宿舍楼里有许多副本，任英能感知到的就有两个c级，一个b级和一个a级。 除了自己307宿舍的那个a级副本属于支线任务，剩余的副本都是待开启的主线。 沈青猜测玩家们乘坐公交车会进入到必须完成任务的主线副本中，而后根据自己的选择，决定是否进入支线副本。 除了想要登出游戏，主线必须要完成，支线不需要这一点，主线和支线还有什么区别呢？它们的存在靠什么界定？ 沈青下意识握紧自己的匕首，想起王历那垂涎贪婪的眼神。 或许，支线任务里通常会有附带强悍技能的特殊物品。 那特殊物品对于玩家们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地位？ 沈青换位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 附带技能效果的特殊物品，比起技能本身，可以直接抢夺。 抢夺到手，玩家们便能使用。 沈青忍不住好奇，外婆留给她的匕首，在游戏论坛、系统播报里，会被怎样描述？ 毕竟作用是掠夺技能，应该很强大吧。 强大到让不少人眼红，恨不得直接强抢过来，而后再杀掉身边的人，获得数不胜数的天赋技能，直到再也不能被打败，成为游戏里最强大的玩家。 毕竟天赋技能的上限极高，但每个人都只能拥有一个，靠匕首，却可以拥有更多。 她要是直接在玩家们面前动用匕首，或许会招惹来许多类似王历一样对此垂涎的祸乱。 江离枝呢？ 她肯定看到了自己杀傅锋时亮出的匕首，江离枝作为玩家不可能不知道它的作用。 她是什么想法呢？ 但沈青在江离枝的记忆里没感知到她垂涎嫉妒的情绪。 这也是沈青放过江离枝一个玩家的原因。 还有自己那个307宿舍副本，为何能评级到a级？ 她们的宿舍背后，又有什么背景和任务？ 最后一条信息则是宿舍对于沈青而言，已不安全。 宿管阿姨成为鬼后，实力很强，按沈青如今的能力无法反抗，只能躲避。 宿舍那些副本再开启的时间不定，沈青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宿舍楼，出去住。 沈青被任英推出宿舍楼，任英因蹉跎头发已白了一半，皱纹成为岁月雕刻的痕迹，她拉着沈青的手，一字一句地交代：“沈青同学，不要回来，不能再回来，你知道吗？” 沈青点头。 “有时间，你能去看看我女儿吗？”任英见沈青同意后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又忍不住问。 任英的女儿如今高三，在住宿，一个月回一次。 世界变成这样，任英自然担心她。 沈青点头：“好。” 任英：“谢谢你啊，沈青同学。” 方兰晓就站在沈青身旁，单腿直立，抱着自己的脑袋。 很惊悚的画面，但任英没有异样，甚至目光都没有偏移。 任英看不到方兰晓。 沈青瞥了眼方兰晓，然后让任英回去早点休息，她明早会向学校递交校外住房的申请。 看着任英进宿舍楼，沈青目光落回方兰晓身上。 方兰晓此刻正尝试将脑袋放回脖子上，但放得有些歪，她眨眼。 沈青帮她把地上的腿拿起来，“走吧，住酒店。” 别人要是看不见方兰晓，事情倒是会方便很多。 方兰晓笑眯眯地揉沈青的脑袋。 …… …… 沈青开完房，换掉身上肮脏的衣服，洗掉一切血痂，一身轻松的躺到床上时，看着天花板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精神几个小时处于紧绷，她闭眼不过几分钟就陷入沉睡。 但睡着也不安稳，鬼脸，断肢，消失的纪云，和堆叠的尸体。 它们在门里纠缠，叫嚣，惊得沈青一身薄汗。 思绪起起伏伏，醒来时也不过早晨七点。 昨夜三点多才睡，只睡了四个小时。 沈青捏着眉心，脑袋有些昏沉，但也没了困意。 她盯着虚空发呆一会儿，半晌才拿起手机向学校那边请假，洗漱后为方兰晓捻好被角，出门。 酒店旁边就是一个公交车站台，沈青还记得那辆绿色铜锈的破旧公交车。 沈青脚步一转，走向公交站台。 8路可以到承平大学。 302路去云城最大的商场。 3路直达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沈青仔细研读每一个文字，每一个地点。 滴滴—— 公交车门开的声音在沈青背后缓缓响起。 沈青后背一凉，猛地回头。 熟悉的绿色铜锈公交车正停在沈青面前。 前门大敞着，里面无光，沈青依旧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沈青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肌肉微微紧绷，浑身警惕，注视着公交车。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玩家下车，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大敞的前门，无声引诱着人进入。 沈青向四周看去。 周围也没有类似玩家一样的人。 车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沈青望着开着的前门，一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 它似乎，想让自己上车。 沈青犹豫一瞬，眉眼压低，握紧匕首后向公交车踏去。 踏上车门的一瞬间，耳边的声音如同潮水一样褪去。 世界在此刻静止，陷入寂静。 而后，声音才缓缓向沈青涌上来。 “我去……没开玩笑吧……” “系统是更新了新玩法我没关注吗？” “什么时候去副本中途还能有玩家上车的？” “老天奶，她是玩家还是什么？” 四道视线紧紧黏在沈青身上，耳边那些话里充满疑惑、震惊与怀疑。 沈青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周边的环境。 很正常的公交车场景。 车内坐了两男两女。 他们是玩家。 沈青面色平淡，眸底一片冷静。 头顶响起播报。 【欢迎乘坐0176号公交车，请站稳扶好，上车的乘客请往后面走，下一站，云城南路菜市场。】 【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第23章 摆鲜人（1） 背后的车门关闭，车稳步启动，向前驶去，纷杂的议论声依旧经久不息，半晌，才有一名玩家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沈青面前。 她笑容温和，眉眼的情绪带着亲和力，抬手，“你好，沈青。” 沈青抬头看向面前的玩家。 她大抵二十七八的年龄，一身休闲装，但掩盖不住领导者的气质。 沈青回握，“你好。” 她仍旧看不到玩家id，多说多错。 “你怎么中途上车的？”那名玩家笑着，试探着开口问，“是上一个副本的公交车出什么变故了吗？” 沈青对此沉默。 别说中途上车。 其实对于她能上车，她自己都感到奇怪。 “不愿意说？”那名玩家见沈青沉默寡言，也不再多问，从一旁的男生那抽出手册递给沈青，“这次副本的信息，你看看。” “大概十分钟后到站，既然上车了，那就是我们的一员。” “我们车内的各位很多都是第一次见，也才刚刚认识，不会存在排斥后上车玩家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中途上车，缘由是什么，但这不重要。” “为保活下来，我们尽量能合作就合作，首要目标就是应对副本的任务。” 手册被塞到手里，沈青看了那名玩家一眼，说：“谢谢。” “不客气。” 被从怀里抽出手册的男玩家瞄着沈青，忍不住对那名玩家道：“镜姐，她…” 那名叫镜姐的玩家只轻轻瞥了一眼那个男玩家，他顿时偃旗息鼓，撇嘴坐好。 镜姐？ id应该和镜有关。 沈青记下了。 沈青找了个空位坐下，前面的人是一个男孩，话很多。 他转过身，一脸新奇地看着沈青，发问。 “你通关过几个副本啊？” “玩家等级升到几级了？” 和男孩坐在一起的女孩撇嘴拧眉，“悬湖，你的问题很冒昧诶。” 男孩叫悬湖。 女孩一把将男孩扒拉开，凑到沈青面前，眼睛眨巴眨巴，“不用管他，沈青。” “你应该没加云城的论坛吧？”女孩态度热情，笑容可掬，“看你的样子好像不认识我们镜姐。” “我们镜姐可是云城论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呢，为数不多的a级玩家，很牛的。” 沈青试探着问：“镜姐很厉害？” “是超级厉害！”女孩提到镜姐就是崇拜，“这是我第一次参加b级副本，还以为生还率不高，碰到镜姐我一下子就心安了。” 悬湖也在旁边插话，“镜姐作为队友非常靠谱！” 沈青觉得有些怪怪的，“b级副本，会有a级的玩家吗？” 这和满级玩家回新生村虐渣有什么区别？ 女孩微微蹙眉，“呃…这确实有些点奇怪，镜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悬湖在一旁补充：“其实你上车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以前没发生过玩家中途上车的情况？” “没有。”悬湖摇头，思考一瞬，又道，“至少在云城这一块地方没有。” 女孩眨巴眼睛，“你经常中途才上车吗？” 沈青按着腕骨，点头。 女孩还以为沈青这种情况是第一次，结果不是，惊讶得“啊”了一声。 镜姐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公交车的另外一侧。 男人抬眼，瞥了眼沈青，神色意味不明，声音极轻：“镜，她来路不明，看起来像个祸害。” 云城论坛a级及以上玩家一般都会实名制进入由s级玩家搭建的中心区域。 这也意味着，只要是a级及以上的玩家，彼此都是相互了解的。 但他们并不认识沈青。 中途上车的情况过于反常，沈青又不是a级，没什么出众的能力。 游戏，为什么会优先挑选她中途上车？ 而且问沈青中途上车的原因，沈青也保持沉默。 处处都很怪异。 男人出于危险警觉，并不觉得沈青适合作为合作的同伴。 镜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怎么，你还要在这个副本里杀人？我会向斩月举报你的。” 男人不置可否，也不在意所谓的举报，继续分析道：“一个b级副本而已，你觉得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让游戏安排我们两个a级的来？” 男人的刘海很长，微微盖住眼睛，近乎苍白的皮肤透着股阴沉颓废感，他语调依旧轻。 “中途上车太奇怪了不是吗？” “她上来了，玩家人数还是四。”男人语气里透着蛊惑和引导意味，“镜，你说，能上公交车的，只有玩家吗？” 镜睁眼，眼神里透出冷冽的威胁，“隼夜，不要挑拨离间。” 镜收回视线，再次闭眼，“好好应对这次的副本，你的敌人不是玩家。” 她并不喜欢隼夜，这家伙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儿。 一切会威胁到他的事物，都会成为他手里的亡魂。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对方，哪怕对方对他并没恶意。 镜只希望沈青在隼夜那里还没到这种地步。 但镜确实很好奇，为什么，一个b级副本，会派两个a级的玩家来。 看来这次的副本，不会安宁了。 对于悬湖和女孩的搭话，沈青只选择性地回答几声。 通过简单的交谈以及沈青的刻意套话，沈青知道了女孩的id叫疏霏。 那边和镜姐坐一起的男人叫隼夜。 好歹id都弄清楚了。 沈青开始仔细研究手里的副本手册。 【本次副本名称：摆鲜人。】 【本次副本等级：b级。】 【本次站点：云城南路菜市场。】 【云城南路菜市场里出了一桩命案，周记肉铺的老板死在了冷冻车里。】 【警察认定周记肉铺的老板是自己操作失误导致被困冷冻车死亡，并非他杀。】 【你作为菜市场里的一员，平常经常得到周老板的帮助，却觉得真相远不会这么简单……】 【找到真凶，不要让它发现你，不要让它找到你。】 手册里只有这些话。 任务是要找到真凶。 那这个不要让它发现找到它是什么意思？ 不要让真凶发现并找到自己？ 沈青将手册合拢，打量着公交车。 从车内部看车窗并没有那些绿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场景。 看来隐私保密性是单向的。 车的布局和她平日里坐的公交车也一模一样，只是前方多了一块led屏幕。 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大字。 【当前存活玩家：四人。】 不包含沈青。 第24章 摆鲜人（2） 【各位乘客，云城南路菜市场到了。】 【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依次从后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公交车缓缓停在菜市场门口，随着咔一声，车门打开。 镜和隼夜最先下车，沈青跟在疏霏和悬湖身后，不莽冲也不出声，十分低调。 偏偏沈青还是感知到了不友善的目光。 隼夜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颓唐，眸色是一种透着灰感的银调，他对她丧气地笑笑。 但沈青很清楚，他的笑里，没有善意。 沈青捕捉到了那颓废目光下的森冷。 沈青只是轻点着腕骨。 那个玩家讨厌她吗？ 那真是太好了。 她也不喜欢玩家呢。 沈青跟着疏霏的步子，走进菜市场。 七点的天本该全亮的，但如今天色依旧灰蒙，细雨在下车的那刻落下，飘在身上凉嗖嗖的。 路边有许多烂菜叶子，不少被脚踩成一滩漆黑的泥，苍蝇在臭鱼上方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空气里全是腐烂腥臭的味道，高高搭起的铁棚上被抹了污垢，整个菜市场都是一副破败昏暗的模样。 沈青抬头看向“云城南路菜市场”几个大字，觉得有些奇怪， 这字太旧了，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仿佛被风吹雨打了十几年，字的边缘都开裂发黑的。 但沈青分明记得这个菜市场两年前才翻修过。 妈妈还带她来这里买过菜。 沈青一直落在队伍最后，脚步不紧不慢的，镜的身影却渐渐和她平齐。 沈青扭头看了一眼镜，没开口说话。 镜也没说话，仿佛就只是单纯走在沈青身边陪着她，似乎是怕沈青害怕一样。 沈青没感觉到镜有恶意，见此也没什么反应，收回目光，眼神继续打量着菜市场的环境。 天色虽然暗沉，但到底是白天，铁棚罩下来，也不至于很黑。 细雨斜飘进铁棚里，将薄薄的衣衫洇湿，疏霏总觉得空气很冷，忍不住往镜身边靠。 “镜姐，这菜市场，好安静啊。” “嗯，别担心。”镜用眼神安抚疏霏，“可能是我们还没进入到身份里，剧情没有开启。” “手册里说，我们是作为菜市场的一员，经常受到周老板的帮助，证明我们的身份应该周记肉铺旁边的店铺老板。” “先找到周记肉铺在哪。” 镜很冷静，身上那股领导者的气质在此刻更加清晰。 在沈青的印象里，整个菜市场其实很大，除了肉铺菜贩子，后方还连着一整条水果街和杂货店。 顺着水果街走到尽头，还连着几家卖蛋糕烤鸭的店，再转弯就可以到地铁口。 地铁口上方种满了梅花，一到冬天就是一片梅红林。 但此刻，连着水果街的那条路的铁门被锁紧紧锁上。 所以玩家们能活动的区域应该就只有菜市场这条主街。 隼夜从进菜市场开始就直接离开了队伍，向深处走去。 沈青本来也打算四处看看，因为此刻的云城南路菜市场和她印象里不太一样。 布局不同一样，新旧程度也不太一样。 而且她记得，这里没有周记肉铺。 但沈青也无法确定。 她鲜少来菜市场，大部分都是她妈妈来。 沈青只偶尔陪妈妈来过几次，漏看一个铺子也很有可能。 不过这股奇怪的感觉还是在沈青心里扎了根。 可惜沈青走到哪，镜就跟到哪。 疏霏也害怕得不肯离开镜半步，屁颠屁颠地跟着。 沈青有些无奈，“镜姐，你这是在？” 镜的话很犀利，“你对这里很熟悉？” 沈青心一惊，面上不显，“菜市场大多不都是这样的布局，但我可没做些什么，镜姐怎么看出我对这里很熟悉的？” “如果第一次来这里，眼睛应该是飘的，看招牌、看店铺内容，看摊子贩卖的到底是什么。 但你目光会短暂锁定某个墙角、某根柱子、某个招牌边缘。” 镜姐态度依旧亲和，笑容温良，“你不在收集线索，反而更像在比对。” 沈青心底却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一分钟。 她们进来最多不超过一分钟。 沈青的视线不过没再第一时间内扫视全局，而在几个和记忆里不相符的细节上多停留了几秒。 镜就看出了异常。 这识人的能力，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关注细节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沈青笑了下，语气很松弛，“可没有比对一说。” 镜笑容不变，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沈青的话，还是没听进，“是个好习惯。” 她拍拍沈青的肩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别和隼夜走太近，十分钟后到菜市场门口集合。” 别和隼夜走太近？ 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沈青并不确定镜的态度。 她到底有没有觉得自己不像玩家？ 是发现了异常，但没有证据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镜应该警惕她才对，那为什么又要提醒她注意对她有敌意的隼夜呢？ 镜过于强的识人能力让沈青此刻陷入了一种怀疑。 但沈青也没太过陷入这样的情绪，微微敛起眸，觉得自己该更谨慎些。 沈青向着更深处探索，镜则带着疏霏和悬湖去往了另一边。 十分钟后，菜市场门口。 隼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姿态随意地倚靠着栏杆。 镜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疏霏抱着收款码，悬湖则抱着一大堆账单，蹲在地上分类。 沈青是最后才从菜市场里出来的，镜见人齐直接道：“一共有两家周记肉铺，一个是主店，一个是摊位，两地分别在街南和街北。” “这里是周记肉铺附近店铺的钥匙，我试过，一个有四家可以进的店，分别是方圆鲜嫩豆腐，老陈水产，林记水饺和南路特色酱料馆。” 四家店，分别对应四个玩家身份。 隼夜抬眸，目光再次落到沈青身上。 怎么看，后上来的沈青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镜不动神色地将沈青护在身后，隔绝掉隼夜的视线，继续道：“每家店铺里，最显眼地就是这几本账单。” “悬湖，你分好了吗？” 第25章 摆鲜人（3） “分好了，镜姐。”悬湖拍拍手起身，“按照店铺、时间的顺序分的。” “好的。”镜点了点疏霏手里的牌子，“这里是收款码，如果我们的身份是摊贩，任务应该需要我们摆摊赚钱。” 镜不愧是a级玩家，分析和线索都很有效，沈青站在原地认真地听着。 镜看向沈青，“沈青，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沈青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这是冷冻车的钥匙，冷冻箱里我也看过了，没有尸体，只有几片奇怪的血迹。” 镜一下沉默了。 她也看见了冷冻车，但出于谨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 肉铺老板就在冷冻车里死的，那里会是最容易见鬼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触犯禁忌的地方。 镜没想过沈青竟然直接就去了，“你…钻进去看了？” 沈青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打开箱门站在外面看了一眼。” 镜想说什么，看着沈青这幅平淡的模样，又吞了回去，最终还是憋出一句：“小心为上。” 沈青这个开局就触大雷的作风，怎么那么像s级玩家。 对于镜的提醒，沈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镜继续说：“四家店，我们分为四组，沈青你和我一起，如何？” 疏霏本来想继续跟着镜的，但她看看沈青，又看看隼夜，最后目光再次落到镜身上，挑了下眉后退一步。 镜推测踏入店铺就会确认身份，所以她没有贸然进入探索。 这意味着四家店铺的具体情况一概不知，选择到哪只能看运气。 镜将收款码反扣起来，交换位置，“公平起见，抽签决定。” 沈青作为和镜绑定的人选，还以为抽签不会有自己的事，但镜却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去抽。” 沈青：“我要是抽到一个最危险的怎么办？” 镜笑了笑，“那也是命，我认了。” 最终抽签的结果是疏霏分到了方圆鲜嫩豆腐，隼夜是老陈水产，南路特色酱料馆是悬湖。 沈青抽到了林记水饺。 即将分别时，镜交代道：“中午十二点再集合一趟，交换一下线索，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太平，提前防备。” 沈青余光望着镜，觉得玩家们真的很有意思。 江离枝不择手段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镜却很希望和她在一起的玩家能活下去，不止她一人，是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这样善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沈青突然很好奇镜的记忆。 但毕竟a级玩家，沈青也不好直接动手。 沈青摩挲着腕骨，直接问：“镜姐好像很害怕他们死了？” 镜没有否认，“嗯，能活一个算一个吧，这场游戏降临，人类已经失去太多人了。” 人类？ 沈青觉得镜的措辞很有意思。 npc算人类吗？ 在沈青的认知里，算。 但在玩家的认知里，不算。 游戏里一切都只是一串代码，而真正饱含血肉的人类，却被一串代码夺取了生命。 镜这种人，应该会恨游戏里的一切吧。 可npc，不只是一串代码啊。 沈青沉默着，目光注视着前方，最终只是笑笑。 她没有多说，不然镜会发现她的不对劲的。 如果真的确认沈青是npc，沈青可不敢确定镜不会对她下杀手。 林记水饺的店铺里很干净，地被拖得锃亮，墙皮因为渗水而有些不可逆的发霉，但并没有蛛网一类的东西，看得出来平日里店老板经常打扫门面。 店内的案板上还有未包完的饺子皮和刚和上的面粉。 但没有看见肉馅。 店铺后方还有一块区域。 镜刚踏进店铺脚步就顿了下，一个关于店铺的陌生记忆涌入。 脑海里系统的播报机器音冰冷，【你是林记水饺的老板，近日的命案导致市场的人流量骤减，本来生意就惨淡不堪，如今情况更加糟糕。】 【每日的营业额甚至都快够不上房租的费用了，你焦头烂额，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赚回本。】 【单日营业额，必须达标！】 果然要赚钱。 镜按紧手里的收款码。 随着镜脚步停顿的那一刻，市场广播也响起通报：“欢迎光临云城南路菜市场，百样食品，百味人生，请于六点打烊前完成你们的交易。” 沈青注意到镜的停顿是在广播响起之前，按着腕骨，内心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游戏系统肯定给玩家们颁布了任务。 但可惜了，沈青没有系统。 播报是一点都听不到的。 真是完美的漏洞百出呢。 这下露馅的可能性更大了，沈青最后选择用寡言掩盖无知。 市场开始热闹起来。 镜立即向后厨走去，拿出之前就包好的水饺，摆正收款码，开始揉面。 沈青则坐在角落翻看关于林记水饺的账本。 账本已经被悬湖分类过了，看起来很方便，沈青浏览得极快。 随着一页页比对，沈青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水饺利润，也太高了吧。 猪肉白菜馅，一个成本价只要0.1元，用的真的会是猪肉馅吗？ 沈青根据账本数据比对分析，算出单日流水曾稳定在2000元左右，只是最近的营业额很差。 别说2000，连1500都很难达到。 沈青抬头看着镜忙碌的身影，结合线索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系统任务。 系统该不会让玩家们达标2000的营业额吧？ 沈青放下账本，洗手，走过去帮镜的忙，顺便将自己通过账本得到的线索分享出来。 镜听罢拧眉，但手下动作没停，“你去看看那些已经包好的水饺有多少？” 水饺是被分类好的，沈青大致清点了一下，“有个60斤。” 镜瞬间得出结论，“不行，不够” 饺子的平均单价是25元每斤，60斤只能卖1500元。 想要达到2000元的营业额，她们还差20斤。 每斤大概20个水饺，这意味着她们还需要包400个水饺。 镜一开始选择揉面的动作很有先见之明，一天内包400个，快点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就在，面皮和馅料。 这里，有面皮。 但没有馅料。 馅料是什么？ 肉。 肉又会从哪里来？ 周记肉铺。 非要去见鬼，真是糟心。 沈青和镜对视一眼。 “周记肉铺的事情再等等，先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肉馅。” 第26章 摆鲜人（4） 街市熙熙攘攘，正是人流量高峰的时间段，吆喝声混着鸡鸣，鱼翻腾水间的声音，在市场里响起。 镜进入后厨找肉，沈青守着包好的饺子，目光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可没有人注意到这家水饺店，人群纷纷攘攘，无一人将目光落到这家店里。 仿若这里与世隔绝。 这一天能赚个鬼的钱，还2000元，开门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赚到。 沈青目光再次看向那些饺子，她没随意乱动，却在刹那感受到头顶传来阵阵凉意。 像一具冰冷的、处在冷藏状态的尸体，在头顶吹气。 寒意一寸寸蔓延。 沈青心猛地提起，咽了咽口水，指尖发凉。 一滴不知是口水还是血的液体从头顶滴下，滑入后颈，瞬间洇湿一小块。 沈青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要抬头吗？ 能抬头吗？ 随意的动作都可能引发禁忌。 玩家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有系统的播报提示吗？ 该怎么做？ 头顶的阴冷慢慢靠近，天花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只鬼会以什么样的状态趴着？ 双手扒着墙壁，头向下仰着？ 一抬头，会和它对视吗？ 沈青忍住擦掉后颈液体的欲望，一步步无声后退。 后颈却碰到一块柔软的肉，沈青浑身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密密麻麻地泛起。 沈青停住后退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身，入目是伸长的、猩红的舌头，从天花板垂到她后颈处的位置。 尸体悬挂在天花板上，一条腿骨折，血从小腿处流到地上。 沈青能看到受伤的那条腿上血肉与白骨混合成一团的模样。 沈青僵硬地抬头。 尸体不是如她所想趴着的。 它的头被一根绳子吊起，四肢僵直地悬在沈青面前。 沈青目光落到尸体青紫的脸上，它瞬间转动了下浑浊灰白的眼珠，似乎在看沈青。 又似乎…在看沈青身后的水饺。 沈青握着冰箱盖，硬着头皮开口：“客人要买饺子吗？” 尸体缓缓举起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斤对吗？”沈青立即拿打包盒与塑料袋，“我给您装。” 鬼就在身后，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沈青手心发汗，但动作没有任何慌乱，迅速打包三斤饺子递给尸体。 尸体没有接饺子，黑色的指甲搭上沈青的肩膀。 阴冷，恐怖的气息瞬间顺着尸体的指甲灌入肌肤皮肉，甚至灵魂，沈青浑身发冷，剧烈压迫之下控制不住的颤抖。 危险的警报在沈青脑海中如同沸腾的开水般不断叫嚣。 沈青却强压下反抗的欲望。 不能反抗。 反抗会死在这里。 沈青不认为自己违反了禁忌。 外界人来人往，视线却从来没有停留过林记水饺的店铺，就是因为林记水饺是个阴店！ 它在阳间根本不存在！ 进来买货的，都会是鬼。 沈青除了售卖水饺，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死亡预知也没有触发。 鬼在此刻，定然不能杀她。 如沈青所料，尸体搭在沈青肩膀的手只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松开。 剧烈的灼烧感却在尸体的手松开时，在沈青肩膀连接小腹的区域出现，滚烫的热意犹如将人丢进了火堆里炙烤，沈青疼得脸色发白。 额头一阵阵地在冒冷汗，世界也在此刻变得阴阳难辨，沈青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浓厚的阴气。 在后厨半天没找到肉的镜在此时才堪堪回到前门，她一下就看出沈青状态不对。 镜立马上前扶住沈青，语气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是遭遇什么了吗？” 这是沈青第一次和副本里有危险性的鬼进行肢体接触。 她确定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她的预感都是对的。 被鬼抓住了，一定会死！ 在鬼触碰的瞬间，沈青整个身体都会僵硬发冷，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至少按沈青如今的实力，是没有任何活路的，连死前最后的挣扎都不会有。 这太恐怖了。 哪怕确信死亡不会来临，沈青此时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被镜搀扶着，但并没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到了哪去，嘴唇在哆嗦，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鬼，买饺子的，是鬼。” 沈青被镜扶着坐到椅子上。 镜的脸色在听完沈青的话后变得微微难看。 客人如果是鬼。 那这钱，可不是一般难赚啊。 缓了好半天，沈青才感觉有力气继续开口。 “这家店是个阴店。”对待镜，沈青并不吝啬自己的分析与线索，“又或许是，玩家所要守的四家店，可能全部都是阴店。” “阴店只有死人买卖，活人无法看见，所以外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视线落到我们这里。” “这也意味着门外是活人的世界，我猜测会有一条禁忌，不要让活人看见你，不能让活人，发现阴店。” “我不确定这一条能不能对上，副本手册里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让它发现你。” 沈青语气很认真，“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不能走出店铺。” 镜在此刻却没有立即肯定，而是眼神复杂，“沈青，后厨没有肉。” 沈青懂镜的意思。 想要包饺子，必须有肉馅。 后厨既然没肉，那肉必然在副本核心的周记肉铺。 但想要去周记肉铺，则必须要走出林记水饺的店铺。 如果不能走出店铺和必须要去周记肉铺两者同时成立的话，结局必死无疑。 沈青皱眉，利落起身，“找一下，有没有什么表或者宣传单一类的可以推出林记水饺通常的营业时间的线索。” 镜也很聪明，“你是说，我们不能在店铺开门时出去，但可以在店铺关门时出去？” 镜：“但广播说了市场六点打烊，六点已经很早了，林记水饺为了赚钱不会在还有人流量时提前关门。” “这证明林记水饺应该在六点收摊关门，可我们需要在六点前达标营业额。” 沈青音质很淡，“中午吃饭的那一段暂停营业的时间应该也算关门，这是我们能出去的唯一机会。” “但我们无法确定老板是否是在十二点吃午饭，所以需要找到确切的线索。” 镜眼里流露出欣赏。 沈青真的很聪明。 和她组队并没有那种被别人拖着自己跑不快的感觉，相反的，镜感觉自己在被沈青拉着跑。 不过一次见鬼就能推理出不少有用的线索与禁忌，并且每一条潜在的危险都知道用证据和细节来规避。 聪慧冷静，细致而又不莽撞。 镜觉得能和沈青这样的人过同一个副本，难能可贵。 得在下一位客人来之前赶紧找到有关营业时间的线索。 沈青立即行动起来，可刚走动时，衣服的两个口袋里，哗啦啦掉下来一堆冥币。 第27章 摆鲜人（5） 口袋和小腹紧紧挨着，沈青看着地上的冥币深思。 刚刚的灼烧感，是鬼在把钱烧给她吗？ 身体里那股阴寒之气仍没有压下，沈青对于身体的失控感极为熟悉，她隐隐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沈青从地上捡起冥币，两摞半，一摞三十张，刚好三斤饺子的价，七十五张。 沈青将冥币递给镜。 镜很意外，“你就这么给我了？” “这很重要，你知道吗？”镜觉得沈青的作风真的奇怪，明明很聪明谨慎，行事却像个新人一样纯粹。 “2000张，想要通关，一张都不能缺，说不定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镜在知道这个任务后其实有些后悔和沈青组队，但a级玩家的良好素质让她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沈青清楚镜的意思。 缺一张，判定为不通关，会死。 沈青：“一天绝对赚不到4000张，比起两人平均1000，不如要一人通关。” 镜更惊讶了，“所以你让我活？” “你想多了。”沈青按着手腕，她还没那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大爱精神，更何况对方还是与自己立场相悖的玩家。 “我有分寸而已。”沈青只是想看看副本对待npc到底能容忍到哪一步。 npc无须通关副本，所以一切行动不必围绕通关进行，只要在副本内不违反规则，沈青就不会死。 “而且，谁说得到2000张冥币，非要通过卖货赚钱这一条途径。”沈青很冷漠。 看着沈青面无表情的脸，镜的神色骤然变化。 沈青的意思…不会是…… 难道沈青从一开始就认为情况会变成最恶劣的那一种吗？ 还是……靠抢吗？ 镜的经验让她不得不以最极端的思想揣度沈青。 良久，镜才开口，“你不可能杀的了隼夜。” 隼夜确实自私自利，但在生死游戏里，活命是第一要义。 为了绝对的安全，他残害无辜为真。 但隼夜确实也并非杀戮成性之人，很难从客观的角度判定他是不是该死。 镜也仅仅只是良善之辈而已，她不是圣母，她当初不会阻止隼夜杀沈青，如今也不会阻止沈青杀隼夜。 对于镜的提醒，沈青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向后厨走去。 后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透着窒闷感，仿佛长久没有通风。 沈青去找窗户。 窗户在冰箱的正上方，被窗帘盖得死死的，沈青靠近，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却悄然升起。 强烈的注视感从窗户外传递进来，沈青突然觉得房间里到处都是眼睛。 柜子内，正有人躲在其中死死地盯着自己，房间的阴影里，会有人蜷缩在冰箱背后的死角目光一瞬不眨地锁定着自己，头顶看不见的地方，有人趴在天花板内观察着自己的行动。 你的身后，会不会有人正站在那里，无声注视？ 被窥探感会让人瞬间陷入不安，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都有可能存在未知的人。 沈青感觉身体发冷，如坠冰窖，她在察觉到被注视时就已然失去了安全感，她会每时每刻都忍不住去寻找那个窥探她的影子。 头顶，身后，柜子里，到底哪里没有人？ 她在睡觉闭眼时，都会怀疑那个注视她的影子是不是正附身和她贴面。 脑海内极速下降的精神值让沈青不得已用深呼吸去调整。 不要去找寻，不要回头，不要抬头，不要去打开柜子。 不要被它的影响牵着走。 被注视并不会对自身造成很大的影响，目光只是目光而已。 如果自己真的因此自乱阵脚，结果才会是完蛋。 沈青很冷静，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正逐渐平缓稳定的呼吸声。 她停止了向窗户靠近的动作，后厨窗户的精神污染极为严重，无法靠近。 但冰箱就在窗户下方，肉如果有存货，一定会在冰箱里。 该怎么保持神智清晰地走到冰箱那里？ 还有镜。 镜说，后厨没有肉。 她靠近过冰箱吗？ 是否是在正常状态下打开冰箱的门检查的呢？ 如果她没检查过冰箱，不该会如此笃定地说没有肉。 那么她所说的没有肉，可以相信吗？ 从一开始相处到现在，沈青确实觉得镜是个好人，但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沈青只能以最坏的想法猜忌他人。 镜是否会藏匿关键线索，沈青无法确定。 沈青最终没有靠近窗户和冰箱，尝试用技能金属控制移动冰箱也无果后，只在能靠近的地方搜查了一下，确实没有肉。 黑暗灰尘里只偶尔见光跑出几只老鼠，在屋子里吱吱吱叫得烦人。 老鼠被发现时迅速爬动，留下一道残影，又很快消失不见，安静下来。 沈青从后厨里退出来，守在前门的镜手里的冥币又厚了不少，她唇中没有血色，脸色苍白了不少。 镜刚刚应该也见鬼了。 沈青皱眉。 鬼只会在只有一个人在前门时才来拜访吗？ 还是单纯碰巧？ 沈青也上前去搀扶镜，镜不知是从哪摸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 镜一饮而尽，脸色才渐渐变得正常。 玩家有游戏背包？ 还是镜的技能是空间系的？ 镜刚刚喝的又是什么？ 沈青被镜这一个动作引出了许多疑问。 镜本就敏锐，沈青的视线并不直白，她却一眼看透，“修复剂，你没喝过？” 沈青摇头。 “你不是万象界的玩家？” 沈青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万象界，但点头。 镜此刻才选择套沈青的话：“你是哪里的？” 沈青知道这算交代自己的信息，但反正都是假的，随便说。 “午极环。”沈青说了江离枝的居住地信息。 毕竟玩家的世界，沈青就知道这一个地点。 镜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拍了拍沈青的肩膀，“别担心，万象界的人没有恶意。” 什么没有恶意？ 玩家与玩家之间恶意也很重吗？ 会出现地段不一样就大打出手的情况？ 沈青反复斟酌镜的话语，她必须要从只言片语间转化最大的信息量。 不过哪怕到这个地步，沈青也没有选择去试探镜。 镜太敏锐了，沈青能做的只有寡言应付。 只是，沈青越来越好奇镜的记忆了。 镜和江离枝的情况不同，她是a级玩家，接触的内容保密级别应该也很高，抵抗程度更不是沈青一句“不要反抗”就能消解的。 沈青综合判定下来，读取镜的记忆，反噬后果会很糟糕。 但沈青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只是思索着挑哪个时机更适合读取。 第28章 摆鲜人（6） 沈青仍记得后厨极为浓重的精神污染，她直白问镜：“你刚刚去找肉时，有靠近窗户，打开冰箱吗？” 镜觉得沈青的话里有秘密，神色郑重，“打开过，冰箱里有一堆已经腐烂生蛆的臭肉，手触碰时会有被强烈啃食的感觉。” “肉已经烂了，不仅无法拿出，更别说处理，那堆肉没办法使用。”镜没有任何隐瞒，“所以我说没肉。” 沈青再次问：“你没有遭遇其他的感受吗？” 镜摇头，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你遭遇了？” 沈青“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我会告诉你我在后厨的感受，但我需要你再去后厨一趟，可以吗？” 镜也隐隐察觉到什么，“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沈青：“还不确定。” 每一道污染的攻击方式，都会隐喻着副本的核心。 林记水饺的老板为什么害怕有人暗中窥视，那堆腐烂发臭的肉又是什么？ 话说，沈青到现在都没看到周记肉铺的老板，案发现场的冷藏车里没有，那么老板的尸体会在哪里？ 任务所谓的找出真凶，沈青却没见到除了玩家和顾客以外的人。 真凶，是人是鬼？ 是玩家，还是npc？ 沈青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线索太少了，她没有妄自定夺。 “可以。”镜答应了沈青让她再次进入后厨的要求。 沈青简单讲述了一下那种精神污染的症状，镜听得若有所思，但倒没什么抗拒，想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但镜还没来得及动，又有一位“客人”来了。 那是一位拿着雨伞的小女孩，女孩背着人，从沈青和镜的视角看，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她手里的那把红伞极为鲜艳，红得几近刺目，门外的世界似乎只有这一抹颜色。 细雨成了暴雨，倾盆而下，门外的人流量变少了，溅起的水雾几乎模糊视线，耳边只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明明已经临近中午，但空气里全是水汽，寒意一点点透过水雾浸透到骨肉里。 沈青和镜对视一眼，只觉得周身的温度下降得厉害。 小女孩很礼貌，没有直接闯进来反而抬手敲了敲门。 沈青和镜这才发现，小女孩的四肢和身体是反着的。 她背着身，抬手敲门的动作却无比正常，“叔叔阿姨，我好冷，我能进来躲躲雨吗？” 安静得只有雨声的空间里，响起女孩很轻很弱的声音，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我好冷啊，你们可以让我进来吗？” 镜和沈青谁都没有擅自行动。 小女孩一看就不对劲，能随意放她进来吗？ 镜冷静开口：“你要买饺子吗？” “我没有钱，买不了饺子。”小女孩声音更弱了，语气都变得不好意思。 不是客人。 镜皱眉。 既然不是客人，让诡异的小女孩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沈青从上到下仔细观察着小女孩身上的细节，试探询问她：“下雨了，你有伞为什么不打伞回家呢？” “回家？”小女孩念叨着这两个字，似乎触动到了她的某个开关，“可是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小女孩发出刺耳的尖叫，耳膜都要被她叫破，“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骨头扭动的咔嚓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小女孩的头硬生生扭转了180度。 她盯着沈青和镜，眼眶里流出血泪，一字一句，“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这样的画面虽然恐怖，但比这更恐怖的场景沈青和镜两人都见过，此刻，她们两人却同时汗毛倒竖。 因为那张小女孩的脸，赫然是疏霏的模样！ “我找不到我妈妈了。”小女孩依旧在重复着这句话，抹着脸哭，血泪模糊了面容，弄得整张脸都是血淋淋的。 小女孩这样的异常模样，沈青和镜更不敢把她放进来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 疏霏恐怕凶多吉少。 沈青点着手腕深思，最终拍了拍镜的肩膀，语气不似安慰，也不似开玩笑，“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 疏霏不一定出事了？ 镜苦笑一声，没回答。 出事了镜也做不了什么。 镜能做的，只有尽她可能地保全她的同伴，并非舍命搭救。 小女孩见镜和沈青不开门，在门口徘徊半天，哭声渐渐变弱，而后一头钻进雨幕里。 如猛兽般的暴雨吞没掉小女孩的身影，最终她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距离十二点还有多久？”沈青问镜。 “一个半小时。” “你觉得雨会停吗？”沈青看着门外没有停歇意思的雨，有点想叹气。 镜：“不像会，但门外没人了。” 雨幕似乎遮盖了一切，雨滴砸在铁棚上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思绪和那些潜藏的线索仿若要被大雨冲刷干净。 镜到底是a级玩家，立马抛下刚刚小女孩疏霏模样的脸带给她的影响，语气变得理智干脆。 “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我再入后厨，平安出来后一起找寻林记水饺的营业时间。” 沈青配合着点头。 计划顺利进行，镜再次从后厨出来后，神色并不好看，如沈青所想，她说：“我没办法再靠近窗户和冰箱了。” 果然，沈青眯眸，“进行交易，卖了饺子后，就害怕有人窥视自己了。” 镜第一次进入后厨时是没有进行交易的状态，所以窗外的东西没有关注她，她这才能顺利走到冰箱处。 而沈青第一次进入后厨时就已经是完成过一次交易的状态了，所以窗外的东西才对她进行精神污染。 第二次镜再进入时，也是完成交易的状态，因此她也被精神污染袭击了。 沈青总结出，完成交易是窗外的东西能进行污染的条件。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交易完成，就害怕被人看呢？ 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 镜领悟能力很强，“交易有问题。” 镜猛地看向饺子，“沈青，不会是卖的这饺子有问题吧？” 交易里能有什么亏心事儿呢？ 无非是货物对不上售卖价格的质量。 林记水饺的老板，可不敢让人发现这些，便时时刻刻都恐惧有人暗中窥视，而后她所做的一切亏心事都被揭露。 成本价0.1元的饺子，沈青早该警惕的。 但饺子本来就不够，沈青和镜两人便没有因检查而破坏过这些饺子。 沈青向饺子走去，直接伸手拿出来了一个，她本来想直接在前门里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馅。 但她停顿了下，看向后厨。 第29章 摆鲜人（7） 如果肉馅有问题属于林记水饺老板担忧为人知晓的秘密。 此刻沈青和镜就是林记水饺的老板，她们的行为必须符合人物身份。 她们不能让这个秘密暴露出去。 肉有问题。 处理肉的行为是在更隐蔽的后厨，她们检查肉，也应该是在后厨而不能是前门。 一旦被客人发现肉有问题，属于违反规则，会死。 沈青立即拿着水饺往后厨走，镜也理解沈青动作的意思，跟上去。 沈青剥开饺子皮，一股冲天的臭味涌入鼻息，沈青恶心得作呕，控不住松手，任凭饺子掉落在地上。 饺子里的肉似乎是活的，在缓缓呼吸蠕动，蛆虫断裂成几节，却仍然顽强地在肉里爬行翻滚。 饺子就像一层封印，此刻封印被沈青撕开，肉接触空气后变得活跃起来，一点点向沈青的方向爬过来。 但饺子肉没有腿，移动非常缓慢且困难，所以就像一块巨大的肉球在原地蠕动。 沈青忍不住想到以往吃的饺子，那些肉里是否也是活的，混着蛆虫，随着舌头搅动间，在口里蠕行。 沈青更想吐了，恶心得脸色发白往后退。 阴影却在连接后厨的门那投下。 沈青看到了地上的影子，警觉回头。 她立即注意到半身门帘下出现了一双死白青灰的腿，腿很浮肿，布满了尸斑，它的脸被门帘挡住。 沈青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能察觉到，它在弯腰。 它想弯下腰，看看门帘后的场景。 沈青脑海警铃大作。 不能让它发现后厨的秘密。 沈青和镜犯了个大错。 前门必须有人守门，不能让客人来时，前门却没人接待。 鬼可不会叫人，喊什么“老板在吗”，它只会无声等待着玩家们犯错！ 等待着能窥探后厨秘密的时机，而后对玩家们痛下杀手。 沈青立即让镜收拾一下地上这些烂肉，向前门跑去。 “客人，是要买饺子吗？”沈青很自然地掀开门帘，询问。 那尸体的眼珠不甘地从门帘上移到沈青的脸上，可余光仍旧想要关注门帘后的场景，对峙良久。 尸体才不得不用手比了个七。 “七斤？”沈青赶忙去装，“好的，我给您装好。” 尸体的眼神阴冷冷的，恨不得要将沈青看出个洞来。 但它没能发现异常，也不能将沈青怎么样，接过饺子，而后将手按在沈青的肩膀上。 熟悉的压迫与灼烧感再次出现。 直到又一股阴气窜入沈青的身体里，她似乎觉得耳边多了一些呓语，极为吵闹。 它们大声吼叫着，声音极为愤怒，但沈青听不清，听不清它们到底在吼叫什么。 沈青和那些声音之间仿若隔了一层透明的膜，耳朵像进水了一样，能听见却什么都觉得模糊。 不对。 这样的状态，很不对。 沈青隐隐觉得每一次交易完成，都在将身体拉入不可控的方向。 就好像，沈青的身体开始异化，逐渐无法掌控，逐渐…不像活人。 沈青收好冥币，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 她的呼吸和心脏频率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都在极速降低，又随时间回归到正常区间，但回归不到之前最健康的状态。 所以，她和鬼交易的，真的只是饺子吗？ 镜收拾好后厨后，神色也并不放松，“我之前见的冰箱里的那块肉的模样，和饺子扒开后的肉馅一模一样。” 原来并不需要去往周记肉铺，解决办法就在后厨的冰箱里。 可关键在于，那肉处理起来十分棘手，会啃食人的血肉皮肤，用手触碰的话，不消一分钟接触的手就会化为白骨。 正常人见到这种肉的第一时间根本不会对此轻举妄动。 毕竟谁会想到包饺子用这种肉？ 可一旦再踏入前门，见鬼后必须交易，交易即失去了再拿肉的资格。 结果，就将陷入死局。 副本还真是阴。 但镜有办法，她宽慰沈青，“不过放心，我能拿到那堆肉。” 沈青却沉沉地看着镜，没回答肉的事情，反而说：“不交易，营业额不达标，会死，但交易完成，也会死。” 镜知道沈青不在开玩笑，“什么意思？” “每一次交易，我们的身体都会失去些什么……不，比起失去，更像是有些东西，住进来了。” “一旦交易完成，我们的身体就会被那些东西彻底占据、接管。” “迎接我们的，只有死亡。” 镜微微拧眉，“有东西，住进来了？” 沈青感受着心脏的跳动缓慢下来，很肯定地点头，“嗯。” 镜眼底依旧冷静，对于这条噩耗她有应对之策，看着沈青苍白的脸色，镜从怀里又摸出一瓶修复剂。 “喝下去，可以抵抗鬼的侵蚀。”镜将玻璃瓶塞到沈青的手里，而后起身，“算这条线索的报酬。” 沈青倒是有些错愕。 听作用，这修复剂还挺有用的，就这么给她了？ 白给的好处，沈青当然不会拒绝，只是默默又看了眼镜的背影。 距离十二点还剩一个小时十分钟，镜和沈青几乎将前门翻了个遍，半晌镜才从垫桌角的纸张里找到点线索。 那是一则广告宣传单。 【鲜嫩手工水饺，现做现包，鲜香好滋味，认准林记水饺。】 哪怕宣传单已经被折叠了许多层，纸面落满灰尘，纷杂的褶皱如同腌菜一般，可图上的水饺依旧极为诱人。 皮晶莹剔透，切面的肉馅里灌满汤汁，白菜与肉相互映衬，看着图片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热气腾腾的水饺鲜香。 沈青盯着肉馅，恍惚间仿若看到了一张人脸，可在眨眼的下一秒，人脸又消失不见，快得就像只是沈青的错觉。 但在副本里，一切不对劲都不会是错觉。 肉馅，到底是什么？ “这里有营业时间。”镜指着宣传单的右下角。 【营业时间：7:00——11:30 1:30——6:00】 好歹营业时间没有反逻辑。 十二点林记水饺的老板需要吃饭午休，玩家们在这段时间内出店铺没有问题。 沈青手抚摸过宣传单，指尖留下的只有一层灰尘，“刚刚人脸，你看到了吗？” 镜严肃地点头。 为什么会有人脸呢？ 第30章 摆鲜人（8） 时间来到十一点三十三分，雨依旧没有停歇，乌云将天遮得昏暗，漫天都是朦胧水雾，地上泥泞一片。 沈青和镜一共接待了六位“客人”，售卖了45斤饺子。 水饺余货还剩15斤，沈青和镜商量过后选择暂时不动用冰箱里的那些肉。 她们打算先去周记肉铺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或者可能拥有的，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沈青望向外界的天空，雨幕太大了，裹挟冷意的水雾一层层侵袭过来。 外界没看到人。 “走吧。”镜拿着雨伞，打开大门。 店铺里只有一把雨伞，沈青和镜挤在一柄伞下。 沈青将林记水饺的门锁好，目光时刻注视着周围的环境。 菜市场空无一人，雨近乎要将铁棚浇破，不过出来几分钟，沈青和镜的裤腿就已被全部打湿。 寒气顺着脚底往上涌，身处在潮湿的环境下，冷意无孔不入，格外没有安全感。 沈青无法遏制地想到了后厨里的精神污染，那种污染似乎已经侵蚀到了她的脑子里，此刻又在作祟。 冷风吹过沈青的后颈，明明没有感受到阴冷的威胁，可身体还是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立即警惕回头。 没人，也没鬼。 只是模糊视线的水雾。 雨幕将一切都遮掩得若隐若现，菜市场的环境本就纷杂，沈青看不清。 身体里的阴气在沈青体内乱窜，某些东西似乎在店面外更加活跃，部分的失控感让沈青的精神高度紧绷。 明明内心并没有那么紧张，但沈青受到了它的影响，总认为身后有人。 沈青不得已不停地暗示自己冷静。 镜的情况比沈青好些，她并没有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惶惶不安，伸手握住沈青的手。 镜的手很暖，握得紧，似乎这样就能将安全感传递回沈青的身上。 沈青冰冷的指尖一点点回温，她轻声道：“谢谢。” 说话时，沈青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交易仿佛让她失去了很多东西。 镜语气平静：“你的状态不对。” “我知道。”沈青声音颤，但话很冷静，“我暂且不会有事。” “为什么你没事？”沈青问道。 沈青和镜做了同样的事情，为什么镜没事，她却有些问题？ 沈青想要借此看透更多线索。 “天赋技能吧。”镜倒是坦然，“我的技能是a级，你应该不是。” 真是说对了。 沈青如今掠夺了两个天赋技能。 一个是【皮肤金属硬化】，另外一个是【金属控制】。 两个技能都是c级，并且在这个副本里也都用不上。 沈青点点头，表示肯定，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来到周记肉铺时，门口已多了一个身影。 隼夜。 隼夜举着伞，正盯着紧锁的周记肉铺大门若有所思。 察觉到有人靠近，隼夜回头，见是镜和沈青，肩膀才微微松下。 “你见到疏霏了吗？”隼夜看着镜直白发问。 镜摇头，懂他的意思，“你也遇到了那个小女孩？” 隼夜点头，眉眼间依旧带着一股颓废感。 “门锁了，进不去。”虽然沈青在，但隼夜对待镜倒是没有什么隐瞒，“雨好像把很多线索冲走了，” “我来开门。”镜闻言点头，走到周记肉铺的大门边，手轻触钥匙孔，只听得“咔嚓”一声，锁开了。 沈青觉得这应该也是镜的技能。 镜将周记肉铺的大门拉开，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响。 沈青目光在扫视周记店铺周围的细节，随着声音，落到门内。 周记肉铺并没有那些血腥的场景，反而干净明亮得不可思议。 隼夜率先进入，开灯。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香味，似乎是某种腌制肉的香料，台面上没有摆肉，砧板和砍刀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摆在它们该放的位置。 镜收好伞，视线一点点掠过每一个细节。 沈青感觉到身体里阴气在进入周记肉铺后更加躁动，惹得她思绪不稳，耳边再次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这一次，那些声音无比清晰。 “来啊！有本事你就动手！” “你今天不把事情瞒下来，我就让你们都给我陪葬！” “我都快交不成摊位费了，房租已经一拖再拖，你要是把事情说出去了，我该怎么养活我一家老小？！” “女儿，我的女儿！！你个禽兽！禽兽！我要杀了你！” …… “你真是疯了！” 浓重的阴气在那一刻抢夺过沈青身体的控制权，滔天的怨念汇聚，它借着沈青的身体将耳边嘈杂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隼夜观察细节的目光立即顿住，扭头，他本就不喜沈青，此刻眸底更是一片冰冷，已然混着变幻莫测的杀意。 镜的视线也变得审视，注视着沈青。 沈青神色骤然难看。 该死的鬼。 沈青本就岌岌可危的可信度因为鬼的作祟极速下降至零点。 因为早就自己种下怀疑沈青的锚点，现在隼夜觉得脑海里每一条线索和可疑点，都在暗示沈青的身份有问题。 副本任务是找到真凶。 可除了他们五人和那些客人之外，就没见过其他人。 真凶非常有可能就在他们五人扮演的身份之中。 玩家的任务是找到真凶。 但公交车的面板显示，玩家只有四人。 后上车的沈青，不在那辆公交车判定的玩家之列。 在隼夜眼里。 沈青的任务，可真不一定是找到真凶。 游戏系统给沈青的身份，会是什么？ 真凶吗？ 那真凶相较于他们这种正常乘车的玩家而言，存活下来的条件，是否会是杀光其他人？ 任务不同，会不会就是沈青中途上车的原因呢？ 隼夜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无数个可能。 隼夜语气几近质问：“沈青，你在说什么？” 阴气作祟后就安定下来，沈青重新夺回身体的操控权，哪怕情况变得很糟糕，她倒还是很平静。 沈青实话实说：“我刚刚被人阴气夺走了身体控制权。” 这句实话并没有为沈青糟糕的处境挽回多少。 她既然能被阴气控制着说出不想说的话，又为何不能被操控着去杀人？ 沈青在隼夜眼里更像一个定时炸弹了。 “你们听得到耳边有声音吗？”沈青语气很淡，“很乱，有很多人，像是在吵架。” “我刚刚说出的话，就是耳边那些声音说的。” 第31章 摆鲜人（9） “什么声音？”隼夜幽深的目光变得探究。 他依旧不信任沈青。 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听到那些嘈杂的声音，甚至觉得沈青此刻的话是在撒谎，混淆视听。 怀疑一旦开始，沈青的一切行为都将会在隼夜眼里是为最终的谎言而辩解。 多疑者，任何话语行为都无法根除他的猜疑。 镜语气相较隼夜更平和，但总归因沈青的可疑隔了一层疏离感，“沈青，你听到了什么？” 沈青将自己听到的全部复述了一遍，再次询问：“你们当真，没有听到？” 隼夜和镜皆点头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镜倒是对沈青复述的那些话若有所思：“你说的那些话，很像找到真凶的线索。” 镜思维很清晰，她知晓隼夜大抵已经动了杀念，但并没有因为不想死人而对沈青减少任何怀疑，“可如果真的是线索，为什么只有你能听到？” 是啊，为什么只有她能听到？ 沈青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她思索着线索，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碰到那瓶她并未使用的修复剂，猛然意识到什么。 镜和隼夜相识，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又同为a级，镜有修复剂，隼夜大概也有。 按照他们的警惕程度和丰富经验，大概都意识到了交易会导致阴气入体，造成失控。 修复剂既然可以抵挡鬼的侵蚀，那么他们二人，是否都将身体里的阴气净化掉了呢？ 嘈杂的声音就来源于阴气作祟。 没有阴气，就不可能听到那些声音。 沈青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们将身上的阴气，全部清除干净了，对吗？” “我没有清除。”沈青解释说，“每一次阴气躁动，那些声音才会响起。” “该怎么相信你呢？”隼夜直接将怀疑挑明，“阴气留存在体内我们可以确定有害，我们该怎么相信，你不是故意引诱我们将阴气留在体内，从而害死我们？” 该怎么让一个没有经历过的人相信她呢？ 沈青也没办法解释。 她目光淡，语气极为稳，意外让人信服，“这件事，我能怎么证明？你又想要什么证据？阴气无需大量入体，只需一点点，你就能听到。” “低风险高回报，为什么不试试呢？” 沈青语气云淡风轻，一双眼睛情绪很寡淡，毫无波澜，没有任何引诱意味，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隼夜微微眯眸。 阴气入体对于隼夜而言，哪怕是一点点都极为危险，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被鬼操控。 能确定到是有害的事情，所以隼夜选择根除阴气。 但沈青若说的是真的，根除之举反而显得格外愚蠢，他们非常有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丢失这部分线索而导致任务失败。 这个副本对于他们这种有能力根除的a级玩家还真是够阴的。 沈青和隼夜都没再开口，镜知道沈青确实没第一时间使用修复剂，在一旁思忖，没有说话。 极为惨烈的叫声却在三人沉默时响起，叫声就像死前最后的挣扎，无比痛苦，又如同流星一样划过，短暂出现就消失。 三人脸色都一变。 那道惨叫，是悬湖的声音。 他遭遇了什么？！ 三人向门口摸索。 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不少人，大雨没停，将他们的头发淋透，贴在惨白的脸上，如同水鬼一样。 他们在三人有动作时同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三人，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因此显得格外诡异。 门外每一个人都在紧紧注视着他们，专注认真，但在此时三人只觉得这样的视线十分黏腻，如同跗骨之蛆。 悬湖的尸体就躺在他们之中，双目被生生挖掉，雨水又冲掉血迹，死前挣扎惊恐的表情使他更像含冤的水鬼。 进副本的一共就五人。 只过了三个小时，就死了一人，疏霏也不知所踪，凶多吉少，而他们不仅连真相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还被游戏引导着不得已互相猜忌。 这就是b级副本让a级玩家来的原因吗？ 本来觉得鬼没有攻击性，规则深思一下也能想透，对b级副本不以为意的隼夜此刻才认为棘手。 他声音很轻地发问：“你们觉得，悬湖为什么死？” 镜没敢乱动：“他被发现了。” 沈青补充道：“也可能是他没有思考到有营业时间外才能出店铺的规则。” 镜闻言，心一点点下沉，而后感受到了冷与涩意。 如果悬湖犯的错误真的如沈青所说，镜要是没交代十二点集合交换线索，悬湖此刻应当是不会出店铺的。 镜好心的决策，反倒将悬湖引入了绝路。 甚至镜要钻牛角尖的话，会认为是她亲手将悬湖推入了死亡。 可镜甚至来不及为他哀悼。 因为门外盯着他们的那些“人”开始走动了，逐渐向周记肉铺包围。 他们的表情很僵硬，偏偏眼睛睁得如同铜铃大小，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十分诡谲惊悚。 他们在周记肉铺的门口停下，歪头，僵硬的神色隐隐透出怪诞的兴奋，似乎在告诉三人： 我找到你们了。 周记肉铺里的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分毫，两方对质起来，场面陷入僵局。 外面的“人”等待着玩家犯错，玩家们无法有任何动作。 该怎么破局？ 这样硬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沈青思索着自己此刻能做些什么，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镜。 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多了一个镜？！ 哪个镜是真的？ 谁才是人，谁又会是鬼？ 被店外的“人”盯着，沈青眼珠也不敢转动，只能用余光观察。 幸好两个镜都没有对沈青和隼夜动手的意思。 细看之下，沈青发现此时一直站在她身边不敢动的镜有些怪怪的。 仿佛和沈青不是同一个图层里的，带着模糊的质感，就像投在不锈钢烧水瓶上的倒影。 而另一个行动自如的镜则十分正常且自然，她动作迅速地从怀里拿出镜子。 镜子随她动作悬浮而起，实时调整着角度。 而后，沈青身边的镜，从模糊变清晰了。 第32章 摆鲜人（10） 沈青注意到隼夜对于多出一个镜没有任何诧异与警惕，他的情绪保持着正常状态。 沈青借此推断，多出来的镜，是镜的天赋技能。 这个天赋技能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召唤倒影？ 只要有能反射出影子的东西，镜就能召唤出她的倒影？ 倒影能做什么呢？ 替她抵挡鬼的注视、侵蚀、袭击，甚至替死？ 为什么要用镜子呢？ 是因为倒影越清晰，代替的力量就越强吗？ 所有反射的影子里，镜子是最清晰的。 那这个技能和镜这个id还真是般配。 等等。 沈青突然觉得不对劲。 会有这么巧吗？ 悬湖和疏霏他们喊镜姐，是因为id还是因为天赋技能？ 毕竟在他们口中，镜十分出名，应该是能知晓她的天赋技能的。 所以，沈青很有可能，如今都不知道镜的id是什么。 那沈青跟着他们喊镜姐，像镜这样敏锐的人，会想什么？ 没想到情况还能一瞬间一糟再糟。 沈青真的很想骂人了，这鬼游戏尽会给她埋坑。 镜使用天赋技能让倒影取代了鬼锁定的目标后，开始在屋内探索起来。 这种被鬼盯上的情况下，镜能帮的不多，其他玩家只能自求多福，各显神通。 沈青也清楚这一点，生死游戏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显然不切实际。 别人更没义务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自己，沈青必须思考自救的办法，她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门外的“人”。 如果阻挡他们的视线，他们是否还可以锁定自己？ 沈青动用金属操控缓慢移动着身旁的冰箱。 冰箱移动，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门外的“人”视线没有偏移分毫。 他们关注的不是什么东西在动，而是人本身。 外界的“人”目光如同漩涡，长久的对视会让人陷入一种焦虑与紧张感。 若被这样的视线盯上，所有的脑力都会抽调到应对注视这个行为本身上，脑海里解决问题的逻辑链会瞬间断裂。 但沈青年少成名，随导师辗转过各个国家级项目之间，在无数高光时刻里，聚光灯追着她的身影，奖项与掌声如影随形，沈青习惯了被簇拥，被关注，并不惧怕注视的目光。 沈青内心冷静自若，用冰箱挡住自己的身形，两边的身影被完全隔绝。 外面的“人”看不见沈青，不过沈青同样也无法观察到外界的情况。 沈青操控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录像显示外界的“人”目光渐渐全部汇集到隼夜身上。 隔绝目光的这个方法还真有效。 沈青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发现没事后长舒一口气，背靠着冰箱在地上坐下。 镜已经大致将店面看过一遍，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干净得，就像是被处理过的案发现场。 镜走到沈青用来挡住身形的冰箱面前。 沈青抬眸，歪头和镜对视。 镜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后，镜打开冰箱，里面没有肉，但是有一只鞋，男士的布鞋。 布鞋上浸满了血迹，殷红得发黑，鞋面因为低温凝结了淡淡的白霜，透着股不详的气息。 没有肉。 整个肉铺里，都没有肉。 冰箱里为什么会有只鞋呢？ 这双鞋是谁的？ 周记肉铺的老板吗？ 镜拿出鞋子，布鞋本事并没有什么异样，接触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镜将鞋子收到背包里。 隼夜通过沈青的行为也判断出阻隔视线是解决本次危机的方法。 一层土墙凭空而起，将隼夜包裹得严严实实。 外界的“人”视线一下变得困惑，似乎找不到了活人的气息，他们目光开始巡逻。 沈青一直用手机观察着外界的情况，僵持三分钟后，那些“人”开始后退，而后才渐渐隐入雨幕，消失不见。 沈青打开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五十七分。 她立即起身，向大门靠近，确认外界观察不到人后，她毫不犹豫，举伞跑进雨幕，处事极为利落。 沈青动作快得镜甚至来不及阻止。 不是，外面那些东西刚消失就冲出去，不要命了啊？！ 沈青面容静，思维理智，迅速在悬湖的尸体上摸索。 大雨已经将悬湖的尸体淋湿，雨水浸透衣衫，连着那一大堆冥币都快泡成软趴趴的一片。 幸好冥币是一摞摞累放的，沈青将冥币全部搜出，而后起身跑回周记肉铺店内。 沈青清点了一下，一共九百张。 悬湖赚到的冥币和沈青与镜这边的是一模一样的，如今除了湿掉并无区别。 湿掉的冥币可以用吗？ 沈青不确定，她直接将这些冥币递给了镜。 如果这些冥币可以用的话，镜已经凑齐了2000张，她不必再冒险去与鬼进行交易，不必再费心费力地去寻找肉馅包饺子。 镜都被沈青冒着巨大的风险出店摸尸体拿冥币，结果她将冥币递给自己的举动整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镜早在林记水饺店面对沈青递钱的举动时，就想过沈青会从不幸死去的同伴尸体上拿冥币的可能。 但她没想过，沈青会将这些钱给她。 连隼夜也被沈青的行为惊到，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冥币无疑是通关的必要条件，沈青她怎么敢的？ “投诚。”沈青微笑，将钱交在镜的手里，“这样可以让你相信我了吗？” “这样可以证明我的真心吗？” 冥币的事情沈青大致理清了部分线索，如今已有解决办法，缺少冥币对于她而言不是问题。 但想要完成任务活着出副本，沈青不能让镜不停怀疑她。 找到真凶之事绝对不简单，沈青就怕镜和隼夜被困在怀疑里，指认她所扮演的身份就是真凶，对她痛下杀手。 而且按照沈青预想的副本推进情况，沈青认为自己还是需要一个队友的。 隼夜可以不留下，但沈青需要镜的帮助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活着离开。 沈青没必要将自己的底牌折损在这一个b级副本里。 而且，沈青也想要镜的记忆，该怎么让她不反抗的接受被读取呢？ 生死之交，够吗？ 沈青赌的就是真心换真心。 虽然她这颗真心并没有那么纯粹。 第33章 摆鲜人（11） 冥币象征着任务进度，任务失败，会死。 镜手里如果拿着全部的冥币，而沈青一张没有。 镜无疑是拿捏着沈青的命脉。 连命都可以交上，这还让镜怎么去怀疑。 镜却没有任何感动抑或得意，只是分外平静地注视着沈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冥币，隐隐觉得，冥币或许不是非常关键的物品。 她遗漏了什么？ 镜最终还是接下冥币，拍了拍沈青的肩膀，“哪怕怀疑，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放心。” “只要你不害我，我便不会对你出手，这就是我的原则。”镜的语气清冽而公正。 隼夜知道镜在云城论坛玩家里是出了名的不可能自相残杀，在一旁冷嘲热讽般嗤笑一声，似乎在表达镜的天真与愚蠢。 镜的态度虽然温和，但没有选择相信她。 沈青看出来了，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沈青内心没什么波澜。 本以为会见鬼的周记肉铺如今分外平和。 随着正午十二点的钟“咔哒”一声响起，门口走进一个人。 是疏霏。 疏霏收伞，一副终于找到你们的模样，脸色苍白，惊骇之色未褪去，偏生又强压着战栗与恐惧。 “悬湖死了。”疏霏嘴唇嗫嚅几下，出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悬湖的天赋技能比她强很多，竟然死在了副本开启的第三个小时。 这未免也太快了。 隼夜和镜都是a级玩家，保命手段定然会有很多，沈青看着也不像普通人。 如今最弱的只剩下自己了。 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她？ 疏霏真的很恐惧，身体的阴气扰乱了内部平衡，心跳在加速，眼前发黑，额头手心一阵阵地冒冷汗，她甚至感受到了模糊的眩晕感。 脑海里声音越来越大，吵得疏霏恨不得将脑子撕开。 别吵了！ 别吵了！别吵了！ “说得这么多，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啊！！”疏霏在原地突然崩溃尖叫出声，猛地眩晕，昏倒在地。 镜上前接住疏霏。 靠近的瞬间，镜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这体温，好冷。 疏霏身上的阴气，太重了。 果然，如沈青所言。 不交易，会死。 交易完成，也会死。 因为沈青和镜是接替完成交易任务的，所以沈青身上只有三个客人的阴气。 但疏霏是一人完成的。 她也没有修复剂这种防鬼道具，所以说此刻她身体里，最少也容纳了六个客人的阴气。 但仅仅三份阴气的量就已经严重影响到沈青的思绪、身体与行为。 更别说，双倍阴气的疏霏，影响只会更深。 镜检查疏霏身体，发现没有外伤，便直接摸出一瓶修复剂给疏霏灌了下去。 是救人命，也是拿线索。 于情于理，镜此刻都不能让疏霏有事情。 那些声音是危险也是线索，代表着个人身份背后的故事。 疏霏听到了什么？ 和沈青听到的是否相同？ 沈青站在一旁注视着镜的动作，脑海里的想法却十分邪恶。 疏霏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如果现在去读取她的记忆，应该会很简单吧？ 疏霏大抵也是万象界的人。 万象界和午极环这两个地方，会有什么区别？ 玩家与玩家之间，又会有什么博弈？ 要是之后当真拿不到镜的记忆，此时读取疏霏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镜，你来看看这里。”隼夜似乎发现了什么，对镜喊道。 镜回头，沈青顺势在疏霏身边蹲下，手握住疏霏的手，“我来照顾她吧。” 镜深深看了一眼沈青，“你不去看看线索吗？” “镜姐会不和我分享吗？”沈青微笑。 “疏霏的状态不对，我知道怎么做。”沈青语气笃定认真，进一步让镜放松警惕。 镜闻言果然松手，拍拍沈青的肩膀。 沈青真诚的笑容没收。 鬼入体她知道怎么做吗？ 她当然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读取记忆罢了。 沈青将手覆在疏霏的额头。 混乱的感觉再次出现，疏霏也忍不住身体微微抽搐。 这种阴冷的掠夺与压迫如同鬼压床般，让本就慌张与混乱的疏霏更加喘不过气来。 沈青微笑着，弯起的眸里却只有平静，压住疏霏挣扎的身体，紧紧握住她的手。 沈青的意识如同利刃般，势如破竹，在疏霏的意识海里平推一切抵抗，强硬直入。 “放松，听话。” 疏霏在模糊间似乎听到了一道轻柔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在失控与恐惧间，几近安心。 疏霏，真实姓名徐天溪，二十三岁，万象界夜间城市导游，初级异常事件调查者。 进入副本已经有了一年，只要完成当前b级“摆鲜人”的副本，她的玩家等级就会升为b级。 天赋技能是【驭风】。 顾名思义，就是能够操纵风。 是一个灵活性很强的技能，如果实力足够，攻击性也不会差，就是在副本里对抗鬼的效果差了些。 透过疏霏的记忆，沈青发现这个名为万象界的地方，科技发达到让她几乎有些不可理解。 钢铁洪流拔地而起，植物却于其中葳蕤，随处可见的太阳能板支撑着整座城市的能源供给。 海风持续从东面涌入，穿过风力树林，化为夜晚的灯光，清洁能源汽车驶入生态走廊，鹿与松鼠随走廊而居。 徐天溪在摩天大楼里的水稻田中穿梭，越过覆盖建筑的植被，在天光云影的自然中长大。 那是一个太阳朋克的未来世界。 沈青感觉到本就不清明的思绪更加混乱。 午极环和万象界不是两个不同地方的问题，那更像两个世界。 午极环和沈青生活的世界很像，自然，平和又普通。 万象界则不同。 沈青本来以为玩家们生活的世界和自己差不多，但她显然是对此做少了准备。 而且，在徐天溪的记忆里，她并不了解午极环，甚至说，根本不知道午极环。 那镜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为何说，万象界的人没有恶意。 哪个地方的玩家，会刚见面就有恶意呢？ 玩家们之间又是否真的有阵营？ 午极环和万象界是一个世界的两个地方吗？还是两个世界？ 虚妄游戏对于他们而言，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沈青感觉头很疼，像细细密密的针刺入脑海，她将手撑在地上，强忍着不让理智崩盘。 读取徐天溪的记忆并没有解决沈青的疑惑，反而一瞬间涌入更多问题。 沈青在此刻很清楚，不仅仅是所谓的虚妄游戏，就连玩家们的关系、身份、背景、世界，每一项都极为复杂。 她要找寻的世界真相，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第34章 摆鲜人（12） 犹如指甲疯狂抓挠的痕迹在木柜里留下了数十道，每一道都极为用力，用力到甚至将指尖磨出了血，血浸透在木柜里，凝固显现出深褐色。 “你觉得这是谁留下的？”隼夜问镜。 镜触摸那些痕迹，思索一刻说道：“像小孩。” “那个长得和疏霏一模一样的小女孩？”隼夜看着血迹，分析，“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疏霏昏迷前口中叫喊的女儿。” “方圆鲜嫩豆腐店距离这里也不远，她也有伞，为什么会在我们店面外徘徊？” 镜回忆着，补充道：“小女孩来时，沈青曾套过她一句，她说，我找不到妈妈了。” 疏霏扮演身份的角色，那时去了哪里呢？ 小女孩为何会出现在周记肉铺里，之后又被关进着木柜，最终失踪。 周记肉铺的老板是否是对小女孩做了什么，疏霏的角色为了女儿，是否会对周老板寻仇。 疏霏，会是最后的真凶吗？ 隼夜和镜都想了很多可能，最终还是把目光又投向疏霏身上。 恐怕必须要知晓疏霏口中的线索后，才能拼凑出答案。 沈青听到了背后隼夜和镜的脚步在靠近，她没动撑在地上的手，眨眼，维持着淡漠的表情。 脑子已经恢复了不少，沈青深呼吸一口气，此刻还算清明。 见镜过来，沈青将疏霏交给她，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向隼夜刚刚发现的线索那边走。 表面上是看线索，实际是为了继续缓一缓脑子，免得被镜发现端倪。 镜看着沈青的背影，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最终还是低头，查看疏霏的状态。 疏霏的眉头紧锁着，一副难受的模样，似乎是陷入了梦魇。 镜安抚着疏霏，拿出手机，如今已经十二点十分，疏霏必须在几点前回到店铺里去？ 悬湖已经死了，有关南路特色酱料馆的线索很有可能断掉，他们能掌握的信息必须要紧紧握在手里。 十二点十七分，在镜拿出一枚符箓贴在疏霏身上后，她终于转醒。 意识回笼时，疏霏眼神里还有些迷茫，须臾，她才慌张地后退一步。 “别怕。”镜安抚地拍拍疏霏的手，语气很轻柔，“我们都在这里。” 镜首先要确保疏霏是安全的，“你需要在几点前返回店面？” 疏霏紧紧握住镜温暖干燥的手，下意识回答：“休息时间在十一点五十到两点。” “现在还有时间。”镜眼神柔和，智性的面容带着领导力的气质，无比令人安心的语气让疏霏放松下来。 “我们在店面外看到了长着你模样的小女孩，我们需要确定你遇到了什么？” “女儿。”疏霏再如何也是个快b级的玩家，已经冷静下来，回复道，“她是我这个身份的女儿。” “我的女儿失踪了，周老板他在帮我寻找，结果在刚刚接到他找到线索的电话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我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那位凶手手里会有关于女儿的线索。” “我必须找到我的女儿。”疏霏呼吸很冷，说出自己的分析，“这是我摆脱这个身份的条件，不然在回公交车的路上，这个身份的主人会来追杀我。” 完成手册上的副本任务是能上公交车的前提，不是副本结束危机的条件。 除非玩家们完成所有任务，确认副本关闭，否则在上车之前，玩家们都很危险。 “你进周记肉铺时，耳边有什么声音，你听到什么？” “他们在吵架，有人让周老板别说出去，我在骂他禽兽，不…我在骂谁禽兽……”疏霏神色迷茫，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喘不过气了，“我不知道，我的女儿失踪了。” “别说出去什么？”镜再次问道。 疏霏强迫自己冷静，思索一番后还是难受地摇头，“我不知道，那些声音很混乱，吵得头疼。” 沈青在一旁点着手腕，平淡补充：“别说出去，周老板害了她的女儿。” “什么？”镜抬头，她清楚沈青很聪明，不确定不会乱说。 沈青重复道：“是周老板害了方圆鲜嫩豆腐店老板的女儿。” 门外雨越下越大，乌云在天幕扭出狰狞形状，黑压压一片，随着雷声骤然惊起，沈青说道：“就在这个雨天，杀害了她。” 门外似乎有小女孩在哭，细细弱弱地，她一遍遍重复道：“我好冷啊，我可以进来躲躲雨吗？” “我找不到我妈妈了，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我好冷啊。” “我真的好冷啊。” “这个雨好大，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门外雨幕下，出现一柄红伞，小女孩在伞下，和初见时相比，断了双腿，两只手的指尖染满鲜血。 血如同河流，将雨水都染得猩红一片。 雷声再次响起，如同不甘的怨意在沸腾，小女孩猛地靠近，脸贴在门口，却进不来。 “我好冷啊。” “星星！”疏霏猛地起身，像是被操纵般，向小女孩靠近，“星星！我的女儿，妈妈找到你了，妈妈找到你了！” 镜要去拉疏霏，被沈青拦住，“先别去，出事再动手。” “她死了怎么办？” 凉拌，能怎么办。 沈青内心很冷漠。 小女孩如今是鬼，鬼无法对抗，它要是真的想要疏霏死，此刻就算把疏霏拉住她也会死。 副本规则在自身没有绝对的技能实力面前是无解的。 镜不可能救得了一个本身实力很弱的人。 看着沈青沉默的表情，镜也知道这一点，她最终也在沈青的动作下，放任疏霏去试探危险与规则。 隼夜在身后冷笑一声。 小女孩质问道：“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妈妈，我好冷好饿，我没有饭吃。” “我找过你了。”疏霏在流泪，声音也带着哭腔，“我找不到你，妈妈找不到你。” “你被坏人带走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小女孩不懂这个意思，双腿截断处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直到渗透进店门，将周记肉铺的地板染红，她注视着疏霏，抬起双手。 “那妈妈，你来陪我吧。” 第35章 摆鲜人（13） 小女孩猛地向疏霏扑过来。 疏霏仿若在此刻才清醒，应对动作却极快，侧身翻滚，避开被小女孩抓住衣角，飓风骤然在她和小女孩的间隔中凝聚。 小女孩的手搅进了风眼，旋风带着凌厉的杀意，血肉与骨头被一起碾碎，飞溅起的肉沫被风屏挡住，疏霏立即后退。 自救成功，镜笑了下，立即上前拉住疏霏的手，带着她退回安全的地方。 沈青则控制着留有抓痕柜子上的金属，带动柜子向小女孩罩去。 隼夜意识到沈青想要做什么，动作迅速地帮忙，阴影从地上浮起，加速推动柜子。 在柜子靠近小女孩的那一刻，那影子如瞬移般闪到小女孩身后，猛地撞击它的身体。 加速移动的柜子和小女孩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沈青立马控制着柜门的金属上锁。 砰，咔哒。 柜门里传来指甲挠门和小女孩被捂住嘴时发出的哭泣。 压抑，沉闷。 却淹没在雨声中，不再能听到。 隼夜控制着影子将柜子的位置还原。 沈青注视那些影子，若有所思，天赋技能是控制阴影吗？ 有点意思。 阴影可瞬移，可操纵有形与无形，穿透物理距离，贴面杀伤力极大。 人都是有影子的，谁会关注自己的影子是不是在动？ 按照隼夜的实力，他想悄无声息杀掉一个人，太简单了。 沈青思绪微沉。 镜指着那个柜子，问疏霏，“这算找到女儿吗？” “不知道。” 疏霏有点劫后余生地喘气，刚刚被身体里的阴气夺了控制权，要不是及时反抗拿回，她是真的得去陪小女孩了。 “系统播报没说。” 看着疏霏惊魂未定的模样，镜微笑着夸奖了下疏霏，“你反应很快，差一点就死了。” 不被鬼抓住还有一线生机。 一旦被鬼抓住必死无疑。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疏霏躲避小女孩的动作真的很及时。 “真是幸好，不过也多亏有你们。”疏霏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疏霏的天赋技能不足以一直抵挡鬼的袭击。 要是沈青镜和隼夜在刚刚都选择见死不救，疏霏在这里，也得死。 疏霏看向沈青，问：“话说沈青，你怎么知道这个柜子可以关住小女孩呀？” “柜子里有抓痕，是小女孩留下的。”沈青平静解释，“在周老板对小女孩动手之前，她应该被关在里面。” “之前能关，现在也能关。” 正常玩家们是没办法驱逐鬼的，但副本里总要留一线生机。 周记肉铺里和小女孩有关的，只有柜子，那就是一线生机。 小女孩被关起来后，指甲挠门和哭声渐渐变弱，外界的雨也有停歇的趋势。 沈青看着门外的天气，对疏霏说道：“恭喜。” “什么？”疏霏有点摸不着头脑，“恭喜什么？” 沈青难得不收费解释道：“你在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一劫已经熬过去了，只要小心点，不违反通用规则，找到最后的真凶就能平安离开。” 如果沈青猜测的没错的话，副本进程应该有四天，一天解锁一劫。 每一劫都对应一个玩家的身份，第一个是疏霏的方圆鲜嫩豆腐店，她已经熬过去了，后面的三劫，则是其他玩家的背景故事，和她关系不会太大。 疏霏不作死，苟一点，平安活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如今悬湖死了，先不论能不能拿到相关线索，有关南路特色酱料馆的危机，会怎么开启呢？ 疏霏听懂了沈青的意思，脸色变得好看了些，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隼夜颓丧着脸泼冷水，“别美了，找不到真凶也得死。” 疏霏：“……”这人说话真是难听。 “雨停了。”沈青看着外界天气转眼就变得风和日丽，回头对镜说，“现在要去周记肉铺的摊位看看吗？” “这里暂时应该也没什么线索了。”沈青环顾了下店面，这不大，能查看的地方镜和隼夜都看过，确实没有更多的有用信息了。 “现在十二点半，你要在几点前回去？”镜看向隼夜。 “一点半。” 沈青在一旁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之间能出来的时间高度重合，悬湖的死因可能不是因为这条规则。” 那他会因为什么？ 真的是被外界的“活人”发现了吗？ 还是别的未知规则？ 镜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放出一个分身向外界转悠了几圈，确认安全后，示意大家可以出店。 外界阳光很盛，照在身上却无丝毫暖意，悬湖的尸体随着雨停而消失，菜市场又回归成那副破败却正常的模样。 空气里却多了一股鱼腥味，从下水道里传来，沈青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隼夜。 隼夜脸色依旧丧气，碎发将眼睛挡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没有一点活气，也看不出他什么情绪。 周记肉铺在市场的摊位处也是干干净净一片，没有肉，没有血气，只有光秃的架子，孤零零摆在摊位上。 四人分头行动。 片刻，疏霏在抽屉里找到了张印着两个指纹的纸。 似乎是张简略合同。 标题很清晰：摊位转让协议。 内容也只有寥寥几个字：我周德仁自愿将南路菜市场52号摊位转让给姜岩。 疏霏脸色骤然苍白。 姜岩，是悬湖的真实姓名！ 疏霏和姜岩是同届玩家，之前的副本也在一起组队进行过任务。 为数不多一起活下来的人，疏霏和悬湖二人互通过真实姓名与天赋技能。 所以悬湖死得如此草率时，疏霏才会慌了神。 此刻，悬湖的真实姓名竟然出现在了副本里。 疏霏半晌才告知众人这个真相。 剩下三人闻言都沉默了。 副本里出现的端倪不是id，而是真实姓名，这意味着什么？ 谁都不知道？ 只有沈青这个npc觉得这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一旦有在玩家世界手握权柄的玩家在他们世界大肆排查名叫沈青的人。 他们就会发现端倪，发现沈青根本不是玩家任务，而是虚妄游戏的npc！ 虽然沈青觉得自己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但不该是现在。 她现在太弱了。 第36章 摆鲜人（14） “为安全起见，我们现在交换真实姓名，如何？”镜思索一阵，说道。 “可以。”疏霏点头。 隼夜沉默了片刻，瞥向疏霏手里的纸张，还是同意了，“行。” 最后三道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沈青还能有什么意见，“没问题。” “万俟尘。” 镜的名字一出口，隼夜和疏霏都沉默了。 沈青是因为不懂也保持沉默。 “万俟？”隼夜感叹一声，刘海下的眼睛都微微露出，“大小姐啊。” “我的老天奶。”疏霏咂舌，“我在现实里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让我在游戏里组队碰到了，还是能救我命的大恩人！！” “镜姐，你一点架子都没有！”疏霏感动得两眼亮汪汪。 镜只是笑笑，不语。 沈青倒是若有所思，因为疏霏脑子里有关万俟家族的记忆被模糊处理了。 沈青无法读取。 为什么？万俟家族有什么秘密？ 他们是否，和虚妄游戏背后的祂有关？ “徐天溪。” “邬沉雪。” “沈青。” 徐天溪又震惊了，“你id直接用真名？” 沈青也不好说游戏不给npc改id的机会，一脸正经地反问：“有问题吗？” “没…没有。”徐天溪只见过很厉害并且极为嚣张的大佬这样干过，但沈青看起来又是很低调的人。 难道是…闷骚型？ 不过肯定的是大佬就对了。 毕竟id用真名的不是蠢，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沈青可一点都不蠢。 摊位里有用的线索也只有疏霏这张纸，镜环顾四周，问出关键一点：“为什么周记肉铺的店面和摊位都如此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 “而我们进的店面，都可以看出营业的痕迹。” 疏霏晃了晃手里的纸，“可能是因为不想营业了？” “他在转移店面和摊位。”沈青抱臂，点着手腕，“为什么？” “害了人想跑。”隼夜补充道，“店铺转移还能再捞一笔。” 疏霏追问道：“他为什么害人？”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隼夜冷冷笑了笑，“害的是你女儿。” 疏霏：“……” 镜：“你店面里，可有关于你女儿的线索？” “有。”疏霏从空间里拿出一张画。 画的笔触稚嫩，一眼就能看出是小女孩所作，但画面极为压抑，多看几眼都会让人感觉到有些慌乱。 画上是一个漆黑的巷子，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面包车。 “我的女儿说，之前总能看见面包车跟在她身后。” “跟踪？”沈青捕捉到不对劲，“拐卖？” “周记肉铺的老板拐卖了你的女儿。”沈青的语气很肯定。 沈青再次看向疏霏：“但之后，他为什么又和你打电话说有线索了？而且第二天就死了。” “我记得那通电话很模糊，比起说有线索，更像是混淆视听。”疏霏是掌握这条线证据的最关键人物，她仔细思考起来，“周老板…在拖延时间！” “或许那个时候，就是我女儿被带离南路菜市场的时候。” “但这和他死亡有什么关系？”细节线索太杂了，疏霏短时间没办法理清，“和真凶又有什么关系？” 疏霏忽然想起在周记肉铺时耳边那些混乱的争吵，她在骂周老板禽兽，她这个身份那时肯定已经知道了周老板对自己女儿下手了。 “总不可能真凶是我吧？因为我已经得知让女儿失踪的罪魁祸首是他，所以……”疏霏一点点推理下来。 “我杀了他。” 经过这几个小时收集的线索，玩家们都意识到自己接收到的系统记忆只有一部分。 并且是在周记肉铺老板死亡前许久许久的记忆，十分笼统模糊。 没人知道自己代表的身份和周老板真正的关系，也没人知道周老板死亡的前夕，这些身份的人在干什么。 真凶真的潜藏在玩家之中。 那副本任务手册里最后的那句话，不要让它发现你，不要让它找到你。 它，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真凶吗？ 真凶的任务，不可能会是找到真凶吧，那能是什么呢？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其他任务者有益的样子。 四人都没有再说话。 猜忌又在其中徘徊，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暖阳竟然在此刻都变得刺骨，所有人的肺腑都是寒意。 沈青率先打破沉默，“不对。” 什么不对？ 三人视线聚集到沈青身上，“副本在引导我们互相猜忌。” “真凶是玩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真凶不一定会知道自己是真凶。” “我们的身份故事还没有展开，今天才只是疏霏的故事，展现出来的一切线索却都在告诉我们，疏霏是真凶。” “它在逼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们敢说，刚刚没有怀疑过疏霏吗？”沈青微笑着看向隼夜，“隼夜，你刚刚肯定在想，反正疏霏这条线的线索已经拿到手了，要不除掉她算了吧？” “毕竟如果疏霏真的是真凶，除掉她就不用担心所谓真凶作祟了，后续知道是假的也没关系，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疏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快b级玩家不可能抵抗住a级玩家的杀意。 隼夜被戳破了内心也无所谓，“所以呢？” 隼夜冷漠：“她死了对谁都好。” “但是疏霏很坦然啊。”沈青笑了笑，“她如果真的是真凶，真的有对我们不利的任务，刚刚还会很茫然地推理指认自己吗？” 坦然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蠢啊？疏霏觉得沈青话味有点不对。 “万一是装的呢？”隼夜显然之前被坑惨过，一字一句，“你也有可能是装的。” 还真是多疑。 “你觉得她像装的吗？” 至少在沈青的观察来看，疏霏不像。 从在公交车上时，沈青就试探过疏霏的性格。 和现在没有区别。 疏霏面对陌生人时很警惕，但面对自己可以相信的人时，她仍保持着二十三岁涉世未深的真诚。 她并不是单纯，说话不过脑子，而是觉得镜隼夜和沈青都没有对她见死不救，可以相信。 所以她才直言出自己是凶手的推论。 她不认为这一个随口的推理，会导致别人直接对她痛下杀手。 既然从一而终都没有改变性格，她总不可能从公交车开始就是装的吧？ 那时她可没接到方圆鲜嫩豆腐的身份任务。 隼夜似乎被反问问住了，看了一眼疏霏，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镜也在一旁威慑隼夜，“不要杀人。” 隼夜到底忌惮镜，扯唇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37章 摆鲜人（15） “沈青，你刚刚说，真凶不一定知道自己是真凶，是什么意思？” 镜对于沈青的推理倒是很信服，顺着她的理解往下问。 沈青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就是表面意思。” 镜态度依旧温和冷静，说：“你有证据吗？” “这是我猜的。”沈青语气很淡，“线索很少，证据还不够。” 沈青如今说这些只是为了压住隼夜杀人的意图，对于推理主线真凶，现在线索太少了。 哪怕有想法，说出来别人也不信。 确实，线索太少了。 不过首先可以确定周记肉铺老板拐卖了方圆鲜嫩豆腐老板的女儿，准备转让摊位跑路…… 不，转让摊位，真的只是为了跑路吗？ 镜觉得悬湖姜岩的名字出现一定不会是巧合。 悬湖那条线，到底有什么？ 三人又沉默下来，往后的推理也只会是胡乱猜测，没有依据，镜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我打算先回店里，不再继续探索外界了。” 饺子还是要包的，虽然沈青已经靠巧计达标了冥币数量，但摸来的冥币不一定有用，镜还是打算亲自完成今日的营业额。 她也要让阴气入体，听听耳边到底有什么声音。 “沈青你呢？”镜没有强迫沈青此刻必须回店。 沈青：“和你一起。”免得某人怀疑她。 “那…那……我也先回…回店了。”知道隼夜不是个好玩意儿并且有对自己下杀手的意图后，疏霏可不敢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了。 隼夜单身插兜，没有遮掩行踪：“我再逛逛。” “行。”镜带着沈青离开。 疏霏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空气里的鱼腥味似乎更浓了。 沈青和镜回来时，林记水饺正亮着灯。 沈青和镜对视一眼，很确定她们出来时，关了灯锁好了门。 灯为什么是开的？ 沈青和镜警惕向水饺店面靠近，门锁没有问题。 镜开门，屋内很安静，没有任何诡异恐怖的地方。 沈青和镜在店内刚坐下来，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可门外没有人影。 敲门声响了四下。 声音从门的下部传来，像一只鬼倒立着在敲门。 笃、笃、笃、笃。 每一声都不急不缓，可那股冷嗖嗖的气息从外界渗透进来。 人敲上，鬼敲下，人敲三，鬼敲四。 门外，是鬼。 透明的玻璃门可以将门外场景一览无余，偏偏什么异常都没有。 敲门声在四下后就停了下来，空气陷入寂静。 没有异常反而更让人精神紧绷，诡异的征兆已经出现，但她们却无法确定鬼会在哪一秒出现。 心神都变得煎熬，沈青脊背绷紧，呼吸沉，仔细盯着门口。 镜则皱眉，向后厨走去。 后厨的门被紧紧关住。 镜第一次推时竟然没有推动，身体猛撞一下才撞开。 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后厨黑漆漆的，紧拉住的窗在大中午竟然真的没有让任何光透进来。 寒气一阵阵的扑面，混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后厨的诡异感更加强烈。 出于对危险的直觉，镜在此刻竟然不想要进后厨。 她屏住呼吸，幻出分身，让分身先进。 镜可选择是否感知分身的五感，但这会让她模糊对本体的控制。 她回头看了眼沈青，走到沈青身边，才开始操控分身。 后厨的空气很黏腻，像是挤在黏糊糊的血肉里，举步维艰，鼻息里的臭味尤其浓重。 没光，视野太黑了，镜摸不清灯的开关在哪，只能凭感觉在空间里转。 突然，镜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脚下的触感很奇怪。 哪怕不愿意承认，镜几乎可以确定，绊她的是一个人的脚。 镜手心微微发汗，缓缓蹲下身，手先摸到了地面。 手中的触感很像一团浆糊，一瞬间竟然说不清是什么。 镜再次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指尖的触感从浆糊转为冰冷的皮肤，似乎是脸。 镜一点点摸索，脸颊，嘴唇，鼻子……最后是眼睛。 眼睛…是睁着的！ 镜直接摸到了它的两只眼球。 饶是经验丰富，镜此刻也被吓了一跳。 睁着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不瞑目。 这会是一只怨气很大的鬼。 它是谁？ 它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镜还来不及想很多，它一下动了。 缓缓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一瞬不眨地盯着镜。 它猛地抓住镜的腿，被抓住的地方瞬间如同被刀砍下般，碎尸万段的疼痛，但全身在此刻都无法动弹。 镜当机立断斩断与分身的联系，却无可避免地遭受到了反噬，喉咙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鲜血味。 那个留在后厨的分身已然被鬼碾为肉沫，镜收回残余的天赋能量后，肉沫便如镜面般破碎。 镜额头都是冷汗，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精神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后厨的情况显然超出了镜的预期。 沈青感觉到了身边镜的呼吸变重也变乱了，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温声问：“怎么了？” “后厨有鬼。”镜说道，又补充一句，“真的鬼。” 如果是鬼，那只鬼会是谁呢？ “让它动手的禁忌是什么？”沈青的问题一般都落在重点上。 “不知道，可能性很多，我干了很多事。”镜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个行为导致的死亡，或许每一个都是。 也有可能，从踏进后厨那一刻，鬼就不会放过他们。 镜将细节一五一十地和沈青复述一遍。 沈青微微皱眉，问：“你找不到灯的开关？” “后厨灯的开关不就在门旁边吗？” “嗯，我摸过，没摸到。”视野太黑了，镜对后厨布局的了解还没有清楚到知道每一个细节。 她只能凭感觉摸，但确实是没摸到。 “既然不让开灯，那么鬼出现的条件，很有可能是黑暗。”沈青根据自己上一个副本的经验推测道。 其实这么想来，江离枝的天赋技能还真是好用。 沈青：“你用过手机手电筒或者其他照明设备没？” “用过，没有效果。”镜回复道，“光就和打进了无底洞一样，被四周的黑暗完全吞没了。” “我记得哪个抽屉里是不是有蜡烛？” 镜微微蹙眉，“蜡烛在这个时候用了，我们过夜怎么办？” 夜晚的副本，危险程度只会比白天更加凶险。 第38章 摆鲜人（16） 夜晚的情况未知，蜡烛确实不能随意使用。 沈青思考一瞬，手贴向连接后厨的墙壁，整个墙壁内部的金属受到感应，都在颤动。 沈青的力量逐步蔓延，侵染钢筋、线路，三米内的金属任凭她调动。 在纷杂的电线里，沈青聚精会神，一寸寸寻根溯源，力量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痕迹。 终于，沈青摸清了开关路线。 伴随着“咔哒”一声，按键落下，线路接通，整个后厨的灯光亮起，门帘下透出淡淡白光。 沈青却在灯亮的那刻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和她贴得极近，近乎是面对面的零距离。 这张脸的眼神阴毒，似乎在责怪为什么沈青要将灯打开，只一瞬，脸就消失不见。 但沈青很清楚，它还会出现，并且，已经盯上了自己。 沈青顿感麻烦地皱眉。 镜再次化出分身，掀开门帘，老鼠察觉到人的动静，顿时叽叽喳喳地跑开了。 老鼠出现在这样的环境并不奇怪，镜却眯了眯眸，手腕翻腾，尖刀出手，钉在了老鼠身上。 老鼠大声尖叫起来，在刀上挣扎，发出刺耳惨烈的吱吱声，而后没了生息。 镜靠近老鼠，拔出刀，刀刃贴近，划开血肉。 死掉的老鼠血肉却在呼吸，蠕动，这肉的质感，和那些饺子里的肉球很像。 镜瞬间明白，微微勾唇。 到底是b级副本，生路不会做绝。 她环顾后厨四周。 冰箱的门大敞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地上残留着冰化掉的水渍。 窗帘也被拉开了一点点，影影绰绰间却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后厨那种精神污染削弱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这块地方没办法多待。 镜看着那些脚印形状的水渍，心底微微一沉，知晓今晚恐怕不会安宁。 但多的也做不了什么，去找鬼？镜还没有作死的打算。 鬼来了只能随机应变。 镜收回分身，看向沈青，微笑，“距离一点半还有二十分钟，走，我们去抓老鼠？” 沈青怀疑自己听错了，“老鼠？抓老鼠干什么？” “包饺子。” 沈青知道镜要做什么了，多看了几眼镜，到底没说什么。 镜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老鼠就藏匿在后厨的角落里，抓捕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有了技能协助，沈青和镜配合着刀刀致命，很快将老鼠一网打尽。 镜负责处理肉，沈青则处理面皮。 沈青看着镜分身手里的老鼠人，神色一言难尽，“我们不会遭天谴吗？” 老鼠肉被包裹进面皮，沈青忍不住想呕，“真的不会把客人吃死吗？” 镜很淡定，“客人本来就是死的。” 沈青：“……”这话也没毛病哈。 冰箱里的肉不够，周记肉铺那儿也没有肉，安安静静的林记水饺店里，老鼠频繁出现，必定有问题。 用老鼠肉包饺子虽然超前，但在这里使用也情有可原。 沈青思维转两下就能理解镜的行为，她问：“那些包好的饺子里，你觉得是什么肉？” “猪肉？人肉？都有可能。”镜还在包饺子，“反正不是老鼠肉，肉看着不太像。” “卖这种肉出去，会被客人找麻烦吧。” 沈青撑着脸，并没有动手触碰老鼠肉去帮忙包饺子的欲望，幸好镜也没有非让沈青帮忙。 镜也不太情愿触碰那些恶心的肉。 场上唯一燃成舍利子的只有镜的分身。 “肯定会。”镜揉揉眉心，语气带着点疲惫的无奈，“估计到我们故事线那天就会爆发了。” 被一大堆鬼顾客拦在门外的场景太惊悚，不敢想象。 “你确定你真的不需要筹齐2000张冥币吗？”镜深思了一下，还是提醒沈青道，“六点钟过后天就会黑下来，菜市场绝对危险。” 不完成副本任务，更是危中之危。 沈青真的不怕死吗？ 沈青却摸出林记水饺的收款码。 “鬼顾客给的钱是烧给我们的，那收款码，”沈青摇了摇收款码，“你觉得作用是什么？”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给出没有作用的物品。 收款码和钥匙是一起找到的，当初每一个店铺都有。 既然交易会死，不交易也会死。 没有修复剂的普通玩家的生路，会在哪里？ 沈青从一开始就很清楚，集齐冥币，不会是重要的。 重要的只有让店里多出2000元。 至于钱从哪来的，那根本不重要。 沈青摸出手机，扫码。 弹出来的界面果然不出沈青所料，就是正常的转账界面。 沈青微笑，很利落地转了两千元。 沈青这些年的专利费用，奖学金，项目奖金，玩转的股票，存下了不少钱。 两千元对她而言不算多。 现在活命要紧。 镜看得沉默。 系统商店里确实有积分转化游戏世界货币的按钮，但镜遇到的副本还没让她用过这个功能。 那些冥冥之中觉得冥币不重要的想法在此刻有了解答。 拿来的冥币越多，未来会来找麻烦的鬼客人就会越多。 而减少这些鬼客人的条件，就是不与鬼客人进行交易。 综合考虑，沈青的行为确实是目前最优解。 沈青收回手机，将收款码推到镜面前，“看看吧，今天下午我的任务应该会很轻松。” 镜清楚，如果沈青达标了营业额，那些鬼客人不会再找沈青了。 时间一直到达一点半，镜开始全心全意应对周围环境，她的分身动作机械了点，但仍旧重复着包饺子的行为。 两点半。 环境依旧宁静，没有异动，镜甚至怀疑是不是还没开门。 三点半。 仍旧没鬼客人，镜起身，罕见觉得棘手地在店内踱步。 镜内心其实有答案，却还是扭头问向沈青，“为什么没客人？” “因为营业额达标了。”沈青没意外，撑着脸，“第一天，副本不会为难人。” 摸来的冥币有用，镜如今拿到了2000张冥币，沈青也通过转账达标。 完成任务就不会见鬼。 这属于正常的b级副本难度，镜过多了a级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既然副本难度没提升，为什么要让a级玩家来呢？ 镜还是没能理解。 是因为有玩家中途上车吗？ 随着六点钟的来到，还是没鬼。 天一寸一寸暗下来，市场被夜色笼罩，系统播报伴随着市场广播一同响起。 第39章 摆鲜人（17） 【云城南路市场已打烊，今夜市场电路出现了问题，将进行短暂地全面断电维修，来电时间未定，非必要请勿出门，黑暗中将会有未知的惊喜出现，祝您夜晚愉快。】 沈青听着头顶的播报，若有所思。 镜脑子里的系统声音与此同时也在响个不停。 【经过劳碌的一天，今日的营业额竟然超额完成，你太高兴了，认为自己的决定果然没有问题。】 【但你还是有些心虚，后厨总出现些奇怪的声音，你找不到它的源头，却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 是谁？是谁？是谁？！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行为！ 今夜，你打算去后厨再看看……】 【一旦让你发现是谁，他敢将一切说出去，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镜同时处理着脑海的播报和菜场广播，点着手腕在沉思。 沈青瞥了眼镜的表情，挑眉。 不会吧，系统又布置任务了？ 这次又会是什么任务？ 该死，npc不能拥有一个系统吗？ 沈青坐回椅子上，琢磨着可能的任务，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夜晚要睡会儿吗？” 进副本也还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一天一夜不睡根本熬不住，后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危险。 没有充足的睡眠，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都会极速下降。 她们必须要休息。 “我们轮流休息。”镜说，“从此刻开始，三小时一轮，如何？” “可以。”沈青觉得这安排没问题。 “你先睡？”镜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挺亢奋的，不太需要睡眠，也睡不着。 “行。”沈青点头对此没意见。 不过这也没床，出店面更不切实际，沈青环顾四周，最终选择趴桌上睡会儿。 镜却将沈青拉起来，神神秘秘地微笑了下，挥手，一个大床顿时出现在沈青面前。 沈青：“？” 她没看错吧？ “之前过副本时吃过没床的苦。”镜坐到床上，躺下，“长教训了，所以准备了张床，没想到还真有用。” “你直接上床吧，被套床单都是一次性的。”镜坐起身，拍拍手下的床，“睡吧，别担心，我守着你。” 沈青给镜竖了个大拇指，而后上床躺下。 沈青不认床，松软的床单被子比宿舍的环境竟然还要舒服。 如果不在恐怖副本里就更好了。 虽然知道随时都会有危险，但不睡的后果更加严重，沈青强迫自己闭眼。 思绪渐渐浮沉，而后陷入浅眠。 看着沈青似乎已经睡着了，镜还是有些佩服沈青的睡眠质量的。 她尽责守在沈青的床边，目光时刻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三个小时平稳度过，镜没意外。 人总是要休息的，副本会给人喘息的时间。 市场的播报应该就是提示。 真正的危险会在停电后。 镜将沈青喊起来，将蜡烛放在沈青手里，“一旦停电，无论是否达到三个小时，都将我喊起来。” 沈青清醒过来，握紧蜡烛，点头，“好。” 在镜躺下的那刻，沈青喊住她，“等等。” 镜疑惑偏头，似乎在问怎么了。 “我没打火机，也没火柴。” 镜有些奇怪，打火机和手电筒一样应该是过副本必备的物品吧，沈青竟然没有。 像新人做派。 但，沈青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新人。 疑惑归疑惑，但镜没表现出来，也什么都没有问，将备用的打火机交到沈青手里，合衣盖上被子躺下。 几乎半个小时后，沈青才感受到镜的呼吸变轻变缓。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 外界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天空无星无月，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破旧路灯发出点微弱的光。 但根本照不亮周围的环境，反而因这几近惨白的微弱灯光而显得几分渗人。 菜市场菜摊上没卖完的菜不知何时被布笼罩着，布在光中看不清实景，弓起的弧度似乎有一个人在其中蜷缩。 那些菜摊里会有什么？ 黑暗中未知的惊喜肯定不会是惊喜，会是什么样惊吓呢？ 已经一个半小时没有异动了，沈青盯着外界的环境沉思，脚踝却传开一阵寒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脚踝。 沈青浑身一阵激灵，低头。 什么都没有。 沈青摸向自己的脚踝，摸到了一点湿意。 是什么东西爬出来摸了她？ 沈青觉得会是冰箱里的玩意儿。 因为握住她的那只手太冷了。 仿若冷冻了许久。 不，也有可能…是周记肉铺的老板…… 毕竟警察判定周记肉铺老板的死亡原因是操作失误被困在冷藏车内，但沈青当初没在冷藏车看到他的尸体。 如果真的是周记肉铺老板，他为什么会来找她呢？ 真凶，会是她吗？ 沈青擦掉脚踝上的水，到底有些恐惧与膈应，怕鬼直接握住她的脚将她拽走，干脆脱掉鞋，将腿放到床上。 她的精神也在此刻更加高度紧绷，没再一直关注店面外，而是不断巡视着屋内。 尤其是…后厨。 “倏！” 二十分钟后，一道影子从门帘下一闪而过，快到似乎是错觉。 门帘下的位置也出现一串脚印形状的水渍，沈青按住腕骨，心脏提起来。 后厨的灯还亮着，应该不会是镜当初提到的、黑暗中的尸体。 是什么东西？ 和摸她脚踝的会是一个东西吗？ 沈青想要下床去看，却发现她的鞋不见了。 等等！ 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沈青抬头又看向后厨的门帘下方。 视线里出现的东西很眼熟，她的鞋在那里！ 沈青头皮发麻，不确定自己是否要下去捡鞋。 毕竟只是一双鞋罢了。 随意动，可是会要人命的。 那摆在后厨门帘下的鞋，十分像一个引诱她过去的陷阱。 还有镜，按照原则，沈青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镜此刻在睡觉，遇到危险很难及时反应过来，哪怕不会瞬间要命，但受伤在副本里的危害也不小。 灵异现象已经出现，要喊醒镜吗？ 可三个小时还没到，电也没停，后厨前厅灯火通明，不至于现在喊醒镜。 那她丢失鞋会意味着什么？ 第40章 摆鲜人（18） 综合考虑之下，沈青选择暂时不将镜叫醒，坐在床上静观其变。 门帘下的鬼似乎见沈青并不上当，有些恼羞成怒。 鞋子在地上急促拍打发出声响。 “啪！” “啪！” “啪！” 鞋子凭空而动，沈青却不见鬼，属实诡异。 沈青呼吸变冷，心弦紧张，向着镜的方向又缩近一步。 “啪！” 鞋子开始迈出后厨，向前厅走，向沈青的方向来！ 沈青心跳微微加速，手握紧了一直藏在怀里的匕首。 她有多大可能反杀鬼？ 没多大可能，但也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啪啪！” 鞋子的步履开始加快，鞋尖都冒出湿气，凝集了一层水雾。 就像是一只被冷冻的鬼穿上了那只鞋，将鞋子浸湿。 但沈青看不到鬼。 为什么不现身？ 什么规则牵掣了它？ 它现在，能动手杀人吗？ 沈青不知道，她也不敢赌。 她视线紧紧盯着那只跳动的鞋，手向后推动镜。 镜睡得极浅，几乎被沈青一推就醒了。 她睁眼，迅速起身，视线扫过四周，搜索危险来源。 与此同时，鬼像失去力量一样，瞬间脱离了鞋子，鞋子落地，发出轻微“啪嗒”一声。 沈青松了口气。 “怎么了？”镜问。 不知道为何镜没听到鞋子打在地上的声音，沈青指了指不远处那双鞋，解释道：“鬼来了。” “我的鞋被鬼拖走了，然后鬼穿着它向我走过来，但我看不见鬼。” “你醒了它就消停下来……” 沈青说到一半，骤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问，“你鞋呢？” 从头到尾，沈青就没看到镜的鞋在哪。 沈青坐在床的右侧，距离后厨很近，但镜的鞋在左侧，靠门。 “啪！” 空气里再次响起鞋子抬起走路的声音。 这一次，贴得极近。 就在床边！ 沈青浑身汗毛倒立，镜也惊得瞳孔缩起，脑子近乎嗡鸣。 心脏在高压下跳得极快，冰冷的气息即将压在肩膀上，那只无形的鬼出动。 沈青看着镜的背后浮现出一道鬼影，那是一具浑身挂满了白霜的尸体！ 沈青反应很快，立即要拉动镜。 但镜也并非吃素的，在鬼马上要抓住她的那刻，与分身交换了位置。 尸体抓住了镜的分身。 瞬间，镜的分身全身被凝固，白霜弥漫，挂上眼睫，连瞳孔都覆盖上一层薄冰。 只刹那，生机全无。 镜的分身毫无血色地破碎。 沈青近距离意识到了鬼的恐怖，脑袋几乎空白，但生存意识让她立即后退。 尸体被冻住的眼珠缓缓锁定沈青。 下一秒，镜的声音出现，“弯腰，沈青！” 沈青没有任何犹豫地弯腰。 一只挂霜的布鞋被投掷出来，随着沈青弯腰的动作，砸在了鬼的身上。 鬼的动作顿住，锁定沈青的眼珠渐渐没了焦距，捡起鞋子后消失。 它走了吗？ 镜的情况如何？ 沈青此刻耳边最大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她看向镜。 镜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背后也都是冷汗，她注意到沈青的目光，回道：“我没事，它应该走了。” 还没停电就闹这一出，停了电之后该怎么办。 沈青皱眉低眸，待心绪平静下来后，她才说道：“刚刚，是周记肉铺的老板？” “很有这个可能。”镜从空间里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扔给沈青一双，“我刚刚丢出去的鞋就是我在周记肉铺里拿到的。” 鬼收下了，并且离开了。 证明鬼就是那只鞋的主人。 至于鞋是不是周记肉铺老板的，这只有一部分可能性，不能百分百确定。 本来周记肉铺的冰箱里出现一只布鞋就很诡异了。 不过，刚刚一切是因为镜手里有鞋，才把鬼吸引来的吗？ 还是沈青和镜违反了什么规则？ 距离十二点仍有一个小时，镜提前了一个小时起来，此刻也没了睡觉的欲望。 她和沈青都穿着一次性拖鞋踩在床上背靠背，打算休息片刻后再去后厨看看。 沈青总觉得周围的环境不对，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正在窥视自己，她开口，打破房间寂静，“后厨冰箱里的那团烂肉，还在吗？” 镜疲惫地揉着眉心，“六点钟时还在，六点后就不知道了。” “不会复活成鬼了吧？”沈青苦笑一声。 镜都笑不出来，“有可能。” 菜市场。 夜露深重，黑色的柏油路上一片泥泞，路灯斜斜地泄出微弱的白光，老旧的线路崎岖盘旋在头顶。 水产的腥水混着鳞片一直流淌到周记肉铺的摊位旁，空气里都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腐烂味道。 脚步声从街角响起，偶尔出现几声大车的鸣笛。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撞击大门，铁锁哗啦啦地响，震得整个市场都不得安宁。 穿着黑斗篷的人搂紧包裹自己的衣衫，脚步加快，到最后甚至忍不住跑起来。 撞击声和地上狰狞的鬼影让黑斗篷那人头皮发麻，她呼吸变重，将斗篷拉得更下，冲进市场内。 周记肉铺的摊位上，早有一人坐在那，他正在杀鱼，鱼在他手下被刮鳞挖鳃，但仍然在挣扎。 鱼血染满了他的手，那些肮脏的污水污染了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店铺。 见人来，他将鱼扔在砧板上，起身洗手。 “果然是你。” 杀鱼的人没有任何遮掩，穿着黑斗篷的人见到他的脸，没有意外。 “东西，你拿到了吗？”黑斗篷的人并未太关注对方到底是谁，只说了一句就转回正题上。 “拿到了。”隼夜慢慢将手洗干净，阴颓的面容照旧看不清情绪，“你的计划呢？” “我这边没问题。”黑斗篷并不习惯处在这危险的市场里，手攥着斗篷内衬，指节发白，“但是钥匙一开始就在她那，你又不是不知道。” 隼夜目光一顿，饶有趣味地抬眸，“原来真是你。” 隼夜笑了下，语调莫名，“你有晋升a级的潜力。” 黑色斗篷下，疏霏的脸色并不好看，周围环境危机四伏，她并不想多待，也没应答隼夜的话。 疏霏反问：“其实我想问，我现在该叫你姜岩，还是邬沉雪？” 隼夜只淡淡反问：“你要不再看看那张摊位转让协议呢？” 这张协议一直被疏霏储存在她的空间里，没有拿出来过，此刻经过隼夜提醒，她忙将它拿出来。 疏霏瞳眸微微摇晃。 不知何时，纸上姜岩的名字，变成了邬沉雪！ 第41章 摆鲜人（19） 隼夜取代了姜岩南路特色调料馆老板的身份！ 疏霏不知道该说隼夜是大胆，还是真的没把b级副本放在眼里。 一个玩家往返跑两家店，经历两次闹鬼，想想就觉得窒息。 疏霏咽了咽口水，没再多问，将协议递给隼夜，按照剧情走下去，“明日下午，我要看到我的女儿，我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隼夜也按照剧情一字一句地回复道，“我们都想要他死，合作共赢。” 分别之前，隼夜看着疏霏的背影，忽然说道：“真是想不到，你知道沈青和镜有多信任你吗？” “不杀我就是信任我吗？”疏霏没回头，脚步顿了下，“这理解有失偏颇吧。” “至少在今日六点前，我可以保证我清清白白。”疏霏加速脚步离开，“你呢？你应该早就猜到自己是真凶吧？” 隼夜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他根据上午的线索，确实清楚哪怕自己不是致周记肉铺老板死亡的真正凶手，周记肉铺老板的死自己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才会把一切矛盾都优先转移到疏霏和沈青身上，副本进程显然也在帮他。 可这夜晚的联动任务布置得突然，隼夜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本以为出来和他见面的，会是沈青，没想到，是在他眼里和新人没区别的疏霏。 看疏霏这幅样子，似乎是在接到夜间新任务后才彻底知道自己的身份，真是愚蠢得可怜。 镜和沈青这么护着她，知道被背叛后神色会如何？ 隼夜在此刻极为傲慢，他一直看不起镜的那副做派。 圣人之心，优柔寡断。 这个副本，她会吸取教训的。 隼夜离开周记肉铺的摊位，他明明没有主动收拾，摊位上一切鱼腥痕迹都缓慢消失不见。 …… …… 沈青和镜紧靠着，向后厨的位置移动。 “滋——” 头顶灯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彻底熄灭，视线在刹那陷入绝对的黑暗。 无数隐藏在黑暗里对她们垂涎欲滴的东西开始出动，哪怕沈青没有看见实物，也能感受到它们身上那股庞大恐怖的压迫气息正在向自己贴来。 头顶广播此刻无情作响。 【维修工已按时上岗，市场将进行全面停电，来电时间根据维修情况进行通知，请随时关注广播，维修人员工作需要安静环境，请不要大声喧哗，打扰到工人工作，谢谢各位配合。】 镜动作迅速地点燃蜡烛，微弱的烛火只照亮了沈青和镜的面容，根本无法照亮更多环境。 沈青摸到手机，尝试使用手电筒功能，却发现无用。 沈青朝镜摇了摇头，镜的表情不意外，举着蜡烛的手很稳，一步步向后厨靠近。 “咚！咚咚！” 在即将掀开门帘的下一秒，后厨里响起菜刀砸在砧板上的声音，像是剁着什么坚硬的骨头。 “咚！” “咚咚咚！” 劈砍砸下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请不要大声喧哗，打扰到工人工作！ 鬼发出的声音，是否也会算在打扰工人工作的噪声中？！ 明眼人想一下都知道那些工人不可能是正常人，规则摆在明面上，房间内绝对不能发出声响。 那这也意味着，要去阻止鬼剁骨发出噪音。 镜和沈青的神色都很冷。 镜无声说道：“我先去探探情况。” 镜的分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 本以为鬼会站在砧板桌旁，可入目就是一张死人脸！ 那只鬼就倒挂在门槛上，拿着砍刀，一刀一刀地砍在自己的脖子上，但它没有任何痛苦，神色残忍地注视着来人。 门帘已经染得血肉模糊，随着镜的分身将门帘掀起的动作。 飞溅的血肉喷溅了她满脸。 镜心如擂鼓，哪怕经历无数恐怖的场景，可对鬼的恐惧无法泯灭。 人会因为看过一遍恐怖片而不再恐惧血腥灵异的场景吗？ 不会，更何况这是决定她生死的亲临之境！ 镜在分身被鬼砍死之前收手，分身破碎，门帘落下，将一切隔绝。 镜的神色只乱了一瞬就冷静下来，拉着沈青向后退，远离门帘的位置。 鬼没有从后厨追出来。 这证明镜的分身刚刚的行为并没有触犯规则。 这只鬼的规则会是什么？ 踏入后厨吗？ 今夜的任务又会是什么？ 沈青找不到更多线索推理任务，鬼又在幕后伺机而动，她暂时只能被动地听从镜的安排。 但镜没有给沈青发出任务的意思，再次化成分身。 禁忌与规则通常是靠线索推理或者玩家的命去一个个试出来的。 但镜显然不需要拿其他玩家的命来堆，她的分身技能使她天然比其他玩家有更多试错机会。 只是，分身的数量注定有限，沈青并不能什么都不做。 镜不需要队友，不代表沈青坐享其成。 哪怕镜可能真的并不介意，但沈青需要磨砺。 对于沈青而言，不依靠队友就在副本内活不下去，才是最为致命的。 看着沈青和自己的分身一起向门帘的方向移动，镜的神色露出一点惊讶，但什么都没说。 她还以为沈青为了自保会静观其变。 镜的分身再次掀开门帘，那只鬼还在那里，砍刀依旧在疯狂击砍自己的脖子。 镜的分身和沈青在此时同时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哪怕血肉溅到头上脸上也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后厨最严重的污染就是被注视感，这只被困在后厨的鬼，杀人规则会是什么？ 对视？注视？ 总之会和视线有关。 这也是这只鬼选择躲在门帘后的原因，它要让被响声吸引进来的玩家第一眼看到它！ 毕竟谁都无法想到鬼会倒挂在半身门帘后，正常人的视线都是平视的。 门帘掀开的那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无可避免地会和它对视。 鬼npc在游戏的操纵下，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择手段地杀死玩家。 鬼一定会诱导玩家犯忌。 但玩家不犯忌，鬼也做不了什么，镜的分身和沈青在鬼阴毒的注视下安然无恙地踏入后厨。 进后厨的第一关通过，镜切换本体与分身的位置。 身后的鬼突兀停止了击砍自己骨头的“咚咚”声。 第42章 摆鲜人（20） 鬼停止了发出噪音。 怎么会？ 鬼因爬动的动作而产生窸窸窣窣的声音，喉咙与气管被砍断，它只能发出一些怪异的气音。 不能回头看它，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况，未知感让镜感受到压力，她看向沈青。 昏暗烛光下，沈青的神色并没有意外，但并不好看，似乎在与什么力量极力对抗着。 是沈青在牵制鬼，沈青阻止了鬼发出噪音。 沈青能感知身体内的能量极速流失，她无声说道：“速战速决。” 后厨内释放精神污染的鬼不知所踪，沈青发现自己在此时能够操控窗户下的冰箱了。 这证明窗户后的东西离开了，附着在冰箱上的灵异力量也随之消失。 那些东西，会在哪里？ 杀人规则是什么？ 风将窗帘微微吹得扬起。 “砰砰。” 有东西在敲窗户！ 沈青和镜同时做出防备的姿态。 身后的鬼还在和沈青夺取剁骨刀的控制权，前方窗户却又出现未知的敲击声。 敲击窗户的声音只有两下，而后停顿，最终它只从窗户缝里塞进一张纸。 沈青上前捡起纸，打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已经发现了你们所做的一切。” 镜的脸色瞬间大变，竟然直接掀起窗帘，向窗户外望去。 窗外没有人。 该死。 镜记得今夜的任务。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行为！】 【一旦让你发现是谁，他敢将一切说出去，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无论对方是人是鬼，发现了自己的什么行为，今夜任务要求镜做的，就是抓住对方，不能让对方说出去，极端情况下哪怕杀了对方也可以。 对方会是谁？ 玩家还是其他npc？ 镜打开窗户，双手撑着窗台竟然直接翻了出去！ 沈青被镜的举动震惊了一下。 非必要请勿出门。 这是广播下达的规则。 镜不惜违背这条规则也要出门，无疑是因为系统布置的今夜任务。 任务会是什么？ 抓捕塞纸条的人？ 沈青毫不犹豫地跟随着镜的动作翻越追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我已经发现了你们所做的一切。”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任务会是，不要让林记水饺的秘密泄露吗？ 林记水饺有什么秘密？ 买臭肉假肉老鼠肉？ 这秘密泄露出去确实会身败名裂。 不过如今的情况，属于广播中提到的必要时刻吗？ 毕竟广播说的是非必要请勿出门，证明有些情况是可以出门的。 如果不属于，违反广播规则，会吸引来谁？ 沈青紧紧跟在镜身后，手中烛火摇曳，在风中岌岌可危，但最终还是没有熄灭。 镜只追了片刻就停下。 不对。 如果对方是人，不可能跑得这么快。 从看纸条到翻身出窗，镜的反应极为迅速，除非对方是鬼，否则再怎么样也不会一下跑没影。 追鬼的下场只会有一个死。 镜更倾向于对方是人。 既然是人，那么此刻就会藏在附近。 会在哪里？ 镜冷静的目光巡视周围。 她拿出一个罗盘，罗盘上附着了一位天赋技能是指引的玩家的天赋能量。 那名玩家是s级，在一次a级副本内镜和她有缘合作，副本结束后她赠予镜的技能衍生道具罗盘。 罗盘指针极速而混乱地旋转，闪出重影，在一秒后停止，稳稳指向西南方向。 镜向西南方向走去，沈青跟着镜的步子，双眼巡视周围。 周身的空气窒闷粘稠，鱼腥味浓得呼吸都有障碍，寒意一寸寸蔓延，烛火在这样的环境下甚至都感觉不到该有温度。 但没有危险。 至少，此刻沈青感受不到危险。 罗盘时刻在偏移，似乎越来越精准，镜单手翻身越过摊铺，右转向深处走。 绝对积极的环境下，沈青捕捉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附近有人！ 会是谁？ 镜向右侧堵截，沈青侧耳倾听微弱的声音，思虑一瞬，转身向左侧走。 察觉到沈青在远离自己的位置，镜点燃蜡烛，逼近角落。 铁皮遮挡路灯的光，黑暗交缠重叠，尿素袋被扯开盖在摊位上，菜品货物堆叠如山。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 镜向摊位的角落里走去。 那里漆黑一片，镜甚至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但能听到极为微弱的、不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是副本里npc刻意暴露的弱点，还是动用了隐匿气息道具的玩家。 镜身体做出攻击反应，上前掀开遮挡视线的塑料布，烛火移近。 本来还疑惑对方竟然在最后没有半点反抗意思，镜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 她瞳孔微缩，心猛地一沉。 悬湖。 面前没有人，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是雨停后消失的悬湖，他仍旧睁着他那双被鬼挖走眼珠的眼睛，空洞注视着镜。 为什么会是他？！ 悬湖的尸体，被鬼操控了吗？ 另一个角落在这时冲出一道黑影，浑身被黑色包裹，无温度无气息，若非镜极其敏锐，感受到身侧风声，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她根本察觉不到。 可那黑影太快了，在几息间又不见踪迹。 没跑远。 镜很清楚。 对面隐匿气息的力量能够短暂干扰罗盘，但绝不能抵挡s级的天赋技能。 镜再次催动罗盘，起身。 黑暗里，烛火远不能让她清晰目视。 她能靠的，只有感受。 感受黑暗里发生的一切。 罗盘摇摇晃晃，半晌都指明不了方向，风在镜的右边掠过，像人影在跑动。 镜没有过于依赖罗盘，立即动身，行举利落，毫不犹豫地追捕。 三秒内，镜再次感受到了风声。 但在风里没有人影。 是什么东西？ 罗盘摇摆不定，却在下一秒，指向与镜追捕位置相反的方向。 镜在刹那反应过来。 对方在驭风影响镜的判断！ 哪怕不愿意承认，镜也在一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疏霏。 能驭风的玩家，只有疏霏。 除非那位npc也有相应的手段，又或者疏霏遇害，身体已然被鬼操控夺舍。 否则，就是疏霏做的。 但为什么呢？ 副本剧情在今夜发生了什么样的转折和推进？ 疏霏呼吸不稳，黑斗篷盖住了她的所有关于人的气息，她通过驭风成功影响了镜的判断。 但镜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疏霏不敢停，拼命向前奔跑。 黑暗里无法目视，疏霏只能凭借记忆躲避障碍，身体却猛地撞上一道温热的墙。 不对，不是墙。 是人！ 第43章 摆鲜人（21） 烛火在此刻亮起。 幽暗的光照亮沈青苍白的面容，她举着蜡烛，唇角带笑，看似温柔，漆黑的眸里却弥漫着不耐的冰冷。 她无声说道：“抓到你了。” 类似死亡的宣判在脑海轰隆作响，疏霏后退一步，赫然被沈青的目光吓到，身体竟有些发软。 沈青用口型问道：“系统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不能说话。 不能吸引来那些维修工人。 疏霏也理解广播的这条规则。 她害怕地吞咽口水，一时间没回答。 镜察觉到不远处亮起的烛火，罗盘同样也指向那个方向，她眯眸，踱步靠近。 就见疏霏罩着黑色斗篷，弓着身，气势格外弱地站在沈青面前。 沈青捧着烛火，见镜来了，微微颔首，示意人已经抓到。 真的是疏霏。 镜瞳眸微微摇晃。 为什么她要写这张纸条？ 见到镜，疏霏想哭，拼命摇头，后退。 有难言之隐。 镜只是平静地盯着疏霏，拿出手机，打字，递给疏霏看：“你发现了什么？还是副本任务让你写这句话的？” 疏霏掏出手机，迅速打字，但因为紧张，手都在发抖，打错了几个字，删删改改半天才打出完整的话。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没发现！我保证！” 疏霏没有回答镜的问题，只是颤抖着手将手机上的内容给镜和沈青看。 镜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黑暗里似乎多了许多东西。 危险感让镜寒毛全部竖起，警铃拉响，她几乎瞬间意识到此刻必须回到林记水饺的店铺内。 非必要请勿出门规则中的必要时刻在疏霏回答完问题后就截止失效。 如果再待在店外，就属于违反规则，死亡将如期降临！ 有再多问题，此刻都必须回去！ 沈青同样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沉重的压力让本就在黑暗环境中待了片刻的她脸色更加苍白，额头冒出冷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跑！ 沈青和镜同时动身，疏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打开特殊的手电筒，光照到黑暗里渐渐浮现的身影，她心脏刷一下狂跳起来。 鬼来了。 那些身影在瞬移，顺着光靠近，死人的阴冷感将周围温度降低得厉害。 疏霏的身体在看到鬼的那一刻更加发软，极度惊吓之下，她脑海混乱，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 在鬼抓住自己之前，回到方圆鲜嫩豆腐店！ 剧烈的奔跑让肺腑都仿佛炸裂，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涌上，沈青甚至有十分恶心反胃的感觉。 她顺着窗户翻身进来，反手关窗，选择闭眼，完全隔绝注视。 她没忘记，后厨也有一只鬼。 镜比沈青先回到后厨，此刻身体都靠在墙上，短时间内用尽全力地透支冲刺让她有些站不稳，喘息着平复气息。 她也知道那只鬼，没有乱看，紧盯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移动。 明明失去了沈青的牵制，那只鬼却没有继续发出砍动自己的“咚咚”噪声，连衣服摩挲的窸窣声也消失了。 空间静得吓人。 鬼去哪里了？ 它会消失吗？ 镜和沈青都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声音了，却也笃定它在天亮之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绝对寂静的氛围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沈青感觉到额头的汗都顺着颧骨滑落，闭眼使她极度没有安全感，但睁眼面对那只鬼又无疑不是个好办法。 她的听觉和嗅觉在失去视觉后变得更加敏感，但她仍然捕捉不到鬼的动静。 空气里那股尸体腐臭味倒是越来越浓。 会在哪里？ 若是此刻沈青和镜抬头，就会发现，鬼就在他们头顶！ 它正倒挂在窗户上，身躯从窗外看被窗帘遮住，就像倒挂在门槛上时被门帘遮住。 沈青和镜跳窗回到后厨时如果是掀窗帘进的，必死无疑。 但两人都没有做出这样多余的举动，都是弯腰弓身跳进，沈青正身反手关窗。 两个人又没有上当！ 鬼的目光更加怨恨不甘，断掉的脑袋努力伸长，几乎只有一层皮肉连接着身体和脑袋。 脑袋摇摇欲坠，在鬼的挣扎下，最终断裂。 那颗脑袋坠地，砸在地上翻滚，在瞬间闯进镜的视线里。 哪怕镜反应极快，此刻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只鬼的脑袋。 镜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死亡高压再次笼罩。 她猛地蹲下翻身，分身幻化。 在分身技能使用结束的下一秒，鬼已经抓住了原本镜本体的位置。 那个分身保持着要蹲下的动作，头颅顿时断裂，鲜血喷溅，剧烈的反噬让镜脖颈处疼痛无比。 她趁此机会跑出后厨。 沈青自然也听到那些声响。 两颗脑袋接连砸在地上的声音让沈青呼吸都暂停了几秒，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她在听到第一颗脑袋落地时就毫不犹豫地跑起来。 视野黑暗，但她早已将后厨的布局牢记于心。 鬼在她的右侧镜的位置，那么，前方就不会有危险！ 沈青蒙头往前冲，撞上浸透鲜血的门帘后，才敢睁眼，脱力地举着蜡烛坐到地上。 哪怕知道鬼不会离开后厨，沈青也在地上挪着身体尽量远离门帘。 镜见沈青出来，便吹灭了手里的蜡烛，坐到沈青身边。 蜡烛数量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 镜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冷汗，但神色却很平静，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慌乱。 沈青举着蜡烛，身体发热，思维却冷静得如同平静的海面。 今夜的剧情过完了吗？ 沈青不知道。 但她已经猜出了今夜的任务之一。 绝对不能让林记水饺的秘密泄露出去。 沈青和镜追捕人符合任务需要，属于广播中的必要时刻，但当疏霏承诺不泄露时，追捕行为就没有了意义，所以必要时刻失效。 这是沈青根据已有剧情进行的推理。 不过，为什么要泄露秘密的是疏霏？ 疏霏承诺不泄露，就一定不会泄露吗？ 系统到底凭借什么判定任务的完成？ 疏霏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属于她的剧情不该结束了吗？ 难道说，她在今夜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是真凶了？ 第44章 摆鲜人（22） 拐卖自己女儿，母亲发觉进行复仇的逻辑过于闭环。 沈青从来没有减轻过对疏霏是真凶的怀疑。 她一直犹疑的点在于，疏霏是否知道自己是真凶。 至少从中午的表现来看，疏霏不知道。 但今夜收到新任务时，疏霏还会不知道吗？ 如果她知晓自己是真凶，她的目的是否会改变，要执行任务是否会变得对其他玩家不利？ 沈青无法确定。 哪怕强烈的道德告诉她不该，此刻沈青都不得不承认，隼夜第一时间选择杀掉疏霏的决定十分正确。 但沈青并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冷血的怪物，她想保留自己身为人的情感，她必须有一条人性的底线。 沈青有种预感，这个游戏的目的某种程度上就在于让人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像人。 沈青同样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因为世界不同的缘由而对玩家大开杀戒，那么就和当初她所唾弃的王历没有区别。 沈青的底色并不冷，所以她并不会因一位玩家而仇视所有玩家，所以她才会放骨子里仍是白色的江离枝离开。 沈青想要的，只有停止游戏，从而让玩家不再入侵她的世界，而非杀光所有玩家。 沈青和镜都坐在地板上，蜡烛的光将镜的脸照亮。 沈青看出镜的状态有些糟糕，刚刚分身反噬的后果应该很严重。 镜没有多说，只是拿出手机打字，“疏霏的情况，你怎么看？” 沈青没有回答镜的问题。 镜只在沈青的手机里看到了一行字，有些疏离，但透着关心：“你要休息会吗？” 镜愣了下，问：“我的情况看着很糟糕？” “有点。”沈青用词斟酌。 恐怕不是有点。 鬼杀掉分身时，镜并没有完全脱离，她不仅承接了鬼的袭击，一部分对分身的掌控也在那时被强行切断，天赋技能的能量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镜及时捂住才避免了力竭。 身体与技能都遭到了创击，此刻也熬到了夜晚两点，镜拢共才睡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再如何强大的人，精神此刻都会疲惫。 疏霏的事情可以等白日更安全的情况再聊，镜现在确实需要睡眠。 “那好，我睡会儿。” 镜没有再把床拿出来，只是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沈青戳了戳镜，举手机问：“需要在什么时候喊你？” 镜：“都可以，你如果感到疲倦了就喊我起来轮换。” 沈青若有所思。 今夜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不然镜不会睡得这么干脆，也不规定什么起来的时间。 所以说，今夜的主线剧情就只有疏霏那一段。 沈青背靠着墙深思。 厨房里的鬼没有再发出些奇怪的声音，绝对的安静让沈青有良好的环境进行思考，串联线索。 镜睡觉时并不安分，靠在墙壁的身体频繁滑落，脑袋也轻点着，眉心因不舒服的睡姿紧皱着。 或许这就是她带床的原因。 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过镜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有个人在黑暗的环境里在自己身边频繁点头，太干扰注意力了，沈青希望自己更关注黑暗里可能会出现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并没有出现异常，沈青注意到手里的蜡烛燃烧的时间很长，一夜也才烧了一根。 一共也才三根蜡烛，相当于三夜四天，对应四个玩家的故事。 这个副本应该会持续四天。 沈青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晨光，破晓之色刺破无边无际的夜幕。 咔嚓一声。 全屋灯光亮起，来电了。 今夜结束了。 沈青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她将镜喊起来。 饺子店的营业时间在七点。 沈青揉着肩膀，起身去后厨。 深呼吸一口气后，沈青掀开门帘。 后厨干干净净，没有鬼，又恢复成第一天的状态。 窗帘后消失的东西又回来了，强烈的精神污染笼罩，它正在窗外窥视着每一个进入后厨的人。 镜起身，系统的播报在脑子清醒后响起，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母亲今天受伤了，女儿也催着交学杂费，今天营业额必须达标。” 镜环顾周围环境，空气里有强烈的水汽，黏腻湿润的气息附着在身上，镜觉得胳膊有些奇怪，扣了扣，留下些许红色的划痕。 不对劲。 环境不对劲，身体也不对劲。 沈青从后厨里出来，说：“后厨状态和昨天白天一样。” 镜抬头，“饺子，刷新了吗？” 昨天后厨有60斤饺子，今天如果也要达标营业额，没有60斤存量，工作量会无比巨大。 “没有。”沈青摇头。 果然。 关于营业额的任务真正的解决办法是收款码。 镜内心赞赏了下沈青。 沈青已经准备扫码转账了。 挺阴的。 一个副本花8000。 沈青眉心突突地跳，她虽然不差钱，但不意味着可以花钱如流水。 “我今日会让阴气入体。”镜没急着付款，“中午再去周记肉铺一趟。” “冷藏车。”沈青抬头，没什么表情，“你去吗？” 镜还记得刚进副本时，沈青半点不怕，直莽着探索冷藏车，“钥匙还在你那里？” “嗯。”沈青点头。 “去，我去听听周记肉铺到底有什么声音后再和你一起去。” “行。”沈青在思索今日又会有什么任务。 没有系统就这样费劲，沈青点着手腕看向门外。 太阳渐渐高照，无风无雨，今日天气晴明。 七点过后，门外就多了重重人影。 市场热闹起来，沈青偶尔能听到几声吆喝声，新鲜的菜品摆在地上摊位上，客人们弯腰挑选，付账后起身离开。 沈青在七点多就已经扫码付账，鬼顾客不会再选择纠缠她。 沈青清闲地坐在门前，目光注视着门外的顾客。 明明是晴天，空气里水汽却越来越重，带着一股浓厚的腥味。 沈青昨日就闻到过这种味道。 但那时周围有几家水产店，下水道又老旧没清理，味道散不去也正常，沈青没过于关注。 直到今日味道变浓，浓到紧闭着大门也可以闻到，沈青才意识到不对劲。 既然不对劲的是鱼腥味，几个玩家中和鱼腥味关联最大的就是隼夜的老陈水产。 今日的故事线，恐怕就与隼夜有关。 第45章 摆鲜人（23） 空气里潮湿的水汽几乎要渗透皮肤，沈青目光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门外。 门外的行人在行走，胸膛却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没有呼吸。 不。 准确来说，他们不是没有呼吸。 而是，他们不靠肺呼吸。 鳃长在下颚下方，贴合气管，正微不可查地起伏着。 其中有一位正在挑选鱼的行人动作顿了下，缓缓扭头，目光和沈青的视线对上。 盆里的鱼躁动不安，猛地跳起，鱼身打在水面上，沈青清晰地看到水花溅起，鱼在腾空而起时，眼睛也注视着自己。 鱼的眼睛本就怪异，圆得令人发指，黑沉沉的呆木，毫无生气，它的视线在这样的映衬下更加怪异，透着浓烈的不祥感。 沈青心脏抽动一下，后颈的寒毛密密麻麻地炸开，她几乎有种惊悚感，刷得扭头，避开视线，躲到柜子后面去。 镜正在应对鬼顾客，此刻没法分出精力关注沈青的状况。 沈青躲在柜子后没乱动，深呼吸一口气，只感觉后颈的寒毛炸开后有些诡异的触感。 沈青迟疑一下，向后颈摸去。 触手是冰冷的鳞片，并不似那种黏腻的、混着水的滑溜鳞片，而是一种卷曲干燥的质感。 就像杀鱼刮鳞时，鳞片粘在身上，长时间没注意后变得风干。 沈青尝试扣了下，但鳞片黏在了皮肤上，扣不下来。 是因为和鱼对视，还是别的原因？ 这算触犯规则吗？ 还有，她明明没有出门，为什么外面的行人还会关注到她？ 是因为随着副本时间推进，危机在变得更强烈吗？ 第一天，行人不会关注店内。 第二天，部分行人会关注。 第三天，大部分，第四天，全部。 如果是这样，被发现就是必然的，死亡也是必然。 沈青皱眉，觉得不太对。 她余光小心翼翼地再次望向门外，鱼落回了水里，行人离开，融在人群，异常消失了。 但沈青提起的心没有放下。 那条跳起来的鱼是什么东西？指代着什么？ 沈青没有再光明正大地坐在门前打量外界，背靠着柜子。 镜应付完鬼顾客后就走到沈青身旁，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行人不靠肺呼吸，靠鳃。” “我和外面的行人以及一条鱼对视上了，身上长了鳞片。”沈青将后颈露出给镜看。 鳞片已经干枯，白中泛黄，和血肉融为一体，看着几乎有些恶心。 镜看着这样的画面，竟然再次忍不住无意识扣了扣胳膊。 可手下触感却极其怪异，镜低头，发现胳膊上不知何时也长了这样的鳞片。 沈青也随着镜掀开袖子的动作注意到了她手臂上的鳞片。 沈青瞬间得出结论，她长鳞片不是因为和鱼对视。 但沈青并没有因为推出这条信息而有半点喜色，因为这意味着，与鱼和行人对视的后果，还没有应验。 危机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而沈青不知道它会在何时、以哪种形式出现，她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感。 镜并没有太焦虑手臂上的鳞片，只是对沈青说道：“你可能被今天的鬼盯上了。” 沈青“嗯”了一声，低头思索着自己在此刻能做什么。 镜见罢没有多言。 沈青很聪明，她知道在危险的时候该怎么做，没必要镜来提醒。 沈青起身，走到昨天剩下的饺子旁，拿起一个走向后厨掰开。 肉馅依旧是蠕动的肉球，只是今天里面混杂着白色的鱼肉和鳞片。 镜跟随着沈青的动作也看到了这一幕。 沈青直言道：“今天我要去老陈水产那里一趟。” 镜明白沈青的意思。 沈青要瞒着隼夜去。 不知是因为两人不对付，还是因为怀疑。 或许都有，镜没有插手的意思，点头默许。 时间再次来到11:30，镜在接了三个顾客后就选择了扫码付款。 阴气只需入体一小部分，六个鬼顾客太多了，容易神志不清。 镜选择和沈青一样，只吸收三个。 11点30的时间一到，沈青和镜就向着周记肉铺的店内走去。 外界的水汽浓得仿佛刚刚下过雨，接触到身上鳞片时痒得厉害，剧烈的烦躁感笼罩在心头，甚至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怒意。 那是一种无法自我控制的情绪，是副本强加给她们的。 沈青和镜又对视一眼，知晓今天的情况相比昨天，变得更糟糕了。 周记肉铺摊位今天依旧紧锁着门，隼夜不在，疏霏也不在，镜上前开门。 卷帘门升起，周记肉铺和昨天一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在菜市场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青和镜在踏出周记肉铺后，外界的污水就缓慢涌进店铺里，将干净的地面污染。 镜和沈青心头的烦躁感一瞬间更加强烈，耳边也再次响起一些声音。 “你每天这样给我带来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 “恶不恶心，我的客人都因为你跑了几个，你要杀去别的地方杀，我不想我的肉里面一股腥味！” “你不能整理一下吗？我的地板整天湿漉漉的！！客人都不愿意下脚。” “再让我看到你的鳞片粘在我的衣服上，我就砸了你的破摊你信不信？” 那些声音都来源于同一个人，周记肉铺的老板。 他在骂人，语调格外激烈愤怒，似乎每日都对此饱受折磨，最终无可奈何地爆发。 而被骂的对象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是不敢反抗，还是选择冷暴力应对，亦或者无所谓。 声音在响起后很快消失，意识变得清明，耳边也像水从耳朵里流出，变得清晰。 一直到声音消失，沈青今日都没有被迫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镜也没有。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声音没有林记水饺店铺老板的剧情。 周记肉铺的老板在骂谁？ 腥味，鳞片，湿漉漉的。 沈青和镜很轻松地猜出了被骂人的身份。 是老陈水产店的老板。 隼夜的身份。 沈青在此刻立即改变了下一个目的地：“我今天不打算再去冷藏车了，我要去老陈水产店看一眼，立刻马上。” 沈青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镜也在深思这其中的因果联系。 听到沈青的话，镜语速很快地回复道：“我和你一起。” 第46章 摆鲜人（24） 沈青不在意镜跟不跟上来，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老陈水产店的情况。 隼夜在昨天隐瞒了许多关键信息。 为什么？ 他虽然觉得沈青是威胁，但不至于因一个仅仅只是不喜、并无恩怨的人，就故意隐瞒信息，连着一起送镜去死。 恐怕就是因为这些信息会对隼夜不利。 而这些不利只会有一个原因。 真凶。 真凶和他有几分关系？ 隼夜又收到了什么样的任务？ 隼夜在昨天隐瞒信息的时候会想过今日便是他的故事吗？ 故事一旦开展，故事线的大致脉络就不可能藏得住。 老陈水产店的老板和周记肉铺的老板关系不和，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隼夜的可疑程度将直线上升。 隼夜想要通过隐瞒信息消减怀疑根本不可能。 不，隐瞒信息的这段时间差里，作为a级玩家的隼夜能布置的东西很多。 他甚至可能昨夜就在策划些什么！ 疏霏和姜岩的尸体出现会和隼夜有关吗？ 沈青在靠近老陈水产时将自己的身影隐匿起来。 她谨慎地看了一眼老陈水产店内。 里面没人。 隼夜不在。 什么才会是今天最危险，隐藏信息最多的地方？ 沈青进入老陈水产店。 店内虽然没人，但场景奇怪，里面一片凌乱，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到处都被砸得乱七八糟，鱼翻了肚皮，鲜血鳞片染满地面。 死鱼眼无声注视着来人，覆盖了一种恶心的白膜，嘴巴却还在一呼一吸。 身上鳞片再次蔓延，像活了一般，浸润了空气里的水汽，变得柔软，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沈青和镜同时控制不住去抠，但鳞片根本抠不掉，反而更像一层防护，无法遏制鳞片深层的痒，指甲将皮肤挠破，流出脓水一样的稠血。 污染又开始了。 环境像陷入了水产店的鱼池里，打氧机泛滥出白褐色的浑浊泡沫，呼吸越来越湿。 沈青忍住锥心般的痒，在水产店迅速巡视一圈，大部分线索都消失，她推开后门，入目有一个人背着身坐在椅子上。 沈青看到那人的衣服时瞳孔骤缩，心刷得下沉，后脊漫上凉意。 姜岩。 坐在那里的，是姜岩。 又是他。 昨夜是他，今天也是他。 他怎么阴魂不散？ 沈青忍住恐惧感，脚步僵硬地上前。 姜岩被副本同化成鬼了？ 还是说，南路特色酱料观的老板和老陈水产店的老板发生了矛盾冲突。 一塌糊涂的水产店面就是冲突后的结局。 沈青靠近姜岩。 姜岩尸体裸露出的皮肤上几乎都是狰狞的鳞片，从脖颈蔓延上半张脸，完全是被污染的状态。 他静静坐在原地，如同被诅咒的怪物，毫无生气。 沈青看着姜岩的模样，猛然想到什么，迅速向外跑。 镜不知道去了哪里，沈青没空找她，直奔南路特色酱料馆。 后颈的鳞片在离开老陈水产店后如同脱了水，极速干枯变卷，痒意也在停止。 沈青赶到南路特色酱料馆时，隼夜正在整理摆酱料的柜子，刘海将眼睛遮得严实，浑身都是一种沧桑的疲惫感。 他和姜岩交换了身份。 怎么做到的？ 隼夜看到来人，眼底闪过一瞬微不可查的惊讶，而后恢复平静，“你动作很快。” “你杀了姜岩。”沈青语气笃定，声音冷到极致。 沈青深呼吸一口气，似试探，她观察着隼夜的每一个微表情，“你是真凶？” 隼夜冷笑一声，似乎觉得沈青的问题愚蠢，“你前一个答案很聪明，后一个问题怎么问得这么蠢？” “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隼夜的表情滴水不漏，“若我是，我可能承认吗？” 隼夜太老练了，沈青无法确定他的真实想法。 “你为什么要杀姜岩？”沈青再次问道。 隼夜知道沈青想问的是从线索和剧情又或者人物身份上，他为什么杀姜岩。 但隼夜选择答非所问，“因为他挡我路了，该死。” “你该不会同情心泛滥，要站在正义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我吧？” 隼夜还在新手村时期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他不该死，你为什么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自私就自私，隼夜从来没觉得这样是错的。 只要能以最小代价活下去，不择手段一直都是隼夜的代名词。 隼夜语气冷漠，眼底逐渐暴露出凉薄杀意，“你放心，你和他，也没有区别。” 沈青试探不出什么，接收到隼夜的眼神，身体反倒放松，突兀微笑起来。 “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猜一下吧。” “你杀姜岩，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和真凶关系极为密切，甚至，你怀疑自己就是真凶。” “后续任务未知，你不敢暴露身份，又迫切需要第二份身份样本，来验证副本第一天给所有玩家的是否都是类似的真凶信息。” “所以你杀了姜岩，并且取缔了他南路特色酱料馆的身份，拿到姜岩的背景信息。” “你昨天中午说再逛逛，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回老陈水产，而是去的南路特色酱料馆。” “而且，昨夜你去找了疏霏，对吗？”沈青目光带着压迫感，几乎是审视着对方，“我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但你绝对撬到了疏霏的身份信息。” “一共也才四份信息，你如今手里已经有了三份。” “三份信息对比之下，你发现老陈水产的身份过于危险，最终选择成为南路特色酱料馆的老板。” 沈青说道一半，顿了下，又摇头，“不，每一个身份都特别危险，副本不会厚此薄彼。” “所以，你会在今天水产店的危机结束后，重新换回水产店老板的身份。” “你让姜岩替你承受今天的故事线，承受鬼的袭击，乃至死亡，这是你规避鬼的方式。” 昨天的姜岩真的死去了吗？ 沈青不知道，但她觉得，鬼应该不会攻击一个死人。 姜岩可能今天才死。 隼夜手里到底有什么技能，替死吗？ 但怎么能瞒过系统识别？ 沈青对隼夜的能力现在好奇极了。 沈青直言这么多，毫不掩饰的敌意，隼夜如今肯定不会再放过她。 但沈青在捕捉到隼夜暴露出的杀意后，也没打算让隼夜活下去。 沈青温良但锋利，她会将威胁到她生命的敌人，彻底斩草除根。 第47章 摆鲜人（25） 真聪明啊。 猜对了一大半呢。 可惜。 隼夜不喜欢聪明的敌人。 隼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青，没有暴露任何破绽，危机却在悄无声息中升起。 隼夜的想法在此刻极为傲慢。 半个小时后，他还有事情要布置。 他会在半个小时内，处理掉沈青。 沈青身后的影子在瞬间扭曲，如同一层绞人的布，在刹那死死包裹住沈青的皮肤。 剧烈的窒息感涌来，沈青感觉到光线变得模糊，又逐渐幻化成透明的丝线。 丝线无比锋利，直直向沈青的皮肤切割而来。 隼夜的天赋技能不是影子操控，而是光影。 他能控制影子，也能控制光！ 一个非常强悍的技能。 吭哧—— 丝线割过沈青的皮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青没感受到疼痛，却有极强的发热感。 皮肤金属硬化。 隼夜的技能可以同时控制光和影，所以光和影的强度都没有达到a级，而是平均分配。 他的光线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切开沈青的硬化皮肤。 隼夜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秒，隼夜在沈青的身后出现。 刀刚刚举起，却“砰”的一声嵌入一小块钢筋上。 凌厉的风从隼夜身后袭来，冰箱在地上磨出火花，力道巨大地撞上隼夜的后背。 隼夜的身躯却再一次消失。 沈青已经拿匕首划开了裹在身上的影子，指腕翻腾间，匕首又藏回袖子里。 瞬移。 隼夜的能力之一。 不知是道具还是奖品技能。 总之。 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此时是白天，到处都是影子。 只要有光和影，哪里都会是隼夜的杀招。 唯一值得沈青欣慰的只有，隼夜此刻的能力并不强到极端。 空气恢复平静，隼夜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里。 无数金属块悬浮在沈青身侧。 沈青此刻并不急着出招，她只要接住隼夜的所有防御，就一定能逼出他的底牌与最后杀招。 鲁莽发动攻击反而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沈青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大的攻击性异能只有金属控制和手里那柄可以削开一切的匕首。 哪怕她是真的弱，也不能让隼夜看出自己弱。 影子攀爬上那些悬浮的金属块，化为实质的光线也一缕缕将其缠绕，随着光线陡然绷紧，金属块被勒住。 沈青的四肢也在一瞬间被桎梏。 手腕翻腾，匕首划开光线，沈青对肌肉的掌控极其精密灵活，任何动静都无法躲避她的捕捉。 又是背后。 隼夜似乎格外喜欢突袭。 沈青转身挥刃。 隼夜苍白而冷漠的脸出现在眼前，举起的刀“铿”地一声撞上她的匕首。 下一秒，那把刀轰然碎裂。 而沈青的匕首完好无损。 隼夜眼中流露出惊讶，动作也因此停顿半秒。 沈青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并无分神，在这半秒内没有任何犹豫，握紧匕首直击隼夜的命门。 匕首划破皮肤，只浅浅嵌入血肉，隼夜反应过来，立即瞬移消失。 沈青因此得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信息。 隼夜的实战能力很差，无法与沈青硬碰硬，也没有任何的格斗防御技巧。 使他如此强大的，就是他那些技能和道具。 这或许，将会是一个突破口。 身影躲在木柜后的隼夜摸上眉眼，鲜血几乎刺痛他的眼睛，内心也泛滥起一种被惹恼的怒意。 沈青，竟然真的伤到他了。 沈青的能力，隼夜能感知到并不强。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a级。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是a级的玩家，伤到他了，隼夜此刻极为不爽。 隼夜不再犹豫，手指抬起，一个铜铃般的物品从掌心坠下，折射出一种绮丽的光。 叮—— 沈青耳边响起一道悠远的铜铃声。 像寺庙里的古钟，穿透一层又一层的距离，才传递到沈青耳边。 很奇怪的声音，几乎听得人头晕目眩，眼前也出现阵阵重影。 沈青晃了下脑子，极速冷静下来，重影很快消失。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隼夜的奖品技能还是道具？ 有什么作用？ 沈青没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异常，又很清楚铃声十分危险。 隼夜再次出现，这次却没有上前攻击。 火焰朝沈青直面涌入，如同长舌般席卷而来。 沈青没有硬抗，金属块被烧成液体又迅速凝固，她展开金属墙，弯腰冲刺，扭转身位踩着墙壁上一跃而起。 在找到最佳的射击点位时。 沈青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旋转而出，逼入隼夜眉心。 傅锋的枪，沈青一直都握在手里。 子弹被影子化作的屏障拦截，寻常的物理手段根本无法伤到隼夜。 沈青将枪收到怀里，轻巧落地。 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七分钟。 沈青注视着隼夜，漆黑的眸里泛着暗芒，她不动声色地退到门口。 火舌发现伤不了沈青，戛然而止，隼夜无声无影，沈青无法判断出隼夜现在在哪里。 “咻！” 飞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沈青的腿腕，巨大的力道将沈青拽倒在地。 沈青神色没有慌张，强大的核心力量让她能迅速掌握身体的平衡。 黑衣掀起，露出流畅的腰腹线条，随着肌肉绷紧，沈青弓身割开绳索，手拽住绳索，手腕翻腾间绕住掌心，顺势一拉。 绳索勒进肉，另一端传来强烈的拉扯感，沈青面容波澜不惊，再次用力。 手臂肌肉寸寸浮现，沈青顺着绳索的方向瞬间锁定隼夜的方向。 似乎发现了沈青的意图，隼夜立即放手。 一张印刻镰刀的扑克牌在沈青头顶撕裂，死亡的气息几息间贴过沈青头皮。 沈青太阳穴突突地跳，瞳孔微缩，霎时蹲下翻身，可镰刀的速度太快了，沈青哪怕躲避也劈到了她的脊背。 咔嚓。 沈青能感觉到脊背上的皮肤破裂，防御被击破，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停滞，可沈青不敢迟疑。 隼夜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冰冷的铡刀贴在沈青的脑侧。 沈青抬头，明明脑袋的防御没有破绽，可铡刀的刀刃轻易划破皮肤。 鲜血滑到沈青眼角，隼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青，眼神是夹着冷碴的讽意，似乎在嘲笑沈青的不自量力。 铡刀可以无视任何防御！ 沈青的表情平静如水，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隼夜微微皱眉，可手下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明明死亡降临，沈青怎么一点都不慌张？ 第48章 摆鲜人（26） 附着在沈青衣领上的金属碎片先是融为一体，随即分成两块，速度比隼夜的动作还快。 直直射入隼夜眼睛和心脏。 阴影格挡金属，沈青在这瞬间按上隼夜的腕骨。 隼夜手里的刀已然割开沈青的额头皮肤，划伤骨头，只差一点，迎接沈青的就是死亡。 但很可惜，隼夜的动作太慢了。 这是他唯一致命的弱点。 沈青用巧力扭断隼夜的手腕，匕首从袖间滑到掌心，毫不犹豫地划破阴影，迅速刺入隼夜的心脏。 但下手的触感很空，不像嵌入血肉，反倒像扎入空气。 不对！ 面前的人是假的。 这一切只是幻影。 沈青很聪明，眼眸微微摇晃，立即反应过来刚刚铜铃的作用，反手转刃，收回匕首。 面前的隼夜低头看向胸口冒血的伤，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缓缓微笑。 真实的隼夜，会在哪里？ 【技能·死亡预知生效。】 【请注意，已提前15秒将死亡片段送达。】 眼前的片段骤然加速。 有皮肤金属硬化的天赋技能在，隼夜没有不靠近就可以击杀沈青的道具与技能。 他通过铜铃给沈青制造幻觉，模糊了自己的真实位置，与幻觉同时向沈青攻击而来。 沈青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没有出错。 隼夜不敢正面与沈青对抗。 谨慎如隼夜，通过前几招试探太清楚，精神专注的沈青要对他进行反杀轻而易举。 哪怕再傲慢，隼夜也绝不会为了嘲讽而拿命来正面袭击沈青。 并且，他同样知道沈青也很聪明，为了怕沈青怀疑一直躲藏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直面而杀，甚至将唯一能斩破沈青防御的铡刀都让虚假的自己拿着。 而这把斩开防御的铡刀，就是真正麻痹沈青的关键。 真正的杀意，仍旧在背后的偷袭！ 沈青意识到这一切已经晚了。 那一刀，无情捅入已经被镰刀扑克牌破开防御的后背。 甚至因为隼夜下手不稳，多用了两秒才扎入沈青的后心。 隼夜果然很阴，也是一个智若近妖之人。 沈青以为那把砍伤她后背的镰刀扑克牌和火舌一样只是试探的出手。 没想到，火舌是试探。 而镰刀，却是隼夜布置中的一环。 论智慧，沈青欣赏隼夜这个敌人。 他可悲之处只在于他过于弱的身体素质，与骨子里高端玩家长久浸润的傲慢。 死亡预知结束，沈青弯腰避开面前人再次袭来的刀锋，不再纠结这个虚假的隼夜。 而是躬身，手腕翻腾，这把一直被她紧紧握住手心的匕首，第一次脱手，向虚空扎去。 距离太远，十五秒变数太多，沈青不能让隼夜还有动用其他道具与技能的可能！ 沈青身体也向匕首的方向腾空而去。 隼夜见迎面而来的刃锋，眼底闪过浓浓的震惊，不理解沈青是如何发现他的。 可身体来不及刹停，他只能放弃攻击沈青，化攻为守。 但匕首还是划伤了他的肩膀，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后又带着血旋转回沈青的方向。 沈青稳稳接住回来的匕首，脚踩地再次用力，身躯已然逼近隼夜。 距离一步步拉近。 隼夜久违地感受到了死神的压迫，后背出现彻骨的冷汗，浸湿衣衫。 沈青坚定而冰冷的杀意让隼夜头皮发麻，几乎克制不住地战栗。 隼夜见此，手已然伸到了储物空间里，可在最后一刻，他竟然迟疑了。 不，他不想用！ 隼夜作为一个a级玩家，他有无数种道具和办法能让沈青死无葬身之地。 他从一开始对付沈青就没有动用全力。 这些道具都是他留着来对付鬼，杀一个队友完全没有意义。 这根本没有必要，他在这里是为了提高存活率而将沈青杀死，而不是消耗道具为了杀她而杀她。 隼夜没道具通关不了副本也照样得死。 他杀队友是为了以最小代价活下去，但此刻沈青显然已经超出这个范围。 杀了她的收益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隼夜此刻说不后悔是假的。 沈青彻底跃至隼夜的面前，匕首冷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死亡的钟声敲响，沈青的每一招都向他的性命而来。 隼夜不敢再犹豫，手忙脚乱地想要拿出那件底牌。 可来不及了！ 沈青的匕首锋利得可怕，划开他的光影防御都不会有任何停滞感。 比他那把a级的无视防御的铡刀还要恐怖。 沈青的动作也快到极致，从划刃破影到反刺，不过眨眼之间，每一步都带着破空的凌厉杀意。 影子与光线的防御寸寸破碎。 沈青没有给隼夜后悔的机会，他要为他刚刚的迟疑付出惨痛的代价。 隼夜只来得及摸上那张底牌，死亡如约而至。 在心脏停止的最后一秒，隼夜眼底，只有无尽的悔恨。 【你杀了虚妄游戏玩家·隼夜。】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隼夜的天赋技能·光影。】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隼夜的奖品技能·亡灵傀儡。】 【恭喜你掠夺了玩家隼夜的奖品技能·残时窃取。】 只有三道播报。 那隼夜哪来那么多能力？ 他怎么瞬移的？ 那个可以制造幻觉的铜铃呢？ 变出镰刀的扑克牌又是什么？ 都是道具吗？ 沈青蹲下身摸索隼夜的身体。 什么都没摸到。 不是，道具呢？ 不会是在空间里吧？ 以为能赚到很多的沈青垮下脸，面无表情地起身。 唯一没有被隼夜收在空间里的道具，只有那把可以无视防御的铡刀。 但那东西对自己而言作用不大。 毕竟同样具备这个效果的还有她的匕首。 这把匕首除了无法破开防御属性的天赋技能，对一切奖品技能和道具都有着完全的压制。 沈青能感觉到，外婆留给她的这把匕首真的很强。 如果不是因为游戏中天赋技能＞奖品技能=特殊道具的数值平衡，沈青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格斗技巧，靠这把匕首杀掉一切她想杀的玩家。 不过，匕首到底是游戏设置之下，它本身很强，还是因为外婆…… 外婆的形象，似乎在沈青脑海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淡，无法遏制地被遗忘。 就像，有人正在擦除这段记忆。 沈青知道这不对劲。 “沈青。” 背后响起两道脚步声，其中一声对沈青喊道。 第49章 摆鲜人（27） 是镜。 镜领着疏霏踏入南路特色酱料馆。 疏霏看了一眼隼夜的尸体，被吓得脸色苍白，抓着镜的衣服，躲在镜身后瑟瑟发抖。 这是…背叛沈青的下场吗…… 还是别的原因？ 如今她和隼夜是一伙的。 沈青会怎么对待自己？ 疏霏克制不住地紧张。 沈青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回头也没解释，只是继续摸索着隼夜的尸体。 对于隼夜的死亡，镜只有一丝对沈青实力的意外，但没有任何怜悯的情绪，她早就知道沈青和隼夜在这个副本内注定只会活下来一个。 成王败寇而已，镜还没有闲心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责别人。 见沈青的动作，镜一眼就看出沈青在干什么，“你想要他的道具？” “玩家死亡，空间就会关闭。”镜解释道，“届时空间里所有道具都会返回它们出现的原副本。” 听说是为了维护游戏内部良好的生态环境。 如果道具会随玩家死亡掉落，那么和副本里的boss就没有区别了。 沈青摸索的动作一顿，起身，看了眼手机。 已经快一点了。 她快步走到疏霏的面前。 疏霏神色一下惨白，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跑，被镜拉住。 “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镜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 “我将我所知的一切线索全盘托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疏霏盯着沈青冷淡的眼睛，一字一句，“可否不计背叛，活下一命？” 疏霏很清楚，如果她想活，绝不能被动，必须展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 “那得看看你的信息值不值得这个价了。”沈青靠在墙上微笑，“万一你说的，我都知道呢。” 疏霏嘴唇嗫嚅一下，像是豁出去了般，“我会告诉你，有关真凶的线索。” 沈青笑了笑，“这都说啊，如果最后一天的任务是让我们杀掉真凶，你不也还是会死。” “不还没到最后一天吗？”疏霏深呼吸，哪怕紧张，她此刻的脊背也无比挺拔，“而且，我不是真凶。” 镜问道：“那为何背叛我们？” “我并非主观背叛，副本剧情现在已经将我和隼夜捆绑，我没想伤害你们，但我不隐瞒，隼夜就会杀我。” 疏霏觉得这个副本真的很不公平。 竟然强制捆绑，她想站镜这边都不行。 沈青扯了下唇角，语气不知真假，“你隐瞒了，他也会杀你。” 疏霏身体僵了下。 没同意也没反驳。 没办法，副本就是凭实力说话。 这样谁都怕的局面，只能怪自己实力太弱，运气太差。 沈青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说说吧，二十分钟内讲清楚一切。” “从你的身份开始讲起。” 疏霏看不懂沈青如今的表情，是有杀意还是没杀意啊？ 镜的神色也极为平静，不太像会救自己的模样。 疏霏叹了口气，认命说道：“你们也都清楚，周记肉铺的老板拐卖我孩子不假，我这个身份，要复仇。” “而隼夜的那个水产店老板的身份，和周记肉铺的老板有着极大的矛盾。” 沈青挑眉，“什么矛盾？” “隼夜没说过。” 疏霏思索了一下。 “但凭借我这边的剧情线索推断，应该是周记肉铺的老板因为无法忍受水产店整日的鱼腥污水污染自己的店铺摊位，和水产店说过之后他也屡教不改。” “因此散播谣言污蔑水产店的鱼不干净，又通过不正当竞争断了他的客源。” “水产店老板需要筹钱去治疗患癌的母亲，生意因周记肉铺老板的行为一落千丈，虽然后续澄清了谣言，客流量恢复，却也就此记恨上了周老板。” 镜：“所以副本剧情通过任务推动你找水产店老板，也就是隼夜，向周记肉铺老板联合复仇？” “差不多。”疏霏低着头，补充道：“其实，我也找了你们，知道你们的秘密，但系统任务让你们拒绝我。” 镜皱眉，“你不会说的是昨晚的那张纸条吧？那算找吗？” 沈青若有所思，“系统不是让我们拒绝你，而是，我们一定会拒绝你。” “我们如今应该就是按照当年周记肉铺老板死亡的剧情走下去的。”沈青思索道：“对于豆腐店老板的求助，水饺店老板并没有伸出援手。” “有关真凶的线索和任务，你知道什么？”沈青问道。 “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真凶。”在线索的疏导下，疏霏此刻也不再害怕沈青，冷静思索着分析道：“又或许说，就是你当初的推理，真凶，其实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真凶。” “我和周记肉铺老板深仇大怨，但我依旧不知道，最后是否是我将周记肉铺老板杀害。” “隼夜也对周记肉铺老板产生了极大的怨恨，我猜他也无法得知自己最后有没有动手。” “每个人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真凶，但真凶身份很敏感，每个人又都在害怕别人得知自己是真凶。” 沈青点着手腕，笑了下，“信息在玩家的猜忌中闭塞，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难点。” 沈青：“看来谜底就在谜面上了。” “那我们的身边在这场凶杀案里扮演的会是什么角色？”镜觉得水产店老板过于游离事外了。 她问疏霏道：“你当初说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知道什么秘密？” “这我还没推理出来，系统让我这么说的。”疏霏摇头，“我唯一的线索就是知道你们做了亏心事就会心虚。” “那个秘密你们自己也不知道吗？” 镜没有多言，结合自己在这个副本经历的一些事，倒是有些明白，“大抵知道了。” “行了，也不早了。”沈青起身，又环顾了下南路特色酱料馆的环境，说道：“先回店里去吧。” “隼夜已经让姜岩代替他见了今日的鬼，袭击发生在老陈水产店，现在已经结束，接下来小心一点，活下去不是问题。” 姜岩的死亡始料未及，听沈青的话，似乎也是隼夜的手笔。 相伴上来的同伴最后却死在玩家手里，疏霏心里多少有点五味杂陈。 她为姜岩叹息一口气，又阴暗地庆幸幸好替死的不是自己。 疏霏知道自己变得更冷漠阴暗了，但她无法阻止。 活下去已经耗尽她心神。 至高的道德线和浓厚的情感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第50章 摆鲜人（28） 回林记水饺店的路上，沈青双手插兜，踱步感叹，“今天应该又会是一个安宁的下午。” 镜摸着手臂上的鳞片，“污染在变严重。” “不见鬼就行。”长鳞片的地方已经没那么痒了，沈青现在要求很低。 镜问沈青：“你对所谓的秘密有什么看法？” “卖假肉，食品安全不达标。”沈青语气平淡，“这个秘密爆出去，我们店就毁了。” “既然每日任务是达标营业额赚钱，证明钱对于我们而言很重要。” 镜点了下头，“豆腐店的老板应该就是凭借这个要挟我们去报复周记肉铺的老板。” 沈青：“把柄在手，我们拒绝不怕报复吗？” “所以要了她的承诺。”镜串联起昨夜的任务。 沈青挑眉，原来昨夜疏霏拿手机打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万一她还是爆出了呢？” “那也不能为了忌惮就杀人。”镜有经验之谈，“副本内的剧情还是讲逻辑关系的，npc生前都遵循基本的社会规则，不是说我想杀就杀谁。” 沈青对这句话若有所思。 既然第一个副本的廖琼是她前几年的学姐，那这个副本的剧情，是否又是十几年前真实发生的事件呢？ 沈青觉得很大可能是的，她低下眸，点着手腕，情绪意味不明。 镜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冷藏车看看情况？” 钥匙在沈青手里，需要听从沈青的安排。 “明天吧，如果明天不是我们的剧情的话。” 镜看出沈青眉眼有点疲惫，问：“你需要睡会儿吗？” 沈青昨夜就睡了三个小时，刚刚又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架，过于疲惫而在副本内应对鬼时无法集中注意力，将会是致命的。 “嗯。”沈青敛着眉眼，紧绷的身体和精神放松后，此刻没什么精力。 如沈青所言，沈青和镜在扫码付款后，一个下午都没出现什么很怪异的异常。 沈青一觉睡到了六点。 广播照常响起，和昨夜的话很像。 【云城南路市场已打烊，今夜市场电路出现了问题，将进行短暂地全面断电维修，来电时间未定，非必要请勿出门，黑暗中将会有未知的惊喜出现，祝您夜晚愉快。】 镜也收到了今天的任务。 【经过忙碌的一天，你刚好达标营业额，才交上住院女儿今天的医药费，伥鬼母亲就来了。】 【没钱没钱没钱！！！被医药费压得几乎精神崩溃的你对着她大声嘶吼。 她听不懂，只是说你爸爸欠的债要还，你弟弟结婚要钱。 你哭着说你的女儿安安也要钱。】 【她听不懂，只觉得绝症的女儿没必要治。】 【你快窒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要被榨干…… 不要……没钱…… 不要被榨干…】 镜微微皱眉。 砰砰—— 玻璃门被人敲响。 沈青和镜同时抬头。 门外是一个老人，穿着花衣，佝偻着身体，低着头在敲门。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看不清脸，敲门的手干枯发黄，布满裂口和厚茧。 因为低着头，沈青看不清她的脸色，就在她犹疑这人是否又和那个小女孩一样，镜已经上前开门了。 沈青眉心一跳。 之前的经历让她下意识觉得镜被操控了。 但镜很冷静，眼神清白，没有半分阴冷浑浊或失控挣扎。 是她本人做出的开门举动。 任务吗？ 沈青没有贸然上前。 门被打开，镜低头，冷冷淡淡地说道：“母亲。” 那个老人抬头，眼睛已经浑浊不堪，她颤抖着手抚上镜的脸，掌心粗粝的触感让镜有些头皮发麻。 “诶，诶。”老人不断说道，眼底流出泪来，“诶。” 就在沈青以为老人的注意力现在都在镜身上时。 老人猛地扭头，骨头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她还在抚摸着镜，头却反过来死死盯着沈青。 虽然老人眼里只有怪异的微笑，但沈青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说些什么，马上就会死。 沈青心一沉，思虑一瞬，忍着不适说：“母亲。” “诶，诶。”老人就这样反着头靠近沈青，那只手触碰上她的脸，粗糙的皮肤刮得沈青脸生疼，“诶。” 浓厚的腐朽味从老人身上传来，像一块内里早已腐烂的木头，正长着霉菌，沈青屏住呼吸，无法忍受。 老人没有在沈青身上停留很久，自顾自地向收银台走去。 “最近生意怎么样？”老人问道，声音嘶哑低沉，像是长久都没有开口，每一个声调都不在该有的位置，别扭到听得人有些悚然。 沈青不知道系统到底布置了什么样的剧情和任务，她选择闭嘴。 “不太景气。”镜意识到老人想要干什么，赶忙上前阻止，“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客人不多，赚不到钱。” “你要努力啊。”老人眼眶又开始流泪，“我们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啊……” 镜顺着剧情往下走：“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弟弟娶媳妇…彩礼不够啊……”老人头疼，抓住镜的手，“欠债的人今天又来了，把家里的全部东西都砸了个精光，这可怎么办啊……” 老人抓住的地方产生剧烈的疼痛，镜低头，发现它将手死死嵌入了自己的皮肤。 自己的血液正顺着老人的指甲流入它的皮肤内。 身体也随之涌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不要被榨干是表面意思吗？！ 镜立即开始挣脱老人的掌控，“母亲，你先冷静，冷静一下！！” 还没有触犯规则，老人没有下死手，镜只以一块血肉为代价就挣脱了老人的掌控。 她忙和老人拉开距离。 老人不停地流泪，语气急促卖惨。 沈青看了眼镜，又看着老人，大抵也明白了今晚的剧情， 伥鬼母亲来讨债。 这就是林记水饺店老板拼命赚钱的原因。 但任务会是什么呢？ 不要让母亲讨到债？ 还是只有这个如今变成鬼的母亲拿到钱，它才会离开？ 沈青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选择去说什么话。 她还没弄清楚任务和状况。 做错一步都可能会死。 老人没继续抓镜，再次向收银台扑去。 镜的伤口还没缓过来，又上前阻止，她有些奇怪沈青今晚的沉默和对鬼违规行为的无视，回头看了一眼沈青。 第51章 摆鲜人（29） 沈青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镜，微微弯眸笑了下，似乎一切都运筹帷幄。 她瞒着自己干了什么？ 镜不知道，却也在那一刻明白，沈青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马上要做什么。 镜回过头应付鬼母亲的瞬间，沈青的笑容就消失。 刚刚运筹帷幄的表情只是给镜做戏，她现在需要镜来探路，来给她探剧情和任务。 镜挡住老人要开收银柜的动作，思索着这只鬼的规则。 该怎么要她才会离开？ 鬼要钱，但给钱肯定行不通。 任务提示说，不要被榨干。 叮铃铃—— 手机突兀响起一阵铃声，沈青和镜同时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她们按下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声滋滋的电流声，对方的话语机械嘶哑，并不清晰，低沉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房子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此时的环境下透着股渗人感。 “云城市一医院来电。” “林世安病员或家属您好，目前林世安在云城市一医院血液科病房科室住院治疗，住院号为013576，截止至新历12年10月15日14时您的住院医药费约44444.00元，已支付预交款40444元，请您尽快补交剩下的4000元，谢谢配合。” 四千元，刚好是这两天的营业总额。 老人听到这通电话，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怨恨，她疯了一般冲向收银台，“四万！你给那个病痨鬼花了四万？！” “哎呦我的老天啊！你弟弟的结婚钱怎么办啊？！” 每一次接触老人，镜身上的血都在被它抽离吸收，身体里游荡着浓浓的空虚与疲惫感。 镜不得已松开阻止老人的手，后退一步。 接触并阻止老人不会致命。 那么什么规则，她会死？ 一定和钱有关。 一旦让老人拿到钱，她没有价值后就很有可能会死。 但老人拿不到钱也不会离开。 被它抓住吸一晚上血，下场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老人扑在收银台上，伴随着“咔嚓”一声，抽屉推出，露出空荡荡的盒底。 收银台一直都没钱。 这也是镜得出自己想要的结论后放任它打开收银台的原因。 老人额头突突地跳，脸色变得铁青，反手掐住镜的脖颈，“钱呢？你赚的钱呢？？！” “我说了…最近……生意不景气……”血液迅速流失，镜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一片，她断断续续地勉强说道。 老人就像是一个永远不知满足的吸血鬼，此刻趴在镜的身上，浑浊眼里流露出贪婪。 女儿的血液被抽走，反哺给伥鬼母亲，又被母亲灌给无用的父亲与儿子。 不止肉体，镜甚至在精神上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痛苦。 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情绪让人几近窒息，但因为被老人掐着脖子，镜分不清这种窒息感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或许都有，镜被情绪影响控制不住流泪。 “不可能！不可能！！”老人手中动作更加用力，吸血的血液流速快到极致，“我闻到了，你有钱！我闻到你有钱了！！” 老人像狗一样在空气里嗅起来，目光死死锁定镜，像是笃定了镜有钱。 “快把钱拿给我！拿给我啊！你忍心你弟弟娶不到媳妇吗？你忍心我老林家绝后吗？” 窒息感让镜脑子一阵阵空白，她还在犹豫是否要用道具或者分身技能时，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 “挣脱它，远离它。” 耳边声音清冽平和。 是沈青。 镜用力扭头，看向沈青。 沈青面容冷淡，没有慌乱与恐惧，看着老人，眼底浮现着淡淡思索。 镜没有多问，她被掐得也几乎无法开口，分身启动，她脱离掌控，瞬间远离老人。 那个代替她的分身被镜主动捏碎，反噬后果聊胜于无。 老人没有了攻击目标，顿时瞪圆眼睛，在空气里又嗅起来。 相比镜，沈青距离老人更近，她做出随时躲避的防备姿态。 就在沈青观察老人是否是靠嗅觉来找人时，老人却无视了沈青，猛地向镜冲过去。 镜微微皱眉，沈青倒是若有所思。 为什么只追镜，不追她？ 她和镜有什么区别呢？ 镜阻拦过老人，也让老人吸了血。 是这个原因吗？ 沈青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甚至冒险拉住老人的手，阻止老人靠近镜。 老人的指甲十分锋利，在桎梏中划开沈青的皮肤，血液也被疯狂吸收进老人的身体里，但老人仍旧无视沈青，拼命要向镜那边冲。 那种痛苦的情绪也在血液相融的刹那排天倒海般涌来，沈青茫然地流泪。 哪怕被情绪影响，沈青也强制自己思考。 冷静下来，思考规则。 思考哪个举动，她可以活下来。 老人要的是钱，规则肯定也和钱有关。 关于钱，沈青和镜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沈青猛地意识到什么，松开老人。 老人如同牛一样向镜撞去。 冥币！ 镜身上有冥币，而沈青没有。 老人闻到的，就是冥币的味道。 沈青向镜的方向跑去，在两人擦肩而过时，沈青低声开口：“冥币，镜姐，它追你的理由是你身上有冥币。” 刷—— 灯在沈青和镜都没想到的时候瞬间熄灭。 【市场已进行全面停电，但因维修工们遭遇特殊情况，将延时上岗，来电时间未知，请随时关注广播，谢谢各位配合。】 和昨夜的广播不一样。 今夜市场的维修工会延时上岗。 会发生什么和昨夜情况不一样的地方吗？ 黑暗降临，连门外的路灯都熄灭，月光森冷照在地面之上。 光熄灭后，沈青和镜的眼睛很难一下适应黑暗。 镜立即掏出蜡烛点燃，沈青则靠近镜，向光能照到的地方移动。 镜躲过几次老人的抓捕，沈青也跟随着镜移动。 但这么一直躲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一晚上过去，她们迟早得力竭。 而且不知道夜深过后，还会不会钻出些别的东西。 老人动作越来越快，手划破镜的皮肤，嵌入血肉，死死抱住镜的身体。 镜能感觉身体被压得沉甸甸的，鬼母亲就挂在自己身上，它松开那只嵌入她血肉的手，勒住她的脖子。 而另一只手，正在她的身体上摸索。 第52章 摆鲜人（30） 鬼母亲，在摸钱。 镜在此刻明白了冥币为何放不进空间，因为鬼需要摸钱。 放入空间的话，鬼就摸不到了。 而一旦让鬼摸到钱，她就死定了。 冥币就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在胸口，顺着衣衫往里摸，要不了多久，鬼就可以拿到钱。 镜额头都在冒汗，浑身变冷。 她阻止着鬼的动作，而后下一秒，她感受到了另外一只手。 那只手只入衣衫内侧，从贴近心口处抽了一沓钱出来。 是沈青。 她拿钱做什么？ 镜不知道，却感受到了身上的鬼母亲在看到钱那一刻浑身兴奋地紧绷起来。 身上桎梏在渐渐放松，鬼母亲完全被沈青手里的钱吸引过去。 在沈青将鬼母亲完全吸引走时，她冷静说道：“想办法，医院，付款。” 镜很快领悟沈青的意思。 医院的那通电话不只是来恐吓人的，而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刚好与两天营业额4000元对标的医药费也并非巧合。 她将赚的钱全部用来交费，身上无钱，鬼母亲便没有再来围堵压榨她们的理由。 关键在于，这些冥币，该怎么交费。 电话是从手机里打来的，手机里会不会有多的线索。 镜迅速翻出手机，果然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软件。 镜咽了咽口水，点开软件。 里面很简略，只有线上付款和线下付款两个选项。 但画面阴森森的，充斥着一股昏暗诡谲的氛围，不时有破旧的医院图片一晃而过，倒掉的医疗推车，生锈的病床。 镜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陈旧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埋藏更深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臭味。 点开软件的瞬间，镜后背的鸡皮疙瘩就全部起来了，连着手都在微微抖。 她首先点上线上付款。 伴随着“叮”的一声。 已付款的字样缓缓浮现在眼前。 “待付款剩余2000元，请及时补交。” 手机随着“已付款”字样的消失，响起一声播报，和当初那道电话的声音很像。 而后，镜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天真孩童的声音。 “妈妈。” 它在喊。 明明孩童的声音里带着笑，起伏的声音在黑暗里却无端诡异。 一只手缓慢地摸到镜的腿。 那只鬼，悄无声息地从手机里爬出来了。 “妈妈。” 它又在喊。 那只手开始向上攀，抓住了镜腰身的衣服，镜头皮发麻，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它不停喊道。 镜最终没有选择回应，手点上线下支付的字样。 “请将冥币烧给云城市中心第一一人民医院。” 镜看到了底下的一排小字。 “点燃冥币，默念对象即可。” 游戏一般不会在这种怎么烧的地方为难人。 但点燃冥币后会见到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镜摸出冥币，开始烧。 火焰在眼前明明灭灭，镜也感觉到了腰上的那只鬼在缓慢地、一点点向上移动。 镜很清楚。 随着冥币烧够两千张，那只鬼就会彻底爬到她的脸上，和她面对面。 可不完成这些，她绝对不可能摆脱得了鬼母亲。 镜背后都快被冷汗浸湿，冥币一长串化为灰烬，无风而动，灰打着旋扑到镜的脸上。 但没有任何热气，反而弥漫着一股很难言的味道，像又不太像香火味，给人的感觉极为不祥。 身体里那些阴气在感知到这些诡异的香火气后瞬间活跃起来，镜一瞬间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镜连忙屏住呼吸，直到不再能感知到那些味道，身体的阴气才安定下来。 镜因此使用了一些可以屏住呼吸的道具，而后才继续烧冥币。 伴随着冥币燃尽，镜能感觉到那只鬼已经爬到了她的脖颈处，手贴在脆弱的脖子上，没有用力，却一片冰凉。 那只手的触感很奇怪，细弱瘦小，有着清晰的骨感，却散发着浓浓阴气。 镜不怀疑只要自己视线下移，就可以看向它。 镜烧完了身上最后一张冥币，却发现画面上并没有浮现出“已付款”的字样。 怎么会？！ 手机画面没有任何动静，鬼就这样贴在自己的身上，豆大的汗从镜的额头滑落，滴到了鬼的身上。 但鬼也没有动静。 情况就这样僵持下来。 耳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沈青的呼吸声。 那只鬼母亲还在不停地讨钱，语调阴冷。 镜没听到行动的风声。 这说明，沈青没有躲避，而是也在和那只鬼妈妈僵持。 就在镜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出了什么问题时，推理有误时，她猛然想到沈青为了吸引鬼母亲，从她那里抽出了一沓冥币。 她烧的钱不够，所以手机才没反应。 身上还挂着一只鬼，镜僵硬着身体寻找沈青的位置。 凭借听觉，镜判断出沈青在自己的右后方，她小心翼翼地移动。 沈青显然也通过镜的动作意识到，现在是时候把钱还给镜了。 鬼母亲此刻正趴在沈青的肩膀上，但没有吸血。 她面目狰狞地注视沈青，却不可动弹。 这是沈青掠夺的隼夜的技能。 亡灵傀儡。 【亡灵傀儡（a级）：你可将一个人在生前炼制成亡灵傀儡，任你操控（一个副本仅限一次），你也可让一只鬼成为你的傀儡三分钟，这三分钟内，它很难违背你的指令，但这并非没有可能。】 【我操作着你的人生，你又何尝不在牵制于我呢？】 【副作用：操纵人的对象过于强大，将被反噬，于鬼而言，三分钟由鬼而定。】 沈青从掠夺到这个技能时就推测出这是隼夜能反复利用姜岩尸体，将她们耍得团团转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个技能应对鬼，真的很好用。 虽然沈青很难评价副作用的那句三分钟由鬼而定。 鬼并不强时，说好三分钟就是三分钟。 但如果鬼很强，或许三分钟就是三秒钟，沈青最多凭借这个技能牵制住它一下。 下一秒，沈青不做出其他决策逃离鬼还是会毙命。 幸好这鬼母亲并不强大，沈青现在已经支撑了一分钟了。 鬼母亲眼睁睁看着沈青将钱又交给镜手里，却又无能为力，气得似乎眼里要喷火。 沈青感受到了技能下鬼母亲的剧烈挣扎带起的失控反噬感。 果然，如果她很弱，鬼稍微一反抗，就能挣脱她的控制。 第53章 摆鲜人（31） 沈青在将钱递给镜时，镜迅速说道：“手机付款，注意有鬼。” 沈青当初从悬湖那摸的冥币加上镜自己赚的，拢共多了25张。 镜现在只缺5张，所以沈青只递给了镜5张。 而后沈青打开手机进行操作后立即点燃冥币。 随着最后的冥币即将被燃尽，鬼母亲彻底失控，挣脱沈青的控制，拼命向冥币伸去。 被它触碰的皮肤泛起剧烈的疼痛，沈青脸上刹那失去任何血色，疼得瞳孔涣散，连手中的蜡烛都险些没拿稳，不断发抖， 虽然疼，但不致命。 鬼此刻没办法杀她。 它所有的行为，都不过是为达成它的目的。 而它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将她的命留在这里。 它这样躁动，那么点燃冥币的决定绝对能影响到它。 千万，千万不能让它碰到冥币。 沈青将绕在手腕上的金属丝护住冥币，身躯扭转，高举手中的蜡烛，微弱的光让鬼母亲瑟缩一瞬。 沈青趁着这半秒，点燃最后三张冥币，鬼母亲大叫起来，发出哀鸣。 指甲竟硬生生将沈青肩头的血肉扯下，露出白骨。 沈青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星火跳跃，在她漆黑的眸里映出一片猩红。 冥币即将在眼前消失，鬼母亲彻底暴怒，掐住沈青的肩膀，猛地将人甩开。 沈青被甩出一米远，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肺腑震得火辣辣的疼，喉间口腔都是一股铁锈味。 好疼啊。 沈青被砸得脑子眩晕，眼前也在发黑，躺在地上连动弹都格外艰难。 没有阻碍它的人，鬼母亲再次伸手，眼里冒出贪婪幽深的绿光，冥币不过咫尺之遥。 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可她来不及动了，正趴在她肩膀的小鬼嘻嘻地笑。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镜耳边全部都是这样的声音。 活下去，沈青。 再多撑几秒。 沈青手中的蜡烛火焰摇摇晃晃，而后熄灭。 情况不会比这更糟糕了。 黑暗里的危险在逼近，强大阴冷的压迫感一寸寸蔓延。 但鬼不会瞬间降临。 沈青当初试过待在全黑的环境，她可以撑十秒。 而十秒，足够解决鬼母亲了。 鬼母亲就差半厘米就可以摸到冥币，但沈青没力气了，她动不了，死亡近在咫尺，沈青却只是趴在地上，看着鬼母亲贪婪的、即将得逞的面容，沈青露出笑容。 这份笑里没有任何温度，因着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眸而显现出一种疯狂的病态感。 漂浮在空中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在瞬间缠绕上鬼母亲的手。 亡灵傀儡失效后，沈青没用皮肤金属硬化抵抗鬼母亲的伤害，就是因为一个人的技能能量有限。 既然可以确保鬼母亲无法杀死自己，沈青为了将金属控制使用得出神入化，便没有分精力在防御上。 金属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鬼母亲的手上，却被未知的灵异力量隔绝，无法伤及根本，连皮肤都无法切破。 沈青却不在意，能牵制住鬼母亲的动作就够了，冥币燃起的火焰明明灭灭，在鬼母亲的眼前化为灰烬。 伴随着它不甘的嘶吼，鬼母亲阴沉着脸，不得不向门口移动，而后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黑夜里。 钱没了，无利可图的母亲只能离开。 沈青没敢有半点懈怠，想要爬起来，点燃蜡烛，但她身体里几乎没有力气，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 黑暗将沈青吞没，危险就剩五秒。 暗处的那些东西就快要抓住沈青，沈青用尽全力抬起疲软的手，可点燃打火机时手却在打滑。 就在沈青想要动用技能协助点燃蜡烛时，她被纳入了镜的光芒之下。 镜将蜡烛抬到沈青面前，“你没事吧？” 镜脸上都是冷汗，状态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将沈青扶起来，见沈青没回答，声音焦急，再次问道：“沈青，你还好吧？” 沈青借着镜的力道坐起来，靠在她身上，缓过气来才回答：“没大问题。” 镜扶着沈青的手都被浸湿，那是沈青的血，镜摸出一颗药，塞到沈青唇边，“止血的。” 沈青吞下，闭眼休息。 “别睡。”镜将沈青推醒，“快十二点了，听剧情任务描述应该要在今天之内交齐医药费。” 沈青不知道任务剧情，她太累了，脑子昏昏沉沉，“我就休息十分钟。”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休息十分钟也没什么问题。 “我守着你。”镜擦掉沈青脸上的血，语调轻缓，“那只鬼并不可怖，攻击相比鬼母亲而言更弱一点，注意不要被蛊惑，不要回应它，虽然它会顺着你的身体往上爬，但突脸时袭击的是你的腹部，躲过致命一击它就会离开。” 沈青闭着眼，“嗯”了一声。 镜给的那颗药的效果或许并不只是止血的，沈青能感知到身上的力气在回归，疼痛也逐渐麻痹。 十分钟后，沈青清醒过来，缓慢站起身后点开手机上的软件。 皮肤金属硬化护住腹部，又绕了一层金属，沈青深呼吸一口气，保持着脑子清醒。 在点下线上支付的瞬间，一只小鬼瞬间顺着沈青的腰身向上爬。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沈青耳边响起无数道这样的声音，她被吵得头痛欲裂。 沈青控制不住地想要开口，嘴唇翕动时又极力遏制发出声音的欲望。 不要去回应。 似乎是沈青一次性线上交清医药费的缘由，鬼只在爬上沈青腰腹时停留了一会，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腹部。 “妈妈。”它又喊，沈青只感觉腹部冰冷一片。 没有沉重的杀意，却依旧让人感到彻骨寒凉。 小鬼像是贪恋这样的温暖，念念不舍地依偎着，沈青浑身都僵住，没敢乱动，脑子因为那些喊妈妈的声音十分混乱，有些没办法思考。 小鬼继续向上攀爬，脸颊贴在沈青的脖颈处，缓慢抬头。 沈青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手缓慢攥紧，竭力保持冷静。 它的头顶轻轻蹭着沈青的下巴，而后是额头，鼻尖，和嘴唇。 最后，沈青看见了它的脸。 第54章 摆鲜人（32） 那是一张瘦如枯槁的脸，唇色发青，脸色蜡黄，大片的青紫色瘀斑，在眼周尤为明显。 它没有头发，眼睛盯着沈青，没有任何生气。 “妈妈。” 沈青看着它嘴巴一张一合，耳边响起它极轻、极虚弱的声音。 沈青一下觉得心脏很难受，无端泪水从眼眶滑下。 别回应。 沈青压抑住那股汹涌的情绪，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场景，而后，她的腹部遭受了重创。 并不是被人从外部踢了一脚的疼，更像是连接母女的脐带被剪断，皮肤金属硬化并不起作用。 沈青疼得弓起身，手捂住腹部，有什么东西在离开。 沈青下意识想要挽留。 别，不要。 不要离开。 “沈青！沈青！！” 镜焦急的声音响起，沈青恍然惊起，她缓缓转头，茫然地看向镜。 不对！ 离开，它得离开。 她刚刚的行为是要鬼留下。 “冷静，清醒一点，沈青。”镜一遍遍道，“你不是它的妈妈，它是鬼，它是想杀你的鬼。” “它留下，你会没命的！” 留下它，会没命。 沈青闭眼，头疼得厉害。 走吧，快走吧。 你快走吧。 沈青没再挽留。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它说出了除妈妈以外的词。 内心的情绪又开始泛滥，沈青这次却没有动摇。 是。 我不要你了。 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 但沈青能感受到鬼依旧在她的脖颈处趴着，像婴孩一样蜷缩，抬头望着她。 时间被无限拉长，沈青感觉此刻过得格外缓慢。 慢到沈青几乎认为这只小鬼不会走时，她听到了。 小鬼在笑。 话语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早该这么做了，妈妈。” 身上的东西爬回手机里，空气像是能重新流动，沈青大口呼吸着，跌坐在地，被镜扶住。 镜的语调冷，“你差点就死了。” 把鬼留下，必死无疑。 沈青惊魂未定，扯了下唇角，苦笑着，“谢谢。” “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将鬼母亲吸引走，你此刻身上的伤，就会在我身上。” 沈青没力气说话了，只想睡觉。 镜叹了口气，“休息吧，出问题我再喊你。” 沈青彻底闭上眼睛，失血过多加上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和生死之下极致的高压，连续应对两只鬼后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伴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间踏至午夜。 镜警惕起来，可一直到一点半后都没发生异常。 今天的喘息时间竟然在午夜后。 昨夜是午夜附近才出现了鬼，而六点之后的几个小时却十分安宁，今夜倒是截然相反。 不过今夜任务算是完成了，没再出现鬼算正常，危险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镜还是没睡，睁着眼睛守在沈青身边直到天明。 沈青休息一夜后才觉得缓过来，但依旧浑身骨头哪哪都疼。 她唇瓣没有血色，疼得不太想说话。 镜起身接了杯水递给沈青，“失血过多，抿抿，润润唇，别多喝。” 沈青接过，开口，嗓音哑，“你一夜没睡？” 镜到底是a级玩家，体质强，还算精神，“小段休息了几分钟。” 沈青低头，抿着水，“等会儿你睡会。” “行。”镜没逞能。 六点。 天边泛白，灯光却没亮。 七点。 灯依旧黑着，沈青抬头望了眼，挪到灯泡开关下面，用金属操控打开关闭试了三遍。 灯没反应。 没来电。 昨夜维修工延时上岗了，所以今天无法按时来电。 没来电会影响什么？ 沈青和镜对视一眼，没有头绪，只能见招拆招。 镜询问道：“你觉得今天是谁的故事？” “不知道。”沈青想摇头，发现脑子晕后立即停止，“最好别是我们的。” 她想再休息一天。 “只剩下悬湖，哦，现在应该说是隼夜和我们了，二分之一的概率。”镜笑了笑。 她想到什么，笑容又淡下，“隼夜如今死了，前主人悬湖也死了，故事线会怎么发生？” 沈青话语没有留情，“鬼。” 镜想往好的方向想，“万一…” 沈青挑眉，“那就是隼夜的尸体。” 镜：“……”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镜想叹气。 镜点着手腕，又扭头说：“不过，你觉得会不会直接跳过这段剧情呢？” 沈青眉心在跳，“你的假设比我的还糟糕。” 跳过剧情意味着跳过有关南路特殊酱料馆的一切信息和线索。 在任务是找出真凶的推理副本中，没有线索，比见鬼还要命。 毕竟就算在整个副本里平安活下去，找不到真凶，最后还是无法上车。 用活下去的可能换一时的安宁，这个买卖并不划算。 沈青倒是不在意最后不能上车，但她需要副本关闭。 沈青不想南路菜市场买不了菜，变成永恒的副本。 而且，沈青此刻希望镜活下去。 生死与共数个时刻，哪怕立场相悖，沈青希望像镜这样的玩家能够活下去。 有更多像镜这样的玩家，之后她跟玩家的谈判才有更多转圜的余地。 “你知道游戏的真相吗？”沈青突然问道。 哪怕知道镜十分敏锐，必定会产生微妙的怀疑，沈青还是问了。 沈青语气沉重地问：“为什么会被选中？为什么一定要进行这种以命相博的游戏？什么时候这种人命不是命的日子才可以停止？” “不知道。”镜闻言，神态也变得沉重，“我们研究过游戏，暂时没有头绪。” “很多人都在寻找终止游戏的办法。” “只不过我如今看到的，所有办法都通向失败，每一个尝试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没有人因此停止。”镜微笑着看向沈青，“我也是其中一员，如果这场死亡的游戏可以停止，付出任何牺牲都无所谓。” 沈青只是看着镜愣了一秒。 npc和玩家有区别吗？ 似乎在此刻没有区别。 她也想要终止游戏。 沈青低下头，没说话。 镜语气温和，“你没有经历过很多副本吧？” 沈青指尖微微一僵。 “很多经历了不少副本、但远不算多的、没有被死亡彻底磋磨的玩家，都有你这样的疑问。” 镜是过来人，她曾经也如此迷茫而痛苦。 “先活下去吧，先成为s级玩家，再向游戏宣告你的不甘与愤怒。” 第55章 摆鲜人（33） 沈青和镜照例线上付款后，一上午平静得可怕。 门外下了细密的小雨，连行人都少得可怜。 镜睡了安稳觉，直到快十一点半时才被沈青喊醒。 十一点半的门禁一到，沈青和镜就举伞出门。 镜问：“先去哪？” “周记肉铺。”沈青回答，“听一下今天的声音剧情。” 镜：“行。” 通往周记肉铺的这条路十分安分，安分到在恐怖副本里格外不正常。 没有鬼，甚至连点污染效果也没有。 “不会真把今天的剧情跳过了吧？”沈青轻挑眉头，偏头对身边人轻声道，“料事如神啊镜姐。” 镜笑容礼貌，“你可以直白点说我乌鸦嘴。” 沈青轻笑一声。 周记肉铺三天都是同一个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踏入时，两人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极力压着调子，似乎是怕别人发现。 “人呢？”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最后打退堂鼓了吧？” “那铺子怎么办？我们说好了的！” “你不做就是在出尔反尔，老子为了你的决定两头糊弄，你以为他背后那个很好骗吗？” 另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我媳妇怀孕了。” 声音戛然而止。 这番暂时串联不起前因后果的对话似乎就指向真凶的身份。 但沈青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们去找疏霏。” 疏霏的营业时间在11:50——2:00。 沈青和镜到方圆鲜嫩豆腐店时，时间为11:43，明明没到疏霏出门的时间，店内却无人。 沈青推门而入，门内静悄悄的，沈青呼喊了几声都没得到疏霏的回应。 她不在。 会去哪里？ 为什么会不在？ 系统给她布置了什么任务？ 沈青没有在豆腐店内多看，拉住镜的手腕直接退出店铺。 “疏霏这边不急。”沈青眸底浮现几缕深思，“先去冷藏车看看，再到南路特色酱料馆。” 找人没有太大意义，关键是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线索收集齐。 镜点头，理解沈青的决策，目光却变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冷藏车依旧停在后街的巷口，没有移动过，雨似乎下大了，光下全部都是那种针一样的细雨，斜飘在身上，透着寒气。 越靠近冷藏车越冷，沈青和镜冻得直打哆嗦。 呼吸说话间都冒着白气。 沈青向身上摸冷藏车的钥匙，本该在衣服内侧十分隐秘安全的口袋里，此刻，沈青没有摸到。 沈青皱眉，将身上所有口袋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 钥匙，凭空不见了。 沈青是个细心的人，不会发生将作为关键线索的冷藏车钥匙大意弄丢的愚蠢情况，但被人偷走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沈青在出林记水饺店前才确认过冷藏车钥匙是否还在，那时还在。 这期间沈青没接触过疏霏，镜也没有理由去偷钥匙。 不是人，那难道是鬼吗？ 不，还有一种可能。 沈青问镜道：“你见过那种可以悄无声息进行偷盗的技能或者道具吗？” “钥匙不见了？”镜一下听出沈青的意思，惊讶半瞬，随即回答沈青的问题。 “你说的那种偷盗道具确实有，我倾向于是疏霏偷走的钥匙。” 如果关键线索能被鬼偷走，那么副本难度会直线上升，游戏根本没法玩。 这不属于一个b级副本的难度。 所以钥匙肯定是人偷的。 种种一切，皆指向疏霏。 沈青：“拿钥匙的目的在于？” 镜：“任务。” 疏霏身份的故事线发生在第一天，作为这场凶杀案的开端，后续的每一步都牵扯到她，复杂和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她的特殊性使其每一个任务都可能成为推理变量。 而疏霏为了活命注定无法对沈青和镜坦诚。 没有了钥匙，后车柜打不开。 沈青和镜绕着冷藏车转悠了几圈，没有发现特殊情况后只能离开。 “去南路特色酱料馆。” 南路特色酱料馆也没人，甚至门也不知怎的被锁起来，摇晃不开。 镜说：“冷藏车开不了，这个我能开。” 镜有一项万能钥匙的技能，可以打开任意有锁的大门，但因等级不高，许多情况都无法强行打开。 冷藏车就是其一。 这更加验证了冷藏车的特殊性，不过也不意外，毕竟是副本主角的案发地。 沈青却只朝南路特色酱料馆门外看了一眼，就摇头，“不必打开，今天的剧情真的因对应玩家死亡而被跳过了，里面回归到了玩家第一天来的状态，不太可能有线索。” 剧情跳过，有关酱料馆的线索中断。 沈青揉着眉心叹气，“看来得等晚上了，我有预感，今晚会发生很大的事情。” 三根蜡烛对应三夜。 已过两夜。 这意味着今晚是副本最后一个夜晚，凶险程度对比昨夜定然只高不低。 镜捏紧伞柄，思索几秒后说道：“今夜恐怕能看到凶杀案现场。” 今晚，将会是一个最危险，但线索量最大的夜晚。 一切推理都将在今夜闭环圆满。 成与败，能上车与否，就在于这最后的推理结局。 沈青看着雨幕，“我们在这场凶杀案里是不是太没存在感了一点？” 和周记肉铺老板没有太大交集，拒绝了方圆鲜嫩豆腐店老板的复仇邀请，每日只奔波于为女儿赚取救命的医药费，顺带赶走伥鬼母亲。 “但这并不意味我们不是真凶。”镜想来已有结论，却还是问：“你觉得我们明天会应对什么？” “被鬼客人发现饺子肉不对，找上门来围追堵截。” 不过鬼客人为什么会发现饺子肉的问题呢？ 恐怕就是因为林记水饺的秘密被人曝光了。 方圆鲜嫩豆腐店的老板把握着林记水饺店老板的把柄，林老板每日都会寝食难安。 哪怕有承诺，可所有人都知道承诺太不可靠了。 林老板会忍不住观察、追踪、监视对方。 确保方圆鲜嫩豆腐店的老板不会食言。 在观察过程中，林老板会因惶恐不可终日而做出什么举动不得而知。 这就是她们剧情中可能影响凶杀案的未可知变量。 这同时也决定了，她们，是否是真凶。 而且，另外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个秘密，既然方圆鲜嫩豆腐店的老板知道，在这条街上，能瞒得住几个人。 周记肉铺的老板，是否知晓呢？ 第56章 摆鲜人（34） 如果周记肉铺的老板知道，并且扬言要曝光林老板。 林老板会做出什么举动？ 她会因忌惮，而真的和方圆鲜嫩豆腐的老板联手吗？ 沈青和镜不得而知。 沈青和镜用中午的剩余时间将副本内的区域都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线索后重新返回店面。 养精蓄锐平稳待到六点后，沈青望向天色。 阴沉沉的乌云缠着暮色，雨雾模糊了场景，耳边全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就像他们初到这个副本第一天的天气。 此刻罪恶轮回。 那个在暴雨天被拐走的小女孩，染血的灵魂也将在暴雨天得到安息。 “还没来电。”沈青开关灯，微微皱眉。 “要谨慎点。”镜和沈青靠得很近，“蜡烛只有一根了，我们不能分开。” “好。” 【云城南路市场已打烊，今夜市场电路问题仍未维修完成，将进行彻夜断电维修，明日来电时间未定，祝您夜晚愉快。】 广播在六点时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和前两晚都有点不太一样，没有明确不能夜晚出门的规则，和彻夜断电。 【你今天一天都没看到方老板。 她去哪里？ 你莫名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就像方老板快要动手了。 你在店内焦虑地徘徊。 完了，周老板看你了。 周老板好像发现了你的秘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跟去看看吧，跟去看看吧，跟去看看吧，跟去看看吧……】 跟去看看？ 跟谁？ 镜说：“走，我们出去。” 又有新任务了？ 沈青点头，问：“先去哪？” “找疏霏。” 这个副本内现在只有疏霏可以跟随。 方圆鲜嫩豆腐店依旧关着门，沈青和镜蹲在不远处，雨水将裤腿浇湿，六点的天色说暗不暗，说亮却也绝对算不得亮。 疏霏披着黑披风，将帽沿拉至最下，急匆匆地出门。 疏霏的状况很糟糕，跑起来时沈青甚至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具体状态恐怕和沈青昨夜区别不大。 白天疏霏经历了什么。 镜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上疏霏的步子，显然没有喊她停下的意思。 沈青微微挑眉。 今夜任务是跟随疏霏？ 夜在七点时已然黑了大半，空气里混杂着呛人的泥腥味水汽，不安感随着逐渐染湿的衣服蔓延。 疏霏一直跑到了周记肉铺的门口，深呼吸一口气后，鼓起胆子推门而入。 门后，有人。 会是谁？ 悬湖和隼夜都死得透透的了。 沈青和镜对视一眼。 “他就在那里，杀了他，明白吗？”房内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疏霏声音在发颤，“不用你提醒。” “去吧，就在后街深巷里，那里没人知道。” “上面的人也不会追究的。” 沈青和镜逐步向周记肉铺靠近，想看清门后的场景，可光太暗了。 “我知道了。” 疏霏只留下一句话后就大喘着气拢着斗篷出来，捂着肚子，咬咬牙向后街跑去。 门内的人随着疏霏一起出来，那张脸暴露在光下，却极为陌生。 是一张，沈青和镜都没见过的脸。 不是玩家，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npc。 隐隐地，沈青觉得，他是真正的南路特色酱料馆的老板。 这场尘封了几十年旧事的真正亲历者。 因为本该在这里和疏霏碰头的隼夜死了吗？ 所以换成了真原主npc。 果不其然，这个男人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向南路特色酱料馆走去。 沈青和镜来不及再探究他，继续跟着疏霏的身影向后巷走去。 一个有着严重驼背的陌生男人正举着蜡烛，靠在冷藏车上抽烟，脚边扔了满地的烟蒂。 疏霏在背后藏着菜刀，迟迟不敢上前，巨大的压力下，她几乎呼吸不过来，双腿都在发软。 她是真凶吗？ 要她去杀掉一只鬼吗？ 她会死吗？ 无数画面想法如同闪电一般在疏霏脑子里划过，她恐惧地牙齿打颤，却理不清想法。 任务说，为女儿报仇。 所以，真凶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又要一直强调她怀孕了呢？ 一个孕妇，能去杀掉一个男人吗？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曲折？ 在疏霏终于下定决心要迈步时，脑子里又响起播报，那是一道极为痛苦的哭声，“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 什么孩子？ 肚子里的那个，还是她的女儿？ 疏霏想要后退，可下一瞬，她全身都僵住，似乎被什么盯在原地，红衣小女孩就爬在驼背男人的背上，冷脸注视着自己。 她的女儿。 疏霏很清楚，再退一步，她的女儿就会扑过来，杀死她。 “不能离开！不能离开！不能离开！不能离开！！！” 脑子里再次响起尖叫声。 到底能不能离开？ 真凶到底是不是她？！ 疏霏身体发麻，嘴唇没有血色，脸色极为苍白，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短时间内，她真的，真的没办法再支撑一次鬼的袭击了。 疏霏再一眨眼，红衣小女孩又消失了。 镜和沈青都看出疏霏脸上的一惊一乍，显然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可明明那边只有一个举着蜡烛的驼背男人，疏霏却像是看见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浑身发抖，连脸上的肌肉都因为高度紧张而抽动。 她看见了什么？ 雨落得更大了。 飞溅的白雾在黑夜里模糊掉一切，沈青被雨吹得眼睛有些看不见。 狂风骤起。 驼背男人手里的蜡烛被吹得熄灭。 天黑了。 惨叫在这一刻的黑暗中同时响起。 是男人的惨叫。 驼背男人就是周记肉铺的老板。 疏霏动手了？！ 为什么会在黑夜里动手呢？ 沈青和镜急忙点燃蜡烛，向前靠近。 却在刚刚走近几步，蜡烛又被点燃。 驼背男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疏霏则一脸惊惧地拿着菜刀站在一旁。 菜刀上都是血，连疏霏脸上也都是血。 她举着刀，茫然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周记肉铺老板。 是她杀了他？ 不！不对！ 不是她！ 她只砍了一刀，不该留这么多血。 是谁？！ 是谁还趁着烛火灭时动手了？ 第57章 摆鲜人（35） 驼背男人猛地在地上抽动起来，皮肤由白变成和死人一样的青灰色，伸手想要抓住疏霏的衣服。 疏霏躲开，腹部逐渐隆起，剧烈的疼痛从肚子里弥漫上来，鲜血从双腿间流下。 不，不要。 一个未成型的、漆黑的婴孩盘旋在她的腹部，轻轻剖开肚皮血肉，向里钻动。 疏霏握着菜刀，甚至来不及再顾及地上的驼背男人，跌跌撞撞地向巷口跑去，鲜血流了一路，她大口喘着气，直直撞到了沈青的身上。 沈青被撞也不动如山，只偏了下蜡烛，防止火焰烧着疏霏，无声看着她。 “不是我。”疏霏眼眶发红，没有太多力气，嘴唇发抖着说出一句话，而后咬牙继续跑起来。 她快支撑不住了。 但快结束了，就快结束了，她要撑着度过今晚。 她想活。 她必须要活下去。 哪怕疏霏的情况已经变得极为糟糕，但沈青看到了，她的眼里燃着一团火，顽强而不屈，充斥着强烈的求生意志。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疏霏什么都无法顾及，拼命向前跑。 直到黑暗将其吞没。 “你觉得会是她吗？”沈青轻声问。 镜微微皱眉，没有过多解释，说：“不像。” 沈青和镜继续看向巷子里，驼背男人在地上边爬边抽动，眼神迷离又呆滞，身躯不断抽搐，甚至在笑，表情极为僵硬。 这幅样子，不像是因为受伤。 反而更像是…… 沈青没亲眼见过，不敢确定。 “吸毒。” 镜开口，语气笃定，神色很难看。 她就说一个在市场里干了这么多年、甚至经常帮助邻里的猪肉店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去拐卖孩子。 哪怕来钱是多，可终究无法满足终生需求，但凡是个神智清晰的正常人，都不会为了这来路不正的一笔财富而放弃自己半生做的稳定事业。 但毒品已经摧毁了他的神经，毒素侵入脑子，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早已行尸走肉。 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钱，去换取毒品，去填平心中欲望的沟壑。 可吸毒就是一场无底洞。 已入歧途，陷入深渊，便不可能再爬出来。 在吸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毁了。 镜不知想起什么，额头冒起青筋，内心翻涌起无名的火气。 沈青感知到镜的情绪不对，偏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靠近看看。” 镜：“好。” 沈青和镜缓慢移动。 男人大笑不止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像有人在挠自己的脑子，有些痒，神智变得混混沌沌的。 耳边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眼前很模糊，一切都变得扭曲，看不清有什么，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朦胧只存在几瞬，而后渐渐褪去。 世界变得清晰又离奇。 沈青看到了。 蜡烛的火焰成为了金币，雨水是银丝在勾勒天地，夜幕化为柔软的丝绸，星辰宝石点缀其中，泛着火彩光芒，向无尽处延去。 一切都变得陆离光怪。 真与假无法辩驳。 虚幻与现实相互交融，她甚至有些上瘾的感觉。 “阿青，我的宝贝。” 沈青在迷茫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到几乎让她瞬间想要落泪。 是妈妈。 妈妈就站在冰箱旁，正从里面拿肉，“宝贝，今天晚上吃饺子呀，好不好？” 沈青几日来积攒的委屈与痛苦，在熟悉的呼喊中犹如溃堤，她眼眶发红，哽咽着，一时呆愣住没有开口。 妈妈，是妈妈。 “宝贝，怎么哭了？” “别哭，妈妈在这里，妈妈一直都在这里。” “快来，宝贝。” “让妈妈抱抱你。” “快来……” 妈妈面容温婉平和，穿着居家服，朝沈青张开怀抱。 沈青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一步，脑子混乱，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可内心又有某种声音在叫嚣。 不能前进。 “她”很危险。 靠近，她会死的。 可是，可是…明明……她是妈妈啊。 妈妈。 怎么会害她呢？ 沈青更加茫然，银丝打在她的脸色，并不疼，像水流过。 可银子怎么会像水呢？ 沈青又看向悬浮在空中的金币。 金币怎么会凭空悬浮呢？ 好奇怪。 这一切…都好奇怪。 沈青又往后退一步，刚刚松动的意志又变得坚固，她愣愣地接住那些银丝。 银丝落在手中，最终化为银水。 但融化的银水却没有任何烫意，反倒一片冰凉。 不，这不是。 不是银子，是水，冰冷的雨水。 沈青又反身去抓金币。 灼烫让她瞬间清晰。 这也不是金币，是火焰。 蜡烛的火焰。 沈青挣脱幻觉，母亲的面容和声音在破碎、消失。 眼前又恢复成那副阴冷潮湿的模样，驼背男人鬼正爬在地上，见无法再蛊惑沈青，便转了个身，继续引诱着还未清醒过来的镜。 火焰摇摇晃晃，沈青有种黑暗里多了许多东西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和前两晚，她待在全黑环境下很像。 是什么东西？ 沈青毛骨悚然，瞬间意识到危险。 跑！ 回去。 回到林记水饺店。 沈青几乎没有犹豫，狠狠拉住刚刚清醒过来的镜，转身冲刺。 危险！危险！危险！ 剧烈的压迫感让全身都在疯狂叫嚣，沈青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疏霏跑得那么快。 不跑快，真的会没命。 沈青和镜不停地向前奔跑，阴冷感紧贴着背后追逐。 在跑出巷口的最后一秒，鬼使神差地，沈青回头。 背后没有鬼。 但驼背男人手边的蜡烛还在幽幽燃烧，勉强驱散黑暗。 沈青看见，冷藏车后箱的大门不知何时大敞着。 而他，正向冷藏车里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驼背男人依旧在笑，僵硬的笑里带着迷离恍惚的渴求，神志不清。 是他，亲自爬进冷藏车的。 沈青心如擂鼓，只一秒就收回视线，不敢再停留，疯狂奔跑，为存活留下生机。 黑暗里的东西已经贴近。 它快要抓住自己的衣角了。 沈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吓自己，但她就是能感知到，它距离自己，近了，又近了！ 它，抓住她了！！ 沈青感受到了衣服被狠狠拽着，她脚步被迫踉跄一下，全身扑倒，头要向下狠狠砸去。 动不了了。 她被抓住了！ 第58章 摆鲜人（36） 沈青感觉到全身都变得僵硬，无法动弹，冰冷的气息占据她的身体，体内的阴气无比活跃。 她灵魂即将泯灭，她的肉体要被接管。 沈青用着最后能够对抗的力量，使用亡灵傀儡的技能，牵制住身后的那只鬼。 技能的反噬在控制那只鬼的瞬间就翻涌上来。 它很强。 沈青能感知到温热的鼻血流淌，耳边一阵阵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嗡鸣。 鬼在被牵制后不得不松手，沈青本就是向前扑的状态，在要狠狠摔倒在倒地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青硬是靠自己的核心稳住了身体，而后继续狂奔起来。 前方的烛火在变慢，早已挣脱鬼的镜在意识到沈青跟上来后放慢了步子。 她在等自己。 沈青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抓住镜递来的手，共同向林记水饺跑去。 镜看出沈青脸色再次变得和昨晚一样糟糕，放出分身，继续牵制鬼的视线。 她拉着沈青冲刺。 回到林记水饺店，镜关门上锁，而后才和沈青一起顺着墙滑下。 终于安全下来。 沈青咳出呛在喉咙里的血，半跪在地上不停咳嗽。 镜轻轻拍着沈青的背，给她顺气，语气却很沉，“那只鬼，是悬湖。” “周记肉铺老板不像是只被捅了一刀的样子，也不太可能被疏霏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伤成那样。” “你信疏霏吗？”镜俯身看着沈青的眼睛。 沈青眉心皱起，在串联线索，最终吐出一口浊气，“信。” “疏霏说，不是她。”镜说，“她不是凶手。” 镜一字一句，“杀死他的，可能是悬湖。” 沈青却摇头，轻声问，“什么叫真凶呢？” “真正致他死亡的人，叫真凶？” “还是只有伤害他的人叫真凶？” “亦或者，一切导致他毙命的人，都是真凶？” 沈青眼神平静，“我们旁观他被行凶，因为忌惮他泄露自己的秘密而选择不报警不呼救，最终他因错过最佳抢救时间而死亡。” “我们是真凶吗？” “怀着孕的方圆鲜嫩豆腐店的老板只砍了他一刀，但这一刀并不致命，只能算轻伤。” “致死因与此无关，她算真凶吗？” “哪怕最终周记肉铺的老板被老陈水产店的老板捅成重伤，可周老板最终的死因，是被冷藏车冻死的。” “陈老板是真凶吗？” “最后一秒，我看见，是周老板，亲自爬进冷藏车的。” 沈青唇上还沾着血，冷静地分析着一切线索，她看向镜。 沈青想知道，任务是找到真凶，那怎样才算完成任务呢？ 她们一个个推理出答案后，在内心确定真凶人选，游戏感应到正确后就会宣布副本完成，而后派公交车来吗？ 还是在玩家的系统内部会有任务完成面板，填上真凶的名字上交，公交车就会来？ 又或者其他办法，其他可能？ 这些沈青没办法问，一旦是第二种情况，沈青就会暴露，她只能套镜的话，让镜亲自说出来。 或者，让镜去完成任务。 反正沈青不需要登出游戏，她无所谓完不完成任务。 镜却没有提到如何完成的相关信息，反而神色变得更凝重，她反问道：“你确定，周记肉铺的老板，是自己爬上冷藏车的？” 沈青点头。 “会不会有看错的可能？” “不会。” 最后那一幕极为清晰，沈青很确定自己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自己爬进冷藏车呢？ “致幻的毒品。” 沈青想起周老板最后一刻恍惚渴求的眼神，说道：“在幻觉里，他并不认为冷藏车是冷藏车，相反，他的眼神带着渴望，他或许渴求着冷藏车内的某种东西，所以，他亲自爬进了冷藏车。” 镜对这个推理不置可否。 没人比镜更懂毒品的危害，致幻型的毒品让人醉生梦死，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麻痹损伤的神经根本无法让他们意识到危险。 虽然眼前镜在沉默，但沈青清楚，镜不反驳，和默认也没有区别了。 “周记肉铺的老板是被冻死的，而冷藏车，是他亲自爬进去的。” 沈青说：“我们该考虑，真凶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 镜细细回忆起剧情，“冷藏车最后是被锁上的，如果周老板从外界爬进去，理应可以再爬出来，可他被困死在里面了。” “完成这最后一步的，不也算是真凶吗？” 沈青也无法反驳镜的观点。 “它能是被谁锁上的？”镜指尖点着地板，“偷走钥匙的那个人。” “疏霏？”沈青喃喃道，又否定，“不，我觉得不像，疏霏的身份是孕妇，她跑时周记肉铺的老板尚有反抗余力，她也没办法算到周老板会爬进冷藏车，不太像是会贸然回来，来锁门的人。” 镜理解沈青的意思，推翻之前的猜想，“也就是说，钥匙从一开始，就是被鬼偷了。” 为了核心剧情服务，来偷走钥匙，确实没有问题。 沈青：“也有可能是疏霏偷走钥匙然后给了鬼，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啊谁锁了门。” 沈青望着外界深不见底的月色，轻声道：“明日去问疏霏那边的情况。” 现在门外那个情况可不太像是能出门的样子。 疏霏那个状态，在鬼缠身的情况下还能活着到明日吗？ 镜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期望疏霏能够活下来。 不只为线索，也为能多活一个队友，一个人。 “先休息吧。”镜说，“你先睡。” 看来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沈青没有推拉犹豫，很干脆地闭上眼睛。 消耗了过度的技能能量，亡灵傀儡带来的反噬又很大，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这样才有精力去应对明天。 沈青和镜各自睡三个多小时后，天就亮了。 沈青率先去测试开关，还是没来电。 伴随着一声陌生刺耳的尖叫声，市场广播罕见地在早上也开始播报。 【昨夜市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杀人案件，死者今早才被清洁工发现，市场相关区域已被全部封锁，警察将对市场相关人员进行一一询问，力求寻找到关键线索，还死者一个公道，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如实回答。】 伴随着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沈青试探着去扫手边的收款码。 屏幕却和前三日都不一样，显示无法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