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黛春庭》 第1章 一同重生 “青黛,我跑不动了,你手脚快,去京城永昌侯府寻二房沈哥哥,他见信物,定会来救我的!” 听到这焦急嘶哑的声音,青黛意识到,自己重生到六年前与小姐一同逃亡的那日了。 宁嫣棠小腿受了伤,疼的咬紧了牙关,将玉佩塞进青黛手里,“快走!” 牙人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黛心弦随之紧绷,小姐落入那些牙人手里,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再清楚不过。 前世,宁家遭人毒手暗算,只有她与小姐活了下来,她护着小姐,在从江南至盛京的路上,被牙人盯上。 小姐不慎摔伤了腿,嘱托她拿着信物去侯府求救。 却不料被追赶而来的牙人,逼至死路,意外跌下山坡失了忆,救她之人识得她手中紧攥着的玉佩,将她送去永昌侯府,小姐的未婚夫、侯府二爷沈临舟阴差阳错将她认成了小姐,与她成了婚…… 直到小姐满身是伤的出现在永昌侯府门外,她才知,失去记忆的自己,顶替了小姐身份,与沈临舟做了五年恩爱夫妻。 而小姐,在牙人手中辗转来回,反复被折辱,落得一身病根旧伤。 知晓真相的沈临舟,恨透了她,各种折辱打压皆不满足,最终……要她以死谢罪! 在沈临舟等着她解释求饶的深夜,她用一场大火,将自己葬在了冰冷的废院里。 ……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管对小姐,还是沈临舟,都不再有亏欠了! 青黛将玉佩塞回宁嫣棠手里,郑重道:“小姐,我去引开牙人,等一会安全了,您往东南山坡下的官道走,是进京城最快的路!” 上一世,她便是跌落山坡至官道,被入京队伍救下的。 话落,她决然转身往相反方向去,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宁嫣棠一眼,声音轻淡认真:“奴婢若能顺利甩掉牙人与小姐汇合,还请小姐准奴婢拿到放奴书。” 大概没料到青黛会要放奴书,宁嫣棠有些愣神,下意识抿唇,正要问缘由,牙人却已经开始在周围横扫灌木丛搜人。 青黛连忙窜进灌木丛中,脚步踩踏,发出声响。 那些牙人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迅速追了过去,宁嫣棠蜷缩着,捂着早已失去血色的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会拖青黛的后腿,让她努力白费。 可是,牙人矫健,体力极好,不是青黛所能比的。 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追了上去。 青黛心一横,迅速拔下头上银簪。 前世她跟着沈临舟,也学了一些防身的手段,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自保逃脱! “小贱人,看你往哪里跑!”身前灌木丛中猛蹿出面色狰狞的壮汉,抬起粗壮结实的手臂便抓了过来。 青黛手中银簪还未飞出。 一支短箭贴着她侧脸而过,贯穿那壮汉手掌,直直射在了树干上。 壮汉捂着手掌,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叫骂,便被两名黑衣带刀侍卫绑了起来。 她清晰听到身后传来沈临舟薄凉的声音,“全都押回京城!!” 这声音宛如寒冰,冻的青黛浑身发凉,僵住了双腿,沈临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遥见那人视线向她瞥来,阴冷的眸子与前世恨急她时如出一辙。 青黛胸口猛地发堵,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莫非沈临舟也重生了?! 沈临舟警觉的眸子刚巧打探在她身上,正欲开口时,侯府侍卫从另一侧将宁嫣棠扶了过来。 他注意力瞬然落在宁嫣棠身上,大步走过去,嗓音低沉温柔,“别怕,有我在。” 宁嫣棠瞧见他挂着的侯府腰牌,瞬间湿润了眼眶,哽咽道:“你,你是沈哥哥……?” “是我!棠儿!”他满脸疼惜,瞧见宁嫣棠裙摆间的血,拧起眉,小心将她打横抱起:“谁伤的你?” 宁嫣棠擦拭着眼角的泪,声音还是哽咽的:“不打紧,沈哥哥!这是我跑的时候,自己跌伤了,现在你出现了,我真的好安心。” 青黛站在一旁,饶是半个字没说,沈临舟还是找了由头给她降罪,“身为贴身丫鬟,连棠儿都护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类似的话,上一世青黛从他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沈临舟总能找到各种由头,将错归咎在她头上,让她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最初她有过反驳,可换来的是他更变本加厉的打压羞辱,后来,她渐渐麻木了。 沈临舟要她去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应下,是为解脱,是为再不亏欠! 如今一切重新来过,她不想再跨入侯府,不想再沦为他“掌中奴”。 青黛垂下眼帘,弯身行礼:“是奴婢无用。奴婢已向小姐请了放奴书,相信侯府之内上,有比奴婢更体贴入微,能照顾好小姐的侍女。” 她言语认真。 沈临舟既是厌极了她,此刻只怕盼着她能滚远些吧。 可沈临舟不知曲解了什么,一瞬间眼中嫌厌更甚,并不打算放她走,冷声道:“棠儿如今伤了腿,身边正需照料,你身为贴身侍女,这个时候想要放奴书?我是否能怀疑,今日这些牙人,就是你的手笔?” 又是与上一世相同的质疑……那时沈临舟已经寻不到虐待小姐的牙人,便将责任一股脑堆在她身上,认定是她为了取代小姐,故意害得小姐受罪被牙人欺辱。 尽管她多次诚恳解释,也不得他信任反而是一次次变本加厉的羞辱与折磨。 同样的问题又落在身上,青黛却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沈临舟如何想,她已经不在乎了…… 宁嫣棠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忙帮青黛说话,“沈哥哥莫要误会,是青黛主动帮我引开牙人的。” “你又怎知她不是另有目的?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护着。”说着,又话锋急转:“你刚到盛京,尚未习惯,身边照顾的,自该是熟悉之人,我也刚巧需调查牙人一事,是否与她有关!” 小姐身边需要熟人照顾是假,要查明她是否与牙人勾结才是真! 青黛终于开口:“倘若二爷查明奴婢是清白的,能否准奴婢拿放奴书离开?” 第2章 瓦解过往 “先把棠儿照顾好,再与我说这些!”话落,他似乎终于想起宁嫣棠该有伤在身,抱紧她,拧眉大步往官道走。 宽敞的官道上,青黛一眼瞧见那匹烈鸿骏马。 这马性子极烈,除了沈临舟能碰,旁人触及,都会抬起前蹄,将人踹飞。 前世她与沈临舟刚成婚,得知他爱极了这匹马,有心帮他喂养打理,下人奔来正要阻止时,却见烈鸿温顺的垂下头,蹭着她的手,竟然也是认了她的。 回神间,沈临舟已经抱着小姐走到了烈鸿身边。 他似在求证什么,稍作停留。 却见烈鸿鼻孔喷出热气来,沈临舟了解烈鸿,自然懂是什么意思,唇角下抿,显然是有些不悦了。 将宁嫣棠放在随行的马车里,命青黛陪同好生照顾。 官道略微崎岖,青黛坐在车里也没闲着,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帮小姐简单处理,包扎伤口。 前世她与沈临舟成婚后,偶然识得神医白烁,机缘巧合之下,白烁将她收为徒弟,传授毕生医术,她天赋极佳,学的也快。 小姐被救回来,一身疾病,她有愧于小姐,想出手治疗,只可惜沈临舟厌恨她,不信她袭承了神医衣钵,只觉她信口雌黄,根本不让她接近小姐。 最终,她到死也没帮上小姐。 宁嫣棠深深望了她一眼,试探着找话题:“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青黛淡笑:“奴婢也就只能帮您包扎一下,止止血,又不是什么厉害本事。” 宁嫣棠摸清她的态度,才直入主题:“瞧着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沈哥哥那些话,心里不舒服?” 主仆多年,青黛脸上那些情绪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她也能精准扑捉。 青黛抿了抿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嫣棠主动拉住青黛的手,轻声道:“你自幼伴我长大,于我而言是姐妹,不过……沈哥哥身在盛京高门,对丫鬟下人自当是更严厉些,说话难免重了,别往心里去。” “你真想离开的话,等沈哥哥查明牙人一事,我立即给你放奴书!”顿了顿,她又解释,“我并非现在不想给你,就是怕加深沈哥哥对你的误会。你是我的人,放奴书自当是我做主的,莫要太在意他的话。” 青黛轻轻点头,却终是没说半个字。 沈临舟对她,哪里是误会? 是认定,她青黛……就是个心机叵测之人! 查明牙人一事也好,沈临舟不信她,总该相信事实。 主仆二人逃亡奔波一路也是累坏了,互相靠着浅眠了会儿,直至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沈临舟下马,直奔马车而来,掀开车帘,视线下意识落在青黛身上。 只一瞬,又冷恶的移开目光,向宁嫣棠伸出手,柔声道:“棠儿,我抱你进府。” 青黛眼角余光瞥见小姐脸上娇羞的红晕,嘴唇慢慢上扬,这辈子小姐能免受灾苦,真好。 可她的笑,还是被沈临舟瞧见了。 那刺眼眸光扫来时,笑容僵在青黛的脸上,被她慢慢收敛,归于虚无。 她险些忘了,沈临舟是见不得她笑的。 在他眼里,她不配开心。 沈临舟将宁嫣棠抱下马车,见她没有跟上,顿下脚步,阴寒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 即便是隔着一层帷帘,青黛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有多刺骨,忙走下来,远远跟在后边。 跨进侯府大门,沈临舟面无表情的嘱咐下人去请府医过来,接着步履不停直奔秋棠苑。 上一世,是小姐颠沛流离五年后,逃至侯府被救下,沈临舟才弄了这秋棠苑。 那时候,侯府二房主母正院,是被她占着的。 按理说该还给小姐。 沈临舟却嫌她身份卑贱,已脏了那主母之院的风水,也不该再给小姐住了。 这一世,秋棠苑的位置,却是没变。 可反观本该屹立在秋棠苑对面的正院——望梅阁。 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或许是尚未来得及清理,乱糟糟的。 她远远跟着沈临舟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听到身后路过的丫鬟们在说:“也不知二爷是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把好好的望梅阁给拆了,那不是留给宁小姐的主院吗?” “是啊!瞧着他将宁小姐带了回来,却是往才打理好的偏院送了,也不知怎么想的。” 青黛慢慢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废墟,忆起望梅阁原本的样貌,笑容酸涩。 毁了也好,她与沈临舟那些回忆,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缓过神后,青黛收回目光,急忙往秋棠苑去了,免得一会又落沈临舟的奚落。 秋棠苑里,府医已经在给小姐查验伤势,说伤口虽然瞧着深,但也算不得严重,休息些时日,便能痊愈。 青黛站在门口,尽数听到了,小姐伤势,她在处理时便仔细瞧过了,与府医所言一致,只要止血后,用好药,再静养些日子,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府医给宁嫣棠处理好伤口后,便离开了。 青黛站在门口,踌躇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沈临舟还在,她这会进去,只会被他冷嘲挖苦。 而后,小姐开了口,是在帮她说话:“沈哥哥,我家中覆灭,从江南到盛京这一路,都是青黛护着的。方才我受伤,也是她……” “棠儿,你就是心地太善!你怎知她毫无算计?对你毫无所图?她便是要让你彻底信了她,得到我幼年时赠你的玉佩,代替你身份!” 宁嫣棠立即皱眉反驳:“沈哥哥错了。青黛非但没要玉佩,还要帮我引开牙人,她所求,只有放奴书!” 房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好一会儿过去,沈临舟才终于推门走了出来,瞧见青黛就站在门外时,那张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有一瞬的诧然,随即变得更为阴沉。 青黛垂着眸子没去看他,却还是免不了被他一番警告,“你最好本分些,莫要做些让棠儿伤心的事!” 青黛微微躬身,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打算接沈临舟的话。 装糊涂,拿到放奴书,在盛京寻到亲人,才是她这一世该做的事情。 前世夫人在临死前说过,她并非无亲无故,家人就在盛京,也从未被家人舍弃,还给了她关于家人至关重要的线索…… 第3章 探口风 说她父亲摔断了腿,母亲也有痨病,当年是迫不得已,才将她卖给了宁家的商队。 只可惜前世出了意外,她失忆五年,后又被沈临舟囚禁在冷院。 至死都没有机会寻亲。 她不反驳,一个字都没说,只这般卑谦的弓着身子,沈临舟心里反而憋闷烦躁了,“你是哑巴了吗?” 青黛持续躬着身子:“您是二爷,奴婢出身卑微,岂敢与您叫板顶嘴?” 沈临舟上辈子就盼着她匍匐卑微,最好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赎罪。 可如今一切重来,青黛如他所愿,只是个卑微屈膝的丫鬟,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临舟颤着深吸两口气,按捺下心中复杂情绪,大步甩袖大步离去。 直至彻底听不见脚步声,青黛才直起身,走进房里去。 桌上摆了好几匹蜀锦布料,还有不少珠宝首饰,青黛瞧过去,都觉得格外眼熟,这些,曾经是都穿戴在她身上的。 如今再瞧见,她心里只剩唏嘘了。 “青黛喜欢呀?”宁嫣棠声音从床榻传来。 青黛忙收回视线,轻轻摇头。 “与我还客气什么?你若喜欢的话,选些去吧!爹娘才刚过世,仇家至今未知,我不适合穿戴这些。”宁嫣棠靠坐在床上,脸色瞧着比先前要憔悴的多。 青黛微微垂首,“奴婢是粗人,穿戴这些逾越了主仆关系,更不合适。”话落,她攥紧了手,回想起上一世的细节,沈临舟知晓宁家被灭门一事,却从未主动帮忙调查,如今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奇怪,思索了番,她还是开口道:“小姐不如趁此机会,让二爷帮忙查明?” 宁嫣棠轻咬着唇,眼神略显空洞:“方才我提及了,沈哥哥也没问一句。” 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如今背后空空,再无可靠之人,也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使性子了。 她也深知,当年两家能联姻,是父亲与老侯爷关系交好,那时她与沈临舟也称得上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沈家迁至盛京,他们便慢慢断了联络。 她心下纠结了番,目光又落在了青黛身上,“我宁愿觉得沈哥哥是不会安慰人,才没有过问。青黛,要不你帮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吧!” “奴婢……” 宁嫣棠生怕她拒绝,赶紧打断:“我知道沈哥哥过于苛刻,所以……你才更要多在他跟前走动,让他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丫鬟,这样才能解除他对你的误解。” 见青黛沉默,她低声补充了句:“如今我只能靠你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青黛只得点头应下。 宁嫣棠脸色一喜,“我绣个香囊,你帮我拿去给他,再探探口风。” “……好。” 宁嫣棠选了块上好的黑色绸布,一针一线认真绣了起来。 青黛站在旁侧,瞧着小姐认真刺绣的模样,轻垂下眸子。 如今小姐再无依靠,只怕也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二爷身上了。 她不由得攥紧十指,在心里告诉自己,两家早有婚约在身,本就应该帮小姐调查宁家灭门一事,沈临舟哪怕再厌恶她,也是不会让小姐难过的吧? 想到这,青黛稍稍松了口气。 直至夜幕降临,宁嫣棠就着烛火,终于将香囊完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递给青黛。 她接过香囊,瞧见上边绣着黑衣青衣两个小人,是小姐和沈临舟年幼时坐在树上看星星的光景。 沈临舟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小姐的用心。 她利落将香囊收好,出了门。 循着她对沈临舟的了解,如今这个时间点,该是还在书房处理要务的。 青黛到了书房门外,自是不敢直接敲门打扰,让沈临舟的贴身侍卫黑泉进去通报,她则攥紧香囊站在门外,静静候着。 没一会儿,黑泉便出来了,不好意思道:“二爷这会正处理要务,嘱咐了谁也不见,青姑娘还是先回去,等明个二爷空闲了再说吧。” 听到这话,青黛心下凛然。 他哪里是谁也不见,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可小姐这香囊绣了快一下午,又满怀希望的等她带去好消息,她这般一无所获的回去,小姐会失望的。 思索片刻,青黛还是坚定道:“不打紧,我就在这里等二爷处理完公务吧。” 黑泉看了眼天色,“今晚闷燥,只怕有雨,青姑娘……” 不等他说完,沈临舟薄凉的声音已然从门内响起:“既然想等,便在门外好生等着!” 主子发了话,黑泉自是不敢再多言,退隐了下去。 又等了少半个时辰,天边炸出一道惊雷。 青黛身子下意识往墙角缩,她自幼便是怕雷的。 江南雨天虽多,雷却是少的。 可没想到在盛京的第一场雨,便伴随着惊雷。 书房内,沈临舟听到雷声,下意识起身,望向门外那道慌措的身影,只一瞬,便又冷着脸坐下了。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滚滚雷声与乍然闪电。 青黛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 前半夜的闷躁已被冷冽的雨水冲刷干净,如今只剩下冰冷了。 沈临舟拿起各种文书来回翻看,却是没一个能看到心里去的。 终了,他将文书丢回桌上,厉喝道:“进来!” 青黛撑起麻木的双腿,推门进去。 她衣服已经湿透了,正贴在纤瘦的身躯上。 沈临舟没有抬头看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滴水的裙摆,眉峰上挑,为了得他怜悯,真是做戏做全套了。 而此刻,青黛小心擦干手上的水渍,才将被她护在袖中的香囊拿了出来,双手呈给沈临舟,“二爷,这是我家……” 他终于抬眼,瞧见香囊上绣着一男一女,不等青黛将话说完,眼神瞬间生厌,一把夺过来,推窗,丢进外边的荷花池里。 “二爷……!” “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敢私自送我香囊,还想说什么?胆敢有下次,休怪我挑断你手筋!” 青黛心底苦嘲了声,原来沈临舟以为是她在刻意讨好,才绣了个香囊。 她擦了擦快要流到眼帘的雨水,淡淡道:“二爷想多了,奴婢身份卑微,岂敢动异心?这香囊,是小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绣给您的。” 第4章 你想帮她? “你说什么?”沈临舟隽秀的面容上闪过错愕与惊诧。 眉峰下意识紧锁,更有一丝没来由的失望与挫败感。 等他反应过来时,青黛已经走出书房,冒着大雨踏入满是泥泞的荷花池,用双手在淤泥中,一点点去摸索寻找被他丢弃的香囊。 天雷每降下一次,沈临舟都能透过窗,瞧见她单薄的身影在轻轻颤栗。 他一直都记得,青黛最是怕打雷的。 可如今为了这个香囊,她竟冒雨跳进荷花池去寻。 她到底是真的怕棠儿难过,还是做给他看的! 沈临舟捏紧拳头,终归还是觉得她心机叵测。 唇锋抿成一线,他关上了窗,低声对外喝道:“黑泉!盯紧她!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二爷……”黑泉本想帮青黛说些好话,可听着自家主子那阴冷的语气,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青姑娘今日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了二爷吧? 怎地二爷对她比对府上的下人,还更为苛刻? 黑泉往池塘的方向望了眼,低叹了声,撑伞走了去,好心说道:“青姑娘,这池塘本就浑浊,夜间更难看清,您要找什么东西?不如告诉我,明日我派人来找。” 青黛青色的粗衣早已被黑泥覆盖,几乎是瞧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她抬头看向黑泉,那双黝黑的杏眸在雨夜下显得格外明亮。 黑泉下意识吞咽口水,白日没仔细瞧,如今瞧着,她小脸精致明艳,哪里像是个丫鬟啊! 换身衣服,说是个千金小姐都不为过。 青黛微哑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我在找小姐绣的香囊。小姐绣了一下午,因为腿脚不便,让我给二爷送来,想让二爷看在两家的情面上,帮忙调查宁家被灭一事,可我这些话还未来得及说,香囊便被二爷丢了。” 黑泉是沈临舟的心腹。 有些话,沈临舟不肯听她说,不如就借黑泉的口。 “嘶……” 黑泉倒吸凉气。 这么看来,的确是二爷太不近人情了。 “青姑娘别着急,我去与二爷说明。” 青黛轻轻点头,“谢谢你,黑泉。” 她对黑泉印象是极好的,上一世被沈临舟囚禁在废院,黑泉时常会给她送吃的。 “客气什么,宁小姐往后是二夫人,你是她贴身丫鬟,届时你我还应相互照拂,我这便去与二爷解释清楚。” 话落,他立即去了书房。 沈临舟正闭目养神,听到黑泉脚步,半睁开眸子,“怎么?她装不下去了?” 黑泉摇摇头,将青黛的话,原封不动说与他听。 沈临舟原本便沉着的心,又随之猛地下坠。 他深吸了口气,稳定下心神,攥紧了拳头,心绪五味杂陈。 再度起身,他推开窗去,池塘里,那道单薄的身影犹在。 雨倒是小了些。 沈临舟下抿着唇,神色紧绷着,他很难相信青黛寻香囊,不是做给他看的,竟是为了棠儿,为了宁家! 上辈子,这个女人分明害惨了棠儿,用尽手段占据着本该属于棠儿的名分! 她绝不可信! 黑泉以为他动摇了些,恭下身去,试探着道:“二爷,要不要让青姑娘下去休息,明日属下再派人去细找?” “怎么,你想帮她?” 冰冷压迫的声音从他唇间传出。 黑泉惶恐下跪,“二爷赎罪!属下只是觉得夜间寻找,多有不便!” “既是她没把话说清楚,便理应亲自寻到棠儿绣的香囊!谁都不准帮她!” 冰冷的声音落下,沈临舟甩袖大步迈出书房,撑伞而去。 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没给青黛把话说完的机会。 可那又如何? 丫鬟而已! 岂有资格与主子辨罪? 他偏要瞧瞧,青黛这出苦肉计能唱到什么时候! 荷花池很大,青黛捞到腰酸背痛,也没有找到香囊,加上雨夜寒凉,乏累的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听到脚步,忙抬头看去,却见是黑泉满脸愧疚,“对不起,主子说了,要你找到香囊为止,不准任何人相助。” 青黛早就猜到沈临舟会继续为难她的,并不意外,淡笑了声,“无碍!不过小姐的家事……”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与二爷说明了,二爷那么爱齐小姐,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便好。”她说着,又对黑泉道:“你先走吧,莫要在我这里停留过久,否则二爷会迁怒你的。” 她太了解沈临舟的性子。 沈临舟不想她好过,就不会让任何人与她走的太近。 她不想连累了黑泉。 黑泉虽然可怜她,却也未到初次见面便滥好心的程度,说了句:“希望青姑娘尽早寻到香囊。”便转身离开了。 青黛独自一人继续摸索,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从泥泞中找到了已面目全非的香囊。 她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换衣洗,而是先把香囊洗干净,攥干水分晾着,等彻底干了,再送去给沈临舟,他定是会收的,如此也不算白费小姐心意。 好不容易晾到半干,青黛才将香囊塞进袖中,便意识昏沉,终是撑不住,眼前一黑,跌地失去了知觉。 翌日。 还是浣衣房的丫鬟早起发现,将她送回的秋棠苑。 等青黛恢复意识醒来时,已经被人梳洗过,换了干净衣物。 旁边站着两个丫鬟,宁嫣棠坐着轮椅守在床边,哭的双眼通红,见她苏醒,慌忙擦拭眼泪,哽咽道:“我听说你半夜在荷花池里捞香囊!可真是吓死我了!被沈哥哥为难,怎么也不知先回来找我?” 小姐首先问及的不是宁家一事,虽语气抱怨,却是在担心她。 如今在这偌大的侯府,她们主仆,也算是相依为命的。 青黛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宁嫣棠按了回去,“莫要动!大夫说你染了风寒。” 青黛视线落在她身上,“可是小姐你……” 她只是风寒罢了,小姐可是伤得更重,却还在她床边守着。 青黛只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现在先顾好你自己的身子,我身边有人伺候。” 青黛又道:“宁家的事……” “黑泉都告诉我了,你也算尽力。” 青黛沉默了瞬,还是坐起身来。 第5章 警告 他沉稳的步伐逐渐逼近,青黛心忽然揪紧了。 垂眸站在小姐床边,连呼吸声都放的很低,已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了。 可还是感觉到沈临舟冰冷的视线打探在她身上。 只一瞬,视线移开了,沈临舟大步走到床前,开始关心小姐,“身子受了伤,怎还为我绣香囊?” 听着那温柔的声音中略带责备。 宁嫣棠主动拉住他的手,眼眶微红:“我怕沈哥哥太忙,无心帮我调查宁家一事。” “傻!”沈临舟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宁家的事,便是侯府的事,我岂会坐视不管?” 青黛瞧着是该让两人单独相处的,识趣转身准备退出去。 刚迈出脚步,便被他薄凉的嗓音牵绊了脚步,“站住!” “沈哥哥!”宁嫣棠连忙帮着求情,“青黛昨夜淋了一夜的雨,早间昏迷在了浣衣房,还是被瞧见的丫鬟送过来的,她这会儿身子只怕虚弱,让她回去歇着吧。” 沈临舟眼神闪烁,随即冷嗤了声,“昨夜香囊可寻到了?” 青黛声音清脆:“回二爷,已找到。” 她抬手往袖中摸索,记得将香囊洗净晾了半干,因为有些不适,又怕香囊放在浣衣房丢失,特意塞进了衣袖。 青黛仔细找了两个袖子,都未寻到,这才想起来衣服被人换过了。 “二爷,香囊在奴婢昨日那身衣服里,如今那身衣物……” 站在床边的丫鬟满脸歉意开口道:“青黛姑娘怎么不早说?奴婢瞧着那身衣服破了几个洞,特意帮你去管事嬷嬷那儿要了几身新衣,旧的,已经烧掉了。” 青黛呼吸一颤,禁不住质问:“你不曾过问,便将我衣物烧毁了?” 丫鬟摆出一副好心没好报的姿态:“那衣物破烂,又泥垢堆积,府上处理下人旧衣,是一向如此的!再说,谁知道你会将宁小姐绣的香囊,塞在袖子里?” 这话听着是解释,可青黛前世当了五年的主母,见惯了后宅之争,又怎会听不出这丫鬟是在故意拱火? “来人!”沈临舟厉声喝道:“将青黛拉下去,鞭责三十!” 青黛定定望着沈临舟,眼眶渐渐泛起红色血丝,二房所有人都是沈临舟的。 他定知晓她当时昏迷了,根本来不及告诉旁人香囊在她衣物里。 衣物烧的那么及时,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此刻的她,却无任何证据为自己辩解。 青黛也知道,即便解释清楚事情原委,沈临舟也是不会信的。 “你不服惩?”他挑眉冷嗤,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 再等她求饶服软,哀求宽恕。 上辈子最爱沈临舟的时候,她把姿态放的很低很低,可如今不同了! 她忍受得住烈火焚烧,又怎会惧怕这区区三十鞭? “奴婢……甘愿受罚!” 宁嫣棠着急了,赶紧求情:“沈哥哥,香囊不值钱的,我再绣一个就是了。” 她以为,沈临舟是因为在乎香囊,才惩治青黛的,殊不知,香囊只是他为难青黛的借口而已。 “棠儿。”沈临舟轻轻扶着宁嫣棠双肩,眼神温柔,声音却格外薄凉:“在侯府,下人事情没做好,就是要受处罚的!好好听话,宁家的事,才会更快有结果。” 宁嫣棠瞳孔骤缩,眼泪即将滑出眼眶时,被沈临舟抬手抚去,紧接着,他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黑泉,将她带下去处罚!” “沈……” 沈临舟没给宁嫣棠再说话的机会:“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房门关上的刹那,宁嫣棠瘫软的坐在床上,心头涌上无尽的自责。 若不是她非要让青黛去给沈哥哥送香囊,事情也不会这样了吧? * 另一边,二房廊道。 平日里,府上下人犯事,都在此处受罚。 青黛刚被侍卫按下,鞭子还未落在身上,沈临舟便来了,在他眼神示意下,负责刑罚的侍卫,暂且退至了一旁。 青黛原已闭上眼,静候惩罚。 直至闻到沈临舟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泠气息,终是睁开杏眸,缓缓抬头看向他。 沈临舟微俯下身,与她眸光对视,一副上位者姿态,“求我,便宽恕你!” 青黛闭上眼去,不再看他,“任凭二爷责罚!”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甩袖背过身去,“那就如你所愿,打!” 狠厉的鞭痕密集地落在青黛娇软的后背,留下道道火辣血痕,十几鞭下来,青黛已被打的满头冷汗,掌心早已被指甲深嵌入血肉。 她疼极了,硬是强忍着,连滴眼泪都未曾掉落。 眼看着青黛脸色不好,黑泉低声帮着求情:“二爷,再打下去,只怕……” “继续打!”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忙走来,弯腰揖手:“相爷有请二爷前往松墨院!有要事相议!” 说完,又望了眼青黛鲜血淋漓的后背,皱眉道:“相爷早早定了规矩,侯府之内,不得滥用私刑。二爷如此作为,只怕会有失侯爵之位的竞选。” 青黛虚弱的半睁着眸子,将侍卫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松墨院是国相沈煜在侯府的别院。 她对沈煜印象极深,年仅二十七岁,已是当朝太师,深受皇帝敬仰,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人敢与之作对。 只可惜他绝嗣,又身中剧毒,死在了二十八岁生辰那日,连个血脉都没能留下。 他死后,朝堂也经历一番动荡,奸佞拥党结派,祸乱朝纲。 沈临舟也趁机压制大房三房,强承侯爵之位,与六皇子一党,拥簇其为太子。 算算时间,沈煜还剩一年! 以她的医术,若能帮沈煜解毒续命,让侯爵之位落不到沈临舟头上,是不是放奴文书,会更好拿到些? 青黛眼皮渐渐沉了下来,视线模糊之际,她听到沈临舟不悦的声音:“把她送回秋棠苑!” 松墨院——_ 沈临舟望见站在砚池边,那道清冷颀长的月牙白身影,唇角抿成一条线,俯身揖手:“见过小叔!” 松墨院是沈临舟最不愿来的地方,沈煜也是他最不愿见的人。 沈煜容颜微侧,清隽冷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利落,仅是半张容颜,已称得上绝色,幽深的凤眸中隐显几分薄凉。 沈临舟被他这般注视,心里好似压了块石头,继续俯下身去,不得不用恭维的声音试探:“不知小叔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你如今与六皇子走得近?” “是。”沈临舟心下凛然,他自当知道小叔在圣上身边有极高的决策权,他选定的太子人选是大皇子,那最终的一定就是大皇子。 而他与六皇子拉进关系,便是与沈煜作对。 上一世他与六皇子是明着结党,这一世只是暗中往来书信,已是有心防备沈煜,竟还是被发现了。 想到这,沈临舟又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与六皇子,只是书面之交,并未牵涉朝堂太子之争。” 此事被戳穿,只怕六皇子府有沈煜眼线,好在,他留了一手,往来书信中,并没有太敏感的言论,所以小叔只是试探警告。 “你应该知道,触了本相底线,会是什么下场!” 第6章 人情 青黛早已被打的意识模糊,隐约听到“侯爷”二字,才恍惚着想起,上一世她认真帮沈临舟打理二房后院事务,对沈煜的情况,也有所听闻,府上下人都说他身残绝嗣,还中毒极深,侯爵之位,迟早是要顺至二房的。 那时她并未过多在意流言,直至成婚一年后,沈临舟真的顺承了侯爵之位。 而因沈煜早年丧母,执掌中馈的已是老侯爷续弦,沈临舟的母亲。 所以就连沈煜的丧事,都办的寥寥草草。 而今,沈煜的人帮了她,也算是让她欠下了人情。 如有机会,她需得…… 脑海中想法还未落幕,青黛已然沉沉合上了眼皮,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临舟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盯着后背满是淋漓鲜血的青黛,唇角下抿,终于是道:“将她送回去!” 黑泉显然是松了口气,赶忙唤来两个侍卫,将青黛小心抬起,送回秋棠苑。 廊道之内,秋风萧瑟。 兄弟二人正面对峙。 沈临舟打量着兄长沈煜残废多年的双腿,薄唇轻勾:“兄长真是好雅兴,散心散到二房也就罢了,竟还要管起二房的家事。” 话落,他大步逼近沈煜,挑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沈煜的腿:“也是,如今兄长也只能动动嘴皮,用府规来压我了!不过……兄长的规矩,又能压我几时?” 沈煜没理会他,面容依旧冷峻,甚至连表情都未有变幻,只是推着轮椅,往廊道尽头去。 在沈临舟的记忆里,自从兄长中毒残疾后,便是这般模样,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总透着淡淡的死感。 他一直都觉得,既然这个长兄已表现出看透生死的淡然,又何必继续苟活,占用侯爵一位。 插手二房的事,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是他沈煜能唯一行使权力打压他的手段了么? 想到这,沈临舟视线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冷嗤:“兄长今日能救她,那明日,后日呢?” “救?”轮椅终是停歇下来,沈煜眸光冷测,嗓音低沉淡漠:“二弟未免太看得起她。” 直至沈煜轮椅再度远去,沈临舟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他太看得起青黛? 可他也实在想不到,沈煜帮青黛的理由了。 往日里,他在此处罚的下人也不在少数,怎地偏今日被撞见了? 沈临舟不觉得事情巧合,可偏偏,这就是一场巧合。 沈煜如今毒深病重,稍见血腥与噪音,便会发作躁症,此事一直瞒着,帮他压制躁症的大夫,都是极为信得过之人。 一旦消息走漏,对沈煜而言,尤为不利! “主子,药!”等回到大房,影玄才敢将压制躁症的药瓶取出来,倒了几粒给他。 沈煜服下后,脸色是稍微好了些,可躁症并未被完全压制。 此药对他而言,效果正逐渐弱化了,只怕撑不了多久。 一旦永昌侯身犯躁症的消息传出,不论是侯府还是朝堂政敌,都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他的机会。 “玄影!”他闭上眼眸,“神医可曾寻到?” 现如今,唯一能帮他的,只有白烁神医了。 “回……回侯爷,白神医常年云游,属下派出的人,至今还未寻到他的踪迹。” “本侯给你最后一个月时间,找不到神医,提头来见!” 玄影苦笑,这让他去哪找人啊? …… 秋棠苑。 青黛被送回来的时候,路过门口,宁嫣棠瞧见她浑身是血,心下一惊,哪里还躺得住?忙让丫鬟搀扶自己去偏房查看青黛伤势。 原先青黛便是为了找她绣的香囊,落得风寒,如今又因香囊被旁的丫鬟烧掉,又让青黛落了罚。 宁嫣棠比任何人都知道青黛的无辜,心中甚是自责。 瞧着后背上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呼吸一颤,滚烫的眼泪随之落下,“都怪我,昨个就该直接让你走的!你若没随我来侯府,便不会吃这些苦了。” 她越看,越觉得心疼,当即对身边丫鬟吩咐道:“去我首饰台上拿个玉簪去典当了,给青黛请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 丫鬟正要领命退出去,房内忽然被推开了。 宁嫣棠下意识转眸,瞧见是沈临舟来,忙主动解释道:“青黛伤的重,我来看看她。” 本是以为沈哥哥没看到她好好养伤,过来质问的。 可她话落才注意到,沈哥哥的视线是望着青黛的。 随后,听到他淡淡的应了声,再未说其他,也并未责备她不好好养伤。 宁嫣棠视线回到青黛身上,胸腔忽然有些闷堵,她挥手让丫鬟退出去,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却还是为青黛鸣不平:“沈哥哥,青黛到底做错了什么?从昨日初见,你便不待见她,她终归是伴我长大的,你如此待她,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临舟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瓶雪肌草药膏,递过去:“既你如此重视她,我补偿便是。” 药膏瓶身是镀金的,朱红色的雪肌草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宁嫣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她就听父亲说过雪肌草药膏的功效,止血愈合伤口效果极佳,还不留疤痕,更有常驻容颜美白之效。 在盛京之内,别说达官贵妇们了,便是后宫嫔妃,想求得一罐积雪草药膏用于美肤都难。 她受伤的时候,不见沈哥哥将这药拿出来,如今他罚了青黛,又要给青黛用最好的药…… 原本是该高兴的,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想让沈哥哥不要苛待青黛,却不是要他对青黛如此特殊,特殊到……比对她还好。 “沈哥哥真是因为我在乎青黛,才拿来雪肌草药膏的吗?” 沈临舟稍稍蹙眉,这才注意到她眼眶泛红,声音立即柔软下来,只是话语仍别有深意:“这积雪草自是我拿来给你用的,你说我惩戒她不顾你感受,如今她这伤势,想尽早恢复,也就只能用积雪草药膏。棠儿若是舍不得,这药膏,自然是能让你独享的!” 独享…… 她盯着沈临舟手中的药瓶,心神恍惚了瞬。 缓缓抬手接过,“我与青黛一同用吧。” 他眼角余光从青黛昏睡的苍白容颜上扫过,淡然颔首。 虽只一瞬,宁嫣棠还是注意到了,她将药瓶紧紧攥在手里,心中多了丝危机感,“沈哥哥若是有话要与青黛说,不如先告诉我,等她醒了,我再转告。” 第7章 为她而动手 沈临舟面不改色地背过身去:“我与她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怕下手重了,她恢复的慢让你神伤。” “真的吗?”她低声低喃着,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幼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的沈哥哥,满眼都是她。 她在的时候,沈哥哥断然不会望向他人。 时隔多年,一切终究是不同了。 如今宁家覆灭,她在侯府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沈临舟走后,守在门外的珠儿走了进来。 她便是得了沈临舟授意,烧掉青黛旧衣物的那个丫鬟。 瞧见宁嫣棠攥着药瓶,为之神伤,珠儿快步上前:“宁小姐,奴婢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二爷对奴婢们是从不正眼瞧的,若犯了规矩,也是让黑泉直接带去惩治,可不像青黛这般……” “你想说什么?”宁嫣棠本就有些敏感多疑了,被她这般火上浇油,心尖再次一颤。 “奴婢只想说,二爷从不会平白无故针对下人。今后奴婢是要在宁小姐身边长期服侍的,也只是想给您个忠告,侯府高院,想要往上爬的丫鬟,可是不少。” 听到这,宁嫣棠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终究还是将那瓶积雪草药膏揣入袖中,“扶我回去休息吧。” …… 次日晌午,青黛是难受醒的。 差不多昏睡了一整日,连着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身体又虚弱,风寒本就未好,又受了重伤,间接烧热了。 她喉咙干疼,嘶哑地说着:“水……水……” 兴许是她声音太小了,秋棠苑里,除了她外,还有四五个丫鬟,却没有人回应她。 她实在难受,撑着虚弱的身子想下床,后背伤口被撕裂牵扯,一阵剧痛,她体力不支,竟滚下床来。 终于在她滚落的闷响声后,房门才被个丫鬟推开,赶忙将她扶回床上,“宁小姐吩咐了,你有需求唤我们进来便是。” 青黛浑身发烫,此刻没办法冷静思考,只重复喊着:“水……” 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倒了碗温水,喂她喝下。 稍微缓了缓,青黛终于好受了些,半睁着眼睛望向那丫鬟,“我昏睡多久了?” “足有一日了。” 青黛撑开沉重的眼皮,抓住那丫鬟的手,“去请小姐帮……帮我寻府医……” 她虽然同神医学过医术,可如今重伤至此,是没办法给自己治病的,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鞭挞的伤口似乎未被处理过,血肉已经与衣物黏在一起了。 这丫鬟还算心善,眼看着青黛是真的撑不住,身上又滚烫,便答应了下来,“你等着,我这就去寻宁小姐。” 刚至正房,珠儿抬手把她拦下了,眼睛提溜扫过偏房,问她:“柳儿,你是从青黛那边过来的?” 柳儿着急道:“青姑娘身子很烫,昨日的伤口也未经处理,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危及性命的。” “你想帮她?是傻吗?看不出二爷不喜欢她?你在府上也有两年了吧?平日里可曾见二爷为难过哪个下人?偏她是这个例外?你也不怕帮了她会引火自焚!若是闲来无事,将院里的枯叶扫干净去!” “可是……” 珠儿不耐烦的戳着她胸口警告,“想清楚了,帮她,就是与我作对!这院里其余几个都是与我齐心的,你做事,最好慎重些!” 宁小姐可是未来的二夫人,只有将青黛挤走或者磨死,她才有机会在宁小姐身边当大丫鬟。 正好二爷不喜欢青黛,这就便是她打压青黛最好的借口。 柳儿性子懦,自是经不住威胁,朝偏房望了眼,终归还是退下了。 等晌午用膳,是珠儿将饭菜送进来的。 宁嫣棠想到青黛还重伤昏迷,便问她:“昨日我让你寻府医去给青黛处理伤势,府医怎么说?青黛的伤要多久能康复?不用积雪草药膏,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尽量不留疤痕?” 虽说她不打算给青黛用积雪草,却也不想让青黛留疤痕。 昨日的事情,她后来仔细想过了,宁家被灭门后,没有青黛,她不可能活着到盛京的,不能为了些微妙的猜忌,便断送她与青黛多年情谊,所以她还是让珠儿去请了府医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珠儿有代替青黛的心思,是盼着青黛死的。 哪怕此刻面对她时,撒谎也是不红脸的,“回宁小姐,府医昨日说青黛伤势较重,最近几日需要安静调理,您就放心养伤吧,奴婢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的。” “嗯。”宁嫣棠并未多想,稍微松了口气,将一盘未吃的绿豆糕推至珠儿跟前,“青黛爱吃,帮我拿去给她。” 珠儿眼神闪烁,低声应是,转头出去便将糕点与另外几个丫鬟分了。 青黛撑到晌午后,未见府医来,终归是撑不住了,咬牙扶着床栏,再次艰难下床,没出两步,便又栽倒在地。 她望着虚掩的房门,缓缓伸出手去。 那丫鬟去见小姐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回来给她消息了。 至今未归,是不是小姐因为沈临舟昨日那番话,有所顾忌,不敢给她请府医? 沈临舟这辈子显然还是要折磨死她的。 小姐受制于沈临舟,可她已对沈临舟没有亏欠了,这辈子,决不能再命丧他手! 青黛紧咬着牙冠,往门口爬去,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终于,她够到了门棱,费尽全力将门推开。 黑泉昨日便觉得她伤势重,趁着午后的空隙,想探望她。 才入秋棠苑的门,便瞧见青黛是从偏屋里爬出来的,他顾不得别的,赶忙冲了过去,望见满地血痕,倒吸凉气,“青姑娘,你这伤?!” “帮,帮我请……大夫。”青黛撑着最后一口气向黑泉求助。 事到如今,命更重要,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青黛被府医处理好伤势,又吃了退热药后,沉沉睡去了。 沈临舟踏入秋棠苑内,几个丫鬟瞧见他来,相继行礼。 珠儿刚唤了声“二爷”,狠厉的掌风便落在了脸上。 这是沈临舟第一次亲自对下人动手。 第8章 拖下去,处死!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珠儿忍痛咽下泪水,惶恐跪地,声音微不可寻的颤栗着:“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 若说被二爷针对的青黛是讨人嫌的。 那她被二爷亲自出手掌掴,情况似乎更糟。 沈临舟没有回答,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珠儿只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半晌,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拖下去,处死!” 珠儿惊慌的哐哐磕头,“奴婢愚昧,实在不知何处惹了二爷!还请二爷说明,给奴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沈临舟大手一挥,侍卫便将珠儿拖了下去。 哪怕逐渐远去,珠儿的求饶声仍未消停,好一会儿,才终于没了声响。 沈临舟阴沉着脸,快步走进偏房。 青黛的生死,只有他才能掌控! 房内,青黛脸色比先前要好不少,睡得安稳,烧热也在慢慢褪去。 沈临舟站在床前,黑泉就在旁侧站着,主动汇报:“青姑娘的伤势因昨日未能及时处理,今日府医说伤口有溃烂,又因风寒体虚,从而间接引起了烧热。” 沈临舟眉心皱起,“积雪草药膏,未曾给她用过?” “这……那瓶药在宁小姐手中,属下不太清楚。” 黑泉感觉看不透主子,既不喜欢青黛,要各种为难,受伤的时候,又这般关心。 未免也太矛盾了。 沈临舟背过身去,望见宁嫣棠被丫鬟搀扶着,就站在门口,手中还紧握着那瓶积雪草药膏。 她是知道珠儿没帮青黛请大夫,生怕青黛出事,赶紧把药拿了过来,却无心间听到了二人对话。 积攒了两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这瓶药,你原先就是要给青黛用的?你针对她,打压她,都是别有深意?对不对?” 沈临舟不答反问:“棠儿不是在乎她么?又为何不给她用积雪草?” “我……” “我来看她,只是怕她出意外你伤心罢了,但说到底,棠儿你也没那么在乎她的死活。” 沈临舟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在乎青黛? 他只是觉得自己前世未泄愤够,这一世也只是将青黛当做能掌控生死的玩物罢了。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与宁嫣棠擦身而过时,也未去看她。 “沈哥哥。”宁嫣棠忙拉住他衣袖,“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有疑心的。” 宁家灭门一事还未查明,她不该冲动的。 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轻轻抚摸宁嫣棠细腻红润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宁家灭门,对你而言冲击很大。但这是侯府,在二房我能无条件护着你,若是在大房,长兄是会要你命的!” 宁嫣棠瞳仁收缩,只觉得那张抚在脸颊上的大手,忽然变得格外冰冷了。 沈临舟走后,宁嫣棠被柳儿扶进偏屋里坐下,随后将那瓶积雪草递给柳儿,“你帮我给青黛伤口涂上这药膏,我要她尽早恢复。”她伤得也不重,这积雪草药膏自是没舍得用的。 柳儿没什么心眼,也不多问,照做了。 宁嫣棠红着眼,目光紧盯仍在昏睡的青黛,低声呢喃道:“你的确不该继续呆在侯府了。” 三日后。 在积雪草药膏的加持下,青黛伤势恢复的还算快,加上吃了退烧药,宁嫣棠又让柳儿细心照顾,很快便能下床走路了。 青黛丝毫不知她昏迷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只是听柳儿说,小姐把二爷送的积雪草药膏都给她用了。 短短三日,就用了将近半瓶。 所以青黛一苏醒,也顾不上继续修养了,只要是能动,便去伺候小姐。 晨间帮小姐梳妆完。 她瞧着小姐一直盯着梳妆台出神,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小姐有心事?” “青黛……”宁嫣棠回过头来,郑重其事望着她,“你一向聪慧,能不能告诉我,假如有两个人自幼定下了婚约,女子原本以为主动来履行婚约会幸福,可男子心里却装了旁人,这个时候,女子应该怎么办?” 青黛微诧,心中几分思量。 小姐说的,莫非是二爷? 可上一世,二爷身边并未出现旁的女子。 为了避免说错话,青黛回答的很谨慎:“那要看女子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否深了,若是很爱,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便会包容。若是没有很爱,心中膈应,便可早早放手了。” 宁嫣棠渐渐攥紧双拳,粉唇紧抿成一条线,笑的勉强,这两种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青黛,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奴婢愿闻其详。” 宁嫣棠站起身,面朝她,字字认真:“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不该存在的人消失。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青黛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微妙的感觉,没立即接话。 “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吓的。”宁嫣棠主动拉住她的手,却是下意识的试探,“沈哥哥说牙人的事情已经交给大理寺了,我腿伤也好了许多,等结果一出来,我就把放奴文书给你。” 听得此言,青黛笑着弯腰行礼致谢,心底那股微妙顿然扫去,兴许方才小姐只随意问问,是她想多了吧? 话锋一转,宁嫣棠又说道:“对了,听说那日沈哥哥只罚了你一半,是侯爷的人出面阻止?如今你伤势好转,可有想过去感谢侯爷?” 青黛这才想起,那日失去意识前,听到影玄对沈临舟说的那番话。 的确,若非侯爷授意,那日沈临舟只怕会要了她半条命。 侯爷既是帮了她,这人情终归是要还的。 “那奴婢去大房一趟。” 宁嫣棠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快去吧,莫要让侯爷以为你是忘恩负义之人。” 青黛出门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低声呢喃道:“青黛……我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忌惮你的存在。如若沈哥哥知晓你去了大房侯爷处,应会觉得你与侯爷走得近,只要生出防备心,便不会再对你有过多关注了吧?” 大房。 青黛刚站稳脚跟,还未来得及说话,玄影锐利的剑锋已抵在她脖子上,划出了血痕,“说,谁派你来的!” 青黛吃痛,闷哼了声。 她上一世听说沈煜中毒后,大房戒备就变得格外森严。 却没曾想,是到了这种程度。 玄影冷厉的声音响在耳边:“若胆敢诡辩,我立即要你的命!” 话落,剑锋作势要划破她的喉咙。 第9章 素来不和 她下巴微抬,“奴婢是二房宁小姐身边的丫鬟青黛。” 玄影没有收剑,双眼微眯,“二房的丫鬟?来大房作甚!” “前几日,侯爷救了奴婢,今日特来致谢的。” 其实来的路上,她也在想,一个丫鬟的口头致谢,对沈煜而言,必定是无足轻重的。 沈煜肯不肯见她,都是另说。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玄影便收剑,下达了逐客令,“我家侯爷并非有心救你,只是府规使然,二爷滥用私刑,不被侯爷瞧见便罢了,既是瞧见了,自然要阻止!你回去吧!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今后莫要再来。” 青黛未走,反而上前一步。 眼看玄影的剑又要拔出,青黛反应极快,出声道:“我听说侯爷早年中毒,害的双腿残疾,想必心情浮躁,我有办法能帮侯爷缓解。” “你?”玄影有些失去耐心,再度拔剑。 只是还未落在青黛脖颈上。 沈煜低沉的嗓音已从房内传出,“让她说下去。” 玄影当即利剑回鞘,警惕性却未有半分松懈。 青黛稍微松了口气,“我能帮侯爷做个药囊,只需每日携带在身即可。” “哦?你是如何能猜到本侯心情浮躁?” 他情绪从不在外人跟前显露。 这丫鬟才入府几日,甚至未与他正面相见过,竟能如此笃定。 他言语中的冰冷试探,青黛隔着门都能清楚感受到,她知道,但凡自己言语有半分疏漏,都会被认定为别有用心之人。 “奴婢以前在江南认识个大夫,常听他提及医患病症,许多人在生病后,都会性情大变,他便是做了个特殊的药方,制成香囊,让这些病患贴身佩戴,既能稳住情绪,又能稍加缓解病症。奴婢人微言轻,没有别的法子能报答侯爷,只是凑巧从那大夫手中学得此药方,想献给侯爷一试。” 房内没有声音。 她继续壮着胆子往下说道,“不管那日侯爷是否有心救奴婢性命。对奴婢而言,欠下了人情,终归是要还的。奴婢已将制作药囊所需药方写下,您可以寻医者查辨,看奴婢的药方是否可信。” 话落,她将准备好的药方递给玄影。 玄影犹豫了番,还是没去接。 侯爷都没发话,他岂敢擅自做主? 直到房内再度响起沈煜声音,“本侯的信任,可没那么好取得!” 青黛垂下眸子,“奴婢只是想还人情而已,至于最终,侯爷用或不用,奴婢都无权干涉。” “玄影,收下吧。” “是。” 青黛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她来大房,的确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沈临舟明摆着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到了必要的时候,她只能获得沈煜信任,与之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可她身份卑微,自是不可能一步获得沈煜的信任。 眼下,她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赌上一把了。 就赌沈煜会用她给的药方。 大房她也不敢多呆,怕停留太久,会被沈临舟知晓。 在她走后,玄影立即请了沈煜最信任的大夫过来,查阅那张药方。 足足一炷香时间,大夫面色严肃,半字未言。 沈煜阴柔隽美的容颜未见半分急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着棋子,棋盘上黑白二子,皆由他一人落子布局。 玄影察观大夫脸色肃穆,立即道:“侯爷,属下就知道那丫鬟没安好心!这便去将她擒来问罪!” “不不不!”大夫连忙拉住玄影,“这药方,没问题,老朽就是内心叹为观止,所以出神了。” 闻声,沈煜执棋的长指顿住,轻锁眉梢。 玄影不敢置信:“叹……叹为观止?何大夫,你行医也大半辈子了,虽比不上那两位名声极大的神医,医术却也算高超了,这方子,就是个丫鬟写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沈煜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却听何大夫解释,“老朽并非夸大其词!这个药方上所写药材,瞧着都是普通常见的,组合在一起,却是最好的定神香!老朽给侯爷开的药,与之相比,自愧不如。” 沈煜冷冷抬眸,“内服之药,效果竟比不过个药囊?” 此等说法,他闻所未闻。 若非认识何大夫十余年,知根知底,沈煜只怕要觉得,这二人是在互相勾结做戏给他看的! “侯爷可能没听过闻香疗法,这是针对情绪心病最好的法子,最初使用此法的,正是白烁神医!” 玄影眼睛都亮了,莫非白烁神医如今人在江南一带? 所以这闻香疗法,才会被江南的大夫所使用,又落到青黛手中? 若如此,就太好了! 何大夫与玄影都肉眼可见的高兴。 唯有沈煜,面不改色,“按着方子制成药囊,先寻人试药!若有异常,那丫鬟的命,便不必留着了!” 再信何大夫,做决策时,沈煜也是谨慎的。 玄影领命正要退下之际,又听沈煜淡漠道:“二房那边,派人盯紧她!” “是,侯爷!” 玄影心里清楚,侯爷是要弄明白那丫鬟青黛,究竟真被二爷所不容,还是说那日的私罚,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以侯爷如今的处境而言,自当谨慎为上。 另一边。 青黛在返回秋棠苑的路上,看到了沈临舟,彼时二人距离百米,她想着应该是没被瞧见的,忙低下头去,往一旁侧过身去。 她如今穿的粗衣,是侯府统一的丫鬟着装。 青黛以为,沈临舟只要没瞧见她的脸,便不会过多注意。 可她还是低估了沈临舟面对她时的敏锐。 上一世做了五年相濡以沫的夫妻,沈临舟对她的身材,很是熟悉,哪怕只是眼角余光匆匆一瞥,也能迅速认出。 就在青黛听不到身后声音,以为他已走远,转过身时,蓦地对视上沈临舟那双阴沉探究的眸子。 她心下凛然,忙低头行礼,“奴婢见过二爷。” “你在这里作甚?” 他往青黛身后望去,那是通往大房的廊道。 答案不言而喻了。 他剑眉冷敛,大步逼近,空气也在此刻凝结。 “奴婢初来侯府,还未熟悉过环境,小姐让奴婢多走动。” 沈临舟冷冷嗤笑,斩钉截铁:“你去了大房!” 第10章 就要拿到放奴书了 “奴婢……” 沈临舟全然不给青黛辩驳的机会,“看来上次,是打的轻了!” “……” 他高大的身影逼近至跟前,居高临下俯视她,“你是不是以为,每次都会有人相助?” 他甚至没问青黛为何去大房。 兴许也是想到了,青黛能主动去大房,唯一可能,就是感谢沈煜那日帮了她。 救命之恩,最是能让女子感动。 可惜了,他那位兄长,是个绝嗣的,。 想来青黛也无其他目的,他便只是言语警告:“胆敢再有下次,你这双腿可别想要了。” 青黛不语,他便拧眉质问,“听到了么?” 紧接着,他便听到青黛声音泄出一丝惶恐:“奴婢听到了。” 他这才安心,冷漠颔首,让她回去。 青黛松了口气,赶忙踱步离开,生怕走慢了,沈临舟就会再叫住她。 直至她彻底走远,沈临舟才收回视线,心中有些微妙。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青黛,与他上一世刚认识时的有所不同。 不论是性子,还是看他的眼神,都更像五年后的她。 是他想多了么? …… 晃眼间,又过了两日,大理寺关于调查牙人的结案文书,终于送到了二房。 经过接连几日对牙人的审讯,大理寺已经确定,这群牙人是自发密谋劫持宁嫣棠与青黛,想将二人发卖至青楼,并未与任何人合谋。 文书送到沈临舟手上时,他审阅后,紧紧攥在手中,冷峻的面容渐渐紧绷。 他怎么也没想到,调查的结果,与自己所想天差地别。 大理寺少卿萧策向来断案稳妥,从不出差错,此事既经了萧策的手,结果自然不会有假。 所以上一世,棠儿落入牙人之手,果真与青黛无关? 是他误会了青黛? 他抬眸望向窗外,回想起当初青黛哭红了眼,向他解释的场面,心中又是一堵。 可即便如此,青黛那五年代替棠儿身份也为属实。 青黛欠棠儿的,欠他的,不是死一次就能偿还完的! 他要将青黛留在身边,直至彻底消解他心中的积怨,再考虑要不要放她离开。 另一边。 大理寺来人送文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秋棠苑。 青黛刚将亲自在厨房做的桂花莲子羹端进来,便见小姐落笔写好了放奴文书,眼眸顿时亮了。 宁嫣棠小心吹干纸上墨迹,笑眯眯说着:“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关于牙人的文书已经送到沈哥哥书房了,他至今没来问罪与你,想必牙人的事情,的确与你无关,这放奴文书我是写好了……” 青黛忙将羹碗放在桌上,正要双手接过,又听小姐叹道:“只是这上边,还缺少个关键的东西。” 经此一言,青黛想起来了,放奴文书需要盖上府章才能生效,如今宁家覆灭,她与小姐身在永昌侯府,自是要侯府的印章 而永昌侯府的三房,各自为主,手中都有印章。 如今她在二房服侍小姐,便是要沈临舟的印章盖在这放奴文书上,才能生效的。 一想到沈临舟,她便觉得希望不大了。 重生初见沈临舟那日,她提及查明牙人一事若与自己无关,便给她放奴书,沈临舟并未直接答应。 见青黛满脸忧愁,宁嫣棠连忙抓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如今牙人之事明了,确实与你无关,我相信沈哥哥不会再继续为难你了,这放奴书,当初我既然答应会让你顺利拿到,便不会食言的,我去寻他。” 青黛心里感动,“那就等小姐腿伤彻底恢复,再寻二爷盖章吧,奴婢也不差这几日。” 她若是表现的太急切,只怕沈临舟会指责她不顾小姐身子,她可不愿再留下什么把柄了。 “无碍,我这伤势原本就没你严重。你能尽早拿到放奴文书,恢复自由身,我也会安心些,你去收拾东西吧,盖章很快的,我一会儿便把放奴书拿来给你。” 有了小姐这话,青黛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点头应了声:“好。” 她终归是小姐的丫鬟,沈临舟再怎么恨她,也不会太为难小姐的吧? 其实青黛不知道,小姐如今比她还急着将放奴文书弄妥当了。 上次她去了大房,沈煜是撞见了,但似乎也没多说什么,这让宁嫣棠愈发摸不准沈煜对她的态度,越是这样,宁嫣棠心里越不踏实。 思前想后,宁嫣棠觉得,或许只有青黛不在府上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青黛这会心情很好,点点头,立即回偏屋去了。 开始利落整理东西。 她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 几件粗衣,还有几两碎银,就是她全部身家了。 青黛也想好了,从侯府离开后,可以凭借自身医术,进医馆当大夫,一边积攒钱财,一边寻亲。 爹娘将她卖给宁家的时候,身体都不好,如今又过了十多年,也不知怎样了。 若都还健在的话,以她医术,正好能帮爹娘治好病症。 至于沈煜,她也想过了。 离开侯府后,若想安稳,就不能让沈临舟当上永昌侯。 等她医术在盛京小有名气后,再主动提出帮沈煜治病解毒。 到那时,沈煜对她,应该会有几分信任了吧? 像沈煜一般人,若所逢无路,定会大胆赌上一把。 前世,沈煜差的就是个机会。 死之前一直在寻神医踪迹,偏在他死后半年,神医白烁才来了盛京。 像他这般男子,死了着实可惜。 思绪落幕,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柳儿。 因前几日她受伤,是柳儿在身旁照顾,这间偏房也大,小姐就让柳儿搬过来与她同住了。 柳儿是进来歇息的,瞧着她在整理包裹,顿时瞪大了双眼,“青姐姐,你要走了?这也没在侯府呆几日吧?” 柳儿胆子小,秋棠苑余下那几个丫鬟,之前都是跟珠儿为伍的,她本就受排挤,好不容易跟青黛有个伴…… “嗯。”青黛轻轻点头,“我原先就没打算来侯府,是侯爷怀疑我与牙人勾结,要害小姐,才让我留下,等候大理寺调查结果,如今查明与我无关,我自是可以走了,就等小姐帮我将放奴文书盖章。” “拿了放奴文书,青姐姐打算去哪?” “在京城找点事情做吧,还有……寻亲。”青黛没有说的太详细。 “真羡慕你。”柳儿坐在藤椅上,自嘲的笑了声,不自觉开始感慨:“我就不一样了,三岁时,弟弟降生,家徒四壁,爹娘种地卖菜,我既要做饭,又要照顾胞弟,五岁时,乡里闹了旱灾,爹娘便将我卖了!” “我经了好几波牙人的手,他们嫌我不够漂亮,卖去当童养媳没人要。送去青楼,老鸨也说我长大样貌难出挑,不愿收我。后来,我就被牙人卖到侯府为奴了,你还有寻亲的想法,而我……即便清楚记得自己爹娘是谁,家在何处,也没有寻亲的念头。” 青黛走到她身旁,“我幼时爹娘重病,我也是被卖出来的,如今他们是否在世,我都未曾可知,情况也没比你好多少。” 顿了顿,她又说着:“你在侯府也好,我可以将小姐的一些习惯写下来,你替我照顾她,今后小姐成了二夫人,你便也能成二房大丫鬟,终归是好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宁嫣棠也将放奴书拿去沈临舟书房了,手中还端着那碗桂花莲子羹。 黑泉见是她来,唤了声“宁小姐”,主动开门让她进去。 第11章 刺痛 宁嫣棠点头示意,抬步走了进去。 黑泉心里高兴,宁小姐腿伤一好,便来寻主子了,还贴心的送来羹汤,主子应该很快就会给宁小姐名分了吧? “你怎么来了?腿伤痊愈了?” 沈临舟抬头看向她。 今日宁嫣棠着装素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手中还端着羹汤。 上一世,他最期许如此画面。 娶得所爱,携手余生。 可在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后,他似乎远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珍视这段难得重来的关系。 “我腿伤的又不重,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沈哥哥,这两日不怎么见你,忙公务也累坏了吧?这是厨房做的甜羹,我觉得好吃,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她将碗小心放在桌上。 沈临舟也没扫她兴致,拿起勺子,抿了口。 刚吞咽下,脸色骤然变了。 这个味道的桂花莲子羹,是青黛独有的手艺,他上辈子娶了青黛后,几乎每日都会吃上一碗,对这味道,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在知晓青黛冒名顶替棠儿后,他便再未吃过。 时至今日,竟有些久违。 一口咽下,他下意识要再吃时,宁嫣棠将放奴文书递了过来,“沈哥哥,如今牙人的事情查明了与青黛无关,我腿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能不能用下你的印章,让青黛好顺利出府。” “你来便是为了这个?”白瓷勺子落回汤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进一步逼问,“是她让你来的?” “沈哥哥……”听出他声音中多了怒意,宁嫣棠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声音渐渐弱下去,显得手足无措,“我原先就答应了青黛,查明牙人事后,就让她离开。” “啪!” 白瓷碗勺被他拂袖甩出,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锋锐的瓷片,割伤了宁嫣棠白皙脚踝,有一瞬是刺痛的。 可随后,她胸口的抽疼便将那轻微刺疼掩盖。 她眼眶湿润,指尖在发颤。 以前在家里,是没人会这样对她的。 便是有下人毛手毛脚,惹她不快,爹娘也会先一步去训斥。 可现在的她,却要承受这等憋闷委屈。 还是为了青黛! “沈哥哥。”宁嫣棠抬起头,泪水顺着眼眶话落,她终于说出心里憋闷多日的疑问,“为何不愿放她离开?她只是个丫鬟而已!还是说,沈哥哥当真在意她?” 沈临舟瞥见她脚踝的伤口,顿然自责。 他怎能如此冲动,伤了棠儿。 “我能在意她什么?”沈临舟起身过来,要弯身去查看她脚踝伤。 宁嫣棠却后退了步,“积雪草药膏是给她的,听到她要走,沈哥哥是不高兴的。难道在沈哥哥的眼里,我不如一个丫鬟吗?” “别动。”他没解释,反手将宁嫣棠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软椅上,寻药帮她止血包扎。 沈临舟这般细心帮她处理伤口,宁嫣棠忽然又觉得,自己是被他爱着的。 是不是正如青黛所言那般,天下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她也不该奢望沈哥哥的心思只用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能接受沈哥哥喜欢上任何与她身份平等的千金小姐。 唯独不能接受他喜欢青黛。 这会显得,她很廉价。 重新整理好情绪,宁嫣棠抿着唇低声问他:“沈哥哥要怎样才能在放奴文书上盖章?” “你就这么为她着想?”沈临舟将她伤口包扎好,适才开口,却是面不改色转移矛盾,“我是恼她明知你受了伤,还让你来帮她!她既那么想要放奴书,为何不敢亲自来找我?”“ 他声音慢慢低下来,语气更为认真了些:“棠儿,你是二房未来的主母,岂能事事为一个丫鬟着想?我如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不信,我便无话可说。” 宁嫣棠被他拿捏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辩驳的话了。 沈临舟又道:“她既想要放奴文书,就让她亲自来寻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便怪不得旁人。我先送你回去!” 沈临舟抱着她走出书房。 黑泉方才听到屋里东西碎裂,还以为这二人闹了矛盾,如今又见宁小姐被自家主子这般抱着,心里有些懵,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人将书房收拾好。”沈临舟冰冷的声音扯回思绪,黑泉急忙抱拳领命,吩咐下人过来打扫书房。 秋棠苑里,青黛还在等着放奴文书。 以往她从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才一炷香不到,却仿佛过了半日。 柳儿与她稍微聊了会,便去洒扫院子了。 她实在等的漫长,便开始提笔将平时伺候小姐的习惯写下来,准备一会儿交给柳儿。 刚写两行,柳儿就折返回来,在门口探头:“青姐姐!宁小姐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青黛放下笔,唇角微微上扬。 小姐应该是把放奴书弄好了。 可待她进了门才发现,小姐脚踝有了新的伤口,是刚被包扎的,眼神也有些忧郁。 青黛唇角的笑容逐渐淡去,事情似乎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甚至都不敢再问放奴书的事情,先关心起小姐,“这伤是……” 若小姐是为了帮她,激怒了沈临舟,她真的会很自责。 宁嫣棠听到她声音,才瞧向她,红唇轻扯出勉强的弧度:“没事,只是划破了皮而已。” “是因为奴婢的放奴文书吗?” “青黛。”她没有正面回答,可接下来的话,胜似答复:“如今我还不曾有名分,在沈哥哥这里,说话占据不了什么分量。不过他说的也对,你既想要放奴书,便该亲自去寻他。” 她是迫切想要青黛离开没错,却也瞧得清现实了。 沈哥哥是二房的主子,她如今连名分都没有,想左右他想法,只能是痴人说梦,也唯有示弱些,兴许能换得个好结果。 青黛瞥了眼放在一旁桌上被揉皱的放奴文书,轻轻点头,“奴婢明白了。” 果真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沈临舟铁了心要为难她,便是小姐亲自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12章 有意刁难 宁嫣棠没想到她这般淡定,连失望的表情都不曾有。 有些惊讶:“你不怪我没帮你?” “小姐答应我的已经兑现了,其余的,也不能怪小姐。盖章一事,奴婢会自己想办法的。” “……好。” 抿了抿唇,宁嫣棠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了,“等你离府的时候,我分你些首饰,拿去典当换银钱,偌大盛京,用钱的地方多,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谢小姐。” 青黛将放奴书收好,退了出去。 她想立即去找沈临舟的。 可还是忍住了。 沈临舟刚驳了小姐,还因放奴书一事迁怒伤了小姐。 以她对沈临舟的了解,此时再去,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被拒之门外,沈临舟不见她。 要么就是一阵冷嘲奚落。 不管是哪种,今日她都是拿不到放奴书的,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得想个法子…… 她将放奴文书叠好塞进袖中,一个想法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虽冒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两日沈临舟应该会很惦记她放奴文书的事情,再等两日。 到了夜间,再动手。 拿到印章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务必慎重! 角门,一道黑色身影迅速掠过,消失在廊道尽头。 玄影回了大房后,将今日观察所见,尽数告知沈煜。 “她要放奴文书?确定没听错?” 玄影弯身抱拳:“属下保证,绝对没听错!这青黛似乎一心想离开侯府。不过有件事,属下感觉奇怪,那宁小姐与二爷是自幼定下的婚事,今日二爷竟因这放奴文书而生气,摔碎东西,伤了宁小姐。您觉得,二爷对这个青黛,会不会别有用意?” “是否别有用意本侯不感兴趣!”沈煜轻抚着挂在胸口的药囊,忽然皱眉,“方才送来时未仔细瞧过,这药囊是谁缝制的?好生丑陋。” “呃……大房的丫鬟您都信不过,其余侍卫,也没有会女红的。”说到此处,玄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是属下特意跟丫鬟学的,就为了让您安心。” 沈煜敛眸拽下药囊,丢给玄影,“找个信得过,女红好的丫鬟,重新绣!” 玄影苦笑。 侯爷这言外之意,也太明显了吧? 用了青黛提供的药方制成药囊,不就是信她了么。 不过说来,这方子也果真厉害,他亲自替侯爷试了,闻香非但情绪稳定舒朗,夜间睡眠也极好。 回归正题,主子让他去二房找青黛绣药囊,是何意味啊? 真的只是嫌他绣工太丑吗? 玄影仔细看了看药囊,走线歪歪扭扭,裁边也不齐整,他轻咳了声,自我安慰:“也……也还行吧。我一个男人,能弄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分明是主子要求太高了。 嗯,对! 就是这样。 将药囊收好,玄影退出门后,又是一阵发愁。 侯爷可太会给他出难题了。 要他暗中观察情况他擅长,可要是去二房明着找青黛姑娘,肯定会被二爷知道的吧? 最终,玄影觉得,或许只能夜间行动了。 沈临舟在书房等了一下午,也未见青黛出现,逐渐失去了耐心。 窗外天色已黯,晚膳时间将至。 厨房已将饭菜备好,送至品珍斋,着人来传了消息。 平日里,沈临舟用膳都是在品珍斋,也就是膳堂。 今日,他却是不想在品珍斋用膳了。 吩咐下人将饭菜移送至秋棠苑。 青黛正等着小厨房送饭菜过来,却远远望见沈临舟的身影。 即便天色已暗,他高挑挺拔的身形,在黑暗中,还是很好辨认的。 沈临舟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是来送饭菜的。 青黛一眼瞧出这些是从品珍斋拿来的饭菜。 入府几日来,小姐与沈临舟用膳都是分开的。 今日,他怎么忽然想到把饭菜送来,与小姐一同吃了。 是伤了小姐心有愧疚,还是…… 不等她想完,沈临舟已行至身前。 青黛连忙弯身行礼,“二爷。” 沈临舟未理会她,径直走进屋里。 几个丫鬟将饭菜摆在桌上后,在沈临舟示意下,退了出去。 秋棠苑主屋的桌子不大不小,摆了十几个菜肴,可谓是满满当当。 院里伺候的丫鬟,死了一个珠儿,却还有四五个。 沈临舟偏是望向她,“杵着作甚?还不扶棠儿过来用膳?” 不等青黛应声,听到动静的宁嫣棠便从里屋出来了。 此前送给沈哥哥的香囊没了,她想趁着等晚膳的空闲,重新绣一个的。 又见沈临舟是看着青黛的。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沈哥哥,一点皮外伤罢了,我没事的。”瞧见满桌饭菜,她想这应该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心情又好了些,“这么多好吃的!” “你我多年不见,我记不得你喜欢吃什么了,就让厨房准备了最好的菜,看看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厨房继续做给你。” 他这番话,听着倒是用心。 青黛眼角余光在桌上扫过,顿然觉得无趣。 他哪里不知道小姐爱吃什么? 前世小姐逃到侯府被他救下后,分明每日都吩咐厨房做小姐爱吃的。 而今这满桌菜肴,都是他爱吃的。 只怕来秋棠苑,是沈临舟临时起意吧? “青黛,这饭菜多,你坐下,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宁嫣棠清脆的声音一响起,便将她拉回现实。 她与小姐关系极好,以前在宁府的时候,也时常一同用膳。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是侯府,是沈临舟的二房。 她一个丫鬟,身份不妥。 小姐平日里最懂分寸,怎会开口让她与沈临舟同坐用膳? “她?” 下一刻,沈临舟冷锐的目光便落在青黛身上,“棠儿,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不要太在乎一个丫鬟!奴终归是奴!” 言罢,他指着桌上的明虾,向青黛发号施令,“去壳,剥好!” 青黛记忆有一瞬的恍惚,又回想起前世,沈临舟给她夹菜,为她剥虾去壳,细心为她剔掉红烧肉肥腻部分的画面。 哪怕她不爱了,但回想起这些时,仍五味杂陈。 注意到沈临舟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未曾移开,青黛也不敢表露出异样的情绪,免得被他发现端倪。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拿起虾,一个个剥壳,摆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宁嫣棠是有些心疼青黛的,可沈哥哥说的也没错,青黛就是个丫鬟,这本就丫鬟该做的事情。 况且,只要青黛事情做的足够认真,沈哥哥心情一好,就会给放奴文书盖章了。 青黛将剥好的虾放在二人旁边。 目睹沈临舟夹起来,喂小姐吃。 第13章 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应该是很爱小姐的才对。 可正因青黛见过他真心实意爱一个人的样子,也瞬间看透了他的虚伪。 在喂小姐吃虾的时候,沈临舟目光却是在看她。 更像是做给她看的。 青黛慢慢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宁嫣棠原本还觉得幸福,脸颊的红晕慢慢爬上耳根,直至发现沈临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心里那股欢喜,瞬息湮灭。 “青黛!”她袖中双手紧紧攥着,“虾也剥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青黛垂眸低声应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时,青黛隐约听到小姐的质问:“沈哥哥既然说一切都是为了我,注意力又为何总是在她身上?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随后,是沈临舟不紧不慢的解释:“我是对她做什么了?嗯?我今日伤了你,有愧于心,特意过来与你一同用膳,你便是这么质疑我的?棠儿,你太敏感!我权当是你失去家人,受刺激太大,不与你计较。”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矛盾转移。 将问题转移到小姐身上,让小姐自我怀疑。 沈临舟啊沈临舟。 上一世你救下小姐后,分明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这一世,你得偿所愿让小姐免受五年苦难,又为何要伤她的心? 你真的还爱小姐么? 夜间秋风泛着凉意。 房内传来脚步声,是沈临舟的。 小姐哽咽着在挽留他。 房门还是打开了,沈临舟还是走了出来,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 青黛还是低着头的,不去看他,也不想与她说话。 她已能明显感受到,小姐是不想她与沈临舟有过多交流,她自己也是不愿的。 那双黑色长靴在她跟前稍稍停顿,很快又迈入夜幕之下。 他什么也没说。 青黛大致能猜到,沈临舟是想问她为何不提放奴书的事情,又放不下身段来主动问她。 房间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丫鬟们惶恐着收拾。 “滚,都滚出去!” 这是青黛第一次听到小姐如此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哪怕是宁家覆灭,她带着小姐逃亡,小姐哭了一路,也没有像这样发脾气。 远赴盛京,原本以为能寻得最后的依靠。 结果曾经纯粹的感情,似已变质了。 青黛深吸了口气,前世那股自责又重新涌上心头。 只有她自己以为死了一次,就偿还干净了。 可沈临舟也随她重生了,他成了变数,她对小姐的亏欠就仍在! 柳儿急匆匆跑出来:“青姐姐,快进去看看宁小姐吧,满地碎片,莫要伤到她了。” 青黛眼神惆怅,只怕现在小姐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 她没说话,还是赶紧走了进去。 房内乱糟糟的,碗盘碎片混合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撒了一地。 宁嫣棠蜷缩在角落,哭红了眼。 “小姐……” 她做好了被当做出气筒的准备。 小姐却是红着眼眶直勾勾盯着她,“青黛,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奴婢哪能与小姐相提并论?” “你那么聪明,告诉我,为什么沈哥哥注意力总在你身上?为什么他不愿直接放你出府,还要你亲自去寻他盖章?” 青黛嘴唇轻启,却不知该如何答复。 要如何与小姐坦白? 说她上辈子失忆了,阴差阳错代替了小姐身份,与沈临舟做了五年夫妻,她死后重生了,沈临舟也是重生吗? 她对小姐一向是忠心的,以往从未有任何隐瞒。 可此事,她无法说出口。 如今的小姐,尚未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 她又怎能火上浇油,再去刺激小姐? 面对伤心的小姐,她终归只能编造谎言:“二爷是怕奴婢离开了,府上没人能照顾好您。那日他来搭救,小姐受了伤,却听说奴婢要放奴书,从那时起,他对奴婢就心有不满,觉得奴婢自私,未将小姐放在心上,才会有最近这几次的刁难。” 宁嫣棠自幼是在宠溺中长大的,并未接触过大是大非,再加上信任青黛,这话听着又很有道理,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是这样吗?” “难道小姐觉得二爷会喜欢我一个奴婢?二爷若喜欢我,又怎会多次刁难,连鞭罚都让侍卫下手很重,再说……就算二爷真喜欢上奴婢这卑贱之躯,奴婢又怎会与小姐争夺?” 宁嫣棠鼻头一酸,抬手便将她抱住了,“对不起,青黛,是我误会你了。” 她轻轻拍着小姐的后背,没再说话。 好在这场“误会”很快就能落下帷幕了。 照如今的情形看,离开侯府后,她需得隐姓埋名,避开沈临舟,免得又让小姐神伤。 不过……这是在顺利拿到沈临舟印章后,才能再做的打算。 安抚好小姐,青黛命丫鬟将满地残局收拾干净,小厨房的人都去休息了,她只能自己给小姐做肉丝粥。 小姐已经伤神了,可不能再饿肚子。 今夜的秋风,有些奇怪,竟夹杂着清脆的口哨声。 起初青黛只以为是窗外风声刺耳,让她产生了幻觉。 直到玄影小声开口:“青黛,青黛!” 她一抬头,看到漆黑的厨房窗外,站着玄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是他? 沈煜身边的贴身侍卫。 距她给沈煜送了药囊配方也没过去几日。 她原以为,沈煜即便用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她的。 也想不到沈煜找她的理由。 青黛往窗边走去,“寻我何事?” 上次见面,玄影态度狠厉,利剑架在她脖子上,要她的命。 这会却是满脸讨好,“青黛姑娘,能不能帮个小忙?” “我?帮你?”青黛不由自主蹙眉,“奴婢有什么能帮您的?”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这声您!我是真有事求姑娘相助。”说着,他将那个药囊从怀里取出来,不好意思道:“这药囊,侯爷嫌太丑了,让我找个可信的人,再重新绣个出来。” 青黛望着那团走线蹩脚的东西,难以置信,“这是哪个丫鬟绣的?怎么能绣成这样?” “是,是我……”玄影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侯爷身边信得只有我,所以我就只能亲自动手,虽然认真学了,结果还是强差人意,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青黛似笑非笑,“我可是二房的人,玄侍卫此前不是还说,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吗?” 这会儿玄影哪还有什么锐气,基本是低声下气了:“青黛姑娘就帮帮我吧,权当是我欠你个人情!今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我玄影定当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第14章 沈临舟发现她重生了! 青黛点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希望玄侍卫后边不要翻脸不认人才好!” “不敢不敢。”玄影双手合十,“还请您明早天亮前就能绣好,我早些来取。” “嗯。”青黛也知道玄影进出二房比较麻烦,最合适的时间也就只有晚上与凌晨。 她也想了下,明晚动手,如果放奴书顺利弄好,她正好可以让玄影帮自己,从侯府脱身。 “糟了,粥!”闻到糊味,青黛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熬粥,赶紧冲回锅前。 玄影最后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明早卯时我来取,可莫要忘了。” 青黛一心救粥,没再回应他。 好在是救回来了,不算糊,她将最上边的盛出来,给小姐端了过去。 宁嫣棠也比较饿了,大口吃着,又问她:“如果沈哥哥还是有意为难,不给你放奴书盖章,你又该如何?” 青黛听得出来,小姐是巴着她早些走的。 为她好,也为小姐好。 青黛收拢十指,“小姐放心吧,奴婢已经想到了对策,如果顺利的话,明晚就能离府了。” 原先她是想等沈临舟降低警惕后,在去做这件事。 可她多在府上待一日,对小姐的伤害就多一分。 不是每次,她都能找到理由与小姐解释的,也不是每次解释,小姐都会这般无条件的相信她。 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火燃烧起来的机会。 “这么突然?” “嗯,奴婢想尽早出府寻找家人团聚。” 宁嫣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吃完粥后,便睡下了。 青黛看着时间也不早了,随意弄了点吃的,连夜缝制了个药囊出来。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玄影就来敲窗了,“青黛姑娘,弄好了吗?” 青黛瞧见柳儿翻身,生怕将她惊醒,小心打开窗,将药囊递出去,“弄好了。” 那是个青绿色的药囊,玄影拿在手里仔细瞧着,走针精细,是个四棱形状的,低调不张扬,倒是与主子比较符合。 “谢谢了。”玄影拿到药囊就要走。 “等等。”青黛赶紧低声叫住他,“不是说会还我人情吗?也莫要说以后了,就今夜子时,你再来二房一趟,在角门等我,详细的,等我与你汇合后再说。” 顿了下,青黛又抿唇补充道,“但如果子时三刻后,我还未出现,你就离开二房。” 不能及时出现,也算是她做的最坏打算了。 青黛更希望自己是好运的,能顺顺利利。 “好。我会准时出现。”玄影答应下来,趁着天色未完全大亮,消失在拐角处。 而今夜,青黛做的打算是……偷偷潜入沈临舟书房,寻取印章。 她上一世在二房主事时,也常常用印章,知道沈临舟放在哪个暗格里。 也清楚沈临舟的作息规律。 卯时起,戌时休。 所以到子夜后,二房书房周围,虽会有些巡逻的侍卫,但只要避开他们巡逻的路线,还是能潜进书房,找到印章的。 为此,她白日都在做准备。 小姐知道她今夜会走,心照不宣。 便也不唤她去服侍了,免得耽搁了她事情。 忙碌了整日,时间对青黛来说,过得很快。 她弄了块黑色布料来,亲手为自己缝制了件夜行衣。 想要瞒过巡逻时侍卫,夜间黑衣还是更方便些的。 机会只有一次,她准备自是要齐全些的。 此前整理好的包袱也不打算带了,只打算将碎银带着,轻装便行,好在顺利盖章后能迅速出府。 等到了深夜,接近子时,青黛站在窗口,瞧着远处书房的灯火早早熄灭后,再没人进去,果断换好夜行衣,潜入黑色夜幕之下。 前世二房的每一处,她都熟悉无比,所以很清楚哪里能藏匿身影,哪里是夜间巡逻盲区。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便溜进了书房,直奔书架,熟稔的扭动花瓶。 但听清脆声响起,是暗格被打开了。 青黛接着月色,一个个暗格摸索过去。 这里边放的都是对沈临舟很重要的东西。 除了二房的房契地契外,还有一些他与朝臣往来的密信。 如今这些东西与前世一样,都放在相应的暗格里。 只有印章,并未如前世那般放在固定的暗格内。 她抿唇,并未泄气,将所有暗格找遍,只寻到了个上锁的匣子。 红檀匣子上,赫然刻着“房印”二字。 她轻轻摇晃,匣子里的东西在滚动,从重量上估算,应该是印章没错。 青黛当即拔下头上的簪子,轻轻撬动锁芯,也不知过了多久,锁芯终于松动,匣子弹开,熟悉的印章呈现在眼前。 她却已紧张的满头大汗。 因激动,指尖都有些颤栗,从袖中将放奴文书取出,平铺在桌上,将染了朱墨的印章往上盖。 眼看着就要落下章印。 一只大手忽然从黑暗中袭来,粗鲁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是沈临舟! 这个时间,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放奴文书?”他瞥见桌上的东西,唇角掀起一抹讥笑,“为了能离开,你也算是煞费苦心,竟擅闯书房,偷盗房印!” 青黛心跳早已乱了节拍,忙要将放奴文书收起。 却被他紧紧扼住,被迫翻身躺在了桌案上,紧接着,沈临舟粗粝的大手已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是比往常更多的怨恨,低哑的声音中带着杀意:“说!你是怎么知道房印位置的!” “咳咳咳……”青黛被他掐的脸颊憋红,逐渐要喘不过气了。 沈临舟瞥了眼放奴文书,脸上掠过一抹狞色,抬手掀翻砚台,未用尽的墨汁全部撒了上去。 “沈临舟!!” 青黛怒极,下意识带着恨意喊出他的名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积攒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宣泄而出。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可她的希望,就这么被沈临舟轻易碾碎了。 前世她不反抗,是因对他亏欠。 可这一世,她即便还有所亏欠,也只是欠小姐的,不欠他! “你说什么?”他桎梏青黛的大手力道逐渐减弱,瞳仁收缩,“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第15章 能撑多久 沈临舟是阴戾了些,却从不是傻子。 这一世初见青黛的时候,他便能明显感觉到,青黛有意避开他。 那不是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所能做出的举动。 还有就是她不惜一切也要得到放奴文书。 沈临舟早就在怀疑青黛是不是与自己一样,是重生归来之人。 可她除了对自己避之不及外,并未有其他举动,让他难下决心。 直至这一刻,他笃定,青黛是与他一样的重生之人! “奴婢不懂二爷在说什么。”青黛眼眸泛着红血丝,拼命反抗他桎梏同时,否决的果断。 “不懂?”沈临舟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你若非重生,为何初见我便要躲着?又为何非要拿到放奴书离开侯府?你就是不想面对我,对不对?” “奴婢不知道二爷在说什么。” “好,很好!”他松开青黛的脖子,转而将她拎起,毫不客气的丢到暗格旁。 青黛头撞在书架上,闷哼了声,趔趄坐地。 紧接着,沈临舟大步踏来,在她身旁慢慢弯下身去,指着被倒腾的暗格,质问声如深冬寒冰般刺骨,“那你如何得知此处是暗格?又如何得知房印在此?” 暗格与房印的事情,只有他与黑泉知晓。 如若青黛并未重生,又怎会如此精准的寻到暗格,找出房印。 这下,青黛再说不出能辩驳的理由。 沈临舟放声冷笑,“都重活一世了,你以为如今的二房,还与曾经一样?” 青黛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没打算问他,只是沉默着。 沈临舟继续说下去:“书房附近,我部署了近十名暗卫,在你接近书房那一刻,我便知晓了,没让暗卫立即把你抓起来,便是要看看,你要做什么。果真没让我失望!你是冲着房印来的。” 话落,他起身往桌前走去。 青黛的视线追随而去。 瞥见他将桌上已经被墨色染了大半的放奴文书拾了起来。 许多字已经看不清了,这放奴书也算是作废了。 但在沈临舟拿起那一瞬,青黛心脏还是有阵抽疼,她知道沈临舟要做什么。 “呲——” 被他撕成了两半。 再对折再撕,最终撕成了无数的碎片,被他抬手一扬,丢在了青黛身上。 既要碾碎青黛的希望,便是不会留半分念想给她的。 这就是沈临舟。 是她前世记忆中的那个沈临舟。 也是她一心想逃离的那个沈临舟! “上一世,你占了棠儿五年的名分,只偿还一年罢了,可未曾结束!如今上天既让你我重生,便是要你继续补偿棠儿!剩下的四年,一天都不能少!四年后,我再考虑是否放你离府。” 青黛闭上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直至他声音忽然贴近,从耳畔响起:“或者,我现在就以偷盗之名,将你送往大理寺!丫鬟偷盗房印乃是重罪,大理寺足以叛下死罪了!” 青黛捏紧拳头,“二爷若是想,大可直接处死我,何须麻烦大理寺?” 珠儿就是死在沈临舟手下。 只要他想,杀了她也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因为在大理寺,死之前,要体会的是生不如死!那儿的刑罚,比侯府残忍的多,我很好奇,以你的身子,能撑多久!” 青黛拳头攥的更紧了,十只指尖都已发白,毫无血色。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此刻必须冷静,不能因为沈临舟的压迫而惧怕,自乱阵脚。 她如今的确是不怕死了。 但上一世未能寻到家人,与她而言,已是遗憾。 青黛不愿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机会,到头来又是抱憾收场。 “二爷说的是。青黛之躯,承受不住大理寺刑罚。” “想清楚了?” 青黛听到他掌控大局时才会发出的自信笑声。 慢慢抬起头来,“四年后,二爷会让奴婢拿到放奴文书吗?” 他眯起眼,捏住青黛下巴,迫使她抬起与自己对视,“四年后,只要我能消解对你的憎恨,便放你出府!倘若解不了……那就是你无用!” 说到底,四年后结果如何,全凭他一句话。 青黛很清楚,便是她再怎么努力,四年后,只要沈临舟不想放她走,就会说出新的借口。 就像是玩弄宠物般,将她牢牢掌控。 她听话,他便享受掌控感,会愉悦。 她若反抗,必定惹他生怒,换来的又是一阵折辱。 身在低位,身后无所依,眼下的青黛,拿什么与他硬碰硬? 她紧攥的拳头慢慢舒展开,却又很快抓住了衣物。 既然偷用房印失败,那她就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帮沈煜解毒治病! 只要沈煜不死,就能永远压沈临舟一头。 心里想着,她面上却假装恭维的弯下头去:“奴婢必将尽力……赎罪!” 沈临舟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松开她下巴,“很好!黑泉!” 话音刚落,黑泉便走了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青黛偷盗房印,依府规处置。” 以府规处置,对沈临舟而言,便是对她最轻的处罚了。 听到这话,黑泉瞟了青黛一眼,神色复杂。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青黛竟大胆到敢擅闯主子书房,偷二房印章。 “青姑娘,得罪了。” 黑泉抓住她手臂,带了出去。 子夜的冷风落在青黛消瘦面容上,她紧抿着唇,身上似被什么强压着,透不过气,也疲惫的无力挣扎。 黑泉同情的望了她一眼,“主子不给你放奴书盖章,偷盗房印,你的确不该。” 青黛垂眸不语。 “你如今放奴文书没了,还要去大房受罚!府规使然,偷盗房印乃一等重罪,需要交由大房侯爷处置,定予刑罚,今夜你是不用受罪的,明早……自求多福吧!侯爷不会要你的命,但也不会让你太好过的。” 青黛被关进侯府地牢,落了锁。 地牢中霉味极重,隐隐还能听见暗中老鼠爬行的声音。 下一瞬,两只老鼠就在她裙摆旁爬过,险些钻了进去。 换了旁的女子,定是吓得放声尖叫。 青黛却动也未动。 这地牢,她上辈子最开始被沈临舟丢进来思过受罚时,其实也害怕,后来几乎每月都要进来十几趟,渐渐地就习惯了。 而玄影,在角门处等了青黛许久,也没见她身影。 这期间也不敢随意走动,生怕自己一走,她就来了,直至都过了子时,仍未见青黛出现,他便以为是青黛睡过头了,想着明日再问问。 不曾想刚回到大房,就听守地牢的侍卫来报:“玄影卫长,劳烦您明日告诉侯爷,地牢里新关了个犯府规的丫鬟。” 玄影本有些困了,漫不经心的抬抬手。 却又想到了什么,唤住即将要走的侍卫,声音都严肃了许多,“丫鬟?是二房还是三房的?” 三爷院里的人,这些年一直恪守府规,其实他还没见过送人过来。 “是二房的,好像叫什么……青黛?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第16章 初见沈煜 玄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立即精神起来,“你再说一次?” “属下也没听清楚,是二房黑泉送来的人,走之前应该是这么喊了她。” 黑泉送来的人…… “我去看看!” 玄影一时间没了困意,急忙往地牢奔去。 侍卫有些摸不着头脑。 呢喃自语道:“这可真是奇怪了,玄影卫长平日里对下人也没这么上心吧?而且侯爷与二爷不是水火不容的么。” 还有关心二房的丫鬟……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玄影才不管侍卫会不会多想,已经跑去了地牢。 一遍遍唤着青黛的名字。 直到传来回应。 他立即精准寻到青黛位置,急匆匆跑过去,蹲下身关切问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让我在角门等你吗?我等的子时都过了,你也没出现,结果被关进地牢来了?” 青黛嘲弄的笑了声,“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过了今夜,就能逃脱。” “逃脱?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青黛轻咬着唇,想到明早她罪行公布,玄影就会知道她偷盗房印一事,现在即便说了,也是无所谓的。 便告诉了他。 “你疯了?下人偷盗房印乃是重罪!二爷一向记仇,若是有心追究你,可直接将你送去大理寺,稍加运作,便是你的家人,都会被牵连其中!” “家人?”青黛低声呢喃,“我到现在连家人在哪都还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哎!” 青黛倚在破败粗糙的墙角,嘲弄的笑着:“你觉得,人不被逼到绝境,会去做傻事吗?” 玄影蹲下身来,耐心了些,“你,偷房印,是为了什么?” “为放奴文书。” “这不是很简单?只要宁小姐答应,你不就能离开?” “若事情简单,我又何至于如此?小姐是将放奴书给我了,却要盖二房的章印才能生效,小姐去寻了二爷,被拒绝,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毕竟……我的任务,原本就是护送小姐到侯府,便能恢复自由身。” 那日若非小姐受伤,只要她没迈入侯府,其实一纸放奴书,送到都官署,只要说明情况,就能被划除奴籍,恢复自由身。 可如今不同了。 “你要是大房的丫鬟就好喽,侯爷才没这么不近人情。” 听到这话,青黛忽然沉默了。 她原先不是没想过这个,可又觉得沈临舟是不会放她去的,便没有再去细想。 沈煜身边是不需要丫鬟近侍的,所以去了大房,要放奴文书,是最简单的。 “现在这放奴文书你没拿到,明日还要受罚。根据府规,处罚下人,分为三等罪。这第三等,是最轻的偷窃罪,也就是偷主子钱财这种,是罚五鞭,并罚除两月的月钱。第二等罪,是有心顶撞,惹怒了主子,罚十鞭,并罚除三个月的月钱。你这更严重,是两罪并罚,既是偷盗,又是动了掌权印,恐怕会被侯爷以细作之罪名论处,至少二十鞭,罚没半年月钱,还会被侯爷派人监视,短时间内,想离开侯府是不可能了。” 顿了下,玄影又面色惋惜:“我虽然是侯爷身边的人,但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帮你,欠你的人情,往后有机会再还吧。” 说完,他还是给青黛塞了瓶极好的伤药,才离开。 若在这里呆的久了,以主子多疑的性子,只怕会怀疑他与青黛之间有什么了。 青黛将药瓶紧紧攥在手里,这偌大的侯府,除了沈临舟外,大部分人都是极好的。 地牢鼠虫不停,青黛勉强睡了一觉。 翌日清晨,是被开锁的清脆声音吵醒的。 侍卫面无表情地喊着:“侯爷传你问话,最好机灵点,惹了侯爷,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终于要见到他了么? 不管是沈煜出手救她,还是上次她主动去二房,都未见到沈煜。 上一世更不用说了,她整日为二房操劳,并未去过大房,而且沈煜是在她嫁给沈临舟后,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毒发身亡了。 就是不知道,这初次正式见面,沈煜会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落在眼帘上。 青黛有些不适的抬手遮阳,微眯着眼时,瞥见了身着玄色暗纹锦衣身影。 青黛慢慢移开手,沈煜眉眼干净,轻垂的浓长睫毛,将漆黑如潭的眼眸遮住,而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透着淡淡的死感,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人,无所畏惧,无所在乎。 他气质温润,却有股说不上的凌冽,像是玉山孤松,清冷而矜贵。 青黛望着他,一时间出了神。 样貌出众的男子,她其实见的也不少了。 像沈煜这般,样貌隽逸到她词穷的,是头一个。 “青黛。”玄影低咳了声,眼神暗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要被论处罚的。 连忙低下头去见礼:“奴婢青黛,见过侯爷。” 他清冽如泉的声音,一如那日在门外所听得般,“就是你私盗二房印章?” “奴婢只想要放奴文书。是二爷为难在先,奴婢束手无策,才铤而走险。” “你似乎并不是侯府的丫鬟。” “奴婢的确不是,宁家覆灭,奴婢带着小姐逃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盛京,原先奴婢是不用进府,直接拿到放奴文书的,二爷要奴婢照顾小姐,如今小姐伤势好了,二爷仍为难奴婢,还请侯爷做主,帮奴婢得到放奴文书。” “帮?”他玩味的低笑了声,修长的手指拂过挂在胸口的药囊。 那正是青黛熬夜缝制出来的。 “你既偷盗房印属实,便理应受罚。玄影,按规论处!” 玄影倒吸凉气,低声帮青黛求情,“侯爷,真打吗?这药囊还是属下求她熬夜缝出来的。况且她上次受的伤还未好全啊!” 这要是真的再打,伤上加伤,只怕是好不了了。 沈煜声音低沉了些,“不但要打,声音还要响亮些。” 听到这话,青黛胸口莫名一闷,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原以为沈煜是会念在药囊方子的份上,稍微放些水的,可他却如此不近人情。 上次沈临舟用私刑,抽在她身上,只有闷声。 要是真抽的响亮,那是比皮绽肉开还要严重的伤势了。 就在青黛想着,要是沈煜真往死里打她,那沈煜的命,她也不打算救了时,玄影竟搬来了个东西…… 第17章 病症 那似乎是一张猪皮长凳。 紧接着,玄影往她身边一凑,感叹道:“你可真是有福了,这猪皮凳就等同于免死令!是老侯爷传下来的,凡是犯错的下人,只要侯爷觉得可无罪,便能用这张猪皮凳代为受过,自侯爷继位来,你是第一个免受罚的下人。” 侯府里,竟还有这种说法? 上一世,沈临舟继位永昌侯后,她并未见过这猪皮长凳。 正想着,旁边的侍卫已经动手了。 长鞭挥动,抽打在猪皮上,声音确实响亮的很,而且这猪皮也结实,应该是用了特殊办法保存的,十鞭下去,也没抽破,表皮只有轻微的磨痕而已。 很快,二十鞭就打完了,猪皮长凳被撤了下去,沈煜抬手示意,身边几个侍卫也相继退下。 只留她一人在场。 听着轮椅的声音逐渐逼近,青黛竟不敢再抬头去看他了。 直到他淡漠的声音传来:“本侯帮了你,拿什么还?” 青黛这才敢慢慢抬起头,“奴婢身份卑微,无以为报。侯爷若有所需,奴婢必定倾尽一切。” 沈煜既然不罚他,想必心里已经有些相信她了吧? “身份卑微?无以为报?本侯倒是觉得,你不像个丫鬟。” 青黛:“……” “寻常丫鬟,如何能得神医白烁的药方?你……” 青黛面对着沈煜给的压迫,正思索着要如何回答,却听“噗通”一声。 面前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忽然失重,栽了下来。 “侯爷!”青黛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他扶住,免得他摔伤。 正打算给沈煜把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玄影已迅速赶了过来,将沈煜从她手中接过来,下意识警觉质问:“你对侯爷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侯爷是忽然就晕了。” 玄影深深望了她一眼,“你先不能走,等侯爷醒!”随后,又唤来下人去将一直给沈煜诊脉的大夫请来,将沈煜安顿在房内后,他开门走出来,不等青黛问及情况,玄影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侯爷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死一百次都不够偿命!” 青黛原先也是没打算走的,她在大房没受罚,这般完好的走回二房去,指不定沈临舟瞧见了,会如何对她。 她未有半分慌乱,眼底透着认真,“我原以为,你是个能分辨是非的。” “难不成是侯爷装晕,栽赃与你?” 青黛垂眸,“大夫已经在给侯爷诊治,是否与我有关,很快就会有答案。” 若是方才能帮沈煜诊脉的话,是何症状,能瞬间明了,可惜玄影出现的太快了。 房门悄然推开,何大夫面色忧愁地走了出来。 “何大夫,侯爷如何?” “哎!”何大夫摸着灰白的胡子,摇头轻叹,“这情况有些难办,若不尽早寻到神医,只怕以侯爷的身体,连一年都撑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玄影揪紧了心,侯爷命他一个月内找到白烁神医,原先他还是不急的,现在只怕是要早些动身了。 何大夫娓娓道出沈煜病症:“那药囊对侯爷的身体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缓解了躁症,但因侯爷身体太过于虚弱,这闻香疗法的剂量,对他而言应该是有些大了,这样一来,侯爷身体吃不消,药囊效果便适得其反了。” 躁症! 青黛这才知晓,沈煜竟不是普通的情绪烦躁,而是更为严重的狂躁症。 这种症状,一旦发作起来,基本控制不住自己,会失去理智,做什么都有可能,怪不得如今大房戒备如此森严。 沈煜也怕被外人知晓,趁人之危吧? 再加上他中毒较深,身体又弱。 药囊虽然帮他压下了情绪,身体却是吃不消的,故而会晕倒。 何大夫还在叹息:“可惜老朽医术还是不够,没信心贸然修改白烁神医的药方。” “我可以!”青黛声音坚定。 “你?”何大夫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发现是个丫鬟,马上露出狐疑之色,“玄影,侯爷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丫鬟?是否可信?” “药囊配方,就是她给的。”玄影解释的声音逐渐降低且柔和,显然也是发现自己误会了青黛。 何大夫面露喜色:“你认识白烁神医?那真是太好了,能不能请神医现身,来帮侯爷解毒?” “奴婢不知道神医在哪。” 青黛是真的不知道。 按照时间线来算,白烁现身盛京,要在一年后了。 她与师父相识五年,对其性子也算了解的透彻,为人古怪,神出鬼没,还喜欢易容之术,每次出现都用不一样的皮囊。 所以,就算师父如今在盛京,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身份,便没人能认得出。 何大夫急了:“你,你连他秘方都学来了,怎会不知道呢?” “我能帮忙修改药方,让它适合如今侯爷的身体。” 至于帮沈煜治病解毒,要等他醒了后,青黛亲自与他谈。 只剩一年不到的时间,沈煜若知晓了,与其赌一个神出鬼没的人,想必也还是会尝试着将赌注暂且压在她身上。 玄影思量番,轻轻点头:“那我信你。”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房门,屋里一片寂静,只怕短时间内,侯爷难以苏醒。 最近这段时日,侯爷先后也晕过几次,时间有长有短,让人难以捉摸。 他又多问了句:“你修改药方要多久?能不能确保修改后的方子,效果对侯爷是有用的,且不会让他再有这种反常晕倒的症状?” 青黛说的修改药方,不仅仅是减少药量,还会改变一些药材。 药方上有些东西效果太过于霸道,加上沈煜是狂躁症,其实这方子,基本是作废了。 她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来。 玄影脱口而出,“两个时辰?那还好。” “两天。”话落,她又强调,“最少两天。” 两天内,她要反复调配药方,一次性做出个能制衡沈煜狂躁症的方子。 而这也是她获取沈煜信任,最关键的一步,至关重要。 只要成功,她就能直接与沈煜谈条件,帮她解决放奴文书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棘手的问题。 第18章 很不喜欢 玄影惊愕:“就是改个药方的配比,你要两天的时间?” “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最少给我两天的时间。” 玄影叹了口气,“那就给你两天时间,希望结果不会让侯爷失望。” 何大夫离开后,玄影给青黛安排了个厢房,又按她说的去弄来了几本医术。 虽然是对青黛寄予希望的,玄影心里还是禁不住吐槽:她能弄明白医书吗? 罢了,拼一把! 只要青黛不是要害侯爷,出了事,大不了他来担责。 另一边。 青黛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秋棠苑。 宁嫣棠以为顺利将青黛送走了,心情正好,将前几日被烧毁的香囊重新绣了出来。 上次紧赶慢赶,她还觉得做的有些粗糙了,这次一针一线都弄的十分精细。 她觉得,沈哥哥收到后,一定会很喜欢的。 而且这个荷包,她没有再用深沉的黑色,而是自己喜欢的浅蓝色。 寓意着沈哥哥会将她的喜欢随身携带。 在最后走针收尾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柳儿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姑娘不好了!” 宁嫣棠被她冒冒失失的模样吓到,针尖戳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滴在了蓝色的香囊上。 霎然间晕染开,多了个紫色的污点。 紫色,是青黛最喜欢的颜色。 宁嫣棠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下,烦躁的抬头,瞪了柳儿一眼,“咋咋呼呼作甚?我这香囊好不容易重新绣好!” 柳儿见她生气了,慌张跪下,“姑娘,对不起!奴婢真的太着急了。” “什么事情?赶紧说。” 宁嫣棠轻吮指尖的血,耳间闯入柳儿结结巴巴的声音:“青姐姐似乎犯了严重的府规,昨夜被二爷送去地牢了,奴婢听说她受了罚。那鞭声,二房的下人,隔着垂门都听得一清二楚,比二爷平日里罚下人还重。您说……青姐姐不会被打死了吧?” “青黛……没出府?”宁嫣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青黛受罚上。 她只担心青黛没有顺利离开,会不会还要回二房。 她攥紧裙子,眼神逐渐失焦,自顾自的呢喃着:“怎么会失败呢?青黛平日里那么聪明,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姑娘?姑娘?”柳儿心急的像热锅上蚂蚁,虽然与青黛认识没几日,她却是打心眼里关心的,“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您去寻二爷求求情吧!即便是重伤了,也得把人还给咱们啊!” “求情?”宁嫣棠紧紧咬着唇,“沈哥哥的面子,是那么好求的么?” “您与二爷有婚约在,是未来的二夫人,他怎会不听您的呢?” 柳儿心直口快,全然不知自己这话是在戳宁嫣棠的心窝子。 是啊! 她是沈哥哥命定的夫人,如今宁家覆灭,她却过着寄人篱下,看沈哥哥眼色行事的日子。 可她别无选择了。 为了宁家,她只能忍着! 至于青黛…… 她将香囊放在一旁的竹筐里,低声道:“我帮不了青黛,放奴文书的事情,我已帮过她,沈哥哥并不给我面子,如今被送到大房,能否受得住惩,只能靠她自己了!” “这……”柳儿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那若是青姐姐在大房出了事可怎么办啊?姑娘,她只能靠您……” 宁嫣棠心中积怨,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她靠我?那我又能靠谁?我帮不了她,便是帮不了,你还要我如何?去大房跪着侯爷放过她么?她是行窃,本就该受罚,我用什么理由去帮她?” 她是盼着青黛不要再回二房的。 不管是生是死,都不要再回来了! 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放奴文书也给了,余下的,本就与她无关了。 宁嫣棠在心里是这么提醒自己的。 可是一想到青黛真的可能会死,十余年的相依之情,终归是无法让她坐视不理。 面对青黛,她还是做不了那个旁观者。 宁嫣棠咬咬牙,还是跑了出去。 柳儿尚未反应过来,愕然望着她背影,直至发现宁嫣棠是往大房垂门去的,赶忙擦拭了眼角泪水,快步跟上。 她就知道,姑娘心善,是不会至青姐姐于不顾的。 宁嫣棠一边提着裙摆快走,一边在想着若是见了侯爷,要如何开口讨要青黛。 等青黛伤好了,又如何安顿她,才不会被沈哥哥注意。 刚行至垂门,她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僵在原地。 沈临舟的声音,清晰落入她耳中,那真情流露的急切,竟是不曾对她有过的,“我只是依府规让丫鬟受罚,长兄他岂有扣下丫鬟,不还给二房的道理?” 玄影面带歉意,声音却不卑不亢:“丫鬟青黛受了鞭刑,如今伤势重,移动不便,侯爷的意思是,正好让她在地牢里好生思过,这样一来,就会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能让二爷省心不少。” 沈临舟才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嗓音低沉冷漠:“我要见长兄!” 要不是沈煜如今权势压着他。 他完全能够强闯大房寻青黛。 他原先也只是想让青黛吃个教训,莫要再动偷盗房印的心思,可没想让兄长真将她打的半死不活。 不料,他刚抬步,就被玄影抬手拦住了。 站在他身边的黑泉当即拔剑。 三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会打起来。 黑泉要出剑,沈临舟也没有阻挠的意思,毕竟他觉得,是兄长先给的下马威,没把他这个二弟放在眼里。 直到玄影说出:“侯爷因抱恙昏迷不醒,二爷这是要带人杀入大房,趁机谋害侯爷吗?” 话落,沈临舟立即挡回黑泉的剑。 他是想让长兄死没错,可此事万不能摆在明面上。 “主子!”黑泉也是担心青黛的,“只怕青黛已经生死不明,他才用此借口!宁小姐若知青黛出事,只怕是要担心了!” 沈临舟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宁嫣棠就在不远处看着,没有回应黑泉,开口还是青黛,“什么时候放她回二房?” “侯爷的意思是,青黛要留在地牢思过两日!” “好!”沈临舟拼命压制着想冲入大房的想法,冷着脸,拂袖转身而去。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亲自罚了她。 至少这样,是能将她掌控在手心里的。 如今这种被兄长拿捏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第19章 不愿再顾忌 沈临舟转身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发现宁嫣棠。 原本,宁嫣棠下意识想往前一步,腿动了下,又缩回来。 她想问沈哥哥为何比她还关心青黛怎么还没回来。 可忽然又想到,类似的问题,她前后问了至少两次,每次沈哥哥的回答都是为了她。 这次,她不想再问了。 直至沈临舟走远,宁嫣棠才快步走上前去。 玄影都要走进玄关的门了,又被宁嫣棠喊住:“等等。” 他多少有些不耐烦,但回头看到是宁嫣棠,神色又收敛了,他知道青黛有多在乎这个宁小姐,所以生怕怠慢了,让青黛知道会不高兴,反而会不用心给主子弄药方。 马上换了副赔笑的嘴脸,“宁小姐怎么也来了?如若也是为了青黛的话,我的回答是一样的,至少要等两日时间,这是侯爷的规定。” “我……能不能进地牢见青黛一面?听说她受刑很严重,我与她毕竟是多年主仆,情同姐妹,害怕她真出事。” 玄影犹豫的皱眉,地牢自然是能去的,但青黛如今在大房院里,让二房的人进大房,侯爷醒来,若是知晓,怕是要降怒与他。 宁嫣棠生怕他拒绝,连忙保证,“你就让我渐渐青黛吧,我只要看到她活着,就能安心,至于沈哥哥那边,我不会多言半句的。” “……好。青黛与我提过,说宁小姐是个心善之人,我信宁小姐一次,请!” 心善之人…… 宁嫣棠五味杂陈,原来青黛与府上人都是这么说她的么? 可青黛又怎知,这般急着见到她,只是为了想看看她伤势到底严不严重,是否耽搁尽早出府。 面对起自己的私心,宁嫣棠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与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只是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总不能再退缩回去。 柳儿要跟进去,被玄影严肃地拦下了,“只有宁小姐能进!” “柳儿,你在这里等我。” “是。” 进了大房庭院,宁嫣棠环视一周,几乎每十步,就有黑衣带刀侍卫,防守相当严密,也没来由的让她多了压迫感。 玄影将她往东厢房领。 宁嫣棠疑惑:“不是地牢吗?” “宁小姐只需见到她就行,别的便莫要多问了,回去后,也不要与二爷提及,这是你方才向属下保证的。” 宁嫣棠在惊愕中僵硬点头。 随后玄影敲响房门,青黛很快开门出来,看到宁嫣棠,颇为惊讶,“小姐,你怎么来大房了?二爷知道吗?” 她也是生怕沈临舟知道自己未受罚的事情。 “你,没事?”宁嫣棠上下打量着她,哪有半分像受伤的样子,反而神采奕奕的,还住在厢房里,确实比她秋棠苑的偏屋要好得多。 “奴婢是没事,说来话长。放奴文书……”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这位侍卫能不能让我与青黛单独说几句话,很快的!” 玄影点点头,退到一旁去,目光却不曾从二人身上移开。 要是大房出了事,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只见宁嫣棠从怀中取出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青黛,“这是我让丫鬟典卖首饰换来的银票,总共一万两,你拿着!” “小姐,这太多了,奴婢不能……” 青黛要推搡回去。 “拿着!”宁嫣棠声音果决,随后说道:“正好你在大房,找机会直接离府吧。” 青黛抿唇,“奴婢没有放奴文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要放奴文书?”宁嫣棠提高了声音,神经紧绷着,“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走?没有放奴文书能如何?会要你的命吗?” 青黛将荷包塞换给她,郑重道:“没有放奴文书,奴婢在盛京就是黑户,即便寻到了亲人,也要一辈子带着奴籍。奴婢想与家人团聚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必须拿到放奴文书!” “这么说来,你还会回二房?”宁嫣棠攥着荷包的指尖渐渐发白。 青黛沉默。 若是能和沈煜达成合作,各取所需,她自然是不愿回二房再看沈临舟那张脸的。 但沈临舟那个人,有时候,她拿捏不准。 放奴文书她原本信心满满,还是栽到了沈临舟手里,所以就不敢再保证了。 只是她的沉默,反而让宁嫣棠觉得是在默认此事,心里对青黛剩余的感情,在一点点被消磨,青黛为了放奴文书,一点都不顾及她对沈哥哥的感情,她还有必要继续顾忌青黛的感受么? 在这场复杂的三人关系中。 宁嫣棠将错误全部归结在青黛身上了。 她没有再说话,抿唇重新收好荷包,转身离去了。 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自身难保,连灭门真相都未求得,连名分也未得到,却要关心一个身份地位远不如她,却有更多人关注的青黛? 沈哥哥对青黛是特殊的。 柳儿也对青黛关心至极。 就连大房侯爷,都能为青黛免去责罚。 可她又有什么呢? 怀着沉重的心情,宁嫣棠走出大房的门。 柳儿还在门外来回踱步等候,见她出来,赶忙上前来,“宁小姐,她怎么样了?” ‘青黛安然无事’这句话她正要脱口而出,想到了什么,抿下唇,终归还是隐瞒了,“伤的不算重。” “那真是太好了。” 柳儿重重松了口气。 宁嫣棠攥紧十指,此前对青黛生出的愧疚与担忧,与此刻消失殆尽。 她心中暗道:关心你的人,这世间我不差我一个!青黛,既然你选择为了自己……若是你还会回到二房,就不要怪我了! 而此刻的青黛,一心都是赶紧调配新的药囊方子出来,好与沈煜谈条件,哪有多余心思想别的? 还是玄影提醒她,“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不过,方才宁小姐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姐误会二爷对我有情,一心想让我离开侯府。” 她是没办法与小姐解释,沈临舟对她所有关注的关注,都是为了宣泄恨意,并非有情。 玄影咂舌,忽然明白她为何主动帮忙改药方了,直白的说道:“你如今毕竟是二爷院里的人,若是想让侯爷帮你弄好放奴文书,可不是用个药囊,就能让侯爷出手的。二爷对大房虎视眈眈,一心觊觎侯爵之位,侯爷如今身子孱弱,是不可能为了你去冒险的。” 第20章 筹码 “如果你的心思是这个,我只能劝你尽早死心了,侯爷向来慎重,不轻易帮人。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是怕你期望过高。当然了……你若有本事与侯爷谈条件,那我还真得高看你了。” 青黛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回应。 玄影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 沈煜被人害的绝嗣,又身中剧毒,防备心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会去赌! 她要的是不再受任何人桎梏的自由身,而不是悻悻离开侯府,只能当个黑户丫鬟,这样下去,即便短时间内能逃脱沈临舟的掌控,也迟早会被他再次寻到的。 她低下头去,继续翻阅手中的医书。 玄影见她认真,便不忍再打扰了,默默退出去。 既觉得青黛有些可怜,又无可奈何。 到了晌午时,沈煜醒了。 玄影连忙将一碗定神汤递了过去。 他推开没喝,却因有些偏头痛,皱眉敛眸。 “她人在何处?” 玄影将药放回桌上,据实回答:“青黛姑娘在厢房,帮您修改药囊的方子。属下斗胆一问,您用这药囊,也就半日的时间,感觉如何?” 沈煜意味深长瞥他:“你是大夫?” 玄影讪笑:“属下自然不懂医术,只是觉得万事皆有变数,需小心为上。” 关键时候,只有他们主仆是能互相信任的。 只因玄影是死卫,服用过沈煜之血豢养的生死毒蛊,只要生出叛心,蛊虫会立即爆发剧毒,让他生不如死。 “药囊没问题,是本侯承不住它的药性。” 在初次听何大夫提及闻香疗法的时候,他并未放在心上,怎知这种法子,竟也如此厉害。 不愧是出自神医白烁之手! 玄影默默松了口气,主子这么说,他就放心了,免得他对青黛上心,又查出青黛是什么细作,他得难受死。 沈煜整理衣袖,坐起身来,“你还未回答本侯!” “青黛在厢房,帮您修改药方。” “她?一个丫鬟,修改药方?” 沈煜此刻的表情,像是在骂玄影愚昧。 玄影赶紧低头解释:“何大夫说没把握,至于青黛,她说能把药方改的适合您,当时何大夫说您的身子,顶多只剩半年时间了,属下一时着急,便答应了青黛。您且放心,属下在盯着她,暂未发现任何异样,她若有不轨之心,属下必定立即动手,杜绝后患!” 沈煜垂下幽眸,轻轻颔首。 这青黛,当真是有些意思。 在他这里如此费心,只怕也是有所图。 这世上,本就没有纯粹的良善! 世人所做所为,最终都为一己私欲。 纵是他,也不例外。 沈煜被玄影扶坐在轮椅上,来到东窗口,恰好能望见青黛所处的厢房。 房门半敞着,他能瞧见青黛坐在桌前,手握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而地上,丢了一个又一个的纸团,足以见得,她认真且费神。 玄影道:“她帮侯爷,其实是为放奴文书,不过属下也告诉她了,侯爷从不轻易助人。” 沈煜没接话,推动轮椅转过身去,眸底幽色更甚,“传午膳。” 话落,又补充,“连着她那份一起。” 玄影退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感慨,侯爷对青黛也真是不错了。 按照大房的规矩,只有主子用过膳后,下人才能吃饭。 青黛是头一个能与侯爷同时间用膳的下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后。 青黛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然后肚子也很应景的发出“咕咕”声。 她是真的饿了。 如侯府这几日,连顿饱餐都没吃上,沈临舟总有找不完的事情。 “青姑娘。”房门被敲响,说话的是个陌生丫鬟。 她打开门迎出去,发现那丫鬟手中提着个饭盒。 “这是?” “侯爷交代给青姑娘送来的午膳。” 丫鬟熟练的将饭盒打开,三荤五素一汤,还有两盘点心,摆在了桌上。 红烧肉,糖醋鱼,还有一盘炒肉。 这种荤菜,怎么瞧着都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吃的。 “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的,这是侯爷特意吩咐的,青姑娘慢用。” 同是丫鬟,这紫衣丫鬟对青黛的态度却明显是恭维的。 丫鬟走后,青黛闻着满屋香味,终于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这顿饭,是她近几日来,吃的最好,也吃的最饱的。 饭菜横扫大半,她又吃了两块绿豆糕,入口即化,味道还格外的熟悉。 她细细咀嚼吞咽,脑海中忽然闪过模糊的陌生记忆。 是个幼女坐秋千上吃绿豆糕的场面,只可惜一闪而过,她连画面都未分辨清楚。 青黛权当是糕点太好吃,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是幻想出来的。 又接连吃了两块,肚子撑了,才放弃,丫鬟来收的时候,另一盘定胜糕她都没动过,唯独还剩了几块的绿豆糕,她特意说了留着。 …… 两日时间过得很快。 青黛基本上没休息,终于是将药方给重新弄好了。 这期间,她写了至少一百个药方,但皆因沈煜体弱,承受不住一些药效,反复推翻,终于弄出了最好的药方。 这方子相对柔和,药效却丝毫不输原有药方,她还多加了几味药材进去。 不但能压制沈煜的躁症,还能抑制他体内的毒。 青黛将药方拿出来要送给沈煜时,不经意望见他在给院里养的月季浇水。 青黛也喜欢月季,尤其是红颜月季。 以前在宁府的时候,小姐帮她买了盆,她一直悉心照料,只可惜宁家覆灭,一切都没了。 “侯爷也爱月季?” 沈煜浇水的手明显一顿,缓过神来,声音仍是冷淡的:“故人所爱。” “那这位故人……” “嘘!”玄影小声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别问了。 青黛反应也迅速,将未完的话咽了回去,转移话题:“药方我改好了,侯爷可以试试。” “玄影。”沈煜头也没回。 意思显然是让她给玄影。 待方子送到玄影手里,他才又道:“你可以回二房了。” “侯……” 她刚开口,就被沈煜的话噎了回去:“想提条件,要看你押注的筹码,值不值得!” 第21章 隔阂 她明明还什么也没说,沈煜却已经早已洞悉她内心。 这个男人,若是危险起来,只怕要比沈临舟更让人忌惮百倍。 青黛自知这个情况下,再继续说下去,只怕会让沈煜对她印象不好,目的便更难实现了。 稍加思量后,她还是默声退下了。 这两日青黛为了这个药囊付出多少心思,玄影是看着的,不禁帮忙求情:“侯爷,青黛她……” 沈煜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继续盯着。” 玄影心下一喜,侯爷这意思,应该是想给青黛机会,但要确定她是否值得完全信任的意思吧? 那眼底的笑容,都快蔓延到嘴角去了,沈煜挑眉,眸色意味深长:“这么在意她?” “属下没有。”玄影慌忙收敛笑容,赶紧给自己找借口,“属下就是觉得,青黛这个丫鬟挺好的,这次药囊的事情,也多亏了她,若是侯爷不近人情,她只怕会失望。” “说到底,还是在意。” 玄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是二房的人,属下怎敢对她有想法?这不是逾越了吗?” 侯爷与二爷关系势同水火,他怎敢说对青黛有好感? 不过,他的确觉得,这丫鬟与他平日里接触过的,很不一样。 遇事冷静,头脑聪慧,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他要是能娶这样的女子,只怕做梦都会笑醒吧? “不敢自是最好,便是有想法,也轮不到你身上。” 沈煜清冷的声音落下,玄影面色僵住了。 侯爷说得对,青黛再优秀,也是轮不到他的。 毕竟二爷对她,似乎很特殊…… 二房,秋棠苑。 青黛回到偏屋时,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床位,竟被旁的丫鬟占用了。 “青姐姐。”柳儿将她拉到一旁去,小声说道:“你不在这两日,姑娘睡得不好,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就让灯儿暂时搬过来了。” “嗯,无碍,我住哪都一样。”青黛怎会不懂,柳儿只是把事情都独揽而已。 若非小姐授意,灯儿又怎会用了她的床铺? 而原本被她塞进衣柜中的包裹,如今也被人拿了出来,随意丢在角落的桌子上。 她走过去,将包袱拿起,正打算去丫鬟房打通铺。 宁嫣棠派丫鬟来唤她,“青黛,姑娘唤你过去一趟。” 青黛点点头,抱着包袱跟了过去。 她两日没在,小姐房间大变样了。 不但多了许多好看的瓷瓶,还被人精心插满了花卉。 走进来满屋都是花香,沁人心脾。 她弯身行礼,“小姐。” 宁嫣棠坐在软塌上,怀里抱着个白色小狐狸,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这狐狸,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小狐狸皮毛纯净,有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趴在小姐怀里,瞧着是乖顺的。 “我也觉得好看,是沈哥哥送我的。说琥珀色眼瞳的狐狸少见,他花了万两银,才买下,这狐狸性格也很好,总会让我开心,但你觉得,我对它的新鲜度,能保持多久?” 宁嫣棠显然是话里有话的。 青黛不自觉屏息,声音很低:“小姐能喜欢它多久,奴婢如不敢贸然猜测。” “你那么聪慧,又了解我,有什么不敢的?”宁嫣棠抱着小狐狸,起身走向青黛,“能被注意到的,不管是人还是畜生,身上肯定都有闪光点,有时候发光发亮是好事!” “小姐……” 宁嫣棠笑着握住她的手,根本没给她机会,“我想好了,你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又不急着离府,不如就在府上安定下来如何?我这两日也帮你选了几个瞧着可靠的下人,你见一见,看有没有合眼缘地,合适的话,我立即让沈哥哥给你们操办婚事。” 虽然小姐是笑着说的。 可青黛却觉得眼前的小姐格外陌生。 就好像拼尽全力,也要将她推出去。 青黛知道,小姐是为了沈临舟。 “小姐,能不能让奴婢把话说完?” “你说。” 她收回手,继续抚着怀中的白狐。 却见原本乖顺的小狐,也不知怎的了,咧嘴呲牙。 小姐指间,却是多了些许白色断毛。 青黛抿唇,解释道:“奴婢并不是非回二房不可,对奴婢而言,若侯爷能给放奴文书,奴婢留在大房自然更好。然而奴婢是二房的人,两房水火不容,侯爷也没用收容奴婢的理由。” 她跟了小姐那么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小姐是在闷着气? 放在以前,小姐生气或者不高兴,她只要耐心疏导,小姐很快便能释然。 这次,似乎不同了…… 眼看着她将话解释得清楚了,小姐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是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盯着她质问,“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在乎沈哥哥,知道我不愿他心里装着别人,可你就是不愿离开,就是要享受这种感觉!” “奴婢没有。若非没得到印章,奴婢此刻已离开了侯府,断然不会再多停留。” “好!既然你说自己对沈哥哥的确没有感情,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所言非虚!只要你嫁给府上下人,就可以继续留在秋棠苑,弄你想要的放奴文书。” 顿了顿,宁嫣棠又继续说着:“如果你连我这个要求都拒绝……那只能说明,你已经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 “小姐,你我如今已经走到这种局面了吗?” 宁嫣棠声音提高了些:“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么?一张放奴文书而已,是你一定要与我作对的。” “奴婢并未与小姐作对。” “那你就答应我!” “奴婢……愿意尝试。” 见她妥协,宁嫣棠才终于重新展露笑颜,“你放心,主仆多年,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青黛微微侧身,没再说话,抱着包裹退了出去。 她望着青黛离去的背影,只是逐渐收敛笑意,抿下红唇,若非那日去了大房,瞧见沈哥哥与玄影对话那幕,她也不会这般逼迫青黛。 她深知青黛只是丫鬟,身不由己。 也知道青黛偷盗房印失败惹怒了沈哥哥,才会被送到地牢,要依府规论处。 她更知没有放奴文书的丫鬟,在盛京是黑户,行走起来困难。 可归根究底,青黛身份低微,总不能影响了她! 再者…… 这府上,关心青黛的人,远比关心她的多。 青黛想必也是不缺她来关心的。 屏风后,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瞧着打扮,是个丫鬟。 第22章 离间 宁嫣棠没有回头:“你确定这个法子能让沈哥哥不再注意青黛?” “姑娘放心,奴婢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将此事办好。到时候,青黛后半生安稳,您也不必再担忧。”生怕宁嫣棠不信,她又补充了句,“奴婢在二房有七年了,二爷是什么性子,奴婢最清楚,只要想办法让青黛与下人圆房,二爷那般矜贵的性子,总不能要脏了身子的破鞋!” “别这么说青黛,她终归服侍了我那么多年,若非沈哥哥对她……罢了,不说了,人选你都物色好了吗?” “姑娘放心,下午就能让青黛见见他们。” “那就好,安定住青黛婚事,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宁嫣棠望着窗外泛黄的落叶,慢慢松了口气。 宁嫣棠背对着灯儿,全然没瞧见她脸上得逞之色。 她内心呢喃着:青黛,你害死了珠儿,也别想好过!今日,我就让你在秋棠苑彻底下不了台! …… 青黛到了丫鬟房,将包裹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理好。 秋棠苑本就不大,丫鬟房更是拥挤,她进来的时候,只有距离窗户最近的床铺是空着的了。 按理说,距离窗户近,通风好,大家应该更喜欢才是。 可最近雨天多,加上天气冷,这窗户也有些漏风,没人愿意晚上睡觉冷飕飕的。 秋棠苑是赶工建出来的,难免有瑕疵。 青黛要摊床铺的时候,才发现床板已经有些霉斑了,虽是不多,可那是床头位置,夜间睡觉闻着霉味,时间久了,终归对身体不好。 床板不贵,前世她执掌中馈,给不少下人换过床板,也就十文钱一个。 可此事,她没办法越过小姐直接去寻掌事嬷嬷。 房门蓦地被推开。 三个丫鬟先后走了进来。 “这入秋就是烦,院里扫不完的落叶。” “累死了,凭什么这活都是咱们做?柳儿跟灯儿真是命好极了,都搬去偏屋享福了,也不用跟咱们挤。” “这床铺啊,也就咱们三个人睡。才刚好,多个人……” 话音未落,三人终于注意到了青黛。 互相对视后,紫儿率先走上前去,张口便是挖苦:“这不是青黛姐姐吗?怎么来与我们几个住通铺了?” 青儿跟着开口:“听说你勾引二爷,惹姑娘不快,是不是真的?” 橙儿也补刀:“是不是姑娘对你失望了,所以把你赶了过来?你知道的吧,跟我们几个住在一起,可就不是秋棠苑的大丫鬟了。” 在侯府,能住在偏屋的,默认都是大丫鬟。 曾经珠儿便是想挤走青黛,当姑娘身边唯一的大丫鬟。 如今珠儿死了,灯儿当上了大丫鬟,还说会帮珠儿报仇,她们几个,正拭目以待呢。 一番暗嘲下来,她们以为青黛会争执。 却不料,她还是淡定地整理着衣物,连神色,都未见有任何变化。 “与你说话呢!”紫儿牙关一咬,上去便将她手中衣服夺过来,丢在地上,用力跺了几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以为自己是姑娘身边的一把手呢?” 青黛还是没说话,蹲下身子,将衣服捡起来,拍去浮尘。 “你可真能忍,看来的确勾引了二爷!既然这么寂寞,当什么丫鬟啊?还不如去青楼当头牌呢!那些男人们啊,绝对喜欢你这样……啊!” 青黛面不改色,却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终于开口,“我只是懒得与你们争执。” “你敢打我?”紫儿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我要撕烂你的脸!” 青黛前世学过些防身手段,避开紫儿自是轻而易举。 另外两个丫鬟见状,也相继要动手。 青黛抓起桌上的掸子,一人一下,便将她们打得吃痛后退。 随后,她将掸子丢回桌上,整理了下略微凌乱的衣衫,“我与二爷毫无瓜葛,谁再以讹传讹,休怪我不客气!” “你……”紫儿还想在说什么,眼瞅着青黛又要抓掸子,怕痛的她还是把话噎了回去。 最终,青黛独自一人摊着床铺,另外三个丫鬟凑在一起,小声交头接耳。 整理完所有东西,青黛缓了口气。 其实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丫鬟房距离主屋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像偏屋时和主屋连着的。 沈临舟基本上也不会来丫鬟房,她应该能有些清净日子吧? 到了丫鬟房,自然也是要与小丫鬟们一同做事的。 紫儿她们休息过后,要去浣衣打扫卫生,自然没放弃这个机会指示青黛。 甚至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如今跟我们同住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最近两日姑娘来了癸水,染上衣物了,你去洗衣服。” 青黛没吭声,只要这些丫鬟不惹怒她,是懒得去计较的。 她将小姐衣物理好,刚要走,紫儿丢了一堆脏衣脏鞋过来,“一起洗了。不然我就告诉姑娘,你私下动手的事情!” 青黛也不客气,将脏衣脏鞋全部丢回去,“威胁我?你还不够格!” “你……!” 青黛不再理会,拿着小姐的脏衣,直接去浣衣房了。 小姐染上血污的是件白裙子,应该有段时间了,没有第一时间洗,所以现在洗起来,是有些费劲的,搓了半天,月牙白的裙子上,还是有道浅色的红印。 正巧黑泉来浣衣房取沈临舟的衣物,瞧见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青姑娘?” 他惊讶,浣衣都是低等丫鬟做的事情。 青黛是秋棠苑大丫鬟,本是不用做这些的。 他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还揉了下眼睛。 直到青黛抬头,他才发现自己没认错人,关切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前两日才在大房受了刑罚,如今就能面不改色地做粗活了?是不是因为二爷太苛待青黛,已经让她慢慢麻木了。 这般一想,黑泉更同情她了。 “我没事的,侯爷身边的人下手没有太重。” “那就好。”黑泉松了口气,命浣衣房丫鬟将二爷衣服取出来,正打算走,又想到了什么,转身重新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宁小姐在府上给你物色郎君,此事还是瞒着侯爷的。” 青黛搓衣的手顿住,没想到黑泉会忽然说这个。 第23章 他急了 青黛声音试探:“怎么了?” 黑泉总不能想着告诉沈临舟吧? 他笑着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青黛:“……” 见她愣了神,眼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错愕,黑泉已然只晓得答案,又赶紧给自己找台阶,“跟你开玩笑的!” 青黛牵了牵唇角,不知该如何开口。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黑泉知道,若非主子为难,青黛理应拿些放奴文书出府去了。 也因主子,现在宁小姐对青黛都有了些隔阂。 或许嫁人并非青黛本意,他也是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哪怕是以玩笑的方式…… “那个……”黑泉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递给她,“它药效挺不错的,你试试。” 青黛有些哭笑不得,“你们都很喜欢送人伤药吗?” 一模一样的伤药,地牢的时候,玄影已经给她过了,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黑泉有些神伤:“除了我,还有别人送你?谁啊?” “你自己留着吧。”青黛没有回答。 她要与沈临舟保持距离,也要与他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黑泉人很好,也仅仅是人很好而已。 “……行吧。”黑泉尴尬的把药收好,悻悻离开了。 他见过那么多丫鬟,青黛是最不一样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好事,估计也轮不到他头上,青黛的终身大事,还是要宁小姐做主的。 青黛洗完衣服晾上后,柳儿便来寻她了,说小姐已经将选好的下人唤来,趁着今日二爷还在忙兵部的事情没有回来,让她赶紧去选选,把人给定下。 她点点头,跟了去。 秋棠苑里,站着二十多个下人。 有小厮,有侍卫。 年龄最小的瞧着二十出头,最大的……四十多岁,头发都有些灰白了。 二房的下人里,出挑的她记得有许多。 可这些人里,不是矮矬便是油腻肥胖,再者就是年纪大的。 就不说样貌英俊了,连端正都算不上。 小姐是觉得,她只能配上这种的下人吗? 青黛不知,这些下人,都是灯儿“精挑细选”的,就是要她下不了台面。 人齐了,宁雨棠才从屋里走出来。 目光环视一周,看到这些下人样貌,她也是不满意的。 她再急着将青黛嫁出去,却也清楚这样的配不上青黛。 “灯儿,这就是你找的人?” 质问声虽低,青黛还是听到了。 她就知道,小姐不会如此。 灯儿与珠儿关系好,珠儿算因她死在了二爷手里,只怕是蓄谋报复,存心要她难堪。 “姑娘。”灯儿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解释着:“奴婢都是精挑过的,咱们二房样貌好的有是有,但不是脾气差,就是品行不端,还有些往烟花柳巷窜的,奴婢也是怕青黛嫁了那种的,今后日子过的不好,选夫婿,不能只看外表,对吧?青黛姐姐!” 青黛没理会她。 宁嫣棠想过再换一批人,但又想到时间一浪费,沈哥哥就该回来了,更怕这些人会因不满样貌被筛下,走漏消息给沈哥哥。 她忙催促青黛,“嫁谁都是嫁,也的确不该以貌取人,选一个吧。” 灯儿抿着唇笑了声,姑娘都发话了,青黛总不可能违抗吧? “小姐。”青黛弯下身去,“请恕奴婢不能答应。” 她答应小姐物色夫婿,却未想过要让自己贱嫁。 不要求小姐给她选的夫君是天人之姿,至少,也得样貌端正,能瞧得过去。 若小姐为了沈临舟,不管不顾也要让她嫁给这种的下人,她也是会反抗的。 “青黛!”宁嫣棠脸色紧绷,有些生气了,“你是答应好我的,岂能反悔?” “奴婢答应小姐,物色能看入眼的,但不是……” 灯儿抢过她的话,皱眉道:“你还挑拣上了?若不是姑娘心善大度,你以为自己现在算什么东西?” “吵嚷什么?!” 沈临舟的声音忽然闯入。 宁嫣棠心下凛然。 下人们赶忙去行礼,“二爷!” 青黛跟着弯身行礼。 沈临舟早上便知晓青黛回二房了,但兵部事急,他一忙便到了现在,本想看看她伤势如何,眼下瞧着,她弯身行礼毫不费力,长兄那么重视府规,竟未重罚青黛? 他怎会想到,青黛根本没受罚。 还因是被他主动送去的,已出手帮沈煜做了抑制情绪的药囊。 沈临舟若知青黛这般与自己做对,定是不会让他与大房再有接触的! “沈哥哥!”宁嫣棠瞧着他望向青黛的目光,如今连藏都不藏了,主动唤他。 他这才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宁嫣棠,面不改色的说着:“兵部刚忙完,来看看你。” 宁嫣棠指尖下意识攥紧,沈哥哥到底是来看谁的,她又怎会瞧不出来? 不过现在她也明白了,质问没有意义,反而对自己不利,还不如装糊涂,尽快将威胁消除…… 灯儿有句话她很赞同:没有丫鬟是不想往高处飞的。 她笑着迎上前去,“沈哥哥操劳了,我让厨房做些……” “不必了。”沈临舟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拒绝。 宁嫣棠顿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紧接着他的声音又传来,“为何这么多下人围在秋棠苑?” 下人都是沈临舟选进二房的,他自是都认得。 从扫地的,到负责采买的,再到刷恭桶的…… 宁嫣棠正思考如何搪塞过去。 灯儿已经抢先开口,她比珠儿聪明些,将矛盾都转移到青黛身上去了,“回二爷,是青黛与姑娘说自己到了适婚年龄,想寻个夫婿,姑娘便帮她张罗起来了。” “想寻夫婿?” 沈临舟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但显然怒气没有冲宁嫣棠去。 反是冷盯着青黛质问:“你就如此急不可耐?这般的货色也能看上?” 青黛垂眸,习惯性缄默。 这种时候,她是万万不愿往沈临舟枪口上撞的。 而后,耳边传来他暴怒的声音,“全都滚下去!” 众下人大气都不敢出,立即四散各自离去。 早前灯儿说青黛要从他们中选夫婿,就觉得不可思议。 果然,这种好事,轮不到他们头上。 “你们,也退下!”沈临舟又对几个丫鬟道 “沈哥哥,青黛她……” “你,也避开!我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第24章 破防 宁嫣棠如鲠在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能无力的说了声“好。” 转身进了屋去。 几个丫鬟远远避开了,不敢偷看。 没了旁人,沈临舟再压制不住心中的燥火,粗鲁将她拽至一旁,堵在墙角,怒不可遏道:“这些下人你也选,是存心恶心我么?” 他清晰记得,上辈子带她出入高门贵地各种场所,无人不夸他娶了好夫人,样貌绝美,气质温婉,性格极好。 曾经他也是真心爱过的。 既爱过,即便如今是恨,也看不得她这般作贱自己。 青黛仍保持着恭维姿态:“奴婢一介丫鬟,嫁谁都是嫁。” 哪怕她已经拒绝了小姐。 在沈临舟这里,她不想说。 免得让他以为,还爱着,又借机嘲弄羞辱她。 “嫁谁都是嫁?”他眯着眼睛,呼吸凑近,“既然你这么觉得,不如就做我的通房!” 不是妻子,不是侧室,是通房! 很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沈临舟觉得,能再给她一次名分,已是莫大的恩赐。 她抬头,收起恭维姿态,吐字清晰,“我不愿!” 重生后,这是青黛第一次不在他跟前自称“奴婢”。 “不愿?你有说不愿的资格吗?”沈临舟狠狠捏住青黛下巴,作势要吻上来。 想过她会反抗,没想到她会抬手一巴掌过来。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秋棠苑。 他错愕,愣住了。 青黛眼眶泛红,“沈临舟!我可以选择任何人,但那个人,唯独不可能再是你了!你可以说我亏欠小姐,可我对你的亏欠,早已用命偿还了,我再不欠你!” 他用力攥住青黛的手,“欠不欠不是你说的算!对我动手,算不算以下犯上?” “要打要罚,随你!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轻微的体罚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你有本事再让我死一次!” 他握着青黛的手力道慢慢收紧,“就这么想死吗?” “这不是你逼我的吗?沈临舟!明明一切重来,你可以好好对小姐,为什么偏要揪着我不放,惹小姐误会?小姐刚失去家人,你明知她如今正痛苦,为什么要这样?!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在意她吗?” “我自然在意……” “沈临舟!你要真心爱小姐,就不会让丫鬟烧掉她亲手缝制的香囊,不会看着她委屈却视而不见!不会明知她误会伤心,还不让我拿到放奴文书离开!归根究底,你爱的,从来都是自己!” 青黛越说越激动,“上一世你不是恨我代替了小姐身份,你是恨自己怎么眼拙到娶了个丫鬟而不自知!” 说到底,沈临舟最在乎的,是自尊心。 堂堂永昌侯爷,竟与个丫鬟做了五年夫妻,对他而言,是丢人的。 所以,小姐求助上门后,他虽然悉心照顾,却没给名分,也没打算再查宁家灭门一案。 他将小姐养在府里,将她囚禁在冷院,不让任何不利的消息走漏出去,为的都是他身为侯爷的颜面。 这一刻,青黛大彻大悟了。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 下意识便要反驳,却发现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 青黛猜测是对的,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最终,他拂袖愤然离去,只留下仓皇离去的背影。 青黛靠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沈临舟被她打了一巴掌,到头来竟没有责罚她,说明,她猜的都是对的。 他身在高位,对家族破灭的小姐,早已没了真情。 可这些话,她却无法告诉小姐…… 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她全部坦白,在小姐那儿,也只会落个荒谬至极,挑拨离间的罪名。 屋里,宁嫣棠攥紧十指,已气的浑身发抖。 沈哥哥如今亲近青黛都不避着她了。 今日如此,给青黛名分还远么? 可她入府多日,还未曾得过的他真心实意的亲近。 凭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姑娘!”灯儿走了过来,打破她哀怨的思绪,“奴婢还有一计,能彻底帮您除了这心头之患!” “青黛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杀她!”宁嫣棠再不高兴,底线摆在这里的。 她不会忘记青黛是如何护她救她的。 “姑娘放心,奴婢说的除掉心头之患,不伤及任何人,也不会对您不利,反是让二爷彻底对她死心,再不会多看一眼。” 灯儿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宁嫣棠望向窗外阴郁的天色,轻轻点头,“你过几日等青黛松恰些,再去去安排吧,免得她有所察觉,希望这次,不要再出差错了!” “只要二爷不出现,奴婢的计划,必定成功。”灯儿顺着她视线往窗外看去,心中一阵低语:珠儿,等着吧!三日后,我一定给你报仇,让青黛身败名裂,下地府给你陪葬! 另一边,大房。 沈煜破天荒主动问及青黛状况。 玄影本就心焦,生怕青黛真嫁给二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歪瓜裂枣,赶紧把实情一五一十告知,不忘补充了句,“侯爷,要不您将青黛要过来吧?这样她就能在您眼皮底下了,也能更好观察试探。” “是你想要?还是本侯想要?” 玄影吞咽口水,讪笑:“是属下想要。”然后又立即解释,“再不把她弄到大房来,可就要被糟蹋了。” 沈煜紧锁眉梢,沉默片刻,只道了句:“继续盯着!” 玄影:“……” 好吧,哪怕青黛真是个不错的姑娘,侯爷还是谨慎为上,他无话可说,只能,盯紧点了! …… 青黛勉强过了三天清静日子。 沈临舟没来过秋棠苑了,倒是小姐,主动去书房送过几次羹汤与点心,被拒之门外。 她既心疼小姐,又为小姐不值得。 沈临舟的感情是拿不出手的。 小姐的心思,却完全扑在他身上了。 “青黛!”珠儿穿着天蓝色棉麻裙,傲然站在她跟前,一副凌人之姿:“近来二房在大扫除,一些空厢房都要打扫干净,稍微缺了点人手,你去祥云厢房打扫。” “小姐知道么?” 珠儿仰着头冷哼,“这就是姑娘的意思!怎么?不愿意?如今你勾引二爷的罪名算做实了,今后难在姑娘身边翻身,我奉劝你,别再惹姑娘不悦,好好去把祥云厢房打扫干净,我在姑娘身边美言几句,兴许她还能在别处重用你!” 第25章 有人给她设圈套! 灯儿仰着头冷哼,“这就是姑娘的意思!怎么?不愿意?如今你勾引二爷的罪名算做实了,今后难在姑娘身边翻身,我奉劝你,别再惹姑娘不悦,好好去把祥云厢房打扫干净,我在姑娘身边美言几句,兴许她还能在别处重用你!” 青黛没有再说话,抬步往外走去。 如今局面已经定格,她与小姐之间的关系,是回不去了。 一想到是因为沈临舟这样个自私的男人,青黛既觉得可笑,又无可奈何。 谁让事情是因她而起呢? 哪怕非她所愿,也抵消不了对小姐的亏欠。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承受所有。 到了东侧厢房去,的确是有不少下人忙前忙后的打扫。 她记得上一世差不多的时间,也打扫过厢房,是老夫人要归府了。 三年前,老侯爷病逝,老夫人进了念福庵,为老侯爷烧香祈福,如今三年期满,是到了归府的日子。 她还记得,上一世自己入府后没多久,人还是昏沉的,刚得知老夫人回府,便被传唤至跟前,将她上下打量了遍。 说她瞧着就是个没福气的,不会旺夫,哪怕曾与宁家有婚约,也配不上沈临舟,只能当个侧室。 那时,她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明,唯诺着便应下。 是沈临舟及时出现,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人,她是妻,是唯一的正妻。 那时是将她当做小姐,才会万般维护。 但愿沈临舟,不会让小姐在老夫人跟前受委屈。 其余的,她也帮不上了。 “你瞧着眼生,是秋棠苑派来的丫鬟?” 二房管事刘婆子径直走来,上下打量着她。 青黛轻轻点头应了声,“奴婢是来打扫祥云厢房的。” “祥云?”刘婆子面露疑惑,皱眉道:“祥云厢房早就打扫好了,东厢房这边不缺人手,缺人的是西厢房,丫鬟怎么与你传话的?” 西厢房? 要是没记错的话,青黛记得,西厢房是比较偏僻的。 “你还愣着做什么?再过两个时辰,老夫人就要回来了,她最是挑剔二房卫生,被她抓到把柄,可有你们苦头吃的,赶紧去。” 青黛来不及想别的,点点头,又转身往西厢去了。 西厢与松墨院只有一墙之隔。 也因如此,老夫人其实素来不愿往这边来。 二房若有客,也不会安排到西厢,平日里就跟荒废了没区别。 青黛来的时候,西厢廊道里堆满了落叶,院里也有不少杂草了,显然平日里下人就没怎么打理,好好的厢房,都快成废院了。 而且环视一周,除了她,似乎也没瞧见旁的下人身影。 安静些也是好的。 她拿起靠在一旁的扫帚,清扫起院里落叶。 好在西厢是四个厢院里最小的,打扫起来其实也快。 与此同时,秋棠苑—— 灯儿急匆匆走进屋里,嘴角得逞的笑容,就要压不住了,“姑娘,事情进展很顺利,青黛已经去西厢房了。” “西厢?”宁嫣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是让她去打扫祥云厢房么?” “姑娘放心,在西厢,有些事做起来,才最神不知鬼不觉,二爷去接老夫人回府了,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两个时辰里,足够让青黛毁了身子!为此,奴婢可是下了功夫,帮她安排了好几个人呢!” “你说什么?”宁嫣棠心头一颤,站起身来,“我只是要她与人生米煮成熟饭,让沈哥哥厌弃她,你怎敢找多人羞辱她?” “姑娘!”灯儿不动声色的劝说她,“您还是不够心狠啊!青黛全然不顾您感受,拿不到放奴文书,偏要留在二房碍您的眼。二爷都快被她给迷惑了,这种时候,您还顾着她呢?奴婢只是怕一个人制服不了她罢了,这样才更能确保万无一失,您若要插手阻止,这么好的机会,可就要浪费了!” 宁嫣棠指尖收拢,脸色慢慢泛白。 灯儿继续下攻势:“姑娘要知道,在侯府,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尤其是对这种忘恩负义的丫鬟,最是不能留情面的。” 话落,她将宁嫣棠轻轻按回座上,低声道:“您放心吧,就算此事被二爷调查,也绝不会查到您头上。奴婢找的几个下人,活了三四十年没碰过女人,都是保证过的,只要能过过瘾,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宁嫣棠攥紧的手慢慢又松开了,事已至此,的确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按着沉闷的胸口,在心中低喃着:“青黛,不要怪我!以前在宁府的时候,我待你也是极好的。如今你既然不肯离开侯府,那就为我牺牲这一次吧!” * 青黛扫完地上的落叶,已过去半个时辰,已经很久没做这么累的活了,难免腰酸,她坐在廊道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厢房的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香,有些像桂花,青黛也没闲心仔细分辨。 厢房里有层薄灰了,一共三个小厢房,就她一人打理的话,速度稍微快些,是能在两个时辰内弄完的。 这般有针对性的差事,她怎么想,都是只有沈临舟才能安排出来的。 费劲心思,也要挖苦她。 只是渐渐的,那股香味似乎浓郁了些。 屏风后,一道黑影晃过,但因那屏风本就是灰色的,身影更是难辨。 又过了会,青黛感觉身体有些燥热! 香味有问题! 青黛后知后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中了魅香。 这下药的人,也是极为聪明的,调制成桂花香味,她来是瞧见院外有几棵桂树,根本没往魅香上怀疑。 “热,好热……” 魅香后劲很大,异样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 青黛咬着舌尖,试图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迅速往门口跑去。 “砰!”房门从外被关上,传来清脆的落锁声。 有人给她设了圈套! 第26章 她占相爷便宜了? 青黛视线内的所有东西开始发暗扭曲,渐渐看不清周围,只能听见猥琐的笑声。 有人在拉扯她,想脱掉她的衣物…… 青黛拼尽全力挣扎拔下头上簪子,狠狠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手。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西厢。 “臭婊子!竟敢伤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男人面容扭曲,一巴掌扇了过去。 虽然是疼的,青黛却觉得能抑制那魅香。 利落拔出簪子,又刺入自己手臂。 “这娘们是不是疯了?竟然自残!” “不管她,咱们几个,还制服不了一个贱人吗?直接将她扒光了,咱们一个一个来!” 正要动手,厢房从外被人猛然踹开了。 众人惊恐转身,望见来人,纷纷跪地:“相,相爷。” 这可是二房啊! 相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影拔剑警告:“不想死,就都赶紧滚!” 玄影出剑是必定要见血的,这几个下人哪里还敢再觊觎青黛,一个个仓皇而逃。 紧接着,玄影看到窗户也都封死,青黛状况明显不对,立即猜到了什么,“主子,她好像中药了。” 魅香,是黑市上很常见,专门针对女子做的药。 只会迷惑女子神智,对男子却是无用。 这种药效果很是霸道,女子失去理智后,若不同房,便会承受蚀骨之痛,直至药效彻底消散。 能忍过去的,少之又少。 沈煜未言,大步走了进去。 玄影惊愕,要跟进去:“主子,她现在神志不清,只怕……” “在门外守着。” “是。”玄影没说完的话只能咽回去,把神进门的腿也收回来了,站在门口,但看着已经被自己踹倒的两扇门,想了想,又把门扶起来,简单遮挡一下,免得自己瞧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回头被主子挖了眼。 沈煜停在青黛身旁,望着那张娇红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紧接着,青黛颤抖的手抓住了他衣摆,声音中带着急切的恳求,“帮我,帮我……” 他皱着眉,声音却是柔软的,“你可真是麻烦!” 青黛显然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没有回答,扶着他大腿踉跄着起身,摇摇欲坠的滚烫娇躯,软软靠在了他怀里,急促的呼吸贴着他脖颈,通红小脸来回乱蹭,双手不安分的到处乱摸。 “青黛!”沈煜明知她是中药了,自然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只是想试探,她到底真被药效完全控制,还是有几分理智,保持着清醒,“到本相松墨院来,可愿意?” 若她能听见,必定会有所迟疑。 可青黛双手愈发肆意,几乎将他摸了个遍,也没停下的意思。 活了二十七年的沈煜,头一次红了脸。 他以身入局,也怪不得青黛不受控制。 只能默默将她不安分的双手,从不该摸的地方移开。 可他疏忽了,青黛双手失去支撑,踉跄着吃痛倒地。 疼意短暂拉回理智。 她这才发现,先前几个猥琐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西厢与松墨院只有一墙之隔,眼前晃动的月牙色锦衣,像是沈煜着装。 她如今看不清,也只能赌一把了! 她狠狠咬着唇,直至咬出血,才又将那股躁热压制下去,断断续续的说道:“水……冰水……” “玄影!” 再次失去意识前,她清楚听到沈煜的声音。 玄影一刻不敢耽搁,快步冲进来,然后便瞧见自家相爷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温,低咳了声掩饰尴尬,“相爷,您完事了?” “完事?”沈煜视线瞥去,眸光冷冽到能吃人。 他如今不行且不说,就算是能行,也不会趁人之危。 “那您叫属下是……让属下来?”玄影问的很迟疑,且小心翼翼。 “想死?” 玄影立即噤声,单膝跪地:“相爷赎罪!” “去给她准备冰水!” 玄影惊讶不已,相爷竟主动要帮青黛了! …… 等青黛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刺激醒的。 身处之地不是装满冰水的浴桶,而是松墨院的地下冰窖。 “嘶……”意识慢慢恢复,她稍加挪动身子,才发觉手臂刺痛,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青黛,你好些了吗?”冰窖外守着的玄影听到声音,立即探头问道。 青黛打了个寒蝉,撑着疲软的身子,一点点往出口挪动,“我怎么在这里?” 听她声音是清晰的,玄影确定她是恢复了,这才走了进来,解释道:“原先你是要冰水的,但冰是要从冰窖现凿的,需要时间。你被带来松墨院后,又一直抱着相爷不肯撒手。相爷身残动不了,拿你没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把你放冰窖了。” “你,你说什么?”青黛脚步一僵,感觉自己被冻成了冰雕,寸步难行。 “冰块要现凿……” “不是这句,是后一句!” 青黛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哦。你被救来松墨院了,抱着相爷不肯撒手。” 青黛:“……” 模糊的记忆逐渐侵袭脑海,她好像记起了点什么。 她抱着沈煜说,让沈煜帮她…… 还到处摸索,试图解开他的衣服。 也就记得这些,别的都不记得了。 那可是永昌侯沈煜。 按照府规,她以下欺上,又免不了受罚了。 想到这,青黛心里咯噔了声,语气很是小心:“相爷有没有生气?” “你这话问的。”玄影口直心快,“相爷身份尊贵,念及你药囊一事给予帮助,这才破例出手相救,却被你一个丫鬟上下其手的,能不气吗?那可是气的脸都红了!” 青黛内心:完了! 第27章 坦诚 沈煜生气,只怕后果比得罪了沈临舟还要严重。 她扶着冰壁,逐渐加快脚步。 玄影生怕她脚下打滑,伸手要扶,被她避开了。 手僵在半空中,他心里瞬间空落落的,面上还要维持不动声色:“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身上还有伤呢。” “自然是给侯爷赔罪!” 玄影唇角下抿,一句:“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到了嘴边,终归还是说不出口。 青黛避着他,不愿接触,显然是没好感的。 他默默点头,跟在她身后,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青黛没转身去瞧他,压低声音,心情复杂的问道:“那些人……” 此事难以启齿,可当时她意识模糊,就怕已让那些人得逞。 “你放心吧,我与侯爷赶到的及时,他们并未占你便宜,将你带回后,我直接把你放进冰窖了。” 青黛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他,眼神真挚,“谢谢。” 比起这两个字,他更想要别的。 却脱口而出:“不必客气,我带你去见侯爷。” 话题一回到这上边,青黛下意识喉咙发紧。 沈煜出手救她,她却占了便宜,也不知沈煜如今气成什么样子,又要如何罚她。 仔细想想,沈煜既是将她带回大房来了,又用冰窖帮她消磨魅香的药效,这般费力,不可能等她清醒后来赔罪,又要她的命吧? 沈煜最会权衡利弊,若非有用得到她的地方,绝不会主动出手相助。 “到了!”玄影声音再度响起时,已到了沈煜房门外。 这扇门她见过两次,已经很熟悉了,不过门后是什么样的,她却从未见过,也不奢求能走进去。 站在门外,微微躬身道:“奴婢青黛,前来请罪,还请侯爷责罚。” 良久过去,房内才传出沈煜冷淡的声音,“是想死还是想活?” 青黛心里一梗,连忙弯下身去,说道:“奴婢不想死,药囊的新配方侯爷应该用过了,不知效果如何?” 这是她押注在沈煜身上唯一的筹码,不能失败。 “想谈条件?” “奴婢不敢妄然与侯爷谈条件,只求自由身,二爷不愿给奴婢放奴文书,奴婢只能求助侯爷,只要侯爷答应,奴婢愿倾尽一切,帮侯爷治病解毒。” 站在她身边的玄影倒吸凉气,压低声音道:“青黛,我家主子中毒多年,这世上除了白神医外,再没人能救他!你若说出这话,又没救得主子,到时候只怕要给主子陪葬了!” 一个是云游四海的神医白烁。 一个是不起眼的丫鬟。 任谁都不会将这二者联想到一起。 即便是玄影,也只觉得青黛改后的药方,哪怕对侯爷有效,也是运气好,再加上看了两日医书,用心去研究了那些药材,才能如此。 他怎么也想不到,青黛上辈子,是白烁唯一的徒弟,学会了他所有医毒本领,只可惜还没派上用场,便以死收场。 这次帮沈煜,算是她初次正式使用医术,难免有些生疏,所以要翻阅医书,免得出岔子。 “我知道。”青黛声音没有波澜。 “你知道还这样,我家主子……”他险些将只有一年不到寿命这句话说了出来,可事关主子软肋,又赶紧咽了下去。 万一到此刻,侯爷还在试探青黛呢? “你倒是有信心。”房内沈煜低笑了声,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进来。” 青黛内心一喜,这是有机会了! 玄影也为她松了口气,看来主子试探了这么多次,终于是有些信任青黛了。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熏香炉中徐徐散发着的青檀香。 沈煜的房间,布局是清一色雕花梨木,色调深沉而雅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敛又难以琢磨。 这会儿,沈煜正坐在窗边,晦暗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拿什么给本侯治病解毒?”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有股无形的压迫,快让青黛喘不过气了。 沈煜散发的危机感,是沈临舟没法比的。 青黛挺直脊背,声音不卑不亢:“奴婢可以先给您诊脉,查探病情。” 沈煜有些意外,挑眉:“你还会这个?” “略懂。”她谦虚了下。 “过来!” 青黛无声点头,慢慢走上前去,弯下腰,纤细的手指搭在他青筋分明的手腕上。 丫鬟发髻无意轻扫着他的耳根,青黛发间清甜的芬香似是入了他的心,又回想起不久前在西厢的画面,沈煜隽逸的面容,竟再次红了。 是不是他太久没接触女人,才会如此不淡定。 青黛摸脉,心中已经有了数,脉象很乱,体内毒深,造成双腿毒血瘀积,间接影响了传嗣的能力。 想要解毒,是有些麻烦。 为了确保诊脉结果万无一失,青黛指尖在他手腕来回扫动。 沈煜面色肉眼可见的更红了些,那红晕,竟渐渐爬上耳根去。 等青黛缓过神,瞧见他脸红,心里顿时咯噔了下,她应该没什么地方冒犯了侯爷吧? 只听沈煜轻咳了声,长长的睫毛下垂,像在掩饰眼底的情绪“结果如何?” 听着,不像是生气。 青黛答道:“侯爷当初应该是下半身受伤中的毒吧?” “你怎知?” “毒性虽深,但都积在下半身,这些年,侯爷身边的大夫,应该是用了法子,让毒停留至此,不往上蔓延,进而给侯爷续了命,但此法并非长久之计,一部分毒性,已侵入五脏六腑了,侯爷若想解毒,眼下唯一的办法……” “砰!”大房垂门毫无预兆的被人踹开。 远处传来下人惊恐的声音,“二爷,您不能进去!” “让兄长出来见我!” 沈临舟声音怒不可遏。 二房下人说,看到兄长与玄影将昏迷不醒的青黛弄来了大房。 他自是来要说法的。 沈煜声音低沉柔润,“你继续说。” 青黛攥紧指尖,“若想解毒,需要割血放毒清淤!但因中毒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完全解毒的,需要长期调养,所以别说半年时间,即便一年时间,也是不够的。” 听着门外逼近的脚步声,沈煜勾唇笑,“本侯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以你的医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28章 将她要回! 二房下人说,看到相爷与玄影将昏迷不醒的青黛弄来了松墨院。 别的事只要不占理,他都能忍,唯独事关青黛,他不可能退让半分。 沈煜声音低沉柔润,“你继续说。” 青黛攥紧指尖,“若想解毒,需要割血放毒清淤!但因中毒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完全解毒的,需要长期调养,所以别说半年时间,即便一年时间,也是不够的。” 听着门外逼近的脚步声,沈煜勾唇笑,“本相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以你的医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将他如今情况,说的比何大夫诊断结果还细致。 沈煜勉强相信了她是懂些医术的。 “我能保住相爷的命!” 话音刚落,沈临舟脚步声已行至门口。 玄影正出手阻拦,但想必也拦不了多久。 青黛又认真的补充道:“我一心离开侯府,此次护送小姐来盛京,也是为了寻亲!只要相爷能给我放奴文书,助我摆脱二爷,我能保相爷的命。” 沈煜眼底笑容渐深,“能不能从本相这里取得机会,在你!” “在我?”青黛有些错愕,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煜没再答复他对外道:“拦着作甚?让他进来!” 玄影一推开,沈临舟急步进来。 再迫切,也还是做了面上功夫,俯身作揖,“小叔。” 瞧见青黛就在沈煜旁边站着,瞧着不像有事,他心里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随我回去。” 青黛脚步未动,“相爷救奴婢一命,奴婢尚未道谢。” 沈临舟这才注意到,她手臂上有道伤口,虽说已包扎好,绷带上也渗透了些许血色。 他只听下人说青黛被带来松墨院,却没人提及她受伤一事。 他抿唇,“谁伤的你?” 玄影也是没给他面子,“二爷这话,不该问二房的人?若非我禀告相爷,对青黛出手相救,指不定会如何。” 沈临舟眼底闪过一丝阴鹜,却是垂眸恭维道:“谢小叔帮我救下二房之人。既是二房内部的事,就不劳小叔费心!”话落,他瞥向青黛,“还不走?想留在松墨院不成?” 玄影立即道:“青黛留在松墨院,我家相爷也没意见。” 他是盼着青黛能留在松墨院的,肯定比在二房舒坦。 听到这话,沈临舟面容更阴沉了些,抓着青黛的手腕,迅速走了出去。 他心里明白,以小叔的性子,是不可能追出来要人的。 玄影是不甘心的,当即要追出去,被沈煜拦了下来,他当即不解的问:“主子?就这么让二爷把人给带走了?您如今可是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了!” “不差这几日时间。” “您的意思是……” * 刚出松墨院,沈临舟便将她抵在墙角,冰冷质问,“小叔为什么救你?你跟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放手!”青黛用尽气力挣扎。 他反而攥的更紧,“怎么?不敢说吗?小叔向来不对下人如此上心,你倒是成了他的特例!” 青黛挣扎不过,也不与他客气,指甲狠狠嵌进他的手腕,掐出几道血印。 沈临舟闷哼了声,这才终于放开她。 也因过于挣扎用力,青黛伤口的绷带又晕上了一层血色。 她强忍着疼,却是不动声色的反驳他,“二房有人要害我,相爷救了我的命,二爷反而要来质问我?” “谁?”他皱起眉来,眼底满是疑惑。 青黛双眸泛起红血丝,唇角掀起嘲弄的笑,“你是二房的主子,没有你发话,他们当真敢如此胡作非为吗?” 她一心挣脱,他一心掌控。 见她拼了命也要挣脱他精心编制的网,便动了要摧毁她的念头,不是么? 青黛怀疑的有理有据,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的幕后谋划之人,是小姐与灯儿。 “在二房,除了我,没人能动你!黑泉!”他从惊愕转怒,厉喝了声,“给我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房的人都是听他的,不会有下人敢胡作非为,除非是受人指使。 沈临舟这会的神情,像是能生生吞了人。 青黛出乎意料,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事竟非沈临舟一手谋划。 以她对沈临舟的了解,若出自他手,被戳穿后,断然不会再藏着掖着,会毫不避讳的挑明,甚至完全是一副上位者必须掌控全局的姿态。 黑泉为难道:“主子,老夫人那边,还等着您过去呢!若是让她知道,您为了青黛,要彻查二房,只怕会引起不满。” 青黛心下凛然,她险些忘了,沈临舟回来,老夫人必定也是被接回来了的。 前世她与老夫人经常接触,老夫人不满宁家灭门,还要婚事捆绑,对她多加为难,这一世她让一切回到正轨,自己只是个丫鬟。 二爷为了个丫鬟大动干戈,传到老夫人耳中,只怕是会要她命的。 沈临舟还是道:“你去把事情调查清楚,一个时辰后,我要知道是谁所为!” 他还是要把事情查明的。 青黛抿唇,心情有些微妙。 仿佛又回忆起上一世沈临舟维护她的那些场面。 只是如今的感觉已截然不同了。 黑泉领命去调查清楚西厢房一事,沈临舟带着她去冬宿苑了,那是老夫人的院子。 她是不愿去的,沈临舟却说小姐已经去了。 青黛怕小姐被老夫人为难,有些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 可她又怎知,今日险些失身,是小姐默许灯儿陷害她的。 还没走进冬宿苑的门,青黛已经听到老夫人刻薄的为难声:“宁家对你真是缺乏管教,连最基本的敬茶礼仪都做不好?再来!” 灯儿急忙道:“老夫人,再打下去,姑娘的手就要肿了。” 第29章 只能做妾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厉喝了声,狠厉的巴掌便抽打在灯儿脸上。 她惨叫了声,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唇角溢出血来,不敢再多说半句了。 她这会算是瞧得出了,老夫人不喜欢这宁小姐。 老夫人睨了宁嫣棠一眼,“他当年定下这门婚事,老身便是不同意的。” 这里说的,自然是已过世的老侯爷。 声音停顿,她瞥见宁嫣棠慌乱的神色,又冷哼道:“侯府的门,可没那么好进!如今你身后没了母族,一没钱二没权,我们侯府也不是收养乞丐的地方,老身给你两条路。” “要么拿笔钱,自己离开,今后莫要再提起与侯府的关系!要么就给二爷当侧室,这正妻之位,可是要留给对二爷有用的女子,可不是你这种货色!” 老夫人说起狠话来,是半分不留情面的。 上一世,这些话一字不改的与青黛说过,所以青黛最能体会小姐此刻的心情。 “老夫人,我愿继续敬茶,直到您满意为止。”宁嫣棠声音一度哽咽。 可她也是有两分聪明的,老夫人给的两种选择,她并未应答。 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纵使宁家没了,也不可能做妾。 至于拿钱走人,更不可能,宁嫣棠知道,一旦这么做了,定是会落人口舌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老夫人冷笑了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婆子的戒尺便又落在了宁嫣棠已然红肿的手上,声音嚣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做!” 宁嫣棠闷哼了声,甚至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免得让老夫人更不喜欢。 “沈临舟!”青黛催促他,“你快去帮小姐。” “你不是很聪明么?”沈临舟步履不紧不慢,瞧着一点也不着急。 又或者,就是要与青黛对着干,不让她高兴。 青黛懒得再与他说什么,提着裙摆加快脚步。 沈临舟剑眉微挑,唇角微抿,还是跟着加快了脚步。 他逐渐走的比青黛快了,再戒尺又要落在宁嫣棠手背上的时候,大手一抬,那婆子卯足劲的手臂挥下,却是被他手掌稳稳攥住了戒尺。 婆子大惊失色,“二爷!老奴可有伤到您!” 老夫人也心疼儿子,“为娘正教她规矩,你挡什么?快请府医来!” “啪!”沈临舟手中戒尺狠抽在桌上。 将房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婆子连忙提醒他:“二爷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可是有心病的,经不住这般吓!” “是么?”沈临舟视线落在了婆子身上,审视着她,“用哪只手打的?” 婆子正错愕,灯儿已抢先回答,“是右手,她打了姑娘至少十下!” 原本灯儿是想隐身的,可如今瞧着二爷维护宁嫣棠,她又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当大丫鬟的。 “很好!”沈临舟狞笑了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戒尺挥出,但听一声清脆声响。 戒尺断了! 婆子捂着胳膊,一阵哀嚎后晕死过去,显然是断了臂骨。 沈临舟道:“来人,丢出去!” “放肆!!”老夫人脸色都气白了,“为娘给你父亲祈福三年刚回来,便被你如此下马威?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亲看在眼里?” 沈临舟厉喝:“拖下去!别让我说第三次!” 原本还在院门口踌躇不决的下人,哪里受得住他这般压迫,赶忙进来把婆子抬了下去。 沈临舟这才重新看向老夫人,声音不冷不热,“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么?为父亲烧香祈福,母亲还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老夫人脸色又白了几分,满是褶皱的手指微微颤栗起来。 这还是她那个孝顺的儿子吗? 不过三年不见,如今为了这个女人,竟敢对她不敬。 老夫人有些心气不足,又忍不住问他:“你是非要娶宁嫣棠?” 宁嫣棠满脸期待,来侯府已经快半个月了,沈哥哥一直没提过婚事,她心里也是想知道结果的。 “我要娶谁,无需与母亲商议!” “你……” 沈临舟没有再听她说下去的耐心,漠声道:“青黛,扶棠儿回去!” “青黛……?”宁嫣棠有些失神,转身往门口看去,这才发现青黛正从门外走进来,瞧着好好的。 她又下意识看向灯儿,用眼神询问: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灯儿同样疑惑,轻轻摇头。 她找了六七个成年男人,还能奈何不了青黛吗? 可青黛瞧着除了手臂上有点伤0外,的确瞧不出什么异样痕迹,走路也是从容,步伐很稳。 难道是二爷救了青黛? 这也不可能吧?二爷回来的晚啊! 灯儿思绪乱飞,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精心计划两次了,为什么都失败了! 青黛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去扶宁嫣棠,“小姐。” “我自己能走。”宁嫣棠眼神复杂,避开她的手,踉跄着起身,提着裙摆迅速走了出去,眼眶却又湿润了。 青黛是跟沈哥哥一起来的! 是在挑衅她,宣示主权吗? 到底为什么,她输给了一个丫鬟! “小姐!”青黛赶紧追了出去。 灯儿也不敢过多停留,灰溜溜退了出去。 “小姐!”青黛一路小跑,才终于把宁嫣棠追上,“您跑什么?” 其实青黛已经察觉出异样,小姐似乎有意避着她,是不敢面对的那种逃避。 宁嫣棠轻喘着气,滚烫的眼泪大颗落下,却是沉默的。 “小姐若心里有事,可以告诉奴婢……” “告诉你?”她唇角勾起嘲弄的笑,“让你笑话么?青黛,我真不知道,你一个丫鬟,凭什么现在比我命还好?沈哥哥对你关怀备至,你也……总是很幸运!” 她终归不敢把暗算青黛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而言,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宁嫣棠已经豁出去了,主仆情是抛开了,可她不敢赌沈哥哥若知晓此事,会不会弃了她? “二爷心里喜欢的一直是小姐。” “到现在,你还想着骗我?沈哥哥心里的人如果真是我,为何他一直不提娶我?方才老夫人跟前,还要含糊其辞?青黛,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说实话,你对沈哥哥,是不是欲拒还迎,想用这种手段取代我!!” 第30章 护她而不自知 青黛解释:“小姐在说什么啊!我对二爷没有男女之情!我来盛京,除了护送小姐你,就是寻亲啊。” “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吗?你大可以先离府,寻了亲人,再想办法弄到放奴文书,可你明知我不想你继续留下,还是要留!” 宁嫣棠哭红了眼,“你说没有放奴文书,自己便是逃奴,在盛京是黑户,行走不便,可你若不说,谁又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去调查你过往?” 青黛没有再说话了。 并非辩驳不了,而是她不能再说。 她是能逃! 背着沈临舟逃出去,与家里人相认! 然后呢? 盛京之内,沈临舟手眼通天,找到她很难么? 到时候,放奴文书,连同她的家人,都会被沈临舟当做威胁她的筹码。 她再无退路,只能如前世一样,被他掌控,不断的迁就,不断的放低姿态。 曾时路,她不想再走一次了。 沈煜是她改变命数至关重要的一环。 继续留在侯府,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即便已尽量与沈临舟保持距离了。 青黛也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在放奴文书与小姐之间,她或许终归要做出选择。 只是现在,她还想尽可能再多弥补小姐一点。 直至心中不会再觉得亏欠,便可分道而行了。 宁嫣棠还在等她回答。 灯儿已追了上来,不合时宜的打破宁嫣棠最后一丝期待,“姑娘莫要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奴婢在二房这么多年,对二爷不说完全了解,也清楚他的性子,断然没可能喜欢上身份低贱的丫鬟,无非是用了腌臜手段迷惑了二爷!” “灯儿。”青黛毫不留情拆穿她,“我一直都知道,你这般针对我,离间我与小姐关系,是因珠儿之死。” 灯儿心里咯噔了声,险些慌了,有些结巴道:“什么离间?别乱说!我可比你更在乎姑娘的感受。”生怕青黛再说出些什么让自己暴露,灯儿又赶紧说:“姑娘,您手都肿了,奴婢扶您回去上药,莫要与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灯儿似乎表现的比青黛更在乎她。 宁嫣棠心底结了层薄冰,轻轻点头,与灯儿一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灯儿还不忘回头向青黛挑衅一笑。 与此同时,冬宿苑内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面色阴沉的开口,“为娘三年不见,这二房你也真是独立专行了,竟私自处分我的人!” 沈临舟衣摆一撩,从容坐在她下座,声音淡漠:“母亲不是说过,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支持么?” “支持?老身只怕活不了多久,便要被你气死了!”嘴上说着,老夫人脸色还是稍微缓和了些。 挥手屏退左右,她语重心长的说起正事,“为娘这三年来,在念福庵为你父亲祈福之余,也没少给你操心,认识了许多个权贵夫人,原先也是想着等回京后,便让你去见上一见的,那几个世家权贵的小姐,可不知比宁嫣棠这个商贾之女要好上多少,你趁早将她给送走,娶个有用的进门,等侯爷死了,你顺理成章继承侯位,也能被权贵之家扶持。” 沈临舟嗤笑了声,挑眉起身:“母亲若是在府上住不惯,我倒是可以将母亲再送回念福庵,让母亲为父亲诵经祈福一辈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亲生母亲,若没我一手托举,你只靠自己,能走到如今这步?” 他懒得再多说什么,拂袖往外走去,只留下了句对下人的嘱咐,“老夫人辛劳三年,如今刚回府,你们要照顾好她!若再生出什么事端……都别活了!” 众下人只觉得寒毛直竖,唯唯诺诺的低声领命,不敢反驳半个字。 “沈临舟,你可真是老身的好儿子!” 老夫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老身是绝对不会让你任性妄为的,一个商户贱女而已,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 沈临舟双手负在身后,径直往秋棠苑去了。 宁嫣棠那边,他也得适当去安抚几句,免得寻青黛麻烦。 想到这里,他忽然皱眉,脚步稍微缓下了些,心里有个声音忽然在质问他:“你不是说要青黛不好过么?为什么如今又要护着她?” 很快心里又响起另一道声音:“我从不是护着她,是觉得折磨她的人,只能是我!” “你真是这般想的?可如今看来,你对她也没多少折磨,更多的像是要把她留在身边,让她继续是你的!” “是这样么?” “难道不是么?” 沈临舟浑身一僵,他如今在护着青黛? 为什么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主子,主子!”黑泉急匆匆奔了过来,“都调查清楚了,人已经揪出来,听候主子发落!” “走。” 柴房,六七个下人被麻绳捆绑着,已被打的鼻青脸肿,哀嚎遍地。 沈临舟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嫌弃皱眉:“歪瓜裂枣!” 这几个那日在秋棠苑他是见过的。 因为丑的出奇,年纪又大,他当时就觉得是最配不上青黛的,所以印象比较深,没想到试图欺辱青黛的,竟也刚巧是这几个。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睨向几人:“说!是谁指示你们的!” 几人当初是向灯儿保证过,打死都不能说出去的。 所以即便挨了揍,被打的鼻青脸肿,也很仗义的什么都没说,统一口径是:“是奴才们自己想到这么做的。” 如今面对沈临舟,他们也还是这套说辞。 骗骗别的侍卫也就罢了。 对沈临舟来说,这种含糊其辞的招式,最是没用。 他冷笑了声,利落拔出黑泉腰间配剑,捅死了其中一个下人。 血溅当场,剩下的人慌了。 黑泉倒吸凉气,看来主子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沈临舟就着尸体的粗衣,将剑身血色擦拭干净,漫不经心的念着:“三——二——” “二爷,奴才说,奴才说!”其中一个胆小的,已经扛不住压力了,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是秋棠苑的珠儿让我们这么做的!” 第31章 莫要再留把柄 又是秋棠苑的下人! 沈临舟眼底闪过狞色,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他才处置过一个。 饶是如此,秋棠苑的下人仍敢如此针对青黛。 看来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沈临舟大步走出柴房,身后传来黑泉的声音:“主子,这几人是交给相爷处置吗?” “一个不留,全部杀了!尸体处理干净,莫要再让松墨院拿捏把柄!” 几人吓得魂都要没了,顾不得绳子枷锁在身,拼了命跪着挪动,想去追沈临舟,求饶喊着:“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 黑泉眼神闪烁,利落拔剑,血溅柴房。 事毕,几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平日里,二爷要杀谁,黑泉都会稍有怜悯之心,今日却是不同,他原本对青黛就是有些好感的,也是怕极了这几人今后死性不改再报复青黛,杀了,的确是最好的收场。 哪怕他对青黛的感情,在主子面前是不能显露半分的,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她。 秋棠苑。 灯儿还在若无其事的准备给她上药,回来的路上,也已经想好了各种解释的措辞。 免得姑娘怀疑她的忠心程度,等以后成了夫人,不给她大丫鬟的权利。 哀叹了声,灯儿声音自责了起来,“那会在老夫人院里,奴婢第一次见老夫人发怒,不免得有些害怕,要是早些反应过来,肯定是帮姑娘挡下这责罚的,姑娘手伤成这样,奴婢光是瞧着都心疼。” “你已经帮我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无能。” 宁嫣棠轻咬着唇瓣,又想到了沈临舟。 回来的路上,她听下人们议论,说沈哥哥回来后,是听说青黛被相爷带走了,便着急去了松墨院。 刚巧老夫人传她去冬宿苑,沈哥哥为了青黛,至她于不顾,才让老夫人有机会施加刁难。 往前,她提出质疑的时候,沈哥哥还会辩解几句,说是怕青黛出事,惹她神伤,虽她从未信过这种借口,心里也还是装糊涂,当做这就是真的。 可今日,她被老夫人这般刁难,沈哥哥没多问半句,甚至到现在也没来看她…… 是不是只有青黛遇到事情的时候,沈哥哥才会关注? 明明相逢那日,沈哥哥对她是有关心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样? 灯儿继续说道:“姑娘别把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了,现在整个二房,还不知道二爷对青黛有多上心的人,也就老夫人了。” 宁嫣棠一阵低喃,“对啊,老夫人还不知沈哥哥与青黛之间的关系。” 老夫人连她这个落魄千金都瞧不起,又怎会同意沈哥哥与青黛在一起? 如今老夫人回来,日后前去请安,只怕也是少不了的。 老夫人在二房话语权重,看不惯青黛,总能用尽办法赶出府去的。 宁嫣棠再次计上心来,“你去把青黛唤来,我有话与她说。” 灯儿有一瞬的错愕,也只能照办。 出了门,便与青黛迎面撞上了。 青黛手中拿着一个玉白色小瓶,是此前玄影塞给她的伤药,针对外伤而言,药效还算可以。 “你倒是来的及时。”灯儿下巴微扬,“姑娘正命我去寻你呢!真是不明白,你勾引二爷,姑娘为何还要给你留颜面……” 青黛没理会她,径直走进房门。 灯儿心里噎着一口气,奈何青黛不接招,她也只能憋回去,总不能追上去,再继续挑衅。 “来了。”宁嫣棠没抬头,声音里透着难以隐藏的冷漠。 青黛蹲在她身边,观察起她手背伤势,“小姐伤的有些重,稍微忍耐些,奴婢给您上药。” 宁嫣棠唇角下抿,没有说话。 又听青黛说:“用了这药,最多两日,应该就能消肿了。” “青黛。”宁嫣棠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她没抬头,回答的却很果决,“奴婢答应过夫人,要好好照顾小姐,所以奴婢在府上一日,就会照顾小姐一日。” “哪怕我现在这么对你?” “小姐指的是让奴婢去丫鬟房住?”青黛笑了笑,“对奴婢来说,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那么聪明,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平日里,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青黛都是第一个有所觉察的人,何曾像现在这般迟钝? 青黛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灯儿惊恐的声音:“奴婢不知犯了何罪,还请二爷宽恕!” 沈临舟怎么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最好别是与她有关的事情,否则小姐再不可能信任她了。 正想着,沈临舟已迈着大步走进来,以往他总是会下意识看向青黛,这次自进门起,眸光就是在宁嫣棠身上的,半分没有移开。 “沈哥哥?”宁嫣棠笑不出来,她明显感觉到沈临舟不是为关心她而来的,更像是来问罪。 “这是第二次了,棠儿!你让我有些失望!” “什,什么第二次了?沈哥哥在说什么?棠儿不明白。”宁嫣棠掌心已满是冷汗。 “珠儿灯儿都是我安排在你身边服侍的人,以往从不作乱,最近胆子倒是大了!当真与你没有关系么?” 她哽咽着摇头:“沈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棠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青黛以为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立即出声维护:“二爷,上次我重伤,是珠儿瞒着小姐,未给我请大夫……” “是这样吗?”沈临舟冰冷询问的视线落在宁嫣棠身上。 却见她无力的跪在地上,嘶哑着说:“我与青黛一同长大,早已如同亲人,沈哥哥若怀疑是我要害青黛,我无话可说,要责要罚,棠儿都认!” 话落,宁嫣棠决绝地闭上了双眼,静待他的决策。 第32章 扯不断的孽缘 响在耳边的是他冷漠的声音。“黑泉,把那丫鬟丢进来!” 门外的人应了声,随后,灯儿便狼狈的滚了进来,头磕在地上,惨叫了声。 灯儿早已哭的满脸泪痕,脸上满是惊恐,匍匐在地,颤声求饶,“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嫉妒心作祟,才做出这种事情,奴婢认罚,但请二爷留奴婢一命。” 能在侯府做事的丫鬟,都不是蠢人。 灯儿也是个机灵的,她知道落在二爷手里,基本上是没有活路了,到了绝境,她也不敢拖宁嫣棠下水,免得自己会死更惨。 若非要死一个人,青黛勾引二爷,才是那个最该死的。 沈临舟冷睨着她,警告“说实情,我便饶你一命!” 黑泉也开始诈她:“实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只要你亲口说出幕后之人,二爷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实从始至终,宁嫣棠都只是知情,并未有直接性的参与。 宁嫣棠身子早已僵麻,心脏狂跳不止,她是真害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里,灯儿会把她一同拉下水。 若沈哥哥知晓她的确有害青黛的心思,只怕会对她心生厌恶的。 灯儿咬牙道:“二爷明鉴,奴婢说的就是实话,奴婢害青黛,全因嫉妒之心。奴婢与珠儿一样,都是嫉妒青黛,都想着把青黛挤走了,就能当府上大丫鬟了,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若二爷能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万不敢再如此行事了。” 说完,又是几个响头落地。 比起面对死亡的恐惧,磕破头的疼痛对灯儿来说,似乎已不算什么了。 “你确定不会再犯?”沈临舟声音中充斥着危机感。 灯儿咽了下口水,跪爬向他,哀求道:“恳请二爷给奴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奴婢可以发誓,绝不……” 话音未落,沈临舟已面无表情拔出配剑,不曾有半分犹豫,当场要了她的命。 灯儿惊恐瞪大着双眼,尸体沉沉倒在地上,鲜血淋漓满地。 飞溅而出的血色,落在了墙上,门框上,宁嫣棠的衣服上。 一瞬间,宁嫣棠又想起两月前宁家被灭门的那个深夜,爹娘身首异处,满院的哀嚎惨叫,血流成河,尸体成堆,她像是被记忆的阴影笼罩了,蜷缩着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小姐!”青黛连忙捂住她眼睛,不让她再看那些血腥。 宁嫣棠受了刺激,显然是听不进去她说话的,低声呜咽着。 灯儿没有指认宁嫣棠,沈临舟觉得错怪了她,心里自是愧疚的,再见她这般神情,不免紧张:“棠儿这是怎么了?” “沈临舟!”青黛忍无可忍,“小姐前不久才目睹所有亲人被杀,你为什么要这么刺激她?” 黑泉惊呆了,青黛竟敢直呼主子名讳,这是不要命了吗?不过仔细想想,主子似乎也不会杀她! 沈临舟瞥了黑泉一眼,“退下!” 黑泉立即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了,赶忙处理掉灯儿尸体,退了出去,还把门也关上了。 青黛将宁嫣棠扶到床前,宁嫣棠立即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青黛就坐在一旁低声安抚她。 沈临舟嗓音低沉:“如果要毁掉你的是她,不是灯儿亦或珠儿,你还能像如今这般关心她么?” 青黛道:“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他皱眉:“你就这么确定么?” 青黛冷眼望像他,“沈临舟!宁家被灭门,小姐满怀希望的来盛京寻你!你却这般质疑她?若有朝一日,小姐当真想要我的命,那事情也必然是因你而起!” 声音微顿,青黛又继续往下说道,“你我都没必要再为了那段孽缘,有任何瓜葛!” “孽缘?” 他怎么也想不到青黛会用这样二字,来形容他们曾共度的那五年。 “你上辈子爱错了人,我也嫁错了人!不是孽缘是什么?醒醒吧沈临舟,小姐是值得你对她好的人!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这样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弄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缄默片刻,声音冷若冰霜,“不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你出府!” 可他不会知道,青黛如今也没再指望从他这里得放奴文书了。 她只想着,与其继续这么蹉跎下去,还不如假意妥协,让沈临舟以为她愿意留下了,这样对谁都好!也不会再伤害到小姐了。 她以后出入松墨院去见沈煜,或许也不用防备沈临舟是否会派人跟踪。 想罢,她轻轻点头,假意说着:“只要你能对小姐好,娶她过门,帮她调查清楚宁家灭门案!我可以暂时不提放奴文书一事!继续留在侯府。” 至于以后是留在侯府的二房还是松墨院,那就不是能说清楚的话了。 沈临舟不意外是假的,“你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二爷生来便是权贵之子,高高在上,自然不会懂底层之人的无可奈何,奴婢既得不到放奴文书,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沈临舟薄唇微抿,“我答应你。” 她已让步到这种程度,他确实也该退让些的。 三败俱伤,到头来的结果,是谁都不得好! 离开前,沈临舟深深望了宁嫣棠一眼,嘱咐青黛好生照顾她。 他离开的时候,青黛没去看,直至脚步声渐行渐远,听到前屋门被关上的声音,青黛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这两世都与沈临舟纠葛不清,对她来说,就是扯不断的孽缘! …… 宁嫣棠缓过劲的时候,房里只有青黛守着,在擦拭地上的血迹。 她蜷缩在床上,嘴唇发白,“青黛,灯儿她……” “没事了小姐。”青黛轻轻抚上她的手,“二爷已经将事情解决了,都是灯儿一手策划的。” 没波及自身,宁嫣棠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是落下了,轻轻点了点头,望着青黛白皙的手背,她还是禁不住出声试探,“如果这次的事情,真与我有关系,你会怎样?” 第33章 配不上? 青黛轻叹,“小姐讨厌奴婢,奴婢无话可说,但还是那句话,奴婢在一日,首要任务,便是照顾好小姐,直至奴婢离府。” 到这个份上,青黛还是在包容她。 宁嫣棠喉间涌上酸苦,无声的埋下头,热泪盈眶,那是她积攒了太久的情绪。 青黛本想上前安抚她,却终归是忍住了,虽然她亏欠小姐,不会因为那些事对小姐生恨,可心里终归是有隔阂的,她站在原地,声音很轻,“二爷会娶小姐,宁家灭门也在调查了,二夫人的名分,只会是小姐的。” 闻声,宁嫣棠错愕抬头,双眼还是红肿的,“什么时候?沈哥哥为何不亲口告诉我?” “方才小姐受了刺激,二爷便让奴婢转告。”青黛没说实话。 小姐若知沈临舟是因为她,才答应履行婚约,只怕会更恨她。 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复,宁嫣棠的心好像终于落定了下来,看向青黛的目光都没那么冰冷了。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激动的声音略带嘶哑,“你所言若真,等我嫁给沈哥哥,得到房印使用权,立即重新弄个放奴文书给你!” 青黛知道,即便沈临舟娶了小姐,也是不会轻易给出房印让小姐掌权的。 但她还是微笑着轻轻点头,不愿毁掉小姐最后的希望。 如果说寻亲是她这一世能坚持与沈临舟对抗的力量。 那么调查灭门真相,便是支撑小姐活下去的动力。 她们都没错。 只是身为女子生在这个世道,总有太多身不由己。 侯门高院的残忍规则,总是要逼着人做出改变的。 她能陪着小姐的时间兴许也不多了,以后她离开,小姐在二房能否撑得住,便与她无关了。 傍晚时分,老夫人召集了一大家子人,在正堂用膳。 侯府三房,隔墙度日,几乎没什么往来。 大房与二房平日里还会有些冲突,三房庶子沈洛,自从一年前姨娘病逝后,安静到几乎查无此人了,平日里也就三房夫人汪氏,会为了银子,常常厚脸皮去侯府账房奔走,然而她越是要钱,账房给的就越少。 今日老夫人刚回来,汪氏就急着想来二房拍马屁,被人挡在了垂门外,根本进不来。 这到了晚膳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汪氏自当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老夫人,把自己珍藏许久的南海明珠都拿了出来。 当年这珍珠送到侯府的时候,原本也是南洋商队要献给老夫人的,她瞧着喜欢,便用尽办法,从老夫人手里讨要了过来。 老侯爷病逝后,侯府掌财权被老夫人紧紧攥着了,眼看着三房进账越来越少,这次老夫人从念福庵回来,她也只能厚着脸皮为三房求情了。 汪氏心里忐忑的紧,她明白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浪,人心也看的透彻,只怪自己当初才嫁进侯府,年轻气盛,竟生了与老夫人抢南阳明珠的心思。 想当初,这位老夫人在年轻时看上永昌侯,那时永昌侯已成婚有子,为了不伏低做小,她硬是逼死了第一任妻,不过半月,便嫁入侯府成为续弦。 后来,永昌侯又娶了侧室,她亲自带稳婆去给妾室接生,顺利诞下一子,侧室却难产而死! 当年活下的孩子,便是她的夫君,沈洛。 其实当年在夺得这枚明珠的时候,她便听沈洛讲起老夫人过往,最初以为是夫君夸大其词,直到三房在侯府过得愈发不顺,她才渐渐发现,一切都是老夫人暗手操作。 表面上从不计较这颗主子,却也从未让她好过,说难听些,如今的三房许多地方,与大房二房都是没法比的,甚至丫鬟的月钱,都比其他两房要少一些。 不少下人表面上毕恭毕敬,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 抢了一枚用处不大的明珠,却要但这许多麻烦事,她宁愿不要了。 这颗南海明珠,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汪氏打开木盒,双手承了上去,“婆母,这明珠在儿媳手里,放了将近五年,一直派不上用场,后来儿媳想着,许是这明珠早早认了您为主。今日您回府,儿媳正好用它当礼,为您接风洗尘,还请婆母收下。” 老夫人冷呵呵的笑了声:“既然你喜欢,留着便是,我如今年岁打了,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然没了兴致,今日唤来你们兄弟三人,也只是简单吃个家常便饭罢了!” 话落,老夫人挥了挥手。 汪氏准备了许久拍马屁的话,半个字还没说,便被婆子驱赶到了一旁。 那枚原本装在盒子里的明珠,也在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桌底,膳堂里人多眼杂,汪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哪个下人捡走,慌忙爬到桌下去寻,瞧着半分没有三房夫人的架势。 青黛是跟着宁嫣棠一同进来的。 她瞧见那道狼狈的身影,一眼认出是汪氏。 上一世,沈临舟承了侯爵之位,将执掌中馈之权给了她,这三房的汪氏急红了眼,可没少跳出来给她使绊子。 只稍微看了几眼,青黛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老夫人不喜欢小姐,最近这些日子,肯定会用各种理由为难,她也需谨慎些才是。 “棠儿见过老夫人。” “奴婢见过老夫人。” 二人一同行礼。 青黛低着头,还是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夫人没让她们起来,也没多看小姐,反而是在打量她一番后,声音意味深长,“你就是青黛?” 宁嫣棠心里咯噔了声,视线也不自觉落在青黛身上。 “是奴婢。”青黛攥紧指尖,有时候能被老夫人唤出名字,未必是件好事。 就比如当下,青黛已然嗅到了危机。 “这样貌瞧着,的确还算端正,怪不得二爷对你上心!” 这话让小姐听了去,简直是杀人诛心! 青黛忙匍匐下身子,“老夫人明鉴,二爷只是看在小姐面上,对奴婢有些照拂罢了。” “不用解释!”老夫人出招便是最狠的,“你瞧着比她顺眼多了,愿不愿给临舟当个通房?规矩就按侧室的办!” 侧室…… 这明晃晃的是在羞辱小姐,早前老夫人还在说,以小姐如今的身份,顶多只能当个侧室。 老夫人是刚回侯府,却显然对侯府一切了如指掌,小姐不愿走,便逼她走! 老夫人身旁的婆子笑眯眯道,“能让老夫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感谢?” 青黛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无心二爷,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宁嫣棠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壮起胆说道:“两家当初定下婚约时,老侯爷说过,不论今后宁家如何,婚约都不会作废。您是二爷对母亲,棠儿尊称您一声老夫人,也希望您莫要有意为难!” “为难你一个小辈?哼!放眼侯府,什么不是老身说的算?你既未做好入侯府为妾的准备,便莫要想着攀高枝!今夜过后,你还是离府去吧!老身想要的儿媳,可不是你这种……” “母亲!”沈临舟在门口便听到老夫人在发难,连忙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将宁嫣棠护在怀里,“我的正妻,只能是棠儿!” “只能是她?”老夫人虽两鬓染霜,气势半分不弱,“宁家孤女与这个丫鬟,你是想要哪个啊?” “沈哥哥……”宁嫣棠紧拽着他衣袖,生怕他选的不是自己。 “今晚这般热闹。” 清冷淡漠的声音一响起,老夫人下意识起了身。 立即换了副嘴脸,笑着迎上去,“相爷怎来了?” 老夫人知道沈煜这三年来一直在侯府,却是装糊涂,不打算请他来。 老侯爷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躲在念福庵的三年,对外说是为老侯爷祈福诵经,实则为躲避风头,等事情过去,没人记得了,再风风光光回侯府。 “不欢迎本相?” “老身岂敢?来人,加座!” 青黛目光迅速从沈煜面容上扫过,脸色瞧着比之前要稍微好了些,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药囊的确派上了用场。 大房的沈清远与夫人聂氏,原先是不打算来的,听说沈煜在,不敢怠慢,终归还是来了。 人一齐,便开始用晚膳了。 老夫人趁着机会,也是毫不避讳的问:“老爷去世三年了,这侯爵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当初他托付相爷来做选择,不知在大房与二房中,相爷更看好谁?” 听此言,沈洛与汪氏脸色都很不好。 三房是庶出,明眼人都知道庶出继承侯爵之位的可能性小。 只是老夫人这番话,却把两人架着下不来台。 汪氏心里憋闷着,又不敢轻易发脾气,只能把羞怒往肚里咽。 沈洛更是别说,从小被老夫人打压着,就是软柿子,明知被排外了,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沈煜眼眸漆黑深邃,笑容便显得浅淡,青黛远远瞧着,他那笑显然是不达眼底的 “临舟行事冲动,只怕不如清远稳重。” 老夫人苍老的容颜险些挂不住笑,她儿子那么优秀,竟比不过大房沈清远? 沈煜的存在,完全就是给她添堵来的。 老夫人情绪挂了脸,没再说话,其余人也都格外安静。 沈临舟不断给宁嫣棠夹菜到碗里。 那些菜都是宁嫣棠幼时爱吃的,早已吃厌了,可她什么也没说,一口口吃了进去,眼眶逐渐湿润了,只要沈哥哥还能记得她的喜好,就说明是在乎她的…… 一盏茶不到,老夫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早离场了。 今晚这顿饭,有沈煜在,她是完全没胃口的。 婆子扶着她往冬宿苑走去,低声说道:“老夫人若想二爷继承侯位,只怕是不能让相爷继续呆在府上了。” “便是皇上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老身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能奈何他?哼!” 想想便是可气,她嫁进侯府时,沈煜才九岁,最初她还以为沈煜是侯爷的私生子,后来发现是已故婆母的老来得子,威胁不到她,才对沈煜有几分扶持,没曾想,他竟过分争气,如今一跃成为朝堂之上最年轻的国相!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如今想继承侯爵之位,还要看沈煜脸色。 越想,老夫人越是生气,若能有什么办法,让沈煜彻底消失便好了。 老夫人走后,大房夫妻二人与沈煜行了退礼,也离开了,饭菜一口没动,就是来走过场的。 大房与二房之间隔着弑母之仇,沈清远这些年来,没与二房彻底翻脸,已是顾忌情面的。 三房的二人也离开了,临走时,汪氏还在嘟囔着说明珠被磕坏了一块,直至她与沈洛走远,宴堂才安静了下来。 沈临舟抿唇道:“小叔当真认为,沈清远是继承侯位的最佳人选么?” 他知道沈煜活不久了,若非沈煜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如今虽身中剧毒,背后却有数不清的暗卫相护,他真想赌一把,让沈煜更早的死,他也能顺理成章得到侯位。 “心里既然有答案,又何须问本相?你若能比他更沉稳,本相自会公平决断,不过……”话音稍顿,他视线在宁嫣棠身上轻扫而过,“沈清远的背后有将军府,你如今有什么?” 聂氏是将军府嫡女,而当朝大将军聂文远的妹妹,在后宫为贵妃,有这层关系在,沈清远就已经赢了。 宁嫣棠慢慢握紧了拳头,宁家覆灭后,好像所有人都不再赞同她与沈哥哥之间的婚事了。 想着,她视线又不自觉落在青黛身上,与之比较起来…… 在老夫人眼里,她当真是连青黛一个丫鬟都不如吗? “小姐。” 青黛一出声,她心里那些想法瞬间被掐灭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 沈临舟与国相的谈话,她也没心思去听。 夜色渐浓,凉风拂面而来,宁嫣棠轻抚着被吹乱的鬓角碎发,忽然低声呢喃道:“青黛,我来侯府也有一阵子了,似乎就没人觉得我与沈哥哥是登对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她这般发自内心的问,也是想知道青黛心里的答案! 第34章 爱人先爱己 “小姐,一味卑微的人,到最后,都不会是赢家。如果您首先爱的不是自己,又谈何指望二爷将心思放在您身上?” “只有先让自己开心了,回到以前的样子,二爷对您的在意,自是会慢慢回来的。” 青黛觉得,她自身或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前世最后那一年,她几乎将心思都用在恳求沈临舟原谅自己上,可换来的,只有他无情的折辱。 如今重生,她拼尽一切想离开,沈临舟却又不愿放她走,偏要将她囚在身边。 “青黛。”宁嫣棠苦笑了声,声音显得意味深长,“我真是没想到,你竟活的这般通透,怪不得沈哥哥与老夫人都对你另眼相看。” 青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的确,宁家没了后,她好像把自己也丢在衢州了,总觉得身后空无一人,毫无底气。 就连感情……都是要伸手去讨要来的。 跟难民街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回到秋棠苑后,青黛守在宁嫣棠床前,直至她熟睡后,方才退了出去。 月色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影吞没。 青黛被吓了跳,转身看去,是沈临舟,月光撒在他硬朗的面容上,有几分红,身上也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沈临舟一向是不胜酒力的,平日里喝酒也少,想必与沈煜谈话并不愉快,才小酌了些。 青黛退至一侧,低声道:“二爷,小姐已经睡下了。” 她怕吵醒小姐,声音已经很轻了。 房内的宁嫣棠还是睁开了眼,她近来睡眠浅,稍微有些动静便会醒来。 正打算坐起来,对青黛说:让沈哥哥进来。 却听沈临舟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谁告诉你,我是来找她的?” 宁嫣棠才被青黛暖热了些的心,瞬间又冷了下去。 明明不久前,沈哥哥还在晚膳上给她夹菜,那时候,她是真觉得沈哥哥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 可如今沈临舟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她心里了。 难道此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么? 门外,青黛后退了步,与他保持距离,“二爷,夜深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他不悦,攥住青黛的手腕,声音有些醉醺醺的,“我听你的,答应会娶她,你不是应该满意了么?为什么还要这么疏远我?” 青黛皱眉挣脱他,纠正道;“小姐是二爷未过门的妻,二爷本就该娶她,我只是把事情拉回正轨!” 揉了揉手腕,青黛又补充道“在永昌侯府,谁都可以辜负小姐,唯独你不能。” “那你我之间的那些感情,算什么?”他摇晃着脚步,“我曾以为对你恨之入骨,如今却发现,心里除了你再装不下旁人,我娶棠儿……你也嫁给我!我让你当平妻,好不好?” “二爷,你喝醉了!我此前就说过,孽缘就是孽缘,无需太在意!” 平日里的沈临舟,是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只会挖苦她,逼迫她。 也只有喝醉后的样子,勉强能看顺眼,但她瞧着,心里却再无波澜了。 他不语,伸手要将青黛抱进怀里,被她躲开了。 沈临舟刹不住身子,头撞在门上,闷哼了声。 青黛提着一口气,这动静,可莫要把小姐给吵醒了。 可她又怎知,方才与沈临舟的话,已尽数被小姐听了去。 “主子。”好在黑泉急匆匆寻了过来,见他靠门坐着,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主子两模两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赶紧把他扶了起来,“明日还要早朝,得回去休息了。” 他说话声音慢慢没那么清晰:“本侯要与夫人一同休息。” 青黛:“……” 黑泉唇角抽搐了下,生怕青黛误会,忙解释:“二爷与相爷,在膳堂商讨的不愉快,相爷离开后,二爷喝了不少酒,我一眼瞧不见就跑来这里了,这醉话……你莫要往外说。” “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青黛垂眸,“快些将二爷带回去吧,被人瞧见了不好。” 她也怕沈临舟再胡言乱语些什么,尤其是当着她的面。 “青黛!你别想从我手里逃走,哪怕从来一次,我还是要娶你的!” 怕什么来什么,他还是醉醺醺的把这句说出来了。 黑泉整个人呆住。 二爷是要娶青黛? 青黛赶忙催促:“莫要让二爷再胡言乱语了,快把他送回去,传到老夫人耳里,我这命都保不住了!” 黑泉点点头,赶忙将主子扶走了。 他听说老夫人要让青黛当二爷通房的事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依老夫人的性格,八成是试探,做不得真的。 侯爷之所以说这个醉话,应该是偶然把老夫人的话给记住了吧?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沈临舟被带走后,青黛悄然将门推开了缝,往里瞧了眼,小姐还保持着此前的睡姿,并未动过,她便松了口气,全然不知,宁嫣棠背对着她,泪水早已将枕浸湿了。 青黛说的话很对,爱人先爱己。 这是她最后听青黛的一句话,从今以后,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把没用的顾虑全部消除! 障碍,也是要去掉的。 …… 翌日,沈临舟头疼的醒来,指尖抚着眉心。 丫鬟为他更衣退下后,黑泉知道他醒了,端了碗汤药进来,“主子醒了,下次还是莫要喝酒了,怪吓人的。” “昨夜发生了何事?”沈临舟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听着黑泉这般说话,他觉得没什么好事。 黑泉打趣道:“昨夜啊,您喝醉了,跑到秋棠苑去,说要娶青黛,您是不知道,当时青黛人都吓傻了,还生怕被老夫人知道,让属下赶紧把您扶回来。” “我真是这么说的?” 黑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点头,“要不是您当时喝醉了,属下真要以为,您喜欢她。” 沈临舟:“……”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只怕是骗不了自己了。 “那你觉得,青黛如何?” 黑泉简单思考:“聪明伶俐,与府上的丫鬟很不同,属下初见她的时候,都觉得她不该是个丫鬟,若是穿的华贵些,说是个千金小姐,只怕都不为过。” “废话!” 那是曾被他好好养过的女人,即便重生了,气度与一般的丫鬟也是不同。 仔细想来,自己对她的恨,远不及预想中那么深。 这才重生不到一月的时间,好像又要再爱上她了。 母亲的提议,也并非不可。 哪怕将青黛收为通房,他也打算将其留在身边了。 等母亲一死,再把青黛提为平妻,也未尝不可。 只是当下,最大的难题,是青黛不愿再嫁他了。 “主子?”黑泉眼瞅着他出身,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该上早朝了,不然得误了时辰。” 沈临舟这才缓过神来,轻颔首,整理好衣物,大步走出房门。 黑泉跟在他身后,皱眉沉思,主子好像有些怪怪的,那神色就像在思考怎么娶青黛似得。 与此同时,秋棠苑里,宁嫣棠也起了个早。 青黛为她梳洗的时候,瞧见她眼睛略微有些肿了,忙让丫鬟去弄来冰水给她敷上消肿,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了她:“小姐昨夜睡得也早,这眼睛是怎么了?” 宁嫣棠盯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美艳的容貌,红唇轻轻勾起,“可能……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吧!夜里稍微有些难受,这会儿倒是好多了。” “那奴婢帮您请大夫?” “不用了,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闻声,青黛松了口气,开始帮她挑选首饰点缀发髻。 平日里,她首饰用的都素净。 再加上要给爹娘守丧,也不该用太华丽的首饰。 素净的银簪刚要落在发髻上,她抬手阻止了,“青黛,我觉得这银簪有些配不上我,还是与你更相衬些。” “那奴婢谢过小姐赏赐了。”她将簪子收入袖中。 柳儿端进来洗脸水,满脸羡慕:“青姐姐与姑娘感情就是好,奴婢都没这么好福气,能得姑娘的赏。” 宁嫣棠收回欣赏自己容貌的眸光,视线落在簪盒上。 此前沈临舟送来的各种首饰,都被整理在簪盒内。 青黛心下了然:“小姐是想换换新首饰?” “嗯,用最好看的。” 柳儿放好木盆,手疾眼快把最上边的簪盒递过去,笑嘻嘻道:“这簪盒是奴婢首饰的,最盒里的最好看。” 青黛打开看了眼,都是金簪,很是张扬,她便道:“换一盒,小姐如今不适合用这些。” “怎么不合适了?就用这盒,你不是告诉我,爱人先爱己吗?我要用最好的首饰,让自己开心些。” “可是……” 青黛想提醒她还在守孝期,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宁嫣棠瞥了眼簪盒中的首饰,选了几个做工最精细的,让青黛帮自己点缀上,再透过铜镜欣赏了番,净面又施了妆,她便带着青黛去冬宿苑了。 老夫人如今回来了,宁嫣棠便是尚未过门,也是要过去行礼的。 昨夜她仔细想过了,沈临舟的心既然的的确确在青黛身上,那她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老夫人身上了。 或许将老夫人哄开心了,是会认可她这个儿媳的。 冬宿苑里,这会儿好不热闹。 老夫人曾是京城贵女,认识的贵妇自是不少。 听说老夫人回了侯府,许多前来送礼的。 大多数都是送了东西,聊了几句,走走面子。 倒是国公夫人,与老夫人能聊得过来,便多呆了会儿。 婆子通报宁嫣棠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眼神明显不耐烦,“让她进来吧。” 主仆二人进门时,老夫人正与国公夫人说着:“你这女儿,我是怎么看都喜欢,不像这宁家遗女,胸无点墨,生在商贾之家,确实心比天高。” 国公夫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怎会听不出老夫人言外深意? 视线在进门二人身上打量。 先看了看宁嫣棠,视线在青黛身上一扫而过时,竟定住了。 这丫鬟,她瞧着好生亲切。 但只一瞬,国公夫人又恢复如初神色,没给宁嫣棠下脸子刁难,反而认可她:“出身是低了些,不过小家碧玉,也还算可以,与二爷是有夫妻相的,保不准二爷娶了她,能官途旺盛。”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国公夫人是说这丫头旺夫?不如给你家那儿子去?正巧他也没娶妻。”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哪敢与侯府二爷争夺?况且,侯府与宁家是早早定下的婚事了,如今宁家没了,你若宽宏些,将这姑娘留下,侯府不会被人低看,反而会落个好名声。” “好好好,你就知道我最爱听什么话!既是能让侯府落好名声,又能让我儿官途顺,留着倒也无妨。”声音稍顿,老夫人又半认真半打趣的说着:“若她今后克了临舟,我可是要找你讨说法的。”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宁嫣棠与青黛还在弯身行礼,国公夫人瞧着老夫人还是没让二人起身的意思,干脆说道:“今日也来瞧过你了,小辈来与你请安,我便不多留了。” 萧悦儿偏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拉着她手撒娇,“母亲,今日过来不是要商议与侯府联姻一事吗?” “别乱说。”国公夫人蹙眉,“没瞧见宁家小姐在这吗?” 萧悦儿嘟着嘴,口无遮拦,“全家都死绝了,怎么就她一个人还活着啊?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悦儿!” 宁嫣棠攥紧拳头,脸上硬挤了抹笑,“没关系的,这位妹妹,瞧着口直心快。” “唤谁妹妹呢?”萧悦儿锦衣华服,浑身都透着贵气,将宁嫣棠上下打量了遍,讥笑道:“你这身衣服的布料,瞧着好生眼熟,似乎是我前段时间在布庄挑剩下的,倒是衬你!” 闻声,宁嫣棠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沈哥哥送她的锦缎,被这国公府千金,竟贬的一文不值! 萧悦儿是知道老夫人瞧不上宁嫣棠的,奚落完她,又笑嘻嘻给老夫人行退礼,“我过两日再来看您。” “好好好,老身就稀罕见你,多来。” 萧悦儿在宁嫣棠身边走过的时候,蹙眉在青黛身上打量了番,似乎嘟囔了句什么。 只是青黛并未瞧见,她正小心按住宁嫣棠的手,低声安慰:“小姐,这国公府千金应是喜欢二爷的,才会恶言相向,莫要放在心上,只要老夫人对你改观,旁的都不重要。” 第35章 不过是个畜生罢了 宁嫣棠也是这般想的。 沈哥哥想来也不会喜欢这般刁蛮的女子。 老夫人对那国公府嫡女的夸赞,也无非是建立在国公府有权有势罢了,若方才那位与她一样,是普通出身,只怕老夫人是更不喜的。 老夫人抿了口茶,声音慵懒,“你们两个起身吧!” 主仆二人应了声,先后站直了身子 老夫人厌烦的目光从宁嫣棠身上一扫而过,“你是会选时间的,搅合了侯府与国公府之间的好事,原本老身与国公爷,都是极看好这桩婚事的。” “您与国公府私定婚事,可有想过沈哥哥是否会答应?”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府之间门当户对,又有何不可?以你的见识,今后便是嫁给了临舟,也是撑不起二房门楣的,只会惹人笑话,笑临舟竟下娶了个没用的女子。” “我……” 宁嫣棠正要辩驳,瞧见青黛眼神示意已经,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唇角轻轻抿着。 她原先便是不想得罪老夫人的,又咽不下这口气,既然青黛要帮她出头,自是再好不过。 便是惹怒了老夫人,惩罚也落不到她身上。 青黛上辈子,与老夫人有过几十次的交锋。 她清楚老夫人的出身,性格。 也最明白老夫人喜欢怎样的儿媳。 她往前走了步,微微躬身,“奴婢斗胆直言,还请老夫人赎罪!” “老身倒是好奇,你一个丫鬟,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她太了解那个儿子,是不可能轻易喜欢上个丫鬟的,因而对青黛的兴趣,是比对宁嫣棠要多些的。 青黛轻垂眼眸,“奴婢近来在府上,听了些与老夫人有关的事迹,多数都称赞您坐镇侯府时,将后宅管理的井然有序,如今您归来,侯府必然会更好。” 老夫人眉头舒展。 青黛继续道,“您是权臣之女,想必从幼时至今,从未受过委屈。只要您开口的事,除了二爷,没人敢反驳。” 老夫人似笑非笑,“你这丫鬟,是想说什么?何必整这些弯弯绕绕的!老身可没这么多耐心。” 青黛提高了声音,“奴婢想说,您能有今日地位,是生在一个权势之家。您的父母,早年也只是寒门子弟罢了,若非您父亲高中状元,在朝廷步步高升,您也未必能强嫁永昌侯,成为今日的老夫人!” “我家小姐出身不是名门望族,婚事却为两家早早定下的,宁家被灭门,老夫人若强行拆解了这门婚事,只怕盛京之内,今后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针对侯府!” “你在威胁老身?” “奴婢不敢!”青黛将身子弯的更低的了些,“奴婢是想说,您的爹娘也不是生来便为权贵,您又何必鄙夷商贾?既有婚约在,老夫人为何不能试着接纳小姐?如此更显得大度。” “若是小姐不够好,惹您失望,再提出退婚,说出去,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侯府瞧不起孤女,只是与二爷不合适,不得已退婚,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侯府不是。” 她这番话下来,老夫人脸上多了抹惊叹。 是真想不到,一个丫鬟,竟能将此事说的头头是道,还未曾让她不悦。 的确是个优秀的好苗子。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些,“只在秋棠苑当个小丫鬟,着实委屈你了,愿不愿当二房的主事丫鬟?” “老夫人莫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一直跟着小姐,自然是以小姐为主的。” 老夫人低笑,指节敲打着桌面,“老身可以给她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的住……就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青黛面色一喜,“谢过老夫人!” 她欢喜地望向宁嫣棠,却未从小姐脸上瞧见半分笑意,只是淡淡的躬身说,“棠儿谢过老夫人。” “不必谢老身,要谢,就谢有个愿事事托举你的丫鬟。这丫头老身是真觉得,比你更优秀,也更招人喜欢,只可惜了,是个丫鬟出身的。” 宁嫣棠紧攥的拳头早已在轻轻颤抖。 白皙的指缝间,渗出刺眼的红。 为了隐忍情绪,她生生挖破了掌心血肉。 那种疼,只有她自己能明白。 就好像,她只是青黛的点缀物…… “小姐,小姐?”请完安出了冬宿苑,直至青黛在身边唤了她好几次。 宁嫣棠才缓过神来,漫不经心回应着:“怎么了?” “从方才在老夫人院里,小姐瞧着就不太开心,可是还在意国公府千金那番话?” “没有。”宁嫣棠轻轻摇头。 那国公府千金的话固然难听,却没老夫人拿她与青黛比较,更让她难受。 其实她也发现了,自从在京郊与沈哥哥相逢那日起,青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规划事情,也逻辑清晰。 与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青黛,都不像同一人了。 “小姐是有别的心事?” 宁嫣棠想到昨晚沈临舟那番话,桃红色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与青黛说实话,“我就是觉得,在侯府举步维艰。” “现在不是有奴婢陪着您吗?等您与二爷成了婚,当上二房名正言顺的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吗?” “会的。” 宁嫣棠缄默,内心道:不会的! 沈哥哥的心不在她这里,永远都不会好的! 她又深深望了眼青黛那明艳俏丽的小脸,眸底掀过一丝嫉恶。 凭什么所有人都赞誉青黛,凭什么她宁嫣棠就活的像个透明人。 但凡有人帮她,都不得善终? 灯儿与珠儿若是没死,该多好! 她瞧着秋棠苑里另外那几个丫鬟,也不像是能挑起事的人,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青黛不知道她此刻内心在想这些,主动转移话题,想让小姐能开心些,“奴婢去打听过老夫人喜爱吃的点心,以及爱听的戏文,小姐多在这方面下些功夫,让老夫人看到用心,总会接纳的。点心奴婢教您做,至于戏文,奴婢寻人打听下最近京城内,有没有什么好的戏班子,若是有,便请到府上,刚好给老夫人个惊喜。” 宁嫣棠点头应了声,“你安排就好。” 正好不用劳心费神。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懂,青黛何至于为她的事情,劳心费神到这种地步? 要说心里没鬼,她已经不信了。 回到房间,宁嫣棠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精致美艳,不说国色天香,也算好看了。 但那国公府千金,只看了一眼,就已将她贬的一文不值。 老夫人甚至也没正眼瞧她。 宁嫣棠瞥着掌心的血痕出神。 小狐嗅到血腥味,跳到桌上来,想为她舔舐掌心的伤口,狐舌倒刺弄的伤口生疼。 她冷冽蹙眉,“滚开!” 抬手一扫,便将小白狐扫飞了出去。 它撞在桌腿棱角上,惨叫了声,没了动静。 “小,小白……”宁嫣棠声音颤抖了些,起身慢慢上前查看,小白狐头上的白毛已经被血完全浸染。 宁家灭门那夜的场景再度浮现脑海,宁嫣棠尖叫着蜷缩在角落里。 另一边,青黛正在小厨房整理食材,也打算把老夫人喜欢吃的每种糕点怎么做都详细写下来。 事刚过半,柳儿着急寻来,“青姐姐,不好了!快回去看看姑娘吧!” 青黛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娘在房内惊叫,我正要推门进入,被她呵止!你与姑娘熟,快回去看看,可莫要出事了。” 青黛会想起小姐在冬宿院回来这一路上的状态,的确不对,凝声道,“走!” “小姐。”冲回院里,青黛没有直接闯进去,先敲了门,“你怎么了?” “青黛……”宁嫣棠哽咽中带着恐惧:“快,快把它丢出去。” 她连忙推门进去,房内弥漫着轻微的血腥味。 本以为是小姐受了伤,直到她瞥见躺在桌角一动不动的小白狐,有些吃惊,这是沈临舟送给小姐的,怎么伤成这样了? 青黛连忙上前,将小白狐抱起,听到了它虚弱的呜咽声,还活着! 又赶紧检查了伤势,青黛松了口气,“小姐,它受了皮外伤,眼下只是晕了,没有大碍,奴婢给它包扎下伤口,过几日就能恢复了。” “没,没死吗……”宁嫣棠跟着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它是怎么伤的?” 宁嫣棠唇角下抿,没说实话,“它自己太顽皮,撞上桌子了,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她如何能说是自己拿小狐狸当发泄工具了? 不过方才那一下,虽然血腥让她惧怕,但狐狸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些兴奋…… “没事了,奴婢去给它处理下伤口。” 青黛说着,将小狐狸抱了下去。 柳儿跟着她往偏屋走去,嘴里嘟囔了句:“小白平日里都是我在照顾,明明可乖了,怎会往桌子上撞呢?我瞧着虽是外伤,好像也不轻啊!就小白这点力气,便是真贪玩了,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青黛心里自是明白,方才只有小姐与小白在一起。 这是沈临舟送小姐的宠物,小姐应该很爱惜才是,不至于虐待了它。 想着,她看了柳儿一眼,“莫要瞎猜,小白再乖巧也总有顽皮的时候,你去抽屉里,将绷带伤药取来,我给它处理下伤口。” 柳儿很听她的话,立马照办了。 青黛小心将伤口周围染血的毛发剪掉,上了止血药,又小心翼翼包扎伤口。 小白呜咽了声,蹭着她的手,琥珀色的眸子里噙满眼泪,瞧着委屈极了。 青黛抚摸着它的头,柔声安抚:“乖,下次不要再那么顽皮了,都把我家小姐吓到了。” 小白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身子颤抖了下,蜷缩在她怀里,又是一阵呜咽。 柳儿撇撇嘴:“好家伙,我平日里那么精心照顾,都不见小白这么亲我呢。” “有什么好比较的?我帮它处理伤口,它自是感激我的。好了,,毛发上的血,我都处理干净了,把它给小姐送回去吧,我厨房那边,还有点事情。” “好。” 柳儿将小白放进主屋里,便退了下去。 “小白。”宁嫣棠坐在桌边,含笑望着它,“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小白受了惊,看了她好几眼,硬是不敢过去。 宁嫣棠蹙眉,“你是我的宠物,怎能不听我的话?过来!” 心里憋着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 小白胆小,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不敢靠近她。 宁嫣棠终于没了耐心,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它揪起,“我管不住旁人,连你一个畜生都管不住吗?你刚刚是想干什么?我受了伤,你要吸我的血吗?就像青黛一样,搭着为我好的名义,却要背着我勾引沈哥哥,是不是这样?” 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又被牵扯,小白疼得挣扎,她也不松手。 最终,小白终是受不住了,狠狠咬了她一口,才得以脱身。 宁嫣棠望着手上红色的牙印,冷笑了声,慢条斯理地从抽屉中翻找出十几根绣花针,全部刺入小白娇小的身体里,捂着它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呜咽惨叫。 直至彻底没了动静,她面不改色将绣花针抽了出来,低笑着呢喃道:“原来不见血,也是能杀掉的!” 畜生如此,人亦然! “呵呵!” * 青黛在小厨房忙活了许久,终于把七八种糕点的材料准备好了,也给小姐写了详细的步骤,唇角噙起满意的笑,“等小姐在老夫人那儿改了观,顺利嫁给二爷,我便能放心了。” 她小心将菜单收好,笑着转过身去,猛然间对视上了双凌厉的眸子。 “二,二爷。”她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心里思量着是不是他昨夜醉酒胡言乱语的事情,黑泉告诉他了,又要来寻她麻烦时…… 沈临舟攥住她的手腕,语气狠狠道:“原以为是我误会了你,没想到你竟和前世一样心机叵测!” “二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她今日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就到小厨房来了。 “装糊涂?还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她满脸疑惑:“二爷有话直说。” 第36章 何尝不是在赌? “我送给棠儿的白狐,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青黛愣了下,蹙眉道:“那白狐受了伤,奴婢帮它上药,又包扎好伤口,能做什么手脚?” 他这般质问的口吻,与上一世小姐刚被救回来时,对她的态度如出一辙。 想到昨夜他喝醉了酒,还说要娶她,青黛便觉得好笑。 好在她从未对沈临舟动摇过,被他质疑时,也不会感到委屈。 反而觉得是好事。 “白狐死了!你可知棠儿有多伤心?” “死了?”青黛瞳孔微缩,慌忙要往外跑,手腕被沈临舟狠狠地攥着,质问她:“你去哪?” 她没解释,也没自证,“二爷不是说白狐死了?小姐又伤心,奴婢自是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黛觉得很奇怪,她检查过的,白狐伤得并不重。 沈临舟没再拦着了,踱步跟在她身后。 若是旁人瞧见他为了这点小事,要亲自跑来质问这个丫鬟,定会觉得奇怪,只有沈临舟知道,他要亲自质问,亲眼看她会不会有说谎闪躲的神情。 结果却不是他预想中的。 到底是青黛已经习惯了隐藏与伪装,还是白狐之死,与她无关? 青黛急匆匆赶回秋棠苑时,宁嫣棠正抱着小白的尸体,哭得眼睛都红了。 柳儿见她回来,急忙走上前,“青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包扎的时候,不是说伤得不重吗?” 青黛没回答,走到宁嫣棠身边,慢慢蹲下身,“小姐,让奴婢看看。” 宁嫣棠抬起通红的双眼,迟疑了瞬,才将小白递给她,声音嘶哑:“青黛,我是相信你的。你说小白只是皮外伤,我就没给它请大夫,可要是它本就伤得重……” “小姐放心,若是奴婢失职,必定领罚!” 宁嫣棠擦着眼角的泪,解释道:“我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小白毕竟是沈哥哥送我的,这才没几日,就死了,我心里难受,总要给它一个交代。” “奴婢明白。”青黛开始检查小白的尸体。 先摸骨,查看是否有未发现的断骨之处。 给小白包扎伤口时,之所以没摸骨,便是觉得那点擦伤,不至于断骨。 事实上,她的判断没错。 青黛眼神复杂地轻抚着小白的毛发,竟是意外瞧见了血色红点。 “柳儿,给我拿把剪刀过来。” 她将小白的毛发稍微剪去了些,瞧见那一块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 寻常而言,被扎上几针,是不会死的。 就怕是针扎破了五脏六腑。 青黛心一横,将小白毛发剪掉了大半,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红色针孔。 唯有最粗的绣花针,刺入皮肉中,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院里其余几个丫鬟,虽说对她颇有微词,胆子却不及那两个死掉的丫鬟大,是万不敢对小白狐下手的。 沈临舟皱眉催促:“可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青黛将小白放回桌上,据实而言:“是被针扎死的。”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宁嫣棠又说道:“沈哥哥,小白死得蹊跷,一定要给它做主。” 也就这种时候,沈临舟是会关心宁嫣棠的,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着:“没事,死的不过是只畜生罢了。你若喜欢,我再给你买一只便是。” “那小白的死呢?若是不严惩害死小白的人,只怕再买只一样的,还是会惨遭毒手。” 宁嫣棠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沈临舟的视线却下意识落在青黛身上,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忍:“那就,罚她在祠堂跪五个时辰。” 往前都是一鞭一鞭,真切抽在青黛身上的。 这次的惩戒,明显是轻了许多的。 宁嫣棠还想再说什么。 柳儿往前一步,“奴婢斗胆作证,小白身上这些被扎的痕迹,与青姐姐无关。我与青姐姐偏房的绣花针都是偏细的,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二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搜查。” 宁嫣棠心下凛然,她怎么把柳儿给忘了? 明明她才是秋棠苑的主子,这丫鬟竟是与青黛一条心的。 “好。”她轻轻点头,委屈的泪水再次落下,“与你们这些下人都没关系,是我杀了它。” 柳儿这才记起,这段时间内接触小白的,除了她和青姐姐,就剩姑娘了。 原先是好意帮青姐姐作证,免受冤屈。 现在倒好,反而火上浇油! 柳儿心一横,当场跪在地上,“是奴婢做的!青姐姐给小白包扎好后,让奴婢给姑娘送来,奴婢最近心情不好,有所积怨,便用绣花针扎小白泄愤,奴婢没想过害它。” 为了帮青姐姐,又不得罪姑娘,她只能这样说了。 “拉下去,打断一只手!” 沈临舟的惩戒立即变狠了起来。 柳儿花容失色,咬着唇却不敢说实话。 宁嫣棠心里正厌烦柳儿多事,忽然听到青黛说,“等等!事情与柳儿没关系!侯爷要罚,就罚我吧!” 柳儿这丫头,平日里心善,小白又是她悉心照料的。 小白出事的时候,比谁都着急,断然不可能是她。 况且,不管是小白受伤,还是死亡,都是与小姐独处时所发生的事情。 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小姐! 只是青黛想不通,小姐怎会虐死这么喜欢的小狐狸…… 所以她主动揽下责任,想看看小姐的反应。 以前,沈临舟要罚她,小姐是最着急的,不顾一切也要帮她脱罪。 如今只是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说了句:“青黛伤还未好全,沈哥哥便莫要让她跪太久了。” 青黛心里恍然明白了什么。 国公府那位千金说的话,小姐心里是很在意的。 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小姐也是在意的。 然而她不知,真正迫使宁嫣棠改变的,是沈临舟醉酒后的那番话。 沈临舟走后,青黛去祠堂跪着了。 柳儿正低声问要怎么处理小白尸体时,宁嫣棠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连惨叫都不敢,颤着唇,不敢置信望着宁嫣棠,疑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儿!”宁嫣棠抬手勾起她下巴,欣赏着那张白净小脸上的巴掌印,冷冷说着:“我平日里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分不清谁才是主子?” “奴婢,奴婢没有对姑娘不敬的意思。”柳儿吓得要哭出来了,“小白的确不是青姐姐害死的,奴婢只是说实话而已……啊!” 另一边脸又吃了宁嫣棠的巴掌,这次力道更狠了些,柳儿呼吸都在颤抖,听到耳边传来冰冷的警告声,“在我身边当丫鬟,用不着太聪明!” 青黛便是太聪明了,将她衬得一文不值。 她如今最讨厌这种“功高盖主”的下人。 柳儿卑微地匍匐在地,“奴婢明白了,今后都不敢了!奴婢以后与青黛保持距离。” “这倒不必!你与她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就如何,我今日,也只是在教你身为丫鬟的分寸,记住了吗?” 青黛太聪明了,若柳儿挨了巴掌,又刻意疏远,肯定是能猜到些什么的。 一切才刚开始…… 青黛从她身上夺走的一切,她要慢慢的讨回来! * 祠堂。 青黛刚跪了没一会儿,外边就下起了暴雨。 雨水飞溅到祠堂里来,负责守祠堂的丫鬟连忙将窗户都关好,从青黛身上打量了番,皱眉道:“下大雨了,按照老夫人的规矩,祠堂该关门关窗。” 青黛轻轻点头,低声道:“你关了便是。” “我要落锁的,免得谁又将门开了,祠堂里落了潮,老夫人该罚我了,你若要跪,去外边跪着吧,我把你锁在门里,出了事,我也担不了责的。” 青黛说:“你把钥匙给我,这里我帮你瞧着,等我跪完了,帮你锁上。” “那不行,钥匙独一份,就放我这里,你若是拿走丢掉了,可让我如何是好?出去跪着吧!” “哄——” 天边炸开惊雷,青黛身子哆嗦了下,脸色白了几分,“我是二房秋棠苑的丫鬟青黛,你放心……钥匙我肯定不会弄丢的。” “你就是老夫人说的那个青黛?”丫鬟又开始仔细打量她,终于是勉强同意了,“那行吧,若是祠堂出了什么事,你就替我担这个责!” 青黛没有说话,丫鬟权当她默认了,将钥匙丢在一旁矮桌上,匆匆离去了。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白紫色的闪电透映在窗纸上,青黛呼吸急促了些,双手紧抓着裙摆,脑内一阵嗡鸣,竟闪过陌生的记忆—— 同样的雷雨天,妇人将年幼的女童拖拽入人群里。 女童拼命挣扎,狠咬住妇人的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爹娘,我要哥哥!” “啪!” 雷声与巴掌声一同响起。 妇人阴沉沉道:“闭嘴!他们都不要你了!以后你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青黛闭着眼,手掌按在胸口,哽咽道:“不会的,不会的……” “相爷,那祠堂里跪着的人,好像是青黛?”玄影撑着伞,主仆二人路过时,他一眼认出祠堂中的背影。 沈煜没说话,自然而然从玄影手里接了伞,抬步往祠堂走去。 剩下满脸问号的玄影,独自一人在雨中凌乱。 缓过神后,他也急忙跟了过去。 青黛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未觉心安,反而是有些惶乱,猛然回头望去,看清来人,她眼中那些惊恐,才慢慢消失。 “相,相爷……” 沈煜此前所见的青黛,都是临危不乱,头脑清醒,聪慧伶俐的。 像个受惊小兔子的青黛,他还是第一次见。 “跪这里作甚?” 青黛抿唇说出原委。 “可笑。”他冷冷道。 “奴婢是挺可笑的。”便是青黛自己,都这么觉得。 “本相说的是沈临舟。” 她有些错愕。 紧接着,又听他说,“你这幅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青黛勉强笑了下,“相爷说的是。” “他将你留在二房,就是为了这般折辱你?” 青黛垂眸,有些参不透沈煜为何问这些,谨慎答着:“奴婢不知。” 她总不能将重活一世的消息,就这么潦草告诉沈煜了。 他们之间,远没有达到能彻底互相信任的地步。 “你的新药方,本相用着很合适。” 青黛面色一喜,窗外的雷霆声,在这一刻似影响不到她了,她攥紧拳头,掷出最后的筹码,“相爷可还记得,奴婢上次说过,能帮您治病解毒?不管是您体内的剧毒,还是……绝嗣之症,奴婢都能医治。” 玄影站在门口,听到她最后那句,眼睛都直了。 沈煜似笑非笑:“你连本相绝嗣都知道?” “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青黛从最初听到传闻起,就没怀疑过真实性。 从她认知来看,沈煜虽是老侯爷的胞弟,年龄却与沈临舟三兄弟是差不多的,大房沈清远五年前就娶了夫人,沈煜二十七,比沈清远还年长两岁,身边至今还没个女人,这不是默认绝嗣传言为真吗? “本相的毒和绝嗣之症,你当真都能治?” “药囊的效果,相爷不是瞧见了吗?您若是寻神医,只怕时间不够了。”顿了顿,她又连忙给自己的话打圆场,“奴婢在衢州时,听说过神医,他云游时,有个习惯,除非主动行医才会现身。其余时,即便有人重金寻诊,他也不会露面,相爷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赌能不能找到神医是赌,赌在奴婢身上,也是赌。” 沈煜万万没想到,只是过来瞧青黛一眼,竟能听她说这许多。 “你对神医,只是听说?” 圆一个谎言,最好的方式,从来都是再撒一个谎。 在沈煜面前,她深知,撒谎越多,离死亡越近。 她抬头认真看着沈煜,“奴婢现在有不能说的苦衷。” “苦衷?”他勾唇,“单凭这二字,便想得本相信任?” “您坐镇侯府,奴婢胆敢有半分疑心,您要奴婢的命,不是轻而易举吗?奴婢愿冒险与相爷提出此事,何尝不是在赌?赌能帮您治病解毒,能顺利拿到放奴书……离开侯府寻亲。” 这是沈煜又一次听她提及放奴书,眸底的薄凉,一晃而散了。 第37章 取舍 从始至终,她所求,似乎只有这个。 旁的女子都盼着能攀高枝,她是却一心想离开侯府。 然,蚍蜉撼树,若无力能借,终归力量薄弱,达不到目的。 沈煜长睫微敛,“本相便信你这一次。” 青黛有些激动,刚要开口,又听他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本相的病情,知者甚少。” “奴婢明白,今后去松墨院帮相爷诊脉,必定小心行事,不让二爷知晓。” 侯府大层面的主事权,应该都紧握在沈煜手里。 老侯爷死了三年,新侯未立,皇上一直没吭声,想必此事默认交给沈煜决策了。 三房对沈煜来说没有威胁。 大房表面恭维,聂氏身后是整个将军府,一旦知晓沈煜毒深病重,也是能施压上来的。 二房更不用说了,沈临舟虽未娶妻,却与六皇子一党,六皇子府上有不少江湖侠客,数不清的高武杀手,想趁机刺杀,不会太难。 沈煜应是把所有因素都考虑得清楚了,才会这般警惕。 能放下戒心,在她身上赌这一次,也实属不易。 “本相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让本相失望。” 青黛垂眸轻应着,打算等罚跪结束,便回去看医书,想办法给沈煜对症下药。 他的病情,上次诊脉时,基本都清楚了。 只不过,沈煜中毒太深,短时间内想找到针对下药的法子,是难。 主仆二人离开祠堂时,沈煜将伞丢给了玄影,他接过手,连忙给自家主子撑好。 跟随相爷多年,玄影不敢说对相爷知根知底,起码相爷的信任有多难获取,他心里是知道的。 从青黛入府至今,也才不过一月左右,按相爷的性子,不花上数月,甚至更久时间去观察一个人,是断然不敢轻易放弃身边的,尤其是这种需要解毒治病,接触弱点的事,相爷会更慎重。 想当初,那位何大夫,就是让他派人观察了近一年的时间,才信任下来的。 跟随上沈煜的脚步,他低声问着:“相爷是真信青黛能解了您体内的毒?” “她说得对,半年时间,何不赌一把?赌输了,她便陪我一起死!” 玄影:“……” 言外之意不就是:青黛治不好主子,就得偿命吗? 他果然想多了,一向狠辣独断的主子,怎么可能轻易相信青黛? 莫说是主子,就连他都有些怀疑。 行医多年的何大夫,对上主子的病症,也唯有无奈摇头。 青黛就是衢州宁家的一个丫鬟而已,凭什么说能治好主子? 冬宿苑那边,很快传去了消息。 老夫人知晓秋棠苑死了个狐宠,青黛为其处理好伤势后,便在小厨房忙着,准备的还都是她爱吃的点心。 小厨房的厨子说,青黛是要教宁嫣棠做那些糕点。 忙活了大半日,却被罚跪祠堂。 老夫人冷笑了声,“死了个畜生,临舟倒是在意得很!” 婆子低眉顺眼汇报着:“听说那白狐是二爷特意买来送给宁小姐的,平日里,宁小姐喜欢得紧,偏是被青黛处理了伤口后,没多久就死了。” “处理了伤口便死了?可有人想过,那畜生是怎么伤的?”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原先是秋棠苑另一个丫鬟出来认错,二爷说要打断她一只手。随后这青黛便挡下了罪名,但是没有体罚,被二爷喊去祠堂跪着了。” 这种伎俩,老夫人几乎是一眼看透了,垂着眸子,声音慵懒:“同是丫鬟,临舟区别对待,也怪不得那宁家孤女要使些手段了。” 婆子有些诧异,“老夫人的意思是,宁小姐自导自演这出戏,就是为了针对青黛?宁家被灭门,若没有这青黛护送,可是连衢州城都出不了的啊!” “这些小女娃娃,如今在意的只有情情爱爱。倒是看不出,临舟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她身上,老身已经点过她了,她既要强求,后果也该自负,去祠堂,把青黛唤来。” 婆子没想到老夫人竟主动维护青黛,点头应了声,撑伞走进雨中。 老夫人捻着佛珠串,低喃自语道:“出身虽差,人却聪明,若能协助老身制衡临舟,破例当个侧室,倒也无碍!” 她对国公府千金萧悦儿,虽有夸赞,终归是不入心的。 也只是想借与国公府联姻,让沈临舟手里的权更多些,国公爷在皇上面前是能说上话的,只要皇上一干涉,这侯爷的位置,自当落在沈临舟头上,远比如今这般吊着要好得多。 至于承爵后,沈临舟会不会对那萧悦儿好,原先老夫人便是无所谓的。 可如今,只怕国公府碍于面子,也不会再提及此事了。 想着,老夫人捻珠的手指用力了些,乌木佛珠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这佛珠是她成婚第一年,过生辰时,提了要求,老侯爷才不情不愿赠给她的,伺候那些年,再没有过生辰礼,一心嫁的男人,对她避之不及。 她能生下沈临舟,也是多次算计,才得以留种。 老夫人脸色沉沉地望着地上散落的珠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不愿让我高兴!当年我便说过,临舟的正妻,只能是名门望族之女。如今你死了,便是想管,也管不得了!” 青黛与婆子一同进来的时候,瞧见黑色佛珠滚到脚边,弯身拾起时,发现房内散落了许多,便一同捡起来了。 老夫人打量着青黛,因下了雨,鬓角还带着些水珠,蓝色的布衣也湿了一块又一块,瞧着有些狼狈。 便是如此,也难掩少女清秀明媚的模样。 又有样貌,又有头脑,放在那都是难的。 老夫人自认是个挑剔的,头一次看人这么顺眼,还是个开眼窍的。 最终三十六颗佛珠,一颗不落被她凑齐,小心递给一旁的婆子。 老夫人说道:“既然断了线,便丢弃吧!瞧着也是碍眼的。” 婆子忙声劝阻,“这佛珠手串可是老侯爷唯一送您的东西,您平日里最是喜欢了,用了二十多年,断线是难免的,老奴着人重新穿好便是。” 老夫人摆摆手,敛眸掩盖眼底厌烦,对她来说,人都死了,这东西留着也不堪大用,断线后,多看一眼都不高兴。 那男人在世的时候,她倾尽一切想讨他欢心,结果到死,他最在意的还是大房沈清远,留着在床边守到他咽气为,旁人都不让打扰。 对她,连半句叮嘱的遗言或念想都没有。 婆子只得讪笑了声,“那老奴去处理了。” “老夫人。”青黛上前一步,“方才奴婢捡珠子时,发现是三十六颗。” “怎么了?”老夫人疑惑,珠子她一直把玩在手,具体多少颗有何深意,倒是没去想过,毕竟老侯爷心里压根是没有她的。 青黛垂首解释,“佛教中,三十六珠象征三十六善神,更有断除三十六种烦恼的寓意。线断,不意味着神护与祝福消失,送您佛珠手串的人,是真心待您的。” “他?真心?你倒是会胡诌!”老夫人笑了笑,瞧不出是生气还是开心,倒也没让婆子把佛珠处理掉了,改口说道:“找个盒子,收起来。” 婆子应下声,不免地多看了青黛两眼。 这些年来,能通过三言两语改变老夫人决心的人,她可是头一遭遇见。 青黛躬身站在原地行礼,“不知老夫人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你觉得国公府千金如何?” 青黛眼神微闪,立马明白老夫人还是没放弃与国公府联姻,打压小姐的想法。 当着老夫人的面,她若主动维护小姐,只怕会适得其反。 便公允开口:“国公府权大势大,二爷若能娶得国公府千金,在朝堂之上,必会更为顺遂。但永昌侯府衢州宁家的婚事,在两地都算不得秘密了,纵使侯府动用权势,将此事压下,与我家小姐解除婚约,旁人对侯府做派,也会贬低议论,最终影响的,也是侯府。” “聪慧。”老夫人指节在梨花木桌上敲打,“老身身边怎就没你这么伶俐可人的丫鬟?在老身糊涂的时候,你可是能拉老身一把的。” “奴婢不敢。”青黛果断跪地,身为丫鬟,能力不能盖过主子的忌讳,她很清楚,忙又谦虚解释,“奴婢眼界低,所言都是一己之见,万不敢帮老夫人做主,您若执意不让二爷娶我家小姐,奴婢也再无话可说。” “老身叫你来,不为她。”提起宁嫣棠,老夫人没了好脸色,“是想再问你一次,当临舟的侧室,你愿不愿?上次宁嫣棠在,老身权当你有所顾忌,才会拒绝,现在没有旁人,你可放心说实话。” “临舟以后是要当侯爷的,你能给他当侧室,已是老身破例,许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结果。” 侧室? 她青黛心里无奈地笑了笑,她连沈临舟的正妻都不愿当了,又怎会愿意给他当妾? 不过以她的身份,直接拒绝,便是驳了老夫人颜面。 “奴婢身份卑微,二爷对奴婢也是多有刁难,只怕不喜奴婢,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让我家小姐能如愿。” 老夫人冷冷竖眉,“你让她如愿?以你的聪慧,瞧不出临舟心思压根不在她身上?” 青黛的确是能看出来的。 最初与沈临舟相遇的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小姐身上,还算正常,后来也不知怎的了,忽然开始不在乎小姐的感受,反而对她过分关注。 尤其是在知道她也重生了之后,事情愈演愈烈。 哪怕她有意躲着沈临舟,也是避之不及的。 “老身便是瞧得出临舟并不在意她,才让她早些离府去,念及两家情谊,也许诺会给她一笔钱,她却是不要,非嫁临舟。既是要嫁,如今她已没了母族,自是当不了正妻的,盛京权贵都会权衡利弊,永昌侯府也不例外,她既想嫁临舟,又要正妻之位,老身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话至此,她又瞥了眼青黛,继续慢悠悠说着:“你既是不想嫁给临舟的,老身也不勉强。听说你此前,想要放奴文书,临舟却没给你?” “是。”青黛轻轻应声,老夫人当真是什么都知道。 只怕问她要不要当侧室,也是一种试探? “老身倒是可以帮你解决放奴文书一事。” “果真?”青黛有些激动。 侯府虽是沈煜坐镇,但他管的是嫡子庶子,要从中选出新侯,后院女眷及下人,只要不犯错,都不归他管。 侯府的主印,应该是在老夫人手里吧? 否则,老夫人明知沈临舟不会轻易放她走的,断然不会轻易开这个口。 “侯府主印一直在老身手里,给你放奴文书,老身是做得了主。” 青黛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十指微拢,“不知老夫人有何要求?” “只要你能将她劝离侯府,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想与侯府续下这门婚事,老身便给你放奴文书。” 闻声,青黛心里那点激动,好似被什么给浇灭了。 别的事情,她都可以做,唯独此事…… 小姐如今已知晓沈临舟对她非同一般,这个节骨眼上,她再去劝说已失去全部家人的小姐离开侯府,还是为了自己能拿到放奴文书。 这种事情,青黛自认做不出。 只要一日没拿到放奴文书,她就一日是小姐的丫鬟。 便是有机会拿放奴文书,她也不能是踩着小姐去得到。 青黛抿唇,声音坚定:“若老夫人是这个要求,请恕奴婢不能答应。婚约是侯爷与我家老爷定下的,奴婢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出面让小姐放弃这门婚事。况且……宁家灭门案衢州官府不敢查,想必背后情况复杂,如今小姐能指望的,只有侯府了,奴婢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利用小姐。” “你不利用她,她倒是毫不吝啬地利用了你,你这祠堂罚跪,或许是她的手笔。只是临舟对你特殊,罚得轻了些。” …… 青黛从冬宿苑出来时,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夫人最后说的话。 她原先便疑心是小姐所为,如今倒是不用再疑心了。 她望着傍晚的夜幕,雨已经停了,深吸了口气,腹腔一阵凉意。 青黛很明白老夫人最后那番话的深意。 便是要她莫去在意小姐的处境了,当下自保为上。 回到冬宿苑的时候,小姐那屋还亮着灯。 她刚走进远离,就听到丫鬟激动的声音,“青黛回来了。” 显然是给小姐传信的。 青黛站在院门口,瞧见主屋的房门打开,小姐着急跑出来,踩着地上的泥泞,向她奔来,怎么瞧着,都是极为关心她的。 “我原先是想找沈哥哥求情的,下着雨,出行不便。”宁嫣棠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着急,“我让柳儿去看你,她说瞧见你被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喊走了,可吓死我了,老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青黛轻轻摇头,“老夫人不过是问了奴婢些话,并未刁难。” 宁嫣棠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都问了什么?” 其余丫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青黛关上房门,眸光转向她:“老夫人问奴婢,有什么法子,能让小姐放弃嫁入侯府。” 昏暗的烛光下,宁嫣棠那张精致的小脸都显得阴暗了些,声音暗哑:“你,是怎么说的?” “奴婢是小姐的人,还能怎么说啊?自是说得不知道,还与老夫人说,宁家灭门的事情,也该二爷尽早调查出结果。” 宁嫣棠松了口气,笑眯眯夸她:“不亏是与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心是向着我的。” “是啊。”青黛垂首,又很快抬眸再次看向她,声音都认真了起来:“奴婢一心为了小姐,那在小姐心里,奴婢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干嘛忽然这么认真?” “如果有人告诉奴婢,小白的死,是小姐所为,奴婢该信吗?” 青黛是试探,也想给小姐一次机会。 不管是不是又因别的事情,对她有所怨言,青黛都希望她们二人之间能坦白相待。 小姐若不坦白,那今后,她也不会事无巨细地为小姐着想了。 “你信了?”宁嫣棠满脸不可置信,瞧着都不像是作假,眼泪在昏暗的烛光下,明亮亮的,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 “我在担心你在老夫人那儿是否会受委屈,你却听信旁人的话,觉得是我杀了小白,故意让你被罚?柳儿当时已经出来承认了错,不是你沈哥哥说要断她一只手臂,情愿代她受过的么?如今,怎又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我自是信小姐的,所以才把这话说与小姐听。” “此人分明是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今后莫要再与他往来。”宁嫣棠心里发虚,强撑着面不改色,才把这话说完。 她想不通,自己弄死小白的时候,身边也没旁人,到底是谁告诉青黛的? 她也不会知道,与青黛说这些话的,会是老夫人。 继续这个话题,宁嫣棠也生怕自己会露馅,便拉着青黛坐下,“我看看你的膝盖,跪了那么久,可有伤到。” “奴婢没事,跪地也不久。”青黛推诿着,恍然想起祠堂的门未锁,自己是答应那丫鬟,离开时要锁门的,这会儿虽没下雨了,湿气也是重的,又说:“奴婢还有点事,要再出去一趟。” 宁嫣棠拉着她不撒手,蹙眉脸上满是关心,“这天都黑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奴婢……” “不好了,不好了,祠堂走水了!” 第38章 亲自出这口恶气 怎么会走水? 青黛心里一惊,顾不得其他,挣开宁嫣棠的手,便往外跑去。 她不该把锁祠堂这么重要事情给忘掉的。 宁嫣棠没有追出来,对祠堂走水的事情,也未曾表现出半分惊诧,只是慢悠悠走到门口,望着青黛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轻轻勾起唇。 青黛赶到祠堂的时候,祠堂内已经燃起大火。 因下了雨,祠堂外边的潮的,走水可能性很小。 但祠堂内的火势瞧着不对,更像是人为的。 如今火势刚起,只燃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些桌椅团蒲,还未波及供台与灵牌。 不少下人已经开始提着水桶来灭火了。 青黛拎起一桶水,将自己身子淋湿,冲进了祠堂。 若只是祠堂有损,责罚会轻些。 可若伤及祖牌,对她而言,便是死罪了。 浓烟滚滚,她抱着一把又一把的灵牌往外冲,最终勉强是救下了。 祠堂的火势也被下人们尽数扑灭。 青黛还未来及喘口气,便迎来沈临舟质问:“你不是在祠堂么?这好端端的,怎会走水了?” “临舟。”老夫人被婆子搀扶着也走了过来,“我免了她的责罚。” 沈临舟抿唇,厉声质问:“今日负责看守祠堂的丫鬟呢?” 人群中,哆哆嗦嗦走出个丫鬟,“回二爷,是奴婢。” “祠堂走水,你人在何处?”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指着青黛说:“二爷,这可不能怪奴婢啊!奴婢当时就与她说了,今日下雨,奴婢要锁祠堂,让她要跪去外边跪……” “我在问你,祠堂走水,你人在何处!!” 丫鬟声音低了下去,“奴婢把钥匙给她了,她既然在祠堂跪着,不是该好好看着祠堂吗?如今便是走水了,也是她的责任……” 她虽不想担责,话却是在理的。 青黛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往前迈出一步,俯下身去,“她说的没错,祠堂钥匙在奴婢手里,原先也是叮嘱奴婢离开时要锁门,是奴婢疏忽,要回来锁门时,祠堂已走水了。” 从她离开祠堂到老夫人院里,再到回了秋棠苑,不过半炷香时间,又是下雨天,按理说不该发生走水这种事。 人为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怕就怕,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等侯时机下手。 “这么说,又是你的错?”沈临舟有些恼怒。 不是恼在青黛又犯错了。 而是,她明明可以不担责,将事情甩出去,让旁人受罚,偏要往自己身上揽。 不管是白狐,还是祠堂,都如此。 她就这么想受罚吗? “是奴婢的错。” 老夫人轻咳了声,“是老身让她来冬宿苑的,她来的急,便是忘了也情有可原。” “母亲?”沈临舟有些敛眸,一向最看不起身份低微之人,此前都不见她这般维护下人。 老夫人瞥了眼被放在屋檐下完好的灵牌,“她将这些都拿了出来,也算及时补救,便是要罚,也无需罚的太重。” 闻声,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老夫人会说的话么? 火烧祠堂这么严重的事情,竟不重责青黛? 宁嫣棠远远赶来,就听到老夫人的声音,胸口猛然一沉,她攥紧十指往人群中走去,赫然望见那些灵牌被完好的取出放在一旁,顿时明白了老夫人为何从轻处罚。 火烧祠堂,最主要的东西并未毁坏,便构不成重罚的理由,老夫人对青黛也算不上维护,只能算作公允不为难。 再看青黛,衣服已被烟熏成一块块灰色,脸上也脏兮兮的,瞧着很是狼狈。 她便猜到,这些灵牌,是青黛自己冲进去抢救出来的。 正思量着要怎样才能让青黛的惩罚重一些,让她不堪重辱,放弃要放奴文书,直接离府时。 三房汪氏凑着热闹过来了。 祠堂位处于侯府中心位,离大房二房是最近的,三房有些距离。 大房的人没来,三房的汪氏却硬凑过来,宁嫣棠便猜到,她不是只看热闹那么简单。 “婆母,这祠堂失火可非同小可啊!”汪氏笑脸盈盈,“儿媳方才都听到了,这丫鬟走的时候疏忽了,才导致祠堂失了火,不管她是去做什么的,祠堂有损,对列祖列宗都是大不敬的。便是这丫鬟将灵位都抢救了出来,也是她该做的,万不能当做从轻处罚的借口!免得这日后啊,府上的下人都像她,抱有侥幸心理,谁还会遵守府规?您说是不是?” “你是在质疑老身的决策?”老夫人脸色冷了下来。 在府上这么多年,也就汪氏敢明着与她作对。 汪氏那点心思,不要太明显。 汪氏那张嘴,巴拉巴拉的,继续往外冒着话:“瞧您这话说的,儿媳也都是为了侯府好。您是侯府主母,大事上,自当该听您的,儿媳这不是怕您被一些心机叵测的下人给迷惑,做出不公允的决策嘛!” “这位姐姐。”宁嫣棠往人群中走去,“青黛是我身边的人,她平日里素来良善聪慧,并非有意……” “是你的丫鬟,你自当护着了!”汪氏知晓老夫人是不喜欢她的,没给好脸色,“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外人,你的丫鬟在府上惹出此等事端,我没来问责你都是好的了,还自己跳出来!” “我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宁嫣棠眼眶一红,“既然姐姐觉得青黛是理应受罚的,不如就让相爷来做主,相爷坐镇侯府,想必更为公允,如此姐姐也不必说老夫人包庇青黛了。” “棠儿。”沈临舟压低嗓音,“此事祠堂并无太大损失,用不着惊扰小叔。” 宁嫣棠深深望了眼青黛,“那也总得有个交代,既然三房的姐姐觉得老夫人包庇,就得寻个更公允的人来,青黛,你觉得呢?” 放在往日,青黛肯定会觉得小姐是真心为她好的,如今却不同了。 她明白,小姐是瞧着老夫人维护她,没有严惩,才借着三房汪氏的话,说要相爷来定夺此事,更为公允。 这点小事,只怕沈煜是不屑来管的,这种明显被人栽赃的事情,青黛也不想次次都吃闷亏受惩。 尤其是……火烧祠堂的事情,可能又和小姐有关。 青黛想来,二房之内,除了如今改变的小姐,也不会再有旁人刻意为难她了。 她淡淡垂下眼帘,“如今夜深,相爷只怕歇息下了,奴婢一时疏忽,该受的惩,绝不推辞。但不该受的,奴婢也不会受。” 汪氏瞪大眼,没想到青黛底气这么硬:“这是你一个下人该说话的态度吗?不要仗着老夫人对你有两分维护,便觉得能在侯府横行。” 青黛淡然一笑:“奴婢自是不敢与三夫人叫板,只是这侯府之内,做主的人是谁,奴婢心里清楚。况且相爷坐镇侯府,也是为选举侯爷一事,后宅纷扰,岂用轻易惊扰相爷出面?” “我看你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汪氏不依不饶。 “行了!”老夫人厉声呵斥,“你既这般有本事,不如亲自去请相爷来!” 汪氏立即闭嘴了。 她哪有那么大脸面请的动相爷啊! 平日里,相爷在侯府活动范围就松墨院那块儿地,旁处都是不轻易去的。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既是不敢去,便把嘴闭上,该怎么惩罚,听老身的。” 与此同时,松墨院。 火烧祠堂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很快传进沈煜耳中去。 玄影单膝跪地,很是着急,“主子,您不去看看?” 沈煜抓了些鱼食丢进砚池,原本雨后安静的砚池,泛起层层涟漪,十几条锦鲤在月色下浮出水面,争掠着为数不多的食物,他幽眸闪烁:“以她的聪慧,自能处理好此事。” 玄影声音更着急了,“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奴婢啊。万一老夫人生气,下达死令,只怕您这解毒的机会便要没了。” 原以为这么说,主子肯定会重视的。 只不过……玄影还是太高看自己的伎俩了,主子只冷淡回应了他句,“这么在意她,自己去想办法。” 玄影:“……” 就没见过比主子更狠的人了。 不想管的事情,哪怕牵扯到自身生死,也是不为所动。 就在玄影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前来了。 玄影得了自家主子默认,才将人放进院来。 “相爷。”婆子恭维的俯下身去,“祠堂被火烧,涉事丫鬟老夫人决心处置十鞭,让老奴来问问,您是否有异议。” “哦?放火烧祠堂,只罚十鞭么?” 玄影瞪大眼睛,主子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这分明说的是青黛啊! 她怎么可能放火烧祠堂。 玄影打死都不信! 婆子垂眼解释,“纵火者至今未寻到,是这丫鬟被老夫人唤走,让人钻了空子,好在这丫鬟机灵,火势也没起来,她冲进去将祠堂供奉的所有灵牌抢救了下来,老夫人的意思是从轻处罚,但为服众,还是让老奴来请教相爷的意思。” 原先老夫人是不打算多此一举的,后转念一想,沈煜的决策兴许也大差不差,不如就走个过场。 如此,便是府上下人有何微词,碍于沈煜身份地位,也是不敢多言的。 “纵火者未寻到,倒是急着罚有功之人?老夫人的决策,本相还真是看不透。” 婆子垂首行礼,“老奴明白了。” 老夫人让她来找相爷是明智之举,这下青黛倒是幸运,不用被惩了,倒是三房夫人,知晓此事,怕是得后悔死了。 婆子正要退下去,又听沈煜道:“给那个丫鬟两日时间,查清纵火者,将功补过,若查不出,按纵火罪论处,若查的出,升侯府大丫鬟。” “让那丫鬟调查此事?”婆子战战兢兢,“只怕她没这个本事。” 青黛再怎么聪明,怕是也查不出纵火之人。 玄影咳嗽了声,提高声音:“相爷的话,轮得到你来质疑吗?只管去告诉老夫人便是!火烧祠堂毕竟兹事体大,虽可庆幸没酿成大祸,终归不容懈怠!相爷让这丫鬟来查明此事,一来让其长教训不再犯,二来,也是为堵住府上众多下人的悠悠之口。” 婆子连忙噤声,半句话都不敢再说。 直至沈煜抬手示意,她才敢退了出去。 玄影邀功道,“主子,属下方才说的可对?” 沈煜只睨了他一眼。 空气瞬间凝固,玄影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祠堂那边,婆子将消息传回时,众人色变,火烧祠堂此事严重,事从严谨,相爷竟交给了青黛。 沈临舟微眯着眸子,小叔的决策,他有些看不透了。 到底是在为难青黛,还是在帮她? 也只有青黛能看透沈煜的用意。 让她调查,明着瞧是为难,实则是为让她亲自出这口气,当然,能不能做到,全凭她个人本事。 若查明了事情原委,直升侯府大丫鬟,对如今对她而言,暂且离不开侯府,也算是一桩好事。 侯府大丫鬟与二房大丫鬟,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青黛,别勉强自己。”宁嫣棠一听要青黛来查明此事,莫名有些心慌,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相爷不罚你便罢了!调查此事你也不擅长,还是交给沈哥哥吧。” “小姐不希望我亲自查明吗?”青黛笑着问她。 “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你给自己太多压力!” 青黛一点点推开她的手,“有人要置奴婢于死地,奴婢怎能退缩?小姐放心吧!调查此事,奴婢并无任何压力!” 她定定望着宁嫣棠的眼睛,声音愈发坚定,“奴婢一定会揪出这幕后之人!相信小姐也是拭目以待的吧?” 宁嫣棠指尖早已攥紧,声音却很轻,“嗯,自然。” 她隐隐感觉,青黛好像知道了什么,希望这只是错觉。 随后青黛往老夫人身边走去,行礼,“老夫人,奴婢若查出火烧祠堂之人,还请您严惩不贷!” 不管是不是小姐,这次,她都不会留情面。 “好,老身看好你!”老夫人含笑点头,又目光扫向在皱眉出神的沈临舟,“查出来不管是谁,你都不准心软!” 青黛细眉微挑着,难道老夫人也怀疑是小姐所为? 第39章 谋划与试探! 想来也是,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最是清楚这侯府上的每个人,也最是明白,三房之间的人,都不可能为构陷她这个丫鬟做出火烧祠堂的事情。 青黛心情很是复杂,虽有怀疑,她却不希望真是小姐所为。 一旦查出是小姐……她们之间的关系,只怕也会就此破裂了。 正想着,沈临舟颔首回应老夫人,“母亲放心,火烧祠堂事大,我岂会纵容包庇?” “如此甚好,青黛,两日内,老身等你好消息。” 老夫人对她是寄予厚望的。 青黛望着有些面目全非的祠堂,眸色愈发冷凝,下雨天,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在短时间内,燃起大火? 身旁,忽然传来沈临舟的的声音:“若是想不好如何着手,我帮你。” “谢过二爷。”青黛皎白的面容上牵出不达眼底的笑意。 就在沈临舟以为她需要自己时,又听她说:“还是不必了,相爷既让我来查,那我便要亲自查出真相。” 明明是真心想帮她,一开口,就变了味,“非要做不擅长的事情?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意识到自己总会在下意识里贬低青黛,他又抿着唇角向她解释,“我不是不放心你,我只是……” “相爷将此事交付与奴婢,奴婢自是不可能求助任何人,尤其是你!” 沈临舟还要再辩驳,被她刻意压低的话语噎了回去:“希望二爷永远不会忘记,奴婢如今面对的所有困境,皆是因你而起!” “简直是不知好歹!”沈临舟英俊的面色顿生冷意,“你的时间不多,等祠堂修缮要修缮时,若还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你……” “二爷是又打算要责罚奴婢了吗?只怕这次您不能如愿了。” 沈临舟怒极反笑,“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若查不出纵火之人,莫要怪我心狠!” 青黛没有再回应他。 沈临舟只要想为难她,有一百种方式! 而她如今能做的,是尽快获得沈煜的信任,最好在拿到放奴文书前,先摆脱沈临舟的控制,若能去松墨院自是最好的。 “侯府大丫鬟……”青黛眸子一亮,忽然明白了沈煜的用意。 按照永昌侯府的府规,晋升大丫鬟后,是有机会选择服侍谁的,也就是说,只要沈煜同意,她就能直接去松墨院。 前提是,她要过了沈煜给她的考验! 宁嫣棠融在人群中,没了动静,视线一直在青黛身上,如今即便当着她的面,青黛也如此大胆的与沈哥哥耳边私语了。 丫鬟与主子,这般越界,旁人竟未觉不妥? 与沈哥哥有婚约的人,到底是她,还是青黛…… 青黛自是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如针般的视线,下意识托腮沉思,却忽然闻到手上有股特殊的气味。 是白磷! 前世沈临舟与六皇子共谋谋反之计时,沈临舟囤了许多白磷在府上,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种东西服下有剧毒,味臭,有极强助燃性,干燥时燃点极低,在几日这等潮湿环境下,只要有明火,加上白磷,起火不过瞬间。 青黛视线落在那些尚未被人弄走的灵牌上。 老夫人正开口,“如今夜色已深了,该散的就都散了吧。” 汪氏一双柳叶眉快要倒竖着了,“现在就散了?这不是刚天黑么?也未至深夜,儿媳倒是想看看,她今晚上能不能找点线索出来。” 老夫人横眉冷对,“能说出这种话,你都妄为三房夫人!” 汪氏主打一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发疯好了。 夫君靠不住,唯唯诺诺的,她们三房的人又一直被老夫人看不起。 讨好老夫人失败后,她回去就仔细想过了,既然她过得不好,那府上就也别想太平,谁都别想好过。 “婆母手握执掌后宅之权,却偏心二房亲子,外待大房三房,传出去也不怕被旁人说厚此薄彼!” “你竟敢如此与老身说话,老身若是想,将你们三房从侯府除名,你又能如何?” 眼看着老夫人在气头上,旁人都不敢说话。 汪氏撇撇嘴,有些吃瘪,也没再继续强词夺理。 青黛转过身去,“老夫人,用不着两日了,今夜奴婢就能调查清楚此事。” “你当真有把握?” 青黛点头:“眼下奴婢已知这火势短时间内燃起,是用了白磷助燃,我朝规矩严苛,白磷一般用于军火,且有剧毒,普通人家的宅邸,是不允许有此物的,咱们府上,只有二爷在军中当职,也就唯有二房有白磷。” “这就是你的结论?怀疑我火烧自家祠堂构陷你?”沈临舟气笑了,他是有白磷不错,却断然不可能做此等蠢事。 青黛垂眸道:“您是二房嫡子,自当做不出这等事情,可这白磷若是被旁人拿了去,就不一定了。” 沈临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唤来黑泉,低声耳语了两句。 后者心神领会,连忙退下,不一会儿又重新折返回来,“主子,的确被人动过,真是奇怪了,属下当初放它的时候,并未与任何人提及。” 沈临舟也想不通,放白磷的抽屉,只有他与黑泉知晓,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将那两日打扫房间丫鬟给我寻来!” 话音刚落,宁嫣棠往后退了几步,将要隐没在人群里。 青黛眸光扫见她后撤的动作,轻声点破,“小姐?不想亲眼看着奴婢洗刷冤屈吗?” “怎会?”宁嫣棠勉强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此前逃亡时伤了腿,伤口虽已愈合,也经不住久站。” 沈临舟并未多想,难得对她贴心了一次,“棠儿,此事与你无关,先回去休息吧。” 他这般一说,青黛再想让她留着,也开不了这个口。 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得,冷哼了声,没再说话。 宁嫣棠笑着与老夫人行了退礼,转身去时,脸上只剩刺骨凉意。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青黛总有这么好的运气? 火烧祠堂这么大的事情,也有人给她兜底,给她机会! 为什么幸运就不能眷顾在她身上? 哪怕一次,就只需要一次,她就能让青黛消失在侯府! 回到秋棠苑,她立即将柳儿唤至跟前,“祠堂的事情,应该很快会查过来了。” 柳儿刚洗净身上白磷的味道,被她这话吓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姑娘,您就放过奴婢吧!那白磷是您从二爷房里拿的……” “是我吗?”宁嫣棠俯下身去,一双明眸人畜无害,“我怎么记得,是你啊?你与死去的珠儿,灯儿都是一样的嫉妒青黛,因为沈哥哥在军中当职,你知晓他房内定有白磷,因此偷了些,想要烧死青黛,但没想到,青黛被老夫人叫了去,于是你改为栽赃嫁祸,烧了祠堂。” 柳儿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姑娘,奴婢与您无冤无仇的,青姐姐也事事为您,您怎能如此对她。” “我怎能如此对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一个丫鬟?”宁嫣棠眼神发狠,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沈哥哥,老夫人,全都向着她,就连你这个丫鬟,也一口一个青姐姐,整日跟在她的身后,那我是什么?我该是什么?” “不是这样的,姑娘。”柳儿解释道,“奴婢是觉得青姐姐对怎么照顾您是最了解的,奴婢与她走得近,是为了学习。” “学习?我现在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青黛,你还要向她学习吗?” “奴婢不学了,奴婢再也不学了。以后……以后奴婢与青姐姐……不,与青黛保持距离,还请姑娘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我怎么饶恕你啊,火烧祠堂的人就是你,马上就要查过来了,该认罪的人,也只能是你。放心吧,以你与青黛之间的交情,她肯定会帮你的,就像沈哥哥要断你一只手臂时,她义无反顾要替你受过一样。青黛这个人,最重情谊了。” 说完,她才肯松开柳儿的下巴。 柳儿瘫软地坐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发颤。 接着房内的烛火,宁嫣棠瞧着她红肿的半边脸,细眉轻蹙:“去施些粉黛,将脸上的红印盖着,莫要让人瞧见。” 柳儿未动。 “不听话是么?你若是向青黛一样忤逆我,她背后有人撑腰,你可没有!要想清楚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奴婢明白了。”柳儿趔趔趄趄的起身,往偏屋去了。 宁嫣棠攥紧十指,拳头不受控的微微颤抖着。 说不心慌是假的。 等查到秋棠苑这边,只怕沈哥哥是要质问她的,为何三番四次都是她院里的下人惹出事端。 前两日都是丫鬟因为嫉妒青黛,主动撺掇的事情。 这次,是她一手谋划的,以前在宁家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么怨恨青黛的存在。 此事主要查二房,自是很快查到了秋棠苑这边。 青黛与沈临舟刚带着几名侍卫进来要搜查,柳儿已主动跪在两人跟前。 “柳儿?”青黛作势要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青黛!”她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唤的不再是“青姐姐。” “是不是有人逼你?” 相处时间不久,青黛也了解这小丫头的性子,没头没脑,胆子又小,很是单纯。 “谁能逼我?我就是看不惯你!我为姑娘觉得不公!”柳儿双眼含泪,抬手指向她,视线却转到沈临舟身上: “二爷,她只是个丫鬟,姑娘才是你的未婚妻,您再怎么在意个丫鬟,也是不能超过对姑娘的在乎,奴婢便是看不惯这点,讨厌青黛,奴婢原本是要放火烧死她的,可惜她被老夫人唤了去,奴婢便只能火烧祠堂,嫁祸给她!至于白磷,也是奴婢与打扫您屋的丫鬟交换了,趁机进去偷得,二爷若是要罚奴婢,奴婢绝不多言。” 青黛不信,弯下身按住她的肩膀,“你与我说实话,到底是谁?” “就是我。”柳儿绷不住,眼神想向青黛求助,挣扎之意一闪而过,终归还是忍下了,“你真以为这后宅里的下人,能有什么真情谊吗?谁不是踩着谁上位的?我亲眼看着珠儿与灯儿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更该谨慎。” “在我眼里,你从不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我要你死!”柳儿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青黛的脖子。 沈临舟反应极快,拔出配剑,霎然间剑芒飞过,血溅了青黛一脸。 柳儿身子瘫软地倒过去,手中还紧攥着簪子,锐利那端,是朝着她掌心的。 “柳儿!”青黛心中一阵刺痛,紧紧抱着她,任由血色染红了衣衫。 “青……姐姐。”柳儿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呛进了血,“对不起……” “你丢了自己的命,何必呢?” “我……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染血的簪子落在地上,柳儿的尸体逐渐冰凉,青黛将她紧紧抱着,眼泪彻底模糊视线。 直至沈临舟命人将尸体从她怀中拉走,青黛才抬着泪眼朦胧的眸子,质问他:“你为什么要下杀手?” “她要杀你?你却质问我?” “她不会的。” “人心,向来不是你能赌赢的。”他字字薄凉,没有温度,像是把冰刀,狠狠扎进青黛心里去,“她虽然死了,但你也晋升为侯府大丫鬟,何尝不是件好事?” “好事?呵呵……” 青黛一时麻木,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事情已结束,夜也深了。今后你成了大丫鬟,府上下人断然不敢再这般为难你了。” “沈临舟,你很清楚,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擦拭干净剑身的血,似笑非笑:“你不是很聪慧么?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使得其他法子,得到放奴文书!” 他的眼神没有期待,没有赞扬,有的只是戏谑。 在沈临舟看来,在这铁墙铜壁的侯府,青黛想离开,不过是蚍蜉撼树,负隅顽抗罢了。 青黛深吸了口气,再未说话。 夜色渐深,沈临舟带人离开了。 秋棠苑的地上,只余满地的血迹。 青黛抬起双手,望着指尖的血红,最后的隐忍,彻底消失了。 不如,就来个暗线串珠局,推波助澜,更快达到想要的目的吧! 回偏屋前,她深深望了眼漆黑的主屋,抿唇走进房内,梳洗后,躺在床上,这一夜,青黛都未曾入睡。 脑海中不断规划着,这局棋,到底要怎样进行,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她计划好了! 第40章 她等的人来了 天亮后,院里剩余的两个丫鬟给宁嫣棠准备热水梳洗时,青黛走进了主屋。 秋棠苑里六个丫鬟死了三个了。 余下这俩是万万不敢再得罪青黛,瞧着她来,都开始主动嘘寒问暖了。 青黛并未理会,这两个丫鬟以前与灯儿为伍时,在暗中给她使过绊子的。 直至宁嫣棠开口问:“你昨夜没休息好吧?今日要不好好休息,给老夫人请安,你就不要去了。” 她才答道,“奴婢无碍,只是柳儿做出这种事,奴婢有些意外罢了。” 宁嫣棠不动声色,“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说完,她又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两次了,我瞧着习惯了,你与柳儿关系好,心里有些意外倒是正常。” 青黛垂眸,余光眼底的余光却一直在小姐身上。 她想不通,小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的? 她更想不通,自己继续留在二房的缘故,早已与小姐说透,小姐也表示不会再有心结,可为什么事情还会变成这样。 眼前的小姐,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了。 青黛抿唇,笑了笑,“不说这个了.” 宁嫣棠也点点头,让两个丫鬟加快速度为自己梳洗,她好去冬宿苑请安。 借这机会,青黛将昨日下午整理好的几个糕点食谱递过去,“这些是奴婢打听过,老夫人爱吃的,做起来都很简单,小姐可以去厨房做一些,稍后请安时,呈给老夫人,定能让她对您改观。” 宁嫣棠一张张看过去,“桂花糕,绿豆糕,定胜糕……瞧着都挺不错的,如今正是桂花的季节,中秋也快到了,不如就摘取些新鲜桂花,做桂花糕吧?” “小姐拿主意便是,奴婢协助您。” “那就它了。”宁嫣棠将其余食谱顺手放进抽屉里,嘱咐其余两个丫鬟不用跟,与青黛一起,去后花园摘桂花。 四下没了旁人,宁嫣棠边摘桂花,边问她道:“青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姐为何这么问呢?” “没什么,前两日你明显对我是有怀疑的,今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免得有些疑惑。” 青黛没接话,默默摘着桂花。 宁嫣棠继续道:“我心里明白的,柳儿与你关系近,如今她死了,哪怕是有意构陷你,你心里也是为她死而难受的,万事往前看吧!这还是宁家被灭门时,你教会我的道理,你说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的,今日这句话,也能用在你身上,未来不管有多少人会从你身边离开,我都永远不会走。” “奴婢相信小姐。” 此言,不再过心。 桂花如今开的正盛,没多久就弄够了数量。 两人往厨房走去时,两个几个丫鬟从一旁走过,正若无旁人的议论着: “咱们给老夫人送吃的可都要检查仔细了。” “是怎么了?府上还能有人敢给老夫人投毒不成?” “跟投毒比起来,可谓是不相上下了!你才进府没两年,许是不知道的,老夫人吃不得花生,以前误食过一次,听说喘不上气,差点没救过来,那个在点心里加花生的厨子,当场就被处死了。” “那咱们可真的要谨慎些啊!” “可不是嘛!过去三年老夫人不在,府上吃食没什么忌讳,今后可又要再仔细些了,稍有马虎,就怕要掉脑袋的人是咱们。” 几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逐渐走远了。 宁嫣棠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青黛,你给老夫人准备的糕点食谱,没有花生吧?” “没有,小姐放心,奴婢准备的时候,便寻人打听过,是小心避开的。” 她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到了厨房,糕点做起来,是比宁嫣棠想象中要简单的多,厨子熟稔的揉好了面,才交给她们。 宁嫣棠正打算往面里加蜂蜜与桂花时,忽然想到了什么,“青黛,你帮我寻些玫瑰干花来,加进去,颜色许会更好看,与桂花香味不同,吃起来想必惊艳。” 厨房里其余人都在忙,青黛轻轻颔首,帮她找玫瑰干花。 厨子还好心给她指了指,所以找到的很快。 青黛将干花拿过去的时候,宁嫣棠已经将面团切出好几块了,瞧着没什么异样。 但她眼角余光还是瞥见放在一旁的花生粉,似乎撒出来了些。 青黛什么也没说。 宁嫣棠做的也仔细,切成块的面团加了蜂蜜,玫瑰,桂花后,捏成一个个可爱的形状,在上锅蒸熟,火大上气快,约莫一炷香时间,便出炉了。 宁嫣棠迫不及待自己试吃了一下,惊艳的点点头,“按你这法子做出的糕点,的确是绝了,老夫人定会喜欢。” “小姐想到给桂花糕加上玫瑰花,才是点睛之笔。” “希望老夫人会喜欢,青黛,你端着吧。我待会儿要行礼,拿着不便。” 青黛轻轻点头,将装着点心的托盘拿起,跟在她身后。 只从肉眼看,这桂花糕不沾染玫瑰碎与桂花的部分,白面通透,是不见花生粉的黄色。 到了冬宿苑,自有结果。 就看小姐为了除掉她,敢不敢对老夫人下毒手! 若小姐还有几分良知,自是最好的。 进了冬宿苑的门,宁嫣棠弯下身去行礼。 老夫人瞧见她的反应,比之前还不高兴,半阖着双眼,声音冷漠,“与其见你,老身还不如清净些,听说你入府才一个月,院里就死了三个丫鬟,这般不祥,还是莫要往老身这里硬凑了。” 宁嫣棠俯下身去行礼,“棠儿自知一直不得老夫人的喜欢,便特意学了老夫人喜欢吃的桂花好,还请老夫人笑纳。”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弯身下去,低声道:“老奴听说宁小姐一大早便在厨房忙活了,您要不赏个脸?” 老夫人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既是你亲手做的,老身自是没有不尝尝的道理!若做的好吃,倒也勉强能对你稍微改观些。”话落,招招手。 青黛便将点心送上前去,眼看着老夫人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了起来,表情瞧着是满意的,倒也不免挑刺,“你这加了玫瑰花进来,都不能叫桂花糕了,只能说花糕,味道是还行,只是花香味难免杂糅了些,不过,老身头一次吃这么做的点心,倒是……咳咳咳!” 话没说完,老夫人忽然脸色一红,咳嗽了起来。 一旁婆子正要动身,青黛已动作迅速的拿起桌上瓷杯,递给她。 老夫人喝了水,却未见好,一直在咳。 婆子脸色变了,“宁小姐,你这桂花糕里除了桂花玫瑰与蜜糖外,还都放了些什么?老夫人这样子,可不像是被噎着了。” 宁嫣棠也急了,立即说:“我是按照青黛给我的食谱做的,具体都有什么,我一时也记不清了,我看看食谱。” 她急匆匆在身上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桂花糕食谱。 老夫人脸上已起了许多红疹,瞧着似快喘不上气了。 婆子惊呼,“这配方里,是不是有花生?老夫人不能吃花生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青黛!”宁嫣棠急忙喊她,“这食谱是你写的,上边有没有花生,你应该最清楚的。” “请……大夫!”老夫人快要背过气,艰难的说着。 婆子这才反应过来,眼下不是商讨这个的生活,忙对外喊道:“快,快去把府医请过来。”说着,又瞪了青黛一眼,“老夫人若有什么事情,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在小姐的一番言辞下,婆子已是自然而然将错归结在青黛身上了。 因为现在找不到食谱,而写食谱的人是她。 宁嫣棠只是照食谱将糕点做出来罢了。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老夫人已经难受到脸都涨红了隐隐有休克的迹象。 老夫人已经上了年纪,有这种情况最是危险对的。 婆子快吓死了,又赶紧让人去请沈临舟过来。 宁嫣棠急的来回踱步,那张脸人畜无害的,满是担忧,任谁也不会去怀疑她。 沈临舟一来,也顾不上质问了,又立即让黑泉以最快的速度去请盛京名医过来,怕的就是府医治不好。 “来不及的!”青黛说。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 “请府医和盛京大夫都需要时间,府医来的再快,老夫人也难受的不行,现在需要准备皂角水,喂老夫人喝下。” “你是疯了吗?这种时候,还给她乱吃东西?” “听……听她的。”老夫人艰难说着。 沈临舟勉强收起对青黛的偏见,赶紧让下人弄来一碗皂角水。 青黛端过去,直接给老夫人灌下了,说道:“还不够。” 眼看着母亲已经快说不出话,他只能咬牙道:“再弄多些来!” 这次,下人弄了更多的皂角水。 青黛端着碗,喂老夫人喝。 刚喝一半,老夫人便连着水与糕点一同吐了出来。 青黛连忙帮她顺着后背,又让她喝下两大碗水,老夫人终于稍微缓过来了些。 这节骨眼上,府医也到了,急忙帮老夫人诊脉。 沈临舟声音冷厉,“是怎么回事?” “回二爷,老夫人与前些年的症状一样,应该是吃了含有花生的东西。” “你确定?” “草民很是确定,症状一模一样,不过这次及时吐出来了,没有耽搁太久,草民给老夫人开几付调理的药,过两日便没事了。” 沈临舟沉着眸子,“下去吧。” 随后,他亲自捻起桌上糕点,品尝了起来,沈临舟味觉敏锐,品了一口,便尝出糕点中有花生,他恼怒挥手,将整盘糕点扫在地上,“这是谁做的,想死吗?” 平日里,母子二人虽不对付,但这种时候,他自当是维护母亲的。 宁嫣棠身子一缩,低声道:“是我做的沈哥哥。” 沈临舟神色阴鹜,强行按捺下心头杀意,大步走向她质问:“给母亲做桂花糕,你是怎么想到放花生的?棠儿,你是想至我母亲与死地吗?” “没有,不是的,沈哥哥你要相信我。这食谱是青黛给我的,我只是按着她给我的食谱做出这道糕点,这里边我私自加的只有玫瑰花,没有别的东西,我真不知道老夫人对花生过敏,沈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黛漠然瞧着她痛哭解释的样子,心里自嘲的笑了声。 原先她以为,小姐是不会走这招险棋,哪怕危害老夫人,也要除掉她。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沈临舟说得对,人心是最经不住试探的。 这局“暗线串珠”,眼下还差最后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要借小姐的手脱离沈临舟的掌控,这棋局能不能成,全在这里了。 此刻,没有足够的证据脱罪,哪怕老夫人对青黛是有几分信任的,也没开口维护。 最终,沈临舟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有什么想解释的么?我不信你不知道母亲不能吃花生!” 上一世,青黛服侍母亲,最忌讳饭桌上有花生,甚至厨房里,都杜绝此物的出现。 只要青黛说不是她,他就会…… “二爷,制造糕点的方子没了,小姐又一口咬定是按奴婢方子做的,除了玫瑰,再未放别的,这让奴婢该如何为自己脱罪?难道说,是小姐所为吗?” 沈临舟一句:为什么不可以? 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面是他感情有愧的未婚妻,另一边是青黛。 今日这局面,似乎是要他做出个取舍的。 他别开脸去,不再看青黛,几乎是咬着牙说:“将她带下去,府规伺候!” 黑泉犹豫道:“相爷那边,要知会一声吗?” “如今母亲回来主持后宅,二房的私事,自然不用告知小叔!” 黑泉应声,却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心中不免叹了声:二爷也是不想惩治青黛的吧。 青黛被带下去的时候,半分未有反抗。 黑泉同情的告诉她,“上一个害老夫人误食花生的人,已经死了,你……就算不死,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 “你知道?那为何不为自己辩驳?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这般疏忽的。” “我想脱身,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脱身?”黑泉哭笑不得,也领会错了她的意思,“你连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刑罚都不知道,还想着离开侯府呢?主子明显对你有意,你不如从了他,兴许还能少些磨难,老夫人也是喜欢你的,方才若没有你及时施救,老夫人只怕是危险的。” “况且……老夫人知道食谱是你写的,也没有半分问责,显然是想等你主动开口后,要维护你的。” 他费了这么多口舌,是想点醒青黛的。 可她再未说话了。 黑泉有些失望,又开始想着,青黛说的脱身,该不会是死后解脱吧? 是因为知道从主子手里,拿不到放奴文书,才有这种想法了么? 他倒吸了口冷气,一堆话到了嘴边,还是往回咽了。 冬宿苑里,宁嫣棠跪在地上,开始为青黛求情,“我与青黛才到侯府,她许是不知道老夫人不能吃花生,误写在菜谱上了,还请老夫人莫要重罚她,要罚就罚我吧。” 老夫人冷哼了声,“老身方才是身体不适,可不是糊涂了,你不是说,不记得那食谱上是否写了花生么?如今寻不到食谱了,老身是不是也能觉得,是你误加进去的,与青黛没有半分关系?” “母亲!”沈临舟皱眉维护起宁嫣棠来,“您再不喜欢棠儿,也不该如此怀疑她,棠儿便是心思太单纯了。” “老身真不知说你什么好!”她气的闭上眼,“去知会刑罚的人,下手轻一点,莫要把人给老身打死了!” 沈临舟颔首,“我先送棠儿回去。” 二房长廊,同样的地方,青黛再次受罚。 沈临舟没有出现,黑泉不忍地说着:“想好了,你要真承罚的话,是足足五十鞭,正常体格壮年男子都承受不住,打在你身上,只会给你留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嗯,我知道了。”青黛跪在地上,决绝闭上双眼。 黑泉心里还是不忍的,没让旁人执鞭,他亲自处罚,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在青黛身上。 饶是已经有些放水了,可那厚重的鞭子,抽在青黛身上,还是皮绽肉开的。 没几鞭下去,黑泉已经心疼到手抖,却不能停下。 青黛咬着唇,脸色渐渐白了,却是连声闷哼都没有。 她等的人,一定会来的吧? 十鞭,十一鞭,十三鞭…… 青黛从未觉得时间这般漫长过。 直至二十鞭落下时,她已疼的浑身冷汗,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抵消疼痛。 终于,在她要坚持不住昏死过去时,一抹月牙白身影由远而近,她清晰地听到了沈煜的声音:“住手!” 落在她身上的鞭子,戛然而止了。 几个侍卫惶恐跪地,似在说着什么,青黛听不见,她只能听到,沈煜在靠近她身边后的那声低语:“用命赌本相现身,你倒是够狠!” 最后的理智,撑着青黛抓住他衣角,嗓音嘶哑地说着:“相爷,奴婢如今是大丫鬟了,奴婢……想去您的松墨院服侍……求您怜惜,成全奴婢。” 第41章 今后,你是松墨院的人 “为了来松墨院,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他瞥见青黛紧抓自己衣角的手,紧紧不放。 仿佛此刻,他是她唯一的救赎。 月牙白的锦衣上,被她指尖的血染红了块。 曾经,他最忌讳身上沾旁人血,今日倒是不在乎。 青黛疼得意识昏沉时,听到沈煜清冷嗓音,“本相带你走。” “玄影!” 唤声落下,玄影现身,迅速将青黛抱起。 黑泉见他们是真要把人带走的,也顾不上别的了,赶忙伸手阻拦,声音不敢有半分不敬,“相爷,青黛是二房的丫鬟。她刑罚未完,还请您将她留下,否则属下不好与二爷老夫人交差。” 沈煜垂下冰冷的眸光,大步越过他,声音冷冽,“有什么话,让沈临舟亲自来与本相说。” “相爷……” 眼看着青黛被带走,黑泉束手无策,只能急匆匆去冬宿苑寻自家主子。 路上,他却在想,青黛待在二房总是会被主子刁难,若是去了松墨院服侍相爷,会不会更好些? 正想着,沈临舟从廊道拐角走来,步履匆匆。 黑泉出神中,险些撞了上去,连忙停下脚步,看清来人,迅速俯身作揖,“主子。” 沈临舟冷睨过去,“你不看着刑罚,来这里作甚?” “属下来寻您。” 沈临舟继续加快脚步往廊道走去,“青黛呢?伤的重不重?母亲说了,略施惩戒便可,无需罚的太重。” 他也是因这消息,怕手下人没轻没重,再把青黛打出个好歹来,冬宿苑都没待多久,连忙赶过来。 “属下正要与您说此事。”黑泉心提到了嗓子眼去,“相爷和玄影把青黛带走了。” “你说什么?”他脚步霎然僵在原地,“小叔从不主动过问下人责罚,为何会来二房把她带走?” “属下不清楚。”黑泉身子弯的很低,“相爷说了,您想要人,就去松墨院。” 说完,黑泉又回想了一下,相爷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沈临舟俊容渐渐黑沉下来,步履不停,直奔松墨院。 这已经不是小叔第一次帮青黛了。 上次青黛险些被人玷污,也是小叔及时出现,将她救下,怎会每次都这么巧合? 小叔向来不管闲事,到底是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青黛? 行至松墨院,这次倒是没人拦着,他径直走了进去,玄影正将何大夫往外送,见他来了,俯身抱拳:“见过二爷。” “小叔呢?我来见他。” “相爷让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他处理完事情,便来见二爷。” 沈临舟又沉声问道:“青黛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玄影还是那句话,“等相爷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自会亲自与您说。” 他沉下眼眸,显然没什么耐心,“要多久?” 听黑泉说,打的时候留手了,不过青黛有旧伤在身,状态不怎么好,他现在,自是急着见青黛,最好能立即把她带回去。 他想着,从今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对她用刑了,包括他自己。 上一世,他觉得自己恨透了青黛,恨她取代了棠儿的身份,害棠儿吃苦多年,在青黛自焚而亡时,他并不觉得心痛,只觉得她死的太便宜了,没想到再睁眼,竟与青黛一同重生回六年前。 他亲手让棠儿免受苦难,将要离开的青黛强留在身边,与前世一样为难她,折辱她。 可这一世,他好像没有那么恨她了,反而渐渐有些心疼她。 之前,沈临舟都未发觉,唯有此次,内心强烈的紧张感,好像让他忽然间认清了自己。 好一会儿,玄影才似笑非笑的说:“相爷的事情要处理多久,属下岂敢多问?总之,相爷交代了,您若是为青黛姑娘来的,就在这儿等着。” “……好。” 为了青黛,这次他选择妥协。 玄影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将何大夫送出了松墨院。 临走的时候,何大夫不忘交代玄影,“这位青姑娘新旧伤交替,若是不好好调养,只怕日后非凡会留疤,还会落下病根。最好是……找个人,悉心照顾。” 何大夫最后那句说的很犹豫。 以相爷的身份,能救下这丫鬟一命,已是莫大恩赐了。 接下来,估计只能看她自己了。 玄影点头道,“我会如实与相爷说明的。” 松墨院内,青黛慢慢醒来,沈煜正负手站在窗边,深邃的目光落在院内两人身上。 听到青黛的动静,他才慢慢转过身去,“醒了?” 青黛挣扎着要坐起来,整个后背却是撕扯般的疼痛。 沈煜声音淡漠:“你有伤在身,躺着便是。” 青黛使不上力,也只能躺回去,感激道:“谢相爷救我。” “谢?”沈煜唇角轻牵,“你这局棋下的倒是精妙,以命为饵,引本相现身。” 青黛怔住,没想到就这么被他看破了,连忙解释道,“您此前说调查清火烧祠堂一事,便容许奴婢成为侯府大丫鬟,奴婢心想,这或许是您给的机会。况且……奴婢在松墨院,今后能更好帮您解毒。” “盛京之内,聪明的女子不少。像你这么聪明的丫鬟,本相倒是头一遭遇见,也难怪沈临舟对你特殊。” 青黛抿着唇,“二爷给的再特殊,也并非奴婢所愿。” 沈临舟对她的那点念想,若是能完完整整的给小姐,兴许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了。 “想好了,留在本相身边,若在这一年内,你无法解毒,是要陪葬的!在二房虽屈辱些,倒不至于没命。” 他视线再度移向窗外,“沈临舟来了,你若想跟他走,本相即刻让他进来。” 青黛声音坚定:“奴婢想留在松墨院。” “若选择留下,可就没有你后悔的余地了。” 她仍旧坚持说道:“相爷放心,奴婢绝不后悔!” 青黛早就计划好了,在这偌大的侯府,唯有松墨院,是最佳选择。 她与沈煜亦各有所需,一旦建立信任,必定坚不可摧! “很好!今后,你是松墨院的人!” 第42章 贴身丫鬟 松墨院里,沈临舟已经等的要不耐烦了。 从他来到现在,才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以往他从不在意时间,今日却只觉得格外漫长。 眼神不知往沈煜书房看过去了多少次,也不见房门打开过。 就在他打算主动出击时,玄影又走了过来,“二爷。” “小叔事情可是忙完了?” 玄影俯身道:“相爷说了,让您回去。” 沈临舟怒然攥紧拳头,:“小叔即便不现身,是否也该给我个说法?” 玄影不卑不亢:“相爷说了,青姑娘选择留在松墨院,让您不必等了。” “你说什么?”他眼神错愕,会想起前几日青黛分明还对他说,只要他按照婚约娶棠儿,她就不再提放奴文书的事情,会安心留在府上…… 仔细回想后,沈临舟才明白这话语中的深意。 怪不得她当时只说留在府上,却不说是留在二房,原来是早就计划好的。 早就不指望从他手中拿到放奴文书了! 让她受罚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抗拒,是不是早就算到小叔会出手? 她与小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议联系的? 玄影习惯性假笑,“相爷的话,已经带到。其余的,属下爱莫能助。” 沈临舟薄唇抿紧,“我要见小叔!他何时处理完事情?” “属下不知。”玄影还是这句话,随后又说,“二爷若想见相爷,也可等着。” 原本,玄影是想用这句话刺激沈临舟离开的,没想到他竟真的愿意等。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秋日的风萧萧瑟瑟,追来无数黑云。 眼看要下雨,黑泉连忙过来劝他,“主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今日相爷明摆着是不想见您的。” 当时,相爷带走青黛时,气场强的可怕,他都不敢再多拦半分。 如今想来,若是多拦一小会,主子就能回来了,兴许就能把青黛给留下。 只是…… 黑泉心里觉得,青黛在松墨院没什么不好。 主子平日里总是阴晴不定的,在这里,至少太平,青黛不会无端承受一些责罚。 无非是以后想见青黛比较难了。 天雨欲来时,东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沈煜大步走了出来。 沈临舟见他是从厢房出来的,并非是厢房,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上前,“小叔,青黛是不是在房内?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很关心她?” “青黛是二房的丫鬟,我自然是关心。若非棠儿按照她给的食谱,给母亲做糕点出了问题,我也不会罚她。” 沈煜嗤笑了声,“一个丫鬟罢了,值得你等这么久前来讨要?” 沈临舟不得不俯下身去求他,“对小叔而言,她的确只是个丫鬟,对我而言,意义不同,还请小叔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将青黛归还二房。” “你且问问,她愿不愿跟你回去。” 沈临舟立即对厢房内喊道,“青黛,母亲说了,对你从轻处置,你如今随我回二房,不必再继续受罚。” 房内没有动静,他又说,“棠儿也关心你,如今正等你回去!莫要忘了,你是棠儿的贴身丫鬟,留在松墨院算怎么回事?” 原本是想好好说,让她跟自己回去的,可一开口,总会下意识带着质问。 或许是上辈子最后一年时,习惯了这么对她,短时间里,他有些纠正不过。 可留给他的时间还多么? 青黛就像一把流沙,他已快抓不住了。 房内,青黛听到他提及小姐,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小姐若真关心她安危,就不会往糕点里加她未写的花生粉了吧? 原先,她只是想赌一赌这暗线串珠局是否能成,便是成不了,她也有别的计划。 没想到,小姐竟是“帮”了她。 小姐是巴不得她离二房远远的,如今她来了松墨院,也算让小姐如愿了。 青黛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不冷不热的对门外的沈临舟说道:“奴婢如今是大丫鬟,有权选择服侍谁。奴婢想留在松墨院,不会回二房了,还望二爷见谅。” “青黛!!”沈临舟怒不可遏,“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奴婢人微言轻,还望二爷莫要为难。” 她不冷不热的声音再次传来,竟给了沈临舟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对于他的气愤恼怒,青黛没有半分波澜。 这倒是显得他为了个丫鬟在自降身份,显得可笑。 这分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此刻,他又还能再说什么? 心里挣扎了一瞬,他最终向沈煜俯身行了退礼,转身拂袖而去。 松墨院里,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青黛躺在床上,瞳孔微散,在发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最让她伤心的,不是小姐…… 是柳儿的死。 那小丫鬟性格好,心肠也好,火烧祠堂只怕是被小姐逼迫的。 柳儿为求死,不惜用簪子假意杀她。 她以前问过柳儿最怕的是什么,柳儿告诉她,怕死。 哪怕爹娘都不要她了,举目无亲,她也是惜命的。 这样一个人,最终却落到求死的地步…… 青黛闭上眼,所有悲戚在此刻都藏匿在眸底。 她如何能让柳儿就这么白死了? 转眼间,过了数日。 这几天,沈煜让松墨院里的丫鬟来照顾她,一天换药两次。 青黛不知道沈煜给她用的是什么伤药,只明显感觉,比一般的伤药恢复起来要快的多。 刚好十天,伤势竟痊愈了,连条疤痕,都未曾留下。 丫鬟将她恢复的消息告知给沈煜后。 沈煜当即命人给她送来了几身新衣,还有些首饰。 侯府的大丫鬟,比普通丫鬟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连管事婆子,都要恭敬一二。 简而言之,按照当朝规制,高门贵府的大丫鬟与妾室是同等位分的。 青黛视线从几身精致的衣衫上扫过,不禁抬手去摸。 触感不再是粗糙的麻衣,而是细滑的绸缎。 按理说,丫鬟是没资格穿这种料子衣物的,沈煜却为她破了例。 送衣过来的丫鬟名唤莲儿,满脸钦羡,“你可真是个好福气的,我在松墨院三年了,连近身相爷的资格都没有。方才听玄影说,你是要随相爷出入的,相爷的贴身丫鬟,可比侯府的大丫鬟话语权还高些。” 第43章 为她而来 青黛淡笑了声,没有说话。 这丫鬟也算识趣,没有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青黛换好衣物,沈煜也从早朝回来了,她立即过去行礼。 沈煜深紫色朝服还未脱下,这身衣物,穿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深邃。 “身子好全了?”沈煜目光随性地落在她身上。 青黛微微点头,“相爷给的伤药很好用,奴婢恢复的很快。” “好。”他声音慵懒,“更衣。” 随后,便向她摊开双手。 上辈子,男子中她也只为沈临舟更衣过,倒是也学会了怎么脱下朝服,怎么摆放。 走上去去,双手利落的解开沈煜腰间紫色玉带。 他清冷如兰的唇息传来,“这么熟练?” 青黛不知怎地,脸色霎然红了,赶紧找借口道:“以前宁家在衢州经商,除了米粮,也卖衣物饰品。” “这样么?”他眉眼含笑,青黛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他,祸国殃民的容貌,配上这温润的笑容,任谁看了会不心动? 可惜,却是绝嗣的。 否则早就娶了夫人吧。 想着青黛垂下眸子,将他朝服脱下,搭在一旁衣架上,仔细抚平褶皱。 沈煜见状,寒眉微挑,“你在二房,没服侍过他?” 青黛整理衣物的指尖微微顿住。 很快猜到,沈煜这么问,其实在试探她与沈临舟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表面上那样的主仆关系,还是…… 整个二房早已流传风雨,沈煜眼线遍布侯府,有什么会是他不知道的? “奴婢来松墨院前,服侍过的只有小姐。” 前世的那些,都做不得数。 他瞥了眼衣架,笑意更深了些,“倒真是聪慧。” 青黛垂眸,“奴婢不敢当。” 他道:“东南角衣柜,选一身衣物来。” 青黛应声走过去,打开柜子,是清一色的月牙白锦衣,她看愣了。 这些衣物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有何区别。 细瞧,才能发现锦纹各不相同。 从左到右,分别是花纹,云纹,月纹,星纹,回纹,鹤纹,如意纹 青黛将那身鹤纹锦衣取了出来。 他问:“为什么是这件?” “奴婢回想过以往所见相爷的衣装纹饰,斗胆猜测规矩,这些衣物应是按时间来穿的,十日前,您穿的是星纹,今日应轮到这件鹤纹了。” 他不置可否。 青黛便当是默认,开始帮他更衣。 心里重重松了口气,与沈煜相处真是要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得是仔细琢磨过的。 想来,沈煜虽救了她,如今也并未完全信任,随时都会试探。 想来也是,谁会将所剩不久的命数,这般轻易交付在一个丫鬟的手里? 青黛微微走神,系腰带的时候扭到了最紧,直到沈煜闷哼了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沈煜侧过脸看她,哪怕只是半张脸,也隽逸无比,低沉的声线有些勾人,“你这是在勒本相的腰还是脖子?嗯?” “奴婢一时出神,还望相爷赎罪。”青黛连忙帮他重新整理好腰带,刚要下跪,额头被他轻轻敲了下,“不经夸!不准再有下次了。” 两个‘不’,却没有半分施压。 青黛揉了揉额头,脸颊有些发烫,默默应了声:“是。” “主子,老夫人来了。”门口不合时宜响起玄影的声音,方才那幕,他都瞧见了,不免有些尴尬。 主子什么时候,跟青黛距离这么近了? 沈煜嗓音又如往日那般淡漠了,“她来做什么?” 平日里,老夫人是最不喜欢见他的,这松墨院,也是她回府这段时日来,头一次踏足。 “说是……为青黛来的。” 话落,他还瞄了青黛一眼。 青黛:“……” 她何德何能,让老夫人为了她主动来松墨院? “让她进来。” 老夫人走进松墨院,一眼便望见坐在砚池边上的沈煜,平日里她不愿多见沈煜,今日这态度,倒是截然不同,主动迎上前去,“老身今日的目的,想必相爷已知晓。” 老夫人眼神直勾勾望着站在他身边的青黛。 几日不见,这张精俏的面容好似圆润了些,比之前还更好看了。 丫鬟她见了不少,但像青黛这种肤白姣好又贵气的面容,可是不多见,尤其是在松墨院穿的这身,素净中平添了几分贵气。 很快,她又笑着说,“青黛这丫头,老身头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亲切讨喜,原先也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的,如今相爷插手这一遭,将她弄到了松墨院来,只怕……不合适吧?” 表面恭维着,是求沈煜放人,实则是来问罪的。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从不轻易低头,便是低头了,也不容许自己弱了气势。 眼看气氛焦灼,老夫人来者不善,为不让沈煜为难,青黛连忙上前两步,解释道:“是奴婢自请来松墨院的,与相爷无关。” 老夫人心生不满,蹙眉望她,“就这么不喜欢待在二房?上次花生粉一事,老身知晓与你无关,也立即让临舟去给你减免责罚了,老身难得能瞧上你这么一个赏心悦目又聪明的丫鬟,平日里府上那些个,老身都懒得多看一眼,你如今竟说,想留在松墨院?” 压力给到青黛身上。 她既不想让沈煜为难,自己便要吃下这通压迫感。 “奴婢……” “一个丫鬟罢了,嫂嫂何须这般在意?” 老夫人回敬,“老身在意她什么,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倒是相爷,与这丫鬟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何须与二房抢人?况且,这丫鬟的主子,如今尚在二房,便是她选择留在松墨院,也要秋棠苑那位同意了才是!” “小姐会同意的。”青黛笃定道。 小姐一直巴不得她离开二房,再不出现于沈临舟视线内,如今她让小姐如愿,小姐又怎会不愿放她来松墨院? 老夫人笑的意味深长,“如今人就在院外候着,相爷再手握重权,也该遵守府规不是?只要棠儿点头,准许青黛今后在松墨院服侍,老身便再无二话!” 青黛怎么也想不到,沈临舟不愿她来松墨院也就罢了,如今就连老夫人都是这般。 她着实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丫鬟,有那么重要吗? 第44章 要正妻之位,不惜一切 沈煜没有直接做主,反倒先过问青黛,“你觉得如何?”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给宁嫣棠留了分体面,“小姐一直奴婢能尽早离开侯府,恢复自由身。奴婢如今到松墨院来,她也会替奴婢高兴。” “那便见见她。” 玄影将在院门外候着的宁嫣棠唤来进来。 时隔多日,青黛再次见到她,只觉得有些不同。 以往容光靓丽的小姐,如今脸上满是疲惫,那双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进来时,望见青黛,眸底晃过一抹错愕,十日未见,宁嫣棠怎么也想不到,青黛的状态比在她身边要好的多。 这身衣服,瞧着更不像是丫鬟着装,更像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姐。 宁嫣棠攥紧十指,以前在衢州时,总听人说,这世间有会夺气运的人,听的时候,她觉得是说书人故事编纂的过于玄幻。 如今不这么认为了。 宁家覆灭后,她与青黛相依为命,她可不就成了那个被夺走气运的人? 原本那个爱她的沈哥哥被青黛夺走了。 原本应该认可她的未来婆母,也满心都是青黛。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质问自己,那只是个丫鬟而已,能优秀到哪里去? 可会想到最近几日沈哥哥对她的冷落,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像此前青黛说的那样好好爱自己。 因为……她连爱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只有青黛尚在秋棠苑,沈哥哥才会来她院里。 亦或者青黛彻底消失,才能断了沈哥哥对念想。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是如今这种……让青黛高攀权臣,将她踩在脚底。 “青黛。”宁嫣棠咬着唇,一瞬间泪眼婆娑,哽咽说着:“你能晋升大丫鬟,我自然是为你开心的,可近日里,我夜间总做噩梦,梦到爹娘死的那日……” “你,你能不能再陪我些时日,宁家没了,我把你当成唯一的家人,你不在身边,我难定下心神。” 青黛皱眉,“小姐之前不是希望我尽早离开二房的么?” 那时,小姐为了让她赶紧离开侯府,连她要拿到放奴文书,都被暗喻为自私。 说不难过,是假的。 不过那时候,她只当做小姐丧亲,受了刺激,她多包容些也是应该。 直到小姐促成了她的“暗线串珠局”。 这局棋的每一步,她都是提早算好了。 也最清楚会面临什么,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可小姐就照着她的规划,一步步踩在棋局上,亲手将她送到棋局的终点。 明明曾经她们是无话不谈,如姐妹如亲人般的关系。 现在却只剩虚假与面目全非。 宁嫣棠看了眼老夫人,又对青黛说:“上次的桂花糕里,掺杂花生粉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加东西是放错了,老夫人喜欢你,我是想着,你就算不在我身边服侍了,到老夫人身边去,才是最好选择,你以后是要恢复自由身的,若让旁人知道,你当丫鬟的时候,给男人当贴身丫鬟……哪怕这个男人是相爷,只怕也少不了会有人议论……” 老夫人嫌弃她不会说话,皱眉打断,“行了,你就说到这儿吧!” 再看向青黛时,又满脸慈笑,“棠儿说的也在理,你要多为自己想想,服侍男眷,不管是谁,就怕今后传出去不好嫁人了。在老身身边,一样是大丫鬟,以后你要想留在侯府,便是掌事,若不想一直留在侯府,过个几年,老身也是能放你离府的。” 过个几年? 她不想等那么久。 如今小姐也见了,话也听了。 并没什么值得入耳的话。 小姐来松墨院寻她回去,只怕也是沈临舟这几日没去秋棠苑的缘故。 小姐身上的因果,青黛已经不想再介入了。 她微微躬身行礼,态度真挚:“谢老夫人对奴婢的厚爱,只不过,奴婢已经选择留在松墨院,便不会改变,老夫人若是想见奴婢了,可派人来召,奴婢定会去冬宿苑看您。”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这丫头,实在不给她面子。 换做其余丫鬟,哪有这等拒绝她的资格? 那必然是连被她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回院!”老夫人什么都没多说,嘱咐下人一声,转身走出松墨院的门。 “玄影,送老夫人和宁小姐。” “是,主子!” 一行人走出院,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了。 婆子在旁低声道,“这青黛自觉的攀上了相爷,便不将您放在眼里了,根本是忘了,她自己不过是个丫鬟,依老奴之见,该给她些教训,让她认清楚,这侯府之内,到底谁才是主子,谁又只是个宿客!” 老夫人气的声音都有些闷了,“这丫鬟聪明,我原是觉得,嫁给临舟,不用太高的名分,遇到事情,也能帮临舟谋划一二,指不定还能帮着临舟把侯爵之位弄到手,没曾想是个吃里扒外的!” 宁嫣棠跟了上来,“老夫人。” “你不回秋棠苑,跟着老身作甚?” “有些话,棠儿一直想问,您和沈哥哥,对青黛都极为重视,若只是看上她的聪慧,这盛京之内,聪慧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知道你为什么输给个丫鬟吗?” “棠儿愿闻其详!” “论及反应能力,你不如她!论及思维,你也比不过她!论及察言观色,你更是逊色极了。侯府的当家主母,哪个不是聪明伶俐的?就你这幅样子,跟大房的没法比,也就只能跟三房的比一比了!” 冷哼了声,老夫人又继续说着:“侯府不是收容所,什么样的人都能讨要名分。你如今孤立无援,老身能看在老侯爷的面上,让临舟纳你为妾已是莫大恩赐。你若是去瞧不上这名分,便另攀高枝去!” 与这类似的话,宁嫣棠记得与老夫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听了些。 如今看来,老夫人是铁了心不会让她当正妻的。 可是妾,与下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攥着裙角,果断下跪,“棠儿要怎么做,您才肯让沈哥哥娶棠儿为正妻?只要是棠儿能做到的事情,必定倾尽全力。” 第45章 沈煜给她出难题 老夫人柳眉冷蹙,随后化作一声讥冷的笑,“那老身若是要你想办法说服青黛给临舟当侧室呢?正妻之位不是不能给你,只是这正妻之权,落不到你手里。你若是能做到,老身便当对你刮目相看,给你这正妻之位。” “您……是要把正妻之位的权给青黛吗?”宁嫣棠似乎听懂了。 “她比你会操持,头脑又好,若是正经人家的千金,老身早就亲自带临舟去说亲了!” 旁边的婆子忍不住也给宁嫣棠补刀,“宁小姐怕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老夫人真正的意思吧?嫁给二爷,一看出身,二看能力。青黛占了后者,宁小姐你……一茬也不占!” 宁嫣棠瘫坐在地,声音仍是倔强:“棠儿会想办法的。” “老身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么青黛回到二房,在老身掌控之下。要么,你就离开侯府,宁家的事,自己想办法。” 她俯下身去,“……棠儿明白了。” 一双双绣花鞋在身边走过,没人为她停留。 宁嫣棠握紧拳头,终有一日,她要所有人的目光只为她一人停留! 青黛,必须死! 松墨院里,寒风掠过,青黛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玄影不知道何时走过来的,冲她耸耸肩,笑得神秘:“怎么?知道相爷要考验你,怕了?” “考验?话说,相爷去做什么了?” 方才老夫人走后,沈煜让她原地候着,便起身去房里了。 “秘密!”玄影得瑟了一下,“除非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青黛唇角抽搐了下,“大可不必,相爷一会就来,我迟早会知道的。”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万一你猜不到,万一会让你没有心理准备呢?你就求我一下吧。” 青黛:“……” 之前瞧着分明很正常一个人,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实在不行,我求你?我求你求求我。” “噗。”青黛没憋住,笑了声,“你要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感兴趣。” 话落,眼角余光已瞥见沈煜从房内出来了,忙正了脸色。 沈煜走近,视线在二人身上迅速掠过,眸底闪过了丝晦暗,抬手将个药瓶递给青黛。 青黛打开来闻了闻,“兰花香?这与侯爷给我的那瓶药膏,气味相同。” “古兰膏,是白烁研制出来的疗伤药,当年在盛京,也不过五十瓶,一瓶的价格在五千两黄金,属于有价无市。本相手中,只此两瓶。” 嘶…… 青黛默默倒吸凉气,怪不得那腹黑老东西说他卖一次药,够用好几年。 古兰膏的事情,她未听说过,应该是她上一世去盛京前,白烁的手笔。 他这人,到处卖药,只怕自己都记不清走过那些地方了。 “你不是自认能帮本相解毒么?”沈煜的声音将她思绪牵回,“破解古兰膏的配方,是本相对你最后的考验。” “破解?”青黛杏眸微敛,“这可是白烁神医的药方,没有那么容易能弄出来的。” 以前师父就与她说过,每一种他做出来的药,都会在里边放几种迷惑性的香料,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盗用出配方,赚了本该他赚的钱。 而且,她上辈子虽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学尽他所有医术,分别之时,师父也与她坦白了,略有保留,只因她天赋太高,怕她这后浪太厉害,把他这前浪直接拍死了。 “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能力,堪比白烁神医?” 青黛只能答应,“那奴婢就试一试。” “不是试,是必须做出来,一模一样!”沈煜眼底掠过一丝幽色,眉间含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做不出,本相将收回对你的承诺。” 三日! 这也太紧凑了。 上次那个药囊,是从已知的配方上进行修改,各种药材效果她都清楚得很,只要减少效果便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沈煜给她出难题,真是来得突然,一点心里准备都不给她。 药都拿在手里了,她也只能应下,“三日内,不管能不能成功,奴婢都会给相爷答复。” 青黛把药拿回房间,莲儿好奇凑过来:“噫?相爷把这瓶也给你了?我可是听说,这药价值不菲呢。” 青黛淡淡应了声,没有说话。 经小姐与柳儿之事后,她已不再想与人轻易交心了。 莲儿瞧着她冷漠,也只能撇撇嘴,继续整理房间。 青黛仔细闻了闻药膏,清香与浓香并存,膏体油润清凉。 最基底的材料应该是:猪油,薄荷,兰花。 此药止血镇痛效果好,又能不留疤痕,价格又高,应该有:云柔草,珍珠粉,黑般若,积雪草。 除去这些,膏药中还有淡红色之物,细细得想丝线一样。 之前青黛没有仔细观察,少许拨弄起了些,放在手背,轻轻揉搓,那红色丝线一样的东西,便消失了。 青黛仔细闻了闻,手上多了丝不宜察觉的香气,与药瓶中的香味有细微差别。 这东西,应该是一种花蕊,遇温则化,对伤口有极好的恢复作用。 只不过有此等效果的花蕊不少,香味又轻微,不太好辨认,要从医书中查找。 她也没浪费时间,很快开始分析其他药材。 又将之前看过的医术搬了过来,仔细查找各种不确定的药材。 时间一晃,到了晌午,青黛饿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有时候太耗费脑力,也容易饿得快。 莲儿进来给她送午膳时,看到满地丢着废纸,惊叹道:“青姑娘,这……” 青黛以为她是嫌麻烦,原本也是没打算让她打扫的,便说道:“我自己会打理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莲儿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悄然从桌上顺走一张废纸,不动声色地笑道,“我是觉得姑娘辛苦,还是先吃饭吧。” “嗯。” 莲儿见她收拾桌子,利落将手里的废稿塞进袖子里,快步走出房间。 第46章 被灭口? 瞧着四下无人,她才敢将废纸打开,上边写着十几种药材,她激动地呢喃道:“虽然是个废的药方,但万一有用呢!上次那么点药膏,就卖出去了十两银子,我若以古兰膏的名义,将这方子卖到黑市去,岂不是又能赚些?母亲治病的钱,很快就能有着落了!” 她攥着药方的手慢慢收紧,“这是最后一次,今后我一定会好好效忠相爷的。” 药膏她也是看青黛用起来效果那么好,才选择偷一点去买的,弄得也不多,原先是打算在黑市上碰运气,没想到真给卖了出去。 她听说黑市上有人在高价寻找古兰膏的配方,哪怕这只是个残破的,能换点钱便是一点吧。 “莲儿。”青黛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青姑娘有事吗?”她慌乱将废纸塞进袖子里,转过去,手却被在身后。 “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莲儿吞咽口水,“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我需要些能入药的花,你按着这张纸上的花名,帮我去街上买些回来。” 青黛将写满花名的纸和一贯铜板递给了她。 方才从医书上看过了,只写了什么花能入药,至于什么花的花蕊,可以触温既融,医书上并无记载,她需要自己实践得出结果。 莲儿满心欢喜,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府呢。 忙接了过来,一口应下,“姑娘放心,奴婢很快就给您买回来。” 莲儿与玄影说明缘由后,便出了府。 买花她倒是不着急,先去了趟黑市。 黑市隐匿与盛京东南的难民窟地底。 莲儿宣扬自己手中有古兰膏的方子,很快引来了壮汉,嗓音粗犷:“你手中的方子,保真吗?” “保……保真吧……”此人瞧着不好惹,莲儿也不敢把话说的太绝对。 有认出她的黑市商人帮她说话:“前几日她来卖了点古兰膏,听那买家说,味道是对的,想必这方子,应该也不会有错。” 壮汉瞟了眼商人,视线回到莲儿身上后,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眯起,瞳仁都快瞧不见了,“随我去见主子!” “不,我就是来卖药方的,卖了这方子,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东西真真假假,都看买家是否慧眼,买到假货,也只能自己认栽,不能私下报复。 她在黑市街上做交易,众目睽睽,自然最安全。 “方子若是没错,我家主子愿出重金购下!” “重,重金是多少?一千两?” “三十万两!” “三……三十万?”莲儿激动的唇哆嗦了下,“我愿意去见你家主子。” 如果能拿到这么多钱,母亲的病不但能治好,还能在盛京买下一处宅院,为自己赎身,再也不用当奴婢了。 可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被引入一间棋室,隔着屏风,莲儿听到那人极具压迫性的嗓音,“这方子,倒是与我手中那个残方,有几位药材相同,只是字迹不同,笔墨也新,不是出自白烁神医之手。” 莲儿低垂着头,紧张到一时忘了呼吸。 屏风后的声音问她:“这方子,是你写的?” 莲儿嘴唇动了动,不敢说话。 那壮汉腰间所配弯刀立即架在她脖子上,“回答我家殿下的问题!是不是你写的?” “不,不是我。”她哽咽着道。 “那是谁?” “是我们府上一个丫鬟,她最近似乎在捣鼓这些……” “丫鬟?你猜我家殿下信不信?”壮汉不是个好脾气的。 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就要划破脖子,莲儿又连忙说:“我没有撒谎,她真的就是个丫鬟。但是府上的主子都说她聪明非凡,二爷与老夫人都很欣赏她。我家主子好像在考验她,所以让她想办法弄出这药方。” 莲儿再害怕也是谨慎的,不敢把身份往外泄露半字。 她深知,被相爷知晓,自己这条命,都是要保不住的。 “二爷?老夫人?”屏风后的人站起了身,“你说的,是永昌侯府?珑何,把刀收了,莫要真伤了她。” “是,殿下!” 壮汉利落收好了刀,退到一旁去。 屏风后,走出一道大红色身影,分明是个男子,却生了张比女子还美艳的容貌,配上这大红色锦衣,更平添了几分妖娆,只是眼尾青色的眼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告诉我,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能说。”莲儿身子匍匐在地。 下一秒,便被狠狠捏起了下巴,那张妖艳的容貌,在眼前放大,男人打的笑容几近扭曲,“知不知道忤逆我的下场是什么?” 莲儿被吓哭了,“这方子是我偷出来的,我真的不能说,还请公子放过我,方子……方子我可以无偿给你,我不要钱了。” “啧,油盐不进!”男人不耐烦的松开她,站直了身子,漠声道:“杀了吧!” “不,公子。”莲儿红着眼惊恐摇头,“我愿意告诉你,那丫鬟名为莲儿,如今是松墨院相爷身边的贴身丫鬟。” “哦?原来你的主子,是沈煜啊!那就更好了!” “求公子放过我。啊——” …… 青黛早就用完了午膳,想着莲儿一时半会回不来,便自己将房间收拾了下,又让玄影帮自己弄来了些珍珠粉与猪油。 猪油是从厨房顺来的,玄影有些嫌弃的递给她,“你这到底是帮主子弄出古兰膏的方子,还是做菜啊?怎么连猪油这种东西都用上了?” 青黛解释,“一般香膏用的是蜂蜡和杏仁油为基地。但这古兰膏虽香,却主要为止血疗伤,与普通香膏是不一样的,基地材料也会用更为温和之物,杏仁油不利于止血,蜂蜡对伤口恢复也有影响。” 玄影不免惊叹,“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这些医理,都是跟谁学的?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会别的?” 青黛笑了笑:“都是秘密。” “姑娘,你要的花都买回来了。”莲儿怀里揣着一大束花,踱着小步走来。 玄影打趣她,“莲儿,你这一回来怎么走路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打了。” “说什么呢?”莲儿脸颊红了块,“你才是被人打了。青姑娘,不要理会他,玄影有时候总没个正形。” “你这丫头可别瞎说啊,我就开个玩笑。” 莲儿没再理会他,急着拉青黛走,“青姑娘,咱们回屋。” “奇怪了!”玄影眯眼打量着莲儿背影,呢喃着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47章 夸她? “青姑娘,这些花,你是要做什么啊?” “入药。” 青黛头也没抬,小心将花蕊取下,放入不同的小碗里。 “那我来帮你吧。” “不必,你若有别的事情,可以去忙了。” “我能有什么事呀。咱们松墨院里,我……” 莲儿正说的起劲,被青黛漠声打断了,“相爷只给了三日时间,我需要安静,你若想留着,便莫要出声。” “好。”莲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视线一刻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青黛将七种花蕊分别放入小碗里,加入猪油,捻起些放在手背上轻轻揉开,一个个试过去,竟都达不到遇温既化的效果。 这已经是她从医书上整理出来,最适合用药的花蕊了。 要么是法子用错了,要么……花蕊也是师父用来防治被人勘破药方的障眼法? 如果这个古兰膏,最重要的东西藏在“花蕊”里,那它应该就不该是普通的花蕊。 上一世,师父教过她,怎么将药中最精华的东西提取出来,封在花腊中保存,可放上数年,效果仍不会减弱。 如果师父是用的这个法子,将花腊碾碎成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样一来,古兰膏里加了特质的花腊,便是止血愈伤的良药,若是不加,便只是普通的香膏。 师父也曾告诉她,只要药方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就行,无需非要刻意钻研他的药方。 现在,青黛直接放弃原有的所有想法,只保留花腊这最特殊的一环,用药,全部按自己医术水准来调配。 要同时达到止血,祛疤,止痛,三种效果,核心药材有四种,便是她最初猜测出来的:云柔草,珍珠粉,黑般若,积雪草。 珍珠粉与猪油混合做膏体,其余三种草药加上另外十几种辅助药物煮沸收浓药汁,再以过滤之法,提取透明色药汁,混合花腊,制作定型碾碎成丝,就是古兰膏的核心! 光是这一步,做起来就尤为麻烦。 更别说再提取几种花香精油混入古兰膏,达到混香的效果了。 青黛咬着笔杆,提笔迅速将所需的药材写好,准备去让玄影帮自己弄来药材。 这会儿,天都差不多要黑了。 她一起身,在旁打盹的莲儿马上就清醒了,“青姑娘要做什么?我帮你。” 青黛瞥了眼手中的药方,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时间不早了,守在我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去吧,至少能睡得安稳些。” 这般明戳戳的逐客令,莲儿当然也听得懂,只能讪笑了声,柔柔惺忪的眼睛,“我就在隔壁,姑娘有事随时叫我。”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莲儿没回房间,眼看着青黛去找玄影了,立即又回到她房内,在桌上一阵翻找,又将几张纸塞进袖子里,这才急匆匆返回自己房间。 玄影看到她将药方递过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么快,你就把药方弄出来了?确定没问题?这可是神医的古兰膏,千金难求的!六皇子名下的那些皇商,早些年就绞尽脑汁想弄出方子,可是到现在都没办法的!” 青黛打了个哈欠,“还早呢,药方虽然推断出来了,要做出来。可是没那么简单的。” 房内适时传出沈煜低沉的嗓音,将她困意击散了,“三日,你能做出来?” 青黛:“……” 这是在质疑她吗? “相爷放心,我的古兰膏一旦做出来,除了香味会有所不同,效果绝对不会差!” “哦?为何要香味不同?” “自然是要区分开!原古兰膏中毒兰花香,百合香,桂花香都更适配女子,除了这三种香味外,还有些许橙果香。而且古兰膏中的香味,其实只有迷惑作用而已,防止有人破解古兰膏。” 沈煜声音中多了两分赞扬,“你倒是比寻常的大夫通透!本相等你的成果。玄影,给她准备足够份额的药材,这三日内,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是。” 玄影去药房取药材了。 青黛行了退礼,打算回房等着,门内忽然又传来沈煜的声音,“本相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她躬着身子,声音掷地有声,“奴婢一定对得起相爷的信任,奴婢告退。” 沈煜深邃的眸光望着月光投映在门上的人影渐渐远去,才收回心神。 眸底涌现复杂的情绪,他抬步走向窗口,负手望着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眸子拢上一层阴暗。 …… 三日后。 青黛不眠不休,终于赶在最后的时间,将古兰膏制作了出来。 药材除了黑般若外,都算不上太矜贵,只是工序相对复杂些罢了。 之所以疗伤效果这么好,主要是药物浓缩,效果强。 所用的药材又很温和不刺激。 在青黛看来,根本不值当上千两黄金。 她如约将药膏送到沈煜手里,连同之前那瓶一起。 两个药膏从颜色上,红色细丝来看,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膏体味道,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花香,另一个却是木质香。 两者相比,后者更适合沈煜,也是她专门耗费了些心神,为沈煜调制出来的香。 他轻捻膏体,在手背上做对比,质感相同,一抿红丝化开,有清凉感。 他勾唇,会心一笑,若非这两种古兰膏香味不同,他定会觉得是青黛在糊弄他。 “怎么做到的?” 青黛垂眸,“医者秘术,不轻易外传。” 沈煜轻挑起眉,笑意深邃。 青黛试探着问:“不知,奴婢是否通过相爷的考验?” 沈煜在朝廷上树敌无数,防备心自是重些的。 第48章 信或不信,一念之间 “自是过了考验。自今日起,你与玄影一样,时刻随本相左右。” 青黛心中欢喜,忙躬身道:“那奴婢帮您解毒后,是否能立即拿到放奴文书?” 沈煜眼神闪烁,划过一抹幽色。 不等他开口,玄影已经说道:“主子向来说话算数,可不是二房那位能比的。” 沈煜睨了他一眼。 玄影干咳了声,连忙补救:“主子向来一言九鼎,不与任何人比较。” 青黛憋着笑,躬下身去,“那奴婢先下去帮相爷调配解毒的药。” 此事她不想再耽搁了,早一日帮沈煜解毒,她就能早一日恢复自由身。 青黛刚要转身,便被他唤住,“等等。” 青黛眸光回旋在他身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着白色药瓶,“这药膏既是出自你手,那就起个名字。” “此药给了相爷,自是该由相爷做主。” “我说是你,就是你。” 其实名字,青黛早就想好了,只是觉得,依着师父古兰膏制作出来的药膏,哪怕香味变了,其中也有些药材是她根据自己见解加进去的,最核心的药材,却是不变,她本不该有署名权。 青黛微微启唇,“若要区分,便叫云檀吧。” “这个名字,勉强过得去。”他提笔蘸墨,在瓶身封纸上写下“云檀香”三个凌厉流畅的楷字。 云檀香,是比云檀膏要好听些的。 青黛退下后,一道黑色身影闪现,单膝跪地,“主子,属下在衢州查过了。” “如何?” “宁家是两个多月前被灭门的,属下仔细打听过,这青黛自小就在宁家为奴,与宁家小姐是一同长大的,衢州城原本宁家也算有名的商贾,青黛聪明伶俐,时常奔走宁家名下各个商铺帮忙处理琐事,不少人都识得她。但……” 声音稍顿,探子又继续说道:“属下问遍衢州大夫,没人与她私下接触过,过去几年时间,也从未有人听说神医白烁出现在衢州。” “宁家遭遇灭口,只活了她们二人,属下觉得奇怪,只怕这青黛与灭宁家之人,有什么牵连,才得以保命,还请主子准属下抓她严刑逼供,问出实情!” 沈煜冷敛深眸,“她是否可信,本相自有定夺!宁家被灭,可有查出缘由?” 探子俯身答道,“此事属下也查过,宁家在衢州,本应只是普通商贾世家,然被灭门,衢州知府并未第一时间派人查明这桩惨案,反倒是……毁尸灭迹!” “属下在乱葬岗寻到了其实余具尸体,肉身已开始腐烂,伤口勉强能辨别,是刺刀所致的封喉索命!” 沈煜垂眸呢喃,“刺刀?” “不错!就是前朝,余孽黑鳞门杀手特有的灭口手法。您当年受伤中毒,也与黑鳞门有关,属下方才也是为您安危着想,才想抓青黛审问,若她没问题,自然最好,若是有问题……属下建议,杀之!决不能留任何后患!” 沈煜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药瓶,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缄默片刻,他才说,“本相给她次机会,看她敢不敢。” …… 另一边,青黛回到房间,发现被自己整齐压在镇纸下的那些废纸,稍微有些乱,还有了褶皱。 她蹙眉将废纸拿起来,发现厚度不对,明显是少了几张。 她的房间,平日进出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莲儿了。 回想到那丫鬟前两日时就鬼鬼祟祟的,把什么东西藏在袖里,青黛心中疑虑更重了些。 按理说,莲儿是相爷选进来的人,不该会做这种偷盗之事才对。 况且,那些都只是残方,她拿了去,有什么用处? 放在以前在二房的时候,青黛肯定是不想声张,打算先观察看看的。 如今不同了。 她有疑虑,自然是寻莲儿当面对峙。 免得被祸害,最终还要她来背锅。 青黛去寻莲儿时,她刚好要出去。 看到青黛,下意识攥紧袖子,脸上却带着笑,“姑娘有事吗?” “你要去哪?” 莲儿不假思索地说:“母亲近来病重,我每隔两日都需回家探望一次,此事相爷知情,也是准许的。” “袖子里塞的什么?”青黛抬手。 “没什么!”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莲儿哽咽道,“我母亲病重,我就是要回去看看她,原也不指望青姑娘说些安慰的话,但姑娘也不该这般无故质问我。” “怎么了?” 莲儿扭头一看,是玄影走过来了,立即小跑过去,躲在他身后,“玄卫长,奴婢不知道青姑娘是怎么了,无端来质问,还要奴婢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玄影疑惑,“你从她房里拿东西了?” “奴婢哪敢?”莲儿声音轻颤,“玄卫长若是也信不过奴婢,大可搜身,奴婢没什么好辩驳的。” 说着,她又怯生生望向青黛,“我这些时日帮姑娘打扫房间,照顾姑娘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但姑娘莫要忘了,你也是个奴婢,又何苦为难我呢?” 青黛开口:“你……” 玄影维护起莲儿,“她说的有道理,况且,最近莲儿家中母亲重病,正是伤心的时候,便是从你房里偷了首饰,也莫要与她计较。那些首饰,说到底也是相爷赏你的,你就当帮帮莲儿。” 青黛幽幽望着他,不再说话。 玄影对身后人道,“你先去吧。” “谢谢玄卫长。” 莲儿满眼感激,迅速跑出松墨院去。 青黛才终于开口,声音比以往要冷了些,“你如何断定,我会为了些身外之物为难她?” 玄影那句话,她听的心里很不舒服。 可她脸上的不悦,玄影似乎并未发觉,还帮着莲儿说话,“除了主子赏赐的首饰,你房内还有别的珍贵之物?” 青黛反问他,“一定要是首饰,才叫珍贵之物么?在我眼里,被我重视的所有东西,都是珍贵之物,包括我熬了三个日夜,做出来的疗伤药膏,哪怕只是残方,也绝不能外传!何况她已不是第一次如此!” 现在青黛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莲儿从集市上回来那日,要留在她房内,说着想帮忙,实则想窃取她的药方。 古兰膏药方,这五个字一甩出去,只怕有数不尽的达官显贵感兴趣。 但新做的这个药膏的方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残方传出去,就怕与她惹来麻烦。 玄影半信半疑,“你是说莲儿偷你作废的药方?那这有什么用呢?” “你该问的是她,不是我。” 玄影皱眉,“莲儿比你先来松墨院,这两年多,从未做过任何破坏规矩的事情,你是亲眼看到她拿的?还是猜测?” 青黛挑眉。 又听他说,“若是没有亲眼所见,我便无法信你。而且你也说了是残方,任谁看来,都是没什么用的,你如今是侯府大丫鬟,但你刚入松墨院,不管怎样,也需收敛些!” 收敛?好! 青黛气笑了。 一时无言以对。 真是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 她丢了东西,到头来却被说是不知收敛。 此前觉得玄影人还是不错的。 现在,青黛不想与他再多说半句废话。 男人,果真都是一路货色! 她转身往屋里去,心里想着,那方子上虽然有最主要的几味药材,特殊的制作方法,却没写上去,便是有人想用残方试着做出来,也只会失败。 玄影从后边追上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青黛不予理会,径直走进屋里。 玄影还在说着,“有话可以好好说。” 房门在跟前合上了。 玄影:“……” 他是哪里说错了? 凡事不都先该讲究证据吗? 他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考虑问题,应该没错吧? 抬手想敲门,又忍住了。 他想着,兴许是青黛这三天没有休息好,心情也不佳,再过两日,应该就好了。 另一边。 莲儿出侯府后,并未回去看母亲,也没去黑市,反而直奔六皇子府。 入了府门,当即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众侍卫对她俯身抱拳,“红大人!” 红鸾是六皇子身边唯一的女侍卫,也曾是宫中唯一的带刀女侍卫! 不但武力不输宫中男侍卫,更精通易容易音之术,时常帮六皇子潜入各个权贵府邸,神不知鬼不觉窃取情报,从未被怀疑过。 红鸾一路行至后花园,将药方递给六皇子夜无骁,“主子,您要的东西!” “七张?”夜无骁浓眉轻皱,“那个是真的?” “那名叫青黛的丫鬟警惕性极强,写药方时,不让属下近身,为不让她怀疑,属下也只能远远呆着装睡,这几张是她最后写的,应该是最接近古兰膏的配方。” “接近?”夜无骁冷漠地将纸甩在桌上,“以前你做事,十拿九稳,如今只能用接近来搪塞本皇子了么?权贵百家皆对古兰膏有兴致,本皇子的人,用了多年也没破解出配方,如今有了线索,本皇子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拿这些东西来搪塞?” 红鸾面色微凝,渐渐低下头去,“皇子赎罪。实在是那丫鬟过于聪明,属下这三日来,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接近,她防备心也重,有意提防属下!方才属下出府前,还被她拦下了,她已知晓属下拿了这些残方!” “你让她看到了?” “不,她所有残方置于镇纸下,应该是发现被动过,她的房间,平日里只有丫鬟莲儿与她自己出入,应是猜到属下所为。” “这么聪明?本皇子怎么不信呢?”夜无骁唇角勾起不屑的笑容。 “殿下可以先看看她写的方子,属下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每张纸上,都有几味相同的药材,其余的倒是一直在变换,属下猜测,那几味药,应该是最核心的!可以寻秦师来看看。” 夜无骁瞥了眼桌上的纸,神色轻蔑。 终了还是将纸拿了起来。 只看了眼便皱眉,“猪油?” 红鸾道,“此物的确能用于制作香膏。” “平日里本皇子听说的都是杏仁油,这猪油制香膏,还是头一次听说,到底只是个丫鬟,也就这点见识了!” 只是很快,夜无骁脸色就变了,“黑般若,积雪草?” 红鸾点头,“属下也是看到了这两味药材,才觉得这丫鬟写的药方,皇子一定要看看。这两味药材是秦师此前猜出的古兰膏配方核心药物,恰好被这丫鬟写在药方上。秦师在盛京,即便算不上神医,也是一般大夫比不了的,这丫鬟能有与秦师相等的能力,又极为聪慧,只怕是不简单!” 夜无骁放声大笑,“沈相的眼光就是独到!身边连个丫鬟都不简单。你继续以那丫鬟的身份,回到永昌侯府去,想办法,尽快把真正的药方拿到手!只有如此……我才能尽早在父王面前,为你阿兄求情脱罪!” 红鸾握紧腰间剑柄,低眉顺眼,“属下明白。” 红鸾重新易容回莲儿的样貌,返回永昌侯府。 松墨院门外,宁嫣棠正徘徊着,侍卫恪守规矩,不让她进。 宁嫣棠是见过她一面的,认出后,快步拦住她,“你是青黛身边的莲儿吗?” “宁小姐来找青姑娘?”红鸾很轻松道出她的身份。 入永昌侯府前,她就将府上每个人的容貌与身份记住了,不但如此,一些微妙的关系,她也很了解! 宁嫣棠点点头,“他们不让我进,你能不能让青黛出来见我一面,我有话与她说。” “这……”红鸾故作为难,“青姑娘今时不同往日,奴婢不一定能在她跟前说上话。” “没关系。”宁嫣棠心中堵了块,但想到来意,她还是强壮镇定,面带笑容,“你帮我转达她便可。” “宁小姐稍等片刻。”红鸾转身进了松墨院,心里有些烦闷,青黛如今正怀疑她,她还尚未想好应对措辞,如何面对? 若不是为了含冤入狱多年的兄长,她何至于这般? 行至门前,她刚要敲门,青黛认出她的脚步,将房门打开了,“去看你母亲,这么快就回来了?” 红鸾微微躬身,“相爷有令,出府时间不能过长。” “那你三日前出府那一次,只是帮我买花,为何用了很久?自你上次回来后,我便发觉,你身上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了。这会儿,更浓烈,是龙涎香的味道!你娘既然重病,又家徒四壁,你去一遭,本该染些药味回来,又怎会是这上品的龙涎熏香?” 第49章 要把她强留在二房! 青黛继续道,“你把从我房内拿的东西,给了哪位权贵?” 三日前莲儿回来时,她就闻到了很轻微的龙涎香味,只不过那时,莲儿怀里抱着许多花,香味混杂,加上她时间紧迫,未曾去多想。 直到今日发现莲儿偷了她的残方,又记起前两日她也鬼鬼祟祟往袖里塞了东西,青黛很确定,莲儿将她的残方卖了! 卖给了某位权贵! 能用得起上品龙涎香的人,都非富即贵。 “噗通——”红鸾临摹着莲儿娇弱胆小的性子,给她跪下了,边哭边抹泪,“青姑娘,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娘病重,每天需喝很多药,我那点月钱,根本不够支撑多久,我爹又是个赌鬼,挣点工钱都拿去赌了,根本不管我们娘俩死活,当年相爷便是看我可怜,才将我收到身边为奴。莲儿对相爷,对松墨院是绝无二心的!” 青黛沉了口气,“那你是承认偷盗我的残方,卖给他人?” “我承认。”红鸾吸了吸鼻子,“我是看你桌上那么多,想着跟之前一样都是作废的,我就随便拿了几张去黑市上,卖给了一位贵公子,你放心,等我娘病好了,我会攒钱给你,就当是偿还。” 见她还算实诚,青黛便不好再追究,不然就显得是在咄咄逼人了,只能说道,“你能偷残方去卖,想必也知道古兰膏的价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红鸾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维持感激涕零,“谢谢青姑娘,这次卖方子的钱,已经够我娘吃段时间的药了,我再攒攒月钱,就能把她的病治好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青黛冷漠应了声,“起来吧,别跪着,若是让玄影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点点头,起身整理了衣物。 青黛正打算按照新写的药方,去拿药给沈煜做药浴解毒用时,又听红鸾说,“宁小姐来了,说要见你,在院门口等着。” 青黛脚步微顿,什么也没说,很快又朝外走去。 迎面撞上正着急等候的宁嫣棠,她低声唤了句,“小姐。” 宁嫣棠很微妙的感觉到,她们虽然也就短短几日没见,却已无形中产生了隔阂,青黛唤她的语气,与以往不同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我……我受国公府萧小姐之约,三日后去秋园赴宴,身边没有个能帮衬的丫鬟,你能否陪我?” 青黛没有说话。 上辈子她亏欠小姐。 这一世,她原想帮小姐顺利嫁给沈临舟,但花生粉一事,小姐明知结果会如何,还是那么做了。 从那一刻起,青黛便觉得对小姐再无亏欠了。 她没应答,只是淡淡与小姐说道:“上次国公府小姐来侯府时的情形,小姐应该瞧见了,她唤小姐去,未必是真心邀约。” “你说的我都知道。”宁嫣棠侧身看向一旁去,眼神不经意掠过寒芒,“老夫人本就看不上我的出身,又嫌我没有特长,若我不与盛京这些千金小姐多加接触,又如何知晓,老夫人心里喜欢怎样的儿媳?青黛,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青黛没有说话。 她忙拉住青黛的手,“你之前说,答应了母亲,只要你还在一日,就会护我周全,不让我受半点委屈。这句话,是不作数了么?” 青黛默默地推开她手,“小姐,如今我是松墨院的丫鬟,出入侯府,需经相爷同意。” 宁嫣棠脸色白了两分,收拢十指,明艳的小脸上,显然是带着几分不悦的,自嘲的笑道:“如今你当了侯府大丫鬟,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要你陪我赴宴,倒像是我在求你,你是不是认定那日糕点是我做的手脚,害你受罚,才不肯继续留在秋棠苑的?” “小姐。”青黛轻叹了声,“您莫不是忘了,一直以来,您都是盼着奴婢离二爷远远的。如今奴婢拿不到放奴文书,松墨院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在这里,您不用再觉得奴婢是否对二爷有所图谋了。” 宁嫣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是沈临舟对青黛有意。 而青黛为了她,一直规避着沈临舟,从未有半分逾越。 可她又如何能将怒气都洒在沈哥哥身上? 她还要靠他,依仗他。 曾经她觉得,青黛生死都是她的丫鬟,一切都是能由她来做主的。 直到青黛渐渐脱离掌控,一点点离开,宁嫣棠才发觉,在自己面对危难,或有事难抉择时,唯一能帮自己的人,只有青黛。 来之前,她就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用青黛。 也一定要让青黛随自己去,如此,计划才能不落空。 眼下青黛沉默,显然是不愿陪她。 宁嫣棠来之前就留好了底牌,便又对她说:“你来盛京后,还没出侯府看过吧?除了放奴文书,你不是还要寻亲吗?为何不趁这次机会出去看看,打听家人消息?一直不出侯府大门,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寻到亲人?” 青黛内心被触动了,小姐说的没错。 便是上辈子,她一门心思也都在帮沈临舟打理侯府上,便是出了府,也是随他出入高门贵地,盛京的平民地带,她从不曾踏足过。 盛京这么大,她要从上万人中寻到双亲,只怕要用不少时间。 想罢,青黛说服了自己,“奴婢与相爷请示,只要他同意,奴婢便随小姐赴宴。” “……好。”宁嫣棠如释重负的笑了,“到时候,我也想办法帮你。” 青黛没有接话,神色仍是淡漠,“奴婢还有事,便不与小姐多聊了。” 话落,她抬步从宁嫣棠身边走过。 直至她走远,宁嫣棠脸上的笑容终是凝固了,在心中呢喃道:“青黛,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这永昌侯府,你多待一日,对我来说,就多一日的威胁。我想过了,看在多年主仆的份上,可以不要你的命,但你……必须远离侯府,远离盛京!” 青黛到了药房,将单子递给抓药的伙计后,他瞄了眼所需的药材,“你这方子上,大部分药材,药房都是有的,唯独这味春盈草没了,前些日子被二爷拿了去。” 春盈草是味清热解毒的药材,一般只在春季才有,百株里,或许只有一株会长出春盈草籽,青黛要的,也就是这草籽入药。 她记得上一世,这株春盈草食药房的人精挑细选留下的,也就这一株了,给沈煜入药是最好的。 外边的药铺,当下也有春盈草能买,却未必还能保留草籽了。 毕竟一般的大夫,也不知道这春盈草草籽,其实比草药本身,更有入药性。 她忧心道:“二爷可有说拿去做什么了?” 伙计哂笑了声,“这你该去问二爷了,小的哪里敢多问他?” “把方子上其余的药帮我包起来吧。” 如今这个时间,也不知沈临舟在不在,若是能避开他,倒是可以寻黑泉去问问。 她到二房的时候,的确没见到沈临舟,迎面撞上了要出门的黑泉。 “青黛?”他有些意外,眼里难藏喜悦,“你是要回二房了吗?上次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黑泉对她一直有歉意,之前没机会说,今日倒是刚好,他连忙为那日的情形解释,“我那日没有下重手罚你的意思,我怕旁的侍卫下手重,才亲自动手,一直收着力的,你有旧伤在身,新旧伤叠加……” “都过去了。”青黛释然一笑,“我从未怪过你。” “那太好了!你如今也回来了,我……” “抱歉,我没打算回二房,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你,找我?”黑泉咽了下口水,“有什么话你说,我听着。” 表面淡定,他心里却在想着,能让青黛主动回来找他,事情应该不会简单吧?与二爷应该也没关系,不会……是为了他吧? 就在黑泉幻想着青黛是不是也喜欢他的时候,青黛说:“我需要一味药材,叫做春盈草,药房的人说,前些日子让二爷取走了,他可有用完?或者,草籽还在吗?我只要一点就行了。” 他顿时失望,“你是为了这个来的?” “嗯。”青黛轻轻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帮我。若是不便,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大不了就是多费点时间,去外边的药铺一个个找。 黑泉耷拉着眼皮,声音都轻了许多,“主子书房里的确有春盈草,原先是打算泡水喝清热气的,主子喝了一次,觉得不喜欢,剩余的春盈草就放在书房里闲置了。” 拿春盈草直接泡水…… 也不知这是谁教沈临舟的。 春盈草全身三十二片叶,味道极苦,一般是用半片叶子置于水壶内烧沸,待到水凉后服用,苦味会减半,入口回甘。 直接泡水喝,那苦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收住的。 不过它只要还在,终归是好的。 青黛道:“你帮我取一点草籽可以吗?”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青黛本想据实而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我想做个香囊,方子里有春盈草籽。” 黑泉没有多疑,“行,你在这里等我。” 话落,他转身往书房去了。 自从上次她潜入书房被沈临舟发现,知晓书房周围有暗卫后,便没有了再自己去冒险进入书房的打算。 还是黑泉去更好。 只是些沈临舟用不上的草籽,便是拿给她,应该也不会被注意到。 青黛正想着,身后忽然拢上一道黑影。 那熟悉的气息强势而至,青黛立即知道是沈临舟来了。 她刚要抬步,手便被他紧紧攥住了。 青黛没有转身,只听到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嗓音,“上次在松墨院,为什么不肯见我?” 她轻咬着唇,一动不动,脑海中已预演了许多种回答,到了喉咙,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早就无需向沈临舟解释什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心思,这么快就全都用到小叔身上了么?你才识得他几日?这段时间你在松墨院,连院门都不曾踏出过,是不是就怕遇到我?”沈临舟一连四问,不再是像往常那般的质问,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可她仍不开口。 “你是哑巴了吗?既然不想见我,为何要来二房?” 很快,他就知晓答案了,黑泉拿着用纸包好的草籽,正急匆匆走来,“青黛,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主子!” 他慌张将纸包塞进衣襟,俯身抱拳。 沈临舟是看着他从自己书房出来的,双眸微眯,脸色骤然黑沉下来,“你在书房里,拿了什么!” “主子赎罪,青黛想要些春盈草草籽。” “拿出来。” “青黛只是想做个香囊。” “拿出来!” 黑泉下意识看了眼青黛,还是把纸包递了过去。 青黛当即动手要去拿,被沈临舟大手禁锢着,随后那药包便落在了他手里去。 她忙开口:“二爷,这只是些你用不到的东西而已。” “现在肯理我了?”他指尖捻着纸包,“你要用这个做香囊?送给谁啊?小叔么?我瞧着他身上那个香囊的走线,挺像是你绣的,你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黑泉听的一愣,主子瞧着是真对青黛动了情。 但松墨院那位,可是当今国相,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丫鬟? 主子怕不是魔怔了…… “奴婢听不懂二爷在说什么。” 沈临舟嘲弄的笑了声,“你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下人?那有你这般与主子说话的么?归根结底,你还是二房秋棠苑的人!便是当了大丫鬟,被小叔留在了松墨院,也改变不了你是二房丫鬟的事实!现在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黑泉倒吸凉气,主子这是要将青黛强留在二房吗? 他赶紧劝道:“相爷知道,怕是会不悦。” 试问这侯府之内,谁人不得敬相爷三分。 主子以往为了能得侯爵继承权,更是对相爷恭维有加。 如今继承权还未有着落,岂能轻易得罪相爷? “不悦?他那样的人,会为了个丫鬟前来问罪么?”话落,他垂眸看向被自己禁锢在怀中的青黛,“你觉得呢?到底是小叔清冷矜贵的名声重要,还是你更重要?” 第50章 我要你,只属于我! “沈临舟,你是没完了吗?”青黛用尽全力反抗他无果,终于恼怒道:“你当真不知我为何总是避着你?你是侯府二爷,是小姐的未婚夫,却把心思都花费在我一个丫鬟身上,当真是不怕被旁人看了笑话吗?我宁可你继续恨我,也不要你的喜欢!” 至于对沈煜来说,到底是名声重要,还是她这个丫鬟重要。 这种问题,青黛只觉得可笑。 黑泉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二爷跟青黛以前是认识吗?他怎么不知道? 看这架势,好像还渊源不浅。 正想着,他忽然感受到来自自家主子锐利的眸光,“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要你做的事,处理好了?” 黑泉咽了口口水,“属下……这就去。” 临走时,他目光从青黛身上略过,看到她求助的眼神,心里挣扎。 去松墨院帮青黛求救的话,等于背叛了主子。 可若是不帮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青黛一心要离开,他怎能与主子一样,不顾她的感受,折她羽翼,将她困住? 想到这,黑泉毅然决然前往松墨院。 哪怕冒着被自家主子责罚的危险,他这次也要帮青黛。 “劳烦通报相爷一声,说我有要事相见。” 松墨院两个守门侍卫自是认得他,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满脸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相爷不在。” 黑泉着急道:“事情与青黛有关,她如今是松墨院的丫鬟,此事紧要,还请通知相爷,容我一见。” 主子向来脾气不好,就怕以青黛倔强的性子,会惹怒主子,做出些难以预想的事情。 另个侍卫也说道:“不是不给你见,半刻钟前,相爷与玄影一同出府去了,说是大理寺出了桩悬案,少卿大人需要相爷一同前往调查,相爷与萧大人关系好,这种事自是不会推脱的,再怎么着,也没个丫鬟重要。” 青黛会帮沈煜治病的事情,知道的也就只有玄影。 这些守院侍卫,都是没资格知晓的。 黑泉凝声道:“那相爷什么时候回来?” 二人相视一笑:“我们怎么知道?要不,你等相爷回府再来吧。” 黑泉没再说话,转身急匆匆离开了。 两个侍卫还调侃了起来,“真是可笑,咱们相爷怎么可能为个下人上心?” “这黑泉是二房的人,青黛以前也是二房的人,她在二房能有什么事情?” 红鸾将两人这话一字不露听了去,如若青黛被沈临舟困在二房,短时间内回不了松墨院,她岂不是白潜伏至此了? 兄长已经受了太久牢狱之灾,不能再继续让他受辱了。 眼下,这是获取青黛信任最好的机会! 一旦错过,可未必再有! 她连忙走上前去,面色一正,对二人道:“我平日里在相爷身边,有些事比你们清楚,青黛能来松墨院,是因对相爷有用,她若在二房出了事,不管二爷如何,你们两个是必定会遭殃的!我若是你们,现在就想办法通知相爷!哪怕他赶不回来,也会有办法抚平此事!而不是擅自做主,自以为是的瞒下。” 话落,红鸾又瞥向二人,补充了句,“有些事,你们是没资格知道的。但若被你们给耽搁了,只怕是要丢了命的!” 二人眼见她话语认真,不像有假,忙说道,“谢莲儿姑娘,我们这就去告诉侯爷!” 红鸾眼神闪烁,“要去就一起去吧,一个去大理寺,一个去相府,免得扑空浪费时间。” 她说的话在理,两人也来不及多想了。 眼看着两人离开,红鸾唇角勾起笑,“这永昌侯府的侍卫,也真是差劲,也怪不得只能守院门,连进院的资格都没有。” 她瞥向青黛的房间,“这下,没人能打扰我了!” 松墨院里还有两个负责浣衣的丫鬟,也被她打发出去了。 她可以好好在青黛房内找药方了。 青黛住的厢房不大,也就两个柜子,一个梳妆台,一个桌子,一张床。 上次她从桌上拿了几张残方,青黛对她有了疑心,方子应该不会再放到桌上…… 刚想着,她眼角余光就瞥见桌上有个新写的药方。 最上方赫然四个大字--解毒药方。 中间有一行秀丽的小字,写着:“第一版解毒药浴方子,先试试看,不行再调整。” 红鸾挑起眉,呢喃自语道:“青黛中了毒?我怎么瞧不出来?” 在杀莲儿前,已经把能想到的都问了遍,莲儿并未提及侯府内有谁中毒。 再看最下边写的那些药材。 她想了想,还是提笔照抄了下来,到时候让秦师看看,这方子到底能解什么毒。 如果这药方不简单的话,或许青黛的医术会在秦师之上! 抄写好药方,她将笔分毫不差的归位,免得青黛回来,又看出被她动过东西。 紧接着又迅速在柜子中翻找。 几乎把所有抽屉翻遍了也没寻到药方。 红鸾不死心,又在青黛床上翻找,仍是无果。 皱眉道:“难道是在她身上?” 青黛竟谨慎到这种程度了么? 这根本不像是个丫鬟能做出来的举动。 看来,现在只能等青黛回来后再寻机会了。 等拿到药方,任务就算完成了,只要六皇子在皇上跟前求情,阿兄就能无罪释放了。 眼下…… 她拿着抄送好的解毒药方,迅速走出青黛的房间,关上门。 拿出一枚玉哨。 刺耳哨声后,白鸽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手腕上。 红鸾将药方塞进白鸽脚上的竹筒内,轻抚它的羽翼,“一定要顺利给殿下送去!” 白鸽被她放飞,迅速腾空消失在天际…… 二房。 沈临舟将她强行掳入房内。 房门旋即紧紧合上。 “沈临舟,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呢?”他面容冷峻,宽衣解带,大步逼近。 青黛看出他的意图,疾步后退,“你疯了!” “你逼的。像上一世那样顺从我不好么?为什么明知我不喜小叔,你偏要去他身边服侍?为什么要与我作对?”他大步逼近。 不给青黛任何躲避的机会,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我要你,只属于我!” 第51章 说她是魅主? 青黛不语,抬腿直踢他下盘。 沈临舟微微弯身,大手一伸,轻松抓住她的脚踝,“别忘了,你的防身术,是我教的,防不住我!你会哪些招式,有几分力道,我再清楚不过!” 她不说话,转即狠咬住他另一只手腕。 上一次这么咬沈临舟,便被他放开了。 可这次,他只是闷哼了声,任由她咬着,哪怕是破皮出血,也不为所动,大手稍稍用力,便将她丢到了软塌上。 不等她起身,已被沈临舟撕开了外裳。 里衣也被扯松了些,露出半边嫩滑玉肩。 他似掌控全局,俯身便要将她压在身下,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逼停。 青黛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个簪刀,正死死抵住白皙的脖颈,颤声对他喊着,“你若非要如此,我便只能留具尸体给你了!” 她不是没想过将簪刀对准沈临舟。 可力量悬殊,哪怕伤到他,也不会致命。 便是致命,沈临舟死了,她一样要陪葬。 还不如用自己的命赌一把。 他脸色一僵,“你就这么不愿?” 上一世,他们恩爱那五年里,青黛为让他有新鲜感,还会学春宫图上的姿势,讨他开心。 如今却像个刺猬,他近一些,就得做好被她锐刺扎伤的准备。 “你凭什么让我愿?” 簪刀划破她的肌肤,鲜红的血滴顺着簪刀流落下,她恨恨道:“你逼死我一次了,应该也不在乎我会不会再死一次吧?” 他声音急了,“把刀放下。” 青黛仰着头,锋利的刀刃完全贴在肌肤上,只要她再稍加用力,就能要自己的命,她异常冷静,提出条件,“沈临舟,这场游戏,我不可能再陪你继续玩下去了。你如果非要的话,我就把身体留给你,这样一具不会反抗的尸体,你应该很喜欢。” “我放你……” “嘭!”房门被玄影一脚踹开。 飞溅的尘土落幕后,沈煜面容冷隽,大步走了进来,那身紫色朝服还为更换。 冷漠的视线在沈临舟身上一晃而过,落定在青黛身上时,眸中冷意一晃而散,“过来!” 青黛生怕沈临舟再有动作,簪刀还在脖上抵着。 直到他说,“有本相在,谁也没资格动你!”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 青黛终于收起簪刀,迅速起身走到他身侧,“相爷。” “受伤了?”他瞥见青黛脖颈的血迹,又见她被撕毁了外衣,眸底渐渐染了寒霜,利落脱下官袍罩在她身上,“披着。” 青黛惶恐,忙要将衣服还给他,“相爷,这于礼不合,奴婢怕会脏了您的朝服。” “让你披着,便披着。” 沈煜说话时,幽冷的视线早已转回沈临舟身上,“相府二房嫡子,便是你这等做派?衣冠不整,强迫丫鬟!” 沈临舟向他俯身作揖,却不吃压力,“这是我与青黛之间的事情,不劳小叔费心。” “她是松墨院的人。” 沈临舟抿唇,“她该是二房的人。” “她选了松墨院!” 沈临舟不退让,提高声音强调:“她是侯府的下人!侍奉小叔也是暂时!” 沈煜往前踏出一大步,刚巧将她挡至身后,嗓音清冷不容反驳:“她选择了本相。” 沈临舟:“……” 这六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字眼,竟让他无法再辩驳出声。 青黛选择松墨院,选择沈煜,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小叔口中说出。 以往那个人淡如菊,从不管顾散事的小叔,似乎变的不一样了。 竟对青黛上心到这种地步。 此刻,再不甘,他也已败下阵来,只能俯身作揖,“小叔说的是。” 沈煜没再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去。 青黛立即跟上,半分也不愿多停。 回松墨院这一路,青黛已经做好被他质问的准备。 她想着沈煜应该会问:为什么来二房,为什么沈临舟会那般勉强她。 可他先问的是:“伤口深吗?” 青黛轻轻摇头,“奴婢只是破了皮,过两日结痂就没事了。” 她又不是真的想死,那些话,只是唬沈临舟的。 要是沈临舟真对她尸体感兴趣,那只能是变态了。 沈煜颔首,随后又问,“来二房,是有何事?” “奴婢再给您弄药浴的方子,少了味药,侯府药房的伙计说,前两日被二爷拿走了,奴婢是想趁他不在,让黑泉帮忙拿些来,结果撞上了二爷……”她心里有些闷,声音都低下去了,“好在相爷出现的及时,救下了奴婢。” “入了二房的药,本侯也不会再用,今后不必再如此,需要什么,侯府没有,让玄影去相府取来便是。” 青黛忽然对自己有些无语,当时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沈煜只是暂住在侯府罢了,相府的药房,多数药材都是有的,这春盈草更不用说。 若早些想到这个,她也不至于险些…… 她轻轻点头,“谢相爷提醒,奴婢记下了。” 这一路上,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青黛甚至能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她这是怎么攀上相爷的?那可是相爷的朝服,就这么被她披着身上了?” “咱们也是丫鬟,可未必有她这等待遇。” “也不知二房之前那些说她魅主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先是二爷,又是相爷,这得多有手段啊?” “她要不魅主,谁会对她这般特殊?” 流言刺耳,青黛垂下眸子,下意识将身上的衣袍拉紧,直至回到松墨院里,她才对沈煜说:“这件朝服,奴婢会为您洗干净的。” “不必。”沈煜深深望了她一眼,“今日我还用得上它,你先回房,换身衣物。” 青黛愣了下。 玄影解释:“主子原本在大理寺有要事,听侍卫来报,说你出事,便先赶了回来。好在大理寺与侯府不远,不然相爷是两边都顾不上。” “闭嘴!” 青黛心里一惊,沈煜竟是特地为她赶回来的。 万千思绪还未涌上,便被她理智压了下去,沈煜需要她解毒,自然是要顾着她的。 她也不再耽搁,进屋将被撕破的衣服换下,将朝服拿出来,递给沈煜,又说:“等相爷处理完事情回来,奴婢再帮您清洗干净。” 清洗衣物的话,他直接略过了,只说:“你随本相一同去大理寺。” 第52章 与沈煜同乘马车 “要奴婢一起去?”青黛定了定神,“是否会不妥?” 沈煜是要忙公事的,玄影跟随左右再正常不过,怎会要她一同去? 玄影道:“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已是主子的贴身丫鬟。主子要你一同前往,就没有合适不合适。” 青黛想来也是,应该没什么人会敢质疑沈煜的决策。 她躬下身去,“奴婢遵命。” 出侯府这条路,远且长。 上辈子活着的最后一年,沈临舟将她囚禁在冰冷的废院里,每日只有粗实下人吃剩的糠咽菜,糙面馒头,才会往她这里送,经常食不果腹,冷院的门摇摇欲坠,轻易就能推开。 沈临舟却用铁链将她捆着,那铁链的长度能让她在房内任意地方活动,唯独推不开冷院的门,一步,只差那一步,将她牢牢禁锢在荒凉的废院里。 那时,唯一会来陪她说说话的人,只有黑泉。 重生后这些时日,她其实一直还有些恍惚,就好像侯府的大门有层禁制,是她无法跨越的。 直到这一刻,她跟随沈煜的脚步,跨出永昌侯府的门槛,那层笼在她心底的禁制,彻底消失了。 沈煜抬步走上马车。 她转眸望去,马车从外瞧着很普通低调,任谁看来,都不会想到这里边坐的人是沈煜。 她记得,沈煜应该是有辆紫檀木通体打造的马车,辨识度极高,马车所到之处,都会留下淡淡的檀香。 自他被暗算中毒后,便再没用过那辆马车。 上一世听沈临舟提过,沈煜中毒后,谨慎到出府用的马车,都时常要换。 青黛等他坐进马车,才走上前去,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跟随马车,并未上去。 以前服侍小姐的时候,她能与小姐同坐马车。 现在,终归是不同的。 且大理寺与侯府也不远,无非是腿脚累些。 玄影要驾马了,看到她只跟随在车侧,想到上次的事情,青黛兴许还不高兴,便说道:“大理寺虽不远,也隔了三条街,时间紧迫,你走路只怕跟不上马车,上来坐我旁边吧。” 只要青黛给他个台阶下,应该就是不怪他了。 他话音刚落,沈煜的声音就从车厢里传出,“上来。” 青黛与玄影几乎同时惊诧。 玄影难以置信极了,这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 一天之内,为青黛破了两次规矩。 往日里,主子朝服很少让旁人触及,更别说穿旁人身上了。 马车里也是不会让坐第二个人的。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合理。 主子的命,如今算是握在青黛手里了吧? 青黛身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弯身走进了马车里,向沈煜行礼致谢后,才坐下。 马车里宽敞,沈煜坐在阴暗中,车窗外的光透不到他身上,那双深邃眼眸,显得更为黝黑了,也将一些细微的情绪藏匿了起来。 声音冷淡,“在本相身边,用不着过于拘礼,只需懂分寸便可。” 青黛垂眸,“奴婢明白。” 马车前行,去往大理寺。 青黛心里想着,等一会到了,若能见大理寺少卿,要不要帮小姐问问,宁家灭门一事,调查的怎样了。 只是想到上次的事情,她又纠结住了。 不多时,马车就停了下来,青黛望了眼身前守卫森严的大理寺,抬步跟上了沈煜的脚步。 她垂眸数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还是能感受到十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等她跟着沈煜走远。 那些大理寺的侍卫,才敢低声议论:“莫不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国相身边,什么时候跟了个丫鬟?” “方才那么着急回去,不会是为她吧?” “咳咳!”有人咳嗽了声,提醒道,“莫要非议,指不定这丫鬟与这次案件有关。” 其余人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若是与案子有关,能从国相的马车上下来?可别逗了!” 大理寺,停尸房。 十几具尸体排排躺着。 青黛一进来,便闻到了浓重的腐臭味,差点要吐。 反观其余人都习以为常,她也只能强忍着。 然后发现只要不刻意去看,就没有那么难受。 大理寺少卿萧策,正与两名仵作站在一具尸体前。 两个仵作正争执不下。 一人说:“这具尸体死于溺水,后被人割下的头颅!” 另一人道:“你这不对,尸体是在城郊水滩发现的,那时尸体已没了首级,显然是被人砍头后丢入水中的。” “你这才是不对,附近的水域已经调查过,并未染血,这具尸体就是被冲到水滩后,才被砍下的首级!” 萧策头疼扶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争出个对错?” 两个仵作停下争辩,同时转身向他,俯身作揖,异口同声:“少卿大人,小人推测是正确的!” 萧策正锁眉,余光瞥见沈煜来了,眸光一亮,“你可算回来了。” 随后对那两个年轻仵作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这两个仵作年轻,没什么经验,本想让他们来试试手,却找不到重点,反而为了浅显的线索,争破了头皮。 沈煜冷嗤,“往日里案子诸多,也不见你这般头疼,一桩无头案,能困的住你?” “你倒是说的轻松,这尸体,可不是无头那么简单,我仔细瞧过了,这具尸体很是奇怪……” 青黛视线从尸体上扫过一眼,下意识开口,“像是具被缝合在一起的尸体。” “嗯?”萧策墨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番打探,又表情奇怪地问沈煜,“你带来的?” 沈煜扬眉,像是回应他的问题。 两人相识多年,幼时便一同上私塾,后又一同入的国子监。 在盛京之内,成就远高于同岁同辈的世家子弟,被誉为“双骄”! 萧策咋舌,“这种地方,把小丫头带进来,你也不怕她晚上做噩梦。不过话说回来……”他视线又重新落在青黛身上。 那两个年轻的小仵作都没发现,只盯着首级和死法,压根没看出,这是一具被四块尸身拼凑而成的,而且作案之人手法极为厉害,懂得藏线,敷假皮肉掩盖,尸体在泡水后发胀,一些细微的的特征也会因为浮肿而变得模糊。 他不由得好奇,“你如何看出,这是具被缝合过的尸体?” 第53章 又被她的能力惊艳到了! 青黛说道:“一看脚掌,两只脚长度有细微差别,二看腿长,也有细微差别,脚型又不像是个坡子。” 萧策来了兴趣,“哦?那死亡时间,你能看出来吗?。” 青黛认真分析:“两人的死亡时间应该不一样,左腿尸僵与尸斑更重,死亡至少两日,右腿主人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日。” 玄影有些目瞪口呆,“你怎么连观察尸体都这么擅长?” 青黛没有回答,心中无奈。 她能不擅长吗?前世师父教她医术时,怕她以后实践会出错,便会在她空闲时,将她约出府去,寻尸体,她受不住尸体的臭时,师父就会给她浸了浓香的面纱,让她捂住口鼻。 不管是正常死亡土葬,亦或者泡水的,火烧面目全非的,还是被人大卸八块的,她其实都见过了。 只是受不了尸体的味道,无头缝合尸的惨状,根本吓不到她,所以从进来起,她就算是淡定。 “妙人!”萧策满脸都是欣赏,是很不客气地向沈煜讨要她,“这姑娘适合待在大理寺!你留在身边当个丫鬟用,简直埋没她了,送我吧。” 青黛稍蹙起眉,她又不是物品,不喜欢被送来送去。 况且沈煜需要她,应该也是不会答应的。 接着,青黛就听沈煜说:“那你要问她愿不愿。” 萧策马上扭头笑着问她,“你愿不愿留在大理寺当个女仵作?月例可比你当丫鬟要更多。” 青黛笑着婉拒,“多谢大人好意,奴婢无心于此。” 萧策叹了口气,“那真可惜了,原本你答应入大理寺,就能直接摆脱奴籍了,没想到你竟会拒绝。” 听到这话,青黛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沈煜,他说的让她自己拿定主意,是这个意思?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后悔了?”沈煜问她。 萧策马上接话,又对她说:“你应该是不知道入大理寺能摆脱奴籍吧?现在知道也不晚,再给你一次机会。” 青黛指尖微蜷,想到不久前沈煜刚救过她,他们之间也是有约在先的。 她若为私心毁约,又至沈煜于何地。 路是她自己选的,怎能轻易反悔? 冷静下来后,青黛微微弯身,郑重道:“奴婢见识浅显,只能做好婢子分内事,只怕难以胜任,反而要让大人失望。” “谦虚了,你……” “萧策。”沈煜打断他,“莫要勉强她。” “啧,你不对劲。” “办正事。” “行。”萧策无奈,回归正题,“那依你之见,这凶手,下次行凶是什么时候?” 青黛退至一旁,安静听着,心里疑惑,杀人缝尸的凶手,竟还没寻到。 她又仔细看了尸体,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四块不同尸块拼缝,而是六块。 胸腔处显然也是拼接的。 仔细看来,每个尸块尸斑程度都不一样,她大概估算,这些人死亡时间间隔六个时辰左右。 她又往停尸房其余尸体看去,基本都是拼缝的,恰好每具尸体都不见首级! 青黛屏息,作案手法都一样,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 又要用于做什么? 仇杀?还是……献祭? 沈煜的声音,“午时一刻。” 青黛回了神,午时一刻,到子时一刻之间,刚好间隔六个时辰。 两个时间,阴气都重。 她记得来时,已经快晌午了。 萧策立即大步往外走去,声音严肃冷厉,“通知所有人,立即出发前往城东一带守着,务必将凶手抓到!” 青黛思索了番,低声问沈煜,“相爷,所有尸体,都是在城东的外滩发现吗?” 沈煜轻颔首,有些期待,“怎么?你有何见解?” “一个能精密到拆尸再缝合,还把首级全部割掉,让人无法辨认的凶手,会将丢弃尸体的地点选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么?” 玄影马上说道:“青黛,你刚来盛京应该不清楚,城东外滩偏远,路也不好走,平日里少有人去。” “路既然不好走,把尸体丢去外滩岂不是更难?” 沈煜眯起眸子,“你的意思是,从上游丢尸,顺水而行至下游,在外滩搁置?” 青黛刚要点头,玄影便说,“主子,这怎么可能?死后尸体都是浮在水面上的,如果从盛京最繁华的内河上游抛尸,总会被人瞧见的。可这么多尸体,城内都没人发现报案,反而都是出现在外滩。” “听她怎么说。” 玄影小心望了眼自家主子,默默噤声。 沈煜很好奇,她到底有多聪明。 青黛认真分析,“尸体太重会沉在水底,无法随波逐流到达外滩,若是太轻,浮于水面,会被发现,所以奴婢猜测,凶手应该用了很特殊的办法,让尸体既不沉,也不浮!尸体缝合拼接,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为达到重量一致,只有这样,才能用相同的办法把尸体弄去外滩丢弃。” 沈煜幽眸微闪,“你说全部尸体重量一致?” 青黛道,“缝合时所有尸体重量应该差不多,但死了几日的尸体重量应该会稍轻些。” “玄影!” “是主子!”玄影一手拎了具尸体,直接走出停尸房。 萧策正要把人手派出去,被沈煜制止,“先等着。” “嗯?”萧策皱眉,“再过半个时辰就午时了,去城东只怕来不及。” “不去城东,来得及,寻天平来。” “天平?”萧策看到玄影一手拎着具尸体,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满眼疑惑,“秤尸体?” 上任少卿一职这么久,他从未如此破案过。 这主意还是沈煜提出来的。 简直是……离谱!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立即让人弄来了个大些的天平。 将尸体往上左右一放,竟是虚虚的持平状态。 沈煜凝眸,“再换两具尸体来?” 玄影马上重新搬了两具尸体过来,还是一样的结果,他不由得惊叹,“还真让青黛说对了,尸体重量都相差不大。” 现在别说是少卿大人,连玄影都觉得,青黛只当个丫鬟,是有些埋没了。 “当真厉害。”萧策出声赞扬,刚接手这无头缝尸案时,他觉得应是棘手的,得要个几日才能理清头绪,没想到会这么快。 “可还有什么线索?若青黛姑娘能帮我破得此案,大理寺必有重谢!” 第54章 你当置身事外 沈煜低笑:“要不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让给她来坐?” 萧策有些不满了,“案子我并非是查不出,只是这位姑娘,显然对此案有所头绪,加快些进展,也能少些百姓遇害不是?” 青黛仍是垂着眸子,说道:“奴婢只是曾见过些尸体,略有了解,至于凶手如何抛尸,是何计划,奴婢愚昧,实在想不出。” 其实她心里大概有所猜测,可她毕竟从未接触过这些,就怕萧大人听了她的反而出错,倒不如不说,以萧大人的经验,根据她这些线索,也足以查清真相了。 “只是曾见过些尸体就这么厉害,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萧策还是笑着夸赞了她两句。 随后便正了脸色,对大理寺众人道:“立即动身,前往肃宁街蛰伏,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抓捕!” “是!”大理寺巡卫七八十人一同出动。 肃宁街,距离大理寺这边,似乎没有很远。 不过青黛有些费解,行凶之人,会选择离大理寺这么近的地方杀人吗? 萧策瞧见她皱眉托腮沉思,忽然怔了下,仿佛从青黛身上,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 “月……” “萧大人!”青黛回神,发觉他离自己很近,正直勾勾盯着,心里不免有些发怵,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 “失礼了。”萧策有些尴尬,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忽然失了分寸。 可一想到妹妹如果还在的话,年龄应该与青黛差不多大,他还是问了最想问的话,“你是哪里人?” “回大人,奴婢是盛京人。” 萧策激动了下,“那你……” 青黛还以为他疑心自己来历,便详细说出:“奴婢幼时,家境贫寒,爹娘身体皆抱恙,无奈只能将奴婢卖给了宁家当时在盛京的商队,后来奴婢就跟着商队,去了衢州,在宁府服侍小姐。近些时日,才刚来盛京,如今在松墨院服侍相爷。” “这样么?”萧策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 十多年没有消息,只怕妹妹也没这般好运。 他十七岁入朝,二十岁成为大理寺少卿,如今他当了四年少卿,破案无数,却唯独对妹妹失踪一案,毫无头绪。 沈煜似是看透了什么,对萧策说:“此人每次下手都有预谋,对盛京环境熟悉,为确保万无一失,你一同去吧,免得巡卫失手,打草惊蛇!” “嗯。”萧策沉沉点头,带着巡卫离开。 青黛指尖摩挲着衣角,视线几次落在沈煜身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见被他发现,青黛才小心问道,“方才萧大人忽然变得很低落,是不是奴婢说错了什么话?” 青黛仔细揣摩过自己方才的言论,只是自叙经历,应是没有不妥之处。 “与你无关。” “那是?” 沈煜眸色闪烁,寒意阵阵,这是青黛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冷芒,好奇心便又收了回去,垂首道:“是奴婢多嘴了。” “萧策有个妹妹,十二年前,中秋灯会走失,至今下落不明。”话落,沈煜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她若是还在,与你年龄,应是相同。” “所以萧大人听说奴婢是盛京之人,才会有些激动。” 沈煜颔首,与萧策一样,脸色沉闷。 青黛便识趣地不再多言。 想必那位失踪多年的萧大人妹妹,和沈煜,也是有些渊源的。 紧接着,三人也没继续再停尸房呆着,被人迎去了大理寺的议事厅等候。 这里一般是大理寺卿,与几大巡司议事的地方。 议事厅内不见窗户,一排排靠墙的书架上,放满了卷宗。 青黛知道,平日里,自己是没资格进这种地方的,也就今日跟着沈煜,才能进大理寺最核心机密之地。 她垂着眸子,眼睛也不敢四下乱看,谨慎一些,终归是没错的。 房内安静了会儿,沈煜忽然问她,“依你之见,行凶之人是何目的?” 青黛有些诧异,相爷不会真打算让她在大理寺吧? 亦或者,试探她是否真的有留在这里的打算? “奴婢不擅长这些,只是碰巧对尸体有些了解而已。” “本相只是好奇,以你的聪慧,是否能再猜到些什么。” 青黛只好说道:“每个死者间隔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上一个死亡的人在昨晚子时,下一个死者会在今日午时,一般人看来,夜为阴,日为阳。” “但实际上,每日午时的阴气,不比子时弱。所有尸体都被放干了血,证明凶手极为擅长这些,有可能是屠宰户,尸体没有血和头颅,要么是血祭,要么是用头颅当祭品,从事某种法事。” 玄影已经听得呆滞,唇角牵了牵,“青黛,你这叫……只是对尸体有了解?” 青黛连忙为自己解释,“真的只是猜测,这凶手也有可能,纯粹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沈煜倒是没再说话了,可那神情,却像在揣摩她说的这些话。 青黛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沈煜面前,显露的有些多了? 一个丫鬟,会医术也就罢了,竟连尸体与案情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而她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前世沈煜死后,沈临舟顺利成为了永昌侯,与萧策不免有些往来,时常关注大理寺各种悬案,闲暇时,还会说给她听。 一些断案手法,她慢慢就记下了。 不过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自己方才说的那些,应该是落实不了的。 精通放血的,也不一定就是屠宰户,杀人也不一定是为了献祭。 比起猜测全对,她更希望除了尸体外,她其余猜测都是错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策带人回来了。 他还没进议事厅的门,青黛已听到他压抑的声音,“按照头颅,挨个查受害人的身份!” 这是……破案了!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除了他以外,还有四大巡司,寺正以及主薄。 这次的案子,原本是由寺正负责,接连两日没查出线索,反而又多了四人毙命,随后便直接转由萧策直接负责。 这次受害者牵连诸多,自然需要议事,加强今后盛京巡防。 四大巡司中,三男一女,其余三人都身着黑色巡司衣,唯独那少女,穿着火红色的劲装。 青黛瞧了她一眼,与自己年龄应是相仿的。 那少女也正打量着她,两人视线只有一瞬碰撞,饶是如此,那少女还是说道:“萧哥哥,国相大人,议事厅重地,岂能让她这等身份的人,停留至此?” 萧哥哥? 称呼起大理寺卿,到底亲昵,也不知这二人是何关系。 青黛不愿节外生枝,侧身便要退出去,被沈煜拦下。 她错愕,“相爷?” 沈煜看着那少女,深邃的眉眼幽光黯黯,“她什么身份?” 短短五个字,却极具压迫感。 便是青黛,都觉得呼吸一凉。 那少女更不用说,脸色登时煞白,却咬牙说:“她难道,不是个丫鬟吗?议事厅重地,岂容……” 萧策脸色不见半分情绪,显然心情很不好,“洛清,你出去。” 洛清?竟是洛家小姐。 青黛记得,洛河是上一任大理寺卿,这洛清应该是他的女儿。 洛清轻咬着红唇,不甘质问,“我是巡司!她一个丫鬟能留,我凭什么不能留?” “就凭这次断案,全靠她给的线索。” “这,这怎么可能?”洛清瞪大琥珀色的眸子,将青黛上上下下打量了遍,除了样貌比普通丫鬟好一些,压根瞧不出别的闪光点。 瞧着也不像是聪慧的,怎么可能破了连寺正都头疼的案子? 她才不管别的,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萧策眉眼间像是结了层冰霜,瞧得出对这少女是有些不满的,强忍着怒意,没有发作罢了。 紧接着,其余巡司与萧策一同落座,开始讲述分析这次的案情。 青黛很安静,只是垂眸听着。 然后竟发现,自己后来的猜测,除了凶手身份猜错外,其余竟都对上了。 这凶手早在一年前,就在研究怎么杀人放血,怎么处理尸体, 直到最近,才开始杀人献祭做法事。 那些尸体,原本也是打算被水流推送到外滩后,一同处理掉的,不曾想有人刚巧野猎路过,看到尸体,报了案。 事毕,详细案件由主薄记载入卷宗。 其余的人都很识趣的退下,只有那洛清仍留着。 萧策不去也不去管她,对沈煜道:“你今日带来这丫鬟,可算是帮了我大忙。我是真觉得,她只当个丫鬟,有些埋没了,真不打算让她入大理寺?” 沈煜淡笑:“这个问题,她已经给你答案了。” 萧策哂笑了声,“万一她是怕你,不敢同意呢?” “奴婢粗鄙,见识短浅,难当大任,再次谢过萧大人好意。” 又一次被拒绝,萧策才终于是死了这条心,略微可惜的说道:“也罢,那就等结案后,给你些奖赏。” “奖赏,倒也不必,奴婢今日来大理寺,其实有件两件事,也想请大人帮忙。” 原先,她是只打算问一问萧策能不能派人帮自己调查下亲生父母所在,但在给萧策结案提供了线索后,她又想着,帮小姐问一问宁家的事情,其实也无妨。 “两件事?说说看。” 青黛正打算开口,洛清皱眉训斥她,“你既是个丫鬟,有求与大理寺卿,怎么也得下跪吧?便这么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沈煜敛眸,“玄影,把她丢出去!” “啊?主子,把谁丢出去?” 玄影懵神了,想来不会是青黛。 但那位女巡司,也是前任大理寺卿之女,相爷不给几分薄面的吗? 直到这一刻,洛清才发觉自己的言行已让沈煜不快,想到父亲曾对自己的叮嘱,连忙弯下腰去,惶恐自辩,“国相大人,我只是觉得她身为丫鬟,当有规矩才对……” 玄影表情立马嫌弃起来,想收回刚刚的想法。 眼看自家主子懒得搭理她,便代为开口:“洛巡司的意思是,我家主子身边的丫鬟,要你来教规矩?” “我并非此意……” 沈煜起身,冷睨她一眼,随即视线落在萧策身上,“如今已结案,本相先回去了。” 话落,抬步往外走去。 青黛:“……” 这就走了?她事情还没来得及与萧策说呢。 玄影见她不动,提醒了句,“青黛,走了。” 她最后看了萧策一眼,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咽了回去,连忙追上沈煜脚步。 走出大理寺这一路,她显得心事重重。 沈煜看出来了,在上马车后对她说:“今日不宜,想让他助你,改日。” “相爷说的是洛姑娘?” “洛家与六皇子一党,洛清不过是洛河接近沈煜的棋子,今日她在,你的事,本不该提及。” “奴婢明白了。”青黛没有多问。 她知晓沈煜的意思。 在她出现前,沈煜身边只有玄影一人,玄影无亲无故,她却有家人,洛家若是有心,定会先一步查出她亲人所在,拿捏了她,对沈煜来说,也是种威胁。 她这般冷静,不禁让沈煜多看了两眼。 也对她的事有两分好奇,“方才想让萧策帮你什么?” “奴婢想问理寺大人,宁家的事情,调查进度如何了。还有便是,奴婢想寻亲,无奈幼时记忆模糊,想让理寺大人派人帮奴婢寻亲,这样兴许能更快些。” “你对宁家的事还这般上心?” “奴婢在宁家时,主母对奴婢很好,临死前还将小姐托付给奴婢照顾。帮小姐查清宁家被灭门的真相,是奴婢能为她最后做的事。” “宁家一事,你当置身事外。” “为何?”此事,青黛是真想不通。 “宁家不是简单的灭门。” 青黛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裙角,还不等她揣摩明白沈煜的话,又听他说:“你亲人,本相倒是能帮你找,记不得人,可有信物?” “有。”青黛小心从怀里取出一块残破玉珏,“主母曾说,这是母亲把我送到宁家商队后,给留的信物,说我长大后,可以留个念想。” 第55章 我家主子是正人君子 沈煜指尖摩挲着信物,问她道,“既然对幼时记忆模糊,连亲人容貌都记不得,又如何将自己是被亲生父母卖给宁家商队一事记得如此清楚?” 青黛解释,“奴婢的确不记得这些,是主母死前告知奴婢的。” 沈煜轻嗤。 青黛疑惑,“相爷怎么了?” “没什么,此事本相可以帮你。” 青黛有些惊喜,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禁不住出声确认:“相爷的意思是,帮奴婢找亲人?” 沈煜柔和目光落在她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上,“不然呢?你以为本相是在说什么?” “奴婢谢过相爷!”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盛京繁华,百姓诸多,寻亲,需要些时间。” “奴婢可以等的!”已经与亲人分别十余年,多等一段时间,倒也无妨。 以沈煜的能力,最多两个月,就能给她消息了吧? …… 回到侯府时,已将近黄昏。 她与沈煜提过的药材,相府那边已经有下人送来了,从品相上看,比侯府药方的,是要好些。 青黛将所有的药都按比例划分好,装进纱布里,先去厨房煮汤药包了。 现在天凉,浴桶里的热水只怕还未将药性化在水中,温度就降下去了。 松墨院的厨房不小,有个厨子,两个烧火丫鬟,听玄影说,是从相府带过来的。 她刚拿着药包进门,烧火丫鬟便热情的主动走过来,“青姑娘,让奴婢来吧。” 青黛笑着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不必了,我自己来,会更有分寸些。” 她知道能被沈煜从相府带来的下人,都是能信过的。 但她也知道,沈煜对她的信任,从不是百分百的,在药上出了岔子,责任只会是她的,务必谨慎。 那烧火丫鬟只能尴尬的退到一旁去,给青黛让了位置。 青黛熟稔的在锅中倒满水,将药包放了进入。 丫鬟疑惑道,“青姑娘是要煮汤药吗?用不着这么多水的。这样要煮很久呢。” “我这药,不是用来喝的。” 其余的,青黛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不是喝的那就是……” “咳咳!”一旁上了年纪的厨子及时咳嗽了两声,“你要是没事可做,就去把晚膳要用的菜洗一洗,莫要打扰青姑娘。” 那丫鬟有些不乐意的瘪瘪嘴,只能听话去洗菜了。 没了旁人打扰,青黛只专注煮药的火候。 火候既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大,沈煜身子弱,这第一次药浴,效果不能太强,否则就怕像此前的药囊一样。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汤药颜色呈现出浅棕色,药香味也出来的,这就差不多了,再煮下去,水少则药浓。 青黛将所有汤药,一瓢一瓢地盛进事先准备好的木桶里,提着返回沈煜房间。 一桶又一桶,来来回回跑了三次,傍晚秋风是凉爽的,青黛额间却满是汗珠,实在有些难受,抬手将快留到眼帘的汗水擦了去,稍微缓了口气,又去厨房将最后的半桶汤药弄来。 这些都被沈煜看在眼里。 玄影在旁道:“她极为谨慎,厨房内,便是咱们从相府带来的下人要经手帮她熬药,都被拒绝了,厨房到您房间,虽算不得远,也说不上近,她这一趟又一趟的,竟像感觉不到累。” 沈煜眼神闪烁,“你很在意她?” 玄影尴尬笑了笑,“主子这话说的……青黛连二爷都瞧不上,能看得上属下吗?” 最重要的,还是上次因为莲儿的事情,他与青黛起了争执,自那时起,青黛已经越发不愿理会他了。 后来他也仔细想了,的确是自己不对,喜欢青黛,就不该站在她的对立面质疑她。 不过……他也的确没在莲儿身上瞧见什么问题。 青黛将盥洗室准备妥当,朝二人走过来,“相爷,药浴的水弄好了。” 沈煜颔首,抬步往盥洗室走去。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青黛见玄影还没跟前便问,“你不去吗?” “我?”玄影指了指自己,“我是侍卫啊!你是主子的贴身丫鬟,又是药浴,你懂得该如何,自然该你去。” 一想到去盥洗室会看到什么,她还是推脱给玄影了,“你是男子,与相爷一同方便些。” “噗!正因为我是男人,出现在主子盥洗室,才会奇怪吧?哦~我懂了,你是没见过男人身子,害羞?你就放心吧,我家主子向来是正人君子,又不可能会吃了你。” 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青黛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盥洗室。 眼看着青黛走时脸色又不太好,玄影有些抓耳挠腮了,自懊呢喃着:“我是哪里又说错话了?害羞便是害羞嘛!我又不会笑话她。” 盥洗室内,月牙白的垂帘正随风飘动。 沈煜已在屏风后褪去衣衫。 烛光将他精瘦修长的身子,映照在屏风上。 青黛面容忽有些热,默默移开视线。 这般盯着沈煜看,她承认自己有些不礼貌了。 屏风后忽然传来沈煜略微戏谑的声音,“身为本相的贴身丫鬟,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青黛只能往里走去,垂着眸子,还不忘为自己辩解,“奴婢原想着,您身无寸缕,是……不需要服侍的。” “身无寸缕?你倒是敢说。” 青黛:“……” 意识到自己嘴太快时,已经完了,没有半分辩解的余地。 甚至不知为何,脸颊都莫名有些发热。 前世,沈临舟的身子,她看过无数遍,除了最初几日的脸红心跳外,后边都习以为常了。 也不知怎地,到了沈煜这里,是全然不一样的感觉。 就仿佛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谪仙,忽然在她眼前卸下了所有。 心里是这么想的,青黛却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淡然处之,不能被沈煜瞧出…… 沈煜小麦色的坚挺胸膛在水中若隐若现,他身子动了动,药汤跟着激起层层水花。 “你很热?”意味深长的三字落入耳中。 青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且不收控的脸,强装淡定地回应了句,“方才奴婢去弄汤药,来回好几趟,是有些热。” 不等沈煜再说话,青黛已连忙转移话题,“相爷感觉如何?如有不适,下次奴婢调整药浴的方子。” 其实这药方,她已经调整过很多次,确定好不会像药囊那样出事,才定下来的。 这会儿,还不是想不到别的话能说了。 “挺好。”沈煜转回身去,靠在浴桶边上,半阖着眸子。 青黛也适应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红温在慢慢降下去,“那奴婢帮您针灸,有助于排毒。” 沈煜轻轻颔首,没再说话。 终于是到了最擅长的事情,青黛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包,取出最细的银针,一根根过火烧热,刺入沈煜上半身的穴道。 如此反复针灸了七八次,沈煜缓缓睁开眸子,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他竟真觉得身子轻便了些,不如往日那般沉重。 像青黛这样的人,只能短暂留在身边,他竟觉得有些可惜了。 斟酌再三,开口问她:“等拿到放奴文书,与家人团聚,你打算做什么?” 青黛收针的动作微顿,眼神有一瞬的憧憬,“爹娘身子不好,我打算先帮他们治好身子,若是有钱的话,再开个诊所,行医赚钱,不让他们再过苦日子。” “当年被他们卖给宁家为奴,你不恨他们?” 青黛沉默了瞬,轻轻摇头,“爹娘把我送走,是想让我在宁家能过好日子,跟着他们,食不果腹都是好的,就怕饿死了。” “你倒是会往好处想。” 青黛浅然一笑,“奴婢算不得多乐观的人,只是在真相到来之前,不想再把结局想的太坏了,给自己留些念想,终归是好的。” 其实在入京后,她反复问过自己好几次了,爹娘身体一直不好,这么多年了,他们还能活着吗? 越这么想,越觉得日子没有盼头,索性,就不这么想了,至少活着是有目标的。 结局如何,应交给时间,交给真相,而不是当下的胡思乱想。 药浴结束,她伺候沈煜穿衣时,才发现他手臂后,有条疤痕,不算太大,方才这一面是贴着浴桶的,她只顾着寻穴施针,并未瞧见。 这伤痕看着有些年头了,青黛不禁疑惑:“相爷有那么好的药膏,为何留着这条疤痕?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嗯。”沈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本以为他不会多说,青黛也不打算多问了,沈煜缄默片刻,慵散的视线,忽然落在窗台上,嗓音低沉: “那年本相也才十五岁,与萧策一同入了国子监,他有个妹妹,年纪小,却极粘萧策,每日都要躲在萧策的书箱里,偷溜进国子监,有日课后,她拿了本相用来防身的短剑,学着我们练剑的样子,舞来舞去,不甚脚下一滑,手里的剑也飞了出去,刚好伤了本相。” “当时留了不少血,萧策连忙去找太医,那小丫头倒是先哭了起来,本相忍着疼,还得将她给哄好。她不哭后,还不忘给本相吹吹伤口,自那之后,她再不敢动本相的短剑,也听话了许多,又粘人又可爱,经常带些糕点,自己也舍不得吃,就等本相遇萧策下课后,与我们分享。” 说着,沈煜忽然叹了声:“可惜没多久,她便失踪了,本相和萧策冒雨寻了她三天三夜,几乎翻遍整个盛京,也没找到她的影子,便是做了最坏打算,找到她的尸体……却是尸体都未寻到。萧策能走到如今大理寺卿的位置,为的就是调查出当年真相。” 听到这里,青黛终于明白为何萧策会问她那些话,又为何会失望心情不好。 原来是抱有幻想,只可惜,终归还是失望了。 一个失踪十几年,再没出现过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策和沈煜都是聪明人,怎会想不到这种可能性? 归根到底,是抱有希望的。 就像她寻亲一样。 沈煜穿好衣物,抬步往外走去,感觉显然不同。 这毒原本深入骨髓,此前何大夫说他已经有血凝之症了,走路时会步履沉重,药浴前,他的确是这种状态。 只是为防止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故作轻松。 沈煜停下脚步,嗓音中多了两分赞赏,“你这药,效果倒是不错。” “是药三分毒,相爷刚开始用,只能三天一次,半月后,可一天一次,慢慢加重药效。” “等体内瘀毒化解的差不多了,便可开始用内服之药清毒,只要能将体内大部分毒素顺利排除……相爷的性命就能延长些,能慢慢调理身子了,当下这段时间,最是紧要,出不得差错。” “药浴一旦开始,就要按照规划来,一道出现岔子,被迫停下,毒性会反噬,加重病情!所以最近这一个月,相爷除了上朝处理公务外,余下的时间,希望您能听从奴婢的安排。” 青黛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慢慢低了下去,让当朝国相把时间交给她来安排,怎么瞧着都是天方夜谭。 沈煜道:“好!” 她错愕抬眸,这就答应了? 沈煜竟没有多问她半句,也没有任何质疑。 但很快,青黛就释然了,或许是上辈子在沈临舟那里受尽压迫,才总觉得人总是要提出质疑,没有信任的吧? 沈煜对她,便是有所疑虑,也不会轻易放在明面上。 “本相答应了,你好像很惊讶?” “像您这般信任奴婢的主子,不多见。” “像你这么聪慧伶俐的丫鬟,也是不多见。时间不早了,让厨房传膳。” 青黛瞄了眼天色,的确,到了该吃晚膳的时间。 她踱步往外走去,没几步,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停了下来,“相爷,奴婢有一事,忘了告诉您。” “说。” “明日小姐受国公府萧小姐之邀,前往赴宴,她想奴婢陪同,不知相爷是否准许?” “你想去?” 青黛思量了番,说道:“以前主母对奴婢很好,如今小姐孤苦无依,奴婢不在身边后,她也没有体己的丫鬟了,那萧小姐对二爷有意,小姐独自前往,只怕会被她为难。” 他又重复:“本相问的是,你想去么?” 第56章 你与她们不同 青黛如实说道:“奴婢当时不打算去,小姐说可以趁机会打听下家人的下落,奴婢便答应了。您也说了在盛京内想要找到奴婢的家人,需要些时间,奴婢可以先自己找找线索。” “你既想去,便不必过问本相。你只是在松墨院服侍,又不是被禁锢至此,无需事事问及。” 青黛怔了怔,“松墨院下人外出,不是需事先告禀明吗?” 这规矩,也是之前玄影告诉她的。 此前莲儿回家,也是需事先与玄影说明的。 “你与她们不同。” 这话,像块轻巧的石子落入青黛心湖,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垂眸退下,用过晚膳后,终于能休息了。 回到房间,正打算沐浴放松,再睡个好觉,忽然又敏锐嗅到了龙涎香的气息。 那味道很淡,应是残留的,可她还是闻到了。 立即抬步走到桌前,那药方,与她临走时放的位置并没有偏差。 青黛舒了口气,莫不是她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但很快,她注意力又落在了毛笔上。 她写完字之后,虽没有及时将其洗净,狼毫却习惯性要顺齐整。 这是她上辈子与沈临舟在一起那五年,养成的习惯。 重生后,她有想过改掉这个习惯,却也只有想起的时候,才不去整理狼毫,其余时候,总会下意识有这个动作在。 所以莲儿趁她不在时,又进了她的房间,还将她给沈煜写的药浴方子,抄写走了一份。 上次的事情,她本就是看在莲儿母亲重病的份上,正是需要用钱的份上,加上拿走的只是残方,才不与之计较,这次,可不同了! 青黛将药方小心收起,存放在床板下的暗格中。 红鸾刚好进来收拾餐盘了,青黛并未从她身上闻到龙涎香的味道,仔细瞧去,发现她换了身衣物,倒是谨慎极了。 红鸾发觉她一直盯着自己,自应认为抄写药方天衣无缝,便没有觉得心虚,反而笑着问她:“青姐姐可有吩咐?” 她这样唤青黛,就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全然不存在,没有半分紧张窘迫。 与青黛印象中的那个莲儿有些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个人…… 越想越奇怪,青黛干脆试探着问,“你娘这两日身体怎么样了?” 红鸾笑容微僵,忙搪塞道,“今日还没去看过,不知道呢。给她换了药,应该是有些好转的。” 青黛又问她,“你娘具体是得了什么病?” “就是咳疾,之前用的药不好,药效差,所以难受的时候,母亲能咳出血,我才动了歪心思,偷你的药方去卖。青姐姐若还对此事耿耿于怀,我会尽快……” “你误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了解你母亲的病症。”青黛笑意深长,“你说让大夫重新开了药,具体都有哪些药?我稍微会些医理,兴许能帮你瞧瞧,药方好不好,能不能尽早让你娘的咳疾好转。” 红鸾忽然就沉默了。 以前出任务,哪怕是权臣贵族,都没青黛这么难缠。 这青黛怎么看都不像是当了十几年丫鬟的,倒比她还像个探子。 反侦察能力极强。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主子所用,一直留着,怕是个祸害! 青黛道:“你不记得有哪些药,大夫总该开有方子吧?” 旁人若是瞧见,只觉得瞧着她是在关心“莲儿”。 但在红鸾的角度,青黛分明是咄咄逼人,以此为试探,要从她身上找到破绽。 潜入侯府之前,皇子再三叮嘱过,沈相敏锐多疑,切莫败露了身份,一旦事情失败,她关押在天牢中的阿兄,便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如今她小心翼翼,断然不敢在沈相面前多走动,生怕被看出端倪。 却被青黛给怀疑上了,而且……还没有办法轻易搪塞过去。 红鸾思绪回拢,继续收拾着桌上的餐盘,“药方我这里哪有啊?母亲说我在侯府为奴,平日里少走动的好,免得让主子不满,那药方她自己拿了去。” 将桌上餐盘都收拾干净,红鸾才又看向她说:“明日我回去看母亲,到时候将她吃的药带些回来,可以吗?” 这果然不是莲儿能说出来的话! 太冷静,太天衣无缝! 青黛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好。” 红鸾冲她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走出门的瞬间,脸上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冷霜。 得赶紧想个法子,将药方拿到手! 在拖下去,别说救兄长了,只怕连她自己,都有危险。 眼下她只能赌…… 赌青黛在没有绝对证据表明她有问题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告诉沈相! 事实上,她也猜对了,青黛很少做没把握的事情。 眼下证据不足,就怕揭露到沈煜哪里,会被这“莲儿”反咬一口。 只是今后,行为处事,她都要格外小心些才是了。 这一晚,青黛睡得很早。 明日还要陪同小姐出府,终归是要把精力给养足的。 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她应对不及时。 …… 翌日。 她服侍完沈煜更衣上朝后,又用了早膳,小姐便来了。 青黛简单收拾,随她一同坐上去秋园的马车。 路上,她没说话。 宁嫣棠主动打破了沉静,“我让下人打听过,说这秋园是国公府的。” 青黛对此事不感兴趣,只是轻轻点头,淡淡回应道:“国公府权重财富,能建个秋园,在盛京,并不奇怪。” 宁嫣棠没再说话,视线往车窗外望去,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青黛遇到什么事情,听到什么话,都是波澜不惊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反而显得她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以往,青黛瞧见她这般黯然神伤的样子,肯定是要说几句宽慰的话,或是解释一两句。 今日,青黛将她落寞神情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该帮小姐做的,她都做了。 宁家的事情,沈煜说她最好不要牵扯其中,那她也就不打算再挂心了。 沈临舟既然答应了,不管再晚,都会给小姐答复的。 晨间街道上的人不算多,马车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秋园。 秋园外,还没有一辆马车。 两人先后下了马,却是瞧见秋园的门,都是紧闭着的。 宁嫣棠蹙起了眉,“怎么会没人呢?分明说的就是晨间到晌午,在秋园有宴,还让早些来的。” 她们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这个时间,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宁嫣棠环顾四周,来往有两辆马车,是朝着同一方向去的,都没停下。 其中一辆马车,正是洛府的。 洛家早年长子夭折,如今出了洛清这个嫡长女外,还有个庶女洛雪。 洛清与萧悦儿关系极好,自然是要去赴宴的,她是洛河的女儿,平日里除了萧策会训斥几句外,其余人,都不敢说她半句,正巧上午大理寺不忙,她便来赴约。 车帘飘动时,瞧见宁嫣棠与青黛站在秋园门口,不禁挑起眉梢:“是她?” 这不是沈相身边的贴身丫鬟吗? 身边那少女是谁? 宁嫣棠,洛清是不曾见过的。 旁边庶妹嬉笑着道:“阿姐认识宁嫣棠?” “宁嫣棠?是谁?我看的是她旁边那个丫鬟。” “丫鬟能有什么看头啊!”洛雪并未在意,“那宁嫣棠才是最有意思呢!国公夫人带着悦儿去侯府,想要商议两家婚事那日,偏这宁嫣棠出现了,还大放厥词,让国公夫人难堪。” “悦儿那么喜欢侯府二爷,自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画舫茶宴,她特意邀请了这宁嫣棠,只不过……却让她来秋园,要是她真这么傻,等在这里,估计啊,就算是等到天黑,都不会等到人来的。” 洛清收回视线,低声提醒她,“那宁嫣棠身边的,是沈相身边的丫鬟。” “宁嫣棠怎么可能用沈相的丫鬟?她与沈相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沈相也未必会对她有意,阿姐可是看错了?” “但愿是我看错了!”洛清低喃道。 距离远,又是匆匆一瞥,看的是侧脸,没瞧见完整样貌,兴许是她太敏感吧。 洛雪笑嘻嘻拐住她胳膊,“要是这宁嫣棠跟沈相关系不一般,悦儿其实会高兴的。可惜啊,即便沈相绝嗣,也是瞧不上她的,姐姐就不要想这些了。” “我想的不是宁嫣棠,是一个丫鬟。” 洛雪笑意收敛,“这已经是阿姐第二次说那丫鬟了,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昨日大理寺,无头缝尸案,是沈相身边一个丫鬟提供了主要线索,萧哥哥才顺利抓到了凶手,便是沈相,都对那丫鬟维护有加,昨日我对那丫鬟出言不逊,似已得罪了沈相,连萧哥哥都对我有两分不悦。” “丫鬟?什么样的丫鬟,能让萧大人与沈相同时……”洛雪立即变得不淡定了,“不会是个狐媚子吧?” “要真是狐媚子,倒是也简单了,可聪明,才是她身上的亮点。昨日我将无头缝尸案的卷宗重新梳理过一遍,很多她发觉的细节,甚至是我根本不会去想的,萧哥哥还有意让她入大理寺,好在她拒绝了!希望方才是我眼花,那宁嫣棠身边的丫鬟,不是她!” 洛雪不明所以,“是她会如何啊?” “如果是她,今日萧悦儿,就笑不出来了!” 洛雪:“……” 秋园外,等了良久,也没见马车过来。 宁嫣棠有些等不住了,弯腰轻捶着小腿肚,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人来?” 青黛问她道:“小姐确定赴宴的地方是这秋园?” “是啊,不会有错的,当时我身边还有旁的丫鬟,还说了句秋园的景色好,我记得很清楚。” 青黛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姐上马车吧,我们换个地方去问问。” “去哪?” “国公府!离这儿也不是很远,去问问便知道了。” 宁嫣棠瞪大了眼睛,“国公府,我如何敢去?只怕国公夫人会不待见我。” 上一世,青黛与国公夫人是稍微有些接触的,那是个温婉的妇人,就是对女儿有些纵容,萧悦儿性子刁蛮,在盛京惹下祸端,也都是国公夫人出面摆平的。 “小姐既知晓不会被国公夫人待见,便也该明白,那国公府千金,更不可能友好邀约。至今没人来秋园,有两种可能性,要么给小姐的时间不对,故意让小姐等着。要么,就是给的地方不对,小姐在这里等着,不管等多久,都不会有人来。” 缓了口气,青黛又继续往下说道:“不管时间不对,还是地方不对,那国公府千金,都能有自己的一番说辞,最好的办法,还是去问清楚!” 宁嫣棠点头:“那我听你的。”想了想,她又说,“等下去了,你帮我问,可以吗?” 她还是习惯了事情都让青黛出面解决,哪怕这是最后一次用青黛了! “好。”青黛没有拒绝。 宁嫣棠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便是国公夫人心存不满,也怪罪不到她头上来吧?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直奔国公府而去。 秋园与国公府之间,也就隔了一条街,转个弯便到了。 青黛脚步轻快地走下马车,迈上国公府的台阶。 几个守门侍卫见她眼生,正要拦下,却听她说:“请问,今日国公府小姐的宴会,是在哪里?” 为首侍卫上下打量着她,皱眉不耐烦道:“我们国公府好几个小姐,你说的是哪个?” “今日主宴的萧悦儿小姐,她邀请我家小姐赴宴,让去秋园,我们等了一阵子,并未见人,便想来问清楚。” 另一个侍卫往停在府门口的马车张望了瞬,低声对为首侍卫说:“这是永昌侯府的马车啊!这马车里的,不会就是那个全家被灭门,还死皮赖脸要嫁给侯府二爷的商贾之女吧?” 虽然声音小,青黛还是听见了,眉间一冷:“说话请自重,我家小姐是受邀赴宴!” “得了吧!我家二小姐怎么可能邀请你们赴宴?哪来的回哪去!” 宁嫣棠眼看着青黛与那些侍卫的沟通并不愉快,眼神闪烁,现如今知晓萧悦儿并非真心邀约,是想戏弄她,已经有些不想去了。 更想早些把正事给办了! “青……” 她将头探出马车,正要唤青黛回来。 一匹红色棕马在马车旁停下,萧策利落翻身下马。 几个守门侍卫立即躬身行礼:“公子!” 青黛下意识转头看去,对视上萧策惊讶的目光,“诶?你怎么来国公府了?” 几个侍卫:“……” 这丫鬟打扮的姑娘,竟跟大公子认识? 平日里,大公子忙于大理寺事务,可是无心莺莺燕燕的啊! 青黛垂眸,如实告知:“萧悦儿小姐邀请我家小姐到秋园赴宴,我们去了,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人来,奴婢便想着,来国公府问问,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知晓萧悦儿是萧策的妹妹,说话自然谨慎了些,免得惹萧策不快,对自己也没好处。 第57章 青黛:让萧小姐失望了! 萧策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你家小姐?你不是沈相身边的丫鬟吗?” 话说完,萧策才恍惚记起,自己昨日是问过青黛身份的,这才恍然大悟,“你还在那位宁小姐身边伺候?沈煜他同意你侍二主?” 问出这话时,萧策自己都觉得奇怪,沈煜最是挑剔了,再怎么喜欢这丫鬟,也不会无限包容吧? 青黛淡笑解释:“奴婢如今的确是相爷身边的丫鬟,只不过小姐想让奴婢陪同这次赴宴,奴婢便应下了。” “那巧了,我与你们一同去吧。许是府上下人粗心,传错了话,让你们去秋园白等了,我那妹妹虽然脾气不好,平日里刁蛮些,心眼却是不坏的。” 萧悦儿是什么样的人,青黛上一世就领教过了,不过萧策的话,她也没去反驳,正要开口应下时,宁嫣棠踱着碎步,急匆匆走了过来,“棠儿见过萧大人。” “嗯。”萧策轻轻颔首,面容淡漠,没有过多表情。 平日里对主动围上来的世家千金,他一向是这幅态度。 哪怕是与他有婚约在的洛清,也是一样。 洛家催着让他娶洛清,他却只想解除婚约,当年当上大理寺卿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过誓,找不到妹妹,终身不娶! 哪怕妹妹遇害,也得有尸骨。 宁嫣棠指尖微蜷,萧策的态度让她有心理落差,青黛就这么吸引人么? 若萧策真一同去了,她还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 这位毕竟是大理寺卿,还是规避些好,否则就怕计划不成,还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想罢,宁嫣棠强忍着委屈说:“萧大人,您告诉我们在哪,我们自己去便可。大人这般优秀,与您同行,只怕会遭人误解。” 萧策眉梢微挑,“我倒是没想这些,没顾虑到你是沈临舟的未婚妻,是我疏忽,茶宴在皇城以东的临湖画舫上,你们直接过去便是。” “谢过萧大人。”宁嫣棠欠身行礼,又对青黛道:“我们快些过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青黛当即跟上她的脚步。 “等等,青黛。”萧策跟上前一步,唤住她。 “大人还有事?” “昨日你在大理寺,说有两件事要我帮你,当时你话都没说完,就被沈煜带走了。今日既然正好又碰见了,你不妨说说?只要在我职务范围内,能帮你的事情,都会尽力,毕竟你昨日帮了大理寺,我也算欠你个人情。” 听到这话,宁嫣棠唇角微不可寻地颤了颤,青黛竟然还帮了大理寺? 大理寺向来都是查破奇案的,青黛能帮什么? 当着萧策的面,她也不好多问,心里却是藏着疑惑的,安静听着二人对话。 青黛正说着:“不过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奴婢想了想,便还是不打算麻烦大人了。” 萧策岂是那么好糊弄的,“难道不是沈煜跟你说了些什么?” 青黛不紧不慢问:“大人指的是?” “罢了!希望是我猜错了。那这人情就先欠着,今后你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好,谢过大人,奴婢与小姐……” 青黛正打算走,宁嫣棠忽然抬步往前走去,“萧大人,青黛是我的丫鬟,她帮了大理寺,萧大人能否也帮帮我?” “帮你?”萧策眼底闪过不悦,“帮什么?” 宁嫣棠默认他是答应了,声音都提高了些,“沈哥哥应该与萧大人提及过宁家灭门一案,我想问问萧大人,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从她来盛京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半点苗头都没有。 这让她等的有些着急了。 反正她与青黛相处十多年,青黛之前也说想帮她尽快弄清楚宁家的事,用这个恩情,也不算什么吧? “宁家的案子?”萧策凝眉,“此案归衢州管,大理寺需先在衢州核实情况,再做定夺,最少也得数月时间,此事不归我管,若有消息,大理寺会有人去永昌侯府通报的。” “萧大人……” “我府上还有事,便不与你们多聊了。”萧策没给宁嫣棠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大步走进府门。 宁嫣棠心里那股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萧策那会分明还说要与她们一同去赴宴的,现在竟说有事,能有什么事情?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她? 她脸色很不好看,转身上了马车。 青黛紧随其后。 刚坐定,宁嫣棠吩咐马车夫动身去临湖。 车子动了起来,宁嫣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攥紧十指,开口问青黛:“你……帮了大理寺什么忙?为什么萧大人对你很不一样?” 对她的态度,却不冷不热的。 “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意外帮萧大人破了桩案子。” 以前,青黛对小姐是毫无保留的,现在,她再做不到让小姐知根知底。 “只是说几句话,就能让萧大人对你如此态度了?”宁嫣棠神色怅然,“青黛,是不是你我之间,也多了不能说的话?” “没有。”青黛长睫微垂,声音还是淡淡的,“小姐莫要多想了,等到了临湖,还要应付萧小姐。” 宁嫣棠没再说话,却显然是很在意的。 她在意的不是旁人对青黛特殊的态度。 而是……青黛凭什么能比她还优秀? 逃亡到盛京外郊那日,青黛的言谈举止,就有些变化,现在看来,真的很像变了个人。 既像她认识的青黛,又不完全像。 宁嫣棠心里藏着疑惑,有很多话想问,但都被她忍了回去。 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下。 临湖到了! 主仆二人,一同走下马车。 天桥边上,停了不下三十辆马车,各个富丽堂皇。 青黛一眼从人堆里寻到了萧悦儿的踪迹,她被好几个世家千金围着,正捂嘴笑,瞧着幸灾乐祸。 “小姐,这边。” 青黛是没打算给萧悦儿留面子的,直接领着宁嫣棠过去了。 那几人还未注意到她们,萧悦儿正说着,“咱们人来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就上画舫吧!” 有个世家小姐唇角牵起嘲弄的笑,“真不打算等那宁嫣棠了?万一她寻来了呢?” “来就来呗!到时候误了时辰,也是怪她自己。” 萧悦儿得意的声音刚落下,便见青黛上前两步,正疑惑这丫鬟瞧着眼熟时,青黛开了口,不卑不亢:“让萧小姐失望了,我家小姐赶在画舫离岸前到达,不算误了时辰吧?” 第58章 青黛被追杀?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萧悦儿看到跟在青黛后边的宁嫣棠,惊地变了脸色,她想到宁嫣棠会去国公府打听,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侍卫们,如果有永昌侯府的马车来了,不管问什么都不要说。 “是萧大人告知我们地方的。” “我哥?这怎么可能?我哥平日里根本不理会旁的女子,何况是你们?” “悦儿。”洛清唤她,“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萧悦儿狠狠瞪了眼宁嫣棠,低哼着往洛清身旁走出,“怎么了,洛姐姐?” “不要得罪那个丫鬟。让她们一同上画舫吧!人原本也是你邀约来的,把事情弄得难堪,只会让国公府不好看。” “洛姐姐?我怎么忽然有些不认识你了啊!”萧悦儿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调侃之意,“你要说这宁嫣棠是侯府二爷的未婚妻,让我稍微谨慎些,倒还说的过去,这丫鬟,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便是我今日弄死她,母亲也会为我摆平此事的!” 她这话说的时候,完全没打算避讳着青黛,眸光转过去,赫然有几分不屑与讥笑。 被国公府收养这十年里,萧悦儿早就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国公府千金了,从贫寒之地出来,却一点也不在意疾苦,平日里府上下人就没少被她刁难,她很享受下人们跪在脚边,哽咽求饶的样子。 就像曾经,因为自己是个女儿,遭亲生父母嫌弃,不断被苛责打骂…… 她也喜欢凌驾于人之上的感觉。 很清楚背后有人撑腰,萧悦儿才不管洛清的劝阻,只觉得平日里与她性格差不多的洛姐姐,今天许是吃错药了。 她抬着碎步,径直逼近宁嫣棠,瞄了眼旁边的青黛,对她说:“你这婢子,上来便是出言不逊,本小姐很不喜欢她。这样吧!你把她交给本小姐处置,今日这画舫,不但让你上,本小姐还交得你这个朋友,如何?” 宁嫣棠攥紧袖子,这宴会,她原先是不打算来的,要不是想到了除掉青黛的计划,何必来受这份羞辱? 可不能让萧悦儿坏了她的事! 她往前一步,将青黛护在身后,“青黛如今是沈相的人,只怕萧小姐没资格惩罚她。” “吓唬谁呢?滚开!”萧悦儿抬手推开她,“我要做的事情,还没人能阻止!” 宁嫣棠脚下趔趄,险些没站稳。 随后两个丫鬟便从萧悦儿身边走出,迅速抓住青黛。 “我今日就要看看,得罪这个丫鬟,我能有什么下场!洛姐姐,咱们一同欣赏吧!” 洛清蹙眉提醒,“要真出了事,只怕国公夫人都帮不了你。” “洛姐姐就会吓唬我,有什么是我爹娘摆平不了的?把她……这个本小姐不能得罪的丫鬟,丢湖里去!” “是!”钳制青黛的两个丫鬟劲很大,应是练过身架子的,压根没给青黛挣扎的机会,就要往水里丢。 “你在做什么?”萧策愠怒的声音响起。 萧悦儿瞬间变了脸色,赶忙示意两个丫鬟将人放下,满脸笑意的迎上去,“哥哥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忙,不来茶宴吗?” “我不来,岂能瞧见你做的好事?” 萧悦儿撒娇嘟嘴,“是这丫鬟,她对我出言不逊,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哥哥莫要误会我了。” “出言不逊?”萧策目光在青黛身上一晃而过,“沈相身边,从没有不知分寸的人,你把她丢进湖里,是想死吗?” “真,真是沈相的人?”萧悦儿这才有些惊慌,“我原以为是那宁嫣棠唬我呢。好啦,那我不与她计较便是。” “给她道歉。” “凭什么?我不要!” “你不要?到时候沈相的人找来国公府,可没人给你撑腰。”萧策以往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妹妹的传言,只觉得是传言夸大,妹妹还是乖巧的,直到今日第一次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落差了,并不想以前那样溺爱她。 萧悦儿这才不情愿的走到青黛身旁,不情愿说着:“方才,实在不好意思了!” “奴婢怎敢怪罪萧小姐……” “行。”萧悦儿没给她继续把话说下去的机会,“那就上画舫吧,莫要耽搁了时间,影响了好心情。” 其余观望的世家千金与公子纷纷走上画舫。 宁嫣棠攥紧指尖,青黛都能得萧悦儿道歉,她为护青黛被狠推了一把,竟连半句歉意都没得到。 她和青黛,到底谁才是小姐? “小姐,走吧。”青黛唤她。 宁嫣棠思绪回拢,点点头,跟着人群上了画舫。 眼角余光瞥见萧策也跟了上来。 原先,他不是不打算来的么?怎么又忽然来了? 但愿不会影响到今日的事情! 其实宁嫣棠走这步棋,已经想到有多凶险了。 青黛如今与沈相,甚至大理寺卿都有交集了。 她一心要嫁的沈哥哥,更是对青黛别有心思,她要做局将青黛送走,不管是他们三人中的谁来查,都会查到她身上,还要给自己想好退路才是。 画舫很大,一些熟知的世家小姐或贵公子,已经聚在一起,吃着点心,或吟诗作对,或弹琴奏乐,好不欢快。 反观宁嫣棠与青黛,像是被排除在外了。 宁嫣棠望着湖面上的水波,若有所思。 身边忽然传来萧策的声音,原以为是与她说话的。 一转头,却瞧见他看着青黛,“方才的事情,莫要与我那不争气的妹妹计较,她被母亲惯坏了,行事没分寸。” 青黛习惯性垂眸浅笑,“萧小姐是国公府千金,奴婢岂敢记她的仇?” “我的意思是,回去便莫要与沈煜说了。” “大人放心,您既已现身阻止,没让奴婢被丢进湖里,奴婢自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免得让您为难。” 萧策舒了口气,“你可真比我那妹妹懂事多了。” “萧大人可莫要这么说,奴婢出身卑微,岂敢攀比。” “对了,今日下朝时,我与沈煜聊了下昨日的案子,他说在我去抓人后,让你做了假想猜测,那行凶之人所在的位置,你猜的虽不准确,也大差不差了。这会沈煜不在,你说实话,当真不考虑入大理寺?” 萧策这番话,显然还是不死心的。 “昨日奴婢能帮上萧大人,全是运气,若真入了大理寺,未必能有多大用处,何况……奴婢与相爷是有约在先的,便是相爷不在,奴婢也不会考虑入大理寺。” 萧策叹息,“那可真是可惜了,希望以后你在沈煜身边,能得他重用吧。” 青黛眉目淡笑,没有说话,如今被沈煜信任,当沈煜的大夫,何尝不是受了重用。 “哥哥!”萧悦儿瞧见他与青黛聊的欢快,不免心生醋意,“你过来嘛!” 萧策只能过去了。 宁嫣棠眼角余光往热闹的人堆里瞄了眼,摆出一副自怨自艾的神色:“青黛,你是不是觉得,我都不该来?明知是融不进去的,还偏要硬凑。” “小姐做决定,奴婢岂能干涉?” 宁嫣棠抿唇,“我发现你现在说话,与谁都是这样,客套且浮于表面。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你真心话,不是这些。” 晨间的秋风从湖面掠过,吹入画舫里,青黛鬓角的发丝,凌乱几许,被她轻轻拨弄,“小姐要听了奴婢的真心话,未必还能高兴的起来。” “你且说便是。” 青黛望着她,杏眸微敛,“小姐以前在衢州,是富商之女,当地的世家门户,会有心攀附,自然会让家中千金,与小姐关系拉近些,为的是能与老爷行商方便。” “就像是如今这国公府千金,国公爷身居高位,权势与相爷不相上下,满朝权贵有心攀附国公府,便会是一样的做派。而小姐……家族覆灭且不谈,宁家放在如今的盛京,已算不得行商大户了,便是宁家还在,小姐也仍不会被这些世家千金小姐公子放在眼里,这是权势之下,最赤裸的人性!” 宁嫣棠的心沉入谷底,默默攥紧了手指“果然,实话是不好听的。是我自己还不愿从已断了峰的山峦上下来,哪怕宁家这座山没有倒下,放在盛京,也只是群山之中的小土坡罢了,是我太高看自己?” “小姐能想明白,才是好事,奴婢以后都不能侍奉小姐左右了,要想在永昌侯府立足,嫁给二爷,在盛京博得好名声,每一件事,都没那么简单。” 不简单么? 宁嫣棠心底发笑,可放在青黛身上,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简单。 青黛,就像戏本子里说的天命之女,稍微受点挫折,就能得到许多奖励。 可她呢…… 承受了家族覆灭的打击,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青黛。”她指尖攥的发紧,指甲嵌入掌心,生疼,她却强忍着,一字一句说着:“等画舫靠岸,我们就下去吧。” 青黛瞟了眼画舫的轨迹,是往对岸去的,应该会稍微停留会儿,再回到原点。 她不禁疑惑,“小姐不等画舫回原地?若是走回马车那儿,可是要不少时间的。” “这画舫,不是我该呆的地方,多停一秒,都觉得喘不上气,等以后,我能翻身,再上这画舫,应该会不一样吧!” 青黛没有多想,只当小姐是看清事实,一时间难以接受,便也没有多问,等画舫靠岸到对面,她便扶着小姐下去了。 其余人都没动,目光却是望了过来。 国公府三小姐在萧悦儿的眼神撺掇下,只能硬着头皮叫骂:“真是个土包子!下去就别上来了,丢人现眼,就你这样的人,沈二爷能看上眼,才是奇怪,跟我二姐姐,压根没得比!” 宁嫣棠只觉得后背像被人捅了一刀,眼神晦暗冷漠,攥紧的十指几近发抖。 这些羞辱的话,她都记下了,等以后……以后她肯定会找到机会还回去的! “青黛,现在回府时间还太早了,正好我陪你去打听下你爹娘的线索吧,若是能把人寻到,是最好的。” 青黛瞄了眼现如今所处的街道,盛京以西,是平民区,按照宁夫人临死前给出的线索,爹娘在这边的可能性,的确大些。 她不免有些惊讶,“小姐是提早找人打听过吗?” 宁嫣棠正左顾右盼,碰头的人在何处,忽然听到青黛问自己,连忙点头,有些磕巴地说道:“是啊,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能让你早些寻到亲人,我也会安心些,走吧,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话落,她随手指了个方向。 青黛轻应了声,抬步跟上。 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 青黛眼角余光在四周扫过,发现了五个可疑壮汉,那视线是毫不避讳落在她身上的。 “小姐,这条路,对吗?”青黛脚步逐渐放缓。 “我们先找找看,万一这边能找到呢?” 青黛指了个相反的方向,“那小姐帮我找这边,我去那边看看。” 她说着,就要走,被宁嫣棠迅速拉住了手臂,“青黛!” “小姐怎么了?” “没,没事,你我对盛京地形都不熟,还是一同走吧,免得走散了,这里相对近些,咱们就在这儿挨家去问问,实在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青黛想挣脱,被她牢牢抓住了手。 这一刻,青黛心里似乎已明白了什么。 视线在几个巷口扫过,心里已打定主意,“那行,听小姐的。” 宁嫣棠点点头,瞧着是松了口气,慢慢松开她的手,说:“我去这边巷子,你去那边吧。” 像是为了不让青黛有疑心,她特意指了条比较偏远的巷子,离那几个可疑的壮汉,也是有些距离的。 青黛没有拒绝,慢慢走进巷内,在离开宁嫣棠视线的瞬间,开始快步跑了起来。 巷子外,宁嫣棠慢慢垂下眼帘,对那几个壮汉说道:“只要你们能把她抓起来,今日内送出盛京,我必有重谢!” 其中一个汉子摩拳擦掌,眼睛锃亮:“想要她消失还不简单?直接杀了就是!” “我不要她的命,我只要她从盛京消失!若杀了就能了事,我何必找你们?” 她改变主意不要青黛的命,除了心里稍微顾忌了点主仆情谊外,更重要的是,青黛如今在沈相身边服侍。 今日青黛陪同她外出,沈相是知情的。 如果青黛是死了,又是与她外出时遇害,她只怕也要搭上命。 若只是失踪……她至少还能想办法全身而退。 几个壮汉应下声后,分三四个方向包抄去追青黛。 此刻的青黛早已跑进深巷中,这里是平民区,没有永昌侯府,没有国公府,也没有相府,更不会有熟人出现帮她。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藏匿起来,甩掉这些人。 她已经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给过小姐多次机会了,没想到,小姐还是如此,真叫她失望透顶了! 追逐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声音是从左右以及后方同时过来的,这几个壮汉体力与速度,都不是她能比的。 青黛自认拼不过,只能节省体力智取。 扭头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诶,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院里的灰衣大娘皱眉训斥,眼看追她的人就要来了,青黛取出两块碎银塞到大娘手里,“我就躲一下,很快就走!” 大娘见了钱,才改变态度,也没问别的,由着她躲进了谷物间去。 没一会儿,几个汉子便循声追了过来。 大娘手里的钱还没焐热,眼看着几个人不好惹,下意识吞咽了口水,“你,你们干什么的?” “方才,有个姑娘,是不是来你这里了?” 大娘攥紧手里的银子,支支吾吾:“你们可别瞎说啊,这院子里就我一个人,哪有……呃!” 话音未落,为首壮汉便不耐烦地拔出袖剑,当场杀了她。 躲在谷物间的青黛瞳孔骤缩,小姐为了除掉她,竟准许这些人随意草菅人命吗?! 另一边,巷口外。 宁嫣棠着急的徘徊着,身后忽然传来粗粝的声音:“是宁小姐吗?” 她回头看去,是四五个壮汉,不禁疑惑:“我只雇了五个人,怎么又来了五个?” “没错,就是我们啊!”为首的中年汉子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们来的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刚到。宁小姐说的人在哪?我们这会就把她送出盛京城去。” 宁嫣棠彻底懵了,“那方才的几个是谁?” 另一壮汉不耐烦道:“你不是在消遣我们吧?说了就我们兄弟五个,没有旁人了,要么就是你自己又请了旁人。” 宁嫣棠是让丫鬟雇的人,丫鬟告诉她是几个壮汉,力气大手脚迅速,方才接触那几人,压根都没反驳她,直接去追青黛了,她自然也没起疑心。 这会儿,忽然有些惶恐不安了。 那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是冲着青黛来的? 忽然间,巷子里传来尖锐的声音,“杀人了,杀人了,快报官!” 宁嫣棠忽然回想起此前那壮汉说的话:“想要她消失还不简单?直接杀了就是!” 难道,青黛死了? 她顾不及别的,将腰间钱袋解下,塞给其中一个壮汉,扭头就往回跑。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事还没办呢!” 宁嫣棠头也不回,逐渐消失,紧张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青黛死了,她得赶紧想办法脱身,免得相爷怀疑到她身上来,至于要杀青黛那几人是何身份,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了! 画舫还在岸边靠着,她急匆匆跑了上来,霎然间,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宁嫣棠大脑嗡嗡作响,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耳边响起萧悦儿讥诮的笑声,“还以为你是打算徒步走回去呢,看来也不算太傻。” 紧接着,萧策走过来问她:“青黛呢?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第59章 箭上有剧毒! 国公府三小姐萧若低哼着:“还真有脸回来啊!” “若儿!”萧策低声呵斥,“在家胡闹也就罢了,在外边,你与悦儿都收敛些。” “二姐姐!”萧若嘟着嘴,藏到萧悦儿身边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原先就不爱挑弄是非,若不是母亲说要她跟萧悦儿这个养女多走动,这样一来,大房与四房的关系能好些,以后可以成为依仗,她才懒得与萧悦儿以姐妹相称。 “萧大人……”宁嫣棠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她原先是不想说的,但一想到青黛万一死不瞑目,回来找自己索命……她还是说了出来,“青黛遇害了,我与她方才下画舫,打算四处走走,有几个人忽然冲出来要抓她,我还没反应过来,青黛就跑进了巷子里,那几个人也追了上去,随后就有人在巷子里喊着死人了。” 她虽然紧张,大脑却难得这般条理清晰,说的这些话,便是萧策找目击百姓去问,也是一样的,瞧不出她的动机。 哪怕是她间接害死的青黛,也查不到她头上。 为了让自己能脱身的更干脆,她双眼泛红却目光坚定,哽咽道:“萧大人,求你帮青黛查明此事,我不想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萧策还没从青黛的死讯中缓过劲,第一反应是问她:“你确定,死的是她?” 她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他们说死人了,我当然不希望死的是她。” 萧策眉梢一皱,大步走下画舫。 “阿兄!”萧悦儿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死的就是个贱奴而已,到时候让人把尸体送回永昌侯府就是了,你去,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松手!” “我不!” 萧策脸色一沉,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萧悦儿险些摔倒,被一旁的丫鬟赶忙搀扶住了。 “阿兄!一个丫鬟而已,值得吗?”萧悦儿简直要气哭了。 这个叫青黛的丫鬟,阿兄不是刚认识吗? 干嘛这么在意她生死? 洛清也正打算跟下画舫,萧策许是感觉到了,回头看了眼,冷漠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若有危险,没有大理寺的其余巡卫在,我顾不上你。” “可是……” 洛清想说:可是我也放心不下你。 话都没说完,萧策已走远。 “洛姐姐,你不是不喜欢那丫鬟吗?你跟着去干什么?” 洛清道:“我是不喜欢她,可她毕竟是沈相身边的人,她死了,萧哥哥有心查出真相,我自然也要帮衬些,只有这样,他才能慢慢接受我。” 就像萧悦儿说的,丫鬟罢了,死了就死了。 只是想要萧策对她改观,接受她这个未婚妻,表面功夫,好还是要做好的,不顺着萧策来,只会让他愈发不喜欢她。 可是…… 现在她连与他一用行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萧策到底是怕有危险会照顾不到她,还是不想看到她? 深巷内,百姓四散慌乱。 几个壮汉将那妇人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青黛的身影,眼都急红了。 “这可怎么办?殿下交代了,一定要把人给带回去的!”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找到为止!” 萧策拐入深巷时,迎面撞上了这几个壮汉。 几人左手臂上那醒目的黑鱼鳞纹身,被他尽收眼底。 他记得,前几年沈煜便是被黑鳞门暗算,险些丧命! 他抬手摸上腰间藏匿的软剑,刚要拔出藏在袖中用以防身,暗中一只手伸出,将他拽进了杂草堆里。 “你……” 黑暗中,萧策看不清人,正要质问,听到青黛很轻的声音:“萧大人,是奴婢。” 萧策松了口气,“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奴婢无碍,只是方才躲藏在一位妇人家中,那妇人不幸受奴婢牵连,没了命。” “此事我会处理。不过……你如何得罪了黑鳞门的人?” “黑鳞门?”青黛怔了怔,“奴婢不知,方才是小姐将奴婢特意引至此处的,一定要奴婢在这里打听寻亲,当时奴婢就觉得周围有几人不对。” 萧策狐疑:“你的意思是,宁小姐要害你?方才她跑回画舫,还让我查明此事!” “奴婢不知是不是小姐所为,但她方才的确很奇怪。” “我信你,先离开这里再说!来!”萧策向她伸出手。 许是怕跑的时候跟不上。 黑鳞门的人力大无穷,武功高强,只靠他一人,只怕有些棘手,还不一定能带青黛逃走? 青黛犹豫了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也不知为何,在萧策身上,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他在,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一同出了杂草堆。 但因动作过快,还是绊倒了一堆草料。 其中一个壮汉,眼角余光扫了过来,当即厉喝道:“她在这里!” 声音一落下,另外几个巡视的壮汉也往这边跑来。 萧策紧抓着她的手,踏步飞奔,原路返回。 青黛几乎是被他拖着跑的。 “上画舫!”萧策道。 便是这些人跟着画舫去对岸,也是需要时间的。 对岸离大理寺近,才能更快拿回主权,避免持续被动。 青黛跑的大喘气,有些乏力的点头。 两人冲出巷子,直奔湖岸。 十步,九步……五步…… “咻——”身后袭来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小心!”青黛最先反应过来,扑身便要挡箭,被萧策拽上了画舫。 那一箭,险险落在岸边。 画舫里的众人惊魂未定。 宁嫣棠轻咬着唇,死的竟不是青黛? 她又仔细上下打量,发现青黛身上竟连半分伤势都没有。 为什么,青黛总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的嫉妒与怨恨,已经要挂在脸上了。 画舫里已乱作一团,都没心思去关注她。 萧悦儿更是连忙对船夫道:“快,快回去!” 船夫赶忙驱桨,离开了湖岸。 屋脊之上,黑衣蒙面男子瞄准画舫上的萧策,微眯起眼,“碍事的家伙,先从你解决!” “咻——” 淬了毒的箭划破天际,飞向画舫。 准确射向萧策的心房。 若能命中,剧毒能瞬间要了萧策的命! 就在蒙面男子眯着眼以为胜券在握时,这一箭,终归被青黛挡了下来! 箭上是剧毒,射中胳膊的刹那,青黛感觉到的不是刺痛,而是一阵麻意。 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咬着牙关,将箭拔了出来,原本因为疾跑而累红的脸,瞬间变成白紫色,“萧大人,箭……箭上有剧毒!” 第60章 只能死在他手里! 话音刚落,青黛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宁嫣棠抬手掩唇,眼底满是惊诧,她怎么也想不到青黛会给萧策挡箭,还是有毒的箭! 看青黛这脸色,只怕中毒不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 萧策满脸急迫地喊着:“悦儿,通知船夫,船的速度再快一些!” 萧悦儿有些怕青黛真死到船上,同时又觉得哥哥对这个丫鬟的在意太过了些,不禁皱眉,说话的语速也是不紧不慢的,“阿兄,她这是中毒,只怕等船靠岸也活不成了,比起她,咱们还是得想想……” “如今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按照我朝律法,她还未死,坐视不管等同草菅人命,你是要为兄知错犯错?!”萧策认真起来,与萧悦儿说话都是没有半分客气的。 以往萧悦儿见惯了他温柔宠溺的样子,今日被连番训责,还都是为了青黛一个丫鬟,难免有心理落差,不高兴的撇撇嘴,“既然这么喜欢她,让她给你当妹妹好了!” 贴身丫鬟连忙低声提醒,“小姐,这话可说不得,小心一语成谶!” “有什么好怕的?这丫鬟,一辈子都不可能迈进国公府的门!”萧悦儿不以为然,随后慢悠悠对那丫鬟吩咐,“去,通知船家,速度再快点,免得被那些歹人追上,咱们都得给这她陪葬!” 丫鬟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去通知船夫。 宁嫣棠一度哽咽:“青黛都快没命了,萧小姐说话怎能如此阴阳怪气?” “她没命?那还不是怪你?非要让她下画舫。不然,她原本还能活呢。要怪也只能怪你克她!” 萧悦儿原本是有心挖苦她的,没曾想这话一说,宁嫣棠忽然就沉默了。 她没那么聪明,只以为宁嫣棠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就继续挖苦她,“我记得这青黛以前是你身边的丫鬟吧?知道你不靠谱,给自己换了个主子,的确是聪明,至少现在,她中了毒,若是能活着回到侯府,相爷是肯定有办法救她的,至于你……什么用都没有!” “够了,悦儿!你身为国公府千金,在外言论理应谨慎写,爹娘宠你,不代表你就能肆意妄为!以后去了夫家,可没人再这般纵容你。”萧策被她声音吵的头疼,忍不住出声道。 当年,爹娘将萧悦儿带回来时,他本就是不同意的,奈何萧悦儿哭起来可怜,爹娘又说让她代替妹妹。 萧悦儿与妹妹是有几分相似的,最终他才勉强答应了下来,这些年,也做足了哥哥的该做的事情。 但他唯独不能容忍萧悦儿不分大是大非,永远不顾国公府名声。 萧悦儿本就委屈,鼻尖一酸,哽咽着眼眶泛红。 宁嫣棠忽然冒出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夫婿,让她婚事落空,她说几句刁难的话又怎么了? 心里这般想着,她却是不敢说的。 她知道,哥哥这会儿对她的忍耐已是极限。 现在,就只能赶紧等着画舫靠岸了。 另一边。 几个黒麟门的人并未追上去,拐进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径直上了二楼。 窗台前,夜无骁一身黑衣,负手而立,旁边的侍卫,手里抱着装满毒箭的篓子。 他幽深的眸光,紧盯着湖面上逐渐远去的画舫,说话的声音平静到可怕,“抓个丫鬟,还能出岔子?要你们何用?” 为首壮汉砰砰磕头,“殿下,原本是顺利的,是那萧策忽然冒了出来……” 话音未落,夜无骁已拔出一支毒箭,狠狠刺在他脖子上。 那壮汉痛苦的瞳孔缩放,毒箭刺穿脖子,他连最后呼吸的气力都失去了,挺直倒地,再无声息。 夜无骁玩味着拔出带血的箭,唇角勾起笑,“在萧策出现前,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抓住她,为什么失败了?谁来说,嗯?”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他箭又要刺下一人。 那人慌忙道,“我说!我说!” “认真说!” 男人匍匐着身子,“那丫鬟太机灵了,不好抓,本来她躲进一户人家里,我们追过去时,她察觉不对就逃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只能在附近找,没多久萧策就来了,将青黛给救走了。” 夜无骁这才满意的丢了手中箭矢,拍着那男人肩膀,“再给你们四个最后一次机会,在人到永昌侯府前,给本皇子劫下来!” 一旁侍卫道:“殿下,方才毒箭射中了那丫鬟,她最多还能活一盏茶功夫,从永昌侯府再到六皇子府,只怕时间不够,她死了,您也得不到药方。” “死也得死在本皇子手里,她那样的人,留在沈煜身边,对本皇子不利!若是不能把她带到本皇子跟前,你们几个,也就不必活着回来了!” “是!!” 几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忙迅速退下。 画舫已渐渐靠岸,萧策半分不敢耽搁,要将她抱上马往永昌侯府送。 宁嫣棠赶紧阻止,“萧大人,青黛受伤,马上颠簸对伤口不好,再者……你是男子,于礼不合,还是将她放马车上吧,路上我会照料她的。” 萧策回想起青黛不久前说的话,有一瞬犹豫,但也没时间考虑太多,还是将人送上马车,并嘱托道:“你照顾好她,我去请大夫!” 现如今盛京之内,除了与六皇子一党的曲神医外,医术最好的就是沈煜信任的何大夫了,也不知这何大夫能不能解了青黛的毒。 “萧大人放心。”宁嫣棠轻声保证,上了马车,让车夫赶紧回府。 这一路上,她看着脸色泛紫的青黛,只觉得五味杂陈,她抬手轻抚着青黛冰冷的脸颊,自顾自呢喃出声: “该说你是命大还是死期已至呢?原来这盛京之内,想要你命的人,不止我一个。青黛,当初听我的,不要放奴文书,直接离开多好?就算是个奴籍黑户,至少能活着,不用像今日这样受苦!” 马车飞驰在繁华的街道上,向着永昌侯府而去。 在距离永昌侯府仅剩百米时,空气中忽然响起刺耳破风声,车夫当场尸首分离。 松墨院。 玄影急匆匆奔来:“主子,出大事了!” 第61章 是解药还是毒? 很少有事情能让玄影这般慌措,沈煜向来淡漠的面容,难得凝重,“何事?” “青黛与宁小姐回府的马车,遇袭了!” 红鸾正将烧好的茶水往书房里送,刚到门口,便听到玄影这话,手臂一抖,托盘上的白瓷玉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要是换做往常,玄影定是要说几句苛责的话,今日他完全没这等心思,只顾着与沈煜继续说着:“属下已经命人去救青黛了,不过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都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煜已迈着大步走出书房。 “主子?”玄影连忙跟了上去,沈煜一言不发,脚步却更快了。 事情就发生在永昌侯府门外,沈临舟也是很快得知了消息。 两人在廊道中碰面。 沈临舟揖手唤了声:“小叔。” 沈煜并未理会,已猜到他也是为青黛,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沈临舟与他身高相仿,跟上脚步自是不在话下的,声音中透着不甘,“青黛在二房,虽不比在小叔身边轻松,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小叔若想为她好,就该让她回到二房。” 沈煜冷睨他一眼,步伐不停,“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本相做事了?” “我不敢教小叔做事,只是为了青黛……” “她如今已轮不到你做主!”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行至永昌侯府门外。 四个黑鳞门之人,对阵二十多个永昌侯府精卫,显然有些吃力。 这二十多个人里,有沈煜的人,也有沈临舟的人。 眼看着黑鳞门几人已快招架不住,沈煜和沈临舟,几乎同时给身旁之人使了眼色。 玄影与黑泉同时冲向马车去救人。 宁嫣棠蜷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看到黑泉与玄影同时赶来,喜上眉梢,正要伸出手,却又发现二人奔势都不在她。 玄影刚要抓住青黛的手将她从马车里抱起,黑泉一掌将他推开了。 原本是为救人,两人竟又打了起来。 宁嫣棠咬牙道:“青黛中毒极深,都快要死了!” 实在看不得有人当着她的面位青黛而争执。 黑泉看到青黛脸色不好,忙说:“我家主子,能请来六皇子身边的神医帮青黛解毒,青黛该去二房!” 玄影当仁不让,迅速将青黛抱起,“青黛该去哪,当由我家主子定夺!” 话落,他一个纵身,拉出几道残影,落在侯府门前。 黑泉便只能将宁嫣棠救了回去。 而那四个黑鳞门之人,眼看着任务失败,也只能提刀自刎。 在沈临舟喊出:“留活口”时,已来不及。 眼看着四具尸体倒地,沈煜垂下眼帘,转身走进府门。 玄影就抱着青黛跟在他身后。 刚走出几步,沈临舟试探着质问的声音从身后袭来了,“小叔,她中了黑鳞门的毒!若我没猜错的话,当年你也是如此,至今毒深未解!只怕也没办法帮她解毒,难道要青黛像你一样被剧毒折磨吗?把她交给我,我会让曲神医帮青黛解毒!” 玄影连忙低声说道:“主子,青黛若真送去二房,只怕不会再被放回松墨院了!她自己也会医术,等她醒了,是能为自己解毒的。” 沈煜没说话,深长的目光落在青黛那张泛紫的姣好面容上,等她醒来,自己解毒? 毒性至今未曾可知。 若比他当年中的毒还要严重,岂不是会让她白白送了命? 不管青黛是二房的人,还是松墨院的人,当下最主要的是……她该活着! 沈煜唇角微抿,“把青黛给黑泉。” “主子!”玄影瞪大了眼睛。 “她得活着!” 活着,是一切的前提! 旁的,沈煜都可以赌一把,唯独青黛的命,他不能盲目去赌。 沈临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还不等黑泉上前,他已从玄影手中接过青黛,感受到她冰冷的体温,心底泛起些许凉意,她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 只是沈临舟怎么也想不到,下令动手的人,就是他仰仗的六皇子夜无骁。 “黑泉,你去寻曲神医,越快越好!” “是!” “沈哥哥。”宁嫣棠跟上他的脚步,“我……” 沈临舟还是像往常那样,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便敷衍了事,“青黛中毒深,我要先安顿好她,帮她解毒。” 她不甘心,继续道:“送我那里吧,青黛此前也是住我那里的。” 沈临舟没应她,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将宁嫣棠甩在了身后。 她望着沈临舟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先分明是要让青黛离开的才对,可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让青黛回到了二房? 如果她不去找青黛与自己一同去赴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惜,没有她后悔的余地。 可惜,她太贪心! 宁嫣棠攥紧了拳头,迈开脚步,还是选择追上去。 永昌侯府门口。 几个侯府侍卫已经尸体抬了过来。 萧策带着何大人快速纵马而来。 见到沈煜正站在府门口,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我把何大夫带来了,她人呢?” “在二房,沈临舟会请神医来给她解毒。” “二房?”萧策懵住了,“她如今不是你身边的丫鬟吗?怎么被沈大人带走了?我记得你与沈大人在朝堂之上是政敌,他是六皇子一派。” 沈煜轻轻颔首,冰冷的视线从几具尸体上扫过,“黑鳞门的毒,一般人解不了。曲神医和黑鳞门息息相关,这毒唯有他能解!”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阻止沈临舟将青黛带走的原因。 青黛只有活着,才能帮他! 萧策叹了口气,扭头面带歉意说道:“何大夫,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没事没事,是草民该做的。”何大夫擦着额头的汗珠,“黑鳞门的毒,草民研究过几次,的确是没办法破解!草民先告退,若有需要,两位大人再寻草民便是。” 得了沈煜点头准许,他才敢离开。 萧策顺着沈煜的视线,看向几具尸体,“这黑鳞门的人,怎会忽然盯上青黛?难道是因为……你?” 推测出这个想法后,萧策心里又默默否决了,若真是这样,松墨院里丫鬟不止青黛一人,其余几个时常出入侯府,怎会一点事没有? 要想抓个丫鬟威胁沈煜,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煜也猜不出这次黑鳞门的行动,究竟是为何,“行事突然,过于奇怪!” “主子,萧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二人异口同声。 “前几日,青黛与属下说莲儿有问题,因为莲儿是早于她入松墨院的,当时属下只觉得她是错觉,还帮着莲儿说了几句话,她有些不高兴。” 沈煜挑眉:“她因何事怀疑?” “说是莲儿偷走了她药膏的配方,还不止一次,属下想着,莲儿母亲重病,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残方也没有太大价值……” 沈煜神色一冷,甩袖大步往松墨院走去。 萧策与玄影紧跟其后。 此刻,红鸾刚接到夜无骁的飞鸽传书,要她先撤出侯府。 刚销毁书信打开房门,沈煜冰冷的剑已架在她脖子上,冷漠地念出她名字:“红鸾!” 红鸾呼吸一凝,自认被沈煜认出,已是没有再活着的可能性,只能强装镇定:“相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玄影二话不说冲上去抓住她的手,红鸾被剑抵着脖子,不敢反抗,玄影另一只手顺势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她原本容貌。 玄影前几年在宫里是见过红鸾样貌的,震惊道:“怎么还真是你?” 红鸾没理会他,认命地闭上眼,“既然落在相爷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相记得你前些年在宫中是一品带刀女侍。” 红鸾没有说话,在兄长锒铛入狱之后,她因圣前求情被贬为普通侍卫,再不受重用,好在六皇子给了她希望,只要她能帮六皇子完成大计,就能有办法将哥哥救出来。 “红烨以私放刺客之罪,被圣上判罪为勾结前朝余党!你如今在六皇子身边做事,可知六皇子背后的黑鳞门,是何背景?” 红鸾终于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相爷也不必再探问。” 玄影认不出骂醒她:“你真是傻!在六皇子身边做事,连黑鳞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刺杀皇上的就是黑鳞门之人,你兄长被迫顶罪入狱,也是六皇子手笔,他手里当然有足够的证据能帮你兄长开罪,但你现在做的这些,真能救你兄长吗?还是最终与你兄长一样,锒铛入狱?” 生怕自己说的不够仔细,玄影又接着道:“你兄长就是六皇子害入狱的,你这跟求助仇人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六殿下岂会害我。” 红鸾一时难以接受,可她也明白,沈相也不会骗人的。 玄影说这些,沈相半句没有反驳,那就是实话。 所有的逻辑也都通顺,当真是六皇子害了兄长! “还岂会害你呢。”玄影有些无语,“旁的不说,青黛被你害惨了,你偷了她的药方,如今六皇子盯上了她。青黛不能为六皇子所用,便要被杀人灭口,如今中了剧毒,至今昏迷不醒,这笔账,得跟你清算!” 此事红鸾无话辩解,“我原先也是觉得青黛这么聪明的人,是不可能为六殿下所用,也对她动过杀心。” 沈煜沉眸开口问她:“夜无骁的毒,你有几分了解?” “我手里,有六殿下给的万毒解,说是曲神医所制,当初我才跟随六皇子,信任不深,一直没吃。这药有可能是毒,也有可能是解药,六皇子箭矢上的都是剧毒,超过两刻钟的时间不解毒,轻则留下永久后遗症,重则……丧命!” 萧策原本一直在思考,并未开口,听到她这么说,难免生疑,“你自己都不信这药能解万毒。” “对,我不信。”红鸾直言不讳,“青黛的时间不多了,我命在你们手里,至于你们信不信,那就另当别论了。” “药。”沈煜吐字薄凉。 他算了下时间,若红鸾说的是真的,青黛从画舫回来,所剩时间不多了。 红鸾也没犹豫,将药瓶取了出来,递给沈煜前,又说:“药可以给相爷,我想与相爷做个交易。” “你命在本相手里,有资格谈条件么?”他接过药瓶,利落收剑,“玄影,看好她!” 玄影正想说,这药若是万毒解的话,岂不是也能解主子体内的毒? 但沈煜已抬步迅速走出松墨院。 那步伐,比以往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快,都要急。 玄影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主子不可能没想到…… 萧策没有跟上去,与玄影一同守着红鸾。 侯府内部的事情,他不打算掺和。 沈临舟院内。 老夫人听说青黛中了毒,被带回二房,也是急忙赶了过来,瞧着那张泛紫的面容,不由心疼,“这好端端的,怎会弄成这幅样子?” 宁嫣棠驻足在角落,低声回答:“青黛是为了帮萧大人挡箭,才中毒的。” 老夫人阴沉的目光准确锁定在她身上,声音刻薄:“我听说,是你非要去松墨院,找青黛陪你参加什么秋宴?你身边是没有丫鬟了吗?偏要青黛陪你?要不是你多事,她能这样吗?真是造孽了!青黛要真有什么好歹,你就给我滚出侯府!” 沈临舟眼看她委屈,还是忍不住护她:“母亲,与棠儿无关,这是意外。” “意外?哼!老身早告诉你,青黛与她之间,你只选一人便可,否则另一人,定会心生嫉妒,让前者不得善终,你倒好,又想要西瓜,又想要芝麻。” 老夫人也是从少女过来的,能不明白宁嫣棠那点心思? 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输给个丫鬟罢了。 少女时期,老夫人也曾有过同样想法,她害死老侯爷原配时,想的是自己不管是样貌还是出身,都不输原配,夫君当更爱她,可直至夫君死前,都在防备着她,为了不让她的儿子继承侯位,连遗书都没留下,反而招惹来沈煜这个麻烦。 下一刻,房门口响起脚步。 沈临舟以为曲神医这么快就到了,直至看到来人是沈煜,下意识挡在床前,“小叔莫不是反悔了?青黛就算跟你走,你也救不了她!” 沈煜大步越过他,将万毒解塞进青黛口中。 房间里忽然变得极为寂静。 直至片刻后,青黛半坐起身,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 第62章 她再难脱身了! 青黛正虚弱,望见满屋子的人,只觉得晃眼。 她瞧着老夫人也在,便不得不起身想行礼,奈何身子太虚弱,刚动了下,便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晕过去。 老夫人也吓了跳,赶紧亲自扶她躺回去,“你中毒深,脸色到现在都是发紫的,可莫要再乱动了。” 青黛点点头,有些五味杂陈,前世嫁给沈临舟后,老夫人最见不得她好,这一世,她没有失忆错嫁给沈临舟,只是个丫鬟,老夫人反而对她态度这般好,便是有心要沈临舟娶她,也不是通房,而是侧室。 她想着,老夫人或许并非真的讨厌小姐,纯粹是不满意老侯爷给沈临舟安排的这出婚事。 侯门贵府,娶商贾之女,的确是下娶。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目光扫视一周,落在沈煜身上,“相爷,萧大人没事吧?” “你还有心思关心他?”沈煜声音颇有责备之意。 青黛解释道:“当时那支毒箭是冲萧大人去的。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救了奴婢,惹怒了那些人。” 说到这,青黛又望向宁嫣棠,这一次,没给宁嫣棠留任何面子,“说道那几个杀手,小姐是否认识?” 宁嫣棠呼吸一哽,下意识攥紧指尖,“青黛!是我冒着危险将你带回侯府。我若想你死,何必关心你,把你带回来?”说着,哽咽了起来,“我若有本事找到那种杀手,宁家的仇岂不是也能报了?” 这话,硬是寻不到半分破绽。 青黛再问下去,就算如今体虚需要被关照,也显得咄咄逼人了。 见青黛没有质问,宁嫣棠擦着眼角的泪珠,又说了句:“你若实在信不过我,下次,我有事不来寻你就是了。” 下次?也没有下次了! 青黛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都不可能再对小姐心软了。 如今缺乏证据,查清小姐是否要害她,是迟早的事情。 青黛没回应她。 这次,反而让宁嫣棠有些尴尬了,房内几个人,硬是也没帮她说话的。 老夫人对她的嫌弃,更是挂在了脸上。 宁嫣棠识趣安静了下来,对她来说,洗脱嫌疑了就行。 至于那些忽然冒出来的刺客,到底是谁的人,她无所谓。 青黛缓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有些眼熟,正是沈临舟的屋子。 她竟不是在松墨院么? 二房,是她最不想待的地方,心里挣扎了番,她还是再度坐起身来,比起方才的难受,这会儿要好很多,她对沈煜道:“相爷,奴婢没有大碍了。” 言外之意,便是想回松墨院,她知道,沈煜一定听得明白。 说这话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沈临舟如霜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知道沈临舟在,却就是不愿看他。 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赶在沈煜开口前,沈临舟大步上前,攥住她手腕:“你一醒来就要回松墨院?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已经让黑泉去请曲神医了,等神医到了给你诊脉后,再说其他!” 比起青黛已被小叔解毒无大碍,他更想得到的结果是……青黛没有完全解毒,还需要曲神医出手。 只要毒没有彻底解,他就有理由,将青黛留在二房。 青黛没有理会他,全然将他当透明人,虚弱的双手支撑着就要下床。 老夫人也是想把青黛留在二房的,给沈临舟使眼色。 他正要上前,眼前月牙白身影更快,不等他反应,已将青黛打横抱起。 “小叔?” “相爷!” 沈临舟与青黛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出乎一致的惊诧。 青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合礼数,她一个下人,怎能让当朝国相抱着? 传出去,成何体统。 “别动!”他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与药香,青黛忽然定神,下意识听他的话,不去挣扎。 沈临舟碍于辈分,不好直接从他手里抢人,只能说:“小叔,神医还没来……” “用不上了!”沈煜冷睨他一眼,抱着青黛,大步走了出去。 步伐稳健生风,完全不像中毒已深体弱的样子。 青黛双手缩在怀里,无处安放。 能感受到回松墨院这一路上,有多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这可是沈煜! 不近女色的沈煜! 竟只因她行动不便,就将她抱了回去…… 莫说旁人如何看待此事。 青黛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 沈煜垂眸瞥她一眼,脸色泛紫之色慢慢褪去,稍微恢复了些血色,解毒丸在她体内,想必正逐渐生效。 青黛察觉到他眸光,心跳忽然加速,眼神都不知该往哪看,下意识找话题转移自己注意力,“相爷,我这毒,是怎么解的?” 方才沈临舟说曲神医还没到,所以应该还没大夫帮她看过。 “红鸾给的解药。” “红鸾是谁?”青黛挑眉,这名字有些耳熟,可她想不起来。 他卖了个关子,嗓音清冷:“待会你就知道。” 很快,二人便回了松墨院。 萧策看到沈煜将人抱回来,惊的说不出来。 玄影也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青黛忙低声说:“相爷放奴婢下来吧。” 她说着,明显感到脸颊热了些。 沈煜贴心,怕她身子虚站不住,让玄影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于是,其他人站着,她坐着。 青黛坐如针毡,这种特殊待遇,让她心情有些微妙。 直到萧策说:“你帮我挡了一箭,于情于理,我欠你人情,我欠的的就是沈相欠的,你莫要与他客气!” 青黛:“……” 不客气真的对吗? 不过现在,她最关心的是,沈煜说的红鸾…… 她打量着跪在地上丫鬟打扮的陌生女子,从身形上看,与莲儿别无二致。 她道:“你就是红鸾?” 红鸾抬头看向她,却是说:“我真想不到,沈相在拿到万毒解后,竟真选择给你用!” 万毒解?是曲神医的药! 青黛上辈子听师父提及过曲神医。 说与曲乐师出同门。 师父擅医,曲乐擅毒。 离开师门后,师父洒脱,云游行医,曲乐却以毒害百姓再为之解毒寻乐。 二人几乎天差地别。 曲乐的万毒解,能解他研制出来的所有毒,也就是说…… 沈煜体内的毒,极有可能也是曲乐手笔,原本他是有机会服下解药的,却把机会给了她? “本相不会在拿自己的命赌。” 他的声音适时响起,似乎在给她心中疑惑做解。 话落,他又开口:“方才,你想提什么条件?” 这话显然是对红鸾说的。 药救了青黛,沈煜愿给她个机会。 红鸾原以为必死无疑,救阿兄也是无望了,早已做好赴死准备,听到他这话,眼睛都明亮了起来,“我是想说,药给了相爷,若能救得青黛,能否请相爷收留我,并帮我救出阿兄?” 在玄影说出阿兄入狱真相那一刻,红鸾便确信,沈煜是比六殿下更为靠谱的主子。 至少不会让她担惊受怕,怕承诺得不到兑现。 沈相是盛京之内,公认的虽薄凉却守约之人。 “拿出药只能算你自保之计,如何让本相放心将你留在身边?” “我将万毒解给了相爷,消息很快会被六殿下知道,回去六皇子府,对我而言,只有死路一条!我想活,想救出阿兄,想侍奉真正值得的主子。” 青黛安静听着,等沈煜下决策,忽然就感受到他的视线。 目光碰撞上的瞬间,沈煜看着她说,“想留在本相身边,你唯一的用处是保护青黛。” 青黛唇角微牵,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沈煜要借她来试探红鸾是否可信,就像过去那段时间试探她一样。 “奴婢领命。”红鸾匍匐下身,没有半分反抗。 从深宫到六皇子府,再到如今的松墨院,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只要能活着,能达到最终目的,怎么活,都是活! 二房那边,曲乐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青黛踪影了。 来之前,六皇子特意交代,可以帮青黛缓解体内的毒,不能完全解之,还要再给她下些会上瘾的毒,需定期服用“解药”。 六皇子显然是有心将这丫鬟收为己用。 可他来时,见到的只有沈临舟。 “沈大人!”曲乐摸着山羊胡,满脸不悦,“不是说人命关天,要我来救?人呢?” 见不到青黛,他回去如何跟六殿下交差。 “沈相已为她解毒,带走了。” “解毒?怎么可能?沈相当年中了我的毒,至今未解,他若有解药,不该先自己服用?会给个丫鬟?”曲乐越想越不对,弧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红鸾背叛了殿下?!” 六殿下这一手棋走错了,让事情都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没再多停留,立即转身匆忙离去。 红鸾若是跟了沈相,只怕会说些不该说的,他得赶紧告知六殿下! 若能趁早灭口,自是最好! 消息带回六皇子府时,夜无骁脸上早已没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抬手扶额,满脸阴鹜,缄默片刻,忽然嘲弄地笑了声:“真是想不到,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丫鬟青黛,竟能这么快搅乱了本皇子的局!” 曲乐俯身作揖:“这丫鬟只怕也不简单,沈大人与沈相皆对其过于上心。” 夜无骁起身,背对着曲乐,“沈临舟如何,本皇子不意外。但能让国相在意的人,本皇子高低得见上一见!这么聪慧又命硬的丫鬟,放眼整个楚国,只怕都寻不得第二个!” “我还是建议六殿下莫要掉以轻心,既是威胁,除了便是!” “好啊!”夜无骁转过身来看他,“那曲神医把古兰膏的方子,交出来吧?你与白烁已分道扬镳,何须再记挂着曾与他定下的约?” “殿下赎罪,旁的,我都能出手,唯独与白烁有关的,不行!” “你可真是个怪人!也罢,那青黛就不能死,我得从她下手,拿到古兰膏的方子,你难道就不好奇,一个平平无奇的丫鬟,是如何破解古兰膏药方的?” 松墨院—— 青黛被红鸾送回房休憩时,为自己诊脉,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她不禁感叹,这曲神医的药是真厉害,原先她已有毒血封喉之势,快要喘不上气,服下药后,不过须臾,便咳出淤堵的毒血。 她又给自己开了几服清毒的药,让松墨院空闲的丫鬟去取,没有信任红鸾的意思。 她与沈煜一样,警惕心极强,要么不轻信,要么不轻易怀疑。 所以在红鸾端着煮好清毒药进来时,她轻蹙着眉,不吭声。 红鸾将药放在她手边桌上,主动开口,“我知道,因为莲儿,你现在不可能再信我,往日各事其主,如今共侍一主,你我算在一条船上了。” “未必。” “我阿兄能否活命,如今全凭沈相。我继续与沈相作对,有什么好处?” “你确定吗?”青黛点她,“比起相爷,六皇子在宫中的耳目应该更多些,你阿兄能撑到相爷帮他洗刷冤屈那一刻吗?” 红鸾未想到这点,原先放松了些的心,霎时又紧绷住了。 耳边再次传来青黛的声音,“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获得相爷信任,而是好好想想,如何能稳住六皇子那边,为救出阿兄再争取些时间!” “怪不得沈大人与沈相都对你特殊,青黛,你是真聪明!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何能稳得住六皇子,不让他对我阿兄下暗手?” 青黛没拒绝她,但也没给太直接的办法,只是凌磨两可的说:“现在这最被动的局面,刚好是能迷惑六皇子的关键,就看你如何应对了。” “谢谢。”红鸾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时间紧迫,她没打算在青黛这儿多留。 临走前说了句:“药趁热喝吧!我说了想留在沈相身边,就不会动手脚。况且,你会医术,我瞒不过你的。” 红鸾关上门出去了,脚步声走远,青黛才端起药碗仔细闻过,确认没有问题,屏着呼吸,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蔓延至舌根,青黛将碗放回桌上,靠坐在床边,望向窗外,心事重重。 这一世,她只想拿到放奴文书寻到家人,过普通的日子。 然而,依当下局势来看,她似乎已卷入一场浩大的权谋争斗中,再难轻易脱身了! 第63章 坦白所有 红鸾也是个聪明人,为保下阿兄,能想尽办法,将收拾的东西送去厨房后,立即回房间,写了封书信: 【六皇子亲启。 属下未成功脱身,被沈相识破了身份,为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属下决心以身入局,先获得沈相与青黛的信任,一个月内,定帮您将古兰膏真正的药方拿到手!还请殿下再给一次机会。】 信写完,她还特意拿去给青黛瞧。 如今既已选择重新择主,她的每一步行动,沈相与青黛,都是该知情的。 青黛看了眼信,淡漠的眉眼中,掀过一丝笑,“你打算一个月内,从我这里拿到古兰膏的方子给他?我知道你这是缓兵之计,但你可曾想过,以六殿下的性子,是否有耐心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青黛上一世见过六皇子几次,在她跟前,六皇子倒是没露出本性,只是在听沈临舟提及一些朝廷之事时,她能感觉到,这六皇子是个没耐心且急功利切之人。 红鸾声音凝重,“沈相帮我兄长开脱,终归需要时间的!我若说几日内能拿到药方,殿下未必相信!此前我已告知过六殿下,你警惕性强,难接近,不轻易信人。” “信任是难,不过最后这句话,你还是要该该?” “改成什么?” “按事实些,我吃了你的万毒解,已对你有几分信任,三日内,势必能拿到古兰膏药方!” “三日?”红鸾倒吸凉气,“才三日时间,沈相能帮我兄长脱罪,把他救出天牢吗?” “三日便是救不出,我也有法子让你阿兄免受六殿下毒手!” 红鸾咬牙,“好,我信你!” 现在,她也没别的选择了,重新拟写了封书信,送了出去。 赶在六皇子要派人进天牢动手时,信件成功落入他手中。 他当即唤住要前往天牢的杀手,“等等,先不去了。” 曲乐有些意外,“这红鸾背叛殿下已是事实,殿下这步棋已经下错了,怎可犹豫?该让红鸾吃些教训,切断她后路!” 夜无骁将书信丢给他,“曲神医自己瞧瞧这信上的内容。” “三日之内能拿到古兰膏的配方?这怎么可能?” “本皇子用了那么多年,都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只需三日就能拿到了!红烨就算要死,也不差这区区三日。”夜无骁对自己的计谋是很有信心的。 曲乐却担忧:“万一,这是红鸾的缓兵之计?” “她如何得知本皇子会对红烨动手?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三日,就等最后三日,拿不到古兰膏的配方,本皇子便将她阿兄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供人观摩!” 曲乐眼看是劝不动他,也只能作罢了。 —— 松墨院。 青黛毒是解了,余毒未清,身子还是有些沉重,短时间内,想恢复基本是不可能,便是余毒清了,身子也有损伤,需慢慢调理。 沈煜似乎事先就想到了这些,让玄影回相府取了不少补药送到她房里。 松墨院的下人都说,沈煜对她,是特殊的,从未见过沈煜抱过哪个女子回来,还是个丫鬟…… 若是换了别人,听了这些话,只怕要窃喜。 青黛不同,她一直记得沈煜那句:本相不可能拿自己试药! 沈煜的命比她矜贵多了。 她永远也不可能站在与沈煜平等的位置。 沈煜也不可能真的为她一个丫鬟,而真正做出退让。 所以…… 她只能图利! 时近黄昏,身子没那么乏力了,青黛便去了沈煜书房。 见她过来,沈煜很是意外,好看的眉峰微微挑起:“才解毒,不好好养伤?” “奴婢今日又吃了两副清毒汤药,比上午好多了。来寻相爷是为……” 沈煜道:“红烨一事?” 他竟猜到了,果然是瞒不住她。 青黛轻轻点头。 沈煜继续道:“红鸾放出的书信,是你指示?” “是奴婢。” “这么快就信任她了?” “红鸾就像当初的奴婢,为得相爷信任,不惜倾尽一切,对相爷而言,救红烨应是不难的,他被关在天牢数年,至今未处死,说明圣上念及旧情,这般人才,死在天牢中,也着实可惜,倒不如为相爷所用!” 沈煜唇角上勾,“为本相所用?你又有什么注意了?” “黑鳞门曾给相爷下毒,是想除掉相爷这个阻碍,大皇子一旦失去您这座靠山,六皇子便是最有可能夺得太子之位的人选,六皇子与前朝余孽黑鳞门勾结,他若成为太子,必定民不聊生,奴婢家人也身在盛京,奴婢不愿让灾厄降临!” “青黛。”沈煜很认真的唤着她名字,“你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东西,本相甚至不曾告知过你!” “是!”青黛噗通一声,屈膝下跪。 “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相爷可算完全信任奴婢?” 他答得很有耐心:“若不信,不会救你。” “相爷当下最大的疑惑,是奴婢出身卑微,如何会破解出古兰膏,又是如何能自信帮您解毒吧?包括奴婢知晓与黑鳞门有关的这些……现在,就能给相爷答案!相爷听了或许会觉得荒诞,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沈煜感兴趣,还是不忘关心她:“你先起来再说。” 青黛慢慢站起身,一出声,便是最难让沈煜理解的话:“奴婢,是从六年后重生回来之人!” “你说什么?重生?” “上一世,奴婢死在六年后,那时六皇子已夺太子之位,拥兵自重,与继侯爵之位的二爷联合谋反,称为新帝!” 顿了顿,青黛又继续说:“按照原本的时间来算,半年后,相爷将会毒发身亡,朝廷局势出现重大变动,大皇子被构陷通敌斩首示众,皇上被暗害重病……” 沈煜深邃眸底再度染上一层幽光:“你想说什么?只是为了盛京太平?不让灾厄降临?” “奴婢的确有私心!上一世,奴婢与小姐从衢州赶来,奴婢为帮小姐求救,意外受伤失忆,被二爷错认成小姐,与他做了五年夫妻。而今……他与奴婢一同重生,与六皇子勾结密谋的时间也提前了,奴婢不愿再像前世那般受制于他,相爷活着,扳倒六皇子,除掉黑鳞门,能在圣上跟前立下大功,而奴婢所求,便是远离是非,与家人安康!” 话落,青黛又将话题回归到红鸾红烨兄妹身上,“奴婢知道,相爷身边人才济济,不缺这二人……” “本相帮她便是!这人情,算你身上。” “相爷!”青黛又惊又喜,她原先是做好沈煜可能会拒绝的准备了。 “他们的人情算你的,欠本相的人情,你拿什么还?不如,就一直留在本相身边,可好?” 青黛眨巴着杏眸,不可思议,沈煜说,让她一直留下? “真想一直留着当丫鬟?本相看你也不是很聪明!” 青黛:“……”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早些休息,万毒解可不是白给你吃的。” 青黛点点头,退出书房,关了门。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相爷对她的态度,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奇怪活着疏离,像是更熟络了? 关于重生之事,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也不多问。 红鸾兄长的事情,也一口答应了。 沈煜,竟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青黛望着夜色之下的天幕,群星闪烁,她心情忽然好了许多,身子也没那么沉重了。 接下来两日时间,沈煜下了令要她把身子养好,青黛也是惜命的,清毒汤药一日三次,不曾落下,身体上那股沉重感,终于是消失了。 晌午后,沈煜下了早朝。 青黛正站在门口等他,“相爷,都备好了,可以药浴了。” “身子如何了?” “奴婢已无大碍,再多吃两日清毒汤药,毒就能完全解了。” 沈煜轻颔首,抬步走进盥洗室。 一如往常的正经,深不可测。 仿佛那晚说要青黛一直留下的人,不是他。 青黛跟进去,为他脱下朝服。 白皙指尖不经意触到沈煜炽热的胸膛,像是触了电,迅速后缩。 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泛起涟漪。 沈煜衣衫褪尽,只留下一条亵裤,他背对着青黛,落入浴桶中。 宽肩窄腰,精壮的后背,一览无余。 上一次,她都没敢这般肆无忌惮的看他。 他在浴桶中坐下,像是忽然感受到她目光,幽眸侧了过来。 青黛视线来不及移开,就被他捕捉到了,“在看什么?” 她像往日一眼垂眸,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狂跳:“看相爷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许。” 他像是看破不说破,“才一次药浴,你就瞧出来了?再过几次,本相是不是该痊愈了?” 青黛明显感觉到,沈煜有些变化不是她的错觉。 是真的对她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说话时更放松了些。 她记得沈煜哪怕是面对玄影,都是冷脸淡薄的。 自从她把重生一事告诉他后,便像是交了心…… 她也试着说话不那么绷着,“相爷身材硬朗,又年轻,几次药浴就痊愈还真有可能。” 他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眼睛不老实,小心被本相挖了去!” 青黛正要再开口,玄影不合时宜闯了进来:“主子,天牢那边都安排好了……”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主子笑的有点开心。 直觉表明是他眼花了,玄影连忙揉了揉眼睛,看到的又是主子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更加确信是自己看错了,又继续说下去:“红烨已救出天牢,安排了替死死士进去,消息没有声张,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属下是将他安顿在相府,还是松墨院?他在天牢像是受过重刑,身上没一块好地儿了。” “安顿在相府,等他将养好身子,再说其他。” “是!” 走之前,他又偷瞄了眼青黛。 沈煜:“还有事?” “事情与青黛有关,前几日您让属下去查的信物,现在有结果了。” 青黛激动,“是找到我爹娘了吗?” “暂时不确定,只是有了线索,线人还在进一步了解情况,最迟傍晚会给结果,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 玄影退了出去,青黛怀揣着与家人重逢的喜悦,开始帮沈煜施针祛毒。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些,她故意不去多想,白日在房间里,翻阅着医术,帮沈煜制定后续用药。 窗帷飘动,一道人影落在窗前。 青黛抬头看到玄影,立即放下手中医术,“有消息了?” 他轻轻点头,眼神复杂,“明日,你可以去认认,如若能记起些什么,应该就不会有错。” “明日……”青黛看了眼黑沉的天色,也只能点头。 若时间能再早一些的话,她其实更想今日就去见的。 “明日主子下朝后,我陪你去,但我希望,你能放宽心。” “你这话,说的当真是奇怪。”青黛嘴上调侃了句,没往心里去。 前世的遗憾就要被填补上了,她是真的高兴。 这一晚,总在想着与爹娘重逢该说什么话。 说起来,她记忆里,甚至连爹娘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若不是夫人临死前告知,她真觉得,自己是无父无母的故而。 翌日,天刚亮,青黛便起了早,服侍沈煜更衣后,她道:“奴婢能不能直接跟着相爷的马车?这样时间能紧凑些。” 她想尽早见到爹娘。 “你本就是贴身丫鬟,只要吃得消,觉得能在宫外等上一个时辰,跟着也无妨。” “奴婢无碍了,可以等。” 只是等上一个时辰罢了,倒也不算什么。 沈煜没再多说什么,带她一同上了马车。 沈煜上朝,玄影是能进宫候着的,她则是在马车里候着。 青黛从未像今日这般,期待时间能过的再快些。 沈煜前脚刚进宫门,六皇子府的马车,便在沈煜马车旁停了下来。 夜无骁探开车帘,对视上青黛警觉的目光,挑眉笑了:“毒这么快就解了?” 明明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夜无骁说话自来熟到仿佛他们早已熟知。 青黛选择装糊涂:“奴婢不知道这位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能坐上沈相马车的女子,放眼盛京,也就只有你了,青黛。”夜无骁笑的阴鹜,快步走下马车。 青黛神色紧绷地望着他,如果夜无骁要做什么,她只怕连逃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是宫门外! 她攥紧拳头,面色瞧着是从容淡定的。 夜无骁有些惊讶她的定力,要是换做别的女子,他只需稍加施压,便能让她们紧张害怕,失了分寸。 这招在青黛这里,似乎不起作用。 不愧是能被沈煜特殊对待的女子,果真是不同。 他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今后有机会,与沈相一同来六皇子府做客,本皇子定会好好招待你们二人!” 话落,他迈步向宫门走去。 青黛险险松了口气,吊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六皇子这般危险的人,若这一世还能当上太子,只怕她就算拿到放奴文书与家人团聚,也不会有清静日子。 只有沈煜能改变这一切,她需得尽快想办法帮沈煜解毒…… 青黛等侯快一个时辰,终于是下了早朝。 沈煜是同萧策一起出来的,两人神色凝重,正商讨着什么。 离得远时,青黛听不清楚。 直至二人走近,她才听到萧策在说:“六皇子这提议,只怕是针对你,还需斟酌些!你这几年体弱,能不去,最好是找借口,莫要去!” 沈煜淡漠道:“我心中有数。” “你啊!总是这样!”萧策无奈叹息了声,无意间抬头,看到坐在马车里的青黛,眼睛一亮,“你的毒,解了?” 青黛轻轻点头,“谢萧大人关心,奴婢已好的差不多了。” 萧策道:“你能遇到沈相这么好的主子,可真是幸运!” 青黛礼貌一笑。 萧策似乎并不知沈煜毒深未解,也不知她和沈煜之间的交易。 才会说出这番话。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以沈煜和萧策之间的关系,为何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怕萧策感伤,还是信不过? 沈煜的心思,有时候太难猜测了。 萧策又与沈煜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大理寺事务繁忙,他空闲时间不多。 沈煜径直走上了马车,坐在青黛身边。 那股清冽的气息迎面而来,青黛思绪归拢,抬起头来,看向他,“奴婢那会见到了六皇子。” 青黛料定夜无骁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该告诉沈煜的话,便不能瞒着。 沈煜波澜不惊,“他说了什么?” “说有机会请相爷去六皇子府做客,要好好招待。” 沈煜低嗤了声,没说话,瞧着似乎不在意。 青黛疑惑,“六皇子手段狠辣,心思很深,相爷不怕他这是在威胁吗?”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朝堂之上,已提出针对本相的骑猎。” “骑猎?以何针对相爷?” 若只是普通骑猎,沈煜应该不会说出被针对这种话。 “秋日游猎,往年本相都是走过场,监督赛事。今年,他倒是想借此让本相上场,揭穿本相命不久矣一事,借机夺权!” 当朝国相毒深病重,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则消息一旦传出,朝廷定会有极大动荡。 前世秋日游猎她陪沈临舟去过,沈煜的确只是监督赛事。 夜无骁忽然有此提议,也不知是他自己突发奇想,还是沈临舟的手笔。 青黛心里明白,当今圣上,绝不会仰仗一个将死之人。 自古天子最是绝情。 这秋日游猎,夜无骁既是提出了,想必已做足准备,不管沈煜会不会亲自上场,在夜无骁眼里,结局是一样的。 她需得想想法子! 正想着,耳边传来他对玄影吩咐的声音:“去城东。” 城东,就是查出她爹娘线索的地方。 现在终于可以去见面了。 马车刚动,还没走出几步,玄影又忽然急刹下来。 惯性使然,青黛险些踉跄摔过去,被沈煜抓住了细腕,才稳住身子。 她小心往沈煜身上瞄了眼。 虽是体弱,身子却稳的可怕。 “沈相!”车外传来夜无骁的声音,“这次秋日游猎的事情,要不你我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已命人在府上备好歌舞酒水。只要沈相愿意,你我之间,必定是双赢的结局。” “不必。” 夜无骁低哼,“沈相还想保大皇兄呢?他不是蠢人,方才我提出秋日游猎要你参与其中,他心里明白,却什么也没说!沈相便是谨慎行事,未曾告诉他中毒一事,他也该知道你身子如何!像他这样只会坐收成果的废物,配得上太子之位么?” “坐下来好好聊聊,是我给沈相最后的机会。若等我夺得重权,除掉大皇兄,沈相若再来寻我,可都未必有今日这等机会了。” 一番话下来,是赤裸裸的威胁。 倒也符合夜无骁的性子,没耐心又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沈煜没再理会他,冷声唤:“玄影!” “是!” 哪怕什么都没说,玄影也明白他意思,驾驶马车绕开夜无骁,行驶入长街,很快淹没在街道的尽头。 独留夜无骁一人冰冷站在原地,气的狠狠发笑,“沈煜啊沈煜!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本只要你肯归顺,本皇子是打算给你解药的,死到临头还要这般硬气……呵呵!本皇子倒要看看,你这般骨气,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身边侍卫低声提醒:“殿下!今日是红鸾说的最后一日了。” “你不提,本皇子都要忘了。”夜无骁轻声低喃,满脸期待,“希望本皇子回府,就能拿到古兰膏的配方!” 得了这配方,他便可以让人大肆制作,高价卖给盛京权贵,再用那些钱,暗中招兵买马! 古兰膏是白神医所创,哪怕他着人大肆贩卖,也不会有人立即怀疑到他头上,即便沈煜洞悉所有,短时间内,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红鸾,最好是莫要让他失望! 夜无骁纵马返回六皇子府时,刚好收到红鸾的飞鸽传书。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古兰膏配方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拿到了,本皇子终于拿到它了!快,来人!把秦师请来!” 第65章 骗了她? 最初为了得到古兰膏的方子,他是花费了重金,将曲乐收入麾下。 曲乐与白烁师出同门,对白烁的各种药方都很熟悉,偏这二人有约,互相知根知底,互不侵犯。 他多次利诱,也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最终也只能放弃,让曲乐帮自己与黑鳞门研毒。 他破解古兰膏配方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秦师身上。 侍卫不敢怠慢,忙去厢房将秦师请了过来。 夜无骁激动地将药方递给他,“秦师,按此药方,立即将古兰膏做出来!一个月内,本皇子要在盛京售卖!” 秦师拿着药方,眯眼仔细端详,很快发现了不对,“六皇子,这药方只怕是假的!” “你说什么?这方子本皇子仔细瞧过,最主要的几位药材都在,又是红鸾亲笔,怎会有假?” 秦师指给他看:“您瞧,这位药叫什么名字!” 夜无骁拧眉照着念:“茉絮忧?这是什么药材!” “依老朽之见,并没有这个名字的药材!茉絮忧应是莫须有之意。” 夜无骁像是被浇了盆冷水,心忽然凉了下来,强忍着怒火说:“来人!去天牢,红烨……不必再活!” “本皇子等了三日时间,等来的就是莫须有?!红鸾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师又道:“以我对红鸾的了解,未必是她的主意。” 秦师与红鸾,是差不多时间在六皇子府的,他了解红鸾的性子是怎样的。 这种戏耍六皇子的主意,她想不出。 夜无骁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冷眸微眯,“是青黛!” 药方是青黛所写,红鸾只是照抄送来。 青黛是故意让红鸾拿到这张药方的? 这丫鬟,真是让他又气又恨! 他将秦师手中的药方夺过来,撕了个粉碎。 一旁侍卫低声问道:“主子,天牢里的红烨,还杀吗?” “杀!!”夜无骁盯着满地碎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日之期已到,她既没有如约将古兰膏的方子给本皇子,便该付出代价!” …… 盛京东城区——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前停下。 青黛缓步走下马车,发现这条街道与不久前险些遇害的街道很像,她视线警觉地环顾一周,生怕暗中又冲出几个黒麟门杀手。 “发什么愣?”沈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青黛恍然意识到,今日与那天不同。 有沈煜在,是不会有事的。 她轻声道,“就要见到家人了,奴婢有些紧张。” 玄影深深望她一眼,“先进去吧。” 他事先已经探好了路,走在最前边。 青黛步入道路崎岖的窄巷里,左右打量着,哪怕用力去回想,也没办法从脑海中寻到半点有关的记忆。 这条巷子,她陌生到好像就是第一次来。 “到了!”玄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青黛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看到眼前的院落后,她却彻底愣住了,不确信的问:“是这里吗?你确定没有找错?” 玄影望了眼几近荒废的破旧小院,声音笃定,“是这里没错,线人是根据你那块玉珏查的,问了许多百姓,才找到这里。” 青黛没有说话,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院子。 因为荒废了太久,门是大开着的,早就已经破朽不成样子了,摇摇欲坠的。 青黛都不敢去碰,怕伸手一摸,它便倒了。 她踩着满地杂草走进去。 院子很小,一间卧房,一个厨房以及很小的储物间。 她推开卧房的门,烟尘与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简陋的桌子上放着一盏破油灯,两个豁口的碗,除此外再无其他。 她甚至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瞧不见半个孩童的物件…… 难道当年爹娘将她送走后,没打算要留半点念想么? 可夫人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玄影生怕她这会心里难受,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大理寺有查到关于这二人的起因,你想听吗?” “说吧。” “两个都重病缠身,没有能力赚钱治病,是一同服毒自尽的!死亡时间在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 时间能对得上,她在衢州是呆了十二年的。 玄影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道:“青黛,节哀吧!” 节哀? 可她心里没有丝毫悲戚…… 是不是因为离开太久,也记不起与爹娘有关的记忆了,才会如此?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动静。 玄影反应极快,迅速拔剑冲出去,低喝了声:“谁?” 沈煜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已下意识将青黛护在身后了。 门外传来老翁的声音:“哎呦!你这年轻人,可吓死老朽了!” 沈煜凝重的脸色平静了下来。 随后,那老翁声音又传来,“前两日来查铁牛夫妻事情的,是你们吗?当时是老朽给提供了些线索。” 玄影点头,“是我们,老人家还有别的线索?” 青黛已急匆匆提着裙摆走出门,听那老翁说道:“老朽现在上了年纪,上次记错了!铁牛跟文香是有个孩子,但不是女儿,是个儿子,!也不是五岁时候走丢的,是刚三岁,溺死在水井里了。” “从那之后,铁牛就一蹶不振,上工时不慎从城墙跌下,断了腿,文香的痨病也没得治了,两人想着与其苟活,还不如一死了之,是一起服毒自尽的!” 沈煜审视着他,“可要想好了,你这次说的无误?” 老翁瞧着他贵气,知道不是一般人,身躯都躬下了些,“这位公子,老朽有时候脑子是糊涂,这不想明白了,就等着你们再来,好把真相告诉你们。若是信不过老朽的话,可以再问问旁人。铁牛和文香的事儿,这一片不少人都知道。” 青黛呼吸一颤,将玄影还给她的玉珏取出来,“老人家,我这块玉,你认识吗?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认得!自然认得!姑娘,这玉怎么会在你手里?老朽这会儿可没犯糊涂,铁牛文香当年生的,是个儿子没错!而且他们儿子脖子上,是有块乌色胎记的!老朽瞧着姑娘脖子干净,也不像是有胎记的样子。” “谢谢老人家,我们再问问其他人。”青黛攥紧手中玉珏,脑内一阵嗡鸣,甚至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了。 如果这个老伯所言为真,那就是夫人临死时……骗了她? 第66章 气得要吐血 夫人为什么会骗她? 青黛想不通此事,她宁愿相信是这老翁又犯糊涂记错了,也不愿相信过去十二年,在宁府时,对她那么好的夫人,会在临死之前,用假消息欺骗她的身世,让她满怀希望的来到盛京,最终得到的却只有失望。 老翁点点头,讪笑了两声,“姑娘若觉得老朽这会儿说的还是糊涂话,就尽管出去问问吧。” 话落,他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青黛攥紧手中的玉珏,眼眶泛红,嘴角牵起勉强的笑,哪怕已经极力控制,声音也还是微不可寻的颤抖:“相爷,奴婢再去问问旁的人家。” 重生后,支撑着活下去的念想是假的。 她的遗憾根本没有被填补上。 得了沈煜准刻,她跌跌撞撞走出破院,像是失了神。 “主子,青黛他……” 玄影倒吸凉气。 沈煜冷扫他一眼,玄影未完的话便咽了回去。 原本他觉得青黛爹娘死了,这种事直接告诉青黛会刺激到她。 可怎么也没想到,青黛寻了这么久的亲人,极有可能原先便与她毫无关系。 若是这样,他就有些想不通了,给青黛提供线索的人,为何要这么欺骗她? 两人跟在青黛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既能瞧见她,又不会打扰到她。 青黛向一家又一家百姓打听铁牛文香的事情。 因她打听消息,都会给些文钱,这些百姓也都很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问了十几户人家,将这个月的月银都给出去了,得到的答案与方才那老翁说的,出乎一致,她所谓的爹娘,念了两世的亲人,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铁牛和文香淹死的儿子,当年在大理寺也是归案了的。 那些百姓告诉她,可以去大理寺查验。 她手里紧捏着玉珏,缓缓走回沈煜身边。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要不要去大理寺?” 青黛抬起头,泛红的杏眸不知何时朦上了层水雾,听到沈煜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就要落下,被她强忍了回去。 “不必了,相爷。”她最后看了眼手中的玉珏,递给他,“劳烦相爷帮我处理了吧!” 这份虚假的念想,她没必要再继续留着了。 青黛心想,或许当初夫人是怕她丢下小姐,才会捏造她家人在盛京的谎言。 归根究底,都是为了能让小姐顺利抵达盛京永昌侯府。 她最信任的夫人,不过是把她当做一枚能利用的棋子罢了。 可即便当时夫人不编制谎言,她也是不会丢下小姐一人的。 沈煜抬手想安抚她。 玄影忽然说,“青黛,你也不要太难过,这对你耒说,或许是件好事呢!至少死掉的这二人不是你爹娘。” 青黛不想再谈论此事,擦去眼角的湿润,“相爷,回府吧。” 玄影看出她对此事失望,便也没有再继续安慰。 三人一同走出窄巷。 上了马车后,青黛垂着眸子,寻亲的线索彻底断了,这一世,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能见到真正的亲人。 哪怕真亲也不在人世了,至少……她应该知道,自己曾经到底是谁。 返回侯府松墨院后。 青黛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了,为了不让自己总想寻亲的事情,她搬来医书,将精力全部投入研究能帮沈煜弄出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的药物上,用于应对秋日游猎。 一天一夜,她连房门都没出。 红鸾来给她送了两次吃的,放在门口,一点没动。 终于在次日凌晨,她成功弄出了药方。 沈煜所中的毒侵蚀身体太久了,未调理好身子前,太强的药性,他扛不住,既要有效果,让他在高强度的游猎场上不显虚弱,又得药效温和,其实很难,而且基本会有副作用。 她看着药方上罗列的三十多味药材,深吸了口气,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她打算先让沈煜试试药,若不合适,还能再做调整。 她打开门,半只脚刚踏出去,忽然眼前一黑,直直栽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何大夫的声音,“青姑娘体内的毒是解了,但身体仍虚弱,没有完全恢复,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莫要太劳累的好。” 玄影道:“主子可什么都没让她做,让她好生休息,谁能想到她将自己关在屋里这么久,竟是没休息,也不知在做什么!” 他心里是关心青黛的。 然而当下,主子对青黛的态度明显不同,他以往对青黛的那些关怀,就只能往心里收了,该藏着的,得藏好! 反正他与青黛,是没有可能了的。 沈煜嗓音低沉:“毒对她,可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青黛指尖微动,沈煜这是在关心她么? “从脉象上看,是身子虚弱,只要好生修养,很快就能恢复好,至于其他症状,草民倒是没诊出来,应是无碍的,相爷不必过于担心,再者……青姑娘自己也懂得医术,若身子有异,她也会自行调理,这次忽然昏迷,就是操劳过度,好好休息,便没问题了。” 以何大夫的医术,如今都不敢说给青黛开药了。 这可是连古兰膏都能破解的人,医术远在他之上啊! 要不是因为自己上了年纪的缘故,他是真想拜青黛为师,在好好深造一下医术。 玄影将何大夫送了出去。 青黛听到沈煜的脚步声正逐渐靠近,她眼帘微动,清晰听到他蛊人的温柔嗓音,“既然醒了,就别装睡。” 她立即睁开眼,慢慢坐起身来,“相爷怎知奴婢醒了?” “呼吸。” “什么?” “你昏睡时呼吸声均匀,醒后一长二短。” 青黛:“……” 沈煜竟连她呼吸的节奏都掌握了,这种事,她平常都不会去在意的。 “本相一再与你说,要好好休息,为何不听?”他声音忽然转冷,淡薄的语气令人心头发寒。 是在责备她。 青黛垂下了眸子,“上一世,奴婢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身在盛京六年,连爹娘的面都没见上,也不知自己在成为青黛前,到底是谁。重生后,寻到亲人,是支撑奴婢前行的动力,只可惜,努力那么久,到头来是白费功夫。” “那你还想要放奴文书吗?” “要!”青黛认真望着他,回答的很是果断,“便是寻不到亲人,奴婢也不打算永世为奴。所以相爷放心,奴婢还是会倾尽全力帮您解毒的,毕竟……万毒解奴婢也不是白吃的。”说到最后,她眯眼轻笑。 仿佛是给沈煜一颗定心丸。 可实则,如今的她,内心只剩一片空洞。 以前想着,离开侯府了,她可以行医赚钱,给爹娘治病。 如今爹娘是假的,也早就丧了命。 她忽然就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她装的再好,也骗不过沈煜,他抿唇道:“本相当初答应过的,会帮你寻到双亲。” 青黛给沈煜的“定心丸”,被还了回来。 便是这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将她空洞的内心重新填满了。 青黛攥紧被角,低声道:“奴婢没有幼时记忆,只隐约记得当初是随着宁家商队从盛京赶到衢州的。身上除了那块玉珏外,也没有别的信物。奴婢到底是盛京之人,还是从其余地方来的,已经无法再确定,相爷若是帮奴婢,只怕要废不少时间精力和人力,还是算了吧。” 他敛眸,“你心里觉得,可以就这么算了?” 熟悉的口吻一响起,青黛立即回想到前几日小姐来寻她陪同去赴宴,沈煜说的话:“本相问的是,你想去么?” 沈煜将她的想法与感受,放在第一位。 上次如此,这次亦然。 青黛指尖力道更重了些,“奴婢不想就这么算了!” 坚持两世的事情,得不到答案,她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 “很好。”沈煜眼底闪过笑,“只要你不想,本相就能给你想要的结果。” “相爷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任何线索,也能帮我寻到家人?” “万事皆会留痕!” 她轻声跟着重复:“是啊,万事皆会留痕。那奴婢,就等相爷好消息。” “本相也在等你解毒。记住,你如今是本相的人,在本相身边,不准妄自菲薄。” “……好。” 心里空缺的那块被填补上后,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将放在袖中的药方取了出来,递给沈煜,“这是奴婢用了一日时间,弄出来的方子。” 沈煜接过去,瞄着纸上清秀的小楷字体,“这是什么药?” “六皇子不是让相爷参与秋日游猎吗?这是能掩盖您体虚的药物。奴婢还仔细想过了,等到时候,秋日游猎,应该不会太平,六皇子极有可能在猎场布局,设下危机。” “你倒是考虑的周到,本相让玄影去趟相府,将药材取来。等你身子彻底好了再为本相制药,秋日游猎距今还有半月有余,不急。” “是。” “相爷!”房门外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青黛头一次听到。 随后,沈煜脸色凝重了些,起身走出门去。 房门外,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她能听到大概。 那男子道:“红烨的情况不太乐观,身上溃烂太过严重,请过好几个大夫,都无能为力,何大夫也说棘手,从天牢里救出来时,就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就算不死,也是个半废之人了!” 稍作停顿,男子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没有必要再为他劳心费神了!相府内每日进出大夫,只怕很快会引起六皇子的注意。” 房间外有一瞬的宁静,应是沈煜在思考此事。 趁这机会,青黛整理好衣服,踱步走了出去,“我能帮他处理伤势!” 那黑衣男子打量着她,眼神锐利,“主子如今是信任她了?” “救红烨,本是她主意。” 黑衣男子点点头,眼底的锐利慢慢消散,“那就有劳青姑娘了,红烨伤势重,高烧不退,耽搁不得。” 青黛正要答应,沈煜开了口:“她刚解毒,等明日。” 听到这话,黑衣男子忽然用见鬼似的目光,迅速看了青黛一眼,低应了声,“是。” 闪身消失。 直觉告诉青黛,这黑衣男子各方面,应该都在玄影之上。 而且与沈煜说话时,不卑不亢,不像普通下属的样子。 那黑衣男子一走,沈煜负手而立,“本相的话,你是半分听不进去?” 换了其余下人,他说的话,无人敢逆。 更别说像青黛这般。 青黛瞧着他不高兴,笑嘻嘻道:“奴婢会好生休息的,这不是有正事吗?好不容易将红烨救出来,旁的大夫治不了他,奴婢怎能坐视不管。” “下不为例。”他丢下四个字,抬步离去。 瞧着还是没消气的。 青黛没有再继续跟上去,听他的话,好生修养,到了午膳时,红鸾将饭菜送来,她也吃的干干净净。 而此刻的六皇子府,却是另一幅光景。 杀手将天牢中的事情如实汇报,夜无骁气的英俊面容几近扭曲,徒手捏碎了瓷杯,无数碎片落下,锋锐的瓷片刺入掌心,霎时鲜血淋漓,“红烨是被谁替换救走的?天牢里的眼线为何没有察觉,是饭桶吗?” 杀手跪在地上,擦着冷汗,说起话来很没底气,“回殿下,救走红烨的人应该对天牢巡逻时间了如指掌,才能在空隙时间把人救走!” 夜无骁气的闭上眼,“有没有逼问冒充红烨的人,受何人指示?” “这……那是个死士,见到属下二人,当场服毒自尽了……” “简直混蛋!”夜无骁染血的拳头狠狠捶在桌面上,“本皇子布局这么多年,头一遭被人耍的团团转!” 杀手斗胆:“是不是沈相所为?” “红烨不过是个宫廷侍卫罢了,沈相未必会主动为了他而费力,除非是有人提出此事!” 思绪瞬闪而过,夜无骁一想到红鸾给自己的假古兰膏是出自青黛之手,立即明白,红烨被救,也与她脱不开关系,气到发笑,怒目圆睁,“好!真是很好!容貌瞧着人畜无害,不会是个有心思的人,心眼却是不少!等秋日游猎的时间一到,本皇子必须让她好好吃通教训!” “那……红烨红鸾……” 夜无骁大手一挥,“人如今都在沈煜手里,你们要是有把我,去把他们兄妹二人杀了!本皇子重重有赏!” “属下无能……” “废物!都是没用的东西,来人!去把曲神医请来,本皇子有要事,需与他商议!” 在青黛出现前,沈煜对他而言,即便是最大威胁,也不曾棘手到这种程度。 青黛这丫鬟还是从永昌侯府二房出来的,沈临舟也是个废物,竟给沈煜送了个人才过去! 第67章 从有兴趣到想征服 就没有他除不掉的人! 之前会失误,无非是他轻敌,没太把青黛当回事,才用错了法子。 不多时,曲乐便匆忙来了,见面第一句便是:“我已奉劝过六皇子,直接将人处之,杜绝后患,如今还是被钻了空子,红烨被相爷的人所救,六殿下如今打算怎么做?” 夜无骁抬手让他落了座,又让下人给他奉上茶。 已经许久没有过这般待遇了,曲乐大概猜出,六皇子是有求与他的,才会忽然这般敬他。 他尝了口,还是上好的毛尖,脸上笑意舒展。 见他应是满意的,夜无骁才试探着开口:“听说前些日子,曲神医在研究新毒,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应该缺少个试药的人吧?” 曲乐深深看了他一眼,“六殿下这是帮我物色出人选了?” “你看青黛怎么样?” “又是她?”曲乐低笑了声,“殿下如今是与这婢女杠上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有损殿下的名声啊!” 堂堂六皇子,在一个丫鬟手中三番两次失手,最终竟与这丫鬟不依不饶了。 传出去,外人可不会管事情如何,只会觉得当今六皇子如此斤斤计较,竟去为难个丫鬟。 “传出去?谁传?”夜无骁淡定一笑,“不会有几人知晓此事的,最多就你我,曲神医下毒的本事,本皇子可是敬佩得很,等秋日游猎的时间一到,曲神医尽管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给青黛下了毒就行,旁的不用管!” 曲乐提醒道:“这新毒,我尚未弄出解药,六皇子可要想好了。” “本就不该有解药!上次那毒解得太快了,让她还有精力算计本皇子,这一次的毒下去,本皇子希望她活得好好的,痛苦地活着,再没精力破坏本皇子任何计划!”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青黛戏耍了。 他现在对青黛的感觉,已经从有些兴趣,变成了想要将她征服! 最好是有朝一日跪在他脚边求他,被他牢牢掌控住! 曲乐一杯茶饮尽,慢慢站起身去,“这次的毒不一般,殿下的提议,我还需好好想想,我相信殿下与黑鳞门合作,又将我收入麾下,为的是更长远的目标,而不是眼前一个下人,她能给殿下带来的风浪是暂时的,我不希望殿下的心思,都倾注在她身上,反而让大皇子一派趁虚而入。” 话落,他抬步便要离开。 夜无骁跟着起身,“别忘了,你先是本皇子的人,再入的黑鳞门!本皇子念你是前辈,才有几分敬重,可千万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曲乐脚步微顿,再回头看他时,眼里多了让人看不透的笑意:“六皇子说的在理!但曲某句句都是为六皇子!如今既已错过除掉青黛那个丫鬟最好的时机,曲某建议六皇子还是先不要动手的好,以大事为重秋日游猎,殿下当在圣上跟前,展现优势,若在不谋反的前提下,能夺得太子之位,对您是最好的,到时候,黑鳞门对殿下而言,也就没什么用处了,曲某的心,一直都在殿下身上!” 翌日。 沈煜早朝过后,携青黛去了相府。 活了两世,这是青黛第一次走进沈相府的大门。 上一世沈煜为了老侯爷,到死前,都坐镇永昌侯府,只为侯府顺遂,三房之间不起争乱。 然而他毒发身亡后,六皇子的人弑杀了侯府大房三房,直接让沈临舟成了唯一人选。 如今想来,青黛还是不免有些感慨,她想问沈煜为何能为老侯爷做到那种地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煜与老侯爷是亲兄弟,哪怕年龄相差是大了些,也改变不了血缘关系,她这话问了,就怕是给沈煜伤口撒盐。 “相爷!”相府管家迎面走来,躬身行礼。 青黛心思收拢了回去,看向沈煜,他正皱眉问:“红烨今日情况如何?” 老管家一身灰布衣,满面愁容,摇头轻叹着:“高烧不退,这几日来的大夫都说束手无策,可以准备后事了,昨个下午到今日更是严重,连东西都吃不进了,老奴喂他都咽不下,意识也不清醒。” 青黛忍不住问:“刚从天牢里救出来时,有这么严重吗?” 老管家打量着她,面生,是个丫鬟打扮的。 但能与主子同行的,便是个丫鬟,身份也不会简单,他轻摇头,如实回答,“刚救来相府时,就是虚弱了些,倒也没有到发烧的地步,来了相府后是奇怪了,吃的好住得好,反而身子越来越差。” 青黛心下凛然,“给他吃的都是什么?” 老管家不假思索的回答,“他身上瘦的都没几两肉了,我让厨房给他弄了些滋补的汤,每餐都有肉吃。” 别说青黛了,便是沈煜不懂医术,听了这话,脸色也黑沉了下来。 玄影咬牙忍不住骂了句:“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说完感觉不解气,又道:“才从天牢里出来的人,身体又虚弱,能一下给他吃那么好吗?你这哪是心疼他?这是在害他啊!红烨要是死了,主子岂不是白白浪费个替他的死士?” 沈煜多余的废话半字不说,沉声问青黛,“这种情况,可还在你掌控内?” 一般而言,重伤的人出现神志不清,高烧不退,甚至吃不进去东西的状况,基本离死不远了。 换做旁人,沈煜都不愿多费气力,直接放弃再救。 红烨却是不同,他本就是青黛提出要救之人,便是要做主,选择权他也会给青黛。 “奴婢试试吧。”青黛抿唇道。 人在重伤情况下,在常年未吃过的情况下,忽然吃了大量进补之物,身体非但不会好,反而会恶化,最严重是休克至死,也不知红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劳烦你带我去看看红烨。” 老管家惊魂未定,不敢再擅自做主,用目光询问沈煜,在得他颔首许可后,躬身为青黛开路,“姑娘这边请。” 青黛跟着老管家,踩着碎石小路,在穿过两道圆拱门后,终于在个守卫森严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房内断断续续传出孱弱的咳嗽声,何大夫打开门,刚提着药箱出来,与青黛打了个照面,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许多,“青姑娘?你是为红烨来的?” 青黛轻轻点头,“我来看看他。” 老管家眼神有些不对劲了,“你们认识?” 按理说,相爷身边信得过之人,没有他不认识的才对,唯独这位叫青姑娘的,他真是头遭见。 何大夫笑着说道:“这位青姑娘之前在侯府二房那边伺候,最近才到相爷身边。” 老管家惊讶:“侯府二房,不是跟相爷不对付吗?” “这你就别多管了,有什么事情是相爷想不到的,青姑娘能留在他身边,自然是有道理的。”话落,他视线又回到青黛身上,拱手道:“我简单给他吃了些退烧药物,他身体不好,伤口又溃烂严重,实在不敢贸然处理。” “我来看看。”青黛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伤口溃烂的腥味扑面而来。 何大夫本来是打算离开的,又跟上她脚步折返了回来。 青黛看了他一眼,蹙眉不解。 何大夫讨好地笑了两声:“姑娘医术厉害,我想观摩一二,若有生之年,医术还能精进一些,倒也不亏。” 生怕青黛会不同意,他又立即补充了句,“青姑娘放心,便是观摩学习,我也不会白学的!” 青黛什么也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何大夫权当是得她默许了,安静跟在一侧。 屋里门窗都关得严实,老管家说,是因为红鸾常年未见阳光,有些不适应,稍微见些光,人就不适,为了让他好好养身子,便将门窗都关着,平日里也会尽量让周围安静些。 青黛探开墨绿色的床帘,红烨就那般虚弱地躺在床上,露出的皮肤基本上没有块好肉在了。 只能从轮廓上分辨出,他骨相极好,样貌应是与妹妹红鸾一样,无可挑剔的俊朗,因受伤全身溃烂还毁了容,实在可惜。 “红烨。”青黛轻唤他了声。 没有反应。 何大夫说道:“他从来这儿到现在为止,就没开口说过话,有时候看人的目光也阴测测的。” 老管家苦笑着补充:“因为这个,还吓走好几个给他看伤的大夫。” 青黛抬手轻触红烨手臂上溃烂的伤口,已有化脓之势,体温也很高,嘴唇干涩泛白,脸色泛青。 她转头问何大夫:“刚吃过药吗?” 从房间内药浓味来看,应该是刚服用过汤药不久。 何大夫点头,“退热药,不过连着吃两日了,没什么效果。” 又不能不吃,万一人没了…… “处理伤口吧。管家叔,帮我拿些酒来。” “酒?”老管家连连摆手,“青姑娘,他这伤势,喝酒可是会死的。” 青黛:“……”这是什么脑回路? 沈煜用人一向谨慎,怎会在相府管家上出了这等岔子? 不过眼下她也来不及多想了,解释了句,“不是给他喝,是伤口消毒用。” 话落,她又认真给何大夫说:“处理伤口,你应该很擅长吧?” 何大夫犹豫,“青姑娘,他身体太虚弱了,你也瞧见,他身上不止一两处溃烂,要是把这些伤口都处理好,只怕得留不少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怕是撑不住!我便是赌不起,才没有贸然给他处理伤口。” 不仅仅是何大夫,旁的盛京大夫来,瞧见他这幅身子,都是不敢贸然接手的。 不是一点没得治。 实在是风险太大了,要搞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救百来人积攒起来的医德,很有可能因为医死一个人而毁掉。 身为大夫,哪怕医者仁心,也得为自己着想。 青黛瞧着不吃压力,声音平静,“我知道,我有把我在处理伤口的同时,保他的命,何大夫若是愿意帮我,事情就会更简单些。” 何大夫瞬间松了口气,“愿意!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青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来!” “我先帮他处理伤口,你去相府的药房,按照这个药方抓药!”青黛递给他一张止血药的方子。 是前世她从师父那里得来的,也是青黛觉得最好的止血药方。 有一两味药材相对而言是稍微昂贵些的,其余的都是普通药材,不过青黛想着,以沈煜的财力,既然同意救红烨,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点草药来。 何大夫没有半分迟疑,拿着药方就出去了,老管家也去拿白酒来。 青黛打开自己带来的竹编箱子,里边放的都是她用得上的东西。 银针,镊子,剜刀,鱼肠线,长针…… 包括一些可能用不到的东西,青黛也一并拿来了,备用。 老管家很快将白酒拿来过来,青黛又让他帮忙弄根粗些的蜡烛过来,放她旁边桌上。 起初老管家以为她是觉得屋里的光线太昏暗,看不清。 直至瞧见青黛是将所有的工具都过了道烛火,再放进白酒里浸泡,顿时有些瞠目结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大夫处理伤口,是需要这两道工序的。 青黛上一世与师父学习这些的时候,也觉得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会不会太繁琐了,师父却告诉她,一点都不繁琐,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伤口不会被感染,再次病变,能避免不少麻烦。 她用小刀在伤口上划出精巧的小口,用镊子将脓化的烂肉一点点取了出来。 让青黛意外的是,这烂肉夹出来后,竟是不带半点血了。 由此可见,红烨在天牢里,是长期承受重伤折磨的,上一次的伤势还未好转,又要迎接新一轮的重刑。 她不由得疑心,皇上一直没下死令,如果是念及旧情,又怎会将人丢在天牢里,不闻不问,红烨被折磨成这样,他当真一点不知情? 还是说,念及旧情本就不存在,红烨被丢到天牢后,皇上就没再记起他过? 不管是不是这样,青黛都为红烨兄妹二人感到不值。 希望红烨伤恢复后,跟着相爷,能把握住机会。 沈煜,是从不会苛待下属的。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用了半个时辰,青黛终于将所有溃烂的伤口处理好了,因为一直弯着腰,她脖子都有些酸了。 何大夫也从药房那边将药弄回来了,之所以用这么久时间,是他还按照药方上记载的方式,将药直接弄成了药膏,这样也省了青黛不少时间。 何大夫瞧着她有些累了,主动说帮红烨上药。 青黛就在一旁瞧着,何大夫上药很仔细,未敢有半分马虎。 最后一步是缝合伤口,用能自行消化吸收的鱼肠线,来代替传统需拆麻线,何大夫看得一愣一愣,“青姑娘这些医理,是从何处学来的啊!” 要是上辈子,她能早些醒悟,不困于情爱,逃出永昌侯府,以行医为生,自然能大大方方说自己师从白烁。 可这一世,白烁神医至今未在盛京露过面,也从未对外宣传收徒,她也不想说出去,给师父招惹麻烦,便只是淡然搪塞:“在衢州学的,那位老大夫已经不在了,也未曾告诉过我他的名字。” 本以为随意两句将何大夫打发了就行。 岂料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激动道:“青姑娘,何某人研究了半辈子的医术,一直卡在瓶颈,无法再精进分毫,盛京内那位曲神医虽然收徒,却是六皇子门下。何某人为相爷做事,不敢另投门第,也一心只想精进医术,更好为相爷效力,还请青姑娘,收何某人为徒!” 事情发展得太快,青黛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你等等,我年龄还没你一般大,行医时间也没你长,你拜我为师不妥,只怕日后生了悔意,你我都会尴尬。” “不会不会!”何大夫连连摆手,“只怕如今放眼盛京,也就青姑娘的医术,能与曲神医一较高下了。” 一较高下? 青黛自认没达到那种程度。 也只有师父,能跟曲神医比较。 她不过是运气好,行医方面略有天赋罢了。 仔细想想,她如今动用师父教的医术,都要再三斟酌,也不敢轻易与旁人说自己师出白烁,又怎能贸然收徒? 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以我的能力,真教不了你什么,再等半年吧……不,五个多月!到时候,真正值得你拜师的人会来。” 何大夫疑惑:“青姑娘说的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红烨的伤势都处理好了,我先去与相爷复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她急步走了出去。 何大夫也是个聪明人,感觉她无心收徒,也只能把心思给收了。 而此刻,相府后花园凉亭,来了个不速之客。 青黛被下人引到此地,还没看到沈煜的人,便听见了道熟悉声音,“秋日游猎,六皇子会针对青黛。她继续跟着小叔,不会有好结果!小叔若是不想让她出事,该让她回二房,至少这样,六皇子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对青黛下杀手。” 这声音,显然是沈临舟。 第68章 聂氏要见她 青黛怎么也想不到,沈临舟为了她,竟追到相府来了。 身边的丫鬟见她不动了,正要开口说话,被她低声制止,“两位主子在说话,你先下去吧,等他们事情商议好,我再过去。” 丫鬟点点头,没有多谢,退下身去。 青黛就在原地候着,她实在不想这个时候走上前去,上次的事情过后,她现在但凡看到沈临舟那张脸一眼,都会觉得厌烦。 强占她身子也要将她留在二房这种事,得亏沈临舟想得出来。 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此前有多恨她? 她屏息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免得被凉亭内二人注意到。 紧接着,她听到沈煜在说:“她已经是本相的人!” 短短几字,不加修饰。 沈临舟皱眉:“她曾是二房的人!若非小叔说让她当大丫鬟,她也不会选去松墨院服侍!” “她人,已经是本相的了,听不懂么?” 沈临舟终于意识到他这话有些不对劲,“什么意思?” 别说沈临舟疑惑,青黛也有些懵了,她从未与沈煜有过过分的那什么吧…… 他们二人之间,一直是很清白的主仆关系吧? 要是放在之前,青黛会毫不质疑地这般认为,可现在不同了,这话从沈煜嘴里说出来,她觉得不会是假的。 沈煜挑眉,冷隽的面容上,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侄儿这么快就忘了当时西厢房的事情?” 沈临舟平日里很少能见他笑,一年能见得两三次都是稀奇。 可今日,他瞧着自家小叔这笑,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青黛的身子,真给了小叔? 站在远处的青黛险些原地实话,她记得那次自己从冰窖里清醒过来时,玄影很笃定地告诉她,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而且,她自己也记得,那次恢复意识后,身体除了因为药效而发软外,并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 凉亭内,沈临舟已经破防起身,头一遭对沈煜没了恭敬的态度:“小叔!青黛是我的人,她只不过暂且在松墨院服侍你而已!等你离开侯府,她……她还是要回到二房来的。你怎能趁虚而入,夺了她的身子!” “趁虚而入的事情,你做的还少?”沈煜笑意收敛,霎时间又布满冷霜,“她想留在本相身边,便算不得趁虚而入!” 沈临舟握紧拳头,手臂微微发抖,他有与小叔翻脸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小叔就剩半年不到的时间了,犯不上如此! 等小叔死了,青黛没有能依仗的人,只要他态度柔和些,青黛还是会主动回到他身边来的。 一定会! 他将情绪收敛回去,紧攥的手掌慢慢舒展开,沉声道:“我来相府寻小叔,是为母亲!” “说。” 沈煜对老夫人这个嫂嫂没什么好感,冷冷垂下眼帘去。 “母亲近来身体有些虚弱,身边伺候的下人,都不得她心,她想让青黛去她身边伺候一阵子,能陪她解解乏。” 老夫人要她去服侍?青黛锁眉沉思。 她与老夫人也就接触了那几次而已,最开始因为小姐的缘故,老夫人并不喜欢她。 后来对她态度稍微好转了些,却也是想着将她嫁给沈临舟做侧室。 老夫人与沈临舟终归是母子一条心,她去了,还能好好回松墨院吗? 她的顾虑,沈煜也想到了,轻抿了口热茶,不动声色,“听说她想让青黛给你当侧室?去她身边服侍,人还能回来?” “小叔权势滔天,又坐镇侯府,我们二房的人,还能强留青黛不成?”沈临舟说出这话,一点都不心虚。 来之前,他就想好怎么把青黛弄回二房,再也不给小叔把人带回去的计划了。 只是这计划,如今是被小叔给彻底打乱了。 他此前就在想,以小叔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对个丫鬟上心到这种地步,原来是关系已不简单。 也无碍…… 小叔绝嗣,注定是无后了! 青黛若是不能在这半年内从小叔手里拿到放奴文书,最终能指望的人,只有他! 沈临舟无比笃定,青黛最终只能回到他的身边。 “那便让她去。” 短短五个字,听不出情绪。 沈临舟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谢小叔成全!还请您放心,青黛如何去得二房,便如何回小叔身边。” “莫要高兴太早,本相的意思是她白日可以在二房服侍,晚上必须回松墨院!” 沈临舟眼底笑容凝固住了。 他这个小叔,还真是将事情看得透彻,压根不给他分毫机会。 不过能争取到与青黛能多见面的机会,也足够了。 他也识趣,没再得寸进尺,行了退礼,便往外走。 出了凉亭,还没走出几步,便瞧见青黛在不远处站着。 那距离,应是能刚好听到他与小叔之间对话的。 他克制心中急躁,迈着轻缓脚步走向她,“青黛……” “奴婢见过二爷。”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与他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免得有肢体接触。 沈临舟也看出她有所抗拒,原先打算抬起的手,默默放了回去,主动解释:“方才我与小叔的话,不知你听了多少去,我有自己的私心没错,但的确是母亲有些想你了,想让你陪陪她。” 青黛攥紧拳头,“到底是老夫人想奴婢了,还是二爷借老夫人之手,想让奴婢回二房?二爷应是打定主意,借老夫人名义,相爷不会直接拒绝吧?” “你可以这么想。”他紧抿着唇,“上次的事情,是我冲动,今后都不会再有。” 不会再有?是自己也意识到有多过分了吧? 青黛没再理会他,抬步往凉亭走去。 “青黛!”沈临舟又一次唤住了她,压低声音,生怕凉亭内的沈煜听见,“你知道的,小叔活不了多久了,他未必是你最好的倚靠!而且跟着他,六皇子会将你当做眼中钉,在二房,是不一样的,至少我不会让那些危机落在你身上。” “是。”青黛难得附和他一次。 就在沈临舟以为青黛是对他改观了时,他又见青黛满脸嘲弄地说:“你是不会让外来危机落在我身上,因为我所面临的困境,都是你沈临舟带来的!” 话落,她不再停留,抬步迅速走向凉亭。 哪怕身后那道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青黛也不回头,径直走进凉亭内。 沈临舟清楚地瞧见,她面对沈煜时若展露的笑颜,是发自内心的。 上一世,这抹笑曾只属于他…… 沈临舟又深深看了眼二人,不甘的转身离开,悄无声息。 凉亭内,青黛瞥见沈临舟走远了,才将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认真地说:“红烨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能不能有转机,要再观察一下,运气好的话,今日内应该会退烧。若是运气不好,身子太过于虚弱,奴婢就得再想想法子。” 沈煜颔首:“辛苦你了。”话落拿起桌上的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她。 青黛瞧着盒子精致华贵,还有描金,不由得犹豫,“这是给奴婢的吗?” “嗯,为你量身打造的。” 青黛忽然有些期待了,小心把盒子打开,里边是个银簪,瞧着似乎没什么特别,但拿在手里,分量十足,不像是普通的簪子。 盒子里除了这银簪外,还有许多小东西。 青黛拿起其中一个精巧的“铁针”,仔细瞧了瞧,很快反应过来,“相爷,这……是暗器?” 而且设计得这般精妙小巧。 的确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没错。 沈煜轻应了声,扣动银簪上的暗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银簪如莲花般绽开,里边有三四十个暗器槽位,对应每种不同的暗器。 沈煜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她,“自己研究研究,之后暗器若是用完了,让玄影给你。” “谢相爷。”青黛小心翼翼将银簪复位,立即戴在了头上。 这银簪通体是古银法打造的,瞧着没那么鲜亮,相对而言沉稳些。 配上青黛靛蓝色的衣裳,倒也合适。 无非是刚戴头上有些重,不太习惯。 青黛还没想明白沈煜为何忽然送暗器给自己,便听他说,“秋日游猎,你若一同去,势必不安全,这暗器,在游猎开始前,非必要时,莫要轻易动用。” “奴婢明白。”也不知为何,在沈煜主动解释清楚给她暗器的缘故后,她反而没那么高兴了。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青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方才,我与沈临舟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原本青黛是打算先开口问的,她想问当时在西厢房,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没想到,还是沈煜先挑明了这个话题,她如实交代,“都听到了,包括……相爷说奴婢是您的人。” 话到这里,青黛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了红晕。 但她细看发现,沈煜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山脸,竟破天荒染上了红晕。 要不是青黛这会状态很好,当真是要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错觉了。 她壮着胆子问:“所以,当时在西厢房……” “什么都没发生过!”沈煜脸上红晕已慢慢爬到耳根去了。 以前青黛从未见他这般急切的语气。 今日见了,只觉得他像掩耳盗铃。 她信沈煜不会趁人之危,可当时她自己中了迷香,不会对相爷做什么出格事情了吧? 她只记得当时玄影说,她抱着相爷不肯撒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觉得尴尬。 青黛攥着檀木盒的指尖慢慢泛白。 沈煜轻咳了声,“不过是个说辞罢了,莫要多想,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黛:“……” 什么都没发生过,需要强调两三遍吗。 这样一来,就算原本没发生些什么,她都觉得有什么了。 得赶紧像个办法,将这话题盖过去。 青黛灵光一闪,本想说自己不在意,脱口而出的却是:“相爷放心,即便你我有过什么,日后相爷娶妻,奴婢也不会多言半句。” “青黛……”他抬手轻抚眉梢,指腹却刚好掩盖住深眸。 他说话的声音无奈又温柔,“这个事,以后都不准再提了。” 活了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他自认为定力极好,却在那一次,被她随意摸了几下,有了反应…… 青黛连忙点头。 他抚着眉梢的手还未拿下,长睫将眼底情绪深藏。 再开口,又恢复往回那般淡漠:“回侯府后,你直接去二房老夫人处,傍晚回松墨院,天黑前未归,本相会亲自……咳,让玄影去寻你。” 青黛觉得,这声咳嗽,着实有些刻意了。 她有些忍俊不禁,又要当没听到,“那奴婢在二房服侍老夫人多久?” “你那么机灵,去了自会有应对之策。” “好。” 约莫快一个时辰了,小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红烨清醒了,烧也退了些,是好转的迹象。 青黛松了口气,用过午膳后,便与沈煜一同回了侯府。 两人在角门前分离。 她与沈临舟之间的事,得由她自己亲手做出了断。 旁人,替代不得! 上一次,她是被沈临舟亲自抱入二房的,又被沈煜抱着离开。 也因为此事,她在下人们心里的形象已经不一样了。 要说被二爷喜欢上,那是她魅惑主子。 沈相不近女色,又是个绝嗣的,要怎么说? 能被沈相留在身边,这青黛,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哪怕没和沈煜同行,见她的下人,也会恭敬地唤声:“青姑娘。” 青黛都只是淡淡点头回应,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呼喊声:“青姑娘,青姑娘留步!我家夫人想见见你。”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是个小丫鬟,瞧着面生,她没见过,便问:“你家夫人是大房还是三房?” 若是三房那位,她就不打算去见了。 “回姑娘,我家是大房夫人,早些日子,夫人听说姑娘中毒受伤,就有心去松墨院探望,奈何没有相爷准许,旁人是不得进松墨院的,我家夫人又是有夫之妇,去松墨院也怕传出去会被有心人以讹传讹,所以就只能让丫鬟们守着姑娘的消息。” “您今早随相爷出府,奴婢立即把消息告诉夫人了,结果夫人追出府时,您已上相爷马车离开,为此,我家夫人还不慎扭伤了脚。” “所以……所以请姑娘务必要去见见我家夫人,她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第69章 有求与她 丫鬟也是生怕青黛不给自己把话说完的机会,一口气说了很多。 青黛简单回忆了下,前世她嫁给沈临舟后,三房汪氏明着嫉妒她,下了不少绊子,大房的聂氏对她关照却是不少,更多是后院女子之间的扶持,没有什么利用。 聂氏与汪氏出身也不同,一个是将府千金,一个是普通官员家的小姐,格局与见识相差甚远。 现在整个侯府,没人不知道她和沈煜的关系有多特别,也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出了沈临舟。 她想了下,还是答应下来,“我可以见你家夫人,不过,聂夫人寻我何事?” 丫鬟哂笑:“当然是为了侯府,多余的话,奴婢也是不敢多问的,您与夫人见了面,自会知晓。” 青黛心下了然,“好,我随你去见她。” 大房与二房之间就隔了道墙垣,青黛随着丫鬟走近侧门,丫鬟边引路,边说着:“我家夫人是将军府之女,识得大体,青姑娘不必担心被她为难。” 青黛微微勾唇,“看来我在侯府时常被为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那丫鬟愣了下,立即说:“老夫人是二爷的亲生母亲,有她坐镇侯府,二爷自当没顾忌些,这点,比不得大爷。” 青黛没接话。 沈清远固然优秀,遇到事情却太优柔寡断了些,纵使有聂氏坐镇大房,沈清远不果断些,也是扶不起来的,也就是因为他这性子,前世才会让沈临舟占据上风,最终以死收场。 青黛还记得,前世与沈临舟成婚第二年,听得府上有些传言,说沈清远与聂氏争吵不断,吵架最凶时,沈清远骂了聂氏为:悍妇! 从那之后,聂氏对大房便没有最初那么上心了,许多事不再有心打理。 沈清远在朝廷上的威望远比不过沈临舟,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不如沈临舟有野心,凡事过于循规蹈矩,口碑是好了,权力却难更上一层。 如今沈清远还未与聂氏吵架,感情还算好。 唤她过去,应该就是为了侯府继承权。 大房布置的低调大气,绿植花卉错落有致,下人们也都极为有礼数,这些都是聂氏的手笔。 一个将门之女,既能上战场,又能定后宅,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在青黛看来,聂氏当永昌侯府主母,当仁不让,若是沈清远能争气些,就好了。 “青姑娘,请!”丫鬟将她领至大房云霜阁门外,顿下脚步。 “你不同我一起进去?” 丫鬟垂首道:“夫人吩咐了,只让青姑娘进去,其余的下人,都事先遣散了。有些话,不是我们这种奴婢能听得。” 青黛似笑非笑,倒也没说什么,抬步走近主屋里。 待主屋的们关上了,躲在暗中的丫鬟才敢露面出来,低喃道:“玉姐姐,王妃当真打算靠这个叫青黛的丫鬟在王府翻身?这不是荒谬吗?这个叫青黛的丫鬟,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丫鬟,相爷会听她的?多照拂大房些么?” “嘘!”玉芝连忙做了噤声手势,免得丫鬟这话被房内的主子听见,又不忘点她:“这青黛在二房能得老夫人与二爷的赏识,到了松墨院,沈相又重视她,绝非等闲之辈。咱们夫人是什么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会看错人?你轻看她,只能说明啊,是你有眼无珠!” 那丫鬟低哼了声,“我是觉得将大房的全部,押注在一个丫鬟身上,是真的很不值当!” “值不值得是主子们的事情,与咱们可没关系!好了,莫要再多言,主子在里边说话,咱们都退远些吧。” 房间内,聂秋香亲自给青黛填了杯茶,青黛觉得不合适,连忙起身要自己倒茶,被她清甜的嗓音制止,“今日是我有求与你,无关乎身份卑贱,区区一杯茶,你受得起。” “那奴婢就不拒绝大夫人好意了。”青黛又坐了回去。 该有的礼节已经有了,大夫人给的面子,她得接住了才是。 聂秋香为她斟满一杯茶,又亲自递过去,“这是我让人炒制的花茶,有茉莉与桂花两种香气,你尝尝味道怎样。” 一上来并未说道正事,反而是先铺垫,的确是聂秋香的行事风格。 青黛很配合,将茶杯接过来,仔细品尝,给予中肯评价:“入口回甘,桂花味与茉莉香分为前后调,互不干扰,是很好品!” 聂秋香笑呵呵:“这茶叶还是用的上好铁观音,只选最精品的嫩叶,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挑剔,这茶叶,也是重新炒制了好几版,我才满意的。” 青黛淡笑附和,“大夫人出身将门,眼界与品味自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哎!”聂秋香将杯子放回桌上,苦笑了声,“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厉害的人。当年嫁入侯府,爹娘是看清远得老侯爷看着,向着侯爷之位,基本是清远的囊中之物了,可如今,老侯爷逝世多年,侯府继承权仍未定下,二爷与六皇子交际甚多,只怕对侯爷之位势在必得了。” 听到这里,青黛不得不感叹,大夫人虽平日在大房,极少出去,对外界事情,该知道的,半点没落下。 “大夫人有话不妨开门见山吧!奴婢一会儿还有事情。” 聂秋香当即正了脸色,声音凝重了些:“侯府的继承权在相爷手中,他指定谁,谁就能继承侯爵之位,你从二房出来,如今成了相爷身边的人,他能出入都带着你,想必是信任的,能否帮帮清远,在相爷身边说几句话?等日后,清远顺利继承永昌侯爵之位,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套说辞,很青黛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道:“奴婢终归是奴,得相爷两分重用,已是无限荣光。大夫人说的这些,让奴婢去做,只怕是天方夜谭来些!” 聂秋香完全没把她当丫鬟,“青黛,我知道,你聪明,有能力有计谋!我出身将门,头脑算不上厉害,你若觉得我这提议不行,我也愿洗耳恭听,看你有何见解!” 第70章 给聂氏支招 青黛缓缓开口:“高见算不上,奴婢只是有些建议。相爷坐镇侯府,在继承人选这件事上,是绝对公允的!相爷辅佐的是大皇子,二爷却与六皇子一党,从朝政关系来说,相爷与二爷是政敌关系。除此外,二爷心性比不上大爷沉稳,其实相爷默许的人选理应是大爷。” 聂秋香急忙道:“既然相爷看中清远,又为何一直没定下?侯爵之位早些确定下来,也能少些后宅之争。” 青黛微微一笑:“大夫人莫要着急,奴婢话还没说完。” “你说。” “大爷是比二爷心性沉稳,上进心却不足。他比二爷先入朝的吧?如今二爷在兵部担任尚书一职。而大爷在户部,只能于仓司任职管粮,两者相差甚远。老侯爷在世时,也是手握重权的,新上任的永昌侯,任谁来看,都不可能是现在的大爷!相爷若只因看好大爷的心性,启奏给圣上,只怕……” 聂秋香被她点醒了,“我懂你意思,清远心性够了,权力与地位不对等,哪怕是侯府嫡长子,也难以直接继承侯位。” 青黛纠正:“若侯府只有大房与三房,一嫡子一庶子,那侯位落在大爷头上是毋庸置疑的,只是眼下多了二爷这个同为嫡子的竞争对手,便不同了。夫人与其想着怎么让相爷帮忙,还不如想想办法,让大爷莫要停在当下,更进一步,往上走!” “谈何容易啊!”聂秋香摇头,无奈苦笑,“他自己也与我说,朝廷上,但凡位置高些的官员,都不屑与他走得近,哪怕他是永昌侯府的嫡长子!” “朝堂之上,众人皆重利,位低则难高攀,大爷该做的,不是攀附,是上进!”说道此,青黛想到上世差不多的时间,蜀中一带蝗灾横行,地方官员瞒而不报,死了许多百姓,直至灾民流入盛京,瞒不住,蜀中官员才入京请罪,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既能让蜀中百姓这次不再遭遇苦楚,又能让大爷顺势而上。 对青黛而言,若这辈子真能改变局势,让沈清远当上永昌侯,便是欠了她人情,如今这世道,人情是无价的,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便又多说了句,“如今秋日,盛京凉爽安康,蜀中一带却常年酷热,灾害极多。夫人可让大爷着人关注些,若遇灾害,大爷亲自前往处理,立下功劳,定能铺好往上走的台阶。” “谢谢你,青黛,我知晓该如何与大爷说了。”聂秋香感激地从手腕上取下个翠玉镯子递给她,“这是出嫁前,我娘送我的对镯,我赠你一只,今后你戴着这只镯子,便是半个将军府的人,若有事情,将军府定不会坐视不管。” “太贵重了。”青黛推回去,“既然是夫人的嫁妆,奴婢收不得。” “有何收不得?”聂秋香利落戴在她手腕上,“这颜色也衬你,戴着很合适呢!” 青黛急忙要取下来,被聂秋香按住手,严肃地问她:“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是不会往回收的,你这般推脱,是看不上?” “奴婢岂敢看不上?只是这东西贵重,奴婢平日里做粗活,难免磕碰,若是碎了,岂不是辜负了夫人心意?”青黛慢慢将镯子褪下,重新戴在聂秋香白皙的手腕上,又说道:“况且,奴婢只是提议,大爷能否像奴婢说的这般行事顺利,尚且未知呢!” “你可真是伶牙俐齿。”一番话下来,聂秋香觉得她言之有理,心中不悦消退了下去,“那等到时候,大爷顺利,我再给你。” “好,奴婢先行告退。”青黛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待她出了大房的角门,玉芝才急匆匆走进屋里,瞧着聂秋香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不禁唤了声,“夫人?” “嗯?”聂秋香回神,笑意收敛了些。 玉芝好奇,“那青黛到底说了些什么,竟让您如此高兴?” 聂秋香轻抚手腕上的玉镯,又不自觉抿唇轻笑,“我现在可算知道,她一个丫鬟,为何深得二爷与老夫人的喜爱,还让一向与女子疏远的相爷,破了例!若是我的话,也想将她留在身边。可惜,如今的大房,她只怕是看不上。” “青黛……看不上咱们大房?”玉芝倒吸了口凉气,“这从何说起啊?” 聂秋香没回答,只是郑重告诉她,“吩咐下去,今后大房的人见了青黛,都要恭敬些,莫要给大房惹事端。” 玉芝道:“夫人放心,咱们大房,没有不守规矩,给您添乱的下人。” “如此最好!” …… 青黛从大房出来时,黑泉刚好从外边回来,不禁“噫”了声,“你什么时候,跟大房也有交集了?” “我能与大房有什么交集?不过是与夫人聊了几句话罢了。” 黑泉眼睛一转,“大夫人可不是个会轻易找丫鬟聊天的。是不是你如今在相爷身边服侍……” “黑泉,你不会是想帮二爷盯着我吧?” “胡说!”黑泉急忙解释,“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今日你进大房的事情,我不会与二爷说的。” “无所谓,我如今也不是二房的人。若非相爷授意,我是不会回来的。” 黑泉眼神失落,“我知你对二爷有恨,我跟随他多年,他一向如此,行事极端,倒也不是极恶之人,可能你们之间,最初是有误会的,二爷又不愿好生解释。” “我是奴婢,岂敢要二爷低头解释?不说这个,我要去老夫人那儿了。”青黛及时打断话题,在通往沈临舟住处与老夫人院子的分岔路口,与黑泉道别,径直往冬宿苑走去。 “青黛……”黑泉站在分叉口,轻叹了声,“主子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要想在相爷手里把人要回来,只怕是难。” 他早就瞧出来主子是喜欢青黛的,可没有哪个女子,会爱上凌虐过自己的男人吧? 冬宿苑—— 老夫人慵懒冷漠的声音传出,“使点劲,你是没吃饭么?就你这点力道,还说可以伺候老身?” 第71章 张口胡诹 “老夫人恕罪,我再用力些。”宁嫣棠声音显得唯诺。 寄人篱下,有求于人,便是如此。 青黛本不想在这会儿进去,守在门口那文婆子却是一眼认出了她,立马热络迎上前来:“青姑娘来了。” 文婆子话音一落,青黛都觉得房内似乎没了动静,忽然安静了许多。 她只能轻轻点头,“依相爷的令,白日暂时来老夫人身边伺候。” 听到是暂时的,文婆子脸上的热情仿佛冻结了些许,很快又缓和过来,“老夫人就盼着姑娘来呢。” 青黛点点头,往门口走。 文婆子主动帮她推开门,青黛走了进去,房内没有服侍的丫鬟,老夫人躺在软榻上,房内熏香袅袅,宁嫣棠蹲在软榻旁,正给老夫人捏着腿。 见到青黛进来,也未曾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埋着头一言不发。 老夫人乐呵呵向青黛招手:“来老身身边坐吧!” 青黛往前走了几步,笑着婉拒:“奴婢岂敢?相爷让奴婢过来照顾老夫人几日,不知老夫人是何处不适?” “哎,老身怎么说呢?有些人光是瞧几眼,老身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有些人,老身却是瞧着欢喜。你说,同一个府上出来的,身份悬殊还很大,怎么这为人处世与气度,却截然相反呢?小姐没个小姐样子,丫鬟……倒是比小姐更像小姐。” 这话无疑又戳到宁嫣棠心窝子里去了,她手掌间力道不自觉加到最终。 老夫人忽然低吟了声,冷瞪她道:“怎么?只有对老身不满的时候,这力道才能使出来?” “棠儿不敢,只是有些出神了。”话落,她这才看了青黛一眼,“拿捏手法,青黛更擅长,不如让她来。” 分明能说按摩,偏是说了拿捏,青黛听着小姐咬字也重,不免得多想。 老夫人倒是不在意她怎么说,慵懒垂着眼皮,“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你还能做什么,退一旁去吧。” 宁嫣棠蹲着的时间长了,一起身便觉得腿麻,趔趄着险些摔倒。 青黛本想扶她,终归还是把这想法掐灭了,既然下定决心与小姐划清界限,她便不该再让自己心软。 宁嫣棠扶着墙缓了缓,站起身后,深深望了眼青黛。 以前不管她遇到什么事情,青黛都是冲在最前边的那个,现在青黛明摆着疏远她,不闻不问,许是还在怀疑上次那些杀手,是她所为。 青黛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也想到了,不可能刚好被她带到那条街,刚好就出了事情。 她现在也解释不清了。 更没办法去解释。 有些事,越描越黑,她和青黛的关系,就这样也挺好的,免得以后再想动手时,还要再纠结一番。 想完这些,她退到一旁去,眼神还是不自觉往青黛身上瞄。 青黛已经开始给老夫人捏肩,还低声问着:“您觉得这力道怎么样?” “挺好。”老夫人享受地闭上眼。 宁嫣棠能瞧得出,此事老夫人并非区别对待,青黛按摩捏肩捏腿,的确是有一手的,她比不了。 随后,老夫人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上次你中毒还受了伤,匆匆就被相爷带走了,如今怎样?” “轻伤不打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毒也不深,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 “你啊,就是个矜贵命,当什么丫鬟呢!”老夫人听着,不免心疼,连忙拉住她手,不让她继续按摩了,语重心长道:“当真不打算考虑嫁给临舟当侧室?可比你现在这些,要好不少。你跟着相爷,他对你是关照,却体弱绝嗣,只会耽搁你。” “老夫人。”青黛默默将手抽回,“奴婢在二房时,为的是小姐。在松墨院服侍,为的是放奴文书,从没有为了二爷或者相爷,动作不该有的心思,还望老夫人莫要再说这个了。” 这种被迫物化,当男人附属品的话,青黛不喜欢。 上一世,她就是投进所有精力,只为沈临舟,重活后才得以清醒,更专注自身了。 她要放奴文书,要自由,要毫无约束的日子。 而不是再度被困在后宅中…… “好好好。”老夫人眼底闪过暗光,眼底却带着笑:“老身以后不说了就是,近来天寒,老身腿疾犯了,时而剧痛,听说你懂些医术,还将什么白神医的药方给破解出来了,有没有法子,给老身治治腿疾?” 老夫人说的是古兰膏? 青黛有些奇怪,此事她从未与外人提及过,沈临舟都不一定知道吧? 等等…… 她的确没告诉过沈临舟,但不妨碍六皇子会告诉他! 青黛凝眸,不动声色的问:“是二爷告诉您的吗?” “是啊!他说你应该是懂些医术的,提议让你来帮我看看,能否治好这腿上寒疾。” 果然是沈临舟啊! 他竟还信誓旦旦的说,是老夫人想她了。 沈临舟从六皇子那里知晓了古兰膏的事情,应该相信她上一世说会医术的事情了。 因为她与师父学医时有规矩,学医时,师父便说了学成之前不可张扬,她就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本想着学成后,再告诉沈临舟,给他个惊喜,刚好小姐被寻了回来,她真心想帮小姐治伤,也想把自己占有的一切还给小姐,却被沈临舟误认是挑衅…… 现在回想,真是太可笑了。 青黛垂眸,“奴婢不懂什么医术,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倒是可以试试,帮老夫人治治腿疾。” “好!你若能治好,老身重重有赏。” 青黛没在说话,蹲下身,将她衣摆撩开,指尖在枯黄的皮肤上划过,低声道:“小腿有血瘀,湿气重,您这腿疾,是近三年才有的吧?” 老夫人惊诧:“怪哉,你怎知?老身之前还想,是不是侯爷死了还恨老身,故意不让老身舒坦。” “念福庵地处潮湿,您在那儿呆了三年,体内落了湿气,也正常,好在不严重,奴婢可以帮您去去湿!” 老夫人正要应声,一直没说话的宁嫣棠忽然疑心开口,“念福庵你从未去过,怎知它是在潮湿之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青黛哽住了,稍稍挑眉。 宁嫣棠忽然觉得是个机会,立即说道:“老夫人,早前我就觉得青黛有些奇怪,她在我身边服侍那么些年,到了盛京后,忽然就像变了人,你们都说她不像是个丫鬟,就连我都有些恍惚,她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青黛。万一她是被厉鬼俯身,要对侯府不利……” “住口!”老夫人沉声厉喝,“这有你胡言编排的分?这般荒谬的话,你可真是张口就来!” 第72章 就这么不想她好过? 青黛怎么也没想到,小姐张口就来,这是有多不想让她好? 不惜编造厉鬼缠身这种荒谬的借口… 她看着,像是厉鬼吗? 青黛想质问,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我既是厉鬼脱身,当初又何必费心思帮你?” 这话,比直接质问她哪里像是厉鬼,更直接! 她帮过小姐多少,明眼人都清楚,她不信小姐一点不记得了。 宁嫣棠抿唇道:“我认识的青黛,从未接触过大夫,学过医术。说起话来,也不会像你这般头头是道。你若说自己是在宁家被灭门后,成长了许多,也不该是有些东西,没学就能会的!” 她说起话来那模样,就像在说真的。 旁边的文婆子有些顾忌了,低声道:“老夫人,其实宁小姐说的话也在理,要是一个人从未接触过医术,就忽然会了,甚至能将神医的药方给弄出来,这本就不是偶然的事情,要不……咱们请个法师来?” 青黛心下凛然,要真弄到这种地步,老夫人的腿疾,她也可以不治了! 但显然比起文婆子,老夫人要更清醒些,“荒谬!好好的扯什么厉鬼脱身?她浑身上下,哪点像是厉鬼?可有做过半点对侯府不利的事情?” 话落,冰冷浑浊的目光定格在了宁嫣棠身上,“倒是你,自从来了侯府后,挑起过多少事端了?老身更怀疑你是被厉鬼托身之人!文婆子!” “老奴在。” “去请个法师过来,给宁小姐好好驱驱邪,可别让她身边跟了什么冤魂厉鬼,继续搅得侯府不得安宁!” “是!”文婆子只得应下,回头对宁嫣棠说,“得罪了,宁小姐。” “老夫人。”宁嫣棠噗通一声便跪下了,“棠儿说的是实话,一个从未学过医术的人,怎会懂医术?还有青黛如今的言行举止,与棠儿认识的那个青黛,是有所不同的,我与青黛都是从宁家逃出来的,宁家被灭门,老夫人要是觉得棠儿身上染了戾气,那青黛身上,为什么会没有?老夫人平日里礼佛,应该最忌讳这种晦气的东西在身边吧?” 这话一说出来,老夫人瞧着是有些犹豫了。 青黛唇角划过一丝淡笑:“既然老夫人有所顾忌,那奴婢就先回松墨院了,您的腿疾,想必二爷能请更好的大夫来医治。” 沈临舟认识曲神医,把人请来也不难。 此前老夫人维护过她,她是有几分感激之心的,可若是老夫人这般轻信了小姐的话,她便觉得没必要再交集。 她转身要走,宁嫣棠立即使出激将法,“这么着急回去,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到底是我心里有鬼,还是小姐心里有鬼?”青黛淡然的目光幽幽转冷,直接戳破她的心思,“到现在,你还在为二爷想除掉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哪怕青黛猜对了,她也不动声色,脸上瞧不见半分慌乱,似是早就暗中锻炼出了厚脸皮。 青黛转回身,郑重向老夫人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奴婢如今是相爷身边的人,只是念及老夫人身子,前来伺候几日。老夫人若也觉得奴婢是被厉鬼俯身或者身染煞气,要请法师为奴婢驱邪,也该经过相爷同意,只要相爷不反对,奴婢绝无二话!” “这……”文婆子压低了声音,凑到老夫人身边去,“要真告诉了相爷,只怕您与二爷的计划,就要泡汤了。要不此事作罢?” 老夫人原先是不在意此事的,只怪宁嫣棠提到了礼佛一事,让她觉得要府上真有什么邪气,会不干净。 仔细想过,还是对文婆子道:“去过问沈相意见!” 话落,她又严肃郑重地说:“青黛啊!这就是走个流程,不然老身这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放心,你要是没问题,老身会弥补你。” “奴婢不要弥补!”青黛声音略微提高,“倘若相爷真同意请法师驱邪,奴婢又没问题,那就让宁嫣棠跪下给奴婢道歉!” 这一刻,她没有了“小姐”这声称谓,而是冰冷的名字。 曾经,她自觉亏欠,一次又一次让步,只为了小姐能顺利嫁给沈临舟,过上好的日子。 可现在,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她对沈临舟避之不及,小姐偏将错都归结在她身上,总为难设计她。 说到底,小姐是温室里长大的花,从未经受过尔虞我诈,便是再用心的设计,也总会有漏洞,不能左右她什么。 “你让我给你跪下道歉?”宁嫣棠紧咬牙关,“我是你主子!岂有这种道理?” “以前你是,现在……你再是!” 宁嫣棠:“……” 她第一次见青黛这般有底气的说辞,真是陌生到不像她认识地那个青黛了。 她沉默,青黛却继续往下说,“奴婢以前的确不会医术,好在到了松墨院之后,相爷抬爱,知晓奴婢对医术有兴趣,给奴婢买了些医书,又让何大夫教奴婢医术,奴婢本想着,帮老夫人治好腿疾,也算不白费学的这医术了。” 宁嫣棠气的脸颊哆嗦,“你……” “文婆子,回来!”老夫人忽然喝了声。 刚要打开门去松墨院的文婆子立即刹住脚,疑惑道:“老夫人?” “不必去松墨院了,直接去请法师!” 宁嫣棠脸色微变,正有喜色,忽又听到老夫人冷声说:“依老身看,咱们这府上的确有被厉鬼俯身之人,还是个又蠢又坏的!” 分明没提及任何人名字,宁嫣棠却莫名觉得,老夫人说的就是自己,“老夫人……” “你住口。”老夫人慵懒闭上眼,“原本老身好好的心情,如今也是没了,事既然是你挑起来的,你当自己付出代价。来人,把她带下去吧!老身这会儿不想瞧见她。” 两个婆子迅速上前,抓住宁嫣棠的手臂就往外拖。 “老夫人,老夫人,棠儿说的都是真的。您不能也被青黛蒙蔽了双眼,她就是与以前不同了,根本不是一个人!” 声音逐渐远去。 青黛垂眸站在旁侧,一言不发。 老夫人主动开口,“老身方才是糊涂了,竟险些信了她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老身尽量给你补偿。” “老夫人言重了。奴婢先帮您施针驱寒,再开内服药。” “放开我,都放开我!”宁嫣棠被两个婆子架出冬宿苑,正挣扎时,被丢了下去。 她趴在低声,闷声吃痛。 两个婆子已头也不回的回了冬宿苑。 待宁嫣棠拍去身上泥泞,站起来时,院门已紧闭。 老夫人显然是不打算让她再进去了。 宁嫣棠正望着紧闭的院门出神,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挖苦笑意:“噗!我道是谁被婆母丢出院了,原来是咱们二房的准夫人!瞧瞧,这入府有两个月了吧?到现在还没从二爷手里要得名分?” 宁嫣棠一转身,就对视上汪氏那不怀好意的笑颜,当即蹙眉,“你是来嘲笑我的?” “我怎敢啊!你以后要是嫁给二爷的,万一二爷继上侯位,你就是永昌侯夫人了,要是敢嘲笑你的话,以后我在侯府可怎么立足啊!”瞧着宁嫣棠不说话,她又笑眯眯道:“你啊,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想抓住男人的心,可不是把男人在意的女人给除掉,就行了的!” 宁嫣棠被她最后这句话勾住了心神,“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何不邀我去你院里坐坐?” “好。”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秋棠苑。 宁嫣棠取出最好的白茶,让丫鬟泡了茶水送来。 汪氏抿了口,很是满足,“这上等白茶,在三房,可是喝不到的!” “正好我不爱喝,你要喜欢,都拿去。”宁嫣棠把一整包茶饼递给她。 汪氏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当场收下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那是当然,这么好的茶叶都拿了,我岂能不帮你做点?”汪氏神秘笑着,从袖中取出个淡粉色的小药瓶,“将此物当做香膏,涂抹在身上,近你身的男人,三个呼吸内,必定会为你神魂潦倒。近两年,我与三爷房事寡淡,便是用的此物。” 她犹豫了下,慢慢接过手,打开是股刺鼻的香味,只闻了一下,便头晕目眩的,“你这是什么东西?” 汪氏掩唇轻笑:“我就说你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你还要问呢!” “你,你这是媚药?”宁嫣棠反应过来,急忙将手里瓶子丢换给她,脸红的滚烫,“我岂能用这种东西?沈哥哥知道的会不高兴的!” “傻姑娘。” 汪氏把玩着药瓶,“有时候男人高不高兴不重要的,咱们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与其跟个丫鬟争宠,你还不如早些把名分给坐实了!让二爷,不得不尽快娶了你。只要得了二房夫人的名分,别的你还怕什么呢?婆母那个人,也就是会动动嘴婆子恐吓你几句罢了,让她真把你赶出府,她为了侯府颜面,可是不敢的!眼下只要你勇敢一次,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何不试试?”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汪氏摇头,“我从不帮谁,今日我来本是给婆母请安的,瞧着你被丢出来,想必婆母此刻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拉你一把,若日后二爷真继承侯位,你执掌侯府,应该也不会亏待我的,对吧?” 宁嫣棠锁眉沉思,没有说话。 汪氏继续道:“难道,你想一直被婆母打压着?” “不想……” “不想就对了,我要是你的话,绝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二爷之前不是还为了得到青黛,险些勉强了她?你只要床上将二爷伺候好了,他只怕怜爱你还来不及!有些事啊,是迟早要迈出去第一步的!” 宁嫣棠轻咬着唇,“我试试。” “这就对了。”汪氏将药瓶重新递给她,“跟青黛争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你也得不到什么。真看她她不顺眼,你也该先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再对付她!” 经汪氏一言,宁嫣棠茅塞顿开,低声保证道:“以后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成了侯夫人,绝不亏待你。” “好,那我就等着了。”汪氏笑吟吟的起身,“方法教你了,我就不多留了,剩下的能不能成功就全在你自己了。” 宁嫣棠也没多留她,立即让丫鬟趁着时间还早去街上想办法买本春宫图回来。 “姑娘。”紫儿好心提醒她道,“三房夫人最会算计,你可莫要在她手里吃了亏。” “算计?”宁嫣棠低声呢喃,忽而轻笑了声,“只要能帮到我,便不是算计,是互惠互利!她说的没错,二房夫人的名分,我得尽早拿到手!” 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她就要! …… 冬宿苑那边,青黛帮老夫人腿做了针灸后,老夫人瞬间觉得腿上的酸痛感消失了许多。 不管青黛倒是从哪学来的医术,能帮到她,就无可挑剔。 青黛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松墨院了,沈煜让她白日在老夫人这里伺候,最迟黄昏回去,也没说一整日都得在这里,她也只需帮老夫人治好腿疾就行,二房其余事,她不想掺和。 但临走时,还是被老夫人喊住了,“法师很快就请来,你不想看看结果?” 青黛似笑非笑,“就怕到时候法师来了,小姐不甘其辱,还是会将奴婢牵扯进去。” 老夫人浑浊又锐利的眸光在她身上打量,“你行得端坐的正,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的事情,法师也不过走过场而已,你就留下看看热闹罢了,放心,老身会将沈相请来的。” “你若执意要走,这不知道,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法师勘破。” 说到底,老夫人还是想试探她一二。 青黛没有再拒绝,“那奴婢就留下看看。” 老夫人满意点头。 等法师一来,宁嫣棠原先以为老夫人是吓唬她的,直到婆子冲进院里,又将她拽了出来,她这才发现,是真的要让法师给她驱驱邪气。 “放开,你们放开我!” “怎么回事?”沈临舟刚从兵部回来,看到眼前这场闹剧,难免不悦。 宁嫣棠拼尽全力挣脱婆子束缚,连忙跑向沈临舟,哽咽道:“沈哥哥,我家被灭门的事情还未有着落,老夫人就说我从死人堆里逃出来,身上有邪气,要让法师给我驱邪。” “有这等事?” 婆子低哼道:“二爷,这可不怪老夫人,是宁小姐先说青黛姑娘是被厉鬼附身了,老夫人才有心给她个教训,法师已经请来了,老夫人也正等着,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哥哥,我不要。”宁嫣棠死死抓住他的手,哭着摇头,“青黛就是与以前不一样了,我就随意说了两句而已,老夫人纵使再喜欢青黛,也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棠儿……”沈临舟平日里对她冷漠,见她落泪,还是会有几分怜悯的,“母亲信佛,你既主动说了此事,她心中难免有些膈应。听话,就顺应她这一次,没什么的。” “膈应?沈哥哥是说,老夫人膈应我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嫣棠擦拭着眼角的泪,“好,我可以去!但不管结果怎么样,今晚,沈哥哥都来秋棠苑陪陪我,好吗?” 生怕沈临舟不同意,她又补充,“就是陪我说说话,你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沈临舟只能点头应下,“好。”并道:“我这会儿陪你一起去。” 宁嫣棠任由他搂着,往冬宿苑去。 她心里门清,沈哥哥之所以陪她去,还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看青黛。 这侯府的人呐,果真是各怀心思。 只有她一人,瞧着愚昧极了。 宁嫣棠慢慢攥紧拳头,极其不甘受下这份屈辱! 第73章 有沈煜在 冬宿苑那边,架势都摆好了。 法台上不但有黑狗血,还有条荆棘鞭子。 法师一身黄色道袍,胸襟正中心的布料,绣了块太极八卦阵。 沈临舟一路上都是紧扣着宁嫣棠十指的,不断摩挲她手背,给予她安心,直到在冬宿苑门口,瞧见青黛站在老夫人身后,他下意识就将手松开了。 “沈哥哥?” 沈临舟立即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母亲正不悦,我太护你,她反而会针对,去吧。” 宁嫣棠没再说话,她明显瞧见,沈临舟视线落在青黛身上后,便没有再移开过,哪怕与她说话时,那目光都是在青黛身上的,毫不避讳。 这显得,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选择。 这种寄人篱下,备受屈辱的日子,今晚上,就该彻底结束了吧? 她攥紧指尖,慢慢走上前去,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在青黛身上。 老夫人注意到她目光,慵懒抬起头,手指催捻着佛珠,低哼了声:“有些人,终归是要自食恶果的!这种时候,就别想着拉旁人下水了,你那点心思,在老身跟前,是不够看的!” 宁嫣棠当然知道,这府上的人,现在除了汪氏,都是与她作对的。 她自认心中无愧,倒是不怕,也不愿吃这个亏。 便道:“老夫人,若是棠儿没问题,是不是就能嫁给沈哥哥?” “你在给老身提条件?” “宁家与侯府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老夫人一直拖着棠儿,就不怕侯府会引来闲言碎语吗?” “好!”老夫人眯下眼,“你若真没问题,老身就让你嫁给临舟。” 宁嫣棠留了个心眼,嫁给沈哥哥,可以是正妻,也可以是侧室,她纠正:“是正室。” 这下,老夫人只是冷笑了声,“想当正妻,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法师,有劳!” “领命!”年长法师浮尘一挥,竟有枚铜板自浮尘中飞出,精准落在青黛脚边。 老夫人凝眸,“法师这是何意?” “老道做法事,为了证明从不虚假,每次都会从主人家选一人来辅佐。铜板选定了这位姑娘,就由她来辅佐。” 刚说完,汪氏便带着两个丫鬟状似碰巧路过,缓缓走来,掩唇轻笑道:“哎呦,二房这是做法事呢?青黛真是幸运啊,事事都能被选中,有道长加持,兴许以后啊,会运势翻倍呢!” 老夫人不乐意待见她,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见过婆母。”汪氏侧身行礼,“三房没什么事情,儿媳想着来二房陪您说说话呢,不曾想碰到了此事,这是要……?” “一边呆着,莫要说话。” “是。”汪氏也不多言,乖乖往旁边一站,还冲宁嫣棠使了个眼色。 后者似乎明白了什么,垂眸道:“青黛,这铜板既然选中了你,你愿意加持法事吗?” 青黛瞥了眼脚边的铜板,她前边还站了冬宿苑的丫鬟婆子,那法师在挥动浮尘时,往她这边瞥了好几眼,显然是故意让铜板落在她脚边的。 这种坑蒙撞骗的法师,能有几两真本事? 只怕是有人,又要给她设局了。 不过这法师,是文婆子请来的,做局的人,应该不是小姐。 她又看了眼沈临舟,应该也不是他。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青黛将地上铜板拾起,唇角笑意展开,“能帮到侯府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当然愿意!” “好!”老夫人欣慰笑了,“不愧是老身看中的人。” 青黛微笑示意,抬步走上前去,那法师将桌上装着黑狗血的碗端起递给她,并说道:“劳烦姑娘帮本道端好此碗,法事开始后,待本道火焚符咒,姑娘将狗血泼在符咒灰上,便能显现贵府恶煞!” 青黛微微挑眉,“府上若是没有恶煞呢?” 老道愣了下,很快神色恢复如常,摸着灰白胡子严肃道:“老道自进侯府就在观察,侯府之上黑云不散,紫气难聚,是有厉鬼邪神盘踞,让侯府运势止步,这种不妙的感觉,到了此处后,更是明显!还请姑娘不要质疑老道的能力。” “好。”青黛不在多言,按着他说得做,端着黑狗血站在一旁。 老道则是用香灰绕着宁嫣棠画了个圈,嘴里念叨几句咒语后,甩手顺燃符咒,低喝了声:“泼!” 青黛立即将黑狗血泼到香灰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宁嫣棠站在香灰圈里,瞧着什么事都没有。 老夫人厉声道:“法师到底行不行?” “老夫人莫要着急!”法师不动声色,“既然未在这个姑娘身上显现,那就说明,有问题的,不是她。” “呦!”汪氏又开始加戏,“我们永昌侯府最近这段时间,进来的就这对主仆,不是这位宁小姐,难不成是她的丫鬟?” “这位夫人别急,等这香灰的烟尽了,与恶煞有关的人,自会现身!” “哎呀!”汪氏一惊一乍,“老夫人,您快瞧青黛的手。” 青黛手里还是端着碗的,不仔细瞧,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仔细一看,手指明显发黑了。 那碗又是白的,手在阴影下的地方稍微黑些是正常,阳光能照射的手腕,也有些发黑,就不太正常了。 老夫人盯紧一看,却是瞧不出所以然,“老身年纪大了,远了看不清,文婆子,你上前去看看青黛的手是怎么了,可是染了黑狗血?” 这血的颜色也不是鲜红的,有些发黑,老夫人觉得,青黛泼时有些溅在了手上,也是正常的。 文婆子连忙上前查看。 青黛也顺着她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手一抬,文婆子就瞧的仔细了,脸色霎然变了,原本白皙的双手已变得漆黑,哪里是沾了什么黑狗血,就是变黑了。 “这这这!”老道震惊道:“这位姑娘才是身染恶煞之人!” 老夫人原本是稳坐着的,听到这话,吓得立即站了起来,能让青黛双手瞬间变黑,还不是染了黑狗血,那就只能是…… 即便心里有些相信,老夫人颤抖着道:“确定没错?” 她信佛,对这种东西,是信任的。 但青黛,也很可信。 方才针灸后,她腿的确不难受了。 青黛能害她? 法师自信道:“老道确定没错,这姑娘,就是被厉鬼夺舍了!老道建议,立即用弑鬼藤鞭,将其就地正法!再超度亡魂,还侯府清净。” 青黛不动声色将碗丢在祭桌上,抬着双手,转身问:“老夫人可是信了?” 这会儿,老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她在信与不信之间挣扎。 若是这老道胡诌,她便冤枉了青黛,可若是青黛真有问题,今后岂不是会霍乱二房? 到底该信谁,她变得很犹豫。 几次三番看着青黛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黛似乎看懂了什么,低笑:“老夫人若信不过奴婢,奴婢回松墨院便是,绝不给二房添堵。” 宁嫣棠先不依了,“老夫人当时说我若沾染了祟气,便将我赶出府去,如今问题是出在你身上,你就只用回松墨院而已吗?” 青黛视线幽幽转到她身上,“那你想如何?” 宁嫣棠深吸了口气,“就该依着法师所言,将你体内的厉鬼打死,这样一来,原本的青黛,兴许还能回来。” 青黛嗤笑了声,又看向沈临舟,“此事二爷应最有发言权,二爷觉得呢?” 沈临舟是与她一同重生的,现在这么荒谬的事情落在她身上。 青黛真的很想看看,总爱动嘴说很爱她,想让她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真心”。 沈临舟本想帮她说话,可一想到青黛身后还有小叔,宁嫣棠只有他,便还是改了口,“棠儿一向心地善良,倒是你……近来变化的确大了些。” “好。”青黛轻轻点头。 “本相的人,启容你们随意凌辱?”沈煜薄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场所有人呼吸一凝。 那老道也是变了脸色,立即低下头去,不敢看沈煜。 “相爷。”青黛笑着走向他,忽然没了任何压力。 她知道的,沈煜一来,就不会让她有事。 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些,“相爷来了。” 沈煜冷睨她一眼,“本相瞧着你这腿疾,也不是很重。” 老夫人望了沈临舟一眼,母子二人交换眼神,她立马从容回答:“本是要教训这出言不逊的宁嫣棠,没曾想法师说问题出现在青黛身上,老身如今年纪大了,难免晃神糊涂,青黛是相爷的人,老身岂敢随意动她?” 沈煜看到青黛发黑的双手,眸色愈发深邃,低声道:“自己能处理吗?” 青黛轻轻点头,“从一开始,奴婢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好。”沈煜点头,“放心去做,有本相在这里,没人敢将你怎样!” “是。”青黛走回去,当场从老道手里夺过拂尘。 老道都不敢挣扎,被她抢去也就抢了,也不敢再要回来。 那张脸,始终不敢对着沈煜。 沈临舟这才意识到,这道士有问题,兴许是见过沈煜的。 青黛将拂尘底部拨开,抖了抖,一些白色细粉慢慢落在地上。 她又弄来了些水,往地上一泼,没一会儿,白色粉末就慢慢变黑了。 她从老道手里将碗接过来是,就觉得碗身上有水。 碗里是满满的黑狗血,她就当是血稍微撒出来了些,沾到手上,后边细思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老夫人指着地上的黑色水渍,气的心直颤,因这老道是文婆子请来的,她便厉声质问,“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就是这么办事的?请了个这般不靠谱的人来给我?是想丢尽咱们侯府二房的颜面吗?” 文婆子无妄之灾,惶恐跪地,“老夫人,老奴岂敢糊弄您!这道长是自己找上老奴的,说是常年在盛京里做法事,国公府,将军府,太傅府都去过。老奴想着他既能算出侯府有需要法事,该是个厉害的人,谁曾想是个投机倒把的!老奴这就将他赶出去!” “等等。” 青黛出声阻止,“老夫人。这明显是有人做局要害奴婢。奴婢恳请老夫人查明此事,予以严惩!至于这老道,既是坑蒙拐骗之人,就该送到大理寺,严惩不贷!” 此事青黛占理,沈煜又在场,老夫人自当往上押注筹码,咬牙道:“文婆子办事不利,也该受罚!害老身险些冤枉了青黛!” 趁着“火势”正旺,汪氏预感不妙,热闹时看不成了,带着两个丫鬟就要跑路。 哪知那老道看到她,忽然就咬牙指她道:“都,都是她指示我的!是她让人收买了我,视线给我看了画像,让我入府后,选定这个叫青黛的丫鬟。” 汪氏咬死不认:“你别胡说八道,我何曾认识你?我与青黛也是无冤无仇,又怎会加害她?弄死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 青黛敛眸。 表面上看,的确是没好处。 若是汪氏与小姐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呢? 汪氏刚来,她就发现看了小姐好几次。 平日里二人素无交集。 能在她们身上瞧见的共同点,就是不被老夫人喜欢。 这二人若是联手,先将她除掉了。 小姐或许就能断了沈临舟对她的念想,从而成为二房夫人,再等沈临舟得永昌侯爵位,小姐欠了人情,顺理成章帮三房。 一切瞧着无迹可寻,却又没那么难猜。 老道急了,一点不帮她兜着:“你托我办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年你们汪家与侯府结亲,也是你叫的我,让我去做个法事给老侯爷看,婚事顺利定下后,还给我了五十两黄金!这次你也是说信得过老道,才让老道来的,如今事情败露,相爷又在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 “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你这等心眼子坏的女人,能入侯府也是当初老侯爷看走了眼。” 眼见汪氏与老道真要打起来,老夫人及时叫停,“够了!汪氏!你是嫌侯府不够丢人吗?身为三房的夫人,竟与个江湖骗子吵到脸红跳脚!” 汪氏哂笑,“婆母刚刚不也差点信了他吗?” “你就是拿准老身信佛礼佛,故意弄这出戏,是不是?” 汪氏是个从不吃亏的主,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赶紧把自,撇得一干二净,全身而退。 可这次,她本就赌的比较大,想着宁嫣棠上位之后,能帮自己和三房。 若这个时候把宁嫣棠推出去,那就是半途而废,又给自己树了新敌。 大房的聂氏瞧不上她,总不能连最后的机会也丢了。 汪氏咬咬牙,“那又如何?还不是婆母平日里苛待我?儿媳就是看不惯一个丫鬟,也能在你身边这么得宠!” 听到这话,宁嫣棠慢慢松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是会被供出去的。 老夫人气得不行,差点喘不上大气,也懒得再跟汪氏掰扯,抬手一挥道:“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关禁闭!从今日起,没有老身的准许,不准她再踏出三房半步!” 两个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正要赶上前,汪氏瞪着眼制止,“你们都别碰我,我会自己走!” 临走时,她又看了一眼青黛,疑惑涌上心头。 要只是个普通的丫鬟,有这么难杀吗? 青黛对视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却听汪氏说了句,“你很聪明!聪明的不对劲!” 青黛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她也懒得解释什么。 汪氏在回三房的路上,指尖攥紧帕子,越想越气,“要是沈相没来给青黛撑腰,兴许就成了!” 丫鬟不解地问她,“夫人,那宁家的小姐背后空无一人,老夫人都不喜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以后只怕咱们三房在侯府过得更不痛快。” “哼!”汪氏冷笑,“越是什么都没有的人,用起手段来越是不顾一切!她可千万别浪费了我给她制造的好机会。不然……她坐不上二房夫人的位置,我也只能想办法给她‘请’出府了。” 冬宿苑门前,老道已经被玄影带人押了下去,扭送至大理寺。 青黛没有走,她知道,戏还没完。 汪氏这么精明的人,肯主动抗下罪名,被关禁闭,若不是与小姐事先通过气,做不到这种地步。 她想看小姐怎么说。 “老夫人……” 宁嫣棠才刚开口,便被老夫人冷声打断,“说吧,今日这出戏,是不是你们二人提早商量好的?” “什么?” “真当老身是糊涂吗?汪氏显然在维护你!说吧,你们之间,在计划什么?” “老夫人!”宁嫣棠像是受尽委屈终于憋不住了,哽咽着下跪,“棠儿知道一直不得您的喜欢,棠儿已经用尽办法讨好您了。” “老身要的不是讨好!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一个不够得体,不够聪慧的女人,是配不上临舟的。你自己看看大房聂氏什么身份?那是将军府千金!” “而你,想嫁给临舟,却要跟三房不入流的汪氏走近?你觉得这样,能让老身对你刮目相看?还是觉得这样能除掉青黛这根眼中钉?” 第74章 她在榻上是青黛的替身 “棠儿没有,棠儿从未……”正说着,宁嫣棠忽然脸色泛白,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老夫人面不改色,“说不过理便要装晕?” “够了!”沈临舟迅速将宁嫣棠抱起来,“棠儿对母亲还不够恭敬吗?她独自一人在侯府,还得事事唯诺,受制于母亲,她做错了什么?两家婚事,是父亲定下的,如今父亲逝世,宁家灭门,母亲更没有赶棠儿走的道理,她,我是一定要娶的!” 老夫人见他果决抱着宁嫣棠要走,顿时怒火烧心,“真当他是为你好?大房沈清远与将军府嫡女定下婚事,却让你娶个商贾之女!这摆明是在羞辱你我母子,你倒好,上赶着要娶!如今宁家没了,这宁嫣棠的身份对老身来说,与青黛没什么区别。” 宁嫣棠指尖微微蜷起,她是装晕,两人对话,她尽收耳中。 沈临舟沉默了下,才说:“终归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说的是她与青黛不同,还是别的意思? 沈临舟逐渐走远,老夫人好一会儿才缓过气,“青黛,老身方才是有些糊涂了,险些因个江湖骗子,冤枉了你。” 青黛微微躬身,“骗子有术,老夫人一时看走眼也正常。” “那你……” “奴婢已经帮您写好了能治腿疾的药方,可寻大夫来,按着奴婢的办法先针灸调理,再吃药,不出三个月,就能清除体内湿气。” 她言下之意,是不想继续留在二房了。 原先,她就是不想来的,本来没有好借口拒绝,老夫人以前也维护她几次过,总不好驳了面子,现在,她终于有理由了。 老夫人叹了声,“看来你终归不是二房的人,老身也没办法强留你,明日再陪老身最后一日,可行?” 青黛没有回答,先看向沈煜。 得他默许,才答应了下来。 时间将晚,今日,她就先随沈煜回松墨院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沈煜说:“往后,尽量莫要再与二房有牵扯。” 青黛愕然抬眸:“是因为六皇子吗?” “不止此事。那位宁小姐,往后也少些接触,等大理寺将宁家事情查明,她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啊?奴婢不明白,宁家覆灭,只剩小姐一人活着,大理寺该帮宁家平反才对,为何查明真相后,她反而活不了多久了?” “到现在,还这么在意她?”沈煜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戳上她眉心,“是嫌自己命太长?嗯?” 青黛有些吃痛的揉了揉,解释道:“奴婢已与小姐划清界限了,只是觉得宁家事情不查明,奴婢心里有个疙瘩。” “你这般聪明,本相稍微给你点线索,自己就能猜到吧?” 青黛眼睛亮了起来,“相爷是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对不对?” “宁嫣棠的母亲,在二十年前,本是要入国公府为妾的。因国公爷曾答应过国公夫人,此生绝不纳妾,小轿抬到国公府门前时,被国公府的人,堵着没能下轿,自始至终,国公爷都未曾出面。” 这话,要不是从沈煜口中讲出来的,青黛是怎么都没办法相信的。 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小姐的母亲,曾差点进国公府成姨娘。 而在多年后,小姐在盛京,又与国公府的千金,一同喜欢上了沈临舟。 “想什么呢?” 青黛听到声音,抬眼就望见沈煜那张隽逸的容貌,近在咫尺。 有旁人在时,他还是那个冷若冰山的沈相。 私下里,对她的态度总有些微妙。 “奴婢在想,小姐与萧小姐,谁能顺利嫁给二爷。” “不准在想!” 空气中好像多了醋酸味。 沈煜轻咳了声,声音很快归于平静,“本相的意思是,你现在最该想的,是如何给本相解毒,拿到你想要的放奴文书!” 青黛扬起眉梢:“相爷言之有理。” 说到底,沈煜就是不愿她再想与沈临舟有关的任何事情。 很快,她又说道:“其实给相爷解毒的最终药方,奴婢也弄出来了,眼下就差最后一味名为秋华的药材当药引。不知此药,相爷府上可有?” 青黛记得上一世,沈临舟是有这味药材的,秋华昂贵,本是珍藏着的,后拿出来给小姐治病用,却因大夫开的药方极差,也浪费了这株好药材。 最主要的是,秋华可入药亦可入毒,全凭使用者的心思。 “秋华?此药少见,本相府上的确没有。” “那据奴婢所知,盛京之内,目前有这株药材的人,是二爷。”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书房是沈临舟存放所有重要东西的地方,那株秋华,也该在书房里。 “沈临舟的东西,没那么好要。” 青黛眼神犹豫,欲言又止。 他似已窥到青黛内心,“你想说什么?” “二爷一直想要奴婢回到二房,如果奴婢能在二房多待几日,帮相爷拿到秋华……” 眼看着沈煜眉眼冷敛,青黛未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迈进松墨院的门,她才听到沈煜极力压制情绪的嗓音:“在二房,会发生什么,你比本相明白。” “奴婢知道。”青黛点头,“所以……奴婢想加此筹码,若能成功帮相爷拿到这位药,能否,让奴婢提早拿了放奴文书?” 很快,她又解释,“奴婢只是想尽早脱了奴籍,此后还会留在相爷身边,帮相爷彻底解了毒,再离开。” 她仔细想过,只有放奴书握在自己手里,脱去这身奴籍,她才有更多自主权。 这对沈煜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本相答应你,必要时,可用暗器自保,出了事,有本相在!” 话落,他大步离去。 青黛满脸感激,冲他背影缓缓行礼。 像沈煜这么好的主子,的确是难得。 她也立即回了房间去,红鸾正等着急等她,不自主抓住青黛的手,“听说你们去相府了,我阿兄伤势如何了?他还好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他?” 一上来三连问,青黛看得出她很迫切,慢慢将手抽回,转而拍着她手背安抚,“你阿兄在天牢伤势比较重,原本再过段时间,便是六皇子不下杀手,他也活不长了。” “怎么会这样?!” “不过你别急。”青黛又说,“他伤口,我都处理好了。在我回府前,他高烧也已经退了,需要修养些时日。此事脱离六皇子掌控,只怕他还再调查此事,你若是露面,出现在相府,和你阿兄都会有危险的。” 红鸾急红了眼,“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此前也只能从六皇子口中得知一些阿兄的消息。青黛……”她郑重其事的恳求,“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去?带我一起,我会易容术,绝不给你们添乱!” 青黛想了想,轻轻颔首,“此事我会问过相爷,你还是不要太着急了。” “……好。” —— 沈临舟将宁嫣棠安顿好后,又神色凝重地回到冬宿苑。 房内气氛凝重,过了良久,沈临舟才冷声开口:“六殿下说了,只要能从青黛手中拿到古兰膏的配方,便会去圣上跟前说情,让我直接继承侯位。” 老夫人端坐着,慢慢耷拉下眼皮,“与老身说这些作甚?老身不感兴趣!” “母亲。”沈临舟语重心长,“您不是一直想让我继承侯位么?如今六皇子在朝堂之上话语权重,深受皇上喜欢,只要您设法从青黛手中弄到古兰膏的方子,今后永昌侯府就能攥在你我手中。” “永昌侯府,本就该是你我的!大房那个没上进心的,还有三房那个没出息的,你真当对手?聂将军府只怕如今都气沈临舟是烂泥扶不上墙,比你早入朝,却没点厉害的权势撑着,圣上岂会多看?” 说到此处,老夫人微微停顿,终于抬起头来,说话声音庄重响亮,“你要从青黛那儿要什么古兰膏的方子,岂不是让老身去算计她?老身对她颇有好感,此事做不出。你既想从她手里要东西,就自己想办法!” 母子二人显然是有了分歧。 沈临舟有些耐不住性子,“想让我身居高位的是你,想限制我的也是你。母亲可有想过,为何父亲那般不喜你?便是你掌控欲太强了!男人才该是掌权之人,启容女子过分干涉?” “女子安顿后宅,若生性柔弱,岂能助你?我怎就生出你这么个愚笨的儿子?六皇子的口头承诺,能有几分价值?这几年,圣上一直没过问永昌侯府的事情,便是默认交给了沈煜,你以为六皇子去说几句,就能有所改变了?” “我不与母亲争!”沈临舟果断起身,“母亲不帮我也罢,我自会想办法!” “沈临舟!”老夫人怒声喊住他,警告:“你要是敢在青黛身上动什么歪心思,休怪我不念母子情。” 歪心思?沈临舟低声笑了,他对青黛的歪心思,是将其占为己有。 有了小叔那次警告后,这门心思,他已经收起来了。 可他不明白,母亲是喜欢青黛什么,竟会与他说这种话,就只是欣赏青黛的聪慧么? 盛京内,聪慧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能像青黛这样入母亲眼的,几乎是没有。 夜幕降临后—— 宁嫣棠特意换了身清透的浅粉色纱衣,将汪氏给的香膏涂膜在了身上。 浓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橙色的烛光摇曳,她坐在梳妆镜台前,捻起朱色的口纸,微微抿着,将双唇染红。 紫儿慢慢靠近过来,忧心道:“姑娘是真打算用这种方式?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这是只有勾栏院才用的招式,奴婢怕您用了,反而会被二爷低看。” “低看?”宁嫣棠注视着铜镜中温婉可人的自己,“他何曾高看过我么?现在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让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丫鬟恭维声音,“二爷。” “沈哥哥来了,你先下去吧。”宁嫣棠说了句,紫儿立即退了下去。 沈临舟走进门的瞬间,便闻到阵阵浓香,那味道落入肺腑,竟让他心里有些躁动。 “沈哥哥,你来了。” 眼前的人慢慢有了重影,那张姣好面容,慢慢变成青黛的模样。 宁嫣棠过来将他抱住,“沈哥哥,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沈临舟听到的却是:“夫君,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青黛……”他低声呢喃。 宁嫣棠身子一僵,话到嘴边想纠正他,又忍了回去,抱着他的手慢慢收敛,咬牙道,“是我。” 沈临舟恍惚着沉浸在前世记忆中,将她搂的更紧,“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不再生我的气了。” 她低低应了声。 随后,炽热的吻便落在她眉眼,慢慢下移,准确吻住她的唇。 宁嫣棠第一次亲吻,便是看了春宫图提早做好心理准备,也难免不自在。 唇齿缠绵间,她听到沈临舟说,“青黛,你以前最会亲,如今是生疏了么?没关系,我帮你回忆……” 他将怀中人儿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床榻,大手急不可耐撕开她的纱衣,欺身而上…… 这一晚,秋棠苑彻夜烛火不熄。 翌日。 青黛再来二房的时候,两个拿着杂物的丫鬟从跟前走过,正唏嘘议论道:“可真是把老夫人给气坏了啊!” “是啊!这一大早的,二爷为了此事,连早朝都没去成。” 青黛不禁好奇,“什么事?” 两个丫鬟忙向她行礼,“青姑娘。” “别多礼了,二房发生何事了?” 她倒不是关心沈临舟,只是觉得今日二房若有事,比较严重的话,她就退回松墨院去,不想过多参与。 其中一丫鬟忙答道:“昨夜二爷在秋棠苑留宿了,一晚上叫了好几次水呢!” “这么突然?” 那另一丫鬟道:“谁说不是呢,老夫人可是气坏了,大早上就把二爷跟宁小姐叫去训话了,听说宁小姐啊,跪在地上,两条腿都不听使唤的发抖。” 此事,是有些尴尬。 她今日,要不还是不去冬宿苑了? 正打算转身,最先说话的丫鬟又道:“听秋棠苑值夜的丫鬟说,二爷叫了一晚上你名字呢。” 青黛狐疑,不确信指了指自己,“我?” 第75章 有些不对劲 沈临舟既是在秋棠苑住了一晚,与小姐行鱼水之欢,又怎会喊她的名字? 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若是这会儿从二房退出去,岂不显得她是心虚? 谁让沈临舟之前对她的态度总那么微妙,二房私下里,早就在传他们之间有情…… 两个丫鬟打量着她,笑意逐渐深了,“不会是真的吧?二爷将宁姑娘当成你的替身?” “莫要胡说!”青黛脸色严肃几许,“我与二爷各自清白。” 两个丫鬟惶恐低下头去,眼角余光瞧着她那双浅蓝色绣花鞋从身前快步走过。 直至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两个丫鬟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说自己与二爷之间是清白的,你信吗?” “人家如今可是咱们府上的大丫鬟,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与二爷共处一室,被二爷抱着回来都是假的,攀附勾引侯爷,也是假的。” “哈哈哈哈!” 青黛赶到冬宿苑的时候,里边正传来老夫人的怒骂声:“你可真是个不知检点的骚狐狸!老身不让你当正室,你就用这等勾栏下作的招式?” 宁嫣棠缩在沈临舟怀里,白皙的脖颈上,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哽咽着矢口否认,“棠儿没有,棠儿与沈哥哥,是互相情愿的。” 听到这话,老夫人反而更来气,“互相情愿?所以他喊了一晚上青黛的名字?宁嫣棠,你是感觉不到丢人吗?我告诉你,以这种自贱的方式让临舟要了你身子,别说当正妻,你现在能当妾,都是老身大度!” 老夫人正满脸怒意,忽然听到下人通报,说青黛来了。 神色立即缓和了些,“让她进来吧!” “沈哥哥。”赶在青黛进来前,宁嫣棠紧紧攥着他的手,“你晨起说会对我负责,是真的吧?” 青黛半只脚踏进房门,正好就听到沈临舟说:“你如今都是我的人了,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昨夜,他发泄的酣畅淋漓,宁嫣棠在床上,不管是声音还是身子,都格外诱人,他根本停不下来,以至于到了后半夜,发现与自己同房的人不是青黛,他也关顾不得别的,只想深深索取。 青黛走进来时,正好听到沈临舟的话,她反而是松了口气的。 沈临舟早些将小姐娶了才是最好,将小姐心思安定,也能少很多事情。 她没看跪在地上的二人,径直走到老夫人身边去,低声道:“老夫人,相爷说让奴婢多在您身边伺候些时日,直到您腿疾有所好转,再交给旁的大夫。” 老夫人原本是被宁嫣棠气的满肚子气,听到青黛这么说,忽然心情大好,“你肯多伺候老身几日,老身心里是高兴的,昨个的事情也还没完。” “什么?”青黛眸色忽闪,“招摇撞骗的法师已送去大理寺,三夫人也被关了禁闭。” 回忆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老夫人阴恻恻的目光回落在宁嫣棠身上,“昨日你说青黛是被厉鬼夺舍,可是保证过,她若没问题,就跪着给她道歉,现在她人来了,你也该履行自己说的话了。” 让她跪着给青黛道歉?老夫人是还觉得不够折辱她吗? “沈哥哥,我到现在身子还有些不舒服。”她娇娇软软地身子就那么贴在他身上,说话间,唇齿间的气息,落在了沈临舟的耳边。 很快,他的脸似是红了。 青黛知道,他能有这个反应,昨夜是对小姐很满意。 沈临舟这个人,表面斯文,实则很重欲。 前世为了满足他,青黛也是用尽了各种法子,在床榻上变着花样给他惊喜,牢牢将他的心攥在手里,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会娶侧夫人纳妾。 “母亲,棠儿昨夜累,我先把她送回去休息。婚事,选个好日子,将她迎娶入门。”说完,又看向青黛,“你与棠儿主仆多年,她什么性子,你最清楚。此前你也说一切因我而起,如今我下决心娶她,昨日的事情,你也没吃亏,就别计较了。” 三两句轻飘飘的话,就要把所有事情给翻篇了。 老夫人气白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旁边的婆子在帮她顺气。 青黛往前走出半步,认真纠正他:“二爷与小姐有婚约在身,本就该娶她,曾经与小姐之间因为二爷发生的事情,奴婢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昨日不同!昨夜若非有相爷在场,奴婢区区下人,便是看破了那法师的假把式,也未必有机会能为自己伸冤,只怕当时就没了命!所以……” 她郑重道:“小姐该为昨日一事,向奴婢道歉,且从今以后,与奴婢划清界限,互不相欠。” 宁嫣棠也不打算让步:“青黛,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奴婢?你能站着与我说话,无非是老夫人,相爷给你撑腰!如若不然,你有什么跟我争论对错的资格?况且我昨日也未曾说错,你在我身边服侍那么多年,学没学过医术,去过哪些地方,我会不知道?你如今的言谈举止,哪里有半分像丫鬟青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侯府的女主子。” “棠儿,给她道歉,此事翻篇。”沈临舟是最明白青黛为何不同了,重生之事过于玄乎,若真被人捅破出去,对青黛不利。 他喜欢宁嫣棠的身子,却也不妨碍心里还爱着青黛。 宁嫣棠抿着唇,过不起心里那道坎。 他哄了句:“听话,你退一步给青黛道歉,母亲也会退一步接纳你。” 宁嫣棠不见老夫人反驳,便当是她默认了。 终于在心里劝导自己:也罢!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名分落实,今日她可以跪青黛,来日若能成这侯府的主母,有的是机会让青黛给自己跪回来! 她慢慢低下头去,低声说:“青黛,昨日的事情,对不起了!” 老夫人缓过气来,闭着眼不愿再看这二人,冷漠挥手,“你们全都下去,这里就留青黛陪着老身便可!” 正合宁嫣棠的意。 她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沈临舟就主动将她抱起,转身出去了。 她埋在沈临舟怀里,心里高兴极了,有汪氏给的这药,不愁她拴不住沈哥哥的心。 很快,沈哥哥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再也不用担心有旁人来抢! 两人走后,屋里其余的下人也退了出去,只留青黛在。 她走回老夫人身边,弯腰抬手,轻轻拍着老夫人前胸,没一会儿,老夫人吐了口气出来,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紧接着,她像昨日那样,开始给老夫人做针灸排湿。 老夫人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你知道,老身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奴婢不知。”青黛下意识答道。 其实她心里门清…… 上一世,青黛花费一年多的时间,才与老夫人磨合好关系,让老夫人勉强接纳了她这个儿媳,纵使偶尔还有纷争,也都小事,彼此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今,她对老夫人的性格习惯了如指掌,从不踩雷。 估计这在老夫人眼里,是难能可贵的吧? “很少有能像你这样聪慧体贴的姑娘,还懂老身。你要不是个丫鬟就好了,老身真想把你收做干女儿,可惜我朝有制度,你有奴籍之身,老身不能随意破例。” 青黛没抬头,一声淡笑,“奴婢普普通通,也就您这般抬爱。” “诶!可不止老身,沈相对你,也很特殊。老身刚嫁到侯府时,他也就几岁大,老身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来,你应是他身边第一个能近身服侍的丫鬟。你要是有心思,便是得不了沈相夫人的位置,也能当个贵妾,一点心思都没有,当真是可惜了。” 听完,青黛有一瞬的晃神,对沈煜,她能有心思么? 她倒是不在意沈煜是否绝嗣。 光是他们二人身份悬殊,就是最多阻碍。 贵妾…… 说到底,也还是个妾。 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权门贵府的那些东西,她不想再向往了 麻雀成不了金丝雀,山鸡也成不了凤凰…… 老夫人瞥见她心事重重,低咳了声,转移话题,“那古兰膏药效极好,老身以前只是听说过,还没用过,你手里的方子,能不能卖老身一份?” 青黛为她施针的手微微顿住,“自然。”话落,她又补充,“古兰膏在奴婢这里,其实没有固定的药方,会因人而异做出药材的调整,如果老夫人是想要白烁神医手中那个古兰膏的话,奴婢是做不出的。” 她知道老夫人会忽然提及古兰膏,与沈临舟是脱不开关系的。 哪怕最初的古兰膏她能仿造出来,也不会去做! “原来是这样啊。”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几分思量。 青黛又说:“古兰膏用处极广,除了能永葆青春外,还能用于止血祛疤,老夫人若是真喜欢,奴婢还能加些祛湿气的药进去,如此,以后湿寒也不会反复,就是造价要贵些,也只有奴婢能做得出,便是将方子写出来,旁人也还原不了。” “这么说来,药方不能给老身一份?” “您想要,奴婢自然是能给的,就是提早将事情与您说明白,免得今后您疑惑。” 老夫人原本眼里是有忧虑的,听她这么解释,眼神恢复如常,“可以,那你就根据老身的情况,做个古兰膏的药方出来,效果好,老身重重有赏。” “奴婢会将药方先给您,确认无误后,您需要先给奴婢些银钱,古兰膏造价贵,奴婢那点月供,只怕不够买药材。” 先前沈煜要她做古兰膏时,药材都是让玄影帮她弄来的。 “此事简单,文婆子!”老夫人对外喊了声。 很快,文婆子便推门走了进来,昨日受了罚,今日文婆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即便这样,也得伺候老夫人。 青黛想到自己在沈煜身边,受了伤还能修养,直至身体完全康复为止,不由觉得,还是松墨院好。 文婆子脸色泛白,勉强躬下身去,“老夫人有何指示?” 老夫人瞧着她状态不好,还是关心了两句,“昨日可是罚的重了?要不要让你休息几日?” 文婆子跟了老夫人几十年,什么时候是真关心,什么时候只是客套,早已明明白白,忙惶恐着说,“老奴没有大碍!” 老夫人这才吩咐她,“去内屋取十张百两银票出来。” “十张百两银票,您是要……?”文婆子下意识看向青黛,这可是足足一千两,不会是要给青黛吧。 “老夫人,千两银子,只怕是不够。” “一千两还不够?”老夫人有些惊诧,“老身听说那古兰膏之所以卖的贵,并非贵在药材,而是制作药膏的过程。” “没错。”青黛一点也不含糊,与老夫人算起了这笔账,“您将药方买下,又得奴婢制药,府上没有的药材需的买,制作过程也繁琐,所以……您至少需给奴婢一万两银子。” “一,一万两?”老夫人上了年纪,用钱少。 不免被她这狮子大开口给吓到了,“你可知一万两老身能买多少个下人?” “奴婢知道!但如今放眼整个盛京,只有奴婢能做出古兰膏,物以稀为贵。” 青黛这么一说,老夫人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她觉得青黛说的也没错,盛京之内,若是能有第二人制出此药,六皇子早就不必为此劳心费神,耗费那大量的人力物力。 她虽嘴上说着,不愿儿子与六皇子走得太近,可能毕竟也是个机会。 心思落定,老夫人沉沉点头,“取一万两的银票给青黛。” “这可是一万两银子,您就这么给青黛?”平日里文婆子是瞧不见她一口气用这么多银子的。 老夫人声音坚定,“拿给她!莫要让老身再重复。” 文婆子小心翼翼,不敢再说废话,忙去里屋,取够了一万两银票拿出来,递给青黛。 老夫人瞧着她将钱收下,笑眯眯的问:“药方要几日能写出来?” “需要大概两日时间,把药膏做出来,需要的时间会更久些。” “不打紧,老身不着急,只要你能保证,做的古兰膏,效果与白神医一样,老身就放心。” “此事老夫人放心,奴婢若做不成,也断然不敢要这一万两银子。” 针灸结束后,老夫人就让青黛先回去弄药方,又派人将沈临舟从秋棠苑喊了回来。 第76章 你该对本相上心些 老夫人问他道:“你是真打算跟六皇子合作?” 沈临舟点头,“六皇子而今在朝堂之上的权势,不输小叔。反倒是小叔看好的大皇子,能力不足,只怕是难登太子之位,况且……小叔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母亲不必对他太顾及。” “你说什么?没几个月时间,是什么意思?”老夫人大概听懂了,又怕自己想错了。 “小叔如今中毒极深,药石难医,最多还剩四个月的时间!放眼如今的盛京城,能帮他解读的只有曲神医,可曲神医是六皇子的人,白神医至今仍云游四海,隐姓埋名,四个月的时间,谁也救不了他!” 老夫人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不过很快又想到,“青黛既然能把当年白神医的古兰膏破解出来,那她的医术岂不是也很好?临舟,她若继续留在沈煜身边,恐生变数啊。” “青黛手里的古兰膏药方到底是真是假,还得想办法拿到手才知。” “指望你想办法到什么时候去了?老身已经给了她一万两银子,买下了药方,还让她把药膏做出来,估摸着,要个几日时间,她说过两日先把药方拿给老身。” 沈临舟惊诧,“一万两?” 老夫人凝声,“贵了?那丫头,还能坑老身不成?” “不!不贵。”沈临舟摇头,“当年这古兰膏,一瓶能卖出上千两黄金,许多名门望族出高价要买下白神医手中的药方,最高出价二十万两黄金,都未曾买到手。” “这……这么贵?”老夫人手一抖,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二十万两黄金,与一万两银子,这其中的差距,都不是用夸张二字能简单形容的了。 “白神医之所以再高价格也不卖药方,是因这古兰膏,只有他一人能做!” “怪哉!青黛那丫头方才也和老身说了差不多的话,说药方是能给老身,也只能看看,盛京里眼下除了她,没人能做的出。” 沈临舟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低声呢喃,“难道她上一世跟白神医学了医术?可她从未告诉过我!” “临舟?” “没事,母亲。”沈临舟站起身来,“等她把药方送来冬宿苑,我送去给六皇子看看,兵部还有些事情,我就先过去了。” “等等!”老夫人跟着站起身,“老身还有件事情,这宁嫣棠你可以先娶进门,老身不拦你。不过……若六皇子对你只有利用,无心托举,你便得将宁嫣棠贬妻为妾,听从老身的安排!有时候,一些微不足道的承诺,比不上你的仕途!” 沈临舟不置可否,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下决心给宁嫣棠名分是她身子好欺…… 他真正想娶的,还是青黛。 再等四个月,沈煜一死,青黛就能回到他手上了! 至于沈煜中的毒,青黛即便有心想解,与白神医学过一些医术,也未必能达到两位神医的高度吧? 对此,他深信不疑。 松墨院,青黛药方写了一半,忽然由着困倦,眯着趴了会,不自觉又入了梦。 梦里是个贵府后花园,百花齐放,她看到几岁大的女童坐在秋千上,秋千后阳光帅气的少年郎一下又一下推着秋千,一次更比一次高。 女童咯咯笑着:“哥哥,哥哥!再高些!月月要摘下天上的云朵给娘亲。” 少年郎嘟着嘴不满,“还高呢!一会真飞出去了!” 嘴上这么说着,却满足妹妹的需求,铆足了劲扬起秋千。 女娃娃坐的不稳,身子后仰,倒了下去,刚站起来,倒飞回来的秋千重重磕在她手臂上,小人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少年郎吓得脸色都白了,赶忙冲过去将她抱到安全的地方,撩开女娃娃袖子观察伤势,白皙水嫩的肌肤已经红紫了大片。 女娃娃双眼通红,“哥哥,疼,好疼。” “月月不哭,哥哥给你吹吹。” 用了好一会儿,少年郎终于是把女娃娃哄好了,那块红紫也变成青紫色。 女娃娃皮肤嫩,显然是要留疤的。 他有些后怕道,“月月,不要告诉娘亲好不好?” “月月不怪哥哥,抱抱。”女娃娃主动抱住他,“这是月月跟哥哥的秘密。” “好。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伤,走吧,哥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绿豆糕。” 他牵着妹妹的手,往青黛这边跑了过来,眨眼间便穿过青黛的身体。 等青黛反应过来,转身去时,已没了兄妹二人的踪影。 场景陡然转变,暗巷下起磅礴大雨,女娃被拖拽到深巷中,哭喊着:“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娘亲,我要哥哥!” 女娃用力推开穿着黑袍子的人,帷帽脱落,露出一张青黛无比熟悉的面容。 “夫人!!”她从梦中惊醒。 那摇晃秋千的少年郎,她是第一次梦见。 但梦的后半截,雨夜被人拖拽带走,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到了。 却是第一次在梦里将那张脸看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知夫人有心欺瞒的缘故,梦里才会出现夫人的面容。 红鸾提着午膳进来,瞧见她满脸冷汗,禁不住关心,“你这是怎么了?” “最近几日有些累,禁不住做了噩梦。” 红鸾笑了笑,走上前来像往常一样,将饭菜摆在桌上,“你应该只是偶尔做噩梦吧?不像我,常常梦到兄长死在天牢里!每次梦都格外真实,只有醒来才发现是假的。” 青黛问她,“你去过天牢吗?” “兄长入狱之前,我去过几次!后来按规矩需规避,便没再去了!” 青黛又说:“那你对天牢算得上熟悉吧?” “嗯!所以梦到的场景会格外真实。怎么?你也梦到天牢了?” 青黛摇头,“我梦到了一个不存在于记忆中的地方,可这个梦也格外清晰!最主要的,梦里的女童被伤了手臂,我相同的手臂位置,也有一道疤!不过我以前服侍的主家夫人告诉我,我手臂上的疤,是伺候小姐时落下的。” “你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会不记得!” 青黛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茫然,“我六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失去了一些记忆。” “原来如此,我听玄影说,你在盛京寻亲?你的梦,会不会是与亲人有关的某段记忆?” “会是这样吗?” 红鸾走到她身边坐下,“我之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人遗忘的记忆是藏在脑海深处的,如果一些梦境自己感觉很熟悉,那极有可能是要恢复记忆的前兆,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青黛想了想,回答:“六岁。” “果然,人三岁记事,哪怕再模糊,也是有迹可循的,你六岁以前的记忆都没了,又做了这种梦,不是巧合!或许你的身份,就和这个梦有关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青黛被她疏导两句,很快就捋清了思路,低声低喃道:“照这么说的话,难道我有个哥哥。” “有哥哥好啊!就像我哥哥,以前他总是护着我的,他入狱后,轮到我护着他了。”说到这里,红鸾又有些黯然神伤,忙转移话题,“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青黛点点头,拉着红鸾一起坐下吃。 最近相处下来,两人也冰释前嫌了。 青黛没再提及“哥哥”,免得让红鸾想到红烨,又会担忧。 边细嚼慢咽饭菜,边问,“你在盛京这么多年,去过多少高门贵府?” “基本上能与六皇子有牵扯的地方,我都去过。怎么?你大概能猜到自己身世?” “算不上猜出身世,只是从梦中那个花园,还有着装来看,不是小门小户,应该是个很大的府邸。” 红鸾好奇,“那梦中的少年,你记得清楚吗?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明显特征……”青黛愣住,慢慢去回忆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就是生的好看。” “年龄呢?” “可能有十二三岁吧。” 红鸾简单回忆便说:“与你间隔十二三岁,还恰好丢了妹妹的,放眼整个盛京,就只有萧少卿了吧?” “萧大人?”青黛想起萧策那张温润无双的面容,当即否决,“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与萧大人长得不像。而且萧大人失踪的那个妹妹,和沈相也是有过交集的,我要是国公府失踪的千金,他们二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总有一个是能认出我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红鸾锁眉,“我听说过一种术法,能改变幼童的相貌,这是黑鳞门独有的能力,专门培养年纪小的暗探用,那些小暗探都是几岁大就被抓进黑鳞门了,训练过后,再放出来,样貌也发生了改变,就算站在亲人身边,都未必能认出。” “可我又不是什么暗探。”青黛放下碗筷,“吃饱了!” 红鸾本就不怎么饿,也跟着放下筷子,“说真的,你若想尽早找到家人,得用排除法,沈相与萧大人关系极好,你可以想办法让他带你进国公府看看,如果是,那你就是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千金,要不是,你也不吃亏。” 青黛还没来及给出回应,玄影声音在门外响起,“青黛,主子有事寻你。” “你快些去吧。”红鸾开始收拾碗筷。 青黛点头,起身去了书房。 沈煜开门见山,“国公府有个茶点宴会,你想不想去?” “宴会?奴婢吗?”青黛惊讶的眨了眨眼。 这种宴会,不是沈煜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嘛? 怎么还来问她了? “本相听下人说,你极爱吃糕点。” 青黛:“最爱绿豆糕。” “绿,绿豆糕?” “嗯。”青黛点头,“奴婢从小到大都喜欢吃,一直吃不厌,别的糕点,也能吃些。相爷若是想带奴婢去见见世面,奴婢欣然接受!” 正好,能趁此机会,去国公府里看看,到底有没有梦里那个地方。 虽然,她是不抱希望的。 “那就去。” “什么时候呀?” “明日一早,将自己收拾好看些,莫要丢了本相的颜面。” 青黛:“……” 她想说,自己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还能怎么收拾?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这么跟沈煜说话,她得是飘上天了。 重新定神,她轻声答,“奴婢明白。” 想到红鸾的请求,她又连忙说:“对了,红鸾说想去想去看看红烨,相爷是否准许?” “你与她,已经这么熟了?” 还不等青黛解释,他又说,“怎不见你对本相这么上心熟络?” 又是这种很微妙的感觉。 甚至给青黛一种,相爷喜欢她的错觉。 她挺想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的,又怕失态了。 错嫁沈临舟重生后,她多了太多太多的顾虑,也总会用各种条框,将自己束缚起来。 沈煜正看着她,那难以意会的眼神像是能把她吃掉…… 她垂眸问:“奴婢该怎么对您上心?” “不这么绷着。” “啊?” “本相见过你向沈临舟发怒时的样子,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到了本相这里,总给人一种,稍有不慎就会死本相手里的感觉。本相很可怕么?平日里对你不好?” 原来说的是这个?青黛舒了口气,差点,她就要真以为沈煜喜欢上她了。 青黛还是小心问他,“不这么绷着,奴婢要是受不住,岂不是冒犯了相爷?” “本相身边,不缺循规蹈矩的下人,全都是如此,反而没意思。” 青黛立即明白了沈煜的意思。 她性子应该是被沈煜摸透了。 “行。”青黛点头,说话声音立即不如往常那般端着了,“那日后奴婢若有冒犯,就请相爷见谅了。” “冒犯,也得你有那个能力。”他唇角隐着笑,“退下吧。” 青黛转身就要走,又忽然想到沈煜还没回答她问题,又停了下来,“红鸾能去相府探望红烨吗?” “看本相这几日心情。” 青黛:“……” 她怎么觉得,相爷好像也没表面那么正经? 皮囊之下,莫不是藏了颗傲娇的心? 翌日。 青黛让松墨院丫鬟去冬宿苑传了话,今日要随相爷去赴宴。 第77章 独一份的偏爱 老夫人原是等着青黛过来,送几匹好布料给她做衣服去的,人没等到,难免有些失望。 她对青黛这么上心,冬宿苑的丫鬟难免有心怀嫉妒又不敢声张的,只能暗戳戳说着:“老夫人待青黛极好,她却是没将您放在眼里,答应好要帮您治腿疾的。到头来还是抛头露面更重要,只怕她早就没把自己当成丫鬟了,奴婢觉得……老夫人还是莫要对她太好了,放眼侯府,谁见了您不得恭维两分,偏这青黛,像恃宠而骄……” 老夫人眼神浑浊心却是清明的,当即厉声反问那丫鬟,“老身给你相同的待遇,你能做到与青黛一样聪慧明事理么?” 丫鬟低下头去,声音都变得没自信,“奴婢见识短浅,自是比不上她聪慧。” “那就闭嘴。”老夫人缓缓闭上双眼,“比不过她,有什么资格非议这些?光是老身误食花生那次,她的果断,便是你们几辈子都学不来的,可懂?” 丫鬟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老夫人又道:“将这几匹布料送去松墨院。” …… 与此同时,国公府门外,人群熙熙攘攘。 青黛跟在沈煜身后,见到他的人无一不弯身行礼,“沈相!” 沈煜轻颔首回应。 在二人走过后,青黛听到那些达官显贵的声音,“传言竟是真的?万年不跟女子接触的沈相,身边竟跟了个丫鬟。” “样貌还算可以,要配沈相的话,顶多只能当通房。” “哈哈哈哈,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沈相爷绝嗣,只怕是对那方面没有兴趣。” 这些声音有些扎耳,青黛下意识停了脚步,沈煜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莫要理会。” 也是,以沈煜的性子来看,对这种流言蜚语是不屑计较的。 她便加快脚步跟上。 兴许是下人通报过了消息,萧策很快过来主动迎接,一见面就是对沈煜的打趣,“不是说对这种宴会没有兴趣吗?怎么还是来了?” 沈煜笑着回应,“本相自是不感兴趣,有些人爱吃。” 青黛:“……” 不会是说她吧? 青黛只好主动站出来,“见过萧大人,是奴婢听说贵府有好吃的糕点,便想来……见见世面。” “你也来了?”萧策眼神一亮,“上次大理寺的事情,还有画舫一事,我与爹娘提及,他们还说找机会要见见你,给你些赏赐做报答。瞧我,最近事情太忙,没见到你都快忘记此事了。” 青黛淡笑:“能帮到萧大人是奴婢的荣幸。” “的确是你的荣幸!别以为对我兄长有些帮助,就不得了了!”萧悦儿冷笑着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青黛,“你如今跟着沈相,到底是比以前日子好了,瞧瞧这衣服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相爷身边的贵妾!” “请萧小姐说话放尊重些。” 萧悦儿掩唇嘲弄笑道:“一个丫鬟,也配得上让我尊敬些?好不好笑?” “悦儿!”萧策皱眉,声音冷冽了两分,“今日府上贵客多,你莫要闹性子惹笑话。” “哼!之前阿兄分明说过不会让我受委屈,如今她一个丫鬟,阿兄到底维护的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妹妹!” 萧策心里有些厌烦,萧悦儿与月月时没法比的。 当年若非爹娘觉得她与妹妹样貌有三分相似,执意要领养入府替代月月,他压根看不上。 这些年来,还要忍着排斥心,扮演好兄长的角色。 萧悦儿也是不开窍,一直被爹娘宠溺着,蛮横无理,国公府的好名声都要被她给败光了。 他真的越来越想妹妹了…… “阿兄。”萧悦儿瞧着他脸色不对,是从未见过的冷漠,心底忽然生了寒意,识趣地稍有收敛,轻轻抓住他的袖子撒娇试探:“好了嘛,我知道错了。” “你去与管家一同迎宾。”萧策只撂下这么一句,便带着沈煜和青黛,率先入席了。 袖布从指尖划走,萧悦儿十指收拢,紧咬牙道:“这青黛到底有什么好的?真是气死我了!” “二姐姐。”萧若看准时机,走上前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么做能行吗?方才阿兄也说了,今日宴会重要,会来很多权贵的。” 萧若劝她:“到时候,从出事的只是个丫鬟,权贵们还能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不成?正好啊,二姐姐也能让她认清现实些,今后离阿兄远些,少些小聪明。” 眼见萧悦儿逐渐赞同点头,萧若暗暗勾唇,内心道:今日这风头让你出尽,我看大伯与大伯母还能再宠溺你几分? “那事情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啊?我?”萧若刚暗爽,被她这突如其来一句话整懵了。 萧悦儿是蛮横些,却不傻,歪头笑道:“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虽是国公府二小姐,但自箫瑾月失踪后,我其实就是名义上的长女了,你想让我当众设计个丫鬟,被拆穿后出丑,让爹娘不高兴吗?” “这……” “萧若。你们四房什么心思,我可是最清楚的!把事情给我办妥了!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那个要死不活的娘断了药!” “……我会将事情办妥的。”萧若气的浑身发抖,怒意却只能压制着。 母亲日日用药,有些名贵药材,只有大房才有。 大伯母早年与母亲有些过节,她想拿药,就只能通过萧悦儿。 忍忍!再忍忍!再过一阵子,等父亲从边关回来,一切就都能好了! 另一边。 席位间已经坐了不少人。 萧策与沈煜坐在一起,萧策神色严肃了几分,“沈煜,衢州宁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沈煜勾唇,端起一杯热茶,“怎么?查到眉目了?” “我的人从衢州传回消息,他们刚到衢州知府府邸,还没进门,知府夫妻二人双双悬梁自尽。” 听到这话,沈煜送到唇边的茶又放回桌上,挑眉,“府上其余家眷呢?” “当时房门紧闭,夫妻二人死在房内,门外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听到异动,我当时派人前往衢州,是秘密行事,知晓此事的人,除了你我,便是探子,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刚好赶在那个时间点,逼死夫妻二人?” 沈煜轻嗤,“你也说了是被逼死的,好好想想,自己身边有没有可疑之人。” “我若是有头绪,何至于问你?还有,六皇子最近府上门客众多,只怕会有所动作。秋日游猎在即,只怕他会……” 青黛听着二人商讨要事,听着听着就累了,干脆也坐了下来,她没用早膳,就是为了来国公府尝尝点心宴。 坐在沈煜对面的中年男人立马就注意到了她,横眉冷对,“你这丫鬟,未免太没规矩,主子坐着,你也坐着?沈相,下人可不能太纵容了!” 青黛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随意”,就被人盯上了,她不想给沈煜惹麻烦,打算站回去。 刚要动手,沈煜温热的大手攥住她手腕,“想坐便坐着。” 那中年男人有些吃瘪,又不甘心:“沈相……” “本相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萧策唏嘘不已:“好家伙,我跟你聊正事不上心,青黛被个不长眼的人说了两句,你倒是上心的快。” 沈煜冷睨他一眼,抬手拿起盘中一块糕点递给青黛,“你先吃着。” 随后对萧策道:“你继续说。” 对面那中年男子被晾着,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余同僚看热闹不嫌事大,“刘大人,相爷身边以前从不带女子,这个丫鬟能在他身边,说明不一般,你去挑她的刺,不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嘛?这知道的,会觉得你是想入相爷门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存心给相爷难堪呢!” 刘大人面子上挂不住,“一个丫鬟,能有多大能耐?” “大理寺前些日子的缝尸案刘大人知道吧?帮萧大人破案的,就是这个丫鬟!” “这……真的假的?” 刘大人摸着胡子,认真打量起青黛,“除了生的好看些,瞧不出别的特点。那缝尸案当真是她破的?她还能比萧大人与沈相厉害?” 察觉到探究的视线,青黛抬头看了他一眼,“奴婢哪里招惹了大人?要一直这么盯着。” “不不不。”刘大人说话语气变得谨慎了些,“就是听说你帮萧大人解决了前段时间的缝尸案,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破了那案子的?” 周围宾客目光齐刷刷落在青黛身上。 惨烈的缝尸案那段时间,可谓是盛京的噩梦。 大理寺正用了多日调查无果,由萧策亲自接手此案,不到两日便将凶手缉拿归案。 民间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说萧策身为大理寺卿,破获此案再正常不过 另一种声音则说,萧策是靠着个丫鬟查明此案的。 而今,这传闻中的丫鬟就在这里,大家不免都有了好奇心,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青黛再清楚不过,今日是在国公府,是萧策的主场,便是这些人对她心存好奇,她也不能抢了主家的风头。 “大人说笑了,当日奴婢就是跟着相爷去了趟大理寺而已,奴婢出身卑微见识短浅,要真能破获大理寺重案,又岂会还是个小小的婢子?” 不卑不亢不张扬。 便是她没承认,刘大人也终于从她身上瞧见了与其余丫鬟不同的地方,也就她这种心气的姑娘,才配在相爷身边。 “阿兄。”萧若眼见众人议论声正足,在萧悦儿催促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府上下人不够用了。” “下人不够用?”萧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在忙些什么?” 萧若支支吾吾,“有些要在宴上服侍,有些要在厨房等着糕点,方才伯母说还需要几个丫鬟去库房拿些东西,眼下还差一个。” 一听是母亲的安排,萧策便未生疑心,“沈煜,让青黛去帮个忙?” “你得问她愿不愿。” 青黛最后一口糕点还未咽下,差点就噎住了,这种场合,沈煜也将自主权交给她自己吗? 萧策满是温柔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等她答复。 青黛点头起身。 正好,可以趁这机会在府上多走走,一直跟在沈煜边上,也没机会多看看国公府里,有没有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萧若眼神闪烁,“跟我来吧。” 萧若带着她,慢慢远离繁闹的宴会。 青黛看了一路,府上环境陌生,瞧不出半分熟悉的地方。 而且萧若恰好是将她往后花园带的,这里花是不少,与梦中场景比起来,没有半分相似。 果然,那个梦就只是个巧合吧? 兴许是因为红鸾与红烨兄妹二人,让她有了感触,梦中虚构出来个哥哥也说不定。 “到了。”萧若在拱桥上停了脚步。 青黛环视一周,这里根本没什么库房,四周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萧若没转身,背对着她,低声道:“我二姐姐这个人,平日里最是善妒,你得阿兄维护,她心里不高兴了,让我给你点颜色瞧瞧,我娘病重,需要大房的药,你别怪我!” 说完,当着青黛的面跳下了拱桥。 青黛:“……” 想要陷害她,至少也要找个有人的地方吧? 这里除了她们,就没旁人了,就算萧若真淹死在这里,她直接走开,也没人能有直接证据,说她见死不救或者蓄意谋害。 这府河不深倒也不浅,萧若是算准了自己便是不通水性,也不至于淹死。 可落进去还没扑腾几下,就觉得小腿一疼,浑身发软了。 “咳咳咳!救我……” 青黛站在拱桥上,不急着出手,蠢人总是要吃些教训的,“三小姐,奴婢与您无冤无仇,这是你自己跳进去的,跟奴婢无关。” “救……救……”萧若脸色逐渐泛紫,身子慢慢沉下去。 从落水到脸色泛紫,就发生在瞬息间。 直觉告诉青黛,事情不对。 她也顾不得别的,先跳下去救人。 落水的瞬间,脚踝似乎被什么缠绕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 第78章 意识到对他的在意 水里有东西! 青黛不敢多停留,忙抓着萧若上了岸。 “咳咳咳……”萧若没想到青黛真的会跳下来救自己,愧疚地抓住她的手,“对……对不起,我实在是咳咳……没有办法……” 青黛神色从容,“先别说话,保持清醒不要睡过去,你被毒蛇咬了!” 可是很奇怪,她也同样被咬了,好像并没有大碍。 “什……什么?”萧若被吓得一个激灵,“怎么会有……蛇。” “别说话!”青黛再次道。 萧若被她严肃语气震慑到了,噤声不说话,努力保持清醒。 青黛取回随身携带的匕首,给她提早预警,“会有些疼,你忍忍!” 话落,匕首将咬伤处隔开个小口。 黑色的毒血被青黛挤了出来。 “啊!”萧若还是没忍住,惨叫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萧悦儿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赶了过来。 看到青黛手里拿着匕首,二话不说让丫鬟把她抓起来,“好啊你,竟敢害我们国公府的三小姐!” 青黛不慌不乱道:“她中了蛇毒,不尽快排出的话,会没命!你确定要阻止我救人?” “你?救人?若儿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三小姐送回四房去,请大夫啊!” 萧悦儿声音尖锐的喊着。 心里怒骂萧若就是个白痴,明明让她把青黛推进水里去的,怎么中毒的反而是她? 不对…… 青黛衣服湿了,肯定也落入水里了,水里放了好几条毒蛇呢,她没被咬吗? 萧若被丫鬟送走后,她越想越觉得古怪,快步上前检查青黛手臂,的确没咬痕。 又看了脚踝,是有咬痕的! “放的都是毒蛇!你怎么没中毒?” “原来蛇是你放的!”青黛用力想要挣脱束缚,两个丫鬟死死将她按着。 萧悦儿柳叶眉拧在一起,“是本小姐又能怎样?也不知你这贱人哪来的狗屎运,竟意外被条无毒蛇咬了!等解决了你,本小姐再去解决骗人的蛇贩子!你们,把她给我丢进去,本小姐就不信,这次她还能有这么幸运。”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都有后顾之忧。 其中一人忧心说道:“二小姐,这不好吧?三小姐中毒的事情肯定很快就能传到席上,相爷若是知道……” “他现在不是还不知道吗?再说,就一个丫鬟而已,他再怎么权高位重,还能为个贱婢惩治我?难道他沈相是不要面子的?听我的,丢进去!” 两个丫鬟拗不过她,也只能照做了。 青黛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干脆把二人一起拉下水去。 两个丫鬟是知道水里有毒蛇的,惊慌失措喊着:“小姐,救命!” 眼看着事情逐渐不受控,萧悦儿也有些慌张了,“找娘,我去找娘!” 宴会上,宾客已齐。 一盘又一盘精巧的糕点被丫鬟们送到桌上。 沈煜瞥了眼身边空落落的位置,不禁皱眉。 去了一炷香时间,至今未归。 只是帮忙取个东西,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四房夫人平日里都是在房内修养的,一般不露面,今日这宴会,她本也不该出现的,当下却是被房里婆子搀扶着,脸色凝重走来。 国公爷箫文海正与一些权贵开怀大笑,畅所欲言。 四夫人满脸病殃气,刚来便咳嗽了几声。 国公夫人还没说话,三房夫人已捂嘴笑着开口,“四夫人不是没打算来嘛?这宴会都开场了,怎么蹦了出来?” 四夫人没理她,推开婆子搀扶的手,声音嘶哑,“请大夫人帮帮若儿,她被毒蛇咬了,府医看过说中毒深,他解不了毒,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看着她出事!” 国公夫人不解,“府上好端端的,怎会有毒蛇?” “母亲,不好了母亲!”萧悦儿喘着气跑来,红着眼哽咽:“那个叫青黛的丫鬟与女儿起了两句口角,便把女儿贴身服侍的两个丫鬟拉下府河去了,那水里似乎有蛇,若儿也是被她推下去的!” “青黛?”国公夫人听着名字耳熟,想起了什么,往萧策沈煜那边看了看,心下一凉。 策儿看人从不会出错,能在沈相身边服侍的,想来也不会是个胡搅蛮缠的,她得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爷,我去处理此事。” 她起身,低声道。 国公爷轻颔首,面向众宾客时,释怀一笑,“大家别放心上,府上出了点小插曲。” “沈煜,青黛出事了,你坐的住?”萧策急的要站起来。 被沈煜按了回去,“她自己可以。” “她可以?”萧策倒吸凉气,“这不是侯府,也不是你的相府,是我家国公府,我娘那个人,在外边瞧着好相处,在家里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煜没再说话,而今宴席之上,也坐了不少六皇子门下之人。 他若为青黛匆匆离场,岂不是告诉所有人,青黛是他的软肋? 今日他能为青黛撑腰,同时也让更多人盯上她…… 沈煜紧攥着瓷杯,轻了口茶。 他实打实愿意相信,青黛能处理好此事。 国公夫人带着丫鬟婆子赶到府河时,青黛已经将两个昏死的丫鬟捞到了岸边。 倒不是她圣母,是她心里明白,这是国公府,那两个丫鬟本就是她拖下水的,要真死了,这笔账是要记在她头上的。 沈煜能帮她,却不占理,必定会因此事与国公府产生隔阂。 她既是想到了,便不该逞一时之快,杜绝麻烦事发生。 “母亲,就是她!”萧悦儿怒指着青黛道。 国公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我是不是见过你?” “回夫人,您前些日子带萧二小姐去过侯府,那时候在老夫人冬宿苑,奴婢有幸见过您。” 眼看着母亲不是来问责的,萧悦儿急声催促,“娘,快处置了她。” “为娘总要问清缘由,你这孩子急什么?”国公夫人给她了个宽慰的眼神,抬步走向青黛,“三小姐是你推下去的?” “夫人相信?” “策儿在我跟前夸赞过你,我便是心中有些疑虑,才问的你。” 青黛没有立即回答她,反是说道:“三小姐中毒严重,再拖延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忧,我先救了她,再回答夫人问题。” “你会医术?” 萧悦儿急的差点跳脚,“母亲,莫要被她骗了,她一个丫鬟,懂什么医术?” 青黛镇定自若,“若是夫人信不过奴婢,要等大夫,只怕三小姐撑不到那个时候。” “去,现在就去!”四夫人冲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你既然说了能救若儿,便要做到!” 她顾不得国公夫人再说什么,拉着青黛便往四房走。 “母亲!”萧悦儿气的脸都白了,想骂四夫人,又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 国公夫人不动声色,“跟着去看看。” 四房,萧若闺房里,丫鬟婆子一团乱。 “小姐脸色越来越不好了,这可怎么办?” “府医解不了毒,等大夫请来,小姐还能撑得住吗?” 正说着,四夫人拽着青黛急匆匆来了。 平日里虚弱到走路都要婆子搀扶着,今日她却脚下生风,步履不停,生怕再慢一步,就赶不上了。 丫鬟婆子都堵在门口,四夫人瞧着窝心,怒喝了声:“散开,全部散开!” 众人懵神,也不敢多愣,纷纷让出条道。 四夫人推开房门,将青黛领了进去,“快,快给她解毒!咳咳咳!” 床榻上,萧若唇色已呈现黑紫色,额间冷汗密布,错过了最佳的排毒时间。 眼下条件有限,再去配药解毒显然不实际了。 青黛回想到自己再被两个丫鬟弄进水里时,又被蛇咬了两口,仍是没有中毒,若头一次不是毒蛇,总不可能每次都不是毒蛇。 除非…… 上次吃下万毒解后,她拥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试一试! 青黛取出匕首,在四夫人震惊的目光下割破掌心,把血喂给萧若。 “你,你这是?” “奴婢也被蛇咬了,没有大碍,先让三小姐服下奴婢的血试试看,能不能解毒。” 眼下救命要紧,四夫人也顾不上多想了。 国公夫人带着萧悦儿赶来时,青黛正包扎着手上伤口。 萧悦儿眼神尖锐,立即大放厥词,“你把自己的血喂给若儿了?你一个贱婢,血能干净到哪里去?四夫人莫不是糊涂了,任由着她胡来?” “悦儿,住口!”国公夫人低喝了声,“若儿还昏迷着,需要静养。” 萧悦儿不高兴地嘟着嘴,倒是听话没再多言。 国公夫人走上前去,看了眼昏迷的萧若,又问四夫人,“你觉得她有好转吗?” 在青黛喂血的时候,四夫人就一直盯着,肉眼可见女儿脸色好转,声音笃定:“若儿脸色,是比之前要好些了。” “那就好。”国公夫人点头,暗暗松了口气,转身面朝青黛,郑重道:“既然你的血能解毒,那两个中毒的丫鬟,你也喂些血吧。” “就是,我的丫鬟也得救。”萧悦儿低声附和。 青黛躬身行礼,“国公夫人,奴婢救三小姐是念及她有苦衷。至于那两个丫鬟,奴婢将她们从有毒蛇的水潭中救出来,已是仁至义尽,割血救人,恕难从命!” 她的血,也不是谁都能用! 国公夫人哼笑了声,“你是不是觉得,策儿欠你人情,你又是沈相身边唯一的丫鬟,我便动不得你?用丫鬟的血救丫鬟的命,合情合理!” 青黛见她是要来硬的,态度便也没那么恭敬了,当场戳破真相:“萧二小姐用四夫人用药作为威胁,逼迫三小姐对奴婢下手,至于那两个丫鬟,也是将奴婢推到水潭后自食恶果。” “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者,这里是国公府,本夫人要你救人,没你拒绝的份!来人,直接给她割血!” 国公夫人的贴身婆子立马冲上前来攥住青黛的手。 偏这时候,萧若醒了。 “若儿!”四夫人看到她睁开眼,急忙走上前去,声音颤抖关心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母亲,我没事……” 萧悦儿立即出声威胁道:“是青黛推你下府河的,对吧?” 萧若模糊的视线扫视一周,在青黛身上定格,她慢慢抬起手,指向青黛,“是青黛在我不甚脚滑落入府河后,将我救上来,还要给我处理伤口。随后……随后二姐姐就来了,阻止青黛,让下人把我送回来,我看见……看见二姐姐的人将青黛丢进府河里,青黛着急想抓东西自保,这才不甚将两个丫鬟也带入水中。” 语言的精妙,便在于此。 “不甚”和“故意”是两种结果。 她便是要大夫人下不了台,没办法强行取青黛的血,救那两个助纣为虐的丫鬟。 “松手吧!”国公夫人果然面色犯难,让下人放开青黛。 “母亲!那桃儿和梨儿怎么办啊?我不要她们死?” “请大夫!动作快些还来得及。前厅的宴会,为娘得先回去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打理吧!”国公夫人心里有些懊恼,转身大步往外走,没等萧悦儿。 走出老远后,才唉声叹息,“差别怎如此大呢?” 身旁贴身婆子疑惑:“夫人指的是?” “悦儿跟月月,明明样貌相似,我也是按照养月月的的习惯,将她当亲生女儿呵护,怎就越来越不像了呢?不管是脾气性子,处事风格,都……哎!” 贴身婆子低眉顺眼:“大小姐到底是从您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个是领养回来的。” “哎!可怜了我的女儿。” “夫人还是放宽心吧,十二年了,没有半点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 “呸呸呸!不准说这种丧气话,我还指望策儿能将她找回来呢!” 婆子笑着道:“那大小姐若真能找回来,二小姐您怎么处置?毕竟二小姐如今住的用的都是以前大小姐的规格。” “自然是……一视同仁了。我好歹也把悦儿养了十年,是有些感情在的,岂能说舍就舍?” 婆子没在说话,心里明白一视同仁几乎不可能。 依着二小姐这性子,大小姐真被寻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罢了,不多想了,反正是找不回来的。 房间内,萧悦儿气哼哼地将视线从萧若身上移开,转而落在青黛身上,毫不客气警告她,“桃儿跟梨儿是陪了我十年的丫鬟,她们若因你而死,你也别想活!” 这点威胁,青黛不吃压力。 直至萧悦儿气冲冲出去,她脸上也是毫无表情的。 萧若被四夫人搀着坐起身,“你出这么大事,方才差点被大夫人按着取血,相爷也没现身过问……” “奴婢是下人,在国公府,众目睽睽之下,相爷岂能为我这个下人,得罪国公夫人?”青黛淡笑着说。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她有些摸不透沈煜的态度,对她到底是真特殊,还是说…… 在权势面子跟前,只要威胁不到她性命,只要她还能活着帮沈煜解毒,沈煜就可以不在乎? 青黛一时出神,连萧若说:“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咱们相欠了!” 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沈煜,是权势滔天的国相! 对她特殊些,或许也只是为收拢她的心,让她一心一意侍奉,不背叛他。 是了,她什么都明白,可她并非神人,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的。 她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忍着脚踝上被蛇咬的痛,没回宴会场,直接出府上了马车,她这幅狼狈样子,回去了只怕给沈煜招笑。 原先是跟着沈煜来品尝糕点的,现在她也没了胃口。 不听在心里告诉自己,沈煜是主子,她不能动情,也不能感情用事,越是这么告诉自己,她心里反而更难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沈煜的感觉开始不一样了? 青黛自己也说不明白。 当下唯知,她讨厌这般矫情的自己! 第79章 动她,如触逆鳞 很快,她又赶紧擦干眼泪整理思绪,这次来国公府主要目的是找记忆中的后花园和秋千,府上后花园她算是去过了,和记忆中的没有半分重叠。 别说后花园了,整个国公府,她都没有一丁点的熟悉,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国公夫人遗失的千金了。 想到这儿,青黛又松了口气,今日见到的国公夫人咄咄逼人,与此前在冬宿苑见的,可谓是两模两样。 与她幻想中的母亲,是大不一样的。 所以……她也没有感觉到失望。 府内,国公夫人回到席间,笑着说道:“诸位不用关心,就是点小插曲,现在都解决了。” 沈煜往她身后瞥了眼,未见青黛跟来。 萧策察觉他眼神,立即皱眉问道:“母亲,青黛人呢?” 国公夫人挑眉,“刚刚在四房那边还瞧见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道?她若是好端端的,该回到席间才是。” 国公爷也有些不耐烦,“策儿!沈相都不急,就一个丫鬟,你急什么?” 沈煜不急? 他分明瞥见沈煜都攥紧了拳头,要不是沈煜顾虑多,只怕早就耐不住性子去找人了! 国公夫人施压:“策儿!今日宾客众多,莫要为了个下人,误了这好好的宴席!” 萧策正要再说什么,沈煜起身,将他按了回去,“国公夫人说的不错,是不该为了个下人,误了你们国公府的宴席!今日是本相不该来!” “沈煜!”萧策内心暗道完了,只怕母亲这话是戳到沈煜心窝里去了。 “萧大人好生坐着,陪客!”沈煜嗓音生寒,话落大步走出宴席。 宴席上,不少权贵都是知道也邀请了沈煜,冲着与他拉近关系来的。 眼下沈煜一走,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原本欢声笑语的品鉴宴,一下子鸦雀无声,尴尬无比。 沈煜离开宴席,问了几个下人才知,青黛已经出府了,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快步出府。 马车夫守在车旁,见他回来,弯身揖手,低声说:“青姑娘回来有一小会儿了,浑身湿透,似乎……还哭了。” 隔着马车,听着不太真切,车夫声音也不敢太绝对。 沈煜闻之色变,大步走上马车。 青黛的衣裙湿漉漉的,还在不断滴水,出门前精致梳的丫鬟发髻也湿哒哒的垂着,瞧着狼狈又可怜。 听到沈煜脚步,她失焦的杏眸慢慢聚焦,看了过去,像往常一样,淡淡地唤了声:“相爷。” 她已经彻底平复好的情绪,擦干了眼底的泪,不想随意让人看了去。 可那通红的眼眶,到底是出卖了她。 认识青黛以来,这是沈煜第一次见她落泪。 以往受刑,被打的鲜血淋漓,她都没哭过。 今日是怎么了? “谁欺负了你?告诉本相?” 青黛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这手是怎么回事?”他将青黛藏在怀里缠了绷带的手牵了出来。 青黛在他身边,从未受过伤! 这伤口还是新的! 青黛眼神闪烁,却沉默着没说话。 这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青黛。 沈煜许久没有过这种濒临暴怒的情绪了,他甚至有些怪自己,相信她从不是坏事,可为什么要她独自去面对? 如果他自以为的保护,对青黛而言,也是一种伤害,那么他愿卸下所有,护她无忧! 这种想法,不知何时在心中扎根了,现在恰好发了芽! “随本相回去,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想将青黛拉起,却见她走路不稳,这才发现,脚踝也受了伤,是很明显的蛇咬痕迹。 回想起宴席上萧悦儿说的话,沈煜顿然明白,青黛也被蛇咬了,可她显然未中毒! 青黛前些时日刚吃过万毒解,兴许是药效还在体内有残留,抵抗力蛇毒,手上的伤,是割血喂给那中蛇毒的四小姐了。 以青黛的性子,她不愿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估计是主动给的血。 所以,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他将青黛扶稳坐回去,免得她脚踝难受,又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在责怪本相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青黛终于抬头,悠悠开口:“相爷是主子,奴婢岂敢。” “又是这套说辞,看来你是真因本相不高兴。”话落,他蹲下身去。 青黛下意识要站起来,被他摁回去,“乖乖坐着。” 沈煜将青黛白皙的小腿抬起,搭在自己膝盖上,从怀中取出那瓶青黛为他量身定制的云檀香,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脚踝的伤口上,又从内衬衣物上撕下布条,细心为她包扎。 这些,不该是主子对丫鬟会做到事情。 青黛有些看不透他,是因为他猜到她不高兴的原因,才会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吗? 矜贵的国相,半蹲在自己身前,细心处理伤口,不管是哪个女子都会心花怒放吧? 青黛太了解彼此之间的差距了,那抹将明未明的火焰,硬是被她掐灭在了心底,没让它窜出来。 给她包扎好伤口,沈煜又认真问她,“今日的事,你想不想讨个理?” “奴婢如何与萧二小姐讨理?” 国公夫人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顶多是将她看做下等丫鬟,说的话有些刺伤她,萧悦儿却是实打实的想要她命! “我就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在这等我回来!” 他转身要下马车时,青黛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还是有所顾虑地抓住他衣襟,“相爷!若讨要这个理,会让您与国公府,与萧大人之间产生嫌隙……” “你上一世与沈临舟在一起时,也是这般委屈自己的?” 沈煜的声音,温柔,又尽显无奈。 青黛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乖乖等我,你能解决的事情,本相不插手!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我!” 这话落入心坎时,宛如声声鸣钟,她胸口跟着一颤一颤的,将那颗麻木又不敢随意依附的心,慢慢激活了。 宴席上,萧悦儿正因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又来国公夫人这里软磨硬泡,说起话来,完全不背着旁人,“母亲!青黛的血能解毒,她救了若儿,就让她用血把我那两个丫鬟也救了嘛!” 宴席上众人神态各异,面面相觑。 国公夫人低声道:“让你找大夫没找吗?” “女儿找了,但是桃儿梨儿撑不到,再说,万一来的大夫也救不了,时间岂不是浪费了?” 国公夫人脸色沉了沉:“死了就死了,到时候再给你安排两个丫鬟,你先下去,莫要再说此事。” “母亲~” “沈相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去。 沈煜身后除了玄影,还跟着几个沈煜出府会在暗中隐匿跟随保护的侍卫。 此前入府时,沈煜只带了玄影,这两个黑衣侍卫,是没带进府来的。 国公爷顿感事情不妙,急忙给国公夫人使眼色。 萧悦儿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非但没觉得来者不善,反而主动起身,“相爷,青黛应该还没走吧?让她再稍微放点血,给我的两个丫鬟解解毒,这样我就不跟她计较拉桃儿梨儿下水被毒蛇咬伤的事情了!” 宴席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萧悦儿左看看右看看,迟钝的反应过来,沈相不会是回来帮青黛讨公道的吧? 不可能吧,那只是个丫鬟,沈相再喜欢,也犯不着为其出头吧? 沈煜没有让侍卫直接动手,先问她:“水潭毒蛇,是你放的?” “毒……毒蛇是青黛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玄影嫌弃皱眉,蠢!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千金。 青黛身上那点衣服,哪里能容得下毒蛇? 国公夫人将萧悦儿护在身后,“沈相,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煜步步紧逼,“国公夫人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我手下人没轻没重!” “阿兄!阿兄你快说话啊!”萧悦儿终于知道怕了,吓出哭腔,“你平日里不是与沈相关系最好了吗?” 第80章 哄她开心 萧策没说话,能让沈煜怒到不顾国公府颜面,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反正他也不喜欢萧悦儿跋扈的样子,让其受点教训,未尝不可。 萧悦儿哭天喊地地唤着他,萧策都不为所动。 玄影得了沈煜眼神准许,迅速走上前去,“国公夫人,得罪了!” 话落,将萧悦儿从她怀里强行拉了出来。 “相爷,相爷有话好说!”国公爷连忙起身相劝,“悦儿是有些胡闹,她若做错了什么,我让她道歉便是!” “道歉未必真心,该亲自尝尝苦果才是!”沈煜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冷芒,“府上水潭中的毒蛇,是二小姐特意为青黛准备的吧?”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萧悦儿奋力挣扎。 国公爷大手一挥冷肃道:“够了悦儿,别胡闹,给相爷道歉!” “女儿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分明是那个叫青黛的丫鬟,仗着帮过阿兄,就想要抢走原本该独属于我的偏爱!她只要在,阿兄就不会护着我,凭什么啊?还有沈相,堂堂一朝国相,竟为了个丫鬟,在国公府这么重要的品鉴宴上,让爹娘与我难堪,这根本没把国公府放在眼里!” 萧悦儿的智商,这下算是短暂上线了! 萧策立即起身反驳,“你为难青黛的时候,可有将沈相放在眼里?她毕竟是沈相的人,岂容你为难算计?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拉整个国公府下场?你是该长长记性了!” 话落,又立即对沈煜道:“你不用顾忌,此事是她错在先,便是欺辱了个丫鬟,也是打了你的脸,我爹娘一向公正,向来不会偏袒!” 萧策知道,沈煜要做一件事,没人能拦得住,他从中转圜下,至少能让事情不闹得难看。 多年挚友,为了个养妹闹翻,萧策觉得不值当。 沈煜没说话,眼神示意玄影。 后者立即让侍卫抓着萧悦儿往水潭走去。 “爹,娘,阿兄!水潭里都是毒蛇,我被咬了会死的!难道我的命还比不上一个贱奴吗?” 国公夫人到底是软心肠,起身便要追去,被国公爷制止了。 她泪眼婆娑,“咱们已经失去月月了,万一悦儿也……” 国公爷安抚着她手背,语重心长:“惯坏了,总得吃些教训的。沈相心里有数,不会闹出人命的,悦儿若事事有你我撑腰,她何时才能长大?” 长廊拱桥之上,玄影一声令下,让侍卫将萧悦儿丢进水潭里。 萧悦儿不会游泳,在水里一阵又一阵地扑腾着,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救我,咳咳咳……救我!” “玄影,蛇抓来了!”黑衣侍卫从天而降,手里拿着个竹篓,里边肉眼可见装着好几天手腕粗细的黑蛇。 玄影将竹篓拿过来,冲萧悦儿笑道:“主子吩咐了,不能闹出人命,水潭里毒蛇都捞出去了,应该没有漏网之鱼了,这些黑蛇,是主子给萧二小姐的警示!” 话落,一竹篓的黑蛇全都倒进水潭里去。 瞧着至少有七八条。 光是瞧着那粗壮的体型,萧悦儿就要吓晕过去了,求生本能竟让她摸透了些水性门道,用力往岸边游去。 忽然,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吓得惨叫起来。 身子,手臂,脖子都被黑蛇缠了起来,尖锐的蛇牙嵌入肌肤,正拖拽着她下沉。 萧悦儿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窒息,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且在水里,她便是想开口说话,那些混合泥沙的脏水,冲入肺腑,让她难受得快要死了。 玄影感觉差不多了,便让人将她捞了出来。 萧悦儿浑身上下被黑蛇勒得青一块紫一块,身子也湿漉漉的。 玄影和那几个侍卫是守规矩的,将黑蛇从她身上扒下来,不去看她身子,免得还要对这位未出阁的跋扈小姐负责。 深秋萧瑟,萧悦儿浑身上下被蛇啃咬了十几处伤,又疼又冷,蜷缩在桥洞旁,像是被吓傻了,不敢多动。 玄影很负责地将黑蛇全部放回竹篓里,临走时对萧悦儿道:“萧二小姐,盛京之内国公府权大势大,但你仗势欺人,只怕会坏了国公府的好名声,还望今后自重吧!” 直至玄影几人走远,萧悦儿恨恨咬着牙,“凭什么是我的错?凭什么?青黛那个贱人,想抢走我的阿兄,你们倒是与我作对?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 国公府的品鉴宴,最终以提早结束收场了。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便是宾客们什么都没说,国公夫妇二人,也能感受到许多看戏似的眼神。 今日之后,只怕是要有不少和国公府有关的流言蜚语了。 国公府门外,玄影处理完事情,径直走向马车跟前汇报:“主子,属下处理好了!那萧二小姐应该能老实一阵子!” “嗯。”沈煜冷淡应了声,视线落在青黛身上时,声线柔和了,“本相带你换个地方品鉴糕点,如何?” 她本想说不用了,抬头对视上沈煜满怀期待满怀期待的眸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是没说。 退一万步来说,她还要从沈煜手中那道放奴文书,还是莫要驳他面子了。 想到此,青黛点头,“听相爷的。” 感受到她这不温不热的态度,又将自己拒之千里,沈煜心底升起一丝别样浓烈的情绪。 他对青黛的在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在乎被无限放大了。 那种话到嘴边,将说未说,反复辗转犹豫的滋味,他第一次浅尝,只觉得无比苦涩。 马车渐行,离开国公府门外。 沈煜头一次沉不住气,主动向她解释,“你向来聪慧,本相原是觉得,能困住萧策的案子,你都能拨开迷雾。上辈子又当过几年侯府主母,后宅之事,于你而言,应算不得什么。” 青黛静静倾听着,没有说话。 沈煜继续往下说,“今日国公府宾客众多,六皇子虽未到场,投入他门下之人却是不少,若非必要,我本不打算出手。” 他所言,和青黛猜测的没什么区别。 真的很奇怪,她自己明明早就把这些想明白了,可当这些被沈煜亲口说出时,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 或许,她在意的不是沈煜永不缺席的维护,而是……坦然! 一时间,她心中阴霾似被扫空了,“相爷为奴婢得罪国公府,怕是不值当吧?” “本相的命握在你手里,怎会不值?” 暖阳高照,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奔赴更繁华之地。 国公府内,宴席散场后显得清冷了许多,下人收拾着席面,国公夫妻二人一同去了萧悦儿房间。 两个丫鬟被刚好了解蛇毒的大夫救了,捡回半条命,都还在躺着。 萧悦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悦儿!”国公夫人满脸疼惜地坐在床前,“来让娘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不要!”萧悦儿将被子裹得更严实,“娘跟爹,还有哥哥都不爱我,因为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就只是个养女而已!就连我的名字叫萧悦儿,都是因为爹娘失踪的女儿小名叫月月,我就是个替代品,所以你们可以由着旁人这般欺辱我。” 国公爷皱眉,“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沈煜是国相,为父权势再大,能与一国之相当着宴席的面起冲突?再说,你没事招惹他身边打的丫鬟做什么?这是刚好那丫鬟没中蛇毒,还把萧若给救了,要是萧若跟那丫鬟都中毒死了,谁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老爷!”国公夫人心疼维护,“悦儿都这样了,你还训她?”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要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萧悦儿便将身上裹着的被子扯下来,她回来衣服也没换,浑身都湿着的。 国公爷忙背过身去。 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离开就是了!大不了你们再领养个比我听话的当女儿。” 她哭着要下床,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不经意”露出手臂和小腿上的咬伤。 那伤口密密麻麻的,国公夫人双眼立马湿润了,赶紧将她抱住:“苦了我的悦儿。” 国公爷也心疼,不好再训她,反而开始哄了,“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 “真的吗?”萧悦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我想要青黛的命!” “这……” “爹,你一定是爱悦儿的对不对?只要青黛死,女儿以后肯定乖乖听你们的话,再也不闯祸了。况且……女儿这次情急闯祸,也是因为那青黛出言不逊,她说阿兄迟早是她的人!爹,娘,你们信不过女儿可以去永昌侯府打听打听,这青黛原先在侯府二房,服侍那宁家孤女,当时就跟沈二哥哥不清不楚的!” “后来她去了沈相身边服侍,你们也都瞧见了,以前沈相从不近女色的,现在把她护得,就像是自己的女人一样。这样的女子,若是真与哥哥关系近了还得了吗?到时候把洛清姐姐置于何地?让她成为盛京笑柄吗?” 国公夫人自是信了她的话,“所以帮策儿破案,又帮策儿当下毒箭,都不是偶然?” “是啊,娘!咱们府上丫鬟也不少,哪个像她一样?就像是静心被培养出来,专门接近权贵公子的间谍,对,就是这样!”事到如今,萧悦儿也管不了别的了,胡诌就胡诌吧,反正爹娘又不会真的罚她。 “老爷!不管那青黛间谍不间谍的。心思不纯,日后可不能再让策儿与她关系太近,若能除掉,对沈相也是好事!他向来明事理,也不会怪罪国公府的。” 萧悦儿眼看国公动摇,撒娇着喊:“爹~” “行!爹想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爹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点疤都不能留。爹的悦儿以后是要嫁人上人的!” “谢谢爹!要是能嫁给沈二哥哥就更好了。” “他就算了,跟个下贱丫鬟都能不清不楚,爹便是施压,让他娶了你,今后你也未必能开心,就先这样,身子好生养着!有什么想要的,跟你娘说,爹来安排。” ——望君楼。 盛京城内最大的茶楼,上下三层分为三阶。 一层接纳百姓,二层接纳商人,三层接纳权贵。 价格不同,茶水点心也各不相同。 沈煜偶尔会和萧策来此商议正事,足够隐蔽,足够安静。 虽是没来过几次,他也一眼被掌柜认出,亲自请上了三楼厢房。 沈煜落座前吩咐:“招牌甜点,每样来一份。” 没多久,十几种甜点陆续送到厢房来了。 望君楼的糕点供不应求,招待权贵们的做法更为复杂,一般都需提早准备好,不会让等太久。 青黛上一世只是听沈临舟提到过望君楼,说他与六皇子及其门下幕僚一同来过,这里点心精美,入口浓郁,摆盘精致,比深宫里的还要精妙,有机会带她来尝尝。 后来她也一直在等着,沈临舟却忘了,那时她已习惯性为他考虑,认为他是忙于朝政,不记得这些小事,也正常。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重生一世,沈煜竟是那个带她来望君楼的人。 入目之下,每块糕点都有精致的外形,或是小动物,或是些花草植物。 沈煜将块浅绿色的小兔点心推到她身前,“坐下尝尝看,这里的东家曾说,姑娘吃些甜食,心情会好。” 这话说出来,谁能拒绝? 青黛也是有兴趣的,坐下拿起盘子配着的小勺,浅尝了口,眼睛亮了起来,“不同于平日里吃的糕点,它滑滑的,凉凉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什么?” 沈煜修长手指轻点白瓷盘上镌刻的小字,“抹茶慕斯。” 她忽然打开话闸,“慕斯?是从西凉国传来的糕点吗?” 沈煜托腮,静静看着她,“本相也不知,下次来有机会见到东家,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青黛三两口吃掉了抹茶慕斯,又将名为“蜜桃四季”的小蛋糕端了过来,“入口细腻,好吃!” 沈煜表面淡定颔首:“好吃就多吃些。” 望君楼东家诚不欺他,吃些点心,果然心情会变好。 第81章 挟持青黛 青黛拿出餐具,轻闻了下,除了食物本身的味道外,还有一种特殊的香甜味,是秋盈花没错! 这种花只开在深秋,色白味甜,有些像槐树花可以直接吃。 做菜烧汤也能当个辅料,味道会更鲜美,它本质上无毒无害,老少皆宜,不过吃的人很少。 也基本没人知道,若是重病体虚之人服用,便如服毒,会加重病情。 青黛立即转身问老管家,“从他吃饭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老……老奴没细算过啊!”老管家生怕红烨是没得救了,吓得说话都吞吐。 沈煜开口:“相府的人到侯府传递消息需一刻钟时间,再寻本相行踪,差不多一须臾的时间!” 半个时辰不到! 青黛松了口气:“问题不大,有劳老叔派人去厨房帮我弄些米汤和草木灰过来。” 老管家哪里还敢假手他人,忙说:“老奴亲自去弄。” 紧接着,青黛迅速上前,帮红烨探脉,脉象有些乱,体温也有升高之势,好在秋盈花量不大,伤不到心脉。 没一会儿,老管家就把米汤和碳灰都拿了过来,“青姑娘,这米汤他兴许还能吃几口,草木灰是做什么用的?” 青黛现在一心赶紧把人救过来不出岔子,哪有心情回答他? 当着老管家的面,就把草木灰倒进米汤里了。 老管家瞠目结舌,他只想到草木灰有止血消炎的作用,有时候府上一些粗实下人受了伤,不舍得买药会用草木灰止血,可真没人吃这东西的。 沈煜也挑眉看着,这两种东西组合在一起,真能救人? 青黛对老管家道:“帮我把他扶起来。” “哦哦!” 老管家正要上手,何大夫知道青黛来了,一路跑进来,“我来,让我来!”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他岂能错过? 将红烨小心扶起后,他瞧着青黛将一碗黑乎乎的汤糊给红烨灌下了,碗底还有不少残渣,有些摸不着头脑,“青姑娘,这是药吗?怎么闻着没什么药味?” “是药,也不是药。” “那具体是什么?” 青黛看了他一眼,“草木灰加米汤。” 何大夫:“……” 这是什么操作?救人可以这么草率的吗? 听到红烨咳嗽了几声,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青黛知道这是有效果的,这才分神与他解释,“重病之人脾胃弱,红烨被关天牢多年,身子亏虚又重伤。来到相府前两日吃的过好,加重肠胃不适,引发了高热。” 缓了口气,她又继续说下去,“秋盈花属于寒性,先攻脾胃引起剧痛,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本就虚弱的身体引起连锁反应,对如今的红烨来说,病情反复都是轻的,最坏的结果,是休克而死!” 何大夫倒吸了口凉气,“这秋盈花,不在百药之列,竟也会发生这种情况?那此事,是个巧合?” 青黛没回答,目光落向沈煜,“相爷觉得呢?” “秋盈花知者甚少,本相过往从不曾吃过,红烨刚来府上,这不利于他的秋盈花恰好就出现在他饭菜中,汪叔,你在我身边有些年了,很少有这么严重的失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侯爷恕罪。”汪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上了年纪,是有些糊涂了,前两日好心办坏事,是老奴的错!可这次秋盈花,老奴真不知道它还有这等效果啊!就连何大夫来了,都找不到问题所在,您说这……” “本相不要你全权担责!”沈煜轻抚眉梢,“是你要将功赎罪!把负责采购的下人,与厨房的人全召集起来,让玄影挨个审问!背叛者,杀无赦!” 汪管家趔趄着起身,连忙跑出去召集人过来。 青黛又一次为红烨把脉,彻底松了口气,“脉象没之前乱了。” 何大夫跟着放松,“那就好,那就好!” 草木灰加白米汤能稳定脾胃,将那秋盈花的效果压制下去,只要脾胃不做乱,就会慢慢正常。 青黛在想,如果这秋盈花真是有人故意加到红烨膳食中来的,那一定也是个懂医理,或者认识厉害大夫的。 一般的大夫,未必知道秋盈花的效果,她也是前世从师父口中得知。 所以盛京之内,如今还有可能知晓此事的,就只有……曲神医? 上一世她是经常听师父提及这位曲神医的,他们师出同门,情同手足,却在出师后,走向不同的道路,师父性格闲散,云游低调行医。 至于曲神医,因不满有些医理师祖只教给了师父,而生了妒心,转眼便入了六皇子门下,研究毒术,为六皇子和前朝余孽黑鳞门效力。 两人关系未破裂时,时常互相交换经验,后来哪怕分道扬镳,也是会守住彼此底线之人。 青黛曾为二人手足情唏嘘不已,问师父有没有想过破冰,师父却说:走向不同分岔路口的人,是不可能再回聚的。 出神的功夫,汪管家也将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聚在了门外。 玄影正一个个审问。 青黛想去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玄影注意不到的地方,便跟着沈煜出去了,出门前不忘嘱咐何大夫帮着照看好红烨,有任何情况反复,记得唤她。 何大夫搓着手,有些难为情地说:“青姑娘真不打算收徒吗?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从您这儿学的医理。” 青黛无奈道:“不是我不愿意教,是我自己也半斤八两,从医经验上,也不如你。” “您跟我,还半斤八两啊?您可别折煞我了!从相爷再到这红公子,您有多厉害,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那我考虑考虑。”青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搪塞了他。 何大夫眼睛都亮了,“那我等您消息。” 院门外,玄影已将最有关联的几人审问过了,没什么漏洞。 秋盈花是采购的人瞧见就买了些,红烨饭菜里有,府上大多数下人也吃了。 负责采购的婆子更是跪在地上哭喊着要以死谢罪。 这婆子瞧着年纪也大了,玄影看她以前也老实,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收买的人,便转回身来,与沈煜复命:“相爷,人都没问题,应该是凑巧无疑。” 青黛却紧盯着那婆子,脑海间忽然回想起此前与红鸾聊过的话题: 她问红鸾,“你说你精通易容之术,之前你易容成莲儿的时候,若非行为诡异,还真让人瞧不出,像易容这么厉害的人,除了习性不一样外,还有别的破绽,能一眼看透吗?” 红鸾笑着答:“当然有,最直观的地方,也是一般人不会去注意的,手,腿!” “噗!难道我见个人怀疑她易容,要上去看看她的手和脚?” “不用上前,远观就能看出!你知道我与莲儿之间的区别吗?” 青黛摇头。 “她是丫鬟,我是带刀侍卫。丫鬟婆子们平日里做粗活多,空闲时候,手掌基本都是放松状态。但像我们这种舞刀弄剑的侍卫,长时间需要戒备,很多时候,拳头都是紧握着的。” 青黛又道:“有时候丫鬟婆子也会紧张,总不能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就草草决断吧,万一是误判呢?” “那就稍微凑近些看虎口位置,常年拿剑的人,虎口都会有层茧子,你看像我这样,到了秋日干燥时,还会有些泛白,很是明显。至于腿,就看站位,丫鬟多数年纪轻,腿相对瞧着有力,而我易容成莲儿的时候,因为曾在宫中训导过,总下意识将腿绷直,这点你应该不曾注意过。” “再说婆子,上了年纪,多数腿脚不好,腿瞧着就无力些。一般六皇子的派出的探子,都不会选年纪大的,遇事不对,会武功又年轻的,脱身更容易,倒是会让人易容成年老的婆子,这般上了年纪的人,若平日里在府上做事规整,基本不会被人怀疑,我此前再十几个权贵府上易容,为六皇子试探情报,易容身份最多的就是婆子。” “若非这次松墨院里只有丫鬟和侍卫,沈相身边那几个我都不是对手,也不会选择易容成丫鬟。” 玄影好奇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青黛,你看什么呢?” 她眨了下眼,恍惚着回神,答道:“那位紫衣婆婆,我瞧着眼熟,上次来相府的时候,似乎见过她,那时候她正带几个丫鬟搬采购的东西,还与我说过几句话呢?” “有这事?”玄影低声呢喃,很快就反应过来,“哦,对!我想起来了,的确有!” 那紫衣婆子收了哭声,人有些懵:“老奴似乎对姑娘,是有些印象。” 青黛走上前去,“有印象就对了,上次婆婆说自己年轻时在衢州待过,还说与我有缘呢。” 说话功夫,她垂眸瞥向紫衣婆子的手,有明显泛白茧子,身上味道也不对,不是上了年纪老妇该有的味道,更像是男人的味道。 男女身上气味差异较大,青黛嗅觉又比较敏感,再看这婆子的脚,明显比其余婆子要大一些,更像是男人的脚。 她状似不经意地将手背在身后,给沈煜做了个手刀的手势。 他立即心领神会,给玄影使了眼色,下杀令。 为了不打草惊蛇,玄影边走过去,边对青黛说,“有缘是挺有缘的,不过现在不是你们攀聊的时候,你要不先去照顾红公子吧?” “也好,下次有机会,我再与婆婆多说说话。” 青黛打算抽身后退。 那婆子忽然露出凶狠的神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利落从袖中取出了短刀,眨眼间功夫就挟持了她。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死死抵着青黛脖子,婆子声音也变成男人雄厚的嗓音,环视一周,警告道:“都不准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沈煜冷敛黑眸,“杀她,你一样也是死,把她放了,本相给你一线生机。” “哈哈哈哈!”探子仰头长笑,“主子说的没错,沈相真是对这丫鬟,有着非同一般的在意啊!黄泉路上,有她作伴,我这条贱命,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想死的值得,本相有个更好的提议,放了她,本相当你的人质!” 玄影立即出声阻止,“主子不可!” 倒是那探子有些心动了,如果自己能把当今国相杀了,才是真正的死而无憾啊! 六皇子肯定也会善待他家里人的。 不过他也警惕,立即说:“沈相身上,不会藏着刀剑暗器吧?” 沈煜什么也没说,当场脱下外衣,“现在呢?” 里衣单薄,是藏不住东西的。 探子终于放下心了,冷哼道,“那就劳烦沈相过来吧!你走到距离我半步为止,我放开她!” 沈煜立即走上前去。 玄影连忙要跟上。 探子急了眼,“你不准动,只有沈相能过来!你再多动一步,我就杀了这个丫鬟。” 玄影只能退了回去。 从沈煜提起换人质到现在,青黛一句话也没说,玄影不禁有些多想,青黛不会真是想着主子替她死,还会一句话不说吧?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青黛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他以前已经误会过青黛一次了,不能再误会她。 十步,九步……三步,两步…… 沈煜越来越近,青黛心跳也开始狂跳不止。 探子冷笑,“你也真是好福气,竟能让沈相甘愿替你去死!我这人说话算数,你走吧!” 话落,他迅速将青黛推出去,匕首往沈煜脖子上抵。 玄影生怕主子真当场没命,关顾不了其他,迅速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青黛拔下了头上的簪子,迅速回旋身,瞄准探子,扣动锁扣,一支暗器迅速飞出,射伤探子手臂。 玄影震惊之余又是懊恼,“偏了呀!” “咚——” 探子应声倒地,没了反应。 玄影:“……” 来不及再说别的,他赶紧冲上去将沈煜护在身后,小心观察那倒地的探子,随时戒备。 两个呼吸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他才疑惑问青黛,“暗器落在手臂上,也能死?” 青黛惊魂未定,却被他这话气笑了,“不审审?” 玄影这才恍然,原来是晕过去了,立马招呼两个侍卫过来,将探子绑起来,扭送了下去。 沈煜粗粝指腹轻触她白皙脖颈上的血痕,嗓音疼惜,“又让你受伤了!” 第82章 同房时晕死过去了 青黛惊魂未定,却被他这话气笑了,“难道不审审这是谁的人?” 她医术都没研究透彻,哪有功夫研究毒?就是放了强效蒙汗药。 玄影这才恍悟,原来是晕过去了,立马招呼两个侍卫过来,将探子绑起来,扭送了下去,他也跟着过去审问了。 沈煜注意到青黛脖子上的血痕,唇角微微下抿,从怀中取出个浅蓝色的帕子,本想帮她擦,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她,压低声音道:“将脖子上的血擦擦。” 青黛其实没感觉到疼,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确认,只有一点血痕,她干脆用袖子随意抹了几下,“就这点血,没事的。” 递出去的帕子被拒绝,沈煜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不动声色将帕子收回,却是说:“这刚买的新衣,你倒是舍得。” 一件衣服在沈煜眼里不值几个钱,他就是不高兴被青黛拒绝了。 青黛笑着道:“相爷的帕子,给奴婢用,可是不好。” “原先也是打算送你的,这颜色,你喜欢。” 青黛定睛看去,才注意到帕子是蓝色的,正好是她喜欢的颜色,帕子一角,绣着个精巧的白色小兔。 她不经意翻转到另一面,白色小兔的对应位置,是朵青黛花。 这帕子,竟采用的是苏绣的双面绣。 当今苏杭,能修得出双面绣的绣娘,其实不超过二十个,所以这苏绣帕子,是价值不菲之物。 除此外,她还有些惊讶,“相爷知道奴婢名字是味药材?” “本相也算是个药罐子,识得青黛花很奇怪么?好生收着,若是敢弄丢,唯你是问!” “是是是!”青黛小心将帕子收好。 沈煜的用心都在细节上,她忽然觉得,如果沈煜比沈临舟真心,她再试着爱一次,是不是也未尝不可? 不!很快理智就将她拉回正轨。 沈煜便是娶她,也只是妾室与通房,今后他病愈,绝嗣之症也康复了,他会娶正妻,娶侧室,纳妾,他的体贴与温柔,会给更多的女子,眼下不近女色,只不过是为了隐藏绝嗣之症罢了。 她怎能因为这点体贴之心,便要再入感情这趟浑水? 她想要的安全感,只怕是没人能给…… 收敛思绪,她很快神色恢复如初,“相爷,去审问探子吧。” 沈煜颔首,带她去了相府私牢。 昏暗的刑房内,不见半分光亮。 玄影撕下探子脸上的面具,提了桶冰水,面无表情地浇灌上去。 探子冷的哆嗦,再加上手臂伤口被冰水刺激,痛苦的低哼了声。 “说,谁派你来的?”玄影冷厉质问着。 探子视线在牢房中扫了一圈儿,最终定格在端坐在太师椅的沈煜身上,冷笑了声,光明正大胡诌起来,“是他!” 玄影当场一巴掌甩上去,“会不会好好说话?” 探子嘴角溢血,却是根本不吃压力,“看,说了又不信!证明你们心里,是有答案的。” 青黛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是不是六皇子?” 探子上下打量着她,歪嘴笑了起来,“想知道啊?你走近些,我只告诉你一人!” 青黛刚要动,又听他说,“青姑娘身上那股香味,真是太让人着迷了。” “废了他!”沈煜声音冷若寒霜。 话音刚落,玄影便毫不客气拔剑挥出,一声哀嚎后,探子脸色煞白,人都焉了下去,没了半分嚣张。 那剑,直直插在他的下盘! 玄影慢慢走上前去,拔了剑,又就着探子的衣服,满脸嫌弃地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家主子,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探子没说话,脸忽然绷着,憋得发紫。 青黛立即提醒,“他要咬舌自尽!” 咬舌的速度,终归比不过玄影逐渐的速度,刚碎了蛋,眼下又被玄影掰开嘴,直接把牙给削了,探子有些萎靡。 青黛倒是松了口气,旁人听到咬舌自尽,下意识会去割舌,玄影还是足够聪明的,把牙给毁了,这样至少还能说话,不然都没得审问了。 玄影再度将剑擦干净,插回入鞘,“我和我家主子都是耐心有限的,你最好,老实交代。” “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好!”玄影换了个匕首,不多说,直接刺进他肋骨肉里。 “啊——” “说不说?” “我不认识什么六皇子,我就是跟红烨有些过节而已!你们逼我供人六皇子,便是我承认,也是屈打成招!到时候,正好沈相会因此事落人口舌,说他为扶持大皇子,故意抹黑六皇子!!” 青黛凝眸,“你若只是与红烨有些过节而已,又怎会知晓相爷扶持大皇子?” “盛京之内,谁不知道现在大皇子与六皇子在争夺太子之位?大皇子与沈相关系近,又不是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秘密。” “那好。”青黛点头,“我不问是谁拍你来的,你会医术吗?” 玄影惊诧,“怎么忽然问这么无关的问题?” “你别说话,让他说。” 玄影识趣闭嘴了。 探子微眯着眼,想着青黛一个女子罢了,又不上手段,又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也没什么,便如实回答,“不会。” “那你认识医术比较厉害的大夫吗?” “认识。” “好,那这个人,是曲神医吗?” 探子:“……” 青黛再次道,“曲神医在盛京多年,你认识他也没什么吧?除非你下意识将他与六皇子挂钩不敢承认!” 探子立即回答,“我认识!曲神医曾救过我一命。”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易容术,跟谁学的?” “无可奉告!” 青黛不逼问,“没关系,那就再换个问题吧,你跟家人,有多久没见了?” “!!”探子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的?” 青黛微微一笑,这自然是红鸾早前告诉她的,黑鳞门的探子与死士是区分开的,多数有家人,且都在六皇子掌控之下。 她也就是用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来试探此人底线。 果然,被她试探到了软肋。 青黛不动声色地说,“相爷手眼通天?有什么不知道?眼下不过是给你机会罢了。你是想死在这里,任务失败,让六皇子知情后,连同你家人一起杀了,还是做场戏,让你的家人全身而退,不再受六皇子摆布?” 探子没说话,像在衡量利弊。 青黛又道:“六皇子为人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对吧?” 探子闭眼一瞬,再睁开,已是满目决然,“我可以说实话,也可以死,只要沈相能保证我家人安危。” “本相答应你。”沈煜颔首。 “六皇子要我杀了红烨,散出消息是沈相所为,让红鸾误会,因误会生恨,回到六皇子身边做事!” 青黛提出质疑,“六皇子身边人才不少,会缺红鸾?” “因为红鸾不仅仅易容术厉害,还是黑鳞门众多会易容暗探中,唯一一个会缩骨之人,最近,六皇子似乎要从皇宫夺得什么东西,那地方正门守卫森严,倒是有个狭窄的密道,红鸾缩骨刚巧能进去,不过六皇子也计划好了,东西一拿到,立即杀了红鸾,让兄妹二人,地底相聚!” 沈煜冷声问:“要红鸾夺什么东西?” “这我不知道。” “不说?”玄影立即要再用匕首让他吃苦头。 被青黛眼神制止了。 探子声音坚定,“我这种级别的探子,能知道这么多线索,已是不易,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沈煜也信他是知晓线索有限的,当即给了玄影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对探子说,“把你家人地址交代了,我家主子会去派人保护。” 探子后知后觉,“你们不知道我家人是谁?” 玄影笑了笑,“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反正你也没了退路!” “你……你们!” “不打算说的话,本相也没那么多耐心奉陪!”话落,沈煜起身便打算走。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中。 探子立即有些慌了,“说!我说!水牛镇方家!还请相爷务必保证我家人安危!” “自然。”沈煜起身,青黛忙跟着走出去。 两人刚走出刑房,青黛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应该是玄影将那探子了断了! 探子这种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能做得好,便是衣食无忧,家人生活也跟着富足。 若是做不好,便是将家人拉入泥潭! 这种事情终归是说不好的。 “在想什么?”沈煜察觉她的出神,慢慢停下脚步。 “奴婢在前啊,天下何时,才能有真正的安稳?” 沈煜低声笑了,“太平无忧是许多贤帝的心之向往,然……皇子之争,朝臣之争,注定没有永久的太平盛世!” 青黛默然,没有说话。 沈煜又问,“你是同情探子,还是自己想让天下太平?” “他刚刚差点要了奴婢的命,奴婢怎会同情他?不过说到底,是底层的百姓,被逼的没有选择,相爷……” 她欲言又止。 “你说,本相在听。” “如果,奴婢是说如果,奴婢想要盛世无忧,大皇子成为太子后再登基,他能保证吗?” “有本相在,能。” “历来帝王,登基之前身旁都有位贤臣,可在登基之后,先除掉的,也都会是帮自己最多的贤臣,这种事情会在相爷身上发生吗?” “……放心,不会。本相,有分寸。先回侯府吧!” 这般沉重的话题,原本也不是该与青黛讨论的,他适时结束了。 青黛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轻轻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侯府后,青黛立即去了老夫人处请安。 屋里文婆子似乎正与老夫人说些什么。 声音很低,青黛听得不真切,为了不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情,她规规矩矩守在门外。 没一会儿,文婆子就走了出来,瞧见她站在门口,不由得噫了一声,“青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了?” “听说你在国公府,被那萧二小姐为难了,还被放蛇咬伤了?现在消息都在盛京传遍了,老奴也是才知道,刚告知给老夫人。” 边说着文婆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怪异,“这要是假的,没人敢造国公府的谣吧?” 青黛坦然,“我是被蛇咬了,不过我没中毒,倒是国公府的三小姐险些被害得没了命,那二小姐想必也吃了教训。” 文婆子轻轻点头。 青黛推门进了房间,屈膝行礼,“老夫人,今日针灸,奴婢来的迟了些。” 老夫人呵呵笑着,“只要你来,时间早晚,老身不计较。” 说着,也像王婆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她,“伤到了哪里?来让老身瞧瞧!” “谢老夫人关心,一点小伤罢了。” “小伤也是伤,快来!再推辞,老身该不高兴了!” 老夫人这么一说,清代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走上前去,将裙摆轻轻撩起,露出白皙的小腿腹。 瞧着那密密麻麻的蛇咬痕迹。 老夫人不禁皱眉咋舌,“那萧悦儿,老生见过几次,每次都乖巧听话,原以为是个懂事的,只是性子有些教养了而已,没曾想做事情这般没分寸,你有伤在身,别莫要来伺候老身针灸了,等好了再来,免得让沈相觉得老身苛待你,等明日,老身亲自去国公府问罪!” “老夫人,奴婢没事的!”青黛可不想承人情。 尤其是老夫人的。 人情最是难还,老夫人又是沈临舟的母亲…… “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老身是老身,临舟是临舟,你又是来给老身针灸,就是给老身配置古兰膏的,说起来,老身本就该对你好些!” 青黛解释,“你与国公夫人素来交好,岂能因为奴婢而起了冲突?” “你这丫头初来乍到,只怕是不懂圣经之中妇人们的交际……有利益能捆绑的才是友人!临舟如今下决心要娶宁嫣棠为妻了,今日下了早朝后,听下人说,去了秋棠苑里,就没再出来过,老身生气,也无可奈何。总之……临舟与国公府的这桩婚事是不可能了。” 两府之间婚事难成,青黛早有预料,因此并不奇怪。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沈临舟会在下朝之后,青天白日里,主动去了秋棠苑,再也没出来过。 沈林舟是重欲没错,但一般也都是在夜深人静时…… 不知为何,青黛总觉得有些反常。 可仔细想想,事情跟她没关系,沈临舟能主动去小姐房里,也是好事。 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不好了,老夫人!二爷与宁小姐同房时晕死过去了!” 同房时……晕死过去了?? 青黛有些难以相信,沈临舟身体那么好,就连着两日同房,便不行了?? 第83章 你心里是有我的?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夫人被气得差点背过去,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青黛连忙搀扶住她,轻声道,“老夫人莫要生气,刚针灸好,体内血活,不宜动怒!” 老夫人愿意听她的,慢慢放慢呼吸,消化情绪,心里却还是堵着一块,“老身一手教出来的临舟,以往做事总是会讲究分寸的,现在……这婚还没成!竟连着纵欲两日,传出去,让老身的脸往哪搁?” 此事,青黛自知不宜开口,便只是默默地抬手帮老夫人轻抚胸口顺气。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与老身一同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青黛没有拒绝。 在去秋棠苑的路上,老夫人还问她,“你跟你家小姐十余年,对她该是了解的,她就是这么……的性子吗?老身此前都瞧不出。” 青黛虽与小姐现在有过节,几乎是不往来。 但这种时候,她也不会去添油加醋的。 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只怕也在试探她。 所以青黛慢声回答:“小姐以前在宁家的时候,最是守规矩,如今……” 她想说或许是家族覆灭,让小姐受了刺激。 老夫人却接过了话茬,继续往下说道,“如今她是缺人管束了!要真嫁给临舟,老身不准这种人坏了府上规矩的!” 青黛又是沉默,话听进去了,没有跟着去附和。 老夫人不禁又往她身上看了眼,忽然笑了声,“像你这样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只是听听便可的女子,盛京之内,莫说丫鬟了,便是些循规蹈矩的千金小姐,都未必做得有你好。” 青黛微微一笑,“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也是赶紧去秋棠苑弄清事情原委,要是误会的话,自是再好不过了。” 老夫人点点头,轻叹了声,“你啊,就是很愿意顾全大局!那宁嫣棠要是有你三分,老身也不至于那么嫌弃她。” 话落,逐渐加快了脚步。 要是临舟真被这宁嫣棠弄“废”了,只知沉迷情爱之中,她高低要给宁嫣棠两巴掌的。 到了秋棠苑时,丫鬟正端了盆水出来。 老夫人瞥了眼微浑的水,脸色沉了下去,“二爷怎么样了?” 丫鬟吓得哆嗦,水盆都端不稳,撒了些出来,战战兢兢回答,“二爷累晕过去了,夫人刚帮他擦洗好身子,让奴婢把水端出来。” “夫人?哪来的夫人?是谁让你这么叫她的?” “老夫人恕罪!”丫鬟端着水盆连忙跪倒在地,“是二爷吩咐的!” “滚开!”老夫人怒气已然冲到极点,怒斥了声,便将房门踹开。 宁嫣棠原本半裹着被子,正欣赏着沈临舟英俊的睡颜。 听到房门被人踹开,惊叫了声,赶忙套上里衣。 老夫人也不给她时间,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拎下来,抬手便是左右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 瞥见宁嫣棠两条腿在打颤,她怒气更甚,当即又要再扇上去。 “老夫人。”青黛唤住她,“奴婢感觉,这房内的香味,有些不对。” “香味不对?”老夫人松开宁嫣棠,也仔细闻了下,“花香与果香的味道,就是有些刺鼻。” “不是这个。如果奴婢没猜错的话,是催情香。而且此香只对男子有效。” 宁嫣棠没想到汪氏给她的香膏,就这么轻易被青黛猜中了作用,有些心虚,立即反咬一口:“你胡说什么呢?我房间内怎么可能有催情香?” 话落,她顶着被打肿的脸,目光坚定看向老夫人,“您若信不过棠儿,可以让人在房内搜!看看哪里点了催情香用来暗算沈哥哥!” 老夫人也是不给她脸面,当即对在门外的文婆子喊道:“喊几个下人过来,将二爷送回自己屋里去,再派两个婆子来秋棠苑给老身仔细地搜!” 文婆子动作很快,找来了黑泉和两个侍卫,给沈临舟穿好衣服抬出秋棠苑了。 老夫人又对秋棠苑的丫鬟怒斥,“这两日的事情,你们几个谁敢多说半个字,老身割了她的舌头!” 三个丫鬟齐声:“奴婢不敢!” 在如今的二房,当家做主的人到底是谁,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归根老夫人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随后,文婆子带着二房两个比较厉害的婆子,一起搜查宁嫣棠的房间。 宁嫣棠也连忙将衣服穿好,正要去床上拿什么东西,被老夫人制止了,“查完之前,你就给老身一边站着去!” 见状,她只能收回小动作,乖乖站一旁去了。 心里却一直在紧绷着,双手攥得很紧,在想:这几个婆子就算再厉害,应该也查不出香膏的问题吧? 其实宁嫣棠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沈哥哥下朝后就来她院里了,还说要昨夜的那种香味,她便又用了香膏。 哪曾想,沈哥哥会忽然晕厥过去。 这汪氏给她香膏,就只是催情作用吗? 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想这些的功夫,文婆子也搜查过来了,将她的床榻翻了个遍,小香膏盒子也弹了出来。 床上就这么一个东西,文婆子便下意识拿起来问她,“宁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宁嫣棠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道:“是香膏!现在不是干燥吗?我有时候手和脸会有些干燥,就让丫鬟在街上给我买的。” 文婆子端详这小小的铁圈盒子,想来也不有什么大问题,就给放下了。 宁嫣棠暗暗松了口气,被青黛尽收眼底,但她心里有了底,却没有与老夫人明说。 以她对小姐的了解,没有旁人撺掇,是放不下千金之躯,做这等勾引之事的。 房内几个丫鬟更是没这等胆子,唯一的可能,就是三房汪氏。 她记得当年汪氏能顺利嫁到三房,用的也就是不入流手段。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没实质性证据。 文婆子走回到老夫人身边去,轻轻摇头,“没搜到催情香。” 另外两个婆子也是同样答案。 老夫人沉了脸色,“怎么会搜不到?” 一个婆子小心试探道:“老夫人,您说,会不会是青姑娘感觉出错了?毕竟只是靠鼻子闻的,都没亲眼见过,哪能直接下定论啊!” 老夫人其实也这么觉得,但她还是选择维护青黛,“你们没用搜不到东西便是没用,何须说这些废话?先去看看二爷!” 话落,她瞪了眼宁嫣棠,冷哼拂袖而去。 三个婆子先跟上,青黛没有立即从房间出去。 宁嫣棠冷声道:“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搜到,根本就没你说的什么催情香,你还赖在这里不走做什么?” “小姐,汪氏与老夫人不合。三房在侯府存在感极低,汪氏野心大,只是藏得深罢了,你与她走太近,只会被利用。” “我与三房的夫人,没有任何交集!青黛,你还是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了!” 青黛轻笑了声,转身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下,侧眸看她,“这催情膏你要执意留着,很快就会付出代价,到时候还能不能当二房夫人,可就未必了。” “胡说八道,我这就是普通的香膏!分明是你看沈哥哥不再围着你转,心开始回到我身上了,你嫉妒,才会诽谤我!青黛,我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青黛蹙眉,“油盐不进!” 话落,径直走了出去。 “贱人!”宁嫣棠推翻距离手边最近的瓷瓶,“一个贱婢,竟敢训我?等我当了二房夫人,你不还是个丫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卑躬屈膝!” 她颤抖着伸出手,看着安静躺在掌心的香膏,又呢喃着,“想诈我?绝不可能!这香膏,我是一定要留着的!沈哥哥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和我鱼水之欢时有它的香气在,你休想让沈哥哥心思再回到你那里!休想!” 二房,萃墨苑。 府医来为沈临舟诊脉,摇头皱眉:“这脉象,属实奇怪,时快时慢,时而有力,时而轻微,却又诊不出病症。” 老夫人跟着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临舟到底是怎么了?” 府医俯身行礼,“回老夫人,以前草民也帮二爷诊脉过,一直是有力的脉搏,且二爷身子一向是好的,这突然晕厥,又找不到原因,是草民医术不精。” 老夫人当即黑了脸,“是不是纵欲过度,你都探察不出?” “呃……从二爷脉象上看,并未过度。” 文婆子也在一旁说,“老夫人,二爷身子一向好,只是连着两次……虽然时间都比较长,但也不至于会因此而晕厥不醒,只怕是别的原因,要不老奴想想办法,将那曲神医请来?他如今是盛京之内,最厉害的,定能找到原因。” 老夫人摆手拒绝,“此事家丑不可外扬,那曲神医是六皇子的人,老身虽不反复临舟与六皇子之间合作,却不想侯府与六皇子明面上有太多牵扯,那毕竟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府医既然说诊不出什么,想必也只是有些乏累,等临舟自己醒吧!” 文婆子往门外看了眼,又压低声音,“秋棠苑那位,您不是不喜欢吗?青黛说屋里催情香,老奴带两个婆子却是没查到。老奴觉得,要不您让青黛来给二爷诊脉看看,若她一口咬定是催情香,就让她从秋棠苑里,把这祸源寻到!您也正好能问责那位!” 老夫人显然听进去了,这想法是不错的。 青黛又向来聪慧,必定能如她所愿。 便对外唤了声:“青黛,你进来。” 青黛原本是不想踏进沈临舟房间,才选择在门外的,听到老夫人喊自己,也只能走进门去。 老夫人向府医挥手示意退下,将青黛招到跟前来,开门见山道:“府医检查不出问题,要不你来试试看?” “奴婢可以试试,结果不一定准确。” “无碍!老身又不会问责你。” 青黛便走到床前,细腻手指搭在沈临舟手腕上,帮他诊脉,“脉象时弱时强,没有任何病症反应。” 老夫人与文婆子对视,这跟府医说的一样。 文婆子立即问道:“还有别的吗?” “应该是某种药物,让二爷变得极易兴奋,因药效在体内还没完全消散,所以间接影响了脉搏。” 老夫人追问:“那昏迷是怎么回事?当真不是……过度?” 青黛实话实说,“以二爷的身子,算不上是过度,老夫人若是想,奴婢现在就有办法能让他清醒过来。” “先等等!”老夫人声音严肃了些,“你不是说,秋棠苑里有催情香吗?文婆子带人没找到,要不,你去给老身找来!只要能证明那是催情香,老身重重有赏!” 这是,要让她与小姐起冲突,激化矛盾? 青黛眼神闪烁,“其实奴婢方才就猜到催情香是从哪散发出来的味道了,只是没有彻底确定,才一直没说。” “是哪?” “老夫人仔细想想,是不是最开始将小姐拖下床的时候,那香味最浓?” 老夫人仔细回忆,“还真是,老身当时气昏了头,都没注意到这些。” 青黛又道,“那个香膏盒子里,装的香膏,应该就有催情香的成分,老夫人可以派人再去搜查一次,找黑市上专门研究此物的人来鉴别,看是不是催情香!” 注意她可以出,事情她是不会去做的。 老夫人也没提再让她去,立即让文婆子多带了几个人过去。 没一会儿,就将一模一样的香膏盒子取来了。 青黛打开盒子闻了下,又给老夫人确定,后者阴着脸点头,“就是这个味道!那贱人竟敢用这么下作的东西害临舟!文婆子,你立即去黑市上找卖这种药膏的人,不管花多少钱,务必把人请到府上来鉴别,老身我,今日就要一个真相!” 文婆子不得闲,立即去了。 老夫人又将视线落回沈临舟身上,“你方才说有法子让临舟醒过来,什么法子?现在就让他醒吧!老身有话要好好问问他!” 青黛从袖中针包中取出一枚长银针,在他掌心位置刺了一下。 沈临舟很快皱眉有了反应,悠悠转醒。 先看到的是青黛,眸中正有诧色,耳边忽然传来老夫人怒声:“沈临舟,你简直是要丢光咱们二房的脸!那宁嫣棠给你下了催情香,你知不知道?” 沈临舟深眸微敛,“是谁这么说的?母亲!催情香是什么效果,我还能不知道么?我就是喜欢棠儿。” “好,你是喜欢!这催情香已经从秋棠苑找到了,老身让人去黑市找专门卖这些东西的人来辨别,要真是催情所用……今日,今日老身就会把她赶出去!咱们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沈临舟忽然想到什么,再次看向青黛,有些迟疑问她:“是你告诉母亲,棠儿屋里有催情香?你如今不爱我了,也不愿我娶她?” 第84章 她的心思 青黛有些无语,这种事情是怎么联想到她身上来的? 如果是以前被冤枉,她总会下意识自证,可现在……她连为自己辩解半句的欲望都没有,沈临舟如何想她,她已经不在意了。 还是老夫人开的口:“你昨夜在她房里一夜,整个二房都知道了,今早刚下朝就又去了,任谁看了不觉得反常?青黛是老身叫过去的,跟她没半点关系,你既想娶了这宁嫣棠,往后对青黛的心思就收一收!” 沈临舟有些失望,他原以为青黛是心口不一,心里还是有他的…… 老夫人对文婆子人道:“去秋棠苑看看,那边收拾好了没有,若是妥当了,让宁嫣棠来萃芜苑!等会黑市那边的人来了,让她自己也亲眼瞧瞧。” 文婆子点点头,立即去秋棠苑寻人。 沈临舟还是想与青黛找话题,“我是怎么昏迷的?” “奴婢不好说。” “你不是会些医术吗?也给我看过了吧?我身体怎样……你心里是清楚的。” 屋里就仨人,老夫人看着二人目光难免有些怪异。 她前些日子刚回府的时候,就听说沈临舟总是会为难青黛,原本以为是青黛没服侍好宁嫣棠,被他有心怪罪,后来才知,就只是针对青黛而已。 那阵子,她还特意让人盯紧了,看青黛与临舟之间是不是有私情,事实却是青黛平日里很懂分寸,几乎不会去与临舟独处。 这个问题到现在还困扰着她。 她总觉得;两人像是有过感情的,时间却又对不上…… 等有机会了,她需要好好问问青黛才是。 青黛似是察觉到老夫人视线了,转眸望过去,“老夫人,奴婢方才给二爷诊脉,有话没说,但恐怕会刺激到您。” 老夫人心底一沉,“老身无碍,你但说无妨!” “从脉象上来看,二爷是中了毒。” 老夫人拧眉:“方才不是说没中毒吗?这怎么又中毒了?临舟到底中没中毒?” “老夫人别着急,听奴婢解释。这种毒,不是牛奶想的那种,它混于香膏之中,被随着空气吸入之后,对身体有轻微的损害,对二爷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二爷会忽然晕厥,其实是因中了此毒,身体出现短暂的麻痹现象,不知自身力竭,累晕过去的。” 老夫人听的云里雾里,“老身怎么听不懂呢?” “简单来说,这种东西会让二爷喜欢并依赖上,二爷昨夜去了秋棠苑后,今日下了早朝还去,便是这种原因。” 老夫人终于听懂了些,质问沈临舟,“是不是这样?” 沈临舟轻点头,“今日下早朝后,有股特殊的感觉,将我往秋棠苑推。”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喜欢和宁嫣棠鱼水之欢的那种感觉,如今细思,如果青黛所言为真,那棠儿就是在香膏上动了手脚,故意让他离不开……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棠儿么? 沈临舟紧锁眉梢,心里忽然有些烦乱。 偏这时候,宁嫣棠被文婆子带来了,她将自己裹得很严实,走进门来时,谁也不敢看,跟此前面对青黛时的嚣张态度判若二人。 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低哼了声,这会儿倒是软的像只猫了,早些时间在想什么? 宁嫣棠站在一旁没说话。 在文婆子来院子找她之前,她已派紫儿去三房问过汪氏了,这香膏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当年汪氏为了留住三爷的心,一直用这香膏,也长期使用,弄得三爷如今落了病根,那方面逐渐不行了…… 她如今将这药膏用在沈哥哥身上,分明就是害了他的。 她还天真以为沈哥哥是真对她一心一意了。 半响后,去黑市的婆子孤身回来了,累的满头大汗,稍微缓过来几口气,才开口说:“黑市那边有规矩,这香膏是上不得台面的,所以一听咱们是侯府的人,便拒绝前来。” 上不得台面的…… 老夫人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当即质问宁嫣棠,“为了让临舟娶你,竟不择手段到这种程度?老身真是瞎了眼,还容你一直在府上!来人,现在就把她给我赶出府去!永昌侯府容不下这样的人!” 婆子正要上前抓她。 “沈哥哥!沈哥哥!”宁嫣棠迅速扑到沈临舟身边,哽咽着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擦着眼角的泪水,宁嫣棠又说,“我来侯府都快三个月了,一直等你娶我,你以前不是说过非我不娶的吗?我这样做也只是想更快成为你的女人,我有错吗?” 沈临舟既要了她的身子,终归是不可能这般不负责将她赶出府去的。 紧紧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慰,立即又对老夫人说,“母亲,棠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断然没有赶出侯府的说法,此事一经传出,让我如何在盛京与朝堂立足。” 老夫人黑着脸,转而又看向青黛,让她给主意,“你觉得,此事老身该怎么做?” “二房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奴婢岂敢指点?” “老身要听你说实话,不管你说什么不用怕,有老身给你撑腰。” 老夫人是盼着青黛不成全这二人的,只要有人与她站在统一战线,此事就好说了。 偏青黛说,“二爷言之有理,小姐已经是他的人了,况且此前老夫人也答应下了此事,若是反悔,传出去了,只怕也对您名声有损,小姐心思是多了些,却也都是为了二爷,奴婢相信,她嫁给二爷,定能当个好儿媳,将您侍奉好。” 老夫人有些失望,不过青黛言之有理,总不能为了让宁嫣棠不入侯府二房的门,就赌上了整个侯府的名誉。 等今后风头过去,她有的是机会给临舟娶个能执掌后宅的侧夫人回来。 “那老身就不把你赶出府了!”老夫人冷漠扫了眼宁嫣棠,“此事你该好好谢过青黛,若非老身喜欢她聪慧的性子,愿意听她几句,你还真未必能继续待在府上!” 宁嫣棠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不过她也承认自己能留下,有青黛的功劳,青黛没有公报私仇,放在她身上,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她向青黛微微侧眸,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是说了句,“谢谢。” 青黛淡淡点头示意,没有说话,视线很快落在沈临舟身上,“二爷,你体内这毒性虽然不深,但若不解,很快还会再有瘾性发作,短时间里对身体造不成什么影响,可时间一长,就会像三爷一样!!” 青黛没有明说症状,但她知道,沈临舟一定懂。 上一世,汪氏与三爷那方面不合,几乎满府皆知。 汪氏时常偷人,不管是侍卫还是下人,体力好的就能入她眼。 起初三房下人都瞒的好,没人告诉三爷,直至后来,被三爷亲眼看到,他发了疯似的砍了那下人命根子,也差点杀了汪氏。 再后来,便是被气的一病不起,常年卧床。 沈临舟对前世三爷的遭遇知根知底,却不知,汪氏也曾与三爷用过这个香膏。 他眸色忽闪,“你的条件是什么?” 沈临舟知道,以青黛对他的态度,不可能主动要求帮他解毒,唯一的可能,是别有所求。 青黛也不绕弯子,“奴婢想要二爷书房里的一样东西,那东西对您没什么用,对奴婢有用。” “是什么?”沈临舟敛眸,很快又道,“如果东西与小叔有关,恕我不能答应!” 他知道的,青黛与自身有关的事情,巴不得与他没有半分牵扯。 而他书房里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除了一些机密的文书外,还有的就是能帮小叔解毒的关键药材秋华,他也是前些日子,在六皇子府与曲神医闲聊几句,才得知,盛京之内,唯一一株能帮小叔解毒的重要药材,秋华就在自己手里。 当时六皇子也千叮咛万嘱咐,这药材要么是销毁,要么是守着秘密,不要落在小叔手里…… 知道他手里有秋华的,除了自己就是青黛了。 不过,他也想看看,青黛到底是不是为了此事。 若是为了别的,自然最好。 只要是青黛自己想要的,她没什么不能给。 青黛红唇微启,“自然是奴婢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傻到直接说帮沈煜要药材。 “好。”沈临舟答应了下来,“你说要什么,我让黑泉帮你取来。” 直接让黑泉拿过来,那不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青黛大脑迅速思考,事到如今,为了帮沈煜拿到药材,她也不得不违背自身,利用一下沈林舟的感情了,“奴婢想从您的狼毫笔中挑选一只。” 为了能让这句话圆的过去,青黛又补充了句,“奴婢听说二爷用的狼毫笔,全都价值不菲,用的上好狼毛。” 多余的,青黛没有说,但沈临舟必定会想起些什么…… 比如前世沈临舟教她练字,写诗,他们在一起最甜蜜那段时光的一点一滴。 虽然那些曾经甜蜜的回忆,对如今的青黛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人心便是如此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以前青黛从不屑于用手段和心机,但现在他觉得只要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偶尔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至于沈临舟会怎么想,会不会失望,会不会难过,都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就像上一世,她拼死解释想要解除误会,沈临舟不为所动,是一样的。 所以在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青黛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和她想的一样,沈临舟被脑海深处的记忆深深触动了,低声问她,“你想要哪一支?” 情绪被牵动的时候,沈临舟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怀疑青黛是不是在欺骗他! 连带着嗓音都压低了几分,“你想要哪一只?” 书房里的每一支狼毫笔,都有属于他们二人之间共同的回忆。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青黛忽然间提这个,是不是有所暗示? 他迫不及待想等青黛的回答。 紧接着青黛便说,“一时间想不好要哪一只,二爷若是信得过奴婢,能不能让奴婢自行挑选,让黑泉在一旁盯着?” 沈临舟有些犹豫,黑泉他自然是信得过,就怕青黛心思太活络,黑泉一人应付不得。 老夫人有些不乐意了,“就是要你支笔,还犹豫上了?到底是你那些笔重要,还是这条命重要?老身替你答应,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开了口,沈临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轻轻点头,“那就听母亲的!” 老夫人,立即问青黛,“临舟体内这毒,具体要怎么个解法?你知道的,老身对临舟寄予厚望,不希望他出岔子!” “奴婢写下个方子,让人按着抓药,给二爷吃上七日,便可彻底解毒,再也不复发!” 老夫人忙给文婆子使了眼色,让她取纸笔过来。 青黛也很利落的写下了药方,交给下人去抓药。 老夫人也是向着青黛的,生怕儿子反悔,存心刁难,便说,“你与黑泉去书房取笔吧,这里有老身在,不会有问题。” 言外之意也是让青黛放心。 青黛点点头,正要往门外走去,宁嫣棠眼神闪了闪,“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还没进过沈哥哥的书房,也想去看看!” 青黛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姐以前是给二爷送过两次羹汤吃食,但都被二爷拒在书房门外,的确是没进去过。 这理由,她是不好拒绝的。 只是小姐一同去,她找药就不太方便。 “小姐想去二爷的书房,奴婢做不了这个主!” “让她一起去吧。”沈临舟说道,“很快她就是二房夫人了,我的书房也没什么进不得的!”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曾从青黛身上移开,仿佛在盼着她吃醋,反驳。 只要青黛有一丝微妙的情绪,他就能断定,青黛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是并没有,青黛只是淡淡点头,“二爷的书房,自然该二爷做主!” 曾经的主仆二人,一同跟着黑泉前往书房。 她们不约而同走得很慢,黑泉料到二人之间必定有些话要说,也没有刻意放下脚步去等。 “青黛,今日谢谢你!”宁嫣棠又一次谢她,声音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是不是出自内心,青黛心中明了。 所以她也只很敷衍的回应了句,“小姐对二爷的感情有多深,奴婢一直都知道,能成全,自然不会阻拦!” 紧接着,宁嫣棠嗤笑了声,“到底是心甘情愿成全我,还是因为你厌烦沈哥哥,不愿他再继续纠缠你?” “奴婢与二爷之间清清白白!” “是么?从你我被人牙子追击那日,遇到沈哥哥时,他对你说话的态度便有些微妙,像是早已认识,你与他之间当真没有事情瞒着我?” 青黛脚步放慢,“所以?小姐是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 宁嫣棠定神望着她,“以前沈家在宿州,那时候我每日与沈哥哥见面,你都陪我左右。说!你是不是早已与沈哥哥暗中有所联络?有了私情?”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放心吧!便是你承认你们之间有所私情,如今你不喜欢沈哥哥,我也不会过多计较,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没有。”青黛回答的干脆利落,“奴婢与二爷之间清清白白!” “到现在你还选择撒谎?” “小姐有没有真实的了解过二爷?” 宁嫣棠凝眸,深深望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向我宣扬你更了解沈哥哥?” “不!奴婢想说的是,二爷久居盛京,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越是往他跟前凑,想与他有沾染的,二爷只怕是越不喜欢!奴婢一直恪守规矩,保持主仆距离,从未敢有过接近主子的心思……” 宁嫣棠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沈哥哥对你只是征服欲?一旦你向他低头,他便不会再有兴趣?” 青黛轻轻点头,“男人心思,向来如此!早前奴婢便有提醒过小姐,只是小姐未放心上罢了!” “宁小姐,青黛,书房到了—” 黑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宁嫣棠似有似无的勾起唇来,“沈哥哥的书房我从未进来过,你倒是进过两次,我也是沾着你的光,能来看一看!” 青黛抿唇不语,她现在在想,小姐若一同进去的话,她如何才能从那些暗格中寻找药材? 若是没找到,被小姐发现端倪,再告诉沈临舟可就遭殃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85章 青黛,我喜欢你! 宁嫣棠也在想着,青黛不是个心思单纯的,就怕借着要狼毫笔的理由,从沈哥哥书房拿其他的东西。 她如今虽还没有正式得到名分,却应该提早为沈哥哥考虑了。 黑泉推开门,对宁嫣棠说道:“属下就在门外等两位!书房重地,还请宁小姐与青黛姑娘莫要停留太久!” 话到最后,他还深深看了眼青黛。 他知道青黛有多么喜欢主子,主动索要狼毫笔一事,本就奇怪,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还是很愿意冒险成全。 只要到时候宁小姐不多说什么,他就可以装糊涂! 宁嫣棠笑意盈盈,“走吧青黛,我只想看看能被你瞧上的狼毫笔,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 青黛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 入门后,眼角的余光,又回望了黑泉一眼。 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被黑泉尽收眼底,他忽然觉得,青黛应该是有求于他的,便不动声色跟了进去。 宁嫣棠蹙眉回头,“你不是说在门外守着吗?” 原本书房里就她和青黛,他还能说些什么的,黑泉一进来,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 黑泉不动声色的回答,“属下忽然想到,以前主子吩咐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进入书房,暑假都要好生督促,避免贵重物品遗失!” 宁嫣棠气笑了,在沈临舟和老夫人身上不敢出的气,一股脑的砸在了黑泉身上,“你是觉得我和青黛会偷沈哥哥的东西?简直是笑话!青黛从不行偷盗之事!而我即将是二房的夫人!” 这话表面上像是维护青黛,实则还是想让黑泉识趣退出去。 黑泉淡笑了声,从容应对,“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主子有规矩在先,属下不敢随意违抗!还请宁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他这么一说,宁嫣棠也不好再反驳了,心里思量了番,想必有黑泉在,青黛也不敢做什么的。 她便开始在书房参观,四处看起来。 趁这机会,黑泉急忙走到青黛身边,低声问了句:“你来主子书房,是想找什么?我帮你!” 青黛轻轻摇头,“此事你不可直接帮我!若是被二爷知道,只怕会重罚你。” 说着,她小心往宁嫣棠那边看了一眼,生怕被发现了端倪。 黑泉继续道:“主子的书房我比你熟悉!你就告诉我,兴许我能真的能帮你!若是帮不了,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青黛是相信他的,低叹了声,开口:“我想找到秋华。” “秋,秋华?那可是最贵的药材,被主子锁在暗格里,虽然主子用不上,却也不会轻易送人的,而且,前些日子,主子去了六皇子府,听曲神医说,这秋华恰好是能帮沈相解毒的关键药引,更不可能给了你!” 青黛沉沉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说不会将你牵扯进来,你就只管告诉我,药材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它便是,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 为了能早些拿到放奴文书,眼下这是离她最近的机会。 之前他已多次错过,得到放奴文书的时机,这一次他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黑泉严肃道,“那暗格中藏有暗线,我手中没有钥匙,强行打开会出动暗中关联的铃铛,藏在书房四周的暗卫会冲进来!你你即便是拿到了,也根本没有机会顺利带着秋华离开!” 轻叹了声,黑泉又补充道,“若是落在二爷手中,就怕你又免不了责罚!到时候二爷将这偷盗之罪说与沈相,就怕沈相也难护你!” “谢谢你,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青黛眸底含笑,声音却格外坚决。 黑泉心被狠狠触动了,“你这么想为沈相拿到秋华,是……” “我是为了自己!我想尽快拿到放奴文书,离开侯府。” 黑泉会想起过去那段时间,青黛为了放奴文书所吃下的苦,不忍再让她涉险了,低声道:“你不要动手,我帮你。” “这……” 青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宁嫣棠已注意到二人,慢慢走过来,“你们聊了有一会儿了,在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黑泉立即后退一大步,神色恢复如常,“青黛在问属下平日里主子哪根笔用的最多,将其避开,选个不常用的。” “我是真不知道,青黛喜欢的是沈哥哥的笔,还是别的什么!”她紧紧盯着青黛,“你既明着与沈哥哥说了不喜欢他,最好不要再给他留下什么念想!” 青黛垂眸,“小姐放心,奴婢不会。” 宁嫣棠低低笑了声,“如今你都不在我身边服侍了,就不要再喊小姐!” 青黛展眉,她早前便是这么想的了,如此正合她意。 又听宁嫣棠说,“沈哥哥很快就会娶我,你不如提前习惯习惯,唤我一声二夫人吧!” “是,二夫人。” 配合着喊了声后,青黛便不再去看她了,专心在桌前选起狼毫笔来。 宁嫣棠也在书房里逛了一圈,清一色上了锁的柜子与暗格。 摆在书架上的,也没什么闲书,看着兴趣缺缺的,她觉得没有意思,便先出去了,临出门前,又与青黛说,“如果只是选笔,就快些!耽搁的时间太久难免会让人猜忌你,别有所图!” 青黛没有回应,从笔架上随意拿下一支笔。 目光在那排暗格上扫过。 今日拿不到秋华,她是有些不甘心的! 明明离得这么近! 可是黑泉所说的那些危险,也的确不是他一人能承受的! 贸然偷取秋华,非但不能带给沈煜,还会把自己又置于危险之境! 倒是说不准这药材,还会被沈临舟送到六皇子府去。 “青黛,今夜子时,在二房角门等我!” 走出书房之前,黑泉与她说道。 青黛攥紧手中的笔,指尖轻颤,“黑泉,你是二爷的人,你若为我背叛他,轻则受罚,重责……是要没命的!你不该这样,我不答应。” 她从不曾为黑泉做过什么,哪里值得他这样? 他眼神炽热,终于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青黛,我喜欢你!” 第86章 差点就亲上 青黛忽然哽住,认真看着他,“可我不喜欢你,你这样的付出,是没有意义的!” 黑泉声音很轻:“有意义。我喜欢你,付出就有意义,至少……今后你离开了侯府,也还是会记得我。” “我……”青黛有些感性,还想要再劝他理智些。 黑泉却又说,“我是死士出身,在主子身边,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主子安危,完成各种任务,这些对我而言,其实都枯燥乏味极了,直到遇见你,青黛,你刚入府便被主子刁难,在莲池里找了一些的香囊,我是真的心疼你。” “我看着你为了拿到放奴文书,做了诸多努力,很多时候,我想帮你,又深感无力。秋华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情,我想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话至此,黑泉沉重的声音陡转轻松,“再说,我跟随主子那么多年,也是有感情在的,偷盗秋华便是重罪,主子也会看在多年主仆情上,饶我一命的,至于受伤……我们这些当死士的,侍主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伤口感觉不到疼为之!所以我对痛觉早就麻木了,相信我好吗?我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拒绝,就是看不起我的能力了!” 黑泉一口气说了这诸多。 青黛只觉得鼻头一酸,“我就是看不起你!黑泉,你该为自己而活!我的自由我会自己想办法,你的命是命,你受伤,也不该是为我,不值当!” 话落,青黛径直走出书房去。 黑泉还是把话说的太轻松了。 以她对沈临舟的了解,偷走秋华,沈临舟是真会要黑泉的命! 用旁人命换来的自由,她能心安理得么? 路过宁嫣棠时,青黛感觉她好像说了些什么,可青黛没听进去,脚步不停,返回了松墨院。 一直在想黑泉方才的那番话,已经劝过他了,应该不会做傻事了吧? 有那心思花费在她身上,还不如选个值当的伴侣。 “手里拿的什么?”刚入松墨院,沈煜冰冷蛊惑人心的嗓音,便响在耳边。 那双勾人的深眸,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笔。 青黛不禁倒吸凉气,沈煜没去过沈临舟的书房,可这眼神,像是洞悉了这笔的来历。 她也不藏着掖着,老实交代,“奴婢借着要只笔的理由,去探了二爷书房,黑泉说,二爷已经知道秋华是给相爷解毒的药引,设了警戒铃。” 青黛一本正经的说着。 沈煜却始终拧眉,神色冷淡,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相爷?”她试着喊了声。 下意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毛笔过于扎眼,被他抬手抢了过去,丢出了松墨院,他冷冷道出“晦气”二字,转身大步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醋酸味,酸的青黛不想闻到都不可能。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相爷因为她拿了沈临舟的笔,吃醋了?? 尽管之前有过类似的事件,沈煜那微妙态度,她都不敢往自身联想,可这次,真的太明显了。 沈煜就像在向她赌气似的……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青黛连忙提着裙摆,追上去解释:“二爷的书房没那么好进,奴婢不找个借口,是压根进不去的,只不过药材的话,想要拿到,还得再想想法子。” 她一脸认真的说着,沈煜慢慢放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脚步慢慢逼近。 青黛正想后退,被他抓住了手。 还没反应过来,沈煜已将她按在了怀里。 这一刻,青黛瞪大眼睛,清晰地听到沈煜有力的心跳。 “相爷?”她低声唤着。 沈煜紧搂着她,“不准你再要沈临舟的东西了,药材的事情,我会让人想办法!” 青黛从他怀中挣扎着要退出去,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她到嘴边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就听到了沈煜的答案,“只要能拿到药材,你帮本相解了毒,就能拿到放奴文书。你最该做的是帮本相解毒,不是涉险,明白吗?” 他声音温柔又有几分责备。 那浓烈的醋酸味,好像还是没有消散下去。 青黛抬眸,对视上他深邃的眸子,沈煜下意识微微垂首,脸颊贴近了些。 青黛能从他黝黑的双眸中,瞧见自己的倒影。 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快要与青黛碰上鼻尖了。 “相爷。”青黛香甜的气息忽然让他清醒了,忙将她松开,将心头那莫名的感觉强压了下去,眼神有一瞬慌乱。 在理智之外,他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青黛桃红的小嘴一张一合,“相爷对奴婢是……”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眼下想着问清楚了才好,今后不会再胡思乱想。 “我只是关心你!”他背过身去,不让青黛看到自己脸上的窘迫。 实则,心里想的却是:我身体久病,只怕她也不会对我有意。 “奴婢明白了。”青黛点点头。 原本怦怦跳的心脏,忽然就变得沉闷了。 沈煜说的话,她都是相信的。 可唯独方才这句,引她深思。 只是关心她的话,脸需要凑这么近吗? 她有想过大胆的靠近沈煜,再试一次他的心跳,就怕他不高兴了。 便找了借口,“奴婢去给您准备药浴的东西。” 说完,她提着裙摆,很快就离开了。 沈煜站在原地,好看的唇又下意识绷成一条线,青黛如今二房与松墨院之间来回辗转服侍,只怕是累的。 以她的性子,也不会主动开口明说。 他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把何大夫安排去二房,让青黛不必再去了! 在距离沈临舟近的地方,她必定是危险的。 小厨房里,青黛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刚刚的画面,差一点,差一点沈煜就亲到她了…… “青姑娘!青姑娘!”厨房烧火丫鬟提高声音喊她。 青黛恍惚着回神,看了过去,“怎么了?” “你这火候不对啊,往日里你烧药汤,不会用这么大的火!” 青黛往灶台里一看,柴火都被自己塞满了。 “糟了!这样会影响到药效!”她赶紧把一部分柴火取出来,丢到一旁的水桶里灭火,将火候控制在正确的范围。 烧火丫鬟名叫雪芽,每次她来,雪芽都会主动与她聊几句,这次也不例外,雪芽好奇歪头打量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青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是咱们松墨院的侍卫,还是二房那边的人呀?” 第87章 初尝她的唇 青黛听得有些恍惚,忙声道:“你说什么呢!”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相爷人那么好,你若是府上有喜欢的人,他肯定是会成全你的!” 青黛沉默,没有接话,浅棕色的杏眸中,映照着灶台上的火光。 喜欢…… 成全? 她根本说不出自己对沈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煜对她,只怕也不是喜欢。 顶多只能算是稍微有些暧昧吧? 想罢,青黛轻轻摇头,“没有的事情,你可别瞎说。” “噗。”雪芽有些憋不住笑了,“瞧你,脸色都苦成什么样子了?别蒙我了,你心里肯定是有了喜欢的人,让我猜猜看,不会是……相爷吧?” 青黛指尖一颤。 雪芽发现猜对了,立即正了脸色提醒她道:“你紧张什么呀?我跟你说,以前松墨院里,其实有好几个服侍的丫鬟,都因为对相爷有心思,还起了爬床的念头,被玄影丢出院去了。” 青黛有些哭笑不得,“咱们相爷绝嗣,那些丫鬟便是爬了床,也不会得到什么的,至于我,你就别瞎猜了,我方才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拿到放奴文书罢了,你知道的,我当初来松墨院,是因为相爷这儿,我能更快拿到。” “那就好。”雪芽稍微松了口气,“总之这侯府之内,你可以喜欢任何人,除了相爷,否则啊,我就怕你不会有好下场。” 青黛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便是她对沈煜有好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沈煜。 除非……沈煜喜欢她。 想到这里,青黛恨不得拍几下自己的脑袋,好好问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就因为一个近距离的对视,真让自己生出亵渎之心了吗? 错觉,全都是错觉! 熬好了药汤,青黛像往常一样,要给沈煜送去。 双手拎着冒热气地水桶,刚走出厨房没几步,玄影急匆匆走了过来,“我来拿。” “不用不用。”青黛不知道他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下意识拒绝。 虽然自己的想法稍微有些自恋,可青黛真怕玄影对她也是有意的。 好在玄影说:“是主子吩咐的,你只管熬药,这种粗事,交给我们来做。” 听到是沈煜下的令,青黛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那沉甸甸的木桶递给了他。 她拿着吃力,玄影拎在手里,却很轻松。 到了盥洗室,玄影将药汤倒进浴桶里,听青黛说厨房里还有两桶要提过来,他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便将两桶药汤一起拎了过来,倒进浴桶里。 青黛又让他适量加些水进去,调和一下水温,玄影照做。 青黛奔波一日,觉得终于能缓口气的时候,玄影忽然咳嗽了声,左右环顾,发现主子还没来,赶紧问她,“你是不是要当夫人了?” “夫人?什么夫人?”青黛愣住。 “别装了!方才你跟主子在院里,我可都看到了,主子吃二爷的醋,还把你抱着,差点都要亲上了,你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影装着八卦,跟没事人似的,实则心里堵了一块。 青黛这么好的姑娘,二爷对她有意思就罢了,现在就连相爷也…… 原先他以为,自己能体贴些,让青黛喜欢上自己的。 如今看来,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玄影又语重心长的说:“我跟随主子多年,最是了解他!相信我,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主子的极限!你也主动些,说不定就是国相夫人了!到时候别说什么奴籍,将你信息一公开,只怕你的家人会上赶着来认亲,也就不用大海捞针了。” 青黛:“……” 这话听着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这跟勾搭主子上位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雪芽口中说的那些丫鬟? 青黛翻了个白眼,“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若是让相爷听到,免不了要罚你!” 她话音刚落,沈煜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极轻。 玄影压根没发觉,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你也太胆小了吧!试试又不会怎么样!万一相爷真喜欢你呢。” 青黛连忙给他使眼色,想让他闭嘴。 玄影来了句,“你怎么了?眼抽筋了?” 青黛:“……” 无语是没话说时的最高境界。 直到玄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凉意,那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很闲?” 玄影险些原地石化,连忙转回身去,躬身九十五度,说起话来都有些慌乱了,“主子!属下就是与青黛说些打趣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滚!!” “好嘞!”要他滚,总比受罚好,玄影生怕主子反悔,一溜烟跑了出去。 青黛只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你是在笑他,还是笑我?” 沈煜慢慢逼近,没有施压,只是低声探问。 青黛回答的干脆,“奴婢笑他。” 她敢说笑话沈煜?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可她又明显看到沈煜脸色冷绷有些不高兴。 最近这段时间,沈煜面对她时,情绪都是外放的,不再像最初认识时的不动声色。 “更衣。”他开口道。 简短二字,包含着述说不尽的:本相不悦! 偏偏青黛还感受的很真切。 给沈煜更衣时,又试探着说了句,“要不……奴婢也笑话笑话相爷?” “你说什么?”他垂下眸子。 “没,没什么!”青黛矢口否认,生怕下一秒,杀机就降临在她身上。 “故意这么对本相?” “什么?” 沈煜哼笑了声,将她抱起,放在桌上,双手撑在宽敞木桌上,满是倾略性的目光占据着他黑眸,隽美的面容,再一次逼近。 青黛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气息,瞥见半敞里衣下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尽管在心里多次告诉自己,不嫁高门为妾,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玄影方才说,沈煜能做到那种主动程度,已经是极限,眼下看来,玄影还是不够了解沈煜! 实在,太会勾人! “在看什么?”沈煜近在咫尺的声音炽热,慢慢洒落在她耳畔。 青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身子看了许久,正要张口解释,他呼吸声忽然沉了些,紧接着炽热的唇,狠狠吻了上来。 第88章 为她而死 他的吻霸道却生涩,攻略性极强,青黛被吻的身子后仰,被他稳稳托住那纤细的腰肢。 不知过了多久,青黛将要呼吸不过来,才轻推着他的胸膛,声音有些迷离,“相爷,不要……” 沈煜身子忽然绷紧,这是不要么? 怎么听着,像是在勾引他! 沈煜身体愈发炽热,贪婪地在她唇齿间每一寸,都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直至听到青黛急切的喘息声,才不舍放过。 他幽深目光落在那几乎被亲肿的饱满红唇上,终于餍足。 粗粝的指腹在她唇间划过,嗓音暗哑,“下次再将不该出现在松墨院的东西带回来,本相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惩治你!” 他的目光贪婪且克制。 是青黛从不曾见过的。 “相爷。”青黛慢慢缓过劲来,低声说:“奴婢,不当妾。” 沈煜愣了愣,不知这话是从何说起。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让青黛当妾? 再不济,她也是平妻。 至于正妻之位,他是留给月月的,月月不在了,他的正妻之位也不会另娶她人。 “本相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当妾了?” 青黛会错了意,也不会觉得沈煜会娶她为妻轻轻点头,“那奴婢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虽然,沈煜亲吻她时,她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可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沈煜轻挑眉梢,这丫头是不愿跟他? 不等他开口问个所以然,青黛已迅速转移话题,垂着眸子说:“该药浴了,相爷。” 她心跳声还是怦然的,根本没办法控制着平静下来。 沈煜双手仍撑在桌上,压根没让她下来的意思,深邃黝黑的眸子满是探究之色,“国公府夫人,你愿不愿做?” “什……什么?”青黛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本相的平妻。”他稍微停顿,解释道,“本相正妻之位,是留给萧瑾月的,便是她多年来生死未卜,本相也不会娶旁人为正妻。你若愿嫁本相,除了身份是平妻,其余待遇,一律按正妻来。” 青黛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咽了下口水,“相爷……莫不是在与奴婢开玩笑?” “你觉得呢?”他隽美的面容再次凑近,“本相是什么很不正经的人?”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沈煜要她当平妻,为什么? 沈煜身为当朝国相,他的良配,该是能带来权势或财力的权贵之女,不该是她这么一个身份都说不明白的丫鬟。 身份悬殊,最终的结局注定不会有多好,她前世已经体验过了,不是吗? 青黛低声道,“谢相爷垂爱,奴婢自认配不上您。” 她没抬头,自是看不到沈煜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已将话挑明到这种程度,竟是被她给拒绝了。 很少有事情能让沈煜不甘心,他问:“你是不是因为本相绝嗣?” 若是这个,他能解释清楚,传言本就有误。 “相爷当真不明白吗?”她慢慢抬起头,“你很好,很优秀,很厉害,权势与财力,都不容小觑,可奴婢呢……一个连自己身份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丫鬟,配给相爷做平妻,不是招人笑话么?” 沈煜现在不在乎这些,应是对她有些好感的。 青黛知道,前世当过几年主母的自己,与一般的丫鬟表现不同,是会让沈煜有几分兴趣的,可兴致过后,结局都是一样的吧? 沈煜:“……” 自从成为国相后,便是圣上都会给他两分薄面,第一个终于拒绝他的人出现了! 他心里有失望与落差,却没有为难青黛,“本相再给你些考虑的时间。” 话落,他终于松开撑在桌上的双手,转身入了浴桶。 青黛眼底掀起一抹复杂之色,沈煜和沈临舟到底是不一样的,沈煜尊重她,向来不会为难。 能当国相平妻,何尝不是一桩美事呢? 如果能尽快查明自己的身份,只要能配得上他,她对自己有了底气,又何尝不会答应? 盥洗室中一时变得极为安静,除了浴桶中的水声,两人竟不约而同的都没再说话。 青黛像往常一样,给沈煜施针驱毒,直至药浴结束。 沈煜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从容更衣,让她先回房休息。 青黛忙碌了一天,也是有些累了,点点头回了房去。 原先只是想眯一会儿,不曾想,竟睡着了,又做起奇怪的梦。 梦里像是国子监。 小小的女娃从竹编的书箱中爬了出来,轻轻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服。 身边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你又偷偷钻进你哥书箱了?” 女娃娃声音奶呼呼道,“哼!让他不带我?” 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哥前两日还在说,把你偷偷带来国子监,回去受了罚。” 女娃娃委屈的垂下眼帘,“可是府上又不好玩,我能不能跟两个哥哥一起上国子监呀?” “乖,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些。” “阿煜哥哥,还要多久,月月才能再长大些呀?” “!!”青黛忽然从梦中惊醒,迅速坐起身来。 梦里最后那句话,给她的冲击很大。 月月,不是国公府失踪嫡长女的小名么? 阿煜哥哥,说的是沈煜?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是不是因为,最近总在想自己的身份,又听过沈煜说过萧瑾月的事情,才会这样?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他现在是睡不着了。 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天色已暗,梦虽不长,可她睡的时间也不短,肚子有些饿了。 今日各种繁忙,都没怎么吃东西。 青黛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发现隔壁红鸾房间还亮着烛光。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红鸾也从房里走了出来,“醒了?” “嗯。”青黛轻轻点头。 “那会儿本来要给你送晚膳,推门进去,瞧着你睡得熟,便没打扰。” “没事,我先去厨房找点吃的。” “我陪你吧。”红鸾道。 青黛没有拒绝,任由她跟着。 大概能猜到,红鸾是有话跟她说。 很快,红鸾便开了口,“你们什么时候再去相府?” 青黛脚步微顿,“今日刚去过,事发突然,不然就带上你了。” “事发突然是什么意思?”红鸾紧张了起来,“是不是阿兄出事了?” “差点出事,好在情况稳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你不是告诉我,阿兄病情已经好转了吗?” 一遇到与兄长有关的情况,红鸾就会变得紧张。 这好不容易从天牢里救出来的阿兄,她真的很怕失去,怕失去了这唯一的亲人。 青黛耐心将来龙去脉解释给她听。 “六皇子为了不让我给相爷效力,竟做到了这种地步!这次失败了,肯定还有下次的!”红鸾低叹了声,忽然哀求道:“青黛,你能不能帮帮我,在相爷跟前求个情,让我去相府保护阿兄,或者……或者把阿兄送到侯府来也行,之前你说他病重,不要来回折腾挪动的好,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阿兄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才能心安。” “这……” 青黛很能理解她担心红烨的心,犹豫了下,轻轻点头,“明早,我帮你过问相爷。”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院外一阵嘈杂声。 红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府上出了什么事情?这声音好像距离咱们松墨院越来越近了。” 青黛恍惚间回忆起白日黑泉说的那番话,呼吸一凝,“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青黛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吃东西了。 连忙提着裙摆,往院门口跑。 红鸾在后边跟着,“到底怎么了?” 青黛跑的很快,到院门口时,闻到了空气中轻微的血腥气。 出事了! 松墨院的侍卫将她拦住,“青姑娘,二房那边出了状况,为了安全,还是莫要出去了。” “我就远远看一眼,我就回来!” 侍卫苦笑,“真不行,主子下了令,不能让您涉及任何危险。” 黑暗中,忽然闯出一道让青黛熟悉的身影。 “黑泉!”她瞳孔骤缩,立即推开侍卫,快步跑过去。 为了青黛安危,红鸾也立马跟上。 走近后,青黛才发现他负伤,手上都是血,将一个小纸包递给她,嗓音虚弱暗哑,“青黛……这是秋华,你……你收好!” “你真为了我去偷二爷书房偷药?”青黛声音颤抖,“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别做傻事,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说了,我是死士,命值不了几个钱,我死要是能换来你自由,倒是也值得了,我……原本在角门等你,你没来,我……只好来寻你。” “对不起!”青黛鼻头一酸,“我原以为劝过你,你就不会做这件事的,你随我去松墨院,我给你处理伤口。” “不!我不能去!入了松墨院就证明我……咳咳咳……偷药是为了沈相,你,快回去,二房的侍卫还在追我……” “不行,你伤势不轻,不处理伤口会没命的!” 光是听黑泉的声音,她就知道,一定伤到了根本。 黑夜中,杂乱脚步声更近了。 黑泉使劲推开青黛,撑着身子要往另一边跑。 火把摇曳,空气中传来刺耳破风声。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青黛下意识喊了声,“小心!” 可那黑暗中的箭矢,还是准确射穿黑泉的身体。 他不是没有察觉,也不是躲不开,他压根没想过要躲。 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屈膝,跪在了地上, 这一箭,是致命的! 她慌忙将秋华藏好,强忍着眼底的泪水。 沈临舟手持长弓,脸色黑沉,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抬头瞥了眼松墨院院门,视线又落在青黛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让人搜身?” 沈临舟显然猜到,黑泉已经把秋华给她了。 青黛攥紧拳头,心头涌上无尽悲痛,“黑泉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竟不给他留半分活路?” “他对我既生了背叛之心,留着又有何用?” 话落,他冷眸微微眯起,“只要你把药材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什么药材?奴婢不知道二爷在说什么!”青黛往松墨院门口退去。 沈临舟愈发笃定药材肯定在她手里,当即一声令下,让侍卫将她与红鸾围了起来。 红鸾下意识要取出袖中剑,准备动手。 青黛抬手阻止,轻轻摇头。 要是真跟沈临舟的人动起手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她现在只知道,这药材是黑泉用了命换来的,她绝不能让黑泉的努力就此白费! 她道:“这是松墨院,二房喧闹,奴婢只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恰好碰到黑泉罢了,其他的一概不知,二爷想搜奴婢的身,也该经过相爷的同意。” “呵!现在你有小叔在背后撑腰,倒是会当借口,在我跟前卖弄了!青黛,旁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你应该知道,秋华价值不菲,比黑泉这条命更有价值,是不容任何人偷去的!便是今日小叔现身护你,我也……” “你也如何?”松墨院里传来沈煜凉薄的声音。 青黛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只要沈煜来了,就不会有事了。 “小叔。”沈临舟弯下身去,向他行了一礼,“黑泉帮青黛偷了二房名贵药材,您既然主动出面,想来会公平看待此事,请让青黛将要归还!” 沈煜深邃的目光落在青黛身上,“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奴婢没有!”青黛不得不撒谎,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黑泉努力白费。 沈煜冷嗤,“听到了么,她说没有。” “既然不承认,那就搜身!若在青黛身上搜到药材,那就请小叔将她交给二房处置!” 沈煜再一次强调:“她说……没有!” 沈临舟完全不退让,“口头上说说谁不会?若真是没有做,就不会怕被搜身!小叔若执意包庇,不让我搜她的身,那只能说明,这件事,也有您参与的一部分!当朝国相,为了药材,指示丫鬟利用侍卫豁出命行窃,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对小叔的名声,会有极大的影响!小叔觉得呢?” 第89章 无力回天 此事,是将沈煜给架住了。 如果坚持不让搜身,沈临舟有的是理由能编排沈煜。 可如果搜身……药,就在她身上! 青黛有些发难。 身后,红鸾忽然碰了她一下,又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去。 青黛恍然,再次看向沈临舟,忽然说道:“那如果,二爷没在我身上搜到药呢?” “没搜到,便是错怪了你!” 青黛拧眉,“要是没搜到,二爷便将黑泉的尸体交给我处理!” 沈临舟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了步,“你这说的什么话?黑泉偷盗珍贵药材,主子能给他留下全尸就不错了,他生死都是二房的人,岂能让你来……” 沈临舟抬手示意。 那侍卫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见状也只能把剩余没有说出口的话咽回去,闭了嘴。 沈临舟眸色晦暗,“你是真觉得我搜不出?” “黑泉没给奴婢过药,他只是被逼的逃亡至此罢了,既然二爷执意搜身,奴婢愿意给二爷搜,要求也就这一个,黑泉已死,偷药抵过,奴婢来处置他的尸体。” “主子!”沈临舟身后的侍卫压低声音道,“会不会黑泉偷的药材,其实还在他身上?” 沈临舟眼神闪烁,青黛既提出这种要求,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不过…… 青黛向来聪明。 他不可能放过任何可能性,当即厉喝道,“去,搜她的身。” 沈临舟的侍卫正要上前。 玄影在接到沈煜眼神示意后,直接拔剑上前,“搜身可以!可青黛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儿身,二爷直接让侍卫来搜,是否有些不妥?” 沈临舟抿唇,对身后侍卫道,“去二房寻个丫鬟过来。” 青黛焦灼的目光在黑泉身上扫过,短时间内,她还可以尝试着救黑泉,可若时间太长,便是连最后的挽救机会也没了! “不必麻烦!” 青黛喊了声。 当场褪去外衣,丢给沈临舟,“二爷想搜,便搜吧!” 她里衣很贴身,稍微放个东西,便是能瞧出来的,浑身上下,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只有外衫。 沈临舟亲自上前,将外衫拿起来,仔细翻找,并无任何药材。 他立即让侍卫去黑泉身上找,也是无果。 “那就奇怪了,黑泉从书房偷了药,一路从二房来到松墨院,他身上没有,你身上也没有,该在哪里?” 话落,他视线落定在红鸾身上,“方才,你也在?” 红鸾他在六皇子府见过几面,是认识的。 红鸾低笑了声,往前走出一步,“是要连我一起搜吗?那就来搜吧!我身上要是也没有,二爷可以把玄影和相爷身上也搜一搜,再没有的话,就把整个松墨院好好搜一搜,掘地三尺,肯定能找到二爷说的什么药材,青黛,你说是吧?” 青黛淡漠附和,“这样的事情,二爷也不是头一次做了,你身上要是再找不到,他肯定得怀疑已经到了相爷身上。”说些,她讥讽看向沈临舟,“要不二爷把他们三人一同搜身吧?” 沈煜上前一步,压迫感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若是再搜……搜不到你要的东西,是不是就该以死谢罪了?” 沈临舟脸色瞬间黑了,这几人说起话来,神色都极为坦然,根本不像是拿了药材。 可这么短的时间,如果不在这几人身上,秋华又会被黑泉放在哪? 他仔细想了下,灵光一闪,“彻查黑泉走过的所有地方!” 指不定就藏在哪里! “是!”侍卫们纷纷退散开。 沈临舟走上前去,将搜查过的衣服递给青黛,声音比先前稍微柔和了着,“天冷,把衣服穿好吧?” “谢谢二爷。”青黛没有接过衣服,后退了步,“奴婢一会就去重新更衣。” 好在这是松墨院丫鬟衣,不是沈煜在街上裁衣铺给她买的那身,不然她是不是的丢弃的。 沈临舟触碰过的东西,她是真不愿再要了。 沈临舟拿着衣服的手慢慢攥紧,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青黛又道:“二爷没从奴婢身上搜到东西,现在黑泉的尸体,是不是能让奴婢来处置?” “……随你。”沈临舟薄唇抿紧,黑泉跟随他多年,要说没有半点主仆情分,是假的。 可黑泉千不该万不该生了背叛他的心思。 这尸体便是让他处置,他也只会让人丢了乱葬岗去。 他迈着沉重脚步,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沈临舟带着二房的人走远,青黛才敢松懈下来,急忙冲上前去,颤抖着指尖给黑泉把脉。 脉象微弱,尚有一丝气息。 但也撑不了多久了,能不能救回来,全听天由命! 如果黑泉能活着,她也不想让自己因为沈煜,欠下这条人命。 当她转头看向沈煜时,已是红了眼眶,即便在黑夜之下,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也格外出挑。 他的心被狠狠触动了,“别哭,有什么话,直接说了便是,我不会拒绝你。” “奴婢想试着救黑泉,可以吗?” 松墨院一直是有规矩的,二房的人,不得擅入。 便是沈临舟,有时候能不能进院门,也是得看沈煜心情的。 “嗯。”沈煜轻轻颔首,命玄影带两个侍卫一起,将黑泉抬进了院里,安置在没人住的房间里。 青黛点燃了蜡烛,放在床头。 用剪刀将黑泉受伤部分的衣服剪开,那箭头深扎血肉,血流不止。 黑泉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止血,要想办法止血……”青黛双手沾满了血,低声呢喃着。 现在这种情况,要直接把箭矢给拔了,黑泉也就彻底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 沈煜没去打扰她,立即让玄影把最好的止血药拿来给青黛。 一罐止血药,被青黛用了很多,在伤口四周涂抹的很厚。 可伤口太深了,止血药根本没办法止住最深层的出血情况。 眼下摆在她眼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赌一把,直接拔出箭矢,如果黑泉还能再支撑之下,她就能试着缝合伤口止血。 要么……就是她想办法做出保命丸给黑泉服下,再拔箭矢,可保命丸需要的药材侯府未必齐全,这么晚,如果从相府那边弄药材过来,只怕也来不及。 再者,保命丸本身做起来也很费时间。 不管是那个选择,成功的可能性似乎都不大。 怎么办,到底她该怎么办? 上一世师父告诉过她,强弩之末的人,想救回来,除了考验医者的能力,还需要运气。 若是运气好,不管是怎样的选择都会有好结果,倘若运气不好,怎么样都只会是死…… “黑泉,你再撑一下!”青黛低喃着说,“我不要欠你的命,你要好好活着!哪怕是死士出身,你也不是低贱之命!” 黑泉毫无反应。 青黛倒吸了口凉气,知道希望渺茫,她攥紧箭矢,慢慢拔了出来。 箭头锐利,还连着血肉。 她小心将那些黏连的血肉拨开,终于完整拔出了箭矢。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泉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伤口的血也像水一样喷涌。 青黛连忙用手压住伤口,想把血止住可那些血根本不听她的,顺着她的指缝往外喷涌。 青黛又连忙从怀里翻找出针线,要试着帮他缝好伤口。 “咳咳……青黛……”黑泉推开她的手,“别救我了,我……自己……能感觉到……” 青黛摇头,声音慢慢哽咽了起来,“可是你命不该绝啊!” “不,死士……叛主便是……该死,你……没必要浪费时间……救我。” “黑泉,你听我说!你偷了药材,二爷对你下了杀手,你已经不欠他了!现在只要你想活,这条命就只属于你自己!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想死的!” 命属于自己? 黑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记得,自己从记事起就是个孤儿,有幸被人收养,虽然后来历经磨练,被培养成了死士,他也无怨无悔,至少存活于世,侍奉主子,有了活着的盼头。 可叛主后,面对必死结局,他是坦然的。 即便青黛能将他救活,他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他抓着青黛的手陡然垂下,慢慢合上眼帘。 “黑泉!黑泉!” 青黛连忙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最后的温度消散了,微弱的脉络也彻底没了…… 他,还是死了。 根本没有救活他的可能性。 青黛无力的松开他手,后退了步,身子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跌倒过去。 沈煜站在青黛身后,没有上前,可若她站不住,他会立即上去稳稳托住她。 青黛眼神空洞,会悔恨。 她在心里一边又一遍的问自己,如果方才不犹豫,如果动作再稍微快一些,是不是就能把黑泉救回来了? 上一世,她被沈临舟囚禁,困在不见天日的废院里,饥寒难耐时,只有黑泉照拂她,给她送吃送喝。 重生后,她在莲池找了一夜的荷包,黑泉也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从始至终,她对黑泉都是有亏欠的。 她不愿欠的更多,才不让黑泉去涉险帮她偷药。 可终归,她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欠黑泉的没有还,还让他搭上了命。 青黛呼吸一颤,眼前有些发黑,她抬手扶着旁边的桌子,深吸几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在转过身的刹那,对上了沈煜复杂的双眸。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好似是在问她,不愿意嫁给他,可是因为黑泉。 “相爷。”她轻声开口,“黑泉的尸体,你能帮奴婢妥善安置吗?” “自然。”沈煜轻颔首,随后也说,“你应该也会与本相说明,他为何冒死帮你偷药一事。” 他声音很轻,没有刻意的压迫感,已是体谅她如今的心情。 可青黛还是感受到了他在吃醋。 尽管她还未同意是否会嫁给他。 她轻垂眸子轻轻点头。 抬步往门外走去,步履沉重,显然是还未反应过来。 沈煜让玄影处理黑泉留下的尸体,跟着她走了出去。 红鸾就在门外,将藏在身上的药材还给了青黛,看出二人有话要说,就没多留,找了理由便退下了。 青黛从不觉得自己和黑泉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对此毫不隐瞒,于夜色之下,她将前世黑泉对自己的照拂,今生的关心相助,尽数告知给沈煜。 包括黑泉曾说喜欢她,虽然她当时就告诉了黑泉,不要把心思放在她这里,不值当。 却还是没改变黑泉的决心。 沈煜道:“他对你,的确认真。” 青黛转过头,慢慢看向他,“我不喜欢黑泉,更想让他为自己而活,可我终究什么也没改变。” 话音落下,青黛一声轻叹,“如今这最关键的药,奴婢已经拿到了,很快就能帮相爷做出解药,彻底解了体内的毒……” 说到这里,她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相爷之前答应过,只要能拿到这味药材,就可以先给奴婢放奴文书,不知这话,是否作数?” 在沈临舟那里,答应好的事情是可以被随意推翻的,她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沈煜身上了。 她认定,沈煜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情,会强行将她占据在身边的人。 月色被黑云遮住,沈煜被黑夜笼了半个身子,那嗓音刻意压制着情感,听着声音淡淡的,“本相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侯府主印在相府,明日下朝回来,我会将完整的放奴文书给你,解毒的药,你也当尽快做出来。” 没有用放奴文书作为要挟…… 沈煜果然跟沈临舟不是同一类人。 青黛背痛的内心终于升起一丝暖意,“谢过相爷。” “别谢!我还在等你的答复!拿到放奴文书后,愿不愿意当本相的平妻?除了你以外,本相身边不会再有旁的女子!” “奴婢还在考虑……” 他追问,“那什么时候会给本相一个准确的答复?” “如今黑泉刚为奴婢而死,现在奴婢都没办法去思考这些,等相爷解了毒,奴婢离府之前,给相爷答复,可以吗?” “嗯。” 他没再追问了。 淡漠的外表之下,藏着他已克制到极致的情感。 他可以等待,也希望等来的结果,是他心中所愿。 与此同时,沈临舟遗失‘秋华’,杀死黑泉的消息,已迅速传至六皇子府! 第90章 要给她放奴文书了 夜无骁一拳捶在桌子上,“沈临舟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让身边出了叛徒!药材找回去了吗?” 探子跪地低声答着,“说是搜了丫鬟青黛的身,并没有找到药材!” 夜无骁皱眉,“松墨院那么些人,就只搜了她?” 探子道:“原先是要把红鸾也搜了的,最后似乎没搜,沈大人带人在搜整个二房,估计是觉得黑泉在路上就把药材藏起来了。” “蠢货!红鸾最是聪明,青黛身上没搜到,那一定在她身上!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青黛既然知道秋华能给沈煜解毒,那解毒药方,必然也掌握了!看来,本皇子是等不到秋日游猎再动手了!就最近两日,启用潜在侯府的女杀手,本皇子要青黛的命!只要她死,沈煜即便有药材,没有两位神医在,也没有了青黛,他就别想解毒!” “可是,那枚棋子,是您放在侯府的关键一步棋,本是用于……” “现在青黛的威胁更大,本皇子不能让她坏了本皇子多年的计划!至于沈临舟,他离不开本皇子的扶持,短时间里,不敢生出什么歪心思!青黛不死,沈煜一旦解毒,大皇兄仍是威胁,本皇子成不了太子,沈临舟便派不上用场!去传本皇子的令,最好明日,就能要了青黛的命!” “是!” 翌日—— 沈煜即将上朝,青黛为他还上朝服,细细打理抚平边角。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今日要不要同本相一起去?” 青黛回想到上次在宫门口等他下朝,遇到了夜无骁,只觉得皇宫没松墨院安全,她是想尽早拿到放奴文书,却也不差一时半刻。 于是轻轻摇头,“奴婢今日还要去老夫人处,等帮老夫人针灸好了,正好相爷也能将放奴文书带回来了,如此时间更快些。” 他皱眉,低声道:“二房那边,你不必再去了。” 青黛疑惑抬眸,“是因为昨晚二爷来搜奴婢的身?可若为此事便不去了,只怕二爷会更生疑心。” “不仅如此,你不必操心,本相会安排好。”多余的,沈煜不愿说。 青黛只好轻轻点头,“奴婢可以不去给老夫人针灸,不过,此前答应过老夫人会给她制作个古兰膏的方子,今日是最后期限,得送过去。” “你要给她古兰膏?怎未曾与本相提及过?”沈煜有些不高兴了,“你可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东西?她毕竟是沈临舟的母亲,便是拿了配方,也未必是自己用!” “奴婢知道,所以也告诉了老夫人,古兰膏在奴婢这里,是不固定的,制作药材会因人而异,奴婢写的药方,也只适合她这样的老妇人使用。而白神医原版的古兰膏,之所以那么多人想要配方,是所有人用都适配!价格也会更贵。” 沈煜这才低笑了声,“你还真留了一手,那么,给本相的配方……?” “给相爷的配方,自然是最接近原版的,奴婢只是换了其中的香料而已。” 青黛也是早就想到老夫人忽然要古兰膏或许与沈临舟有关,才那样与老夫人说。 到时候,就算配方落到六皇子手中去,便是他身边的人能做出来,卖给一些年轻贵妇们没有用处,也问责不到她身上来。 沈煜这才满意,面带笑意的大步走出了门。 青黛指尖微蜷,还没从昨晚的悲痛中彻底走出来,沈临舟昨夜在二房范围内没找到药材,今日若再见到他,定会被再次为难,得趁他去上朝的时候,把药膏与配方给老夫人送去,今后便减少接触了…… 等以后寻到机会,她会想办法帮黑泉报仇! 在黑泉的认知中,他去死士,叛主身死理所当然。 她却不这么认为! 回到房间,青黛将药膏与配方一同拿上,去了二房。 昨晚发生的事情,老夫人都听说过了。 文婆子为黑泉的死而不值得,正添油加醋的说:“老夫人不觉得蹊跷吗?黑泉一直对二爷忠心耿耿,怎会忽然生出叛心?而且昨夜还一路往松墨院逃,他死后,尸体也是被青黛主动要求处置的。” 老夫人听得直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信,还是不该信,不过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老夫人还是选择保守些,“等青黛来了再说罢!” “昨夜二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还敢来吗?” 老夫人笃定:“今日是最后期限,她不想来,也该来了!” 话落,青黛就推门走了进来,像此前一样请安:“奴婢见过老夫人,药膏与配方都弄好了,今日特意给您送过来。” 老夫人脸上笑眯眯的,却是不达眼底,眼神暗示让文婆子接过来。 又像之前那样招呼青黛过来身边,待她坐下,便不加掩饰问起昨夜的事情,“听说黑泉是为你而死的?” 一句听说,更多是试探。 青黛知道,老夫人心里是已经有答案了的。 这种时候,定时要从她身上探出几分端倪来的。 来之前,青黛就想了各种可能性,还没坐热,又站起身来,微微侧身,郑重道:“老夫人,奴婢之前在二房时,与黑泉有过一些交际,但算不上多熟……” 不等她话说完,文婆子便阴测测的笑起来,“不熟,你会想着帮他处理尸体?还是说……你从他那儿得了什么好处?” “文婆婆这话说的,当时二爷说,黑泉背叛了他,按理尸体是要丢去乱葬岗的,奴婢想到自己入府第一日,下莲池找荷包时,得了些黑泉的招呼,终归是欠了人情的,尸体丢去乱葬岗,终归是……奴婢才动了帮他处理尸体的心思,文婆婆若是不信,可以去过问二爷。” 青黛话语密不透风,说话时慢条斯理,压根不像是说谎,听着就是还人情罢了。 文婆子一事无言。 青黛又主动问,“老夫人,昨晚二爷说书房丢了东西,可有寻到呢?” “不曾。”老夫人一口气喝了半杯热茶,悠悠开口,又是试探:“你向来聪慧,依你之见,这丢的东西,应该在哪?” 第91章 被算计,被动! 到底是母子,嘴上总说着否定沈临舟决策的话,到了关键时刻,心还是向着他的。 老夫人也必然也不想让沈煜解毒,怀疑药材是被她拿了去,只是藏得比较好罢了。 青黛道:“原本二爷是可以活捉黑泉,再行逼问药材去向的,可二爷却选择杀了他,如此死无对证,自然是没人知晓这药材的去向了。奴婢是有些小聪明,却也并非事事都能推演。再者……奴婢若知晓这药材的去处,昨夜便能为自己洗刷冤屈了,也不会让二爷搜身自证清白。” 老夫人再次意味深长的笑了,“你如今在相爷身边服侍,有懂得医术,难道不知他如今身子的情况?” 青黛记得,沈煜将病情隐藏的很好,上一世也是他死的时候,侯府其余人才知晓。 老夫人忽然提及这个,只怕是沈临舟告诉他的。 眼下若承认知晓沈煜的病情,岂不是也间接承认,她有在想帮沈煜解毒? 老夫人问起话来,这坑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只是这辈子对她态度太好,竟让她差点忘了,前世与老夫人相处时,这到底是个有多难磨的人。 青黛没说话,老夫人脸上笑意收敛几分,“是有什么话不能与老身说?” “回老夫人,奴婢在相爷身边服侍没多久,平日里要紧的事情,都是玄影跟进,奴婢只能给相爷更衣,旁的事情都接触不得,您问的话,奴婢不知该如何回答。” 顿了顿,她又说:“对了,今早相爷与奴婢说,找了擅长腿疾的大夫,来帮老夫人继续治腿上的湿寒病症,奴婢到底是个丫鬟,他怕奴婢诊治不当,让您出了什么岔子,担不起这责任!” 以往,青黛对她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话却是不冷不淡,也不再顾忌老夫人心情。 老夫人都明着挖坑了,她也不想再维持表象。 “青黛。”老夫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拉住她的手,又想往日那样语气柔和了起来,“是你自己不想来了,还是相爷不让你来?老身记得,当时可是他亲口答应,让你来老身院里服侍几日,帮老身治治腿疾的,老身这两日的腿,明显比之前好受了些,就怕换了大夫,医术还没你好老身今日就与你说些敞亮话吧!你到底怎样,才能回到二房?” “临舟告诉老身,相爷如今毒深入骨,没有神医相助,他活不了几个月了,你现在回二房,和在相爷死后再回二房,结果可是不一样的!” 直到现在,老夫人说话时,表面关心,实则还在试探她。 青黛慢慢将手从老夫人掌心中抽出,“多谢老夫人抬爱,青黛在相爷身边服侍,从始自终,为的只有放奴文书!” “好。”老夫人叹了声,“既然这样,老身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若后悔,想回来了,老身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多谢老夫人。”青黛行了退礼,转身往外走。 紧接着,文婆子跟了上来,“青姑娘,老奴送送你。” “不必……唔!”厚重的帕子忽然蒙上了口鼻,青黛只觉得鼻腔像是吸入了什么细粉,是蒙汗药?! 她之前吃的万毒解,只针对毒性有免疫,对蒙汗药似乎……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文婆子对老夫人说,“下次别这么冒险了,得亏二爷不在!” 老夫人也变成了年轻女子的嗓音,“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他在,我也能顺利瞒过去,把这贱奴丢暗室去!” “六皇子不是让你直接杀了她吗?” “杀,当然是得杀的,但也得……榨干价值!让她死得其所!” …… 等青黛再次恢复意识时,在一个满是尘土的黑暗地窖中。 这里瞧着常年无人打理,四面都是厚重的石墙,连扇窗户都没有。 甚至是门,青黛都找不到! 她摸索着石墙,一点一点的找是否有机关可以打开某扇暗门,将四面的墙摸过来遍,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那么,就只能是在顶上? “咔嚓!” 头顶上传来清脆的声音,一道暗门徐徐打开,身着蓝色劲装的女子一跃而下,灵活的指尖微微转动,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她闭着一只眼,匕首对比着青黛,从头到脚划拉了遍,随后轻笑,“你说,我是先从脸开始,还是手还是腿呢?” 青黛没有回答,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方才你冒充了老夫人?” “话别说那么难听,老夫人正睡着,我只是代替她,与你说说话罢了。” 青黛又说:“文婆子也是六皇子的人,我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是你们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偷听我们说话,还要倒打一耙呢!”女子面露不满,“说起来,咱们也算熟人了,以前你在秋棠苑,咱们还是有些交际的!” 青黛立即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你是秋棠苑的丫鬟!一直易了容!” “好聪明啊,至于我是谁,就不告诉你了,我喜欢留点悬念,让你死之后,下地府,慢慢的猜!哎!六皇子也真是的,为了提早把你给除掉,也是下了功夫,我要是不能神不知鬼不觉要了你的命啊,只怕死的就得是我了。可是……怎么办呢?杀人对我耒说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我觉得没有任何挑战性。”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子面露无辜,“我不想干什么呀!我就是想做点有挑战性,又有趣味的事情,已经有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回到松墨院了,你说……要是她以你的样貌靠近相爷,成功刺杀了他,这会不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到时候,我再把你给杀了,如此不是一箭双雕?完成了六皇子的两个目标?也不知这样一个惊喜给到六皇子,他还如何奖赏我呢?” 青黛面色渐渐冷下去,以沈煜如今对她的信任,只怕是不会设下任何防备的。 她也是真没想到,六皇子在侯府安插的人,竟无孔不入,还模仿的那么像。 在看到老夫人时,与其交流说了那么多,她压根就没怀疑过是假的,只觉得老夫人今日有些咄咄逼人,一直在给她挖坑。 青黛往头上的暗门瞥了眼,这门应该只有外边能开关,而且这是个地窖! 没有其他脱身的路能走! 那蒙汗药剂量不小,她已经晕了有一阵子,沈煜和沈临舟肯定下朝回府了! 她如今应还是在二房的,只有从这个地窖出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不动声色轻抚发梢,迅速将装满暗器的发簪拔了下来。 这杀手很是机敏,意识到青黛打算与自己动手,冷笑了声,手握匕首猛冲上前,讥讽道:“看看是你的簪子快,还是我的匕首更快!” 第92章 急着要她的命! 青黛的信息,她了如指掌,稍微有些小聪明,会点医术,能破解白烁神医的古兰膏。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所以她很笃定,青黛要动手,面对自己,是不会有半分胜算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青黛并非要正面与她动手,那簪子本身是个暗器。 简芊芊跟简欣告别,约定中午一起吃午饭后,便下楼去了会客室。 找演技好的吧,容易衬托自己的缺点,找不好的吧,又会拉低整个的效果,简直让人进退两难。 ada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简默,骆明非去参加宴会了,工作都交给了她,所以她这会儿安顿好简默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出去工作去了。 身前那批重罪者用各自的能力构筑的防御墙,在第六次骑兵冲锋中轰然倒塌。 姜笑笑不觉已经走到靳光衍的办公室门口,她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捂着胸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儿,转身朝那道窗棂看去,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风拂着桌面上的占盘,盘上的针滴溜溜转。 光是从一道夹缝中射出的,而那夹缝只能容下一人进入,胖点人的还挤不进去,幸好来的都不胖,微胖的挤一挤也进得去。 兀思鹰面红如赤,斜眼瞪向短短几年就成为“花花公子”一词代表者的卢飞渡,而后者显然把这当成一种荣耀,笑容爽朗,欣然接受。 因为土灵脉的存在,是因为它会提供很大的力量,以及一些特殊的力量,让别人所形成一种特殊的一种状态,还有体质或者说改变。 这样的话听着让人恐慌,仿佛恨不得立刻跟他脱离关系,毫不留恋的离开他的世界。 众人听宋掌门的话语,都是点头,无论是乘胜追击还是穷寇莫追都有道理,但是现在撤回的确有点过早。 0147号斗篷下的脸色多了几分惊慌和焦虑,额头上也露出了豆大的汗珠。 由于今天来的人多,怕野渡居这里忙活不过来,贾琏还特意从府里带了一个厨子和2个帮厨的婆子来,烧火做饭。 朝会商议的最后一件事,是件大喜事,薛仁贵和李道宗大破吐谷浑的事,今日要为他们计算功绩,商议一下他们二人应得的封赏。 无声的哭泣,冰冷的泪水一点点的滴落在了苏阳的手臂上,这让苏阳内心也是极为不好受。 金州会盟之后,皖省和浙省的局面短暂的稳定下来,救亡者公会和中海两超并立,威压两省。 天爷来,照这样补下去五少爷的伤别想好了。顾嬷嬷不淡定了,不行,她得立刻马上来五少爷这盯着,不然哪能放心? 这封圣旨内容很短,只说卸去李浩和樊梨花军权,由李元忠带大军回青海,交给青海卫,并未提到押李浩回长安受审的事情。 他并没有急于行动,先是消耗了两道如意仙气,恢复了之前消耗的真元,这才动手提取。百年寒铁的提取难度要大大增加,沈默口中急念咒语,手中法诀接连打出,没一会儿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水。 塞西尔的话带着一股能轻易引起旁人心绪变化的能力,正像很多人擅长于把自己的能力注入到武器里一样,他擅长的,便是将自己的精神能力充分的发挥在语言当中,他是一个天生的说客。 第93章 近在咫尺的求救! 邪飞当然也不与他们客气,二劫散仙的速度与邪飞比起来还是要差上许多的,不过,他们能瞬移,确是可以弥补速度的差距,想要逃走,必须要解决了两位散仙才行。 就算这事儿和他那个目前想不太起来的过去有关,那又是什么关系?镜子对面的人为什么不出现?他们是敌是友?打算做什么? 汪掌珠这个妈妈当的特别的潇洒,时常是抱着胳膊在门口或者床边看热闹,最初的时候,业务不太熟练的楚焕东,即便忙的焦头乱额,也不会指使她一下,家里的佣人都说汪掌珠有福气。 对于大乘期妖修幻影鼠来说,掉一只胳膊对他没什么影响,只半晌时间,一只全新的胳膊再次长出,与先前被砍掉的一般无二,也无任何不适。 白逸心中暗自惊叹,巨龟的力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强得令人难以想象。 “是。”姜暖躬身应了,此刻堂上大人的话中已有很明显的提点意味,她心中明白,自然不敢大意半分。 这一下没头没脑,石破天惊的剧烈响动,来得太过出乎意料之外,场中一百多人,从拔刀相向的首脑,到依旧激烈厮杀的双方士卒,不由得一呆,纷纷垂下手来,同时转头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电影结束后,听着周围的观众都在激动、兴奋的对电影称赞着,苏晏迟紧张的神情才好像缓解了一些。 所以慧音过世之后,为了能把她的尸体带出来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戚成钧没少动脑筋。尤其那时候他还没不是戚家家主,各方面的行动都十分受限。 “你是去捞鱼了还是救人的?”司元辰看看鱼,再看看周蕊,觉得不可思议。 再怎么罪大恶极的人,知道她马上就要挂了后,肮脏的心,就会迅速回归儿时的纯净。 “只要你相信我,我也就相信我自己了!”章宝云咯咯的的笑了,像个孩子,笑得很开心,笑的很无邪。 几人的对话让参加试炼的修士一脸懵逼,不过还是有人反应过来,悄悄的朝着后方退去。 要知道她的这一具分身可不是入主的寻常大乘躯壳,而是本体以凤凰真血结合天地灵物蕴养出来的。在各色技艺上与本体在同境界之时相差不大。 正打算收拾收拾出去面对渣男呢,却不想,门外突然没动静了,不一会儿,却又听见一阵惨叫。 有了平整的道路,原本步行一天才能到达的果林,在如今的道路下,草鸡的队伍,早上出发,下午两三点就抵达了目的地,也就花费了半天多的时间。 这般年龄这般修为,在琉璃宫虽然算不得绝顶天才,但也绝对列入一流之列,然而令他们吃惊的并非李逸晨等人的天赋,而是这样天赋的人在逍遥宗只配看护宗门? “列队!”王闻道、何温玉远远看见赵四走过来,立刻命令他们挑选出来的人列队。 想起袁彬之前的勇猛以及令人防不胜防的攻击手段,还有最后一腿的狠辣,这些根本没有真正见过鲜血和杀戮的少年心中皆泛起一层浓浓的寒意。 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姑姑对我可谓是非常宽容,其实,她和我都心知肚明,她对我好不是因为真的疼爱我喜欢我。而是看中了我们这一房的发展。 结界受难可以隔绝结界外对结界内的一切攻击,无论是灵光的还是实体的,无论是念力的还是机械的还是精神的,不过假如玩家也进到结界里面,则就无法隔离了。 就好像刚才瞬间反超无尽和星空的攻击吧,就是众枪械专家齐齐站成了一排,硬顶着辐射锦鸡释放了急冻喷射,同时无聊之翼在众人头顶释放了一记混乱冰雨,。 “你们姚家给我等着,我谭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日后这古平城,再无姚家一人!”怨毒无比的尖利咆哮声音响起,两道金芒冲天而起,亡命般朝着远处天际电射而去,正是谭林二人的元神。 由于整个武器完全是卫不病提供的思路,锡林大师虽然做了改进并且从头到尾打造,他却将这件武器算作了卫不病自己的作品。 这一场大火是从西跨院的后院墙角处烧起来的,正好赶上又是一个大风天,风涨火势,大火猛地覆盖了半个后院。而老夫人的主屋因为离得远,因此暂时还没有受什么影响。 周辰将雅研搂在怀中,不断的安抚着她的身体,将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雅研。 如果不是叶情和叶关聪慧,提前做好了防护,或者,叶叔的命会被我爸害了也说不定,哪怕我爸做到这个地步,叶叔并没有和我爸计较,要不然,今天的他肯定是生活在高墙之内。 一念至此,一个连凤火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猛然从他脑海中升起,旋即,他的眼瞳,陡然紧缩,死死的盯着下方的莫之遥。那掩盖在衣袖之下的双手,都是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随着那破烟而出的赤色的火焰将那风穴打的粉碎,一声愤怒的龙啸从天而降。 “真是没办法。”三船拓也这才满脸不情愿的用手帕拿出黑珍珠,戴在自己的胸口上。 第94章 得寸进尺 一行人走在道路中央,周围的人纷纷避让开一条道路。行人们也猜不准这究竟是哪家的子弟,但是看穿着,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于是也不在这可能惹麻烦的边缘试探了。 “好啦,我跑啦!”在一阵古代人看起来莫名其妙,师兄弟两个却很有默契的动作做完后,烽火戏诸侯突然发出一声喊叫,趁着刘辩还在发呆就“咻”的跑了出去。 庞大象被方逸阴沉的面色吓到了,连忙解释事情的来由去因,不久后,方逸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然而方逸本就沉着的脸愈发的阴沉。 就在这时,宋含烟已经控制着两条水晶触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两个守卫武士高手。 “把人放了,不然你的后脑勺会开出一朵美丽的血花。”冰冷的声音来自他身后。 现在的损失,还远远没有到极限,还会持续下去。除非哪一方被彻底的打败,赶出洛阳城,才会结束,否则不会停止。 片刻后,麒麟蛟蟒带着萧峰返回了之前的生长了红色果实的底下山谷中。 “我靠,竟然还有人不要脸?”吃凤凰的蛤蟆一口将嘴里面的糖人咬城了几段,迅速的被他咬成了细碎的糖,咕噜一声吞咽了下去。 “修道之人应以慈悲为怀,否则,怎配领悟天地大道!”说话的是灵宝天尊。 只不过两万灵石的数目着实有些大,摆上赌桌还要冒着输得精光的风险,这些赌客开始细细打量着这个买卖的风险,目光在云火舞火辣的身材上扫来扫去,评估着她的价值。 我看她也睡了,自己睡意也上来了,不过担心她明天可能会死,所以一直看着她,天亮了,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一直这么看着她,看到了晚上,一天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呀怎么说了,前些年跟我父亲走南闯北的,生活是过好了点,但还是不如你,顶了一个大学生的名头!”张天佑感叹的说着。 三十秒后,宛如在刑场走了一遭的大男孩白着一张脸回到了座位。 只见十二名准圣之中,有一人的脑袋直接被贯穿,弑神枪枪尖从其眉心刺出,鲜血顺着枪刃不断低落,杀戮和毁灭法则沸腾,直接就将其神魂,肉身摧毁殆尽。 现在看她平静的反应,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应该已经很清楚。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拿了过来,然后高傲的挤着她坐到了她身边。 说话间,帝俊也不在迟疑,根据系统给予的地图路径,直接施展金乌化虹术就赶了过去。 这一觉睡醒只觉得全身舒畅无比,等到他们起床,收拾倒腾好了,到了十点多才去医护室换药。路上遇到向海川他们,才知道除了他们十四个,剩下的没有通过岛上考验的人每天还要继续训练。 “我们到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薛清凝带着他到了河边一处低凹处,背面是高数十厘米的土路,他们躲在下处,正好藏身。 他居然为此还跑到芝加哥来找自己。除了用“疯狂”这个词形容,还能用什么呢? 彭老总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情形就如红三十四师一样,再往桂军包围圈里冲。等于是给老虎送山羊,只是给敌人增添战绩。 虽然她说没事,可是楚瑜看在眼里的哪里是没事?她深知自己也不方便问,只好将宋如我带回家休息。 “恩……”卓依婷咬了咬牙,手儿再次伸进了林天生的内裤,牵着那个东西,就像牵着牛儿一样。 琼海岛位于祖国的最南端,天亮的很早,凌晨六点北方还是漆黑一团,很多地方也是进入黎明前黑暗的时候,这里已经大亮了。 说起来祁昆派也是倒霉,前些年刚刚遭受妖修们的攻击,几乎被毁,好不容易撑了下来,邪修们却又突然崛起。 “好东西!”林卫国就连连点头,口水已经开始有了泛滥的架势。 怎么会呢?神行太保不是上代江湖的高手吗?若是上代江湖的人,恐怕如今敢该有四、五十岁!他为何仍像三十余岁? “那么……”老何欠了欠屁股,刚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林天生用手给阻止了。 邪雨罕见好脾气的柔揉一笑,几乎让兰帝不敢相信,这真是那天连同一干人,要取他性命的那个冷美人。 其他人也都面露期待之色,俗话说闻名不如一见,他们早就想亲眼见到陆鸣写诗的情景。 “你起来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呢!”一方通行刚撤掉反射的能力,一个男子的声音并伴随着间断性地‘砰~~砰’声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所以她才会乘着蒋琬汇报工作的机会先问问蒋琬的意见,没想到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被蒋琬的木头性子弄得那么复杂,好像刘妍是要他去赴汤蹈火一样,搞得刘妍也是一阵尴尬。 因为光芒的原因,让美琴忍不住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随后又是那阵熟悉的冲击感。 “这是出车记录表,你看看,我回到报社时间短短几天,社会新闻部只有一天要到了车,其余时间全都是记者自己骑车或者打车去采访突发新闻。 我想的还是比较周到的,不管怎么样先找到角度,然后再回到山下,到时候问一下薇薇就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了,只要计算好时间,下次在爬上来就可以了。 第95章 用她当筹码。 秋华! 那是黑泉用命帮她换来的药材,绝对不能给这个绮罗。 “相爷,不要答应她。” 如果药材给了她,黑泉就白死了。 “嘿,老东西,你简直比首领故事里的武松还厉害。”两个大拇指举过头顶,那真是牛的不能再牛了。 后面的骑兵们显然不是刚上战场的毛头,自然知道在这种冲刺之下,试图停下或者脱离战场,就是找死。几个骑兵发了狠,双腿一夹,试图冲过倒地的战马和骑兵,却被发狂的战马冲撞了阵型,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惨叫。 所幸夏洛的黑甲给了足够的防护,可即便如此,无数颗魔法蛋的冲击之下,黑甲中的身体炸开一朵朵血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让对方欠自己一点人情,族里的家学,交给对方的话,这便是人情。 相比其他门派,武当的位置太好了,身后不仅有一堆天鹰教的人,还有明教厚土旗的人。 我觉得我还是太寂寞,我想把我心里的东西吐出来,我心里也没什么东西。 苏杭挑选一番,葬花什么的就跳过,太悲伤了,不适合当下的气氛,于是选了其中的赏雪聚会一节。 “确实…”我顺着应和道,化学专业体量很大,不迁就的话本科毕业也能找到工作,不过很累而已。 吕仲简眼见罗鸿罗鹄这两个亲随都在,知道萧允晏是故意避着自己。心思一转,索性不提求助之事。 “还细说什么?你亲手卖了我宁国的城池是事实。”说罢,赵海转身准备出营帐,还没迈出去,他又回头扫了徐千敏一眼,眼里同样含着悲愤:“如若他日再见到你们二人,我赵海绝不会再手软。滚——”说罢,他愤然离去。 苏景辰觉得丁毅的思想需要转变,但是这个思想上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是一个长久的功夫,所以现在也不要求他能够立刻转变自己的思想。 萧氏的集团大楼,位于京都cbd寸土寸金的最中心,一栋恢弘的银色摩天大楼,醒目的萧氏承玦集团logo气势磅礴引人瞩目。 他们便是“天戮无情,海角地枯”的四位掌权人物。天戮崖掌门寅上,无情谷谷主庚野,海角盟的盟主戾辛,地枯门门主枯池,修为都是天者级别。 楼里面的人看到楚昊然走了进来,全都是一脸惊讶的眼神,毕竟楚昊然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上班了,现在突然出现,众人一下子就把目光全都投到了楚昊然的身上。 “各位,那两头紫龙不过是蜥龙而已,是我们海呤宫的宠物!”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的目光,晨电连忙安慰着搔动。 叶知洲没多久就回来了,秦渔眠跟他打了声招呼,便接过挂面去厨房煮面条去了。 娇娇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对于他的问题只是避而不答,交代完了事情之后,就赶紧离开了他的身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面去了。 许菀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的等着人来买走许家的园子。 “我们是来看演唱会的。”提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郝佳佳的脸颊因激动而染上了些许红意。 第 96章 男女之情? 他相信青黛的医术,只要青黛能有对策,不管需要什么药材,他都愿倾尽全力。 “奴婢需要何大夫。” “好。”沈煜没有多问,立即让人去将何大夫请来。 原先,沈煜是打算让何大夫代替青黛去帮老夫人治好腿上寒疾的,突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此事也就此作罢了! 他今后也是不可能再让青黛去二房。 庐山会议有借口,你这番话是最大的借口,要不是根红苗正革命军队干部出身,不打你个反革命才怪呢。 阿谈不愿意和何素素在一起,紧接着将自己和家里的联系一点点的斩断,整垮了何家……一切一切都和他预料中偏离的越来越远。 此时三个大佬早已经停止放下了烤肉,都端着酒杯笑眯眯的看着面前仍旧狼吞虎咽的三人。 “走的时候给我来一点!”卡特横了艾伦一眼,直接对虹姑挥挥手。 “这是我妹妹烟雨,并不在堂前伺候,宣公子乃是难得一见的贵客,便让我这妹妹来陪陪宣公子吧?”穆青青拉着烟雨的手介绍说。 佛法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盗火者普罗米修斯正是有了这种彻悟,才牺牲自己的生命,而换来魔法界两大组织的平衡。 若是按照李梦瑶那妮子的个性,打死都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过惯了穷日子的她,手中每出一个子儿都会精打细算,哪像今天这样大手大脚。 “李灵儿”,可不想夏氏却在此时跳了出来!呵呵!除去一个李婕妤,这对皇宫这块偌大的地盘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象若是换成了半边天的皇后娘娘……哎,天不就等于也要跟着塌了半边吗? 扭头看了一眼依旧盘膝坐在巨石之上的那一具黑甲人,徐川不禁有些纳闷,先前他将紫铠甲人给灭了,他都没有动一下,更没有说过来帮忙。 “算不上规矩,李先生的瓷器鉴赏水平很高,应该很容易达到你的目的,但我还是需要说明一下。”他将钥匙插入孔中,停了下来。 说完,他又目光古怪地打量池惜年几眼。他总觉得,比起刚刚跟他争论的她,现在的她,才是真正在和他做对。 罗贯通哈哈一笑,觉得今后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于是豪气顿生,长臂一抖,三尺长的铁枪从肩头滚落下来,他轻轻在铁枪尾部一弹,铁枪发出铮的一声长鸣。 看着她,他们四目相对,江观澜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真想就这么告诉她:我不是你救命恩人,封云裴才是,我怕去了江澜,你来找我的时候故地重游问我当年的事。 信件到底是信件,林婕妤与林太后通信的时候并未提及太多关键消息。关于太后回京的讨论也只有寥寥数语,甚至连个具体日子都未提及。 “爆炎符动静够大,不过你得扔远点。”天心长老从袖中掏出一叠符篆,从中翻检出几张递给苇江,告诉了苇江使用之法。 最后,在罗曼等巫师的仰望中,如大头针一般的浮空城缓缓降落,针尖扎进山体内部,为这场战争划上句号。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因此他怀疑这个“一键上热搜”的功能背后有什么阴谋。 玛奇液化度和罗曼相当,能识破罗曼的伪装巫术,但两人差距不大,她无法获得更具体的信息。 与此同时,轧钢厂第一车间内,临时搭建了几个休息室,以供运动员休息以及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