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佛子又贪又嗔又痴》 【001】你不是死了吗 「?男主蛇系变态,大变态!」 「?含虐身/监视/□/各种特殊xp!」 「?某个关系阶段,男主会在女主身上刺符(法力纹身,可搜安吉丽娜·朱莉肩背的纹身),接受不了的勿入!」 「?未成年人出去!」 「→男主会留头发。」 —— 泰兰清墨机场,接机区域。 两个男人拦住了楚梨,为首的穿着灰色的短袖衬衫,满脸堆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横肉被笑容牵动。 “您就是楚梨小姐吧?” 楚梨闻到了男人身上的烟油味儿,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抓紧身上的背包肩带。 一个人出行,她素面朝天,鸭舌帽压着刚过肩的黑发。 穿了男式的宽松大t恤和运动裤、运动鞋。本就瘦小,里面再穿着运动内衣,看不出身材。 但眼前的男人还是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楚梨皱了皱眉心,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你们是金旺建工的工作人员吗?有相关证件吗?” 胖男人和瘦男人分别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塑封工作证,蓝底照片下面是泰兰语和华语。 是金旺建工的人没错。 胖男人努力压下了嘴角。 “走吧,我们去拿楚刚,也就是你爸的骨灰。” 楚梨犹豫地看着两人。 “你们没有直接把骨灰带过来吗?” 胖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楚梨小姐,公司有规定,得家属本人去签字,才能拿到事故赔偿,还有你爸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之类的,都是你带骨灰回国需要的手续。” “我们来接你已经很仗义了,正常应该你自己去我们公司取。” 胖男人说着,作势就要走。 楚梨抿着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行,走吧。” 离开机场,楚梨跟着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 司机是泰兰人,胖男人和他用泰兰语交谈。 楚梨手里攥着手机,打开了听译软件。 手机扣在膝盖上,距离远,翻译得断断续续。 她悄悄看了几眼,他们在说最近泰兰收紧了关于叶子的政策,华国游客又变多了之类的。 楚梨没敢放松,僵硬地坐在商务车中间的独立座位上。 车里的味道很难闻,和他们身上的油臭味如出一辙。 她渐渐想起来了,这和自媒体的形容很像,可能是飞叶子的气味。 胖男人眯着眼睛看着楚梨攥着手机的纤手,笑了笑。 “楚梨小姐,这里和华国不一样,这些东西算不上违法,泰兰警察看见了,我们交点泰铢就行了。” 楚梨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里毕竟不是华国。 泰兰当地开过口子,就不可能收住,据说欧美人来这儿飞叶子吸违禁品的更多。 这些和她没关系,不影响她去金旺建工办手续。 三天前,她接到了金旺建工的电话,说她爸爸楚刚在事故中死亡,要她来取骨灰和赔偿,还给她发了死亡证明的邮件。 爸妈离婚后,爸爸已经在东南亚混了十多年,偶尔会给她打几千块钱,她都攒着了。 大学毕业半年,楚梨是用这些钱交的房租。 赔偿大约有20万r,这对她和妈妈来说是一笔巨款。 妈妈也让她来取。 所以,她立刻办了护照,买了机票飞过来。 公司还在实习期,等这边事情处理完就立刻回去。 楚梨看向车窗外,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繁华的清墨渐渐远离,他们已经驶向了荒凉的郊外。 茂密的热带植物,白墙蓝顶的房子,神情麻木,皮肤黝黑的居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陌生。 她不禁问道: “公司还没到吗?” 胖男人指了个方向。 “就在前面。” 看到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物,楚梨暗自松了口气。 工地围墙上印着【金旺建工】四个大字,看上去是正规项目,和之前在专业的查企网站上看到的信息一样。 下了车,楚梨跟着两个男人走进工地旁边的彩钢房办公区。 午后,空气中的热浪夹杂着工地的沙尘气。 因为又厚又大的白t恤、长裤、球鞋和鸭舌帽,她的额头和鼻尖都沁出汗珠。 异国他乡的工地,周围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么穿,能给她带来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楚梨抱着旅行背包,坐在办公区的塑料椅子上等待,吹着电风扇,依然又渴又热。 在机场买的水已经喝光了,随着汗液蒸发带走水分,嗓子干哑到刺痛。 一个穿着衬衫和半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递给她一瓶水。 “再等等,他们去给文件盖章了。” “谢谢。” 楚梨答应着,看了看手里没拧开过的矿泉水,等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口。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又喝了几小口,喉咙的灼痛有所缓解。 又等了几分钟,楚梨忍不住开口: “你好,请问还有多久……” 窗外透入的阳光突然格外刺眼。 胃里一阵翻腾,像醉酒一样。 眼前的桌椅地面开始晃动,重影。 楚梨看了看手中的水,没有拿稳,水瓶掉在了地上。 中年女人用高跟鞋底踩住了滚动的瓶子,掏出手机打电话,用泰语说了什么。 楚梨努力想站起来,使不上力气。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 原来到了这边,依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外面是郊区工地,太阳正大,她跑不了多远。 人在极度绝望和恐惧时,会僵住。 几个男人走进房间,楚梨看得模模糊糊。 有接她来的那两个男人,有两个陌生的壮汉。 还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风吹日晒过的面容比楚梨记忆中要老。 楚梨睁大了眼睛。 爸爸不是死了吗? 她艰难地张开嘴: “爸,你不是死了吗……” 楚刚走到楚梨身边,不敢看楚梨的眼睛。 “小梨啊,别怕,这边有个不错的工作,在社交软件上当网红,每个月能赚到好几万呢,你过去就知道了。” 两个壮汉把楚刚一把拉到旁边,就像拉一只小鸡仔。 他们粗暴地拽住楚梨的手臂,从椅子上轻松提起来。 “确实长得不错,就是干巴了点,不过有喜欢这口的。” “你的账可以清20万,剩下的,看她的表现了。” 【002】前体药物水解倒计时 “爸……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楚梨看着楚刚,眼泪不自觉地溢出,视线更加模糊。 楚刚把脸转向了一边。 楚梨张了张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 两人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妈妈心里有怨,她考试成绩下降了,会打她,骂她和她爸爸,然后跟着她一起哭。 爸爸不见踪影,偶尔给些钱。 但她猜,爸爸妈妈都是爱她的。 就在刚才,这个想法改变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的孩子卖掉。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爸爸。 胸腔中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又被药物影响,心跳逐渐加速。 空气很热,身上也很热,热得像要腐烂。 被塞进的车辆依然散发着油臭味,令人作呕。 楚梨瘫在座位上,用残存的意识,分辨出这还是刚才那辆埃尔法商务车。 一个当地司机,两个说华语的壮汉。 高一点的壮汉拉了拉楚梨身上的t恤。 “捂这么严实,看着挺乖巧,应该是个雏。” 矮壮汉笑了几声。 “忍着,回了园区,看老板怎么安排。” 高壮汉贱笑着露出一颗金牙。 “彩姐给的药挺猛啊,你看她这小脸红的,多难受,我帮她舒服舒服……” 他摘掉楚梨的帽子扔到一边,粗糙油腻的手指摸过楚梨苍白的脸颊。 楚梨一阵恶心,把脸转向窗外。 矮壮汉从副驾回头,瞪了高壮汉一眼。 “你他妈的管好裤裆,老板可能会用来送礼,玩儿坏了让你赔钱。” 高壮汉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楚梨脑袋枕着车窗,模模糊糊的视野中,窗外越发荒凉。 走过这段曲折的公路,就是泰兰和缅麻的交界处。 她被卖到园区了。 国内新闻宣传力度那么大,她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长得好看的和不听话的女人,会被开火车,会被迫吃冰棍、喝珍珠奶茶。 等听话了,留在园区骗人。 爸爸说的网红“工作”,就是杀猪盘的第一环。 楚梨觉得有点好笑,爸爸好像不知道她是学计算机的。 假如她说自己可以成为“技术员工”,是不是猪仔喊着给自己换个笼子? 也许会被更彻底地扒皮吸髓。 没了价值后,被卖到红灯区。 运气最好的,被送给老板,玩儿够了,最后还是会被卖到红灯区。 电影里逃出来的案例,是某个纯爱反派良心发现了。 梦这个不如梦华国扔颗导弹过来。 新闻里看过的案例,逃出来的那个以前是当兵的,体能很厉害。 楚梨只是个四体不勤,长在人体工学椅上的实习期程序员。 一旦进了园区,几乎没有完整逃出来的可能…… 前方突然传来大车碾压路面的轰隆声。 路面很狭窄。 楚梨突然想到,在一场事故中存活的概率,似乎比从园区中逃出来的概率更高。 她现在没有晕过去,是因为那瓶水她只喝了几小口。 又或许因为,她喝的是被当作工业原料的前体药物,正在体内水解,生成违禁成分有延迟。 清醒的时间有限,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她一直乖巧地瘫在座椅中,脸上挂着泪痕,那两个壮汉没有绑住她。 对面的货运卡车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楚梨使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扑向驾驶座后方,双手食指和中指去抠驾驶员的眼睛。 “?????!” 司机叫骂着,下意识打了方向盘。 砰! 猛烈的撞击声后,一阵天旋地转。 车翻了。 楚梨耳中嗡鸣,听不清那几个男人在喊什么。 人觉得自己要死了,会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力量。 她四肢发软,但死撑着从碎玻璃中爬了出来。 护照、手机……顾不上了。 趁着那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看准远离莫伊河的方向,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 这边还是泰兰境内。 宁可死在山里,也不去园区。 手臂在滴血,不行。 她脱了t恤,包住手臂。 提着一口气,继续跑,或者说是爬。 她搞不太清楚。 药物让她没了力气,也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身后有叫骂和拨开树枝的扑簌声。 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 渐渐的,她感受不到双腿和脚,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能停下来。 山里没有路,深一脚,浅一脚。 一片密林之前,她短暂地喘了口气。 把手臂上的血涂在附近低矮的叶片上,倒退几步,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死了,尸体烂在山坳里,回归大地,无所谓。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被抓住。 但她也快到极限了。 天色渐暗,这片林地就是她的墓地了吗? 几声狗叫,让楚梨即将涣散的意识再次集中。 她循着声音,手脚并用,冲出了山林。 眼前一条沙土路,不远处,就是一片平房,好像是个山村。 夕阳下,空气中飘散着谁家的饭香。 路上只有几个玩耍的小孩子还有刚才吠叫的几只狗,都在好奇地看着她。 领头的大黑狗率先向她跑了过来。 这种时候,狗比人亲切多了。 大黑狗汪汪汪地叫着,对生人很警惕。 但楚梨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威胁。 大黑狗盯着楚梨,叫声变得短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楚梨。 楚梨僵了片刻,拖着疲倦的身躯跟了上去,最后几步,她在地上爬。 一个不起眼的院门,里面是白墙红顶的平房。 似乎摸到了院门,楚梨也终于撑不住了,栽倒在地上。 几个橙黄色袍子的光头跑了过来,是当地的僧人。 僧人,应该会救人吧…… 迷迷糊糊之间,楚梨被抬进一个房间,放在了地板凉席上。 染满鲜血的白t恤被从手臂上解下。 一个僧人盘坐在她旁边,摘掉她身上的树叶和杂草,用清水和毛巾擦掉她手臂和双手上的泥沙、血污。 楚梨缓缓闭上眼睛。 手臂突然一阵冰凉刺痛,是消毒酒精。 痛觉直达脑中,拉扯着神经。 她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中,面前的僧人很年轻。 橙黄色的僧袍包裹着饱满的胸膛,粗糙的布料外,肩膀和手臂肌肉分明。 蜜色的皮肤上满是刺青,楚梨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僧人的面部轮廓好像很锋利,高挺的鼻梁上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让楚梨的视线可以短暂聚焦。 药剂的影响已经达到了顶峰。 看不到人时没有感觉,现在,皮肤下有火焰在流动。 “我好难受……” 楚梨不知道僧人能不能听懂。 但她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罪恶的念头。 她想抱住这个人。 楚梨身上是运动内衣和运动裤,满是污泥的鞋子已经被留在了屋外。 她想撑起来,使足了力气,也只能翻了个身,侧面对着僧人。 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搭在僧人坚硬的手臂上。 僧人拿着酒精湿巾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手臂。 楚梨的肾上腺素已经消退,疼痛和热潮混合着席卷全身。 皮肤要着火了。 像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了水源。 不是浑浊的莫伊河,是隐藏在村落中的清泉。 【003】谁派你来的 窗外夜幕垂落。 一个年长僧人开了电灯。 楚梨身边,年轻僧人微微侧脸看向房门,年长僧人立刻恭敬地双手合十,关上了房门。 年轻僧人垂眸看着楚梨。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满是审视。 凉席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纤瘦娇小。 运动内衣包得严实,纤细的腰堪堪一握,运动裤的系绳抽出来很长,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白皙的皮肤此刻没了血色,苍白脆弱。 巴掌大的小脸上,圆圆的眼睛,眼眶泛着红,像只小兔子。 头发乱七八糟,还顶着几片没摘干净的树叶,很狼狈。 看毛躁的发质和普通的涤纶衣物,这个女人并不来自优渥的环境,也没有经过临时的精心护理和打扮。 很新鲜。 之前,外面想送给他的女人,妖艳的、婀娜的、乖顺的,都没能近身。 这次是从哪儿找来的? 看着真可怜,能激起大部分人的同情心。 但他不是大部分人。 楚梨的手还搭着年轻僧人坚硬的手臂,眼神迷离地盯着僧人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绵软。 “我好难受……好渴……” 僧人托起她的脑后,拿起水杯,沾到她的唇。 楚梨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咳了几声,水滴沿着干燥唇角流下,留下一道水痕。 水是咸甜的。 她流了血,又几乎脱水,确实该喝这些。 但是,杯水车薪,浇不灭皮肤下流动的火焰。 楚梨恢复了一丁点力气,抓住了僧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牵向自己的脸颊。 她终于知道药物有多可怕。 从小到大,她脑子里只有学习。 上了大学,有了手机和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她才看了些小说和网站,让自己不至于像个傻子。 不算握手,她没有牵过男人的手。 现在她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这样能让自己不再这么难受。 僧人依然盘坐着,由着楚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微微勾起嘴角,顺势握住了楚梨的下颌,张开了嘴唇: “谁派你来的?” 僧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听到中文,楚梨恍了恍神,没能明白僧人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颊太烫,僧人干燥的手掌微微发凉,很舒服。 她只是软绵绵地说了一句: “救救我……” 僧人用指腹擦掉了她嘴角的水痕,手掌向下滑动,握住了楚梨纤细的颈项,用力。 “谁派你来的?索家,白家,还是孔家?” 窒息感让楚梨的脑袋更加混乱。 她从鼻腔后轻轻呜咽了一声,闭上眼睛,艰难地张开了嘴唇。 “我不懂……我好难受……” 僧人微微蹙起眉心。 多听了几句后,他确认女人的华语没有泰兰口音,可能是华国人。 倒在寺庙门口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像是在逃命。 如果是装的,那演技很好。 手掌下,女人的皮肤细腻、滚烫。 也许是受伤之后发烧了。 如果真的在逃命,也可能是之前被喂了脏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跑出来了? 很顽强的小东西。 像是一只小兔子,表面温顺,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咬人,可以蹬鹰,跳得很高,跑得很快。 好久没有养兔子了。 有二十年了吗? 当,当当,当。 房门响起节奏特别的敲门声。 僧人冷冷地说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平头青年站在门口,身上是整齐的黑西装,在这个小寺庙中格格不入。 青年恭敬地双手合十,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阿赞,附近来了几只老鼠,正在找这个女人,是三佛塔那边的。” 僧人挑了挑锋利的眉梢。 “看到老鼠,该怎么做?” 青年急忙说: “是,我明白了。” 他退了几步,正要关上房门。 僧人叫住了他。 “sam,查这个女人。找两个女医生,做治疗外伤和处理迷药中毒的准备,在我门外等着。” “是。” sam关上房门,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理论上,阿赞应该已经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了。 但阿赞怎么想的,岂是他能猜到的,听命令就对了。 阿赞向来对三佛塔那边的人没有好脸色。 潜藏在村子里的蛇,抓几只老鼠很轻松。 先问清楚信息,再塞进炉子里烧成灰,干干净净。 *** 房门之内,楚梨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但残留的感官中,那只干燥的,有一点粗糙的手,依然落在她的颈项上。 大手松了些力气,轻微的窒息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膝盖紧紧并拢,磨蹭,蜷缩。 她向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鼻腔中涌入淡淡的檀香气。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伴随着低沉的嗓音。 “要我救你吗?” 楚梨已经睁不开眼睛,点了点头。 “救救我……” 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温凉的手掌游走,带走一丝流火般的热度。 那个声音些微沙哑: “□□一塌糊涂。” 楚梨难以自已,发出几声轻浅的呜咽。 脑中渐渐一片空白。 【004】造孽 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木屋天花板,老式风扇吱呀呀地转着,搅动黏着的空气。 楚梨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在哪儿? 这是一个不大的卧室,四周有些简单的藤编家具,柚木地板上铺着凉席和寝具,算是床。 她正躺在床上,身上原本的衣服全部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 柔软亲肤又很有分量,一摸就是上好的料子,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很好闻。 闻着莫名熟悉,她的皮肤上仿佛也笼罩着檀香气。 楚梨拉开松散的衣领,只见肋骨上紧紧缠了几圈固定用的绷带,手法专业,手臂和小腿上也一样。 被树枝和碎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也都清理过了,几处大面积淤青惨不忍睹,大约是车祸时撞的。 身上很干净,但臂弯有几个针眼。 楚梨一阵恐慌,看到边桌上备用的生理盐水玻璃瓶,又急忙冷静下来。 虽然脑袋隐隐作痛,但她是清醒的,一定是打绷带的医生给她输液了。 阳光从沙色的窗帘中透入。 楚梨爬过去,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太阳很大,好像是中午。 几个穿着橙黄色长袍的僧人正在清扫院子。 楚梨的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闷锤。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里是泰兰。 昨天,她抵达泰兰,为了取爸爸的骨灰和工地给的赔偿款。 但爸爸没死,把她卖给了园区。 她拼死在半路逃走,直到看见僧人,被救了。 这里是一座村子中的小寺庙。 身上残留着陌生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更加不堪的画面。 她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刚好又看见一个很帅,身材也很好的僧人。 她拉着那个僧人的手,求僧人救救自己…… 楚梨用双手捂住滚烫的面颊,抬手时,肋骨又是一阵钝痛。 具体的,她记不清。 恍惚中,那个僧人好像说了些僧人不该说的东西。 可能是幻听。 但身体记住了那陌生的感觉,还在隐隐作痛。 无论后面怎么样了,这和做了没有区别。 太造孽了。 今天她要怎么面对那个僧人,忏悔?道歉? 昨天的所有举动都不理智,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 但起码,她没有沦落到园区,而且活了下来。 她赌赢了。 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是她自己选的,不恶心。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她又渴又饿,还因为静脉注射,很想上厕所。 拖不下去了。 楚梨把衬衫所有的扣子都扣上,衣摆足够长,像连衣裙,就算真空,也可以短距离行走。 毕竟真的很急。 她拧动房门的老式门锁,没能拉开房门。 反锁了。 楚梨压着慌张,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走廊传来回应,是有点泰兰口音的中文: “小姐,你醒了。你的肋骨裂了,请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和阿赞汇报。” 楚梨懵了一会儿。 这个声音不是昨晚那个僧人。 来泰兰之前,她看了一些当地科普。 除了小心无处不在的叶子之外,还有一些当地的宗教风俗。 和宗教相关的师傅、修行者,或者有专业技能的前辈,都可以叫作阿赞。 只听这个称呼,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还在这个小寺庙里,是获救了吗? 但她为什么会被锁在房间里? 楚梨忍着尿意,跪坐在地板上,拉着衬衫下摆盖住大腿。 等了好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声音: “小姐,阿赞让你等一个小时。” 楚梨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需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她央求道: “先生,我想去卫生间,很急。” 门外一阵静默,只有赤脚踩过地板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锁被钥匙开启,房门被缓缓推开。 等楚梨看清昏暗的走廊,只见一个高大的平头青年背对着自己,一身黑西装看着很闷热,不过他在室内地板上没有穿鞋。 青年维持面朝墙壁,抬手指了个方向。 “磨砂玻璃门是卫生间,用过之后请回到这个房间等阿赞。” “谢谢……” 虽然被反锁在房间里不是什么好现象,楚梨还是道了谢。 是习惯,也是为了感谢他没有看自己。 楚梨忍着痛,拉了拉衬衫下摆,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她下意识向走廊两侧都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两边各站了一个黑西装的男人,都是身材高大壮硕,背对着自己。 这个阿赞是什么人,是昨晚那个僧人吗? 太年轻了吧。 也许有的僧人有权势,但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子啊! 她无暇再多想,钻进卫生间,解决了问题。 这里朴素干净,有马桶、淋浴,洗漱台上有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柔软的白色毛巾和浴巾,又让她想起昨晚那个僧人。 洗脸之后,看壁柜里没有备用纸杯之类的,楚梨直接用手捧着水漱口。 镜子里,她的面容很惨,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白纸。 劫后余生,想到这张脸可能会去做杀猪盘,或者成了什么线上荷官…… 楚梨一阵胆寒,却也扬了扬嘴角。 好歹还活着,一会儿和那个僧人道歉吧。 她扯抽纸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 走廊两侧的人没有动,卧室门口的人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背对着楚梨。 “小姐,请回卧室等阿赞。” 楚梨一瘸一拐走回卧室,在青年拉上房门之前,拉住了门把。 “先生,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我联系朋友,给你转些钱,换点现金去清墨。” 门那边,青年侧脸低头看着地板。 “抱歉,有任何需求,请等下和阿赞说。” 房门再次被反锁。 楚梨的心脏向下沉,她再次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泰兰应该没有什么宗教审判,他们应该把她丢出去,为什么关在这里? 而且,走廊中三个人很奇怪。 大热天穿着统一的西装,看衣服垂坠的质感,和她实习公司经理的衣服差不多,都不便宜。 门外的青年不让她走,却意外有礼貌。 这些人,和园区那些人不是一路,他们未必好,但是有秩序。 那个阿赞,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引擎轰鸣声。 楚梨挪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一辆丰田陆巡越野车急停在小庙院门外,车尾尘土飞扬,看着来势汹汹。 【005】阿赞,那迦蛇神 丰田陆巡车门砰砰砰地陆续开启,钻出几个壮汉,全部穿着迷彩作战服和皮靴。 他们腰上,有黑色或银色金属的反光,是毫不掩饰的枪。 楚梨屏住了呼吸。 这几个打手是来找她的吗? 从车祸发生地点向旁边搜索,找到这个村子的确是早晚的事。 楚刚拿她抵了二十万的债,那场车祸又毁了一辆埃尔法,伤了几个人,她现在身价倍涨。 要是现在被抓到,她会比死还惨。 不行,该跑了。 楚梨忍着痛,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 门刚才被反锁了,那位阿赞还在等着和她算账吗? 也对,如果人家原本是正经僧人,破戒是大事。 楚梨隔着门板低声说: “先生,你还在吗?” 门外回应: “小姐,请耐心等待阿赞。” 楚梨:“外面来了辆车,可能是来抓我的,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让我走吧……” 门外的青年依旧礼貌,不含情绪地回应: “小姐,请继续耐心等待阿赞。” 听到院内沉重的脚步声,楚梨的四肢微微颤抖,她握紧双拳,稳住神。 青年让她等阿赞,是不是没有打算把她交出去? 她抱着这个幻想,爬回窗边,把窗帘掀开一小条缝,再次向外看去。 一个又壮又肥的中年男人手放在枪把上,正在大喊: “你们这里管事的呢?快点出来!” 领头的身边,一个矮一些,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环视四周,看向楚梨的窗口时,楚梨急忙低头趴到窗框以下。 心脏狂跳,呼吸加速。 他没看到,一定没看到。 庭院内传来一句泰语,似乎是有人把刚才领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楚梨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草鞋脚步声,然后是泰语的交谈。 是几个僧人出来了。 楚梨不知道这些僧人会不会被她连累,也许门外的黑衣人会提供保护?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目光锁住一个高大的背影—— 橙黄色僧袍裹着细腰和长腿,宽阔的肩膀肌肉饱满,肩后、手臂乃至手背,蜜色的皮肤上满是刺青,有竖列的经文,有经文和几何图形组成的塔,一部分被僧袍遮住了。 那是僧人的刺符,法力纹身,其他僧人身上也有,但没有他身上的刺符那么多,又那么精致,拥有秩序和美感。 他正从几个僧人之间穿过,缓步走向领头。 领头不以为意,但领头身边的黝黑男人明显变了脸色,凑近说了些什么。 领头壮肥的身子僵了僵,脸色很难看,双手合十,低头弯腰。 其他几个打手也跟着双手合十。 “阿赞。” 他们参差不齐地喊道。 楚梨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个人就是阿赞。 昨晚被她拉住手的男人。 阿赞还了个合十礼,又站得笔直,说了些什么。 楚梨听不清。 紧接着,一个黑西装男人走入视野,看样子,像是阿赞的保镖。 保镖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扔到了领头的脚边,阳光下,水泥地上的一点金色光芒格外闪耀。 打手们愣了几秒,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愤怒,却一时不敢言。 看着那一小块黄金,楚梨捂住了自己下意识张开的嘴。 昨天在埃尔法车上,那个很恶心的壮汉,嘴里有一颗金牙。 那个人是被拔了牙,还是已经没了? 是这些黑衣人做的。 这个阿赞,很危险。 楚梨身上一阵阵发寒。 她亵渎了阿赞,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不,冷静点,阿赞让人给她治伤了,可能是要慢慢算账,也许好好道歉还有机会…… 庭院内。 几个打手把手放在枪把上,但没人敢拔枪。 阿赞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上扬,看向几个打手。 高大的身躯,让他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俯视。 他嘴角挂着令人胆寒的冷笑,平淡开口: “我告诉过索昂,脏东西,不要进入我的视野。” 打手领头额前沁出汗珠,咽了咽口水。 “阿赞,我们当然不敢打扰您,只是没想到您会在这儿……但我们也是为了抓一只逃跑的猪仔,您别为难我们,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咔哒。 步枪上膛的金属声让他停在了原地。 他环视四周,才看见寺庙小院中,散布在掩体后的枪口。 阿赞双手合十。 “各位,既然来了,就等仪式结束后再走吧。” 远处传来车队碾压土路的轰鸣声。 领头又咽了咽口水,和黝黑打手对视一眼,向阿赞双手合十,几人退到了一旁。 索昂是三佛塔的大老板,他连索昂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但他听过索昂下给所有人的命令,不要主动招惹泰兰的阿赞,那个人是东南亚的财神爷,所有usdt想和美金交换,都要通过他。 谁知道那个猪仔这么会找地方,跑到阿赞的地盘了,这可怎么办…… 房间中。 楚梨看得心惊胆战。 那些打手很怕阿赞,她猜对了,阿赞比园区的人更可怕。 一会儿要滑跪道歉了。 听见汽车靠近的声音,楚梨继续观察。 丰田陆巡已经给后来的车辆让了位置。 车队平缓有序地停在寺庙院外路边,为首的黑色越野车头上,有一只银色的小天使,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后面还有路虎揽胜,奔驰大g,吉普牧马人,都是适合恶劣路况的豪车。 一行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陆续下车,走进寺庙小院。 这些人都是因为那位阿赞来的。 几个身着橙黄色袍子的僧人再次走入视野,与阿赞一同和那些客人双手合十打了招呼。 所有客人都对那些来自园区的打手毫不在乎。 客人中,一个中年女人气质典雅,穿了套淡金色的吉拉达,上身长袖立领修身小外套,下身筒裙,戴了金镶翡翠的珠宝,盘发整洁。 她行合十礼时,只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淡。 阿赞向她行礼时,恭敬地鞠躬。 楚梨看不见阿赞的表情。 僧人们在庭院正中摆了两张鲜花装点的木桌,一张上面是一个铜钵,另一张上面是衣物。 等客人站定了,阿赞跪在桌前的蒲团上,拿起铜钵,双手奉给一位年老的僧人。 随后,他脱掉了橙黄色的僧袍。 后背的肌肉像圣诞树,除了之前看到的经文刺符,后背正中,刺了那迦蛇神的图腾和符文。 蜜色的皮肤搭配刺符,宽阔的背影神秘、威严,透着几分野性。 阿赞把僧袍也奉给了年老僧人。 年老僧人把铜钵、僧袍都交给了弟子,又把桌上的衣物递给阿赞。 阿赞展开衣物,穿在身上,是一件白色衬衫,宽松垂坠,和楚梨身上的很像。 他不紧不慢地系上纽扣,双手合十,把年老僧人递来的小花环套在了手掌上,行礼,起身。 楚梨突然明白了,归还铜钵和僧袍,换上普通人的衣服…… 阿赞怎么突然还俗了?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她是不是完了…… 【006】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理论上,犯了色戒的人,自己修行不够。 但想到那颗金牙,园区打手老实的样子,那些豪车,还有外面那些黑衣人,楚梨怎么敢怪阿赞修行不到位。 阿赞看起来对园区的人很不屑,而且手下有礼貌,有秩序。 只看那几个黑衣人专业的站位,逃走就没有可能。 说不定,滑跪道歉还有活路。 楚梨跪坐在地板上,胸腔中,心脏跳得像打鼓。 她双手攥着衬衫的下摆,仿佛在等待审判。 庭院中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仪式结束了。 虽然楚梨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但体感上,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阿赞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门锁被钥匙转动,楚梨立刻跪直了些,不敢抬头。 视线中,房门再次关闭,阿赞赤脚走进卧室。 男性的大脚和身高成比例,趾甲干净,脚背筋骨分明,宽松垂坠的黑色裤脚盖住脚踝。 阿赞缓缓走过来了。 楚梨头低得更低,忍着肋骨的疼痛,直接摸着地板,把额头枕在手背上。 “阿赞,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喝了不干净的东西,控制不住自己才那样……”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所以你记得昨天自己做了什么。” 地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阿赞盘坐在楚梨对面。 楚梨依然俯身跪着,不敢抬头看,额边已经沁出汗珠。 完了。 她不应该承认的,应该假装更早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道歉: “阿赞,我真的很抱歉……我还能做些什么补偿您吗?念诵经文,烧香拜佛什么都好……” 阿赞一只手撑着下颌,垂眸看楚梨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扬起嘴角。 “你很厉害,一晚上,让我破了两个戒。因为你,我不得不还俗了。” 他一字一顿,欣赏着楚梨泛红的耳廓。 娇小的身躯,缩在他的白衬衫里,看着很有意思,像只白兔缩成球。 楚梨大脑快速运转。 两个戒,一个是色戒,那另一个,只能是杀戒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阿赞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叫什么?” 楚梨犹豫了几秒,老老实实回答: “我叫楚梨。” 阿赞挑了挑眉梢。 “很好,你知道不能说谎。” 楚梨屏住了呼吸,幸好刚才没有编个假名字,这个人已经查到自己的资料了。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求饶: “阿赞,我一定给您诵经祈福,求您饶了我……” 阿赞笑了笑,缓缓开口: “正业,道谛中的戒学,是修行的定基。” “你诱惑了我,又把老鼠引了过来,彻底毁了我的正业。” “现在,我又重新成为一个商人,一个还算精明的商人。” “你觉得,你欠了我多少?” 楚梨听得心脏向下坠。 昨晚那个情况,算是她诱惑了这个人吗?她已经不敢再仔细回忆了…… 阿赞还俗之后成了商人,这是立刻要开始算钱了吗? 她放在地板上的手攥紧了些。 因为紧张和胸腔的疼痛,汗水沿着发鬓滴落在手腕上。 她张了张嘴唇,声音很小: “欠多少,您说了算……” 阿赞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那娇小的身躯已经在发抖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没人让她跪,胆子这么小,怎么从三佛塔的运猪车跑出来的? 胆小可能是装的。 疼,大约是真的。 阿赞笑着说: “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楚梨僵了僵,逼自己抬起头,看向阿赞。 她撞上一双冰冷幽邃的漆黑眼眸,锋利,危险,让她想起了蛇。 楚梨不得不看清了阿赞的样子,锋利的轮廓,高挺鼻梁上小小的美人痣引人注目,浓眉下,眼尾微微上扬,眼睫投下两小片阴影。 原来,极致的英俊不会被光头影响。 简直就是妖僧。 泰兰,微笑之国。 阿赞的唇色健康红润,唇角是笑着的,和阴翳的眉眼对比鲜明,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比那些打手更可怕。 楚梨和阿赞对视了三秒,不得不垂下眼帘,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阿赞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我没有让你低头。” 楚梨逼自己重新看向阿赞。 “对不起,您请说……” 她的声音发颤,不敢看阿赞的眼睛,只敢看那颗美人痣。 阿赞微微眯起眼睛,歪了歪脑袋。 “我出家,是为了修功德,现在我破戒还俗,之前的修行毁于一旦。” “所以,你欠的,无价。既然你肯主动还,就留下尝尝人间无常之苦吧。” 楚梨的心脏沉到谷底。 无价,就是最贵的价格。 留下吃苦是什么意思,是和园区那边一个意思吗? 不,阿赞是刚刚还俗的僧人,不应该。 但她又想起了那颗金牙。 现在身上有伤,再想跑难上加难…… 楚梨不由自已地看向了地板。 “阿赞,对不起……” 阿赞盯着她闪躲的眼眸,突然话锋一转: “听说三佛塔园区给你的悬赏是二十万美金,你可以猜一猜,走出我的视线,你可以活多久。” 听到三佛塔园区,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果然,楚刚把她卖给了缅麻的园区。 现在她跑了,楚刚会怎么样,她不想知道。 因为那场车祸,或许还要加上下落不明的金牙打手那笔账,如果她沦落到园区,会受到最高待遇,开火车、吃冰棍、珍珠奶茶加上开天窗,想死都死不掉,成为行尸走肉,用来警告其他人。 而且她听说,泰兰警察腐败严重。 唯一可靠的求助对象只有总领馆。 阿赞已经说了那些话,似乎不准备让她走。 不过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清墨一定不远…… 阿赞突然立起一侧膝盖,缓缓起身。 他向前一步,踩住了楚梨搭在地板上的衬衫衣摆,就像踩住兔子尾巴。 “在想怎么逃跑?” 楚梨身子一僵,又想起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衬衫,急忙弯下腰,攥住了衬衫的衣襟。 “没,没有……您让我留下,我就留下,您让我滚,我就滚……” 阿赞笑了笑。 “说出来的话,就是契约。敢跟我毁约的人,下场会很惨。” “除非我点头,你走不掉。” 楚梨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是……我还您的功德债……” 阿赞垂眸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很好。你昨晚用我用得很舒服,仔细想想怎么还吧。” 【007】他叫宋赞 楚梨的脸颊瞬间升温,耳廓就要着火。 昨晚,她只记得开头,后面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措施,根本记不清。 她低头看着地板,尽量让垂下的发丝挡住发烫的脸。 阿赞把脚挪开后,楚梨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阿赞说道: “跟我上车。” 楚梨还懵着,阿赞补充了一句。 “想留在这儿等三佛塔的人吗?” 楚梨僵了一秒,连滚带爬地起身,一手向下拽衬衫下摆,一手捂着闷痛的胸腔,低头跟在阿赞身后。 这个人好高,好像有190多,影子完全笼住了她。 一身白衣加上光头,看着就像什么隐世高手,又刚刚还俗,如果信仰虔诚,不会像园区的人那么变态。 也许,楚梨会被关进佛堂念经反省? 这个想法太傻了,她都有些想笑。 能让园区那么害怕的人,会是什么善类。 如果她昨晚直接晕过去就好了。 可惜,她还还记得那个感觉,还有那些她以为是幻觉的话。 “□□一塌糊涂。” “舒服?” 她想钻进地里。 但无论如何,肯定比落到园区手里强一百倍。 *** 阿赞拉开卧室房门,穿过走廊。 sam瞥见他身后的楚梨,急忙挪开了视线,在对讲机中低声通报: “阿赞带楚小姐同行,注意回避。” 寺庙的木制台阶前,阿赞踩进亚麻凉鞋,和宽松的白衣黑裤正相配,松弛惬意。 他回头瞥了一眼地板,看见楚梨向后退了半步,两只白净的脚,骨节泛着红,小腿上的绷带和淤青都很显眼。 sam跟在斜后方,刚刚踩进自己的皮鞋。 他知道楚梨没鞋穿,但阿赞没说给鞋,他不敢擅自决定。 阿赞嘴角依然带着不露声色的笑意。 他可以让楚梨光脚,也可以把自己脱掉的僧人草鞋丢给楚梨,还可以让别人把楚梨扔到车上。 不过,楚梨的罪恶感似乎还不够深重。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目光乱飘,一看就在观察四周。 罕见的,这么小的事情,阿赞用了五秒钟来思考…… 楚梨双脚离地的时候,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把喊叫憋了回去。 阿赞把她抱了起来。 一只手臂从腰后绕到小腹,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就像抱一只小动物,夹在臂弯。 楚梨忙乱地去扯衬衫的下摆,放弃了。 衣料被钢铁一样的手臂夹住,拽不动。 这么看,阿赞确实是还俗了。 为什么抱她?大约是嫌她在原地磨蹭。 所幸似乎所有人都背对着他们。 原来那辆库里南没有走,阿赞钻进后座,把她扔在左侧座位上,自己坐右边驾驶座后侧。 楚梨拉平衬衫下摆,遮住大腿,忍着痛,僵硬地缩在宽敞的真皮座椅中。 车里有股淡淡的檀香气味,和阿赞身上的气味一样。 这个人大约控制欲很强。 保镖坐进副驾后,车辆缓缓启动,碾过粗糙的沙土路。 窗外,小寺庙渐渐退出视野,离路边有些距离,一个白色小房子映入眼帘。 显眼的密封金属门,高耸的烟囱,就像……火葬场。 火葬场旁边的杂草地上,堆着一堆灰烬。 有两个当地人正在往玻璃罐子里装那些灰,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楚梨身上一阵发寒。 来泰兰之前,为了接楚刚,她特意搜索了骨灰长什么样子。 看那个灰堆完好的形状,应该是刚堆在那儿不久…… 右侧,似乎有道视线落在楚梨身上。 她不敢回头。 这位阿赞身边,自有一套规则。 不能得罪阿赞……至少不能再得罪阿赞。 *** 路上,司机保镖一言不发。 阿赞神色放松地摆弄着手机,发信息,回邮件,偶尔看一眼楚梨正在筹划什么的小脸。 他收回楚梨演技很好的想法。 兔子有心事的时候,背对着人,身体僵硬,太明显。 他笑了笑,继续看手机。 出家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业务。 和预料中一样,有些人等着和他换钱,急疯了。 有些人,蠢蠢欲动,以为能撼动整个东南亚地下世界的财神爷。 父亲病死后,他依照泰兰孝道,隐居出家三个月,今天是和师父约定好还俗的日子,也请了家里和公司那些人来参加仪式,告诉他们,他再次入世。 他差点以为,自己可以像师父一样心平气和,修八正道,断除烦恼。 但昨晚捡了只兔子,一时兴起摸了个遍,破了色戒,又让手下处理了几只老鼠,破了杀戒。 算是暴露了本性,可惜了难得的平静。 但掌心之下跳动的脉搏和温暖潮湿,掌控感让他意犹未尽。 而且小兔子很好骗,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她还俗的。 和阿赞的座位隔着中控扶手,楚梨老老实实地坐着。 一直看窗外,脖子有些酸,她就低头看看自己的伤腿,或者看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 总之不敢向右看。 一阵咕噜噜,她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饭,很饿。 右侧传来轻微的响动,阿赞似乎看了她一眼,但是没说什么。 应该不至于把她饿死吧…… 库里南的副驾面板上有一个指针时钟,他们行驶了三个小时,路过几个村庄和城镇,最终在傍晚之前抵达一片风景秀丽的区域。 路边糖棕树和狐尾椰错落有致,道路也变得宽敞平整。 又路过一片果园后,他们驶入一扇电子铁门。 穿过幽静的庭院,库里南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楚梨咽了咽口水,攥着衬衫衣摆。 她看得很清楚,方圆几公里之内,都像是私人领地,阿赞的私人领地。 不知道清墨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附近的人是不是都和寺庙中那些人一样,尊重,或是害怕阿赞。 仅凭这双腿是跑不掉的。 身旁车门突然开启,楚梨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膀。 开门的人是那个平头青年保镖,正看着地面。 “请跟我来。” 楚梨回过神来,赤脚下车,看见地上有一双黑色的一字皮拖鞋,踩了进去。 走进凉爽的别墅,阿赞的背影刚好消失在大厅的楼梯转角。 楚梨跟在保镖身后,悄悄打量四周,很快不敢再看。 终于知道外面的保镖为什么穿西装了。 别墅中的保镖,都穿了统一的半袖黑衬衫,背着专业的腋下枪套。 只要罩一件西装就能遮住。 楚梨跟着平头青年乘电梯上二楼,走进走廊尽头的套间。 和外面一样,装潢现代简洁,黑白色系,大床、沙发、茶几、飘窗、卫生间,像豪华酒店房间,是别墅里的客房。 茶几上有食物。 楚梨两眼放光,忍着没有冲过去,转身叫住了正在关门的平头青年。 “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平头青年愣了两秒,好像不该和这位楚小姐随便交谈,但总先生先生的也很奇怪。 他回答道: “我叫sam。” 楚梨继续问: “sam先生,请问阿赞叫什么名字?” sam没多想,老板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 “阿赞的本名是宋赞,所有人都称呼他阿赞,既是名字,也是尊称……你还是叫我sam吧,不要让阿赞听到你喊我先生……” “好,sam。” 楚梨点点头,等门关上,立刻扑向茶几,狼吞虎咽。 【008】被一碗沙拉放倒了 楚梨也不想什么药不药的了,她很累,很饿,很渴。 喝几口玻璃杯中的水,拿起勺子和叉子开始吃饭。 拌猪肉末里有小小的绿色菜叶,香气浓郁,是本地特色的香料。 焦棕色的肉末盖在还温着的米饭上,入口肉气四溢,再吃一口青木瓜沙拉解腻。 颜色清淡的沙拉,酸辣直冲后脑勺。 楚梨急忙喝了几口水。 她不挑食,只要适应这个味道,沙拉很开胃,她还能再吃两碗饭。 盘子和碗吃得干干净净,她像过去在食堂一样,把它们从大到小摞在一起,放到茶几前边,离沙发远一些。 坐回沙发上,楚梨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被困在泰兰了。 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衣服、证件、手机全都没了。 还添了一身伤。 那个叫宋赞的男人,势力很大。 她不知道自己在清墨的什么方位,必须预设,周围都是宋赞的人。 三佛塔的人很有可能确实悬赏她了,遇到那边的人,生不如死,不能闭着眼睛乱跑。 如果有机会偷用电话,有能求助的人吗? 她已经不会再叫楚刚爸爸。 原计划明天就回华国,然后把钱转给妈妈。 妈妈联系不上她,应该会报警。 公司那边联系不上她,可能也会报警。 但跨境案件到了这边,得泰兰警察来处置。 泰兰每年有数万华人失踪,有主动的,有被动的,没有钱和权势的普通人,这边不会管…… 被绝望捆缚,楚梨的胃一阵绞痛。 这是她到泰兰的第一顿饭,饿了快两天,吃得太急,硬脆的青木瓜没有好好咀嚼,又很辣。 她蜷缩着,躺在沙发上,等待疼痛过去。 焦虑时稍微不注意饮食就会诱发胃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吃片胃药睡一觉就好了,现在没有药,那等两天也好了。 睡吧,醒来之后,也许又是新的一天。 *** 这个庄园中,没人不认识宋赞的衬衫。 宋赞有点强迫症,一模一样的丝绵混纺白衬衫,意大利定制,他有十多件。 怎么穿到楚小姐身上的,佣人和保镖不敢多想,毕竟宋赞刚还俗回来。 这里是宋赞的私人庄园,能来拜访的亲属和朋友都极少,他也从来不带女人回来。 外面有不少人在打听,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女的,或dyboy? 庄园里的人嘴都很严,而且他们也确实不知道。 原来是楚小姐这种吗? 不过宋赞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说不好到底什么情况。 他们问sam,sam面露难色,只提醒了一句,来的时候,楚小姐是阿赞抱上车的。 不用再多说了。 三楼,sam敲响一扇厚重的雕花门,听到“进”之后,放轻脚步走进去,停在门口,等待指令。 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后一整面墙的书架,书籍整齐排列。 办公桌上,天花板下,电脑屏幕整齐排列。 防弹防窥玻璃投入的阳光中,宋赞松弛地坐在老板椅中,和三个月之前一样的姿势,但光头多少有些割裂感。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又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之一,勾起嘴角。 “你们准备把她毒死?” 监控画面中,楚梨缩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娇小,苍白,脆弱。 sam一惊,急忙说: “我马上叫医生去看。” 宋赞用指尖叩了叩桌面上的平板。 sam立刻会意,用对讲机呼叫了家庭医生,咽了咽口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宋赞推过来的平板。 看清了新鲜的物品清单,sam愣了几秒。 上面的东西,肯定都是给楚小姐的,看起来,楚小姐会留在这儿很久。 宋赞自然没有闲心事无巨细地写,比如衣物,一定是包括了内衣、外衣、鞋子,化妆品,那就是护肤品加上化妆品,sam不会多嘴问。 但有几样东西是详细的。 比如一块去年收藏的紫罗兰翡翠,要拿去做首饰。 比如几套秀场的新款服装和泰兰传统服装,旁边备注了尺码。 哦,还有避孕套,旁边备注了一个让男人羡慕的型号。 宋赞的意思很明白,楚小姐,他打算扣下,也打算带出去。 也对,宋赞时不时需要出差。 财神爷身边的女人,要好好打扮。 宋赞带一个女人在身边很好,这样,sam就不用没完没了地把外面明着暗着送过来的女人弄走。 sam:“阿赞,我马上去准备。” 宋赞又瞥了眼监控画面。 医生给楚梨扎了一针,两个女佣把楚梨抬到了床上。 他随口说道: “不用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昨晚小兔子看着没这么娇贵,结果吃一碗沙拉就能昏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胆子出去,又能蹦跶到多远。 sam不明所以,只能答了声“是”。 听到对讲耳机里的通报,sam看向宋赞。 “阿赞,颂猜来了。” 宋赞微微皱了皱眉。 “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别让他在二楼乱逛。” sam:“是。” 两分钟后。 几声随意的敲门后,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男人踩着拖鞋走了进来。 黑衬衫的领口敞开一半,白皙的锁骨前一条钻石项链,耳垂上还有一对钻石耳钉,很晃眼。 半长不短的头发染成了银灰色,在脑后低扎了个揪,一双狐狸眼含着笑意。 他提高了音量。 “大哥,二楼住谁了,怎么有几个保镖堵着我让我直接上来?” 宋赞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敛了唇角的笑容。 “我捡回来的宠物。以后你少在我这儿住,回你自己家。” 颂猜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位异父异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向很有边界感。 宋赞的东西,会声明,别人不许碰。 颂猜玩笑道: “怎么突然敢捡宠物了?也对,宋伯已经去世了……” 看到宋赞冰冷的目光,颂猜打了个冷战,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你刚才看什么呢,这么有兴致,不像看币价,让我也看看……” 颂猜说着就要绕到办公桌后。 看到宋赞的眼神,他又停下脚步。 冰冷幽邃,蛇一样的眼神,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这是要抽他的表情。 颂猜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让看我就不看了……该不会是你的宠物监控吧?” 【009】宠物 宋赞一向很烦颂猜这张嘴。 但他很清楚,颂猜最大的优点是忠诚。 何况颂猜的外公是泰兰官方,是稳坐那条线之上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名字读音相似,有人会以为他们是宋赞和宋猜,或者颂赞和颂猜,把他们当成亲兄弟。 实际上,宋赞是华裔后代,颂猜的妈妈是泰兰人,跟着妈妈和外公姓翁素。 宋赞扬了扬嘴角。 “我的宠物监控,只有我能看。” 颂猜笑得眼睛弯起来。 刚才他还怀疑,宋赞说的宠物该不会是真的宠物吧?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也不怕被庄园里养的蛇吃了。 不让看,那就是女人了。 看来想让一个人去做什么,最好就是先禁止什么。 这出家一趟还俗回来,还真不一样了。 “大哥,你这才还俗不到半天,今天捡到的?在哪儿捡到的?” 宋赞语气平淡: “华国人,刚到泰兰,从三佛塔的运猪车跑出来的,跑到我门口了,求我救救她。” 颂猜只听说今天还俗仪式上,有几条三佛塔的狗在那儿罚站,没听说有什么小宠物。 那就是宋赞的手下飞快地把人藏起来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颂猜追问道: “还有能从运猪车跑出来的?你确定那不是谁家巧施连环计给你送来的女人?”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 “我心里有数。你忘了那个模特了?” 颂猜噎住了。 这么多年,宋赞没中招过,他倒是栽过一次,差点被爸妈打断腿,去出家了一个月。 他嘿嘿笑了笑,从鼓囊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两盒雪茄。 “刚从古巴运过来的,还没熟。还俗了,可以抽了吧?” 说着,颂猜自顾自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雪茄柜,把两盒雪茄塞了进去,又摸出一盒日期刚好的雪茄,还有一盒柏木无硫火柴。 宋赞起身,走向雪茄柜旁边的酒柜,拿出一瓶麦卡伦1946,两个威士忌酒杯,各倒了两指高。 颂猜在边桌上干净利落地剪掉茄帽,用长杆火柴为宋赞点了雪茄。 “还好还好,我还在想你出家回来,会不会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宋赞缓缓吐出烟雾,轻轻笑了笑。 “真正接近无相的,只有山里的师父。至于我,修行不到。” 颂猜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大哥,要是索昂那边联系到我,想把你的小宠物买回去,我怎么说?” 宋赞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甘醇的酒液滑入喉咙。 “小东西落在我手里,算我的功德。妙瓦底炸了之后,索昂在三佛塔低调了不到一年,告诉他小心因果报应。” 颂猜愣了几秒,宋赞说的报应,可是很痛的。 “假如索昂剑走偏锋,说那小宠物是他送给你的,我怎么说?” 宋赞放下酒杯,看向窗外的芒果园。 “提前把话放出去,小东西是我在庙里捡的。” 颂猜眯起眼睛,不知道宋赞是真的对这小宠物很感兴趣,还是想弄索昂了。 宋赞这几年建起来的地下钱路,园区看着眼馋,想合作很久了,宋赞一直没有松口。 缅麻的索家,还有从坎普其逃到杜拜的白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 暗地里,保不齐已经有人在盘算硬抢了。 泰兰的孔家和钦那瓦家,对宋赞这个金矿也虎视眈眈,但目前,除了想尽办法送女人送礼物过来,还没什么大动作。 颂猜把雪茄放在宽口烟灰缸上,让它自己慢慢熄灭。 “大哥,我准备好去干活了。” 宋赞走向书架,抽出几本书,打开书架后的暗格,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黑色设备。 像u盘,但上面有屏幕和按钮,是存储、使用加密货币密钥的离线设备,硬件钱包。 宋赞把硬件钱包丢在桌面上,颂猜急忙捡起来,揣进西裤口袋。 “那我去把积压的业务处理一下。对了,arthit过一阵子从杜拜回来,你不会把他也赶出去吧?” 宋赞、颂猜、arthit三个人一起长大。 宋赞最聪明,颂猜家境最好。 arthit排行老三,年纪最小,家里最穷,打架最凶。 他和颂猜不一样,宋赞就是他的靠山,所以,他最有分寸,最尊重宋赞。 宋赞淡淡地说: “他不需要。你该去工作了。” 颂猜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公司,我给你送几顶假发过来?” 宋赞:“滚。” 颂猜:“好。” *** 楚梨的疼痛消退了许多。 皮肤被柔软光滑的织物包裹着,很舒服。 伸了伸蜷缩的膝盖,身上是松软的被子。 她醒了,却不敢睁开眼。 紧闭的眼帘外,房间似乎一片黑暗。 身边床铺下陷,传来轻微的响动。 体感告诉她,有一个高大的人坐在了旁边。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脸颊,干燥温暖,指腹粗糙。 像把玩一样,摸过了她的眉毛、鼻尖、脸颊。 大拇指停在下唇上,揉了揉。 手掌又滑向颈项,握住,摩挲,轻轻用力。 楚梨记得这只手的触感,这是昨晚那只手,宋赞的手。 她忘记怎么呼吸了,心脏快要跳出来。 宋赞已经还俗了,把她带在身边,要睡她,不奇怪。 困在这儿,这是早晚的事。 只要别怀孕,应该不会怎么样,起码看起来、闻起来都挺干净的。 大手流连到衬衫领口,扯开几颗纽扣。 楚梨感受到了空气的凉意,然后是手掌的温度。 她的脸颊很烫。 不会怎么样的。 她继续告诉自己。 大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小腹,顿了顿。 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衫。 温热的呼吸凑近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醒了就别装了。” 楚梨犹豫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 昏暗中,宋赞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道山峰的阴影。 光头和白衣很明显。 楚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罪过,又闭上了眼睛。 她该说些什么…… “阿赞……你不去休息吗?” 楚梨的声音发颤。 宋赞轻轻笑了笑,扯开整条被子,把楚梨从床上捞了起来。 楚梨呆若木鸡,双手环着自己的胸口,不敢乱动。 宋赞抱着她走进浴室,打开灯。 从黑暗到光亮,楚梨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干脆不再睁开。 屁股一凉,宋赞把她放在了干燥的浴缸里。 她缩成一团。 水流声响起,但没有淋浴落在身上。 她听见了拧毛巾的声音。 然后是温热柔软的毛巾,擦过了她的脸、耳朵、脖子。 宋赞洗了洗毛巾,继续。 就像打理宠物一样。 如果是嫌她没有洗澡,可以让她自己来,她只是受伤了,不是残废了。 就算让别人帮忙,别墅里有女性佣人,怎么这么勤快? 这个宋赞,是不是有点变态…… 【010】洗干净 “打开。” 宋赞嗓音低沉,语气平淡。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滚烫,呼吸混乱。 闭着眼睛只会让其他五感更加敏锐,但她不敢睁眼。 看到宋赞,她会在心里默念一百遍罪过,然后开始骂变态。 她沿着防滑浴缸缓缓下滑,宋赞握住了她的膝盖。 接下来,只是避开绷带,匀速的,不轻不重地擦拭清洁,洗毛巾,重复。 大手顿了顿。 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 “□了。” 楚梨的脑袋中,有几根神经炸开了。 她想钻进地里。 宋赞侧身坐在浴缸边缘外侧,垂眸看着楚梨。 娇小的身躯被自己投下的阴影覆盖,白皙的皮肤泛着红。 嘴唇紧紧抿着,倒是恢复了些自然的血色。 微微颤抖的模样,让人很想锢住。 宋赞看着自己的手,用拇指搓了搓食指、中指的指腹。 嗓子有些燥,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见楚梨身上的绷带。 要是做点什么,大约又得叫医生。 两天看三次医生,这兔子还能不能养活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轻轻笑了笑。 “这样下去,洗不干净。” 楚梨张了张嘴唇。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不可控的反应。 但面对这个人,总之先道歉肯定没错。 宋赞没有回应,只是洗了毛巾,继续。 毛巾擦拭脚趾和脚心时,很痒。 楚梨觉得头皮上有电流在爬窜。 她缩了缩脚,宋赞握住她脚踝的大手加重了力气,有些疼。 她不敢再动。 宋赞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时,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眼前是宋赞青筋起伏的颈侧,白衬衫的纽扣敞开几颗,露出了饱满的胸膛,和一部分刺符。 宋赞把她放在了浴缸外的地垫上。 “跪下。” 楚梨看着地面,僵住了。 什么意思,是那个意思吗? “哼。”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大手抓着她的头顶,转了一圈,让她面朝浴缸,按了下去。 楚梨僵硬地跪在地垫上。 浴缸的小淋浴头被扯出来,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宋赞拿了个瓶子过来,好像是洗发水。 楚梨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扶着浴缸边缘,伸着脑袋。 她怎么会想歪的…… 温热的水流打湿头发,大手揉搓出泡沫,指腹搓过她的头皮。 楚梨有些恍惚。 去剪头发时,她也难以在洗头的时候放松。 人的脑袋很脆弱。 把脑袋交到别人手中,需要信任。 或者像现在这样,不敢反抗。 某种角度讲,宋赞在照顾她。 是有洁癖吗?还是喜欢过家家的戏码? 或者,把她当成了捡回来的猫狗,彻底洗一洗? 楚梨想不清楚。 木制香调的泡沫被冲掉,宋赞用干毛巾抹了抹她的脸,又把她的头发擦到不滴水,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用戴森吹风机吹到半干,在发梢抹发油,继续吹。 宋赞把吹风机挂回墙上,满意地摸了摸楚梨的脑袋。 果然,用了好一点的洗护用品,经过正确的护理步骤,头发顺了不少,黑发披在肩上,反射着自然的光泽。 “知道怎么洗头了?” 楚梨懵了好一会儿,低头回答: “知道了……” 宋赞握住楚梨的下颌,让她看向洗手台上的护肤品。 “两个月之内用不完,我会仔细教你用。” 听到关于时间的词汇,楚梨的心沉了沉。 而那些护肤品,都是她只在广告上见过的大牌子。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是……” 宋赞松开她的脸颊,她立刻低声道: “阿赞,我想用下卫生间……” 她怕一会儿宋赞会和她一起去床上,那时候再走不掉,很尴尬。 楚梨低下头,看着两米外的马桶。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 这小兔子一直都表现得很乖,也许就是这么找到机会,从运猪车上跑出来的。 他笑了笑,走出了卫生间。 等宋赞带上门,楚梨一瘸一拐走向马桶。 第一次见到智能马桶,很新鲜。 马桶座圈是温的,旁边就是操控按钮,可以调试清洗水流的位置、温度和水流强度。 她试验几次,用明白了,烘干模式之后,洗了洗手,又刷了牙。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白里透红,嘴唇也有了血色。 平时乱糟糟的头发柔顺了不少。 一个光头怎么这么会打理头发? 她难得找到一个好笑的事,苦涩地扬了扬嘴角。 沾湿的衬衫被扔在脏衣篓中,她身上只有绷带。 没有衣服,更像被圈养的动物。 不能激怒宋赞,不能让他等太久。 她扯了条浴巾,裹住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 出乎意料,宋赞不在。 卧室开了暖黄的夜灯带,床上留了一件白衬衫,是宋赞身上那件。 闻一闻,满是檀香气。 是让她穿这个的意思吧? 楚梨垂下眼帘,换上衬衫,把浴巾也扔进脏衣篓,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 夜灯光线对着地板,不影响睡眠。 她也懒得去找哪个是开关了,直接钻进被子。 再次被柔软的织物包裹,楚梨想到了一个词。 金丝雀。 这个词过去离她很远。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但是她不敢打扮。 中学时,班级合唱,集体买了白色连衣长裙,还有打底的肉色丝袜。 妈妈看见了,骂她s货,不要脸,不好好学习,这么小就想着勾引男人。 她很久不敢穿裙子。 大四实习之前,室友拉着她化妆和搭配衣服,她才发现,人好好拾掇自己之后,腰挺得更直。 人们会用你的外表来初步评估你的家世、性格、品味。 好在程序员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像传媒行业的室友花那么多钱。 楚梨还发现,要么让别人看不见你,要么像室友那样花枝招展,看起来很不好惹。 她长得有点乖,再打扮得太乖,容易招脏东西。 毕业后,她逃离实习公司,换了家小公司做全栈工程师,接文旅文创、生活服务、智慧农业等系统定制,三年合同,实习期六个月,工资7k,转正后9k。 挺好的,只是经常熬夜加班。 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卸磨杀驴,现在已经没有答案了…… *** 三楼,办公室一片昏暗。 屏幕的亮光打在宋赞脸上,高耸的鼻梁、眉弓光影错落。 看到楚梨入睡后,他关闭监控界面入口,起身走出办公室,锁闭密码门锁。 宋赞路过自己的卧室,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阶梯式的佛龛,整齐陈列着诸佛法相,或坐或卧或行,施无畏印、触地印或禅定印。 宋赞点燃檀香炉,拿起佛龛旁的无患子佛珠,盘坐在蒲团上,垂眸低吟巴利语?的经咒。 namotassabhagavatoarahatosammā-sambuddhassa omlelulelunamapakawa (我礼敬彼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etilicapatanangmahpan (愿伟大的护法速来护持) ahhangwataminamoputaya (我将住于阿罗汉之境,礼敬佛陀之圣子) …… 香炉上,袅袅的青烟已经散了。 还是做不到净心。 【011】过敏 楚梨睡得很沉。 梦里,她没能从那个运猪车跑下去。 她进了园区,耳边是惨叫和电棍的噼啪声。 她想跑,脚是软的,跑得趔趄。 只跑了几步就听到了枪声。 楚梨被吓醒了,猛地坐起来。 嗓子干哑,眼角湿润。 紧闭的白色窗帘投入金色的阳光,宽敞似豪华酒店的卧室让她一阵恍惚。 她再次回忆了一遍,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确认这不是做梦。 她在泰兰,宋赞的地盘上。 床头柜上多了几瓶纯净水,让她想起金旺建工的经历。 好在水也不是同一个牌子,这个瓶子看起来更厚实,造型好看一些。 楚梨喝了大半瓶水,去卫生间洗漱。 在她睡着时,毛巾、浴巾都被更新过,脏衣篓里的衣服也收走了。 昨晚的画面涌入脑中,她脸颊一阵阵发烫。 细致地擦拭,让她空荡荡地穿自己穿过的衬衫,宋赞已经有变态的苗头了。 洗过脸后,楚梨又想起了宋赞的要求,拿起洗手台旁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黑色和墨绿色的套装瓶子都很漂亮。 大瓶的essence是精华水吧,小瓶的serum看着像精华,矮胖瓶子就是面霜了。 先用水还是先用精华来着? 随便吧。 楚梨在掌心倒了一大摊精华水,抹到脸和脖子上,然后是精华和乳液。 还有sunscreen,是防晒。 泰兰热季的太阳很毒,她又出不去门,不需要涂防晒。 说起来,宋赞或者宋赞的手下,好像都没说过不让她出门? 伤口距离痊愈还有些时间,手臂都抬不高,再等等。 楚梨回到卧室,打开了以为是嵌入式衣柜的双扇门。 原来是衣帽间,但里面等于是空的,只挂了两件毛巾料子的浴袍,还有备用的寝具。 看来这里原本的确是客房。 突然的敲门声让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房门并没有锁。 她走出衣帽间,拉开房门,看到一个端着餐盘的女佣,后退一步让开门口。 女佣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浅蓝色衬衫半袖和黑色西裤的制服、室内软底鞋,盘发整洁。 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微笑着向楚梨点点头。 “楚小姐,这个胃药在餐前吃,我会在一个小时后来收餐具。” 她的中文带着点当地口音,说完就要走。 楚梨喊住她。 “等一下……请问你叫什么?” 女佣依然维持着微笑,犹豫了几秒,回答道: “我叫bua,有什么事,可以呼唤我。” 楚梨:“bua,请问几点了,阿赞在哪儿?” bua:“现在是下午一点,阿赞刚刚出门,晚上会回来。” 楚梨:“好的,谢谢你……” bua关上房门,楚梨快步走到茶几边上。 餐盘一角,小盘子盛了几片白色的药片,那熟悉的,微妙的金属气味儿,好像是铝碳酸镁片。 餐盘正中是一大碗细面,金黄色的汤底,咖喱香浓郁,上面盖了一些碎肉、一个煎蛋和青菜叶子。 旁边还有一小碗奶白色的汤,里面有蘑菇和鱼肉,散发着诱人的椰香。 楚梨先把药嚼着吃了,喝几口水顺一顺。 再喝一口面汤,恶心的气味被冲掉了。 面条和肉都很软烂,没牙都能吃,但考虑到昨天可能胃疼昏过去了,她还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今天的饭菜调味清淡了不少,吃起来没什么负担。 吃饭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很快乐。 但吃完饭,楚梨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刚才那是刚刚煮好,还烫着的面。 bua是看时间太晚,准备来叫她起床,还是知道她已经醒了? 是宋赞吩咐的吗? 昨天昏过去后,她是什么时候被搬到床上的? 是bua收盘子时发现的,还是…… 下意识,楚梨抬头看了一圈。 天花板一角,玻璃罩着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毫不掩饰,也很突兀,像是新装的。 宋赞是变态。 楚梨确认了这个结论。 她去卫生间和衣帽间看了看,这两个地方好像没有摄像头。 外面那个这么明显,应该没必要搞隐藏的吧。 楚梨坐在衣帽间的皮凳上,不想出去。 来的时候没敢东张西望,但她可以确定,别墅里遍布监控,再加上那些配枪的保镖,她不应该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想找点心理安慰的话,昨晚已经那样了,再怎么看也无所谓了。 就当这里是监狱,起码宋赞没有虐待她。 等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就是服刑期满。 敲门声响起,楚梨说了声“请进”。 这次bua带了三个女佣,她们都穿着浅蓝色的半袖衬衫、黑色西裤、软底鞋的工作装。 一个女佣收了餐盘,bua和另外两人或拎或抱,拿进来很多东西,走进衣帽间。 原来都是袋子或盒装的衣物,有内衣、睡裙、连衣裙、各种上衣、半裙,裤子很少,大部分都是白色或浅色。 女佣们把衣服一件件收到对应的衣柜里,内衣叠放,外穿的挂起来。 还有几双凉鞋、平底鞋、高跟鞋,放到了鞋架上。 看着衣帽间,楚梨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赞把她当换装娃娃了,还是说,她有出门的可能? bua提醒了一句: “阿赞对着装要求很严,穿什么,最好问一问他。” 没等楚梨说什么,bua突然走近了些,神色惊恐地看着楚梨的脸。 “楚小姐,你的脸怎么红了一大片?” 楚梨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痒,刚才没在意。 “可能是过敏了吧……” bua:“千万别抓,我去汇报。” *** 清墨市区,siamswap公司。 挂断bua的电话后,sam麻了。 宋赞正在和上门客户谈业务,那个人有泰兰王室背景,不能打扰。 不能等,脸是大事。 sam立刻联系了家庭医生,还好,十分钟后就收到了医生的回信。 宋赞刚好送了客,瞥了门口的sam一眼。 细微的神色变化,一眼就能看见。 宋赞淡淡地问: “兔子拆家了?” sam咽了咽口水。 “楚小姐的脸过敏了,医生已经看过了,是护肤品玻色因浓度太高,皮肤不耐受。我已经让人把那些都拿走了,换成低敏温和的产品。” 一口气说完之后,sam观察着宋赞的表情,又咽了咽口水。 宋赞笑了,眉梢也跟着挑了挑。 但好像,不是准备罚人的冰冷微笑。 他竟然笑得有点阳光…… 宋赞走到办公室窗前,俯视着清墨市中心的繁忙街道,无语地拿起刚才剩下的半支雪茄,点上。 一天看一次医生,兔子真难养。 【012】SiamSwap 宋赞拿起桌上的平板,密码解锁,又输入一次密码,解锁了监控界面入口。 他微微皱了皱眉,楚梨不在画面里。 别墅内一切正常,二楼走廊中有保镖巡逻。 所以,楚梨在卫生间或是衣帽间里。 转动摄像头,对准卫生间门口,隐约看到玻璃门后的影子。 看来小兔子已经发现镜头了。 害羞什么。 求他救救她,抓着他的手磨蹭,不让拿走时,没见害羞。 昨晚也一样,碰两下就□。 验血报告已经出来了,很干净,就是有点贫血。 如果不是因为那根裂开的肋骨,他会从头到尾,□到底。 四个星期才可以痊愈,想简单活动一下,也得等半个月之后。 也许不该去摸兔子,自寻烦恼。 至少等半个月之后。 *** 按照医生的嘱咐,楚梨用凉水冲脸冲了很久,脸终于不像猴屁股了。 有一瞬,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变丑了,宋赞是不是就不会对她这样那样了。 是不是,可能把她送走? 只要把她扔到清墨,她就可以去总领馆求助了。 她有正规入境记录,可以顺利回华国的。 楚梨很快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念头。 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后,会不会把她卖了? 宋赞和三佛塔园区不和,应该不会把她扔到园区,但可能把她卖到红灯区…… 楚梨垂头丧气地走出卫生间,瘫坐在沙发上。 没有手机,没有书,身上有伤,无事可做。 头顶还有个监控,想发疯都不行。 她钻进衣帽间,看了看那些衣服。 外穿的衣服看起来还算正常,料子摸起来都很软,似乎价值不菲。 拉开放内衣的抽屉,不太正常。 蕾丝的,丝绸的,纯棉的,布料都很薄,面积都很小。 楚梨拎出一件纯棉的,套上,终于找回点做人的感觉。 不知道晚上宋赞还会不会来,会不会做那些。 迄今为止,她没有反抗过宋赞。 她也不知道惹宋赞不高兴,会有什么后果。 但有了可以外出的衣服,很难不动心思。 到处都是监控和配枪的保镖,她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但没人说过她不可以出门。 在这里圈着,虽然比园区强一万倍,时间长了一样会精神失常。 楚梨想换件衣服,一抬手臂,胸腔又是一阵闷痛。 医生给她换过绷带了,提醒她不要运动,不要提重物。 那就再等等,等身上的伤好一些。 bua说宋赞对着装要求很严格,那身上的衬衫,先别脱了。 *** 晚饭依然是软烂的面条,只是换了个口味,还有一大杯牛奶和一些鲜切熟木瓜。 养伤需要营养,楚梨把东西吃光了。 之前听说泰兰这边的热带水果很好吃,确实如此。 原本想处理了楚刚的事情之后,在街边尝尝咖喱面、芒果糯米饭、猪肉串、水果,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至于在宾馆吃泡面。 现在倒是已经吃过咖喱面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有出去的机会。 也不知道,三佛塔的人会怎么和楚刚算账。 bua来收餐盘的时候,楚梨问: “bua,阿赞回来了吗?” bua:“还没有。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打扰他,他想见你的时候,会来找你。” 楚梨:“我可以在别墅附近转一转吗?” bua愣了几秒,微笑着回答: “阿赞没有要求过,等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以问一问。” “好,谢谢。” 楚梨没好意思继续问,宋赞的办公室或房间在哪儿。 这栋别墅共四层,她现在住在二楼走廊尽头,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 四层好像有个露台,宋赞的房间大概率在三层。 楚梨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并没有上去的打算,还是等宋赞晚上过来吧。 等待的时间,她无事可做,拖着一身伤,慢悠悠地翻找,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杂志,是港城出版的时代杂志,英文版。 杂志是几个月前的日期,楚梨只能看懂一半,但依然如获至宝。 好歹大学学了计算机专业英语课程,cet-4也轻松过了,因为分数高,学校还给她发了1000块钱。 这个钱,她没有告诉妈妈,买了大四实习时穿的新衣服鞋子。 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不是已经报警了。 如果宋赞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也许可以问问他,能不能打个电话。 想到宋赞蛇一样冰冷幽邃的眼眸,楚梨后背发寒。 打电话的过程,应该会被监视吧。 如果试图隐晦地求救,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宋赞的人察觉。 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惹怒过宋赞。 寺庙中那些人害怕、尊重宋赞,一定和宋赞的财富地位相关,但这无法说明宋赞私下的性格。 也许她把宋赞想得太可怕了,也许她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她可以试探着问一问,她需要在这儿待多久…… *** 不知道几点,窗外已经是深夜。 楚梨坐在沙发上看时代周刊,一知半解,昏昏欲睡。 几个月前的杂志,内容已经大多关于人工智能、科技,还有很多楚梨在中文环境下没见过的新闻。 硬着头皮阅读,楚梨突然看见了泰兰的英文。 这是一篇关于虚拟货币行业的报道,杂志指出区块链中存在的大量灰色交易,但在很多国家,这些公司本身是合法平台。 杂志列举大规模公司时,提到了泰兰的siamswap。 楚梨来之前看过泰兰科普介绍,siam是暹罗的意思,这个公司大约叫暹罗兑换? 还是简写ss更好记。 杂志上说,ss公司流通的虚拟货币峰值达千亿美元,每年只是常规的手续费抽成就赚翻了,还提供密钥储存业务,目前自有资产大约已经累积到百亿美元,是东南亚真正的「金矿」。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家公司的老板很年轻,只有三十出头,华裔。 具体姓名和照片,杂志没有公布,和其他虚拟货币公司的老板一样。 手上有灰钱的,和那些玩儿ig和黑x社交软件的科技巨头不太一样,他们不会公开自己的信息,能私下找到他们的,才是客户目标群体。 不知为什么,楚梨突然想到了宋赞。 她只在被掰着脸的时候,仔细看了宋赞的模样,那张脸说是25或者35都有可能。 哪有这么巧的事。 楚梨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试验床头的开关,留下夜灯。 她慢吞吞地爬进被窝,适应着躺下时牵动的闷疼。 这才受伤第三天,躺一会儿就好了。 bua说宋赞晚上会回来,要不要等? 算了,反正宋赞来了会把她弄醒。 【013】饲养 别墅大门外,宋赞走下劳斯莱斯库里南。 还俗第二天晚上,他的头皮上已经有一点点青茬,长得很快,看起来依然像僧人。 蜜色的脸颊透着些微红晕,宽松的立领白衬衫上沾了烟酒气味。 他毕竟是个商人,还俗之后就免不了应酬,尤其对方和皇室相关。 双方都在试探,权和钱的边界在哪儿。 目前看,只要无视对方的兴趣爱好,可以继续合作。 宋赞抬头看二楼最东侧的窗口,微微皱了皱眉。 脆皮兔子下午才起床,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倒是能吃能睡。 只是上个三楼,宋赞不喜欢坐电梯。 二楼平台,他顿了顿脚步,还是先回三楼卧室,冲了澡,换了件丝绵混纺的白衬衫和居家的黑色宽松长裤。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宋赞不轻不重地打开了楚梨的房门,顿了顿。 楚梨没醒。 关门时,他稍微用了些力气。 等他走到楚梨床边坐下,楚梨依然没醒。 这次不是装的。 楚梨平躺在床上,还抱着自己的肋骨。 一双清淡的弯眉紧紧锁着,细密微卷的眼睫微微颤抖,淡粉的嘴唇半张,呼吸声重。 胸腔疼,这是恢复过程中必然的痛苦。 今天医生给她喂了抗过敏药和胃药,根据面诊观察,没打止疼针。 没想到小兔子这么能忍疼。 也是,他最清楚。 兔子只有在感受到极度恐惧,剧烈疼痛,或者濒死时才会尖叫。 宋赞的手是暖的。 他伸出拇指、食指、中指,捏住了楚梨的小脸,指腹在脸颊上按出凹陷,拇指慢慢移动,抚过柔软的嘴唇。 床铺下陷,楚梨半梦半醒,觉得身边多了一座山。 鬼压床一样,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脸,她动不了。 这几天,因为外伤加内伤,她的疲惫感没有减退多少,睡得迷迷糊糊,抬不起眼皮,但意识渐渐清醒。 这是宋赞的手。 干燥、温暖,不温柔。 像蛇的绞缠,一点点移动,加重力气。 宋赞握住楚梨纤细的颈项,指腹摩挲着找到了脉搏,轻轻压下,感受着温暖的跳动。 脆弱的小东西,在丛林社会,很容易被吃掉。 莫名的,宋赞心中升起欲望。 掌控,意味着可以保护,也可以摧毁。 这只倒在他眼前的兔子,是佛陀给他的考验吗? 宋赞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心。 他起身,把染了檀香气味的衬衫脱掉,扔在床上,离开了房间。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楚梨睁开了眼睛。 宋赞怎么就走了? 她还没找到机会,问自己能不能出门转转,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大约会在这儿待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等他下次来吧。 *** 第二天睁眼,楚梨才看见床上的白衬衫,又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檀香气,属于宋赞。 这是不是第三件? 楚梨翻来覆去地检查,终于在衣襟里侧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刺绣,阿拉伯数字11。 该不会是第11件吧…… 这人一定有强迫症。 楚梨拎着衬衫去卫生间洗漱,擦拭后换了宋赞留下的衬衫。 被檀香的气息缠绕,犹如被那只手握着喉咙。 等向这个变态提问题时,一定要小心些…… 洗脸台上的瓶瓶罐罐已经被更换过了,变成了海藻绿色的瓶子和白色的罐子。 外面很热,别墅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确实得用一些护肤品。 这次楚梨先在耳朵后面抹了些,过了一段时间,看没有什么变化,才敢往脸上涂。 bua来送饭的时候,也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确认这次没过敏。 早饭是玫瑰花水泡饭,配青椒猪肉馅儿的春卷、金丝炸鱼。 看起来很精美的食物,吃起来有点怪,楚梨实在吃不习惯,第一次剩了饭。 bua收餐盘的时候没有说什么。 吃过早饭,楚梨继续捧着那本时代杂志看,等下一顿饭。 午饭又恢复了香料浓郁的饭菜,软烂的排骨配米饭,把早上少吃的又补了回来。 晚上,海鲜冬阴功汤很开胃,里面放了好多大虾仁,明亮橙黄的汤里保留了虾头虾油的鲜美。 餐后有芒果和酸奶。 饮食太好,楚梨有时都怀疑自己在吃断头饭。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没准儿这就是别墅里的常规饮食。 深夜,宋赞没有出现。 楚梨困得睁不开眼,收起那本时代周刊,爬进被窝睡觉。 这是到泰兰的第四个晚上。 肋骨的疼痛有所缓解,手臂和小腿上的划伤开始结痂发痒。 白天时,医生给她换了更透气的绷带,涂了些护肤乳一样的药膏,说是防止留疤痕的,让她千万不要抓。 但是好痒啊。 楚梨在床上扭来扭去,过了很久才入睡。 她以为宋赞没来,然而第二天早上,床上又多了一件衬衫。 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模一样的檀香气。 楚梨找到了衬衫的刺绣,12,第十二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吗? 她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半球监控,又低下头,去卫生间洗漱后换衣服。 “说出口的话就是契约,除非我点头,你走不掉。” 这是宋赞说过的,强势霸道,还有点装。 但看着身上所有权标记般的衬衫,楚梨渐渐明白,宋赞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接下来,每天都是重复的。 吃饭,看医生,换药,看书,等和宋赞说话的机会。 她一天一天数着,这是她到泰兰的第十一天。 皮外伤已经痊愈,右手小臂上留下一道狭长的疤痕,比肤色略浅,没有增生,不明显,医生说继续涂药膏之后会更浅,渐渐就看不出来了。 肋骨的疼痛消退了很多,洗澡洗头时不用龇牙咧嘴了。 那本杂志已经看了好几遍,某些不会的英文单词都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近一个星期,楚梨没见到宋赞的人影。 每天早上,床上都会多一件檀香气味的白衬衫。 衬衫编码最大是12,又从1开始轮换。 就像恐怖游戏里出现的任务物品,提醒时间的流逝。 也在提醒她,她没有隐私,宋赞可以一直看着她,也可以随时出现在她身边。 每天能说几句话的只有bua。 楚梨多少问到了一些信息,比如周围100多莱地都是宋赞的。 100莱就是16万平方米,160个篮球场。 比如这个庄园在清墨的南部,周围有很多果园,菠萝、芒果、龙眼、荔枝、橙子等等。 现在是三月,一部分芒果和荔枝已经熟了。 16万平方米听着很大,但假设土地接近正方形,走400米,就走出了宋赞的领地。 楚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014】简直太坏了 来到泰兰的第十二天,楚梨的皮外伤已经痊愈,肋骨偶尔才闷疼一下。 她已经可以正常大步走路,在卫生间和衣帽间试验了几个深蹲,估计跑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宋赞没有要求过她不许外出。 她可以去外面的果园散步试试,看一下周边的守卫情况。 通常,宋赞中午左右出门,晚上回来。 午饭后,楚梨钻进衣帽间,考虑了很久。 身上宋赞的衬衫不脱,离开概率极小,别惹宋赞生气。 在里面穿好内衣和一件白色的背心。 裙子有长到脚踝的,不方便,还是穿那条鹅黄色的西装布料短裤,比衬衫下摆长了一点,不会像没穿裤子一样。 鞋架上有凉鞋、高跟鞋,还有平底的小皮鞋,平底鞋的羊皮底看着很娇贵,但凉鞋细细的带子看着更容易断。 穿好衣服,楚梨走出衣帽间,不敢看摄像头。 她僵硬地站在卧室门后,缓缓拧动了门把。 进入这个房间的第十一天,走出去,竟然莫名心慌。 如果继续待下去,可能人就废掉了。 楚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踏出房间。 迈出第一步后,外面没有想象中恐怖。 二楼走廊没有人,但和预料中一样,监控无死角地分布在天花板适当的位置。 走廊监控一定有人随时盯着吧,只要没有人拦住她,就是能出门。 楚梨走向楼梯,刚拐到一楼二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就看见了大厅中的保安。 他们依然统一穿着黑西裤,黑半袖衬衫,挂在肩上的腋下枪套很显眼。 楚梨以为自己没什么脚步声,两个保安还是瞬间抬头看向了她。 她硬着头皮,缓缓走下楼梯。 两个保安怔愣了几秒,一人掏出了电话,用泰语通话几句就挂断了,又拿起腰上的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随后,他们挪开了视线。 楚梨松了口气,走到了一楼大厅。 仔细看看,别墅装潢很漂亮,黑白色调,点缀少许泰兰最喜欢的金色,大理石地面上是科技感的几何花纹,现代轻奢,会是年轻人才喜欢的风格,这栋别墅应该很新。 大厅里两个保安,但通向左右翼月门后还有保安,楚梨没有细看那是几个人,两边大约是会客厅、餐厅之类的。 别墅正门外是园林造景,道路弯曲,树木遮挡了视线,一眼看不到来时通过的电子大门。 bua说的果园在别墅的北侧,应该有小门之类的吧。 楚梨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想出去转转,要么从别墅大门出去,要么找别墅北门。 她没看到北侧的门在哪儿。 两个保镖隔着几米的距离,假装没看见她,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楚梨提了口气,僵硬地挪动双腿,也假装看不见那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默默对视了一眼。 阿赞的命令很明确,看清楚小姐去哪儿,不协助,不阻拦。 据说阿赞每晚回来都去楚小姐的房间待一段时间,两人应该很亲密吧。 只是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算长。 当然,这个问题他们不敢出声讨论,都是用眼神交流。 *** 楚梨从大门走了出去,热浪迎面扑来。 阳光毒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枝叶和水果的气味。 三月的泰兰热得要死,这个时间,所有的保镖和佣人都在别墅里乘凉,户外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走下台阶,她立刻钻进树影。 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又转身走向别墅东侧。 建筑外墙和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眼睛看着她。 楚梨踩过烫脚的石板路,绕到别墅后侧,眼前是相对阴凉的花园。 金链花树开了,细碎的花朵一串串垂下,连成一片朦胧的黄金雨。 枝头传来喧闹的蝉鸣,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楚梨在房间里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声音,别墅隔音很好。 穿过花园,她走到别墅围墙的角门前,轻轻一推,门没锁。 走出角门,空气中的果香更加浓郁。 茂盛的果园被道路切割成棋盘格,一片片整齐有序。 近处,一簇簇发绿的小果子也就花生米那么大,看着像龙眼还没熟。 穿过龙眼林,就是bua说的芒果。 沉甸甸的枇杷芒压弯枝头,向阳的已经熟透,金灿灿的饱满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抬手就能摘到。 楚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继续向前走。 她需要摸索宋赞领地的边界,不是来吃芒果的。 很快,楚梨的眼睛亮了起来。 宋赞这100莱地一定是东西向分布。 她走了不到200米,就看到了远处的矮山和水稻梯田,山下隐约有公路。 果园内部也有道路,道路外缘,翠绿的大叶片细瘦树木排列得格外整齐,像栅栏,一眼就是领地标识。 每隔一段距离,架设路灯和监控。 楚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走近了些。 看清了,没有想象中的铁栅栏和电网,只是用树木划分了边界。 内部道路尽头,隐约是门岗。 只要现在穿过小树林,就离开了宋赞的领地范围。 假设附近的人都认识宋赞,尊重宋赞,那就不能求助。 这里不算荒山野岭,是清墨周边的地貌。 多观察路上的车辆,能看出哪些是去城区的。 还可以摘一些芒果路上吃,解渴解饿。 择日不如撞日,只要穿过那片小树林…… 楚梨不禁迈开脚步。 咻。 什么东西贴着头皮飞了过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是一只摔开花的小芒果。 楚梨僵在原地。 是宋赞吗? 她现在还能解释,就说只是好奇去看看。 她逼自己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面孔。 青年瘦高,一米八几的样子,没有宋赞压迫感那么强。 他穿着浅色花衬衫,皮肤白皙,钻石的耳钉、锁骨链和银灰色的中长发都很显眼。 青年举着一只剥了皮的小芒果,两口啃了,把皮和果核随手扔地上,又开始剥下一个芒果。 两人面面相觑,青年先笑了笑。 “你就是我哥之前带回来那个人吧?终于见到了。” 楚梨不敢问为什么这人要拿芒果丢她,装作无事发生。 “你好……你是阿赞的弟弟?” 青年笑着点点头。 “对,我叫颂猜,你叫什么?” 颂猜上下打量一遍楚梨,宋赞那个强迫症的衬衫他五百米外就能认出来。 这小姑娘个子不高,身材清淡,长得倒是挺好看,皮肤很白,原来宋赞喜欢这种。 楚梨猜颂猜和宋赞是亲属,痛快答道: “我叫楚梨。” 颂猜用眼神指了指领地边界的小树林。 “我刚才看你要往那儿走,我哥没告诉你那是什么树?” 楚梨摇摇头。 “没有……是什么?” 颂猜:“那是火麻树,全株都是小毛刺,有毒,碰一下,就和火烧一样疼,红肿、水疱也少不了,至少疼一个星期,严重了要进医院,疼几个月。” “我哥竟然没告诉你那是什么,简直太坏了。” 【015】大骗子 楚梨看着那片火麻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近距离看,那些大叶片确实不光滑,像荨麻草一样,有些细小的毛刺。 这些火麻树就是果园的防护栏。 如果不是颂猜在这儿吃芒果,楚梨可能又要见医生了。 没人提醒过她这些火麻树很危险。 宋赞简直太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树林另一边是排水渠和野地,果园这一侧有道路和门,没有正常人会钻这些小树林,除非是贼,或者想逃跑的人。 这个颂猜是宋赞的弟弟,也许很了解宋赞? 楚梨看向颂猜。 “颂猜先生,谢谢提醒……阿赞他今天提前回来了吗?” 颂猜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 这几天他每次看到宋赞,宋赞都一脸有人欠了自己几千万的死样子。 最近生意上也没什么大变化,可能和这个小姑娘有关。 颂猜笑嘻嘻地说: “我哥这会儿应该在公司。他让我少来他家,所以,我趁他不在,偷偷过来吃芒果的。” 楚梨沉吟了片刻。 颂猜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戴着晃眼睛的钻石饰品,像模特、演员,或者有个性的富家子。 听起来,颂猜怕宋赞,但不是特别怕,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 也许问问颂猜,能知道宋赞在想什么。 楚梨主动问: “颂猜先生,阿赞他……有提起过我吗?” 颂猜点点头。 “提起过,他说你是他从寺庙捡回来的。说起来也挺巧,你刚好赶上他还俗的日子,不然就算是他,把你留在那小庙里也很不方便。”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听颂猜的意思,就算她没有去那个小庙,没有让宋赞破戒,宋赞也会还俗? 她尝试问细节: “阿赞还俗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定好的?” 颂猜挑起眉,宋赞难道是那种只那啥,不说话,事前事后也不聊天的类型? 少了这么重要的步骤,难怪看着那么不爽,这是情绪没有释放。 “我哥出家和还俗的日子是大师早就算好的。他都把你弄这儿来了,你们连这个都没聊到,平时都聊什么啊?” 楚梨怔了怔。 她还以为真是自己害宋赞还俗了。 宋赞这个大骗子…… 楚梨低声回答: “我很少见到阿赞,也没什么和他说话的机会……” 颂猜有点搞不懂宋赞和楚梨是什么情况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 “我哥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可以主动聊天试试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楚梨不太相信颂猜,宋赞的弟弟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如果不想继续这么稀里糊涂地住在这儿,还是得主动和宋赞聊聊。 “颂猜先生,我回去了。” 颂猜随手折了一串芒果,递给楚梨。 “拿着吃,熟过头的庄园里吃不掉,会拿去喂猪,浪费了。” 楚梨接过芒果。 “……谢谢。” 颂猜又折了一串芒果。 “我也该溜了,顺路。” 楚梨拎着连带枝叶的芒果,跟着颂猜缓步走向别墅。 颂猜打开别墅的北门,楚梨也跟着走进去,记忆着别墅的结构。 旁边就是一个休闲区,摆着沙发、茶几、书架,还有个小酒水吧,上面有咖啡机,空气中还弥散着咖啡的浓香。 室外深灰色的幕墙,从室内看是落地玻璃,刚好可以观赏花园。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咖啡杯啜饮。 垂坠的丝绸黑衬衫模糊了肌肉的轮廓,被宽肩细腰的骨架撑起,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段分明的锁骨,衣袖规整地卷起,小臂青筋起伏。 膝盖交叠,西裤包裹的修长小腿晃了一下,露出猩红色的皮鞋鞋底。 微微上扬的眼眸漆黑幽邃,看着先后走进别墅的颂猜和楚梨。 宋赞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梨僵在原地,手上的芒果不知该放哪儿。 她呆呆地看了几眼宋赞,又低下头。 一个星期不见,宋赞的头发长出来了,几毫米的圆寸,干净利落,衬得脸部轮廓更加冷硬,配上他今天的装扮,压迫感更强。 不像僧人了,像帮派老大。 也许这才是宋赞的本来面目。 颂猜的脚步顿了顿,笑着说: “哥,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来拿点芒果吃。”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我不记得你家里缺水果。” 颂猜嬉皮笑脸。 “我家里种的芒果是namdokmai(水仙芒),还没熟呢……” 宋赞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sam,给颂猜的车装枇杷芒,装满为止。” 颂猜眯起眼睛,琢磨了两秒,把手上的芒果放在了沙发之间的小圆桌上。 “我滚了,你和小嫂子慢慢聊。” 颂猜溜了。 楚梨拎着一串枇杷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颂猜乱说话,宋赞似笑非笑,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梨一点点僵硬地挪动脚步,想把手里的芒果也放在那个小圆桌上。 宋赞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碰撞,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楚梨僵在原地,艰难地张开嘴: “阿赞……我去果园,是不是应该和您说一下?” 说是这么说,像她有手机似的。 宋赞看着楚梨躲闪的眼眸,轻轻勾着嘴角。 “有力气出去逛,看来已经不疼了。跟我来。” 宋赞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前厅。 楚梨犹豫了一秒,放下芒果才追了上去。 宋赞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脚步凌乱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果然,楚梨像只冲刺的兔子,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楚梨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阿赞……抱歉……” 宋赞轻轻笑了笑,转而走进了电梯。 楚梨头低得更低,跟着钻进电梯。 宋赞刚才是故意的吧? 这人本来就有点变态,而且还是个大骗子,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看着电梯停在三楼,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跟了出去。 三楼走廊装潢和二楼没什么区别,但房门大不相同。 正中是两扇厚重的黑色雕花门,仿木制纹理,有淡淡的金属光泽。 雕花门旁边是看上去很复杂的密码锁,有指纹和面部识别。 楚梨跟着宋赞继续向东翼走,隔了一段距离才路过下一扇门,这里面的房间都很大。 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 宋赞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楚梨。 “脱鞋。” 宋赞已经脱掉皮鞋,黑袜子踩上房间内的地板。 楚梨脱掉去过果园的平底皮鞋,赤脚跟宋赞走了进去。 檀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佛堂。 【016】抄三遍 阶梯式的佛龛上摆了各种各样的佛像。 佛龛前,地板上摆了蒲团,案几上有经书、香炉、念珠之类的。 房间另一边是书架,摆满经书。 书架前有一个矮桌,桌面铺了一摞大尺寸的竖排版纸张。 宋赞在矮桌前站定,转过身,垂眸看着楚梨,嘴角似笑非笑。 “既然有力气了,那就开始抄经。” “不是要还我的功德债吗?抄完之后祈福,把功德回向给我。”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书,抄三遍。” 楚梨两眼一黑。 粗略估算,书架上有几百本经书,看书脊,只有一小部分是中文。 抄写陌生的文字,就和照着瞎画一样,会很慢很慢。 她不敢想象抄完要多久。 但是,这还不算等火烧断锁,鸡吃光米,狗舔完面,好歹是定量的任务。 楚梨低着头,小声问: “阿赞,抄完三遍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宋赞眸子幽邃,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用桌上的纸笔,错一个字,整张重写。” 看着那些大开的抄经纸张,楚梨麻木地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直接走向书架,踮脚拿出左上角第一本,跪坐在矮桌后的蒲团上,准备现在就开始写。 宋赞突然隔着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洗手。” 楚梨愣了愣,放下了经书。 “抱歉,我现在就去……” 宋赞已经把她拉了起来,她急忙倒腾双腿跟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外的鞋已经被收走了,换成两双室内皮拖鞋。 楚梨慌慌忙忙地踩进拖鞋,被宋赞拉着走进一扇黑色的单扇门。 她又愣了几秒。 这是一个小起居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白色的地毯上摆着黑沙发,墙边有个小书架。 宋赞拉着她走进了侧边的卫生间。 旁边的房门没关,黑白灰色系的装潢和寝具,看着很冷。 可能是宋赞的卧室。 楚梨低头进卫生间洗了手,看到酒店一样的小毛巾,把手擦干。 这个卫生间很大很大,马桶和浴室都有单独的隔门。 洗脸池边的架子上,瓶瓶罐罐也不少。 洗漱用品只有一套,宋赞可能是长年独居。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研究够了?” 楚梨急忙说: “我这就去抄经……”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难得和宋赞说话的机会。 即使在卫生间里不太合适,她还是再次开口: “阿赞,我每天可以出去转转吗?” 楚梨低着头,确定自己的语气很柔和,声音很软。 宋赞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的脑袋顶。 “你怕我吗?” 楚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大骗子。 但她没有忘记那间小寺庙发生的一切,也没有忘记三佛塔的人。 她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 “……阿赞,我敬畏您。” 宋赞微微挑了挑眉,弯下腰,凑近楚梨耳廓。 “说谎。你向庄园的边界走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敬畏。” 楚梨屏住了呼吸。 宋赞看见了。 她只是靠近边界看了几眼,什么都没做,宋赞已经看见了。 是这个变态没事儿就在监控里找她,还是保镖汇报了? 楚梨张开嘴唇,低声说: “阿赞,我只是在房间里太闷了,在附近转了转……” 宋赞笑了笑,直起身,大手握住楚梨的脸颊,抬起来。 这段时间让bua测试小兔子的饮食习惯,调整食谱,小兔子终于长了点肉,白皙的脸颊泛着健康的血色,或许,也和说谎紧张有关系。 宋赞把楚梨的脸颊捏到变形,把玩一般揉了揉,笑着说: “你可以走。” 他顿了顿, “只要你愿意承担这期间产生的利息,也愿意面对落在三佛塔手里的后果。” 楚梨屏住呼吸,背后一阵发寒。 关于还俗的真实原因,宋赞骗了她。 那关于三佛塔通缉她呢? 即使表现出不顺从,也得问清楚些。 楚梨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问: “三佛塔很怕您,我在您这儿,还会被通缉吗?”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在我身边时,没人敢动你。但如果你自己在外面乱晃,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当成我丢出去的,后果自负。”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自己会不会那么倒霉。 看宋赞似乎还有耐心,她又问了个问题: “阿赞,我能打个电话吗?我怕家人担心。” 楚梨并没有指望宋赞能答应,但起码问过了,不后悔。 宋赞松开了楚梨的脸颊,嘴角的笑容很淡。 “不需要,我已经联系过了。你的母亲林芳女士知道你在我这儿还债,你的公司云海科技已经辞退了你,你现在拿的是泰兰的电子工作签。” 楚梨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再一次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手眼通天。 也许,只能等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她才能离开。 楚梨垂下眼帘,小声说: “阿赞,我去抄经了……” 宋赞让开了卫生间门口,看着楚梨纤瘦的背影,眸光越发晦暗。 这就垂头丧气了。 和颂猜那个混球走一路倒是轻轻松松,有说有笑。 宋赞走进三楼正中的办公室,烦躁地点了根雪茄。 他站在窗前,刚好看见颂猜开着敞篷911驶离。 确实装满了,副驾位置也放了一箱金黄的枇杷芒。 宋赞不爽地皱了皱眉,拿起了对讲机。 “bua,晚上让她吃芒果,吃个够。” 【017】芒果兔子 佛堂里,楚梨趁宋赞不在,一会儿跪坐,一会儿盘坐,防止腿麻。 她抄写到窗外天色橙红,抄写到眼冒金星。 抄写笔是金色的油墨,铺在米白色的纸张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为了不把刚画出来的陌生文字晕开,她落笔很慢。 又为了防止写错导致整张纸废掉,越到后面越慢。 终于写完一整张,不过一本经书的二十页。 也许后面熟练了能快一点,不然按照这个速度,把书架上的书都抄三遍,不知道要多少年。 楚梨把笔收好,爬起来,活动四肢。 肋骨还是会偶尔疼一下,伤在左侧,不影响右手写字。 现在是受伤的第十二天,等继续痊愈,每天抄经的时间可以延长。 暖橙色的夕阳光点亮了佛龛,那些陌生的佛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威严可怖。 来泰兰之前,楚梨在网上看到过,这边信仰上座部佛教,追求个人修行和自我解脱。 佛龛上所有的佛像都可能是释迦牟尼,也就是佛陀的不同样貌。 楚梨不怎么信神。 她无法证明神存在,也无法证明神不存在。 但在这个处境下,也许相信神会好受些。 楚梨对着佛龛拜了拜。 “希望宋赞突然良心发现,把我送走……” 佛龛前的蒲团已经被压实了,案几上的黑色念珠看着也很温润,宋赞也许经常坐在这儿。 可以问问bua,和宋赞错开时间。 虽然没有手表,但傍晚是晚饭时间。 楚梨放轻脚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刚去洗了洗手,bua敲了敲门,来送饭了。 楚梨看着金黄的餐盘两眼发懵。 芒果糯米饭,芒果配烤鱼片,芒果虾仁沙拉,还有一杯芒果果泥。 “楚小姐,我还是一小时后来收餐具。” bua问着,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微妙,似乎是欲言又止。 楚梨回过神来。 “bua,这是不是阿赞让你做的……” bua:“是……阿赞听起来不是很高兴,我建议你把这些都吃掉……” 楚梨点点头。 “嗯……” 宋赞可能在警告她,让她离庄园边界远一点? 她确实不敢再去了,有那些火麻树在,得穿成粽子才能穿过去,那么可疑,刚出衣帽间就会被发现。 楚梨又问bua: “阿赞平常什么时间去三楼佛堂礼佛?他让我在那儿抄经,我不想打扰他……如果能借我一个手表或者时钟就更好了……” 这次bua没犹豫,直接告诉楚梨: “阿赞通常在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礼佛,晚上偶尔也会去,时间不固定。关于手表,我会去请示。” bua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楚梨看着一大堆芒果,叹了口气,拿起勺子。 还挺好吃的。 自然熟透的芒果甜软多汁,搭配椰浆糯米饭格外适口。 虾仁沙拉也还不错,酸甜微辣,很清爽。 就算是搭配烤鲜鱼,也意外能吃下去…… *** 一楼餐厅,宋赞面前一大盘柠檬虾仁西兰花,配米饭。 泰兰的饮食酸、辣、鲜、甜,他不怎么挑食。 但三十岁了,他开始控糖,少吃水果。 果园里的水果,一部分送礼,一部分给庄园和公司的员工吃,剩下的会用来喂庄园边缘养的猪。 兔子倒是爱吃水果,但是不能喂太多。 芒果、柑橘一类按今晚这个吃法,不出一个星期,就能从白兔子变成黄兔子。 bua放轻脚步走到宋赞侧方,低声开口: “阿赞,楚小姐想申请手表或时钟。” 宋赞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摘下了手腕上的宝玑陀飞轮,放在餐桌边。 bua用一块方巾隔着,双手拿起手表,点头离开餐厅。 她也不是很明白,阿赞和楚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小事都需要传话筒。 阿赞每晚都会去看楚小姐,他们什么都不聊吗? 不过这枚手表是飞行陀飞轮,全球只有50枚的限量版,颂猜少爷想要,阿赞没给,就这么给楚小姐了。 阿赞也很少亲自过问小事,但他会注意楚小姐的饮食。 在宋家工作这么多年,bua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bua取餐盘时,楚梨正在卫生间里洗衬衫。 一下子吃了那么多芒果,有点晕糖。 只剩几口时,她很撑,举着勺子的手犹豫了。 啪嗒。 一块芒果掉到了白衬衫上。 宋赞的白衬衫,编号8。 楚梨慌了几秒,飞快地用纸巾包起芒果,冲去卫生间急救。 现在没有手机上网搜索怎么处理,她依稀记得,一定要用冷水。 那块黄色的污渍浅了不少,但没有消失。 她之前会用牙膏刷白鞋,但衬衫很软,可能含真丝,不敢乱用洗涤剂。 怎么办,宋赞会不会很生气? 有12件一模一样衬衫的人,会不会因为编码断掉了,很不爽? bua需要把手表亲自交给楚梨,她循声找到卫生间,门没关。 楚梨还在洗脸池里搓洗那片衣襟,抬头看到bua,愣了几秒。 对,bua处理这个一定更专业。 楚梨急切地问: “bua,我把芒果弄到衣服上了,只用冷水洗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楚梨身上一件白色的小背心,鹅黄色的短裤,洗脸池里的,就是宋赞的衬衫了。 bua走近些,淡定地看了一眼。 “没关系,交给我处理吧。” 楚梨手里还攥着衬衫没松手。 “阿赞他……会很生气吗?” bua思考了几秒,阿赞也有弄脏衣服的时候,比如溅上威士忌,或者是别人的血。 “不会的,阿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说着bua把方巾包着的手表拿出来, “这是阿赞给你的手表,我先放在床头柜上了。你洗洗手,衬衫不用管了,我直接拿走去洗衣房处理。” 楚梨点点头。 “好,谢谢。” 即使bua说没事,她依然觉得心慌。 坐在床边,她拿起那块手表看了看。 深蓝色的皮质表带,浅金色的表壳,深蓝色的表盘泛着星星点点的金砂,像是星空。 表盘上面是浅金的指针和一圈数字,下面有个小窗口,透出精密的机械结构。 两串金色花体字母,左边breguet右边tourbillon。 楚梨忘记这个该怎么翻译成华语,总之这是一枚很贵的手表。 大约不到4厘米的表盘,作为男士表很低调,放在她的手腕上,把皮质的表带扣到最紧,也能戴。 指针指向了8点整。 凑近听,能听到机械表内部运转的细小声音。 有节奏的嘀嗒声中,楚梨渐渐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原来是只有一件背心。 她不得不再次想起来,她把宋赞的衬衫弄脏了。 今晚宋赞会不会来,会不会生气? 事已至此,一会儿早点洗澡睡觉,或者装睡。 【018】笨蛋 晚餐消化半小时后,宋赞去健身房运动。 限时的寸头,配上拳击背心和短裤,偾张的肌肉,让路过的保镖短暂恍惚,以为是来了新同事。 但看那蜜色的皮肤和一身刺符,就知道是宋赞。 捶打沙袋的声音中,sam拿着宋赞的手机等在远处,突然收到了一条文字提醒。 【已关灯】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走向宋赞,停在他身侧一米外。 “阿赞,您的手机有条提示。” 宋赞扶住回弹的沙袋,看了眼sam举着的手机。 “我知道了。” 这是楚梨卧室的监控提示。 今天晚上宋赞没有应酬,时间很多。 现在还不到十点,小兔子今晚怎么睡这么早? 宋赞摘下拳套,在健身房旁边的浴室洗了澡,出来时,他换了居家的白衬衫和宽松西裤,踩着皮拖鞋。 运动后肌肉充血,几乎把衬衫撑满。 sam把手机递给宋赞,低声道: “阿赞,我刚才收到了关于楚刚的消息。” 宋赞淡淡地瞥了sam一眼。 “说。” sam:“我已经用10万美金把楚刚弄出来了,送到了华国总领馆,不过他今天拿到的是回国证明,现在人跑了,要继续找吗?” 没有问题的滞留人员,回华国拿的是「旅行证」。 拿到「回国证明」的人,落地要接受调查。 宋赞冷笑了一声。 “不用找了,让他自堕地狱吧。” sam:“是。另外,我已经把楚刚到总领馆的影像资料发给林芳女士了,她勉强相信了楚小姐不在园区,但是……说的话不太好听。” sam和林芳打电话时,比在宋家老宅压力还要大,自以为不错的华语已经快不够用了。 他实在没想到,有人会那么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宋家老宅时,起码大家都互相留着脸面,不过这也是因为宋老爷子病逝了,宋赞的siamswap做得足够大。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短期不用再联络。” sam松了口气。 “是。” 宋赞走到二楼,脚步顿了顿,还是先上了三楼,走进佛堂,打开灯。 他拿起矮桌上的抄经纸,微微挑起眉梢,笑了。 这不算是写出来的,是画出来的,一大堆小蝌蚪和鱼苗,像是小孩儿的笔迹,看来小兔子平时很少用笔写字。 但即使写成这样了,倒也能看清,没有错误,就是效率很低。 慢点也没什么,又不是真指望这点回向的功德。 修行的关键,在于持戒,修禅。 那天晚上,就算是没做到最后,也算是破了戒。 只要开了一道口子,贪念就源源不断,与日俱增。 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依然不能清净。 是他,用威吓把人锁在了视野中,不断喂养这份贪念。 *** 楚梨盖着柔软蓬松的被子,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昏暗中,她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不会忘记,园区的人有多可怕,而园区的人又多么怕宋赞。 她至今还没亲眼见到过宋赞生气,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她并不觉得宋赞是个好脾气的人。 关灯的时候是十点,她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 门开了,又关上。 没敲门,不轻不重,干脆利落的声音,只能是宋赞。 楚梨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急忙开始匀速地吸气吐气,假装睡着了。 山一样的阴影遮住了夜灯的光线,楚梨的眼皮外又暗了些。 身边床铺下陷,然后再没了动静。 宋赞坐在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 还行,小兔子不傻,知道机械表不用戴着睡觉。 虽然别墅里空调温度调的不高,很清凉,但睡觉也不至于盖这么严实。 宋赞把被子向下拉了拉,看到了楚梨单薄的肩膀。 白色的丝绸肩带搭在锁骨上,昏暗中,白皙的皮肤反射着夜灯的暖光。 宋赞轻轻勾起嘴角,握住楚梨的脖颈,俯身靠近。 “让你穿的衣服呢?” 干燥温暖的大手,拇指在颈侧的动脉上摩挲,楚梨的心跳开始加速。 装睡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了眼睛。 “阿赞,对不起……衣服被芒果弄脏了……” 楚梨的声音很小,微微发颤。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楚梨愣了几秒,这个语气,听着不像生气。 昏暗中,宋赞高耸的眉骨和鼻梁阴影错落,漆黑的眸光幽邃晦暗,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楚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看他鼻梁上的美人痣。 宋赞掀开了被子,微凉的空气笼罩皮肤,楚梨僵住了。 大手落在她受伤的肋骨上,隔着真丝的衣料,变换角度,轻轻按压,似乎在确认愈合到什么程度。 檀香气涌入鼻腔,楚梨屏住了呼吸。 好不容易忘记的,那晚碎片一样的画面再次涌入脑中。 所以,宋赞想继续了。 早就想通了,和一个干净的人睡,没什么。 但现在,楚梨还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楚梨把脸转向一边,宋赞微微蹙了蹙眉心。 自以为很有耐心,但脊椎中的欲和脑中的念同时推倒了某座墙壁。 若不断淫,修禅定者,如蒸沙石欲成饭,经百千劫只名热沙。 但他现在,要完全的占有。 他捡到的,就是他的。 【?贪lobha】 宋赞单膝跪在床上。 布料撕裂,传来一声脆响。 楚梨不知该把双手放在哪儿,攥住了床单。 宋赞给了准备,但还不够。 这次楚梨很清醒。 她的眼角溢出泪滴。 宋赞握住了她的脸颊,下意识的,她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 宋赞滞了几秒,他突然想起,下午阳光万丈,楚梨没有看见他时,难得的笑容。 他弓起背,呼吸靠近楚梨紧抿的嘴唇。 又转而侧脸,狠狠咬向楚梨的颈侧。 【019】标记 楚梨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纱帘,点亮了房间。 昨晚,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爬起来,牵动火烧般的疼。 身旁的床铺,有人躺过的痕迹。 此刻宋赞不在,留下的衬衫空荡荡地罩在她身上,遮住见血的咬痕。 身上的疼,大部分都来自这些咬痕,但也有陌生的酸胀。 楚梨挪到床边,拿起手表看了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想去洗漱,又想到了卧室的监控。 她僵硬地合上衬衫的衣襟,去衣帽间拿一套新的内衣,缓步走向卫生间。 皮肤上的咬痕很刺眼,像红色的花瓣洒在雪地上,是暴虐的标记。 她不记得她怎么惹宋赞生气了。 她只记得那些野兽掠食般的啃咬,没有亲吻,没有言语。 敲门声响起。 楚梨扣上衬衫扣子,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 门外是那名常见的女医生,素达拉。 她一身白大褂,头发整洁地盘起,拎了一个合金医疗箱。 素达拉推了推眼镜,上下扫视一遍楚梨,神色依然很平淡。 “楚小姐,请去床上躺下,我需要检查。” 她的中文泰兰口音很重。 楚梨点点头。 “好,谢谢……” 素达拉把医疗箱放在空的床头柜上,开箱后又去洗了手,消毒后晾干,戴上了箱子里的手套。 “内裤脱掉。” 楚梨僵了几秒,看向天花板一角的监控。 素达拉沿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笑。 “我问过sam,这个监控是后安装的,只有宋老板自己能看到。虽然这听起来也不太正常,但也许能让你想开点。” 庄园里,只有素达拉会称呼宋赞为宋老板,而不是阿赞。 楚梨咬咬牙,还是照做了。 把这当成是普通的妇科检查。 素达拉语气温和了些。 “可能会有点凉。” 楚梨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医疗器械的冰冷,然后是某种发凉的药膏。 片刻后,素达拉摘掉手套扔掉,消毒双手,等待晾干时,轻声开口: “还可以,没有撕裂,两三天就不疼了。可以穿上了。” 素达拉给一些所谓的金丝雀出诊过。 人一旦有了权势,变态的程度超乎想象。 她取出过各种各样的东西,缝合过各种各样的伤口。 和那些衣冠禽兽相比,宋赞病的方向可能更原始些,这是她没想到的。 素达拉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 “开始处理这些咬伤。” 素达拉擦一处咬伤,扔一个棉球。 颈侧、手臂和腰上的伤还好,按楚梨之前的伤口愈合情况来看,简单养护就不会留疤。 腿上的更严重,周围青紫,开放伤口明显,需要贴几个免缝胶带。 如果不是见过宋赞平时的样子,她都想给宋赞测个狂犬病毒。 楚梨咬着牙,一声不吭。 素达拉并不意外,之前换绷带时,楚梨就很能忍痛。 贴好纱布后,素达拉摘掉手套扔掉,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盒防水贴和碘伏棉签放在床头柜上。 “可以洗澡,没贴纱布的伤口不用管,贴了纱布的,洗澡前把纱布撕下来,贴防水帖,洗澡之后,所有伤口用碘伏简单擦拭。” “需要吃的药我会给bua,她会准时提醒你吃药。” 楚梨坐起来,扣上衬衫纽扣。 “谢谢。” 素达拉忍不住问: “你们吵架了吗?” 楚梨哪敢和宋赞吵架,她轻声回答: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素达拉若有所思。 “宋老板这个人,有什么事情通常是可以谈的,要不你下次说话试试?无论在任何场景,人都可以向上管理。” 楚梨愣了愣,问宋赞为什么咬她吗? 她不太敢。 “如果有机会,我试试……” 她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问: “对了,素达拉医生,可不可以给我些避孕药……” 素达拉合上箱子,笑了笑。 “我在垃圾桶看到了好几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拿短效的,副作用小。从月经第一天开始,固定时间一天一粒,吃21天停7天。” 楚梨隐约记得,宋赞一开始没有用保护措施。 后来什么时候用的,她不记得,她只记得宋赞咬她了。 “医生,帮我带一瓶药吧……” 素达拉:“行。按照规定用药,月经结束就有保护了。” 宋赞都主动用措施了,她也答应得很痛快。 “对了,建议三天不要同房。” 楚梨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拒绝宋赞,先点了点头。 “好。” *** 素达拉走出房间,在走廊看见了sam。 sam:“阿赞请你去三楼办公室。” 素达拉心领神会,跟着sam上了三楼,走进正中厚重的雕花门。 她在门口点头打招呼。 “宋老板。” 宋赞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整齐的黑色半袖衬衫,手腕上戴了黑金色的腕表,似乎准备好出门了。 他把视线从屏幕挪向素达拉。 “怎么样?” 素达拉笑了笑。 “那处骨裂没有受到影响,但一个星期之内,不建议同房,汗水刺激伤口,影响恢复。” “另外,她想要避孕药,我会给她拿一瓶短效避孕药,宋老板介意吗?” 宋赞没什么表情,平淡地问: “副作用。” 素达拉:“恶心、乳腺胀痛、情绪波动、头痛和血栓风险增加等等。她体重轻,年纪小,不吸烟,凝血功能正常,血栓风险低,出现这些症状的可能性小。如果后续检查没有问题,最多可以用药三到五年。” “假如你们想要孩子,提前停药两到三个月就可以了。” 宋赞沉吟了片刻。 他不认为自己能养好孩子,暂时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会做措施。 不过物理措施的成功概率也达不到100%。 既然小兔子信不过他…… 宋赞:“给她拿药,出现副作用就停。” 素达拉:“好,我知道了。” 宋赞点点头,淡淡地看着素达拉。 “最近孔家和钦那瓦家联系过你。” 素达拉笑了笑。 “对,他们想知道宋老板身边的女人究竟是谁家送过来的,什么模样,什么性格,什么学历和专长。我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宋赞看了眼手表。 “如果再有人问,让他们不用好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020】蛤蚧 上车之前,宋赞抬头看了一眼楚梨的窗口。 窗帘还是拉着的。 怎么了,小兔子连太阳都不想晒了? 宋赞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昨夜,他一直观察着楚梨的反应。 流眼泪,没有声音。 急促的呼吸,也没有什么声音。 紧抿的嘴唇,没有一声轻哼。 接受不断加码的疼,也只有悄无声息的皱眉。 明明只要喊一句他的名字,他就会放过她。 现在,宋赞只觉得胸腔中憋着一团火。 等一个星期,不可能,最多三天。 *** 楚梨躲在窗帘后,确认宋赞已经出门了,才安心地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发凉的咖喱猪排饭。 今天的饭菜里,肉变多了。 虽然有些撑,但她还是全吃了下去。 按照bua说的,宋赞会在早上固定礼佛,晚上不一定,她每天下午去抄经是最安全的。 吃完饭,楚梨在衣帽间翻了一圈,找到一条宽松的不怕褶皱的长裙,上面可以随便穿个短袖,方便抄经。 她不想再仔细回忆昨夜,但她起码确认了一件事。 宋赞不会因为衬衫被弄脏生气。 楚梨戴上那块手表,把宋赞的衬衫留在了床上,一瘸一拐地去三楼抄经。 只要手没被咬,就不耽误写字。 但身上的咬痕太显眼,连bua看到她都愣了几秒,她暂时不想下楼撞见别人了。 一个下午,她抄半个小时,站起来休息五到十分钟,偶尔拜拜佛龛。 窗外天色橙红,结束今天的还功德债工作。 抄写了不到五个小时,总进度是三张大开抄写纸。 中间写坏了一张,她想了想,把那张纸拿回了自己的房间,还顺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今天是到泰兰的第十三天。 她在空白处写了个13,把纸笔和那本时代周刊放在一个抽屉里。 每天加一个数字,防止她忘记自己来了多久。 宋赞应该不至于闲到管这种小事。 但楚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按照这个时间计算,自己很快就要来月经了。 晚饭时见到bua,她直接说了这件事。 收餐盘的时候,bua就把卫生巾送过来了,还有她因为觉得贵,没用过的棉条。 看到楚梨拿着棉条盒子研究,bua解释道: “里面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书,你要是用不习惯或者不想用,到时候我会把剩下的收走,不会浪费。如果量大的话,也可以棉条和卫生巾一起用,尤其睡觉的时候。” 楚梨笑着点点头。 “谢谢,我试一下。” 晚上,楚梨准备按照素达拉的要求洗澡。 洗澡之后撕掉防水贴,用碘伏棉签擦拭。 看到大腿的伤口,她恍惚想起,偶然睁开眼,对上宋赞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眸。 那双眸子很冷,但微微上扬的眼尾又有一丝媚。 那时,楚梨想到了吸血鬼。 她努力驱散脑中的画面,穿上一条新睡裙,走出卫生间。 寝具换过了,宋赞的衬衫叠好放在床头。 楚梨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怂怂地穿上衬衫才钻进被窝。 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哪个角度都有伤。 不知是不是幻觉,浅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痒。 迷迷糊糊时,门开了。 楚梨立刻一动不动,开始装睡。 被子被向下扯了扯,一只大手落在了衬衫衣襟之间。 楚梨屏住呼吸,思考着要不要用素达拉医生的话拒绝宋赞。 片刻后,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皮肤。 然后是平整的牙齿。 宋赞又咬了她一口,但是这次轻了很多。 身边床铺回弹,宋赞走了。 房门再次关闭,楚梨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人每天都在想什么。 第二天,睁眼第一件事,楚梨在那张纸上写了个14。 到泰兰的第十四天。 她偶尔也会想,楚刚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报复了。 假如宋赞有心情好的时候,她甚至想问一问,有没有楚刚的消息。 如果她听到楚刚的死讯,不会难过。 一个会卖掉自己亲生女儿还债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吧。 但她依然害怕听到楚刚在园区。 那个人可以死了,也可以回华国蹲监狱。 没有任何人应该被园区折磨。 按照宋赞的说法,他已经联系过妈妈了。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相信宋赞的说法。 不过妈妈在工厂上班,几乎从不请假,也从来不旅行,应该不会来泰兰确认。 如果可以,楚梨还是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也得等宋赞心情好的时候,这几天显然不像。 去卫生间时,楚梨发现自己来月经了。 可能因为原本就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这次没有肚子疼。 素达拉医生的药也送来了,她把吃药时间固定在中午饭后半小时。 白色的小药片,很小很小,每天一颗,吃21天停7天。 楚梨怕自己记不住,又拿出那张纸,在背面写了个1。 但是,到了晚上,bua送饭时,拿来了一本纸质日历。 “这是阿赞让我给你的。” 楚梨叹了口气。 “谢谢。” 她已经知道宋赞变态了,只是没想到这个监控这么高清。 她估算着一路打叉,找到了今天的日期,又把日历塞回抽屉。 三月底,泰兰越来越热。 楚梨记得四月中旬是宋干节,泰兰的泼水节,应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除非神佛显灵,宋赞突然对她没兴趣了,把她扔出去。 ***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小药片的调节作用,这次楚梨的月经没有提前消失,也没有拖拖拉拉,结束在第七天。 这几天她也很担心,宋赞是不是那种禽兽。 宋赞不是。 宋赞是另一种,每天莫名其妙咬她一口,只是没有留下伤口。 到泰兰的第二十天,四月了。 室外像下火一样,只有早晚好一些。 楚梨吃了晚饭,去后花园转一圈。 入夜,花园景观灯亮了,映照着黄金瀑布般的金链花。 楚梨不敢走远,泰兰天黑后很恐怖,阴影处传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 有蝉鸣的吱吱声,还有咕咕,有呱呱,有嘟给。 bua说是鸟或者蜥蜴,没有危险。 楚梨做过心理准备后,不怕那些东西,但突然钻出来的话,她还是会吓一跳。 不过至今她只见到过几只不认识的鸟。 偶尔遇到保镖,保镖都避开了视线,绕远些。 楚梨坐在花园长椅中,呼吸着空气中植物的气味,听着此起彼伏的怪声音,放空大脑。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肩上时,她一瞬间想到了bua说的蛤蚧,大壁虎。 “啊!” 她急促地低呼了一声,跳了起来。 回头,肩上什么都没有,但椅子后有个高大的男人。 宋赞的大手停在半空,今天他的脸格外黑。 【021】黄金蟒 宋赞穿了合体的半袖黑衬衫,整齐地扎进西裤裤腰,显得肩宽腰细。 蜜色皮肤加一身黑,在暖黄的花园灯光中不显眼,刚才楚梨没听见他的脚步,余光也没看见。 又一个星期没见,宋赞的头发又长了一点,还是利落的圆寸。 加上凌厉的轮廓,蹙起的眉心,看着很凶。 楚梨低头看着自己的凉鞋,脚趾已经下意识开始蜷缩。 被宋赞吓了一跳,或者把宋赞的手当成大蜥蜴吓了一跳,楚梨不知道哪个说法会让宋赞少生点气。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她只挤出两个字。 “阿赞……” 宋赞眸光阴沉。 人在毫无准备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原来小兔子这么害怕他。 二十天,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已经养熟一些了。 是因为互动太少了吗? 宋赞转身走向别墅,身后楚梨还呆呆地站着。 他脚步顿了顿,侧脸,声音低沉: “过来。” 楚梨回过神来,碎步跟了上去,几乎已经顺拐。 她不知道宋赞要干什么。 她只是被吓了一跳,宋赞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不,之前每天都莫名其妙地咬她一口,宋赞可能就是这么小心眼。 最近宋赞一定没有好好礼佛,是不是还俗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 胡思乱想的工夫,她已经跟着宋赞走出电梯,到了四楼。 别墅很大,四楼屋顶也很大。 露台上有电动屋顶,有休闲的桌椅、吧台、泳池,还有一个温室。 温室门口,一个独立的冰箱,不知为什么和吧台距离很远。 宋赞从冰箱冷藏柜里面拿出一袋东西,倒进了旁边的不锈钢水池。 那是一只处理好的肉食鸭。 楚梨有点懵,这是他晚上没吃饭,要在这儿弄吗? 吧台那边都是酒,没看见炉灶。 宋赞一言不发,放温水泡那只鸭,看了看手表。 他时不时瞥楚梨一眼,楚梨正在东张西望,好像对那个游泳池很感兴趣。 小兔子会游泳吗?他查到的资料很细,但确实没有这个。 “想游泳?” 宋赞突然问,楚梨愣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游泳不好……” 县城没有游泳馆,只有每年淹死人的水库。 楚梨小时候没下过水。 上大学时,游泳馆是免费的,她跟着室友学会了狗刨和蛙泳,但毕业之后就没再下过水了。 游泳池的水被屋顶灯光照得清透碧蓝,很干净。 她只是在研究这个屋顶是怎么承重和换水的。 宋赞没再说什么,等了十分钟,肉鸭已经泡得温热,他用长柄钢钳夹出肉鸭控水。 楚梨更懵了。 为什么要用钢钳?这里又为什么有钢钳? 宋赞瞥了她一眼。 “过来,拿着。” 那只鸭子看着大概四五斤,但拿着钢钳末端,感觉上会沉不少。 楚梨走过去,双手握着长柄,举着肉鸭,怕摔地上。 宋赞解锁了温室密码门。 “进来。” 楚梨举着鸭,茫然地跟着宋赞走进温室。 在泰兰的四月,温室倒比室外凉快了不少。 蜿蜒的地砖小路围绕着花坛,各种大叶片的植物阴影错落,还有些粗壮的沉木,斜着固定在假山周围,假山另一边,有一个浅水池。 空气里是植物的气味,但隐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细微腥膻。 不知为什么,楚梨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赞突然一手勾住了她的腰,拉着她走到一片空地前。 “胆子小,就练练。” 楚梨举着鸭,抬头看了一眼宋赞。 宋赞垂眸看着她,勾起嘴角,阳光地笑了。 在昏暗的温室中,莫名可怕。 一阵窸窸窣窣从阴影中传来。 楚梨攥紧了钢钳的长柄。 她知道了,这只鸭要用来喂食。 什么动物要吃一整只鸭? 宋赞的大手挪到她颈后。 “不要乱动,它能感受到你害怕。你这么小的体积,它也许会量一量,能不能把你吞下去。” 一抹金色从阴影中显现,先是一个梯形的脑袋。 然后是粗壮的身躯。 鹅黄的底色,金黄的斑纹,很美。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咽了咽口水,稳住发颤的手。 黄金蟒翘起脑袋,浅棕色的小眼睛明显瞄准了那只鸭,慢悠悠地蜿蜒前行。 楚梨睁大了眼睛。 每当她以为蛇已经出来了,但后面还有一截身子。 等了十几秒,这条黄金蟒才整个从阴影中爬出,有大约四五米那么长。 楚梨下意识屏住呼吸,把手臂伸长些。 “吃了鸭就不要吃我了……” 她好像说出来了。 已经无所谓了。 毫无预兆的,刚才慢悠悠的蛇,突然像火箭一样弹射起飞,张开大口咬住了那只晃悠的鸭。 宋赞另一只大手攥住了楚梨的手背,钳子才没有跟着飞出去。 宋赞笑了笑。 “养了很多年,别把它砸死了。” 楚梨还僵着,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黄金蟒已经卷曲粗壮的身躯,缠紧那只鸭,调整角度,张开大口开始吞咽。 那么小的脑袋,嘴怎么可以张到那么大。 楚梨甚至觉得它把自己吞下去也完全没问题。 想扭头移开视线,宋赞又抓住她的头顶,转了回去,面对那只黄金蟒。 “不是胆子小吗?练练就好了。它叫thong,泰兰语黄金,以后就由你来喂它了。” 楚梨两眼一黑,肉眼可见地蔫了。 “是……” 宋赞勾起嘴角。 “半个月喂一次。” 楚梨愣了几秒,点点头。 “好。” 半个月喂一次,她被吃掉的概率就大大下降了。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宋赞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勾着楚梨的腰向外走。 “喂食之后,不要打扰thong,它需要绝对的安静。” “是。” 楚梨挪动发僵的双腿,走出温室。 被温暖的空气包裹,她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手里还攥着钢钳,她主动去温室旁的水池清洗钳子,把钳子上的水擦干,挂在置物架上。 宋赞已经走向屋顶下的吧台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柠檬还有苏打水。 楚梨站在温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宋赞。 宋赞要喝酒,她又不会调酒,在这儿干站着很碍眼吧。 她走近些,小声问: “阿赞,我可以回二楼了吗?” 宋赞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瞬间消失。 “坐这儿,我试试你的酒量。” 【022】怎么又生气了 明明刚才喂了thong之后,宋赞看着心情好些了。 现在好像又生气了? 楚梨还没有弄明白宋赞的性格,毕竟他们没什么交流。 素达拉医生说,可以和宋赞谈谈试试,虽然她不太敢试错,但喝酒应该算是个不错的机会。 楚梨僵硬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两只脚只能踩到下面那一圈脚踏。 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衣柜里衣服很多,她只穿了一小半,短裤和宽松长裙轮换着穿,今天刚好是一条白色的半袖连衣长裙。 宋赞扔给她的衬衫,她留在室内当空调服和睡衣了。 已经这样一个星期了,宋赞应该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宋赞拿了两个玻璃杯,在杯底捣了柠檬角,加冰块、甜苏打水、伏特加、薄荷叶。 楚梨总共就去过两次酒吧,都是喝低度酒吃炸薯条聊天的清吧。 一次是大学毕业,一次是公司团建。 她最多也就喝过一扎啤酒,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尤其是连花生米都没有,干喝。 宋赞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喝。” 楚梨咽了咽口水,端起一杯酒,先尝了一小口。 几乎喝不出酒的味道,酸甜清爽。 她也确实有点渴了,大口喝了半杯。 对面,宋赞一手扶着吧台,一手端着酒杯啜饮。 微微扬起下颌时,俯视的姿态压迫感太强,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酒保。 楚梨放低了视线。 宋赞的小臂青筋起伏,大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力气也很大。 近距离看,又让她想起了糟糕的回忆。 他们现在已经确确实实,什么都做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宋赞莫名其妙地咬她,也不难受。 宋赞把她当成金丝雀了吧。 笼子干净又漂亮。 也许把存在感再降低些,宋赞就会渐渐忘记她的存在,彻底失去兴趣,让她滚蛋。 当然,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 楚梨看着杯中的冰块融化,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了。 宋赞又拿了个杯子,加了冰块、西柚汁、糖浆和伏特加,推到楚梨面前。 “继续喝。” 楚梨捧着冰凉的酒杯,突然觉得脸上很烫。 眼前粉红色的酒体,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抬头看看宋赞面无表情的脸,还好,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鼻梁上的美人痣也看得很清楚。 还没醉。 她尝了一口酒,依旧喝不到什么酒味儿,但宋赞没有催她,她就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天台上,山谷方向吹来的夜风带走一丝热意。 吧台暖黄的灯光有一丝暧昧。 这是说话的好时机。 借着酒精带来的些微麻木,楚梨张开了嘴唇: “阿赞,我哪里惹您生气了吗……” 宋赞挑了挑眉梢,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 “你觉得我生气了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楚梨不敢抬头。 “我不知道。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请您告诉我……” 宋赞勾了勾嘴角,还没等他开口,楚梨继续说: “您告诉我,我就改,请您不要再打我了……” “不要再咬我”楚梨实在说不出口,换了个字。 宋赞的太阳穴跳起一道青筋。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小兔子? 哦,说的是那个。 他的太阳穴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你没做错什么。我想咬你,就会咬你。” 楚梨僵了僵,抿起嘴唇。 宋赞勾起嘴角。 “如果我想打你,也会打你,你害怕吗?” 楚梨紧紧攥着酒杯,随着她僵硬的动作,杯中的冰块晃了晃,碰撞杯壁,声音清脆。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宋赞是变态,刚才求饶没用,说害怕是不是也没什么好作用? 她看着自己的酒杯,摇了摇头。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喝。” 不知道这小兔子继续喝,还能说些什么。 第二杯酒下肚,楚梨眼中的酒杯反射着光晕,格外晶莹剔透。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开口: “阿赞,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想知道我妈妈现在怎么样……” 宋赞的第二杯酒,是加冰的泥煤威士忌,烟熏夹杂着海风。 他俯身倚着吧台,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感受到他靠近,小兔子又向后缩了缩。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 很多人都怕他。 但小兔子似乎还没怎么见到过那一面,现在这个反应,不像装的。 咬疼了? 似乎也没多疼,还敢提要求。 宋赞沉声开口: “我高兴了,也许会让你打一通电话。” 楚梨的脑袋发胀。 宋赞不生气就不错了,怎么让他高兴? 她抬起脸,迷茫地看着宋赞。 伏特加调到鸡尾酒里,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很上头。 她更看不懂宋赞的表情了,这个若有似无的笑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赞把剩下一指高的威士忌推到她面前。 “喝了。” 看到宋赞喝过的酒,楚梨犹豫了两秒,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她难以自已地皱了皱眉。 酒液顺滑,但是刚入口的时候很辣。 她咽下去,咳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尝到了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个口味,应该来自泡酒的橡木桶。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 无论怎么劝自己这是好东西,都没有水果味儿的小甜酒好喝。 但在宋赞的注视中,她还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喝了。 她怂怂地抬起头,撞上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什么。 对视了三秒后,楚梨开口问: “你怎么才高兴啊?”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舌头已经有点不利索了,语气也不怎么好。 宋赞轻轻笑了笑。 “知道你的酒量了,你可以下楼了。” “是……” 楚梨怂怂地答应一声。 她扶着吧台,从高脚凳上挪下来。 自以为还是清醒的,朝着电梯走过去。 但她好像走出了蛇形。 刚晃悠出去两米,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双脚离地。 宋赞把她扛在了肩上。 太高了,离地面很远,楚梨看着眼晕,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降落在柔软的床铺上,随手搂着被子,沉沉睡过去。 她以为自己搂的是被子。 就是这被子怎么这么硬,还很热。 【023】皇帝浴 宋赞两个小时前的晚餐不算愉快。 几个外国客人,饭还没吃完,就惦记着去洗皇帝浴,bodytobodymassage。 泰兰就是这样,黑的白的,都能变成灰的。 为腐败体系供血的灰,又能变成白的。 动静大了,就砍掉一小段尾巴交出去,一切照常运转。 宋赞让颂猜带人去,自己回了家。 出生在泰兰,泰兰国籍,但父母都是华裔。 从五岁起,父亲就喜欢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敢去沾些不三不四的,就废了他,再生一个。 母亲无条件地支持父亲,就在旁边看着他哭。 结果是,他确实在最脑残的年纪没有学坏。 另外,一个人脾气太大,容易生各种病,即使有最好的资源也治不好。 到家后,宋赞看了一眼监控。 小兔子很爱吃打抛饭,吃得嘴唇又红又油,加辣椒了。 看来她已经忘记刚来那天,吃完晕过去了。 宋赞一直觉得圣罗勒的香气太重,很少吃。 不过晚饭没吃几口,他让厨房也给他做了一份。 匀速吃完,他又回想起其他小兔子喜欢吃的东西。 咖喱面、芒果饭、菠萝饭、烤肉烤鱼,全是街头小吃。 倒也挺好养的。 饭后,宋赞去了三楼佛堂。 抄写好的经文纸整齐地摞在一旁,一个星期,抄了第一本经书的第一遍。 书架上大约四百本书。 这个速度不错,不需要再快了。 等着带小兔子出门,她想快也快不了。 何况宋赞也没说过,抄完三遍可以走。 小兔子吃完饭跑哪儿去了? 原来在花园里看金链花。 也不怕被蜥蜴叼走了。 宋赞走进花园,看见楚梨坐在花树下的长椅上。 一身白裙,小小一个,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儿发呆。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后,侧脸、手臂和小腿白得发亮。 手臂已经恢复,远看看不出什么痕迹。 小腿上,宋赞留下的咬痕依稀可见。 那是他的标记。 也在提醒他,他骨子里遗传的暴虐。 宋赞走近时,小兔子没发现他。 这样的小兔子在野外会被吃掉。 他想过小兔子会吓一跳,但只是摸了一下肩膀,这么大反应,他还是很不爽。 喂蛇的时候,倒是能硬着头皮上。 薛定谔的胆子。 小兔子的酒量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总计喝了150ml的烈酒,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脑袋埋在他胸前,搂着他的腰不放。 宋赞侧躺在床上,小腹发胀,浑身难受。 他有节制的打算。 食髓知味后,他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频率,每个星期五天,每天两到三次。 结果刚好经期到了,等了一个星期。 直接掀起裙子,确认已经可以了。 用品在自己的卧室放着,没想到这一出,身上没带。 宋赞抱着楚梨向床边挪了挪,拉开抽屉。 抽屉里那本时代周刊,是之前颂猜扔在这儿的,他没收走,已经被小兔子翻得书页松散。 宋赞摸出那本日历,看到上面的标记。 小兔子每过一天,打一个叉,二十个,代表到泰兰二十天。 七个小胶囊,代表吃了七天药,已经有保护了。 但他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洗澡换衣服。 小兔子的习惯是晚上洗澡,这会儿也该洗了。 宋赞更难受了。 他一掌拍在楚梨屁股上。 楚梨没醒,迷迷糊糊地吭叽了几声。 “我错了……别打了……”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 他看了眼手表,十点半,小兔子喝得不算多,躺了这么久,足够酒精已经代谢掉一部分,可以洗澡了。 *** 楚梨梦见自己掉进游泳池,一点点向下沉。 都说游泳学会了就不会再忘,但她的四肢却不知道该怎么动。 水面投下蜿蜒的阴影,是一条硕大的黄金蟒,好像是thong。 她搂着蟒蛇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醒了。 原来她真的在水里。 她抱着的也不是蛇,是宋赞的手臂。 懵了几秒之后,楚梨下意识就想跑。 宋赞把她捉了回来。 沐浴泡泡很滑,楚梨直接倒在宋赞怀里,忙乱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在家里洗上皇帝浴了,只是不知道谁给谁洗。 “醒酒了?” 楚梨脸颊滚烫,不敢抬头。 “醒了……” 宋赞:“你的酒量,最多两杯鸡尾酒,或两杯红酒,或者两瓶啤酒,听懂了?” 楚梨低声喃喃:“听懂了,我以后尽量不喝……” 宋赞笑了笑。 “需要的时候,可以喝几口做做样子,我会看着你。” 楚梨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需要喝酒的时候,只先低声答应: “我明白了,阿赞。” 这时候听到阿赞,宋赞说不出的别扭。 他握住楚梨的小脸,抬起来面对自己。想说这种时候,可以喊他名字。 但好像会更别扭。 楚梨被捏着脸颊,茫然地看着宋赞。 宋赞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开口。 那双漆黑的眼眸总之阴沉沉的,看久了会紧张。 只能看着他鼻梁上的美人痣。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眼睛也不敢乱瞟。 蜷在宋赞膝盖之间,腿有点麻,也不敢活动……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垂眸看着楚梨的耳廓越来越红。 他的喉结滚了滚,握着楚梨的脸颊,低头凑近,轻轻咬了一口。 *** 【024】翡翠 再一次,楚梨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不过醒过来时,宋赞留下的牙印和红痕已经褪了不少。 这次没有留下伤口,但嘴唇肿着。 宋赞咬的,这算是亲吗? 应该不算吧。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楚梨身上穿着宋赞的黑衬衫。 檀香气,沾染了荷尔蒙。 她以为那时自己是晕的,但现在又清清楚楚想起宋赞低沉的声音。 “很□,很□,很□□。” “叫出来,我要听。” 还有那些呼吸和喟叹。 楚梨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感受到了,和那天不一样,她和宋赞都不一样。 夜晚很漫长。 她也掉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但这次宋赞没有抽风。 如果下个晚上也这样,她甚至不害怕了。 坐起来时,楚梨才发现自己必须再去冲个澡。 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十一点了,洗完澡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去了浴室,她又想起一些碎片画面。 浴巾已经不能再用了。 楚梨找一条大毛巾擦干身体,穿上内衣和背心短裤,又把两条浴巾从脏衣篓里拿了出来。 bua她们肯定要换寝具,这个她得找一找,在洗脸池里简单冲一冲。 已经分不清是她弄的,还是宋赞弄的…… *** bua来送午饭时,顺便收脏衣篓,等下午楚梨去抄经再来换寝具。 楚梨不好意思直视她,但她出门时,对楚梨笑了笑。 “楚小姐,其实您不需要做这些。对我们来说,您是雇主。洗衣房有专业的清洗、消毒设备,和高档酒店是一样的。我们这些人,也都受过专业的培训。” “……在家里还好,如果要出门,请务必让服务人员做该做的,您只需要享受服务。” 楚梨愣了几秒,耳朵发烫,对bua点点头。 “谢谢提醒。” bua提到出门时,楚梨没有在意。 宋赞现在心情应该还可以吧,但不知道够不够让她出门。 没了酒壮怂人胆,她也不敢再问,万一哪句话又不高兴了。 饭后半小时,楚梨吃了药,在日历上画了标记,换了短袖和长款半裙,去三楼佛堂抄经。 去的时候,路过的房门都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宋赞在不在。 两个小时后,楚梨准备下楼去自己的卫生间。 就一层高,她打算走楼梯。 三楼正中的雕花门是敞开的,隐约还传出了交谈声。 她想折回去坐电梯,已经晚了。 “小嫂子!” 一个高昂的声音叫住了她。 楚梨僵了僵,想起宋赞有个弟弟,颂猜。 颂猜走到门口,探出银灰色的脑袋,看着楚梨笑了笑。 “好久不见,小嫂子气色不错,更漂亮了~” 楚梨转身面对颂猜。 “颂猜先生……” 颂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颂猜,关门。” 宋赞身着白衫,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颂猜嘴角向下抿,挑了挑眉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关上了门。 关门前,楚梨瞥见了房间里的布局。 很大的办公室,有会客区,有书架,办公桌上,天花板下,很多电脑屏幕。 她工作的时候,最多两台电脑,两到三块屏幕就够了。 这个布局,像电影里的黑客一样,很夸张。 宋赞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不知道,也没必要问。 宋赞已经把她关在门外了。 楚梨垂下眼帘,低头下楼。 *** 办公室,颂猜讪讪地笑着。 “哥,我要问你了。你这是不想让她进你办公室,还是不想让我和她说话?” 宋赞淡淡地看着颂猜。 “你之前也怀疑,她是谁家费尽心思送给我的,所以我不让她进这个房间,很合理。” 颂猜微微眯起眼睛。 宋赞纯属放屁,如果这个楚梨有一丁点可疑,早就丢出去了,更别说今天宋赞起床比平时晚,脸色很好。 而且,颂猜第二次喊楚梨小嫂子,宋赞没有让他改称谓。 当初还嘲讽自己恋爱脑,被一个模特给骗了,宋赞也有今天。 颂猜坐到沙发正中,翘起二郎腿。 “哥,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没有嫌疑。怎么不让小嫂子进来一起聊聊天,你那些东西不让她知道密码不就行了?” 宋赞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还早。 他瞥了颂猜一眼。 “她是相关专业毕业。在合适的机会前,我不会让她轻易接触这些。” 颂猜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以啊,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干这行的都得戴个眼镜呢……不对,你也没近视。” 刚安静了一秒,颂猜又开口道: “但我还是觉得,你就是不想让我和她说话。你这样是不对的,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不让她和异性说话吧。” 宋赞平淡地看着颂猜,微微扬了扬嘴角。 “管住你的嘴。” 颂猜打了个冷战,讪笑道: “行,你没说过你喜欢她,是我造谣行了吧?” 颂猜很明白,枕边人很重要。 有太多消息都是通过枕边人漏出来的,也有太多大佬栽在枕边人上。 尤其是动了心的。 现在外面还一点准确消息都没有,已经有很多人打听宋赞带回家的女人是谁了。 没准儿有人想贿赂楚梨,套宋赞的信息,如果知道了楚梨的重要性,保不住有人铤而走险,绑架威胁…… 别说宋赞了,他也得小心。 谈个恋爱差点泄露重要信息,要是有人因为他的嘴进了孔普雷监狱,他爸妈真能把他腿打折。 敲门声响起,sam端着一个木盒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了盖子。 颂猜走过来,伸着脖子,睁大了眼睛。 “哥,你把那块玻璃种紫罗兰给打了?!而且这都是些啥,小直径的镯子,项链、耳环、戒指……” 那一大块没有瑕疵的翡翠,整颗找个大师设计打磨,能拍到一亿美金,拆成小东西,没那么值钱了。 但好看还是好看的。 颂猜伸出手,想拿个镯子看看。 宋赞快准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脏手拿开。” 颂猜揉揉红了一片的手背。 “不动就不动……” 宋赞向sam点点头。 “可以,和那几套衣服,一起给她送过去,现在可以化妆准备了。” sam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 “是,阿赞。” 等sam走了,颂猜挑眉看着宋赞。 “哥,这么用心的礼物,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宋赞又看了眼手表,从办公桌后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颂猜。 “我要换衣服了。” 颂猜叹了口气。 “行,我滚。” 走出别墅,颂猜还在腹诽。 就宋赞这个性格,怎么和小嫂子聊天的? 【025】出门 楚梨从自己的卫生间出来,又拿了瓶纯净水喝几口,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她想多磨蹭一会儿,省得上楼再撞见宋赞和颂猜。 颂猜喊她小嫂子来着。 她现在确实是宋赞的床伴,颂猜叫着玩儿的吧,不用多想。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宋赞心情好,争取到联系妈妈的机会。 也许,还可以问问楚刚怎么样了。 楚梨轻轻叹了口气,准备上楼继续抄经。 房门被敲响,从敲门的轻重和节奏就知道是bua。 开门一看,bua手臂上挂着一个很大的高档衣物防尘袋,身后还站着宋赞的手下sam以及几个女佣。 楚梨疑惑地让开门口。 衣帽间里还有一半衣服一次都没穿过,她好像不需要新衣服。 bua领人去衣帽间里挂衣服,楚梨才看见sam捧了一个大盒子。 暗红色的木制礼盒,上面有小象的浮雕。 sam向楚梨点点头。 “楚小姐,这是阿赞给你的。盒子比较重,我直接放进衣帽间了。” 楚梨:“好……” sam:“一会儿bua会帮你搭配。” 楚梨:“?” 她摸不着头脑,目送sam走出房间。 bua已经拆了防尘袋,把新衣服挂好,拎起一套走出衣帽间。 “楚小姐,今晚阿赞要带您出门,您需要穿这套chakkri。” 这是一套泰兰风格的传统礼裙。 上身是裹胸短上衣,象牙白的柔软泰丝,搭配一件又宽又长的单肩斜披肩,白色泰丝上用金线勾勒规整的几何花纹。 下身是长筒裙,低饱和度的水粉色泰丝,复杂的金色纹样,腰部正中的装饰布料像折扇一样,用一条华丽的金色蕾丝腰带固定。 衣服很漂亮。 楚梨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但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低声问: “出门?阿赞说要带我去哪儿了吗?” bua笑了笑。 “阿赞没有说,但既然要穿chakkri,就是正式的场合,所以我会帮您穿衣,挑选饰品,化妆。” 楚梨点点头。 “好……” 楚梨在衣帽间里换了一套内衣,上身无肩带,很贴合,虽然看着是蕾丝的,但表面平整,可以当作无痕内衣来穿。 穿上裹胸和筒裙后,她打开了衣帽间的门,bua帮忙整理筒裙的腰部,系好腰带,楚梨默默记住这个要怎么穿。 披肩很重,出门之前再穿。 楚梨坐在皮凳上,让bua帮她把头发简单盘起来。 然后是化妆。 bua去卫生间拿来一个皮革化妆包,里面整齐码放着化妆品,之前楚梨看见过,没有仔细研究。 bua在楚梨脸上拍了薄薄一层粉饼。 “楚小姐皮肤很好,底妆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是棕色系的眼影,黑色眼线,画眉,睫毛膏,水红色的口红。 楚梨明明感觉bua的手很稳很慢,但总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她看了看镜子,妆容很淡,还是自己的模样,但是看着精神了不少,整个人不会被华丽的服装压下去。 bua和楚梨一起看着镜子,笑了笑。 “楚小姐,您只需要淡妆提提气色,适应不同的服装和场合。您自己会化妆吗?” 楚梨:“我会一点。” bua:“那就好。过一阵子宋干节就到了,阿赞可能会带您去参加一些活动,有时会住在外面,我主要还是打理庄园事务,跟着不太方便。如果您需要帮您化妆的助理,和阿赞说一下吧。”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自己可以化妆,只是不熟练,又不是没学过。 虽然bua提醒过她,要她享受服务,但她还是做不到事事都让别人来做。 更让她在意的,是bua的前半句话。 这个意思是,宋赞不止要带她出这一次门,还会带她去外面住。 虽然不知道宋赞是做什么的,但她已经确定了,宋赞有钱,有权势,有威严,这样的人带个女伴在身边很正常。 楚梨心里升起一丝压不下的兴奋。 来泰兰第二十一天,可以出门了。 也许是去清墨,也许可以接触更多的人。 甚至可能有跑去总领馆的机会。 bua看了看时间,打开了衣帽间边缘的首饰柜。 那个木制礼盒被放在最下层,上面还是空的,她猜这里慢慢也会装满。 阿赞把楚小姐带回庄园时,她还不确定,阿赞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上心,会维持多久。 但出自王室手工坊的chakkri和这个礼盒,说明了很多。 楚梨好奇地看着木制礼盒被打开,微微睁大了眼睛。 淡紫色的玉石和黄金套饰,数量很多,固定在包着白色丝绸的首饰托上,在灯光下晶莹清透,呈现自然的粉紫色。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玉,只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便宜。 bua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对耳环,黄金镶嵌椭圆形的玉石,下面坠了几条长度不一的金流苏,点缀细小的钻石和玉珠。 “楚小姐,根据您今天的服装,我建议您戴这对复杂款的耳环,一对手镯,一条长款项链。” 楚梨担忧地看着那对耳环。 “这个应该很贵,我怕弄掉了,要不要少戴些?” bua笑了笑。 “玻璃种的紫罗兰翡翠,确实价值不菲。但既然这是阿赞送给您的装饰品,您只需要考虑怎么搭配更好看。” 楚梨点点头。 “好。” 她想通了,既然穿这么正式,那就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 这些饰品,可能是宋赞的面子?戴着就戴着吧。 过去她没有首饰,也没有耳洞。 大四的时候被室友怂恿去打了耳洞,室友又在她生日时送给她一对银耳钉。 平时总戴着,但来泰兰之前怕丢了,摘下放在租的公寓里了。 押一付三的小房子,房租付到了四月份,四月底又该交房租了。 也不知道房东联系不到她,会不会报警。 或者,宋赞已经把这种小事也处理好了? 无论宋赞做到了什么,楚梨都不会觉得奇怪。 恍惚片刻,bua已经帮她戴好了首饰。 随着看向镜子,耳环下的流苏晃了晃,光泽温润。 手表摘下放在首饰柜里,两只手腕,各一枚紫罗兰翡翠手镯,还有搭配的蕾丝金手镯。 金玉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声响。 黄金项链看着不粗,但很沉。 坠子垂在胸前,金色蕾丝包裹着椭圆的紫罗兰翡翠,中间一颗最大,两边点缀几颗玉珠,金玉相映,透着贵气。 不算低调,但也算不上浮夸。 bua拿起衣架上的披肩。 “楚小姐,时间到了,该出门了。” “好。” 楚梨站起来,让bua帮她穿上披肩。 披肩从右侧腋下绕过,遮住抹胸上衣和左侧上臂,左侧肩上用卡扣固定,布料垂在肩膀侧后方,长至小腿下侧,快到筒裙的下沿,很重。 这种衣服,要配高跟鞋。 楚梨穿了双隐形丝袜,踩进浅金色的细高跟鞋,走得晃晃悠悠。 bua扶着她出门,低声提醒: “挺胸抬头,收紧核心,还是脚跟先着地,但是落地时重心在脚掌上,膝盖要打直……” 渐渐的,楚梨躁动的心平复了。 想跑,还得先学会穿高跟鞋。 好在鞋子还算合脚,也不硬…… 别墅楼门前,停着一辆漆黑的双座跑车。 楚梨下意识走向了车辆右侧,好不容易摸到了隐藏的车门把手,向上掀开了旋翼门。 她僵住了。 宋赞一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脑袋,挑眉看着她。 “你要开车吗?” 【026】宴会 在别墅里憋了二十天,楚梨忘记了,泰兰车辆靠左通行,驾驶座在右边。 她呆了好几秒,又默默关上了车门,小碎步挪到了副驾一侧。 旋翼门已经缓缓电动开启。 刚才宋赞绝对是故意的。 楚梨手忙脚乱地上车,整理好裙摆和披肩,系上安全带。 耳朵发烫,她尴尬得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宋赞。 宋赞轻笑了一声,踩下油门。 跑车驶出庄园,路边一辆黑色大g跟了上来。 楚梨刚才还在怀疑,宋赞怎么会不带手下出门,原来只是分了两辆车。 现在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近处的平原和远山一览无余。 宋赞驾驶得不算快。 楚梨看着窗外,记忆着道路。 驾驶座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会开车?” “不会,我没有驾照……” 楚梨答应着,看向宋赞。 宋赞一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和青筋分明。 他穿了一件对襟立领的白色外套,从肩膀垂下一条硬挺的金色刺绣丝绸,像是绶带一样,下装是白色西裤。 看着很正式,也很热。 现在白天大约三十五六度,晚上也没有凉到哪儿去。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我会安排你学车,去考个驾照。” 楚梨确认自己没听错,小声说: “我不会泰兰语。” 宋赞:“笔试支持中文。” 楚梨:“……好。” 楚梨不明白,宋赞为什么要让她考驾照。 可能是宋赞喝酒的时候让她代驾? 但多个技能也不是坏事。 观察道路被打断了,这一会儿功夫,楚梨已经不知道窗外是哪里。 青翠的远山看着都差不多。 楚梨放弃了,开始观察这辆跑车。 方向盘不是圆的,双d形,和赛车一样,正中有个盾形的皮革浮雕。 中控台上方刻着koenigsegg,应该是柯尼塞格吧。 楚梨至今尚不知道,宋赞到底有多少钱。 窗外天色渐渐转为橙红,建筑物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傍晚了,他们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清墨城区。 这个距离,步行要很久,但也不是不行。 宋赞甚至说过,她可以走。 只要她愿意承担利息,愿意面对落在三佛塔手里的后果。 在漂亮的金丝笼里,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是没有下雨,还是电闪雷鸣。 现在,宋赞带她出来放风了。 闹中取静的别墅门口,柯尼塞格缓缓停下。 宋赞取下方向盘旁边磁吸的小盾牌,也就是车钥匙。 一扭头,就看见楚梨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盯着。 宋赞平淡开口: “下车。” 楚梨回过神来。 副驾车门已经被sam拉开。 上次宋赞同车有女性,还是宋赞的母亲。 sam琢磨了一路,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低头看着地面,抬起穿着西装外套的手臂,象征性地扶一下。 跑车座位低,楚梨穿着筒裙,钻出来时有点狼狈。 看到sam的手臂,还是扶了一下,站好后再松手。 身上投下一道山一样的阴影,楚梨后背莫名发凉。 一只大手落在她左肩上,整理那条沉重的金绣长披肩。 这次楚梨没有动。 毕竟有心理准备了,知道是宋赞。 她抬起头,撞上宋赞幽邃的眼眸。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拿起楚梨胸前的项链坠,摆正。 “挽着我的手臂。” “是……” 楚梨闷闷地答应,挽住宋赞的左手臂。 高跟鞋的好处,她的头顶超过宋赞的肩膀了,视线宽广了不少,一起走也不会很别扭。 隔着丝绸的衣料,能感受到饱满的肌肉和体温。 楚梨脸上微微发烫。 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昨天晚上了…… 宋赞瞥了她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你脸红了。” 楚梨看着地面。 “天气太热了。” 宋赞:“把头抬起来,腰挺直。” 楚梨:“是……” 楚梨站直了些,跟着宋赞走向面前的豪华别墅。 门童双手合十。 “阿赞。” 宋赞把车钥匙递给他,他拿着去停车了。 楚梨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有豪车停在门口,下车的人看着非富即贵。 远处一辆红色的敞篷保时捷跑车,司机银灰的头发很显眼,是颂猜吧。 空调的冷气拂面而来,楚梨把脑袋转回来。 大门两侧站着西装革履的保镖,见到宋赞也双手合十低头打了招呼。 大厅金碧辉煌,像是酒店大堂,很深。 这里比宋赞的别墅还要大很多,但外面没有挂牌子,也许是传说中的会所。 楚梨脑中浮现了各种猜想,好的,不好的,从拍卖会到什么黑色的地下聚会。 宋赞今天让她打扮得这么精致,该不会要把她送人吧? 不应该,衣帽间里还有好多新衣服,她的抄经任务还有很多,第一本才刚刚写第二遍…… 但下意识的,她还是攥紧了宋赞的衣袖。 宋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衣服皱了。” 楚梨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对不起……” 宋赞无语地笑了。 “放回来。” “嗯……” 楚梨又把手轻轻放回宋赞的臂弯,试图忘记刚才的胡思乱想。 要自然些,不能给宋赞丢人。 *** 宴会厅灯光柔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投向宋赞身边的女人。 她年纪不大,身量轻盈,五官精巧,乍一看温婉柔和,仔细看,一双大大的圆眼睛很灵动。 一身华丽的顶级泰丝chakkri,是王室手工坊的做工。 雪白的皮肤和紫罗兰翡翠互相映衬,有人已经认出了那个剔透的粉紫色,是宋赞去年收的,很多人求购不得的那一大块。 就这么给打成小饰品了。 楚梨被盯得浑身难受,忍着没有往宋赞身后躲。 宋赞从侍应的绿色托盘上拿起两杯干香槟,塞给她一杯。 “无酒精的,喝吧,不用怕睡着。” 楚梨端着酒杯,点点头。 “哦……” 她跟着宋赞落座,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 宾客总计四五十人,有十几个是白人、黑人,还有阿拉伯人,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几乎没有人在交谈。 楚梨越来越好奇,今晚来干嘛。 不需要问了。 一个穿着西装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宴会厅小礼台,打开了麦克风,开始用英文致辞。 楚梨听懂了大概。 一个很大的国际项目,感谢了很多公司,第一个是皇家什么什么,众人鼓掌时,看向了一个同样穿着传统服饰的中年女性。 第二个,是siamswap,众人再次鼓掌,纷纷看向宋赞。 宋赞淡淡地笑了笑,举起手中酒杯示意。 【027】财神 时代周刊杂志提到过,siamswap,在世界中排得上名的虚拟货币平台公司。 流通货币峰值达千亿美元,平台赚取交易手续费,也提供银行一样的密钥储存业务。 ss公司是东南亚的「金矿」,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华裔。 宋赞的威信和经济实力,办公室的高级密码锁,那些电脑屏幕…… 全部信息吻合。 宋赞是ss的老板。 楚梨毕竟是电子计算机专业,了解过区块链。 去中心化,安全、快速、秘密,虚拟货币大行其道。 交易平台不是货币发行公司,但抽水的收入非常可观。 持有虚拟货币,每个人有自己的公钥、私钥、助记词。 *公钥,又称钱包地址,相当于银行账户,可以在交易时对外展示。 *私钥,又称密钥,相当于银行账户凭证+密码一体化,由64位十六进制字符组成,人眼看是一串乱码。 *助记词,由12或24个英文单词组成,算法生成,人类记忆相对友好。 假如一个私钥泄露,里面的钱可以瞬间被人转走,几乎没有任何追踪找回路径。 一组助记词,可以生成、恢复多个私钥。助记词丢了,可能导致多个私钥下的钱瞬间清空。 重要性,助记词>私钥。 没人会把助记词或私钥存在联网设备上,等着黑客光顾。 全部平台都采用同一算法,助记词只出现一次,很多人选择手写抄下来。 但为了防盗贼上门,一些大用户还是需要传统服务,储存助记词和私钥。 ss公司,一边做平台,一边提供了储存业务。 这些大用户,可以来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以有钱、权,是楚梨想象不到的身份。 她也想象不到,宋赞是怎么得到用户信任,成了这个财神爷。 楚梨突然意识到,她成了财神爷的女伴,所以那些人都在看她。 她也意识到,宋赞的人脉会超出她的想象。 逃离,可能是痴心妄想…… 台上中年人致辞结束,宴会开席,先上了开胃咸点。 餐桌对面,是致辞的中年男人,和那个代表皇家什么公司的中年女人。 宋赞和他们用泰语交谈,楚梨听不懂,看神色是客套。 楚梨已经饿了,但扫了一圈,没有人开吃。 餐盘里的小点心,下面是小小的面包片,上面分别是火腿、鱼子酱、三文鱼。 她喝了口无酒精的干香槟,转移注意力,等有人开吃再动手。 一条温热的毛巾突然落在手上,宋赞侧脸凑近,低声说: “饿了就吃。” 楚梨脸上微微发热,用毛巾擦了手,放回原本的玻璃盘里。 宋赞都这么说了,她拿起一个小点心,吃了一个。 薄薄的火腿扭成花瓣状,竟然是生的,但仔细嚼一嚼,口味咸甜有嚼劲,和脆面包搭在一起,很好吃。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用餐,她也不用再尴尬,吃掉了盘子上另外两个小点心。 鱼子酱像爆珠一样,咸甜,有点微妙的腥,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大约原本就是这个味道。 还是三文鱼好吃。 楚梨瞄了一眼旁边,宋赞也把三个咸点吃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宋赞也会吃东西,是个人类。 下一道菜品是香兰龙虾冷汤。 宋赞摆摆手,服务生准备把他面前的汤撤走。 楚梨身边的空位突然坐下一个人。 “don''tbother,passittome.(别麻烦了,给我。)” 颂猜勾了勾手,服务生犹豫了一秒,把宋赞的汤端到了颂猜面前。 颂猜银灰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解开黑西装的纽扣,扯了扯衣襟,看着很热。 隔着楚梨,宋赞瞥了他一眼。 “迟到了。” 颂猜嘿嘿笑着。 “我都看到你们进来了,就不着急,算好了开席才进来的。” 说完,颂猜又切换成泰语,开始和对面的中年女人聊天。 虽然还是说笑,但明显是晚辈对长辈卖乖的讨巧。 中年女人姿态优雅,也偶尔被颂猜逗得轻笑几声。 服务生更换菜品的空当,颂猜低声道: “那是我小姨妈,甘查娜·翁素,给王室管着几个公司,隔壁桌是缅麻和印地的,那几个老外是来这儿买稀土的,不想公开交易,我们是货款流通的第三方平台。” 颂猜的嘴还是这么大方,楚梨补全了自己没听懂的部分。 余光里,宋赞似乎也不是很介意。 楚梨向颂猜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对面,甘查娜似乎在看她,面带微笑,用泰语说了什么。 “????????????????????(请问你是?)” 楚梨拿着餐叉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颂猜求助。 颂猜对甘查娜笑了笑。 “??????????????????????,????????????????????。(她是我哥的女朋友,不会说泰语。)” 楚梨想问问颂猜,他们说了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想要翻译的话,不问你的男伴吗?” 楚梨愣了几秒,话都憋了回去。 还不是因为宋赞看起来很凶,颂猜看着更好说话。 楚梨另一边,颂猜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宋赞。 就宋赞这个德行,老了会被身边人拔氧气管的。 看来出家这三个月也没什么大用。 颂猜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 楚梨闷头吃主菜,包着蘑菇酱和酥皮的惠灵顿牛排。 之前只在《地狱厨房》节目里看过,原来真的很好吃。 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下口,看其他人,有的切成小块再送进口中,有的直接叉起来咬。 原来并没有那么多礼仪,只是要区分一下餐叉餐刀的用途,吃牛排的餐刀更尖锐,餐叉更大。 现在生活的别墅,每天的饮食和日用品,衣服、首饰,能够进入的场合…… 这一切都很陌生。 只因为她在逃命路上,爬进了那座寺庙。 与地狱擦肩而过,掉进了华丽的金丝笼。 这一切,都是宋赞给的。 只要宋赞不高兴,随时都可以收走。 而现在,她在清墨市区。 如果有机会,她必须逃走。 *** 餐后甜点是一碗漂亮的奶白色冰淇淋,做成了山竹的形状,也是山竹味儿,清甜可口。 楚梨吃了几口,眼睛都亮了。 宋赞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份儿放到了楚梨面前。 “我不吃甜点。” 楚梨滞了几秒,轻声说: “谢谢。” 颂猜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吃甜点。 谁小时候去他家一次吃一盆山竹。 颂猜端着酒杯起身,向宋赞使了个眼色。 宋赞用眼神指了个方向,示意颂猜先去。 等楚梨把冰淇淋吃完,宋赞拉着她站了起来。 “我送你去休息室,在那儿等我,不要乱跑,小心被野狗叼走。” 【028】抓住逃跑机会 二楼休息室依然是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对小空间来说有点累眼睛。 休息室中间,沙发组围成一圈,茶几上有烟灰缸和雪茄用具,但空气中没有烟味儿,只有淡淡的植物香氛。 房间边缘有酒水吧,茶具、咖啡机一应俱全。 这是谈事用的小房间,隔壁应该也差不多,宋赞、颂猜和其他几个客人好像在那儿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梨从卫生间出来,坐在沙发上。 房间中只有她自己,她脱了高跟鞋,瘫在沙发上,伸直双腿,在地板上歇歇脚。 有没有监控已经无所谓了。 鞋子尺码刚好,皮面很软,不磨脚,但是很累。 偶尔穿一次还好,最大的问题是,走路走不快,更别提跑了。 刚才她知道了,宋赞是ss公司的老板,是东南亚的财神,她想逃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心脏曾短暂地沉到谷底。 但此时此刻,她就在清墨,宋赞不在身边。 清墨城区没有多大,现在也不是很晚,热季这个时候,街上应该还有很多人,也能轻易叫到tuktuk车。 就算宋赞手眼通天,也是个不愿意露面的老板,在旅游区域开tuktuk车的普通泰兰人未必知道宋赞,顶多听过个名字,不可能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回事。 可以坐tuktuk车去总领馆,那里一定有人值守。 楚梨可以借钱付车费,或者随便摘个镯子也够了。 手腕上的紫罗兰翡翠镯晶莹剔透,她戴着刚刚好。 宋赞对她很好。 但她是被软禁的。 这里是泰兰,临近缅麻、老挝、柬埔寨。 她和万劫不复中间只隔了一条线,那条线是宋赞的心情。 机会稍纵即逝,等宋赞他们谈完事情,她就会回到黄金笼子里。 她平时表现得很乖,宋赞没有让人看着她。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 楚梨拎着鞋子,赤脚走到休息室门口,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sam似乎在走廊里,在宋赞的门外,能看到这边。 楚梨轻轻关上房门,走向休息室的阳台。 这里毕竟是市区,别墅距离大门不过十米。 就算有监控,保安看到她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 二楼阳台,高度还可以。 下面就是花坛。 楚梨把碍事的披肩缠在腰带上,先把鞋子丢了下去。 她慢慢爬到阳台围栏外,蹲下去,双手扒着围栏根部,然后是阳台地面,把自己挂在外面。 松手,跳下去。 一阵窸窸窣窣,她摔进了花坛里。 还行,不算痛,裙摆划破了,不明显。 楚梨立刻爬出花坛,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捡起鞋子穿上,整理一下披肩,大步走向门口。 不能停,不能等保安反应过来,汇报给宋赞的时间。 保安看到她,愣住了。 楚梨的心脏突突狂跳。 她挺直腰板,昂起头,假装无事发生,大步走向门口。 保安们记得这个女人,她来的时候,挽着宋赞的手臂。 自己走出去,可能是吵架闹脾气了? 他们犹豫要不要问问宋赞的工夫,楚梨已经走出大门。 踩在清墨的街道上,她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离开。 现在,她只需要去总领馆求助,想办法回国。 回去之后,用积蓄交上房租,再找一份工作。 程序员这个职业虽然辛苦,经常996,但过个一两年,跳槽涨薪,工资就可以过万,生活不成问题。 在安全的华国,劳动拿工资,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很安心。 身边的街道逐渐热闹,楚梨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原以为穿得太华丽,会不会很显眼。但四月份,宋干节要到了,街上游客不少,也有女孩儿穿着类似款式的泰服在拍照。 现在找一辆tuktuk车就可以了。 楚梨找到一辆空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 她钻进小车,把身后披肩放在膝盖上,费力地说: “gotochineseconstegeneral.(去华国总领馆。)” 司机张嘴是有口音的华语: “华国游客?” 楚梨笑着答应: “是。” 司机会的华语看来不多,没有再继续聊,专心开车。 楚梨没有提用镯子付款之类的事情,怕万一大叔不答应再给她赶下车。 坐在tuktuk车里,夜风都凉爽了不少。 总领馆在繁华地带,一路街道都很热闹,楚梨悬着的心几乎就要落地。 街上突然响起了警车鸣笛。 楚梨立刻绷紧了身体,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披肩。 她一身华丽的泰服,坐在tuktuk车里,就像一个打扮很漂亮的游客,没什么可疑的。 是不是宋赞已经发现她跑了,联系了当地警察来抓她? 要现在下车吗? 她可以脱了鞋子,能跑快点。 不,警车可能只是路过。 楚梨像只鸵鸟,向座椅后侧靠了靠,让半敞的棚子挡住自己。 警车呼啸而过,虚惊一场。 她松了口气。 周围的街道越发眼熟,是她来泰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热门景区。 快到总领馆了。 楚梨不禁伸着脖子张望,她的心脏瞬间收紧。 前方路边,有检查酒驾的关卡,tuktuk车也要接受检查。 刚才已经虚惊一场了,这次也可能只是凑巧。 而且,现在跑已经晚了。 如果这时候下车绕开,只会引起注意和盘问。 楚梨坐稳了些。 轮到他们了。 但警察却没有看司机,直接看向了楚梨,指了一下地面。 “stepout。(下车)” 完了。 赌输了。 楚梨咬着牙,下了车。 完了。 宋赞会把她怎么样,她不敢想。 警察是几个男青年,卡其色制服,腰带上别着枪套和对讲机,看着是正规警察。 一个警察向她伸出手。 “passport,please.(请出示护照)” 楚梨摇摇头。 “it’slost.(丢了。)” 警察指了指警车,语气很凶。 “getinthecar.we’llcheckyouriter.(上车,我们稍后核查你的身份。)” tuktuk车司机看事情不对,钱也没要就跑了。 楚梨坐进了警车后座,颓废地倚着座椅。 她已经想好怎么滑跪了。 但她不知道,宋赞真正生气是什么样子…… 几个警察又抓了一会儿酒驾,终于有两人坐进了这辆警车的前排。 车辆启动,楚梨无力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们会把她带到警察局,还是直接交给宋赞? 然而,他们路过了警察局,没有停车。 车窗外,街道越发荒凉。 楚梨渐渐坐直了些。 这不对劲。 是宋赞要直接把她丢掉了吗? 也是,宋赞说过,她可以走,只要她能承担后果。 【029】地狱一瞥 车窗外是安静的居民区,路上没有见到其它车辆。 车辆行驶中,车门打不开。 泰兰的警服是紧身的,前座两个青年男警察身材精壮,看起来很灵巧。 而且他们腰带上有枪。 楚梨打消了再次跳车的念头。 到头来,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宋赞每天礼佛,心里有善念。 安静的城区边缘,警车缓缓停在路边。 前方一辆黑色的丰田皮卡,车上下来两个壮汉。 楚梨的心脏沉到了井底。 宋赞不要她了,要把她卖掉吗? 一个警察拉开了后座车门,把她拽下了车。 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又被塞进那辆皮卡。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用塑料扎带捆住了她的手腕,又用探测器扫遍她全身。 探测器在项链的黄金部分轻微响了响,黝黑男人拿起她的项链正反看了看,犹豫了几秒,松了手。 车辆启动,继续向郊外行驶。 司机一言不发,副驾肥壮的男人和后座黝黑的男人用泰语交谈了几句。 他们神情凶恶,时不时看一眼楚梨。 借着间歇映入车内的路灯光线,楚梨终于看清这两个人的长相。 是来到泰兰第二天,去寺庙抓她的人。 楚梨身上一阵恶寒。 他们是缅麻三佛塔园区的人。 不对,宋赞和三佛塔关系不好。 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会把她丢给这些人。 而且她身上的翡翠和衣服都价值不菲,在东南亚,比一个人值钱得多。 就算她跑了,宋赞生气,也不该把这些一起扔了。 刚才那些警察就不是宋赞的人。 楚梨不敢想象前面有什么在等她。 所以,宋赞说三佛塔在悬赏她,没有说谎。 是她临时起意的逃跑计划太仓促吗? 但刚才距离华国总领馆只有一条街。 也许是她的运气用光了。 后悔已经晚了。 楚梨在座椅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 宋赞会救她吗? 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皮卡没有直接驶向泰兰边境,而是开进清墨郊区一个工厂。 深夜,仓储区域亮着几盏路灯,虫子围绕着亮光无头乱飞。 楚梨被黝黑男人拉下皮卡,被空气中的酸腐和汽油味儿熏得屏住呼吸。 肥壮男人恶狠狠地催促: “走快点,我们老板在等你。” 楚梨被推搡着,向厂房深处走去。 靠近一个仓库时,那种腐臭气味儿更加明显。 那是闷热肮脏的环境下,很多人发出的气味。 隐约的滋滋啦啦电流声,伴随着男人的惨叫。 楚梨一阵恶心,还是向仓库瞥了几眼。 她的眼睫颤了颤。 空荡荡的仓库正中,一个男人被电棍电到失禁。 那是恶臭的源头。 角落里还缩瑟着几个被困住的男女,同样的狼狈不堪。 肥壮男人皱眉大喊: “你们几个傻逼,别把人弄死了,教训差不多了赶紧弄回去。” 电棍声终于停了。 有人扯了几个高压水枪,开始清洗仓库,包括那些人。 两辆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准备装人运走。 楚梨屏住呼吸,挪动僵硬的双腿,攥紧颤抖的双手。 她本以为躲过的地狱,近在眼前。 这里是他们转运猪仔的中间站。 她继续向深处走,来到一栋小木楼前。 路边停了一辆雷克萨斯越野和一辆奔驰小轿车。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开门的中年女人面容和善,穿着半袖衬衫和一步裙,像个正规公司职员。 是刚到泰兰那天,给她那瓶脏水的女人。 肥壮男人打了声招呼。 “彩姐。” 彩姐笑了笑,大步走下台阶,伸手扶楚梨走进楼门。 “这帮手下不懂事,你别介意,跟我来。” 楚梨跟上脚步,看着彩姐,眼中有警惕,有害怕,也有藏不住的怨恨。 她甚至怀疑,楚刚是不是就在附近。 客厅里,彩姐把她按在单人沙发上。 斜对面,长沙发正中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白衫黑裤,面容平常,甚至有些儒雅。 这两个人都让人难以联想到园区。 男人盘着手中的佛珠串,看着楚梨笑了笑。 “小姑娘,别害怕。我叫索应成,请你来只是聊聊。” 楚梨怔了几秒。 他们都这么客气,只能是因为宋赞。 见楚梨没有回答,彩姐笑着说: “看来楚刚猜得没错,你确实成了阿赞的女人。瞧瞧这身chakkri,还有这翡翠,阿赞在你身上花了心思的。” 楚梨看着地板,没有回应彩姐。 他们抓她,可能是为了要挟宋赞。 之前园区的人那么怕宋赞,怎么敢铤而走险的。 他们真以为能抓到那个人的软肋吗? 太高看她了。 彩姐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楚梨的神色。 初见时,她就知道楚梨收拾收拾会很漂亮,但她没想到翻车那档子。 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乖乖巧巧,倒是有点脾气和力气。 她依旧维持着和善的笑容,围着楚梨走了一圈。 “还行,没伤到,不然和阿赞也不好交代。” “看你不想理我们,我就给你讲讲事情的原委吧。” “楚刚欠了我们十万美金,他还不上,就父债子偿,才给你安排了之前的「工作」。现在,这笔钱已经有人匿名付过了,你别害怕。” “不过楚刚现在已经成了通缉犯,不敢回华国,现在人在缅麻那边工作,又跟我们借了不少钱。” “我们不想再继续坏账,就想啊,当时到底是谁帮楚刚付的钱?想来想去,只能和他的女儿有关,你说是不是?”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替楚刚还了十万美金的人,只能是宋赞。 宋赞什么都没说。 彩姐挑了挑眉。 “楚梨小姐,我们这边毕竟死了三个人,所以之前你身上是背着悬赏的。但实话告诉你,确认你和阿赞在一起之后,那悬赏我们已经撤了,因为我们想和阿赞合作。” “可惜,阿赞不愿意和我们谈,那我们就只能创造机会。既然已经请到你了,那和阿赞坐下谈谈也就快了。你也帮我们劝劝阿赞,只要促成这次合作,之前死的人还有楚刚的债务都一笔勾销。” 木楼中开着风扇,楚梨紧张的心跳已经渐渐平复。 她看向彩姐,缓缓张开干涩的嘴唇。 “我不关心楚刚的事,其他的,你们直接找阿赞谈吧。” 她不敢多说。 宋赞有可能不会管她,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了,她会跌入地狱深处。 沙发上,索应成一直在观察楚梨。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带着笑意: “楚梨小姐,我知道你对楚刚有怨恨。如果你不想管他了,我们就一天卸他一根脚趾,然后是脚,再然后是小腿。毕竟手还得留着接打电话和工作。” “这样替你出气,好不好?” 【030】好玩儿吗 楚梨背后阵阵发寒。 即使攥紧了双手,手指依然有些颤抖。 索应成笑眯眯地说着要拆了楚刚,看上去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想为她出气。 他们在用楚刚威胁她。 楚梨不止一次想过,楚刚死掉就好了。 但她无法想象楚刚被虐待到生不如死。 看到楚梨神色动摇,彩姐和索应成交换眼神,又拿出手机,用泰语打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笑着走到楚梨面前。 “楚梨小姐,我们已经向阿赞发出邀约了。当然,我们只能先让你和他视频通话。等大家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谈好了,我们再送你回去。” 楚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彩姐和索应成又用泰语交谈了几句,两人起身走出木楼。 两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进来,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口,继续看守楚梨。 他们穿着军靴、绿色迷彩裤和半袖,腰带上别着手枪,还有吓人的廓尔喀弯刀,像是雇佣兵。 楚梨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断思考和否决一个又一个逃跑方案。 她力气不够大,手被塑料扎带捆着,被两个壮汉盯着,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心底的念头再次浮起。 她希望宋赞来救她。 如果宋赞不来,她也会再次被塞进“运猪车”,送到园区。 他们不会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梨度日如年。 她很渴,也渐渐困倦。 只是在椅子上调整一下坐姿,就听到枪套开启的咔哒声。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好。 几点了,不知道。 意识渐渐涣散,脑中甚至浮现她抄写过的佛经。 她不认识那些文字,下次拿本中文佛经抄吧。 如果还能回去…… 砰。 爆竹一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伴随着木楼窗玻璃碎裂。 两个雇佣兵立刻掏枪找掩蔽。 楚梨回神,刚才听到的是某种枪声,和电影中一样。 很响,又很闷。 两个雇佣兵开枪反击,枪声四起。 楚梨双腿发软,干脆滑下椅子,没人在盯着她,她可以放低身体爬走。 刚爬到沙发后面,不远处咚的一声。 一个雇佣兵倒在地上。 他已经没了气息,额头上一个弹孔,脑后炸开了。 鲜红的血和粉白的组织沿着地板洇开。 楚梨控制不住地发抖,捂住自己的嘴,一阵反胃。 几声枪响后,第二个雇佣兵倒下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不过几十秒。 是宋赞来了吗? 不知道。 她缩在沙发后面,不敢呼吸,不敢动。 房门被踹开。 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楚梨眼前,一双黑色皮鞋和白色的裤脚一尘不染。 她双手还被塑料扎带捆着,撑着地板,仰起头。 宋赞已经脱了那件闷热的白色立领外套,上身一件黑色打底t恤,隐约透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他微微低头,垂眸看着她,双眸幽邃冰冷,唇角却是笑着的。 宋赞很生气。 楚梨的脊背爬上一道寒意。 她低下头,眼眶发酸,溢出的泪水滴在地板上。 “阿赞……”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 楚梨想滑跪道歉,但说不出话来。 宋赞的影子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那些虚伪的求饶,前提是宋赞还要她。 她不知道宋赞会把她怎么样。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出来逛了一圈,好玩儿吗?” 楚梨怔了怔,看着地板,睁大了眼睛。 宋赞是故意给她机会逃走的? 一只大手攥住她的上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楚梨勉强站稳,踉踉跄跄跟上宋赞的脚步,绕过地上的血迹,停在木楼门口。 木楼门外的空地上,跪着两个人。 是抓他过来的那两个男人,一个肥壮,一个黝黑。 身后有动静。 sam捡起一把地上的手枪,检查了弹药余量,递给宋赞。 宋赞抬起楚梨被塑料扎带捆在一起的双手,把枪塞进了她手里。 站到她背后,环着她的手臂,抬起她的双手。 楚梨在发抖。 即使天气炎热,后背贴着宋赞温暖的胸膛,她依然觉得发冷。 宋赞勾起她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按了下去。 砰。 砰。 楚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宋赞已经把枪抽走,递给sam。 sam用手绢把枪擦干净,放回尸体手中。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轻轻扬起嘴角。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宋赞低沉的声音摩擦着楚梨的耳膜。 楚梨回过神来,心脏加速狂跳。 她是受害者。 她也是处刑的共犯。 指纹擦掉了。 但她的鼻腔中,充斥着散不掉的硝烟和腐臭的气味。 死亡的气味,烙印在大脑深处。 宋赞一只手勾住楚梨的腰,走下木楼。 楚梨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向四周。 地上躺了很多尸体。 不远处,有手持步枪的黑衣人,是宋赞的手下。 道路远方,红蓝灯闪烁,却没有警笛声。 几辆警车驶进工厂。 楚梨一阵恐慌,下意识靠向宋赞的身躯。 宋赞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低头凑近她的耳廓。 “不用怕,我们的账,等回家再算。” 楚梨僵了僵,却只能贴着宋赞的身躯。 她已经认清了现实,她走不掉。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宋赞要带她回去,回到那个黄金笼子里。 警察陆续下车,开始封锁现场。 一个中年警察径直走向宋赞,他个子不高,但气质威严,警衔似乎很高。 宋赞和他握了握手。 “给您添麻烦了。” 中年警察扫视一圈,看了眼楚梨,对宋赞笑了笑。 “不麻烦,我们也一直在找这个窝点,可惜让索应成和阿彩跑了。之前那两个害群之马我们会内部处理,只是不太方便见报。” 他的华语带着华国东南口音。 宋赞笑了笑。 “明白,您请方便,我先离开了。” 中年警察点点头。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饭店里。” 宋赞:“当然。” 道别后,宋赞嘴角的笑容消失,垂眸看了眼楚梨,还有她的耳环。 在会所时,刚谈交易没多久,他就看到楚梨的定位动了。 他在不远处。 至于索应成,三佛塔园区老板索昂的侄子,还有他们在清墨的联络人阿彩,这两个人约见的位置,宋赞给警方了。 怎么让人跑了,他没心情,也没必要问。 现在,他只想考虑怎么收拾小兔子。 笼门留了一条缝,试探一下,小兔子真的敢跑。 当然,还有些没长眼的东西,真的敢动他的人。 佛说,若不断杀,修禅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声大叫,求人不闻。 佛又说,仙豫王以怜悯心杀恶婆罗门,其心清净,不堕地狱。 他早晚要端了索家。 但今夜还很长,只有他和这只小兔子。 *** 柯尼塞格疾驰在公路上。 驾驶座,宋赞一言不发。 楚梨缩在副驾座椅中,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没解开的塑料扎带。 她的心脏跳得像打鼓,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031】小黑屋 在泰兰的第二十一天,楚梨以为自己已经熟悉宋赞的别墅了。 一楼是餐厅、厨房、洗衣房、健身房、车库、监控室以及保镖的住所。 二楼有客房、布草间、女佣和部分保镖住所等。 三楼是宋赞的居家办公室兼书房、卧室、茶室、佛堂。 四楼有天台、游泳池、小酒吧、黄金蟒thong的温室。 宋赞没有规定她的活动区域,她每天基本只去自己的房间、佛堂和后花园三个地方。 但按照面积来看,她不知道三楼还有些房间是做什么的。 进别墅大门时,她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踩进bua她们备好的室内拖鞋。 她自觉地跟在宋赞身后,上了三楼,等一个合适的滑跪道歉时机。 宋赞说了,回家之后要算账。 这里是宋赞的家。 她的家,是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大约已经回不去了。 三楼走廊,宋赞开启密码锁,打开一扇黑色的房门。 楚梨的心脏已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走进房间,等宋赞打开灯。 灯光昏暗,映照着黑色的墙壁和地板。 房间里没有窗,正中铺了一张乳白和黑色相间的摩洛哥地毯,地毯后侧摆了一张单人的黑色皮革沙发,再没有其他家具。 侧边墙上还有一扇房门,不知通向哪儿。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气,是宋赞身上的气味。 楚梨想象不到这个房间的用途,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宋赞已经锁了门,赤脚踩过地毯,坐在沙发上。 他倚着靠背,膝盖分开,扬起下颌。 放松的坐姿,但不露情绪的漆黑眸光,压得楚梨低下头。 “脱了,过来。”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把室内拖鞋脱在门口,赤脚踩上地毯边缘。 宋赞:“继续。” 楚梨愣了几秒。 这是宋赞的惩罚吗? 她抬了抬手,那个塑料扎带还没有剪掉,这样她只能脱掉筒裙。 羞耻占据了大脑,但宋赞已经很生气了。 她站在地毯上,慢吞吞地解开腰带。 宋赞前倾身躯,手肘撑着膝盖,抬起一只手托着下颌,手臂和胸前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隆起,撑满黑色t恤。 搭上利落的圆寸,像是地下世界的执行者。 但他是坐在高位上的人。 宋赞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投下薄薄的阴影,轻轻勾了勾嘴角。 漆黑的眼眸中,阴沉的目光透出一丝玩味。 这里是他不愿见佛时用来自省的黑屋。 让小兔子在这儿反省,也不错。 小兔子磨磨蹭蹭,一条腰带都解不开,是不是又准备跪下,用那张乖巧的嘴,说些虚假的认错? 楚梨酝酿了许久,还是没有脱掉筒裙。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地毯上。 低着头,声音柔软: “阿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跑了……”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过,你可以走,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继续。” 楚梨头低得更低,伏在地毯上。 “阿赞,能不能把我的手解开。” 宋赞:“不能。继续。” 楚梨隐约察觉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即使低着头,宋赞的目光也让她感到背后寒意攀升。 宋赞没有无限的耐心。 楚梨费力地,一点点脱下身上华丽的泰服,堆在地毯上。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适中,她却觉得凉飕飕的。 已经什么都做过了,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莫名羞耻。 宋赞的目光在楚梨身上游弋。 帝王绿的翡翠太厚重,果然紫罗兰更适合小兔子,衬得皮肤白得清透,也反衬出翡翠自身的色彩。 从二楼翻出去,只破了裙角,什么都没磕破,倒是挺灵巧。 宋赞扬了扬下颌。 “继续。” 楚梨耳廓发烫,双手微微颤抖。 不管宋赞想做什么,都得依着,不能让宋赞更生气。 她屏住急促的呼吸,完成了宋赞的要求。 伏跪在地毯上,是遮挡,也是逃避宋赞的目光。 宋赞没有再说话。 楚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沙发传来轻微的声响。 宋赞踩过地毯,路过她身边,停在她身后。 楚梨的肩膀不禁开始发抖。 宋赞轻轻笑了笑。 大手抚上楚梨的背,沿着脊椎向上,停在颈后,轻轻握住。 “你胆子并不小,怎么现在比开枪杀人时抖得还厉害?” 楚梨怔了怔,想起木楼前的尸体。 冷静下来想,那些人,死有余辜。 但她却还是能闻到腐臭和火药的气味。 空气中,檀香气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随着宋赞靠近而变得浓郁,渐渐冲掉了脑中关于死亡的气味。 宋赞单膝跪在地毯上,凑近楚梨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颈项。 “胆子不小,又怕我,又敢跑,想好下次的计划了吗?” 楚梨不敢回头看宋赞。 她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嗫喏着: “阿赞,我真的不敢了……”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说过,你可以走,现在该承担后果了。” “腰抬起来。” 楚梨脑中嗡嗡作响。 宋赞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掌心滚烫。 巴掌落下来时,她已经咬住了牙。 好疼。 她闭着眼睛,并在一起的手试图抓住地毯。 地毯很厚实,她的指尖嵌入柔软的羊毛,手指骨节发白。 额角流下冷汗。 可以求饶吗? 但宋赞说让她承担后果,求饶应该没用了。 眼泪无声溢出,滴落在地毯上。 起码,这些都只来自宋赞,也只有宋赞一个人在看。 宋赞眸光低垂,大手停在楚梨泛红的皮肤上。 用了五六分力气,不轻。 他没有想到,小兔子会一声不吭。 或许是因为他传达了,求饶没有用。 听到拉链的声音,楚梨愣了几秒,眼睫颤了颤。 宋赞凑近她耳后,声音沙哑。 “疼吗?疼就记住了。” “下次的后果,没有这么简单。” 【032】知道错了 楚梨背对着那张单人沙发,伏在地毯上,皮肤火辣辣得疼。 她把脸埋在小臂上,泪水已经干涸。 头发被宋赞弄散了,完完全全遮住她发烫的脸和耳廓。 腰也疼。 她想趴下,宋赞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抬着。” 宋赞赤膊坐在沙发上,蜜色的皮肤上泛着汗水的光泽。 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刺符,也会觉得很讽刺。 贪婪永无止境,愈饮愈渴。 但他现在只想看着红艳。 □□他的□□。 胸腔里还是很燥,不满足。 宋赞扬起下颌,低声开口: “还想走吗?” 楚梨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不走了……阿赞,我知道错了……” 她的四肢在不自觉地发抖,快撑不住了。 很渴,很疼,很累。 她抿了抿嘴唇,再次求饶: “阿赞,求求你让我起来吧,我想去卫生间。” 宋赞轻轻笑了笑。 “忍着。” 楚梨的声音带出一丝哭腔: “阿赞,我再也不走了,求你了……”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 刚才小兔子就哭着说想去卫生间。 那不是真的需要去卫生间。 是□□之前的错觉。 宋赞从沙发上起身,一手抱起楚梨的腰,推开黑屋侧墙上的房门。 楚梨不敢,也没有力气乱动。 原来门后是一个衣帽间。 又走过一道门,来到一个黑白灰的房间,加长的大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寝具。 这里是宋赞的卧室,她之前瞥到过一眼。 宋赞抱着她进了卫生间。 “不是想来卫生间吗?” 楚梨抓着宋赞坚硬的手臂,脑中嗡嗡作响。 不敢求他出去,只能先说: “阿赞,求你把我放下吧……” 宋赞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不是很急。” 他推开了浴室门,打开淋浴。 *** 楚梨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黑色的丝绸床单。 她恍了恍神,爬起来,牵动皮肤火辣辣得疼。 手上的扎带终于没了。 身上是宋赞的白衬衫。 空气中弥散着丝丝缕缕的檀香气。 她的身上也是相同的气味,已经沁入皮肤纹理。 这里是宋赞的卧室,昨晚她趴在这儿睡着了。 黑色的窗帘透不进天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楚梨一瘸一拐地踩过地上的白色羊毛地毯,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阳光刺眼,可能是中午了。 到泰兰的第二十二天,她认清了现实。 对外面来说,她是宋赞的女人。 昨晚宋赞救了她,动静很大,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这样,也许还会有别人想要通过她从宋赞那儿得到利益。 她无法承担被外面绑架的后果,也不想再面对宋赞的怒火。 察觉到异样,楚梨挪去冲澡。 宋赞的浴室很大,有个方形的按摩浴缸。 昨天没有用浴缸,她只记得被宋赞抱在腰上,倚着墙…… 楚梨把水温调低了几度,凉一些,没那么疼。 过了一会儿才冲干净。 也许,宋赞暂时不会失去兴致。 起码这样,她只面对宋赞就可以了。 楚梨重新套上那件柔软的白衬衫,系好每一颗纽扣,盖住身前的咬痕和身后的掌印。 现在怎么办? 宋赞没说在这儿等他,那就回自己的房间吧。 回到之前的状态,每天抄经,在自己的房间吃饭,等宋赞。 在宋赞对她失去兴趣之前,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别再惹宋赞生气,甚至让宋赞开心。 那样,等宋赞厌倦时,也许会给她一张回华国的机票。 *** 清墨市区,siamswap公司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宋赞穿着立领黑衬衫,只开一颗纽扣,坐在办公桌后。 他缓缓吐出雪茄烟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小兔子回自己房间了,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吃饭,吃药,一切如常。 只是没有去三楼佛堂抄经,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如果他在家,一定会再去□一次。 昨晚还是轻了,还能下得了床。 或者是小兔子太能忍。 素达拉到了,帮小兔子涂了些药膏。 宋赞以为素达拉已经走了,再看手机时,素达拉帮小兔子测了体温。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等素达拉离开房间,拨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 素达拉:“低烧,扁桃体发炎,我给她开消炎药,两三天就能好。一会儿我会和bua说,这几天她需要清淡饮食。” 宋赞:“可以。” 素达拉:“……宋老板,她这个急病,用你们的话来说,是惊吓或焦虑过度,上火了。偶尔这样,吃点消炎药就好。但要是经常这样,会生严重的病。” 宋赞:“我知道了。” 素达拉:“宋老板,还有件事。我朋友这几天接生了一个女婴,是察瓦莱·钦那瓦的私生子。” 宋赞:“把详细信息给我。这条消息的钱,这次工资就会算给你。” 素达拉:“谢谢老板。” 通话结束,宋赞看向对面沙发,颂猜正在喝一大杯凉茶,缓解宿醉。 宋赞提高了音量: “察瓦莱·钦那瓦的私生子出生了。” 颂猜睁大了眼睛。 “啊?他都快六十了吧,真牛逼。”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翁素家和钦那瓦家最近关系怎么样?” 颂猜耸耸肩。 “还那样,我家和钦那瓦时不时交换点小消息、小利益,他们肯定还是想要入股ss……” “哥,你说我直接把这件事告诉钦那瓦的老婆和几个成年子女,他们家是不是能热闹一阵子?”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 “也有可能一切如常。先把这件事告诉翁素阿姨。” 颂猜:“哦,我晚上回家和我妈说……” 颂猜又喝了一大口凉茶,清醒了不少。 他盯着宋赞的脸,察觉到一丝不爽。 早在果园那次他就意识到,宋赞是把人扣在身边的。 不过他之前没发现,小嫂子胆子这么大。 昨晚夜奔的事用了不少警察,也不知道宋赞把小嫂子带回家之后怎么聊的。 “哥,你和小嫂子吵架了?” 宋赞滞了两秒才回答: “没有。” 昨晚楚梨昏睡之前,他们最后那几句对话,只能留在床上,肯定算不上吵架。 小兔子焦虑到上火,发炎低烧。 但她一张嘴就是求饶,听得宋赞火气也很大,更想磋磨她。 颂猜眯起眼睛,继续问: “哥,我问你个比较私密的问题。你们……和谐吗?” 宋赞刀了颂猜一眼。 “和谐。” 颂猜一鼓作气道:“那你还一脸有人欠你一个亿似的。先忽略我上次被骗,搞对象我有经验。平时有事没事就得聊天,聊点轻松的。还有接吻,不能只在那啥的时候,平时也可以经常……” 说着说着,颂猜觉得宋赞的脸越来越黑,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敢再问了。 宋赞没有吻过楚梨。 上次他想尝试的时候,楚梨躲开了。 他转而咬破了楚梨的嘴唇,那不算吻。 之后再没有试过。 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宋赞从办公桌后起身。 颂猜:“一会儿和xt公司那个会……” 宋赞:“我原本就要拒绝他们,把话咬死。” 颂猜:“明白……哥,你这么着急干嘛去?” 宋赞:“探望病人。” 颂猜:“?” 【033】亲一口 过去,小病不影响上学,这半年,也不影响上班。 但楚梨今天不想去抄经了。 屁股太疼。 她自己能看到些,红色的瘀斑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青紫。 在地垫上跪坐着也会很疼,除非撅着屁股,趴在桌案上抄写。 但昨晚,她的小臂已经那样撑了很久,也疼。 腰也疼。 反正那些佛经抄起来仿佛没有尽头,不急这几天。 泰兰信奉上座部佛教,讲究积攒功德,修自身。 楚梨不知道,在宋赞的信仰系统里,这些经文是不是就能抵掉扣动扳机。 bua帮忙摘了紫罗兰翡翠的首饰,收了起来。 楚梨吃了药,喉咙和脖子里面都很痛,像吞刀一样。 已经说不出话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趴在房间熟悉的白床单上发呆,越发昏沉。 睡着了,做了梦。 再次回到小时候。 妈妈拿着一张带着折痕的印花信纸,脸色阴沉地坐在餐桌边。 餐厅就是客厅,头顶的节能灯泡明明灭灭。 妈妈:“我在你书包里发现的,谁给你写的情书?” 楚梨:“我不知道……我之前没看见那封信,不知道谁塞进书包的……” 妈妈把信纸撕得粉碎,捡起一只拖鞋。 “我说上次考试你怎么掉了好几名,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学好,学会勾搭男人了?” “说,谁给你的?” 楚梨:“妈,我真的不知道……别打了……” 妈妈:“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省吃俭用让你上辅导班,只要求你好好学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楚梨翻了个身,侧躺着缩成一团。 宋赞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楚梨纤瘦的背影。 弯下腰,指腹摸过楚梨泛红的眼尾,擦掉一滴眼泪。 他眸光幽邃,掀开楚梨的衬衫,微微蹙了蹙眉。 小兔子细皮嫩肉的,反青后比他预想中严重很多。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打,可能会收两分力气。 宋赞拿起床头柜上的凝胶药膏,涂在掌心,抹在楚梨皮肤上。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她睡得昏昏沉沉,睁不开眼。 药膏很凉,抹上舒服些。 但这不是素达拉医生的手,是男人的大手,温暖干燥,带着些微薄茧,宋赞的手。 楚梨的脑子渐渐清醒,彻底从梦境抽离。 她蜷缩得更紧。 宋赞的手顿了顿,继续涂药膏。 “醒了就趴下。” 听到宋赞低沉的嗓音,楚梨怔了几秒,慢吞吞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宋赞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涂药。 楚梨又用了十几秒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宋赞似乎已经消气了,动作很轻。 但楚梨还是下意识缩着肩膀。 这次宋赞打她,是因为她跑了。 她不知道,如果她接受了现实,不再逃跑,宋赞还有没有其他逆鳞。 宋赞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楚梨发颤的肩膀。 隔着柔软的衬衫布料,他触到了偏高的体温。 他收了药膏,把楚梨散乱的发丝拢到一边。 楚梨的颈项纤细,白皙的皮肤泛着红。 他喜欢握着这里,感受掌心下的脉搏,尤其在做的时候。 这份脉搏属于他。 心脏属于他。 发丝、呼吸、皮肤都属于他。 也许是因为纵欲过度,产生了这些念头。 需要稍微节制些了…… 楚梨抱着枕头,颈后有温热的气息拂过。 她不知道宋赞想干嘛,一动也不敢动。 颈后落下一丝柔软的触感,像是花瓣,一触即离。 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了,片刻后,房门开启,关闭。 宋赞走了。 楚梨还僵着。 宋赞的手上有薄茧,如果是摸了一下,触感不一样。 刚才,宋赞是不是亲了她一口? 应该是错觉吧。 宋赞只会咬她,尤其现在刚刚消气,不会莫名其妙突然亲她一口。 一定是错觉。 楚梨趴了一会儿,睡不着了。 她蹭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瓶装纯净水喝了几口。 再伸长手臂,拉开抽屉,翻出那本杂志继续看。 知道siamswap就是宋赞的公司,再仔细看相关的文章,能发现更多信息。 部分公司不止有储存私钥业务,还提供转运服务。 有的传统大客户不信任网络安全,会进行线下转运,回归面对面交易。 转运物品,可能是一张写着私钥或助记词的纸,或是刻着信息的钢板,也有可能是硬件钱包,一种像u盘一样,但是专门用来存储私钥或助记词的安全设备。 提供这类服务的公司,通常会在热门交易城市设有分公司和金库,比如泰兰曼考、狮城、杜拜、江户、新乡…… 楚梨突然想到,宋赞也许有出差的时候。 即使跑不掉,宋赞去出差,她就不用心惊胆战、小心翼翼了。 下次去佛堂,就祈祷这个。 *** 别墅三楼,佛堂。 宋赞拿起佛龛前的无患子佛珠,低声念诵巴利语的药师佛经咒。 今天早上,本该礼佛的时间,他还压在楚梨身上。 小兔子睡得迷迷糊糊,并不耽误□着他。 毫无阻隔的□□,很上瘾。 明明已经近到不能再近,还是不满足。 他渐渐意识到,少的是什么。 他不敢给,但是小兔子不给他,他会生气。 捻着佛珠的手短暂地僵住。 杂念太多,不能见佛。 宋赞放下佛珠,走出佛堂,回到办公室。 解锁屏幕,只看见小兔子趴在床上,又睡着了。 能吃能睡,就能好好活。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sam敲响了房门。 “进。” sam走进房间,没敢看宋赞的眼睛。 昨晚的事情,他后来才想明白。 阿赞先放楚小姐出去跑了一圈,又把人带回来,可能是用上兵法了。 应该是叫七擒七纵吧。 他真心希望,他们只折腾这一次。 他有预感,如果楚小姐真出了什么事,阿赞下手会更狠。 sam把手中平板递给宋赞,上面是三佛塔的布防信息。 “阿赞,确认索应成和阿彩已经逃回缅麻境内了。另外,楚刚目前就在三佛塔园区里,具体现状还不知道。” 宋赞翻看信息,微微皱起眉心。 老园区被炸掉之前,这些老鼠就已经开始转移了。 缅麻的索家转移到了三佛塔地区,坎普其的白家转移到了杜拜。 军阀舍不得园区的上供,会继续提供武器和兵力保护。 表面上配合华国严打的泰兰,各大家族、势力各自为政,有的人钱路和园区有交叉,也有人参与其中。 腐败,根植在土地深处。 宋赞一直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拒绝了合作。 想要和ss一起发行新型虚拟货币的xt公司,资金来路不明,可能和园区有关,还没有摸清底细。 原本表面上的和平会维系很久,直到他身边多了一只显眼的小兔子。 他也曾想过,柔软的兔子,是个不错的诱饵。 加速互相撕咬,打造新的格局。 但昨夜,一个是小兔子耳环定位地点,一个是索应成约见的地点。 他选择了前者。 【034】咬一口 宋赞关闭平板屏幕,递给sam。 “索应成这次行动,索昂事前不会知道。如果是索昂动手,要么拿出合作的诚意,不会直接绑我的人,要么下手更狠。继续跟三佛塔,不要正面冲突,不然和军方不好交代。另外,查清楚刚的现状。” sam接过平板。 “是,阿赞……宋干节去曼考的行程,楚小姐同行吗?” 宋赞微微点头。 “她和我一个房间……提前做好医疗准备。” “是。” sam心中了然。 按照这二十多天的经验来看,楚小姐可能经常需要医生。 他得和bua姐对齐一下信息,别再有什么过敏之类的。 对了,四月份曼考比清墨还热,还得做好防暑准备。 衣服肯定要选清凉的,得做个表格,让阿赞挑…… *** 在泰兰的第二十三天,楚梨醒来时,低烧已经退了。 宋赞昨晚没有来折磨她,她睡得也并不安稳。 总是觉得很渴,起夜喝水去卫生间好多次。 嗓子好了一点,还是吞咽困难。 bua送来的饭菜清淡了许多,原来这边也有白粥配溏心蛋,少了酸辣调味的鱼汤和牛肉汤,连汤带肉吃下去也不费劲。 是bua在照顾她。 但bua会好好照顾她,也有宋赞的指令吧。 宋赞都能看到。 楚梨突然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摄像头的存在。 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她依然能清晰想起腐臭和硝烟的气味。 那晚,宋赞握着她的手,扣动了扳机。 这里,人命很贱。 楚梨又想起,索应成和阿彩说过,楚刚欠了他们十万美金,有人掏了这个钱,把楚刚弄了出来。 但楚刚不想回华国接受调查,所以又回缅麻了。 这十万美金,只能是宋赞掏的。 虽然是这个结果,但她也应该说一声谢谢。 要趁着宋赞还对她有兴趣,和宋赞搞好关系。 这样等宋赞没兴趣了,她也许不会太惨。 问题是怎么搞好关系,要直接去宋赞的卧室吗? 再等等吧。 素达拉来的时候,楚梨正在窗前站着发呆。 测过体温,她凑近素达拉,小声问: “医生,我能不能咨询一个关于那方面的问题……” 素达拉好奇地看着楚梨。 “你问吧。” 楚梨的声音更小了。 “那个时候,总是想尿尿,是为什么……” 素达拉推了推眼镜。 “是每次都这样,还是特定的姿势?” 楚梨仔细回忆了一下。 “特定的姿势会更严重……” 素达拉:“嗯,对方太猛,压到膀胱了,或者是快□□的时候,盆腔充血,压到膀胱。” 眼看着楚梨的脸越来越红,素达拉补充了一句。 “适当锻炼一下身体,再做点凯格尔运动,缩放盆底肌,这种感觉就会减轻。还有,心理放松,不要害怕□□,也能改善不少。” 楚梨目光恍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素达拉笑着走出房间,琢磨了一会儿,没有给宋赞打电话。 万一宋老板就有这个癖好呢?不管了…… *** 第二十四天,楚梨不再卧床。 屁股上的瘀斑还在,但是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听了素达拉的建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预防全身肌肉萎缩。 她甚至想用健身房,又怕宋赞问她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了。 凯格尔运动她记得,和提肛差不多,久坐的人很需要,想起来就可以做一下。 下午,楚梨去佛堂抄经了,除去中途回房喝水、上卫生间,她坚持了三个小时。 描画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但第一本佛经的第二遍还没有抄完。 也许,宋赞根本不在乎什么功德,只是给她找点事情做? 楚梨想不明白,也不想问宋赞这个。 这对提升宋赞的心情应该没什么帮助。 从佛堂出来,她在三楼走廊驻足。 卧室和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好像没有声音。 这边本来隔音就很好,她听不出宋赞在不在。 抬手想敲门,楚梨又放下了手臂。 要是宋赞不喜欢主动的,会不会适得其反? 楚梨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稳妥的,还是等宋赞来找她。 晚上,她早早洗了澡,按照宋赞之前教的方法,仔细护理了头发,又把那些瓶瓶罐罐挨个用了一遍,身上也擦了些。 护肤品基本没什么味道,盖不住那些若有似无的檀香气。 楚梨犹豫了片刻,把拿到卫生间内衣又放回了衣柜,身上只穿一件宋赞的衬衫。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才九点,宋赞来也不会这么早。 趴在床上看那本时代周刊,看了太多遍,对着逐渐熟悉的英文,困意渐渐袭来。 还没关灯。 算了,就趴一小会儿…… 宋赞到家时,抬头看了一眼楚梨的窗口,灯还亮着。 晚上没看监控,也没收到关灯提示。 小兔子病这就好了?十二点还不睡。 宋赞回三楼洗了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二楼,他推门走进楚梨的房间。 床上,楚梨趴着,睡得正香。 脸还枕在敞开的杂志书页上,被挤压变形,嘴角的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直在想,这本杂志小兔子什么时候能看够,现在不用要了。 宋赞大手抬起楚梨的脑袋,抽出杂志扔到地上。 楚梨哼唧了一声,没醒。 宋赞单膝跪在床上,掀起衬衫衣襟,想看看伤好得怎么样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眼眸反射着灯光。 小兔子是在晾伤,还是在等他? 无所谓了。 大手抚上腰后时,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眼帘外有灯光。 对了,她忘记关灯了。 楚梨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只大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脸颊。 她小声说:“灯……” 宋赞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 “就这样,看得更清楚。”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迅速烧了起来。 宋赞很重。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但□□的时刻,还是张开了嘴唇,发出些气声。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 “嗓子疼?……那就……不用叫出来……” 他握着楚梨的脸,拇指撬开齿隙,拨弄着。 楚梨发出轻微的呜咽,眼角快要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宋赞却更加不温柔。 楚梨吃痛,条件反射地收紧了牙关。 她怔了怔。 不是想让宋赞心情好一些吗?她怎么咬了宋赞一口。 她松开牙关,心中浮起一丝恐慌,心跳越来越快。 【035】考验 宋赞没有把手拿走。 “放松。” 磁性的声音落在楚梨耳后。 宋赞听起来没生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磋磨。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宋赞握住楚梨的肩膀,把她翻了过来。 阴影笼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闭着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宋赞又捏着她的脸,转了回来。 “睁开眼睛,看着我。”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长时间,近距离看着宋赞的脸。 宋赞蜜色的皮肤反射着汗水的光泽。 他的圆寸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些,看着毛茸茸的。 眉骨的阴影下,漆黑的眸光低垂,近处看,眼睫很长。 幽邃的目光让楚梨不敢对视,楚梨习惯地盯着宋赞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 那颗美人痣搭上微微上扬的眼角,有一丝媚。 很美。 这个想法很危险。 要是宋赞知道了,也许又要生气。 楚梨的目光渐渐涣散,又看见宋赞微微张开的嘴。 柔软的嘴唇,唇峰分明。 偶尔传出几声叹息。 楚梨的眼神游走,看到宋赞滑动的喉结,颈侧浮起的青筋,肩膀起伏的肌肉。 宋赞手臂和胸肌上的经文刺符,格外显眼。 楚梨又想起了见到宋赞的第一晚。 按照颂猜的说法,那是宋赞约定还俗的前夜。 那个时候和现在,宋赞在想什么,她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天然的情欲,没什么需要深究的。 休息的间隙,楚梨轻声开口: “阿赞,谢谢你……” 宋赞怔了几秒,扬起了眉。 “谢什么,谢我今天没有咬你?” 楚梨脸颊滚烫,把后半句说完: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之前花了十万美金,把楚刚赎了出来……可以,不用再管他了……” 说着说着,楚梨眸光越发低垂,心中忐忑。 她这么说,好像在给宋赞提要求一样。 宋赞拨开楚梨脸颈侧被汗水粘着的长发,轻轻笑了笑。 “索应成和阿彩告诉你的。” 楚梨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赞没有再说话。 楚梨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摸了摸楚梨的小腹,楚梨没醒。 小兔子体能太差。 他还早着。 *** 凌晨,房间里只留了夜灯。 宋赞在楚梨的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坐在楚梨身边。 摩挲着楚梨的膝盖,又安静看了许久。 他过去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看这样□□的景致。 他弄的。 简单清理时,宋赞手顿了顿,眸光晦暗。 他调整呼吸,压下胸腔中的燥热。 楚梨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这次似乎没有做噩梦。 宋赞把被子盖在楚梨身上,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回到黑白灰的卧室,躺在黑色的床单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勾起嘴角。 右手大拇指,一圈小小的牙印,像个戒指,也像一圈红绳。 宋赞闭上眼睛,微微蹙起了眉。 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视野中浮现一只白色的兔子。 鲜红的血液渐渐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子弹卡进了地板。 去年十二月,父亲去世,他回老宅时,还能看到那个弹孔。 他已经话事很久了,但偶尔还是能回想起小时候。 父亲。 他不愿触碰的话题。 父亲临死前,呼吸机后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的军阀后裔,终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们相视无言。 病房里只剩下母亲的叹息,仪器的提示音,医生的抱歉。 成为局外人后,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一个人,不能将生身父母置之不顾,即使父母作恶。 只要把小兔子的父亲弄回华国,那边自然有警察会调查处置。 但小兔子,他扣下了。 小兔子是他的,只属于他,没有人能阻止他。 一只会翻阳台,会跑,会哭着求饶,能吃能睡的小兔子,一定可以养很久很久。 也许还可以教教小兔子,遇到野狗,知道喊谁的名字。 ***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楚梨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脸颊发烫,身上没有衣服,汗涔涔的。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应该很晚。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清理过了,也许宋赞昨晚心情还不错。 不过现在宋赞彻底不打算用措施了,素达拉应该告诉了宋赞,她吃药了。 这样总归比指望宋赞一直用措施强一些。 虽然从来没敢正眼看过,但他挺吓人的,万一一时兴起不用措施,或者破了,倒霉的会是她。 宋赞有那么多钱,还有家庭医生,一定很注重健康,之前还出家来着,应该很干净。 就这样吧。 洗过澡,楚梨仔细看了看自己。 身前多了些斑驳的红痕,屁股上的瘀斑又散了些,像地图。 根据车祸那次,大约还有四五天才能彻底吸收。 受伤越来越有经验了。 楚梨套上内衣和背心短裤,回到卧室,拿起床尾皮凳上的衬衫穿上。 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幽幽的檀香气,来自衬衫,还是来自她的皮肤。 吃过清淡的午饭和各种药片,楚梨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出日历,打叉,画药丸。 来泰兰的第二十五天,四月九日了。 昨晚,她和宋赞说出了谢谢。 还咬了宋赞一口。 但是和宋赞之前咬她比起来,很轻了。 宋赞应该没有生气。 仔细回忆一下,前几天,因为她逃跑,宋赞打她。 但那次狠狠咬她是为什么,她至今没有想明白。 把日历放回抽屉时,楚梨突然发现,抽屉里的时代周刊换了一本。 还是英文版,这个月的,另外还有一本《vogue》、一本《?nationalgeographic?》、一本《?nature?》。 她睡着的时候放进去的吧。 过去她睡觉没有这么沉,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bua来收餐盘时,对楚梨说: “楚小姐,等下您先别离开房间,我会安排人过来给您打包行李。” 楚梨愣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赞要把我送走了吗?” bua也愣了几秒,笑盈盈地看着楚梨。 “楚小姐,阿赞明早出发去曼考,过宋干节,带您一起去。” 楚梨呆呆地点点头,耳朵微微发热。 “好,我在房间等你……” 有一瞬,她又惊又怕。 宋赞让她回华国的可能太小,她怕宋赞要把她送给别人。 她也没想到,宋赞出门要带着她。 她记得宋干节是四月十三到十五号,明天十号出发,那就是要出门至少五天。 可以出门,而且是换个城市,她隐隐有些开心。 身后突然一阵幻痛。 宋赞也许是在考验她,看她敢不敢跑了。 【036】助记词 楚梨暂时不敢跑了。 她不想被宋赞打。 而且因为宋赞,有很多眼睛在盯着她。 想和宋赞合作不成的人,也许不止三佛塔的人。 落到那些人手里,宋赞未必有耐心再去救她一次。 就当去曼考度假好了。 bua带两个女佣来收拾行李,拖来一套皮革印花的皮箱,两大一小。 箱子打开,里面已经有一些新衣服了。 她们把衣服掏出来,重新整理一遍,让楚梨看一看,再选择性地放进去。 楚梨目光呆滞。 这些衣服又轻又薄,看起来布料都很少。 楚梨:“一定要从这些里面挑吗?” bua笑了笑。 “楚小姐,曼考和清墨不一样,最近真的很热,早晚温差也很小,您不带这些,会后悔的。” 楚梨点点头。 “好。” 她又拎起一条黑色丝绸裙子。 “这个睡裙好长……” bua:“这个是晚礼裙,搭配的胸贴给您放在内衣包里了。这几件抹胸的自带胸垫。” 楚梨:“哦,谢谢……” 她不用再仔细问了。 衣服是分类收纳,睡衣、内衣、外穿的衣服一目了然。 还有鞋子、包包,以及装满各种小瓶化妆品的化妆包。 楚梨也不知道拿包能干嘛,她又没有手机。 bua没有去拿那套翡翠首饰,行李中有几个轻便的首饰盒,楚梨没有打开看。 平常要吃的各种药也被放进了行李。 bua:“行李快装好了,一会儿要交给随行人员。楚小姐您看看还需要带些什么?” 楚梨又看了眼床头柜,犹豫道: “去曼考是住酒店吗,那边有没有书籍之类的?” bua笑了笑。 “大部分时间应该是住酒店,酒店有杂志,也有电视可以看。” 楚梨想了想,继续问: “阿赞现在在家吗?” bua点点头。 “他今天没有出门,这个时间大约在办公室。” 楚梨:“好,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带佛堂的东西。” 三楼办公室,宋赞正在更新远程操作协议。 很多工作,他有一台电脑就足够了。 时不时需要去公司和应酬,是为了让员工、客户记住他这个老板。 再高端便捷的技术,落到金字塔尖,还是需要人和人面对面,才能获取信任。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不是手下的约定节奏。 宋赞看了眼走廊监控画面,挑了挑眉梢。 小兔子主动来找他,真稀奇。 宋赞远程解锁了房门。 “进。” 楚梨听到咔哒一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要去曼考,她有点兴奋,才直接上楼找宋赞。 楚梨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板。 “阿赞,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把佛堂的经书和抄经纸带上……”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不可以。那些经书有很多是古本、孤本。” 楚梨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那我下楼了……” 她转身去摸门把手,宋赞喊住她。 “站着。” 楚梨僵了僵,像被点穴了,一动不敢动。 宋赞:“转过来,抬头。” 楚梨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次走进办公室,她这次看得更清晰。 宋赞有八块电脑屏幕,四块在天花板下,四块在办公桌上。 机箱在办公桌下面,不知道几台,但办公桌后有散热装置。 他的老板椅后侧是一面宽大的书架,切割成整齐的方块,规整地摆满书籍,还有装饰的小摆件。 办公桌对面的墙边,是雪茄柜和酒柜。 房间里飘散着檀香气,还有若有似无的淡淡烟味儿。 宋赞穿着宽松白衫,坐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过来。” 楚梨挪动僵硬的双腿,走到办公桌前。 宋赞歪了歪脑袋,嘴角似笑非笑,又说了一遍: “过来。” 楚梨反应了几秒,绕过办公桌,走到宋赞身边,耳廓微微发烫。 宋赞一只大手,自然而然落在她腰后,轻轻一勾,楚梨顺势跌坐在他腿上。 宋赞腿上的肌肉不少,是弹的。 楚梨僵直地坐着,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双手也无处安放,攥成拳,局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宋赞捏着她的下巴,转向一块电脑屏幕,最上方的窗口显示了十二个毫无关联的英文单词。 这是一组助记词。 电脑连接着某个黑色的小设备,像u盘,但上面有按键,应该就是传说中储存私钥或助记词的硬件钱包。 宋赞垂眸看了楚梨一眼。 “知道这是什么?” 楚梨低声回答: “知道……” 宋赞:“背下来。”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告诉她? 她也不敢问,点点头。 “给我点时间……” avocado牛油果 boil煮沸 casual随意的 dizzy头晕的 effort努力 fragile易碎的 grain谷物 honey蜂蜜 issue问题 iazz爵士乐 knife刀 lunch午餐 十二个随机英文单词,可以调取对应的所有私钥,转走其中全部虚拟货币。 楚梨也不敢问这里面有多少钱,只能专心背诵。 渐渐的,她忘记自己正坐在宋赞腿上。 像准备考试一样,她还算擅长,用联想记忆就行,只是助记词必须按照顺序。 牛油果,被煮沸,随意吃了,头晕,努力找,易碎的,谷物,加蜂蜜吃了,问题解决,听爵士乐后,拿刀,吃午餐…… 好像记下来了。 楚梨盯着屏幕,小声说: “背下来了……” 宋赞关闭了助记词界面。 “背一遍。” 楚梨小声背了一遍。 宋赞挑了挑眉梢,小兔子记性挺好。 他随手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去吧。” 楚梨僵了两秒,从宋赞腿上挪下来,低头走出宋赞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长长松了口气。 脑子里不再问为什么,只是一遍遍重复默背助记词,加深记忆。 宋赞让她背下来,算是给那个硬件钱包加一道保险吧。 要去曼考了,有什么交易吗?不一定。 她得把这十二个助记词深深地刻进脑袋里,做好长期记忆的准备。 *** 四月十日,抵达泰兰的第二十六天。 楚梨被一巴掌拍醒了。 她还懵着,稀里糊涂地爬起来,屁股发麻。 宋赞穿了一件黑色半袖衬衫,敞开两颗纽扣,下摆整齐地扎进西裤腰里,显得腰很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楚梨。 “起来,十五分钟后出发。” 楚梨连滚带爬地下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卫生间。 昨天bua说了,今早七点出发。 但昨晚她被宋赞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她没有闹钟,想着早点起也醒不过来。 一分钟卫生间,五分钟冲澡刷牙,一分钟擦脸、涂口红,忘记拿衣服了,裹着浴巾冲进衣帽间。 余光瞥到,宋赞好像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她。 楚梨火急火燎地穿了一身薄款白色蕾丝内衣,套一件轻薄的浅紫色吊带连衣裙,踩进平底凉鞋,走出衣帽间。 宋赞起身走向门口,她低头快步跟上,又一头撞上了宋赞的后背。 “对不起……” 宋赞突然停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拎起楚梨的内衣细带和连衣裙吊带,捏在一起,调整到左右对称,松手,转身继续走。 楚梨脸上发烫,小步跟了上去。 【037】滚回去 楚梨上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动车。 第一次坐飞机,是某次发现了特价机票,比动车票还要便宜。 第二次坐飞机,是二十六天之前,从工作的城市到清墨。 第三次坐飞机,是宋赞的私人飞机。 郊外的小机场,库里南直接驶入停机库,下车就上飞机。 小飞机结构紧凑,一上飞机就像走进了厨房,只是烤箱、咖啡机都是固定在壁橱里的。 机舱腹部像客厅,整齐排布着沙发座椅、餐桌、电视。 机舱尾部有隔门,里面是小卧室和卫生间。 同行人除了sam,还有四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保镖,他们悄无声息地坐在一个方桌边吃早餐。 楚梨坐在单人沙发位上,对面是宋赞。 乘务员送来了黑咖啡、牛肉三明治和水果拼盘。 楚梨第二次和宋赞一起吃饭,有点紧张。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三明治,直到宋赞的声音传来: “航程一小时。” “嗯……” 楚梨答应一声,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看着楚梨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看小兔子吃东西很有意思。 不过二十多天了,只长了一点肉。 前几天发炎低烧之后饮食清淡,又掉了。 另外,从他开始磋磨小兔子之后,热量被他消耗掉不少。 下了飞机,可以多喂点。 *** 一小时后,抵达曼考。 刚下飞机,楚梨就明白了bua的话。 粘稠的热浪扑面而来,就像走进了蒸笼。 好在走几步就可以坐进开着空调的车辆。 车头有个小天使,还是劳斯莱斯,但是轿车车型,应该是幻影吧。 后排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放了两瓶漂亮的矿泉水和两个浅绿色的小盒子。 楚梨好奇地瞥了几眼,一只大手伸过来,打开一个盒子盖。 “好奇就吃。” 楚梨抬眸和宋赞对视了两秒,车内弥漫着一丝尴尬。 她移开视线,伸手在盒子里抓了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姜黄色的软糖,塞进嘴里。 真的是姜,做成蜜饯的姜糖,有点辣,很甜。 虽然不挑食,在菜里看到姜也没什么,但直接吃还是没什么好感。 楚梨默默拿起一瓶矿泉水,天热手滑,一下子没拧开。 过去喜欢穿纯棉t恤,用衣服布料垫一下就能拧开了,但现在身上的裙子像是丝质的,很娇贵。 她四处乱瞥寻找纸巾,一只大手已经抽出了瓶子,拧开,又塞回她手里。 她喝了几口水,想把瓶子放回中控台。 人紧张时,手眼不协调。 瓶子碰到装着姜糖的盒子,她忙乱地扶住盒子,又碰到另一个盒子,再扶住。 虽然什么都没洒,但也发出一连串木盒碰撞的声响。 更尴尬了。 楚梨偷偷瞥了宋赞一眼,宋赞正看着窗外,可能没在意吧。 两秒后,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楚梨耳廓发烫,把手放在膝盖上,什么也不敢动了。 窗外,街道越来越热闹。 曼考比清墨繁华,高层建筑更多。 临近宋干节,刚刚上午,四面佛周围的游客已经摩肩接踵。 继续行驶,他们突然拐进一片市中心的花园,林荫遮蔽道路,树冠修剪得圆润柔和,仿佛在欢迎客人。 花园正中有看上去很古老的柚木泰兰风格建筑,也有崭新的摩天大楼。 这里就是他们入住的酒店。 下了车,花园的热空气依然粘稠,夹杂着香料、植物和汽车尾气,还有一丝拜佛的香火气。 门童双手合十萨瓦迪卡,打开了玻璃门。 大堂的凉风清爽了许多,混合着柠檬草的香氛。 和清墨别墅的低调不一样,这里的迎客人员太多,每个人都在双手合十,微笑着大声问好。 楚梨偷瞄宋赞,学他双手合十,低头还礼。 安静的大堂环绕着潺潺流水声,正中是镜面水潭和一棵装饰的金树。 迎客区的茶几上摆了两个托盘,宋赞拉着楚梨坐在沙发上,对着托盘。 楚梨继续偷瞄宋赞,学着把手放在托盘的黑色陶土水盆上,迎宾服务员用一个大茶碗盛了清水浇在她手上,然后用夹子把一卷白毛巾放在她手上。 楚梨擦了擦手,又喝了口迎宾递来的茉莉花茶。 余光看到有人走动,她回头瞄了一眼。 一个迎宾把一沓护照递给了sam,原来这个时间是酒店办理入住。 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合规的大酒店,她也一定办理了入住。 所以,那一沓护照里,应该有她的。 但那些护照都是红棕色的泰兰护照,和华国护照的暗红色有细微差别。 宋赞说过,她现在拿了泰兰的电子工作签。 楚梨又突然想起宋赞和警察的关系,还有颂猜的小姨妈和泰兰王室的关系。 如果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证件,可能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晚,宋赞勾着她的手扣动扳机之后,她明明已经想通了很多。 她是三佛塔的受害者。 她是宋赞的金丝雀。 她也是宋赞的共犯。 现在,她还是再次被无力感笼罩。 宋赞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起身跟着宋赞走进电梯,抵达顶层套房。 客厅很大,环视一周,有岛台,有酒水吧,敞开的房门中分别是书房和卧室,走廊另一端似乎还有些其他设施。 茶几上有迎宾的点心和水果,还有一瓶放在冰桶里的香槟。 大地色系的装潢,舒适典雅。 落地窗外,曼考的城市景观一览无余。 楚梨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听见噗的一声,她回过神。 宋赞刚刚把香槟开了,缓缓倒进一支高脚郁金香酒杯中。 “去整理行李,一会儿过来自己吃喝。” 宋赞顿了顿,用指尖敲了敲桌上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有一片精致的立体金棕色树叶。 “记得把这个吃了。” 说完,他捏着酒杯去书房了。 楚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去找行李。 套房和迷宫一样,她转了一圈,发现两个卧室和附属的衣帽间、浴室、卫生间。 又看见了水疗区域入口、影院、健身房,最后折回来,发现了朝南的主卧。 主卧窗外是花园,从高处看,如同城市正中的绿洲。 行李早就到了,放在主卧衣帽间门口。 没有印花的黑箱子是宋赞的,有印花的是她的。 一部分行李箱已经打开过,宋赞的外穿服装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宋赞应该是让她整理其他私密的行李。 她试着按下箱子卡扣,密码锁都已经调整到开启位置了。 先把宋赞的内衣收纳包放进衣柜格子。 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害羞的。 真丝领带怎么没和衬衫放一起?不知道,先放衣柜里。 有一些看上去很贵的胸针、手表,还有一个绒布包,摸了一下,有佛珠,还有一个方形的东西,可能是这边常见的佛牌。 楚梨看了看保险柜的使用说明书,把这些小物件放进去,一会儿让宋赞自己改密码。 楚梨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主卧,去刚才看见的次卧。 打开箱子,拿出内衣收纳,挑一件准备今晚穿的睡裙。 身后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滚回去。” 【038】花钱的念头 楚梨愣了几秒,怂怂地转过身。 宋赞已经不见踪影。 滚回去的意思,是让她回主卧没错吧? 她默默拖着行李,又回到主卧衣帽间,把自己的内衣收纳放在衣柜角落。 晚上要穿的睡衣原本打算扔在床上,现在不知该怎么办,先放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所以,今晚要和宋赞睡一个房间。 虽然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宋赞都是来了就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大约是回自己房间睡的。 要睡一张床上,楚梨莫名紧张。 被宋赞折腾之后,她倒是能睡着,不知道宋赞睡觉轻不轻。 上大学住宿舍时,没人提过,她应该不打鼾吧? 算了,宋赞嫌她吵,应该会把她赶出去…… 客厅另一边,书房门开着。 宋赞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嘴角挂着无语的笑容 一抬头,就能看见去几个卧室必经的走廊,小兔子进了主卧,还没出来。 细皮嫩肉的,拧瓶盖费劲,拖着箱子倒是不嫌沉。 这么有精力,等晚上好好释放释放。 宋赞给颂猜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 颂猜:“哥,你们怎么不带上我,自己飞了!” 宋赞:“你先不用过来,留在清墨等arthit,他今晚从杜拜回去,你去接他,把业务处理好。让arthit看家,飞机会去接你,你十三号中午之前到曼考。” 颂猜:“哦,我知道了,你把小嫂子带走了,不想让我和arthit小弟打扰你们……” 宋赞把电话挂了,抬眸看向对面。 楚梨察觉到宋赞的目光,脚步顿了顿,不知该往哪儿看。 她低头穿过走廊,坐到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凉凉的,甜甜的,气泡细腻,挺好喝。 茶几上有草莓、莲雾、小番茄,都是红彤彤的,用透明玻璃罩子罩着。 楚梨不知道该不该给宋赞留,每样都吃了一点。 还有那片金棕色的树叶。 凑近才发现,是巧克力,上面装饰了很薄很薄的金粉,像是喷涂蛋糕那种。 掰一块,脆脆的,黑巧克力里面混合了脆香米和碎榛子。 好吃。 宋赞让她把这个都吃了,树叶缺了一块也不太美观,宋赞有点强迫症,应该不会吃这个。 楚梨想了想,还是继续掰巧克力,留下了一半还算整齐的树叶,放回餐盘里盖上了。 酒店有电子时钟,现在十点了,得留着肚子吃午饭。 而且不管宋赞吃不吃,她还是得做做样子。 喝掉一杯香槟,楚梨起身去主卧卫生间,在抽屉里找到了漱口水。 这里的洗护用品很全,甚至有沙沙的大块粗糙海绵,搓澡用的,带着塑料密封包装。 淋浴室和卫生间在单独的隔间里,和宋赞的别墅布局类似。 但大大的圆形浴缸就在落地窗边,应该没人会不关窗帘泡澡吧…… 研究一圈之后,楚梨无事可做,又回到客厅,发现一个平板。 点开之后,里面可以点餐,还有套房的智能操控系统,可以控制窗帘、灯光、气温、水温…… 楚梨没看见电视在哪,但看到了电视图标,点了个【up】按钮。 沙发对面,电视从地板下升起来了,开始自动播放酒店欢迎视频。 楚梨手忙脚乱地找到遥控器,按了静音,回头看一眼书房的方向。 还行,宋赞没什么反应。 她切换频道,有一个正在放《权力的游戏》,之前看过前几季,就算是英文字幕,不听声音,也大概可以看懂。 刚看了半集,书房传来脚步声,宋赞出来了。 楚梨站起来,和宋赞对视了两秒,移开视线,小声说: “阿赞,我把你的手表之类的放进衣帽间保险柜了,密码现在还是酒店默认的四个零。” 宋赞看了眼楚梨手边的平板,又扫了眼电视画面。 “可以。我要出趟门,中午你自己点餐吃,晚上七点准时出门,穿黑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 “酒水吧里的东西,注意看哪些含酒精。今晚要喝酒,别提前把自己喝晕了。” 楚梨点了点头。 “好……” 说完,宋赞又看见了茶几上剩下的水果和巧克力。 他勾了勾嘴角,拿起一个莲雾,走了。 楚梨目送他离开,门外是sam他们在等。 房门自动落锁的声音后,楚梨等宋赞走远些,把电视音量调高了。 宋赞再一次给了她小范围的限时自由。 她去书房转了一圈,宋赞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书桌上。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和华国联络。 宋赞又在钓鱼吗? 她不想咬钩了。 楚梨走出书房,拿着平板在套房里彻底转了一圈。 这里比想象中更大,还有厨房,有专属的露台、健身房、影院,水疗区域也大得离谱,冷热水池周围装饰了水纹幕墙,还有大大的假山石,旁边有汗蒸房,按摩室。 有一瞬,楚梨产生了花宋赞钱的念头。 比如点个按摩。 正规的泰式按摩应该很舒服,她之前只试过机场的电动按摩椅,几块钱十分钟,就像被机器打了一顿。 想到身上的瘀斑,楚梨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点餐吧。 酒店有各国菜系,楚梨看了半天,最后点了半只烤鸭。 好贵啊,反正是宋赞的钱,这点不痛不痒。 楚梨只是没想到,在曼考吃上烤鸭了。 送餐服务到了,楚梨开门时,宋赞的保镖正在查餐车和服务生,确认没问题后,才让服务生进来。 服务生倒是没有大惊小怪,淡定地把餐食摆在餐桌上。 他离开时,保镖好像给了他几张泰铢。 楚梨叹了口气,开始吃烤鸭。 鸭皮酥脆,酱料比传统烤鸭多了几个口味,除了甜面酱,还有酸辣、酸甜、烧烤一样的蘸料粉,比国内二十多块钱一份的烤鸭外卖好吃多了。 吃完饭,楚梨看电视消化。 突然想到,这里应该没有监控,她可以想干嘛干嘛了。 去健身房踩椭圆机,在跑步机上跑一小会儿,然后再举一举小号的哑铃。 冲澡,换泳衣,披着浴袍溜达进水疗区,在热水池里泡一会儿,再换到冷水池。 泳衣是比基尼,布料很少,主要是盖不住残余的瘀斑。 如果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她肯定不敢穿。 出来之后,楚梨又回主卧冲了个澡,仔细护理了头发,披在肩后。 鼻腔中一直萦绕着清香,她突然反应过来,酒店的沐浴用品是柠檬草香的。 宋赞的洗漱包里,有他的洗护用品,是清墨别墅里一直用的牌子,没什么气味。 宋赞会不会讨厌檀香之外的气味? 来不及重新洗了,尤其是头发。 六点多,该准备出门了。 【039】强迫症 下午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心惊胆战。 宋赞的别墅、车里、衬衫上,一切都是同样的檀香气味。 楚梨觉得自己格外香,柠檬草的气味太突出了。 气味突然变了,宋赞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让她重新洗澡洗头? 宋赞没有要求过这个,这只是她的揣测。 而且酒店大堂也是类似的柠檬草气味,没见宋赞皱鼻子。 为了补救一下,她用吹风机冷风吹了吹自己,气味确实淡了很多。 抱着一丝侥幸,楚梨开始穿衣化妆。 宋赞说要穿黑色。 楚梨穿上一条黑色绸缎抹胸长裙,小小一团布料,上身之后确实和睡衣很不一样,腰很细,胸和臀有巧妙的褶皱,布料垂坠,又不会完全贴在身上,裙摆长及脚踝,开叉在膝盖上方。 这是那种定做的晚礼裙。 楚梨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只觉得脖子有点空。 打开不起眼的便携首饰盒,她还是呆了几秒。 化妆包大小的盒子,里面用统一的塑料密封袋整齐收纳了各种首饰,像是打开了一本珠宝书。 楚梨开始理解电影里囤积黄金和宝石的龙。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格外让人喜欢。 她戴了一条最简单的项链,白金细链下坠着一颗白钻。 得把其他首饰收起来,不知这些是装饰,还是真的珠宝,还是一起放进保险柜吧。 该化妆了。 宋赞对这方面好像不太在乎,早上只涂了个口红他也没说什么。 楚梨回想了一下bua的手法,偷工减料,扑了薄薄一层粉饼,涂个浅棕色眼影晕开,眼线,睫毛膏,口红,和刚上班那几个月的通勤妆容差不多。 虽然没有bua手那么熟,但十多分钟也搞定了。 眉毛有点淡,再补几笔好了。 正画着,客厅房门咔哒一声,宋赞回来了。 宋赞已经找到了楚梨,站在卫生间门口,垂眸看着她,一言不发。 幽邃的目光中,楚梨越来越紧张,双手开始轻轻发颤。 她放下眉笔,抬头看宋赞,咽了咽口水。 “阿赞……要提前出发吗?”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楚梨的眉毛。 “你左右眉毛不一样。” 楚梨低声说: “我再补一补……” 她刚转身,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的颈后。 宋赞握住她的颈项,向怀里一带。 楚梨还踩着拖鞋,趔趄着跌向宋赞,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撑在宋赞胸前。 原来胸肌是弹软的。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升温。 手掌下的肌肉逐渐紧绷,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又开始一点点放松。 宋赞右手抓着楚梨的颈后,揉乱了她的发丝。 左手拿起洗漱台上的眉笔,靠近楚梨的眉毛。 “别动。” 宋赞说别动,楚梨还是一点点收回双手,呆呆地垂在身侧。 她的眼睫发颤,干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眉笔轻轻落下,沿着眉毛生长的方向,左边补了四五下,右边一下。 宋赞放下眉笔,握住楚梨的脸,转向洗脸池上的镜面,满意地扬起了下颌。 “可以了。” 楚梨缓缓睁开眼睛,只看见宋赞在背后笼着她,而她的脸颊像熟螃蟹。 右边眉毛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左边确实更对称了。 宋赞果然有强迫症。 镜中,楚梨和宋赞对视了一秒,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宋赞没提气味的问题,太好了。 她这么想着,宋赞却突然弯下腰,鼻尖贴上了她的发顶。 完了。 楚梨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看着洗漱台。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看来小兔子也知道,不该洗掉他的气味。 他并不讨厌柠檬草的气味,否则也不会选择这家酒店。 但他必须留下某种标记,强调这是他的人。 贪念与日俱增。 着相了。 亲吻落在颈侧时,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拥着她,像哆啦a梦一样,从洗漱包里拿出一个香塔,在磁盘上点燃,楚梨眼睛睁得更大。 也对,只是洗澡,不会有佛堂一样的檀香气。 等一下,刚才宋赞是不是亲了她一口? 下一秒,温柔的幻觉破灭。 衣料落地。 楚梨扶着洗漱台,闭上了眼睛。 宋赞贴着她。 一只大手握着她的颈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腹捏着她的下颌,掰向镜子。 “睁开眼睛,看着。” 楚梨缓缓抬起眼帘,撞向镜中漆黑幽邃的眼眸。 宋赞弓着背,下颌抵在她肩上,脸颊贴着脸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声喟叹。 楚梨不敢闭上眼睛,眼神恍惚地游移,落在宋赞鼻梁的美人痣上。 她已经牢牢记住了宋赞的长相,也快记住他身上的刺符了。 如果可以选,她更想抱着宋赞,那样不用长时间对视,也轻松些。 不过她只敢抓着床单,好像没抱过宋赞的腰或背吧…… 宋赞微微蹙起眉心。 自己突然来的兴致,是为了补上气味吗? 也许吧。 他掐着楚梨的脸,声音低沉沙哑。 “这里,看清楚。” 楚梨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赞……”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下午跑步了,腿酸。 宋赞轻轻哼了一声,指腹摸过楚梨的嘴唇。 心中一阵莫名烦躁。 某些方面,小兔子和他越来越契合。 但小兔子突然喊他,可能只是因为怕他。 他突然想起颂猜那个混球的话。 接吻,不能只在这种时候,应该在平常。 宋赞揉花了楚梨的口红,抱起她,走进淋浴间。 *** 出来时,楚梨头晕脑胀,欲哭无泪。 宋赞用的也是酒店的沐浴用品! 这个变态只是突然抽风了! 现在他们都沾着柠檬草气味,又被扩散的檀香气浸染。 七点半了。 宋赞极少迟到,不过他给小兔子说的时间,本来就说早了些。 他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十分钟,收拾好了出来直接穿衣服。” 楚梨愣了几秒,开始着急忙慌地吹头发。 只有发尾打湿了,几下就能吹干。 妆本来就没画多少,眼睛没花,只需要把宋赞揉开的口红洗了,拍点粉,涂个口红。 出来时,宋赞已经穿好黑色西裤和黑色半袖衬衫。 楚梨以为鬼打墙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宋赞那身衣服和自己的黑裙子都在脏衣篓里。 又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床上摆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一条黑色绸缎连衣裙,裙子倒是和之前那条不一样。 楚梨拎起衣服就冲进衣帽间去穿,走得飞快。 宋赞张了张嘴唇。 本想说一声在这儿穿,竟然没来得及开口。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走进衣帽间。 楚梨还在忙。 这条裙子大露背,需要贴胸贴。 宋赞扬了扬下颌。 “过来,我帮你。” 【040】恶劣 踩进银色镶钻的高跟凉鞋,走出衣帽间时,楚梨的脸颊又红透了。 她拎了个小包,里面装了粉饼和口红。 坐进幻影后排之后,她在脸上轻轻压了点粉。 这种轻薄的粉遮不住脸红,聊胜于无。 刚才宋赞咬了她几口才放过她,所幸没有在背上留下痕迹。 如果不是宋赞拿出来,她不想穿这条裙子。 凉快是真凉快,挂脖加上凝胶贴也不容易走光,但是大露背,还是非常没有安全感。 理论上,她在宋赞身边很安全。 但经过刚才一个小时的忙碌,她意识到,宋赞是另一种不安全的因素。 这个人好像越发变态了。 宋赞的脸颊也微微透着红,在他蜜色的皮肤上不明显。 他知道出门前那样很恶劣,但他忍不住磋磨,再看小兔子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 已经做到足够熟悉了。 他知道,刚才那样之后,小兔子已经□□了。 宋赞越过碍事的中控扶手,拉住了楚梨的手腕。 楚梨迷茫地看着宋赞。 曼考绚丽的灯光透入车窗,勾勒出身边男人高大的轮廓。 某些瞬间,宋赞的眼睛很亮。 宋赞张开嘴唇。 “过来。” 楚梨犹豫地看了一眼司机和副驾的sam,手腕上的大手收紧了。 她老老实实起身挪过去,坐在了宋赞的大腿上。 宋赞一手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腿上流连,眼睛却看向了车窗外。 没有再过分。 楚梨局促地并拢膝盖,双手攥着小宴会包,压在膝盖上。 她不理解宋赞在干什么。 好像是把宠物放在腿上,顺顺毛。 她又回想起刚才出门前宋赞咬她那几口……那是咬吗? 或者是在撩拨她? 确实有效果。 宋赞简直太坏了。 *** 因为这件露背的衣服,楚梨猜他们要去的一定不是什么传统场合。 但她没想到是夜店,还是叫夜总会或者俱乐部? 她也没来过,不知道,反正霓虹招牌上写着oneclub。 这种地方是喝酒蹦迪的吧,可能只有果盘和零食? 楚梨庆幸自己中午吃了半只烤鸭,现在还没饿。 不知道宋赞中午吃什么了……管他干什么。 宋赞抱着楚梨下了车,把她放在地面上。 夜店很大,霓虹灯装点建筑外墙。 门口有人排队,各色人种都有。 保安把着装不符合要求的客人请走了,比如穿着过于朴素或者踩着凉拖的。 看见宋赞,保安愣了愣,直到sam去耳语了几句,保安立刻双手合十,低头打了招呼。 一个安保在对讲机里用泰语通报着什么,另一个安保带路走vip通道。 几个排队的人想质问保安,但看到宋赞手臂上的纹身和一米九多的身高,又闭嘴了。 楚梨被宋赞勾着腰,稀里糊涂地走过一条走廊。 四面都是未来科技感的彩灯带装饰,某个方向,墙壁似乎在震颤,隐约能听到躁动的音乐,楚梨只有在上班防瞌睡时会在耳机里听类似的东西。 他们乘内部电梯上了三楼,回廊外绚烂的蓝紫灯光不断变换,很刺眼。 吵闹的音乐和人声钻入耳朵,外面就是夜店的主舞池。 楚梨向下瞄了一眼。 好多人啊。 高台上dj在表演,带动氛围,中层舞台上专业舞者,身材姣好的年轻男女,或dyboy? 下面舞池里的人在蹦迪,打扮很潮的可能会被拉上舞台一起跳。 还有跳上音箱的。 周围吧台和卡座也几乎快坐满了。 可能是因为宋干节要到了,游客很多。 还好,这是个正经夜店……吧,起码表面上是。 宋赞拉着楚梨走进一扇拱门,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小包房,靠近舞池一侧是玻璃窗,玻璃窗对面的墙上是弧形屏幕,还有两个钢管,现在没人在跳。 包房里摆了一圈弧形沙发,坐了几个身材妖娆的美女。 一个染了金发的泰兰男人起身迎接,双手合十,用泰兰语和宋赞打招呼。 楚梨听到了阿赞,和华语发音差不多。 他大约四十多岁,目光精明,瞟了楚梨几眼,向沙发摆了摆手。 一个成熟些的红裙女人给了个眼神,其他几个美女从另一侧的拱门离开了包房。 红裙女人也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和宋赞打了招呼。 宋赞双手合十回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勾着楚梨的腰坐在了沙发上。 楚梨被一带,坐在宋赞腿上。 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腰后的皮肤上,她僵了僵,挺胸收腹坐直了些,一手扶住宋赞的肩膀,不再乱动。 斜对面,金发男人和红裙女人并肩落座。 宋赞用泰语说了什么之后,金发男人切换成了中文,讪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 红裙女人附和道: “难怪我看着妹妹这么亲切,原来也是华国人。” 楚梨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发男人把话接了回去: “我就说嘛,阿赞从来不需要女伴,你看看你,多此一举。” 红裙女人: “是啊,是我自作主张,多此一举,阿赞别生气。” 宋赞打断了他们的一唱一和。 “sawat,说正事吧,你接触过xt公司。” 气氛一瞬间变的微妙。 红裙女人的笑容发僵,多了一分警惕。 名叫sawat的金发男人收了收笑容,少了一丝谄媚。 “阿赞,你知道我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夜店老板,有客人我这儿,我都得迎接……来来来,喝酒,不知道路易十三合不合阿赞的口味。” 红裙女人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圆饼形的水晶酒瓶,倒了四杯酒,拿起两杯递给宋赞和楚梨。 看宋赞接了,楚梨也把酒杯接在手里。 红棕色的酒体一看就和威士忌一个度数。 宋赞之前测试过她的酒量,这种酒她喝不了多少,只能装装样子,抿几口。 四人重新面对面。 宋赞闻了闻杯口,啜饮一口,笑了笑。 “这是二十年前的经典款,现在不多见了,sawat老板客气了。” sawat:“阿赞难得大驾光临,当然要用心招待。” 宋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这里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客人,我在这儿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但sawat老板别忘了,siamswap不止是一家合法公司,还流着金色的血。” sawat的脸色变差了些。 “我当然不会忘。像xt那种可疑的公司,我们当然不会和他们合作……不过阿赞也知道,我们店里这点流水,还用不着上区块链,所以一直没有使用ss的业务。” 宋赞:“当然,sawat老板是个正经商人。” 宋赞突然摸了摸楚梨的后背。 “宝贝,把让你背的前六个助记词说出来。” 楚梨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懵了两秒。 等等,宋赞刚才叫她什么? 【041】宝贝?Kratai? 楚梨在影视作品里见过。 风流大佬对着自己的女伴叫宝贝,隔天换了女伴,还会继续叫宝贝,省得把名字记混。 没什么的,不用多想。 不然这个时候宋赞还能叫她什么,直接叫名字? 宋赞好像从来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这种场合,不暴露她的信息也好。 宋赞正侧脸看着她,大手在她背上摩挲。 她还坐在宋赞腿上,一手搭着宋赞的肩。 距离很近,相同的柠檬草混合着檀香气,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味。 楚梨不想和他对视,干脆盯着手中的酒杯。 调动记忆,缓缓说出了前六个助记词。 “avocado,boil,casual,dizzy,effort,fragile。” sawat的笑容僵在脸上,红裙女人也流露一丝惊慌。 宋赞淡淡地看着sawat,嘴角似笑非笑,眉眼放松,却透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sawat老板,这组助记词,对应着坎普其某个赌场的钱包。我会把它单独提出来,是因为高风险的密集大额交易。” “ss公司对使用存储服务的客户,提供风险评估和预警,避免客户的资金瞬间蒸发。假如某种新型虚拟货币,没有白色或金色背景背书,创立之初就是为了黑色业务,相关交易,我们会亮起红灯。” sawat的脸上再次堆满讪笑。 “阿赞,您说得对。您说的是xt公司刚刚发行的xtoken吧?我是正经商人,怎么会去炒那么可疑的虚拟货币……” 他看向红裙女人,使了个眼色。 “对了,你是不是对xt公司的人有印象?” 红裙女人犹豫了几秒,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宋赞。 “阿赞,我想起来了。之前xt的人和索家、白家的人在店里见过面,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有那么半个小时,陪酒的姑娘们都被赶出来了。” 宋赞眼神冰冷,轻轻勾起嘴角。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宋赞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从宋赞腿上挪下来,琢磨了两秒,接过宋赞的酒杯,和自己那杯一起放在茶几上。 宋赞勾住她的肩膀准备向外走。 sawat跟在宋赞身侧,低声追问: “阿赞,您看那个钱包……” 宋赞笑了笑。 “ss只是存储公司。如果客户能够规避风险行为,我们也不会做什么。” sawat双手合十。 “谢谢阿赞提醒。我这个夜店老板不能露脸,无法送您,请见谅。” 宋赞点点头,动身离开,红裙女人送到电梯门口,被sam示意留步。 边走边思考,楚梨大概捋清楚了。 她背诵的助记词,对应了坎普其某家赌场的钱包。 那个赌场的实际老板是sawat。 sawat的夜店是个中立的密谈场所,通常不会泄露客户信息。 宋赞用钱包威胁,sawat交代了那个xt公司和索家、白家有勾结。 索家,应该包含绑架她的索应成,是三佛塔园区的,这个白家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晚就像拍电影一样。 钻进幻影后座,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刚才听明白了?” 楚梨滞了两秒,小声回答: “大概明白了……” 宋赞笑了笑,把手机递给楚梨,屏幕上是一组新的助记词。 “那组助记词可以忘掉了,把这个背下来。” “嗯……” 楚梨点点头。 宋赞有点太相信她了。 理论上,有了助记词,就可以获得对应钱包的所有私钥,把钱全部弄走。 但宋赞不会让她轻易接触手机或电脑,倒是规避了这一点。 她成宋赞的人形缓存设备了。 多少也有点用,这样宋赞应该不会轻易把她丢给别人。 楚梨捧着手机,专心看那十二个单词。 elbow肘部 iuice果汁 bronze青铜 exit出口 mirror镜子 ribbon丝带 cradle摇篮 olive橄榄 wheel车轮 kitten小猫 arrange安排 penalty? 前面的都还好,第十二个单词不认识,不好记。 楚梨低声问宋赞: “阿赞,这个penalty是什么意思?” 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应该很熟悉。penalty,惩罚。” 楚梨低下头。 “我记住了……” 这下想忘都忘不掉了。 *** 楚梨记得,酒店离四面佛地标不远。 幻影沿着拥堵的车流,驶向了相反的方向,停在市中心边缘一栋豪宅门前。 sam帮忙拉开车门,楚梨一下车就听到后院的流行乐和笑闹声。 管家模样的老头等在大门口,和宋赞双手合十互相打招呼,带路去后院。 花园里是一场聚会,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气,旁边的餐桌上还有各种食物,五颜六色的冷饮。 十多个年轻人打扮时髦,有说有笑。 看见宋赞和楚梨,谈笑声小了些。 有人好奇,有人畏惧,没人直勾勾地盯着看。 除了一个黑发男青年。 他对宋赞挥了挥手,甩下身边的朋友,拿起两杯香槟,大步走过来。 这人很瘦,皮肤白皙,穿着不怎么普通的t恤和大短裤,机能风的运动凉鞋,戴了很多银色嘻哈首饰,像个rapper。 虽然风格不一样,但这个人还是让楚梨莫名想起了颂猜。 果然,男青年第一句话: “阿赞,好久不见,颂猜死哪儿去了?” 宋赞接过两杯香槟,递给楚梨一杯,对男青年笑了笑。 “他还在清墨,要和arthit一起处理些业务,十三号再过来。” 楚梨捏着香槟杯柄,偷偷瞄了一眼宋赞。 此刻宋赞神情放松,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少了一大半。 这个男青年应该算是宋赞的朋友。 对话提到的arthit和宋赞、颂猜应该是一起的,和ss公司有关。 宋赞也许渴了,像喝水一样干了那杯香槟。 花园里气温也不低,比清墨的夜晚炎热得多。 楚梨也渴了,看宋赞喝,她也放心地喝了几大口香槟。 男青年打量楚梨,笑着说: “哦,我知道了,这位就是颂猜之前提过的小嫂子,叫什么啊?” 楚梨差点呛到。 颂猜叫着玩儿的吧,怎么就传到曼考了?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替楚梨回答: “kratai。” 楚梨刚喝下一小口香槟顺了顺,手顿在半空。 这是泰语名字,宋赞给她起了个代号,或者化名。 男青年向楚梨伸出右手。 “kratai,兔子啊,很可爱的名字。我叫帕特·钦那瓦,是阿赞的朋友。” 楚梨忙乱地把香槟转移到左手,和帕特握了握手。 “你好……” 她不敢看宋赞。 宋赞今晚又叫她宝贝,又叫她kratai,什么意思? 楚梨很快就想明白了。 在那些不太好的场合,宋赞要展示大佬松弛的气场,所以称呼女伴为宝贝。 有年轻朋友在,宋赞想随意些,所以给女伴起了个可爱的代号。 一定是这样。 【042】固体蒙汗药 一个侍应端着托盘快步赶过来。 宋赞放下空酒杯,拿起一杯干白葡萄酒,余光瞥了眼楚梨。 楚梨手中的香槟还剩一半,还行,没有傻傻的学自己干杯。 小兔子的社会化训练比想象中顺利。 虽然青涩,但没有怕见人,在oneclub时也没有因为紧张把助记词忘记了。 那个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喊了一声宝贝。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这是给外界的信号,他会长期把小兔子带在身边。 在熟悉的人面前,他张不开这个嘴。 也许因为人是他扣下的,他也不想介绍小兔子原本的名字,用kratai当作社交代号刚刚好。 小兔子本人对这个代号似乎没什么意见。 但宋赞隐约有一丝不爽。 是因为小兔子和陌生人打招呼时的微笑吗? 他一只手勾住楚梨的腰,看向帕特,淡淡地说: “那个孩子,你听说了吗?” 帕特笑着露出白牙。 “你说我那个刚出生没几天的私生子妹妹?翁素阿姨告诉我妈了,现在全家都知道了,很热闹……” 帕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阿赞,是不是你发现的?” 宋赞没有直接回答。 “边吃边聊,我是特意来你这儿吃饭的。” 帕特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我们去那边坐,kratai吃罗氏虾吗?” 楚梨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帕特是在叫自己,点了点头。 “嗯,谢谢……” 她根本不知道罗氏虾是什么。 花园一角的餐桌边,几个侍应陆续端上酒水和食物。 大虾对半切开碳烤,虾壳鲜红,虾头的红油流到了白嫩的虾肉上,整只虾拉直了比手还长。 楚梨不禁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好饿。 身旁的宋赞把一支叉子塞进她手里。 “吃。”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偷瞄宋赞。 宋赞用叉子叉起虾肉,一推,一卷,虾肉和虾膏轻松脱壳,直接送进口中。 和虾壳粘连的零星虾肉和虾膏不要了,继续吃另一半。 楚梨模仿宋赞,卷起半只虾肉,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比宋赞小一圈,一口吃进去,会蹭的满嘴是油。 她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 虾膏和大闸蟹蟹黄的味道有一点像,虾肉鲜甜弹牙,裹着碳烤的烟熏气。 好吃,而且吃起来很省事。 楚梨含蓄地咀嚼着,不想超过宋赞吃饭的速度。 很快,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之前就一起吃了两次饭,一次商务宴会,一次早餐,她没看出来,宋赞吃东西很快,饭量也很大。 毕竟比一米九还多一些,肌肉也很多,能耗应该很高。 对面,帕特慢悠悠地吃着烤蛏子,喝着香槟,和宋赞断断续续地聊。 他看了眼楚梨的餐盘。 “香辣的和蒜香的也好吃,我让人给你做两盘。” 不等楚梨回答,宋赞平淡开口: “不许吃蒜。” 两秒尴尬的沉默后,帕特笑开了。 “那就一盘香辣的,一盘黑胡椒盐烤。” “……嗯。” 楚梨答应着,耳廓莫名发烫。 她继续闷头小口吃虾,宋赞和帕特还在谈论那个私生子。 帕特:“老头今年正好六十岁,真是老当益壮,我也是服了……” 宋赞:“确认是他的孩子了?” 帕特:“嗯,做过鉴定了,我妈拿我的样本去做的,的确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都第几个了……” 宋赞:“我记得你父亲已经立过遗嘱了。” 帕特:“嗯哼,也不知道里面怎么写的。不过对我没什么影响,我这种不务正业的,老头早早就把信托基金给我立好了。但是,我姐要气死了。” 宋赞:“如果帕兰妮不选择弃商从政,外界猜测,她是主要继承人。” 帕特:“就怕老头糊涂了,遗嘱乱写,搞出私生子大战。先不管这个几天大的小婴儿,之前那几个已经成年的私生子就已经够热闹了……” 边吃边聊,侍应空餐盘撤得飞快,楚梨也没看清宋赞吃了多少,总之是很多蛋白质,一些蔬菜,瘦猪肉。 烤猪蹄被宋赞端到了楚梨面前,楚梨默默吃掉半个软糯的猪蹄,有点撑。 宋赞放下餐具,敛了闲聊时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帕特。 “关于钦那瓦家的钱包问题,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帕特睁大眼睛。 “这事儿你应该找帕兰妮谈吧……哦,不对,她这会儿还在狮城呢,十三号才回来。” 宋赞起身时,掌心抚过楚梨的后背。 “记住你自己的酒量,sam就在你两米外,有事情喊他。” 楚梨看了眼sam的位置,点了点头。 “好。” 等宋赞和帕特走远些,楚梨站起来,找到放饮品的桌子,拿了一杯柠檬薄荷气泡水。 喝一口,不对,是酒。 但她刚才只喝了一杯香槟,再喝点这种清爽的鸡尾酒没什么问题。 sam也移动了位置,依然在她附近。 sam和在夜店时状态不一样,虽然也是观察四周,但神情不紧张,显然附近很安全。 这里是帕特·钦那瓦的私宅吧。 宋赞提到的帕兰妮是帕特的姐姐,也是豪门后代。 楚梨再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好歹脑子里还存着助记词,有了点用处,不算太糟糕。 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夹杂着浓重的泰兰口音: “你是阿赞的女友吗?” 楚梨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粉裙的漂亮女孩儿,笑容甜美又从容。 楚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赞和她做,给她吃穿,带她出来,救了她不止一次。 但宋赞不会给她自由。 她算是金丝雀吧? 但她又不能和别人这么说。 “我是阿赞的朋友。” 楚梨说完之后,粉裙女孩儿一脸懂了的笑容。 “你自己在这儿等着很无聊,来这儿吃点心~” 然后,她拉着楚梨,去了旁边的点心桌。 sam立刻跟了上去,额角沁出汗珠。 宋赞的命令是保护楚小姐,没说不让楚小姐和别人说话。 在场的客人他知道,都是曼考的富二代,没什么危险。 这还是个女孩儿,宋赞应该不会生气…… sam找了个角度,仔细盯着。 桌上有刚摆出来的冷藏点心,包着樱桃的果冻,迷你冰棒,小杯的草莓冰沙等等。 吃烧烤很燥,楚梨拿了一杯草莓冰沙,解暑解腻。 冰冰凉凉很舒服。 粉裙女孩儿:“华国这个季节哪里好玩儿?等宋干节之后我准备去。” 楚梨滞了几秒,挤出一个笑容。 “四月,去看江南春景,也可以去海城玩儿……” 吃着冷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楚梨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有点晕。 心底一阵莫名恐慌,想起刚到泰兰那天。 不,宋赞带她来的,这里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好像是冷饮里有酒精,味道不明显,她贪凉,吃得有点多。 只是喝醉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落在腰上,宋赞低沉的声音从楚梨耳后传来。 “忘记自己的酒量了?” 【043】另一种惩罚 楚梨打了个冷战。 完了。 宋赞让她少喝酒来着。 她紧张地低下头,心底另一个角落,却莫名浮起一丝安心,甚至有些放松。 只要有宋赞在,事情就不会太坏。 顶多宋赞生气了再打她一顿吧…… 楚梨慢慢回头,仰起脸,撞进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怎么变成两个了? 坏了,酒劲上来了。 “阿赞,对不起……” 总之先道歉肯定没错。 宋赞挑了挑眉梢,嘴角似笑非笑,看向不远处的帕特。 “我们先回去了,十三号再见。” 帕特笑着问: “明天各种泼水活动就开始了,不出来玩儿吗?” 宋赞:“明天我们不出门。” 帕特:“懂了,十三号再见。” 楚梨被宋赞勾着腰,贴向他的身躯,脚步虚浮地走向大门的方向。 她好像听见宋赞说明天不出门?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酒劲已经上来了,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所有焦虑和恐惧都被抛在脑后。 怪不得人要喝酒。 脑子空空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她是真的轻了。 双脚离地,宋赞把她抱在了腰上,钻进车里。 她坐在宋赞腿上,倚着宋赞宽厚的身躯。 怪热的,推着宋赞的胸肌想离远点。 又被宋赞扣着腰按了回去,侧脸枕着宋赞的肩膀。 就这样吧。 楚梨闭上眼睛,睡着了。 前排副驾驶座,sam坐得笔直,额角挂着汗珠,偶尔才敢抬手擦一下。 他盯着不到二十分钟的工夫,楚小姐喝多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冷饮全部含酒精。 不是没来过这种场合,但宋赞从来不吃那些,而那些小青年们一个个酒量惊人,刚才那个粉衣服小姐,和楚小姐一起吃的冷饮,就没什么反应。 他意识到楚小姐喝多了,有点晚。 完了,宋赞不会把他扔到缅麻去做卧底吧? 不对,他在宋赞身边太脸熟,可能会被流放到杜拜、江户,或者新乡…… sam忧心忡忡,直到宋赞沉声开口: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后天晚宴和宋干节的洒水礼安排不变。” sam暗中松了口气。 “是。” 看起来,老板的注意力都在楚小姐身上,太好了。 *** 楚梨迷迷糊糊,一阵天旋地转。 她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在宋赞怀里,不远处好像是酒店大门。 她又闭上了眼睛。 难得不焦虑,不紧张,不想动脑子了。 随便宋赞生不生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酒店米色的天花板。 卧室灯光暖黄,她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想钻进被子,却发现手举在头顶,动不了。 手腕,丝绸领带,床头。 楚梨大脑短暂空白。 想起来了,是宋赞的领带。 她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向床头挪了挪,努力拉着自己坐起来一些。 看见床尾对着的沙发,楚梨屏住了呼吸。 宋赞坐在沙发正中,倚着靠背,两条长腿膝盖交叠,露出皮鞋猩红的鞋底。 他手里捏着一个高脚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液体像是流动的红宝石。 楚梨鼓起勇气,继续向上看。 宋赞的黑衬衫敞开几颗纽扣,露出胸肌和刺符。 他微微扬起优越的下颌,眉眼放松,看不出什么情绪。 嘴角轻轻上扬,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鼻梁上的美人痣又变回一个了。 楚梨已经清醒了不少,不敢想自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了多久,宋赞就一直这么看着她吗? 她并拢膝盖,倚着床头,张了张嘴唇,喉咙干涩。 “阿赞……我不小心喝多了,我不知道那些冷饮里有酒精……” 宋赞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沉默良久。 有点无语。 看来小兔子刚才断片了。 进房间时,小兔子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爪子不太老实。 摸了摸他的胸肌、喉结、脸颊、嘴唇,指尖落在他鼻梁上,在那颗他不是很在意的痣上面摸来摸去。 然后,倒头就睡。 宋赞升起一股无名火。 喝多了,想放浪形骸,该有始有终。 小兔子需要打屁股了。 但想到小兔子病怏怏的那几天,也很烦。 也许可以换一种惩罚。 楚梨被宋赞盯着,脊背发寒。 酒店房间安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深重的呼吸声。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 “阿赞,我真的是不小心喝多的……”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那组助记词,还记得吗?” 楚梨的反应迟钝了些,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记得……” 宋赞:“最后一个单词。” 楚梨:“penalty,惩罚……” 说完之后,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她现在这个狼狈的状态,是宋赞准备好揍她了吗? 上次是因为逃跑,这次是喝多了,应该不会比上次更狠吧…… 楚梨微微发颤,咬着牙,做好了准备。 但卧室再次陷入沉默。 宋赞缓慢地啜饮着那杯红葡萄酒,直到见底。 楚梨的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甚至想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的吧…… 宋赞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楚梨。 楚梨闭上眼睛,低头把脸埋在手臂上,再次做好准备。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脚踝,向下一拽。 她又重新平躺在床上。 阴影笼在眼前。 也许宋赞今天心情还可以,所以只是和之前每晚都一样? 她刚想放松,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醉成这样,我刚才□了你几次,你知道吗?” 楚梨耳廓发烫,原以为今晚宋赞还没开始,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为什么会安心睡着? 是因为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宋赞吗? 这种信任本身,比宋赞的惩罚更令她恐惧。 看到楚梨抿着嘴唇不说话,宋赞的眸子暗了暗。 他压低了嗓音。 “打开。” 楚梨愣了几秒,闭上眼睛照做。 笼在身上的阴影消失了,宋赞似乎走远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梨睁开眼睛,却看见宋赞依然坐在床尾对着的沙发上,只是膝盖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 边几上多了一杯水,他时不时喝一口。 宋赞好像在办公? 楚梨想悄悄活动一下膝盖和腿。 宋赞抬眸睇了她一眼。 “打开。” 【044】放浪形骸 楚梨躺在床上,呼吸紊乱。 也许这就是今晚的惩罚。 她的手只能小范围活动,搭在床头。 按照宋赞的要求,膝盖曲起,分开,不敢乱动。 宋赞依然坐在沙发上,电脑键盘时不时传来声响。 若有似无的视线中,楚梨的羞耻心不断垒高、坍塌,反反复复,直到麻木。 过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的手臂酸麻,膝盖发抖,不敢动,也不敢睡着。 甚至开始怀念,宋赞直接开始的夜晚。 啪的一声,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边桌上,起身走进卫生间。 淋浴声传来,楚梨终于松了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 淋浴声一停,她立刻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假装自己没有乱动。 宋赞出来时,带出一丝氤氲的水气。 楚梨看着天花板,不敢看宋赞。 床铺下陷,宋赞抓住了她的脚踝。 “被看着,就已经□□了,真□□。” 楚梨身体发僵,脸颊滚烫。 呼吸落下时,她睁大了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她抿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不敢乱动。 但有时,这些不受控制。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抬眸看楚梨。 小兔子已经呆住了。 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潮,嫣红的嘴唇紧抿。 想一口吞下去。 *** 宋赞靠近时,楚梨以为宋赞要放过她了。 但宋赞只是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倚着床头。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一丝野兽般的兴奋: “睁开眼睛,看着。” 脸颊和下颌被捏着,楚梨张开嘴唇,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宋赞一手扶着墙面,手臂青筋浮起。 他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眼尾,没有再说什么。 放浪形骸,比想象中还要愉悦。 *** 凌晨三点,主卧的床单已经不能睡了。 楚梨被宋赞抱出浴室,扔到次卧床上。 她蜷缩在酒店柔软的浴袍里,脸、腰、腿、手臂都是酸的。 这次宋赞没有揍她。 刚才那算是惩罚吗? 不清楚。 总之,宋赞很吓人。 她已经忘不掉那个样子了。 也忘不掉宋赞的喟叹声。 说起来,宋赞心情好像还不错,最后竟然温柔了些。 而她的大脑,空白了很多次。 之前素达拉医生的建议有用,那个时候,不舒服的异样感消退了不少。 甚至感觉不错…… 身后床铺下陷,宋赞躺下了。 楚梨背对着宋赞侧躺,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刚才昏睡过去就好了。 现在,宋赞没什么声音,她也能清楚感知到宋赞的大块头,散发的热量,还有柠檬草和檀香熏香的气味。 明明已经累到脱力,但是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宋赞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也怕自己睡着之后会打鼾,或者说梦话。 起码等宋赞睡着,再试着入睡…… 宋赞套了条睡裤,赤膊平躺在床上,侧脸看了眼楚梨。 小兔子缩成了球。 黑色长发散在酒店的白床单上,连枕头都没枕,裹着那么厚的浴袍,能睡着? 他盯了两分钟,看楚梨一动不动,直接把浴袍给扯了下来,扔到床尾。 楚梨愣住。 她的浴袍怎么就碍着宋赞了? 要这样去主卧拿睡衣穿,还是直接钻进被子里? 犹豫几秒,一只坚硬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 她被拖了半米,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 宋赞拉上被子,然后,大手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就像在揉搓一只宠物。 楚梨更睡不着了。 宋赞轻轻嗅了嗅楚梨的发丝,怀里又香又软,想□□去。 看了眼时间,他决定先放过小兔子。 天亮之后,还有一整天。 *** 楚梨醒来时,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皮肤上已经又沁出一层薄汗。 恍惚的视线中,是宋赞蜜色的皮肤和起伏的肌肉。 宋赞不累吗…… 冲澡出来,楚梨穿着宋赞的衬衫,坐在床上,目光呆滞。 “被□傻了?” 宋赞把一瓶拧松的纯净水塞进楚梨手里。 他穿了宽松清凉的白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没有出门的打算。 楚梨耳朵一热,垂下眼眸,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 看一眼时间,中午了。 她慢悠悠地爬下床,看着地板说: “阿赞,我该去吃药了……” 宋赞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过了几秒,让开了门口。 楚梨低着头,快步冲进主卧,找到药瓶,吃了一粒。 今天是4月11日,到泰兰的第27天,吃药的第13天。 她怕自己忘记,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找到了酒店的笔和便签纸,记下来,然后把便签纸放进自己的洗漱包里。 认识宋赞快一个月了。 她从没想过,和偶然撞见的僧人会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不对,认识第二天,宋赞就按照原计划还俗了。 是个大骗子,变态。 而且宋赞和之前不太一样,变本加厉,格外放纵,就像有瘾一样。 就算不看宋赞,触觉、听觉和嗅觉的记忆足够在脑中挥之不去。 也许在清墨时都算工作日,现在对宋赞来说是度假? 对了,4月13日宋干节是泰兰的新年,这个想法很合理…… 肚子突然传来一串咕噜噜,可以点餐吃吧。 宋赞哪儿去了,他也在房间里吃吗? 楚梨从主卧出来,看到客厅外阳台的身影。 宋赞坐在藤椅上,舒展长腿,缓缓吐出雪茄烟雾,像个度假的大佬。 不是像,他就是。 楚梨犹豫了几秒,抱着酒店套房的平板,轻轻敲了敲落地玻璃门。 宋赞微微侧脸,点点头。 楚梨推开玻璃门,探出脑袋。 “阿赞,你在房间吃午饭吗……” 宋赞挑了挑眉梢,小兔子这是饿了。 “过来。” 楚梨抱着平板,走到宋赞旁边,递出平板。 宋赞没有接,把雪茄放在烟灰缸的卡口上,勾住楚梨的腰,向下一带。 楚梨跌坐在宋赞大腿上,脸颊发烫。 宋赞环着她的手臂,点了咖喱蟹、椰子鸡汤、烤猪颈肉、柚子沙拉、米饭。 翻到冷饮页面,宋赞笑着问: “还喝酒吗?” 气息拂过楚梨泛红的耳廓。 楚梨连连摇头。 “不喝了。” “再点两个菜,喝什么自己点。” 宋赞说着,又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嗯……” 楚梨抱着平板从宋赞腿上挪下来,跑回客厅吹空调。 等送餐到了,再次和宋赞同桌吃饭,她突然意识到,今天宋赞好像真的不打算出门了。 那她下午还能看电视,去健身房,去水疗区吗……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我点了按摩。” 楚梨:“……嗯。” 宋赞:“给你点的,按摩的时候别睡着了,好好学,学会了给我按。” 楚梨:? 【045】堕落 贪感官享受,物质,财富,权力,是堕落。 但放浪形骸时,宋赞心生欢喜。 那种感觉,很上瘾。 即使小兔子□得很笨拙,他也很享受。 他也喜欢小兔子被他□出的声音。 想要更多了。 他忘不掉小兔子的爪子在他脸上乱摸,还想继续。 但小兔子断片了。 想到这里,宋赞隐约有些不爽。 吃过午饭,他没有再搭理小兔子,直接换了运动装,钻进健身房。 楚梨见宋赞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安心坐在客厅喝香茅柠檬茶。 电视小声播放着影视剧,她看不进去。 宋赞给她点的按摩在一小时之后,这一小时给她消化用。 保洁来打扫房间时,楚梨突然想起,她的内衣还在脏衣篓里。 在清墨时,bua她们会把内衣一起收走。 刚住进别墅时,她一身伤,养成了有人给洗所有衣服的习惯。 豪华酒店应该只有洗外衣的服务吧? 她去卫生间翻脏衣篓,却发现了印着内衣内裤简笔图案的塑料收纳袋,里面装着她和宋赞的内裤。 她默默把袋子放了回去。 宋赞是个有秩序的人,身边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身边的人也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作为金丝雀,在床上要乖,下了床,也要让老板舒服。 所以,宋赞才让她学按摩吧。 这样也好。 等宋赞明显高兴了,她就可以问问能不能给妈妈打电话了。 至于楚刚,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两个女性按摩师推着小车上门时,宋赞还在健身房没出来。 楚梨没有打扰宋赞,和按摩师去了水疗区。 这几天已经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澡,不需要再冲了。 她泡了个玫瑰花瓣澡,裹着浴巾躺在床上,一人护理她的脸和头发,另一人轻轻按脚,然后是腿和手臂。 等手部和足部护理结束,按摩师开始上强度了。 干瘦的中青年姐姐,好大的手劲,楚梨快折叠了。 还行,没有宋赞狠,还能忍。 舒服到睡着?根本没有可能。 楚梨清醒地趴着,头部按摩作为收尾,浑身都麻麻的,很舒爽。 spa结束,又来了两个姐姐,给她做了手脚的指甲。 加固护理之后,指甲是健康的肉粉色,很自然。 据说这样甲床可以养长一些。 全部护理结束,一下午过去,楚梨终于走出了水疗区。 她裹着浴袍,踩着拖鞋,想去换衣服。 小影院传来了立体音响的声音,她好奇地走过去,从门缝看了一眼。 宋赞已经换回了宽松的家居服,正在看电影。 楚梨瞄了一眼屏幕,僵住了。 影院中的影院中的影院,一个上吊的老婆婆。 是《厉鬼将映》,绝对是。 她想关门溜走,宋赞突然扭头看过来,勾了勾手。 楚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突然发现,小影院宽大的沙发和电影里一样,都是深红色的。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宋赞身边。 宋赞把她拉进怀里,眼睛还看着屏幕,大手自然而然地探进浴袍下摆。 楚梨痛苦极了。 眼前是恐怖的画面,耳中是恐怖的音效。 她已经分不清,心跳加速是因为电影,还是因为宋赞乱摸的大手。 她没怎么看屏幕,但音效才是恐怖电影的精髓。 一段紧张的背景音中,楚梨余光瞥到了画面,立刻闭上眼睛,抓住了自己的浴袍。 从楚梨进来之后,宋赞没怎么看屏幕。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梨的表情。 小兔子做了spa,他没看出有什么变化,但闻着很香,摸着更滑了。 小兔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害怕时硬撑,不过还能撑住,那就算不上真的怕。 他把大手缓缓从楚梨腿上挪走,在某个音效响起时,突然握住楚梨的颈项。 楚梨差点跳起来,短促的,小小的,啊了一声。 腰被另一只大手扣住了,她没跳起来。 宋赞这个坏东西…… 楚梨心脏狂跳,慢慢放松僵硬的身躯,扭头看向宋赞。 “阿赞,我想去卫生间……” 去了就不会回来。 昏暗的光影中,宋赞嘴角挂着灿烂的笑。 “忍着。” “……” 楚梨硬着头皮,看到了最后。 好在她进来时宋赞已经看了一大半,没有多长时间。 晚饭比中饭清淡些,饭后一小时,楚梨被宋赞叫到了水疗区,按摩室。 香薰更换成檀香,熟悉的气味迅速充斥房间,昭示着宋赞的存在。 宋赞冲了澡,裹着浴巾趴在按摩床上,看来是想直接按摩肩颈和腰背。 放松时,肩膀、手臂和后背的肌肉轮廓也很显眼。 蜜色皮肤上,精美对称的刺符尽收眼底,正中的那迦蛇神,威严可怖。 这是楚梨第二次看见宋赞的背,上一次还是他还俗的时候…… 不能让宋赞等太久。 为了干活方便,楚梨穿了合体的背心短裤。 她在手心搓了沉香油,小心翼翼地放在宋赞肩上。 宋赞的肩膀怎么这么宽,她的手小了,不太够用。 回想专业按摩师的手法,点、画圈揉按、推,按个大概吧。 宋赞突然轻轻笑了笑。 “晚上没吃饱?” 楚梨愣了几秒,小声说: “我再用点力气……” 她使足了力气,宋赞没什么反应。 虽然摸起来也挺滑的,但是皮一定很厚。 肩膀和胸膛那么宽,腰倒是很细。 楚梨添了些沉香油,吭哧吭哧地推拿。 近距离看,宋赞的背上有疤,因为刺符和偏深的肤色,不明显。 两道狭长的疤痕,也许是刀伤? 这么不显眼,应该过去很久了,不会疼。 看这个刺符数量,宋赞应该也不怕疼。 怕不怕,楚梨的力气也按不疼他…… 宋赞突然侧过脸,回手一勾,精准地抓住了楚梨的手臂。 “上来,给我开肩。” 楚梨已经快累晕了,懵了几秒,想起是哪个动作。 “好……” 她爬上按摩床,膝盖压着浴巾的位置。 之前没注意,宋赞屁股这么翘…… 她停止胡思乱想,双手抓住宋赞骨节分明的手腕。 宋赞也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梨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向后拉,整个人向后仰。 宋赞配合地张开肩膀,但楚梨还是没有拉到位。 宋赞是实心的,太沉了。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好笑。 楚梨泄了气,宋赞又趴了回去,轻轻笑了几声,笑得肩膀颤了颤。 楚梨耳廓发烫,想从床上挪下去。 宋赞突然用小腿夹住她。 “待着。” 她没看清怎么回事,宋赞已经转了个身,躺在床上,把她拉到腰上。 “继续。” 【046】给妈妈的电话 楚梨呆了好一会儿。 浴巾越来越硌,她才确定,这已经不是刚才的按摩了。 她双手撑着宋赞的腹肌,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虽然多少有点想摸摸看,但她之前不敢,现在也不太敢。 宋赞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下午训练了很长时间,现在正是肌肉最好的时候。 他挑起眉梢,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 “忘记该怎么继续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醒酒之前,自己都干什么了吗?” 楚梨看向宋赞,微微睁大眼睛。 昨天她醒酒时宋赞没说什么,原来宋赞是过了很久再去翻旧账的类型…… 楚梨喃喃道: “阿赞,我不记得了……” 宋赞抓住楚梨的手腕。 “我帮你想起来。” 楚梨摸到了弹性十足的胸肌和腹肌,手感极好。 她不相信自己喝多了就敢对宋赞毛手毛脚,是不是宋赞又在骗她? 但是宋赞为什么骗她这个? 总不会是想让她继续这样吧…… 浴巾松了。 宋赞起身,拢了拢她的长发,抓在手里。 “昨晚刚学的,来。” 楚梨的脸颊已经着火。 “我不太会……” 宋赞松开了楚梨的发丝,转而把她压在身下。 “不会就练。我先给你示范一下,原理应该差不多。” 楚梨的手不知道放哪儿,因为寻找支撑,摸到了宋赞的头发和耳朵。 圆寸短发毛茸茸的。 耳朵很烫。 宋赞顿了顿,捉住楚梨的手,咬了手掌一口,不轻不重…… *** 午夜,楚梨躺在宋赞身边,睡不着。 她知道放纵两个字怎么写了。 这两天加起来可能已经洗了十多次澡。 现在宋赞好像心情还不错,安静地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似乎还没有睡着。 楚梨轻声说: “阿赞,thong半个月吃一只鸭够吗?” 宋赞没想到楚梨还记得那只黄金蟒,平淡地答道: “不够,它的进食标准是每个星期五斤肉,我们不在时有人喂。” 片刻宁静后,楚梨柔声开口: “阿赞,我能不能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一瞬间,宋赞的手臂变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的旖旎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两天,楚梨跟着宋赞坐私人飞机,住豪华酒店,去交易信息,见朋友,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看电影,无休止地亲热…… 好亲密。 亲密到她都快以为自己真成了宋赞的女朋友。 但这一切,都是黄金鸟笼中的幻觉。 她戳破了这个幻觉。 宋赞没有松开楚梨的腰,转而把她拉进怀中。 昏暗的夜灯光线中,宋赞的眸子漆黑幽邃,嘴唇轻轻张了张。 空气几乎凝固,楚梨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妈现在怎么样,告诉她我现在很好,让她放心……” 她的声音发颤,宋赞的大手在用力,捏得她有些疼。 宋赞沉声开口: “时差一小时,明天白天打电话。” 楚梨悬起的心脏轻轻落下。 “谢谢……” 宋赞没有再说话。 耳后传来深重的呼吸声。 不知为什么,楚梨的心脏有些沉坠。 *** 四月十二日,宋干节前一天。 楚梨睁开眼睛时,身边床铺是空的。 她身上穿着宋赞的白衫,踩着拖鞋去找宋赞。 宋赞答应了,她今天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宋赞应该不会反悔的。 窗外,曼考格外热闹。 上午人群簇拥花车驶过的街道,下午就会封路,成为泼水战场。 阳台上,宋赞盘坐在一个圆垫上,闭着眼睛,捻着佛珠,口中默念经文。 某一瞬,楚梨看见了那个救她的僧人。 宋赞英俊的面容,片刻平和安宁。 街道上来自凡尘的吵闹不能入耳。 但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楚梨的方向。 楚梨距离宋赞还有半个客厅,脚步也很轻,她不知道宋赞怎么听到了她。 现在好像不该打扰宋赞。 她低下头,去酒水吧拿了瓶水,转身返回卧室。 宋赞看着楚梨的背影,目光幽邃。 捻着佛珠的手越收越紧。 佛说,如树根深固,虽截犹复生。爱意不尽除,辄当还受苦。 但某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脑中。 是他的。 这个人属于他。 这苦,他灭不掉,也不想灭。 *** 临近中午,楚梨在书房找到了宋赞。 没等她开口,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桌上一部新手机,解锁,放到书桌前方。 “在这儿打,声音公放。” “好。” 楚梨点点头,走到书桌前,不敢相信,她终于可以拨出这个电话。 需要被宋赞盯着,在意料之中。 没关系,她也已经放弃了报警。 她是个普通人,就算华国那边报警,也要由这边警察来调查。 清墨的警察和宋赞关系深厚,曼考也不会有太大区别,泰兰都是宋赞的地盘。 有泰兰的工作签,锦衣玉食与宋赞同行,她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被软禁了。 能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宋赞心情还可以。 不能在宋赞眼前做多余的事情。 楚梨站在办公桌前,颤抖着,按下+86,和妈妈的手机号。 第一遍,电话响了两声,被按掉了。 泰兰的号码,被妈妈当成诈骗电话了吧。 第三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短促冷硬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楚梨凑近话筒,声音干哑: “妈,我是楚梨。” 片刻沉默后,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终于知道打电话回来了。你爸没死就没死,你为什么留在泰兰,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楚梨:“我在一个科技公司……” 妈妈:“支支吾吾的,是不是你爸给你介绍了什么不正经的工作,你该不会去搞诈骗了吧?” 楚梨:“妈,我没有……” 妈妈:“那你之前给我打的三十万哪来的?” 楚梨愣了几秒,不敢看宋赞,低声说: “……是公司给的安家费。” 妈妈:“什么公司刚工作不到一个月就给你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去当小三了?!” 妈妈:“楚梨,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从不苦你的教育,就是想让你好好工作,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楚梨:“我不是……” 妈妈:“从小我就告诉过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靠不住。你以为你是仙女还是明星,大老板凭什么喜欢你?你不过就是现在年轻,还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等人玩儿够了就会把你甩了。” 妈妈:“国内好好的工作不要了,想去走什么捷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这么多年的教育全白费了……” 楚梨窘迫地咬着嘴唇,挪动发僵的双腿,转身背对宋赞,把手机放低了些。 妈妈还是老样子,很精神,她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深呼吸,看向天花板,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手上突然一空,手机被宋赞抽走了。 宋赞没有直接挂断电话,关了免提,把电话放在耳边。 “喂,林芳女士,我是楚梨的上司。” 【047】温柔 宋赞手上有楚梨过去的手机和护照,在清墨别墅的办公室,书架右上角的格子里。 手机密码,是楚梨入职那家华国小公司的日期。 通过楚梨和林芳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到,她们的沟通不多,楚梨每个月收到工资,会给林芳转账1000r。 林芳偶尔也会问,钱够不够用,楚梨每次的回答都是够用。 宋赞让sam去和林芳沟通,再以楚梨的名义转一笔钱过去,金额是高级系统工程师年薪的百分之三十。 父母有养育之恩,子女有能力时,反哺父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赞从未想过,这笔钱会招致这种……可笑的责问。 也对,他和父母的关系,也只是尊崇泰兰的孝道和社会评价体系,维持着体面。 他没有给林芳与他对峙的机会,声音冷硬,语速很快: “林芳女士,我是楚梨的上司,暹罗万维科技有限股份公司的技术主管。” “很不巧,刚才听到她在打电话,她提到了安家费。我们这边给她的安家费是三十万。如果你对金额有疑问,可以向我提问。请不要公开这个数字,她签署过保密协议,不该透露安家费以及具体工资,毕竟每个员工拿到的金额都不同。” 林芳:“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宋赞:“我司业务高度机密,会对员工做充分的背景调查。你可以去查询我司的公开信息,但我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你只能看到我司的股票和财务信息,具体业务,只有本地金融等官方机构有权查看。所以,员工所做的具体工作,也不能向家属透露。一旦泄密,员工将面临相应的违约赔偿、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也许是信息太多,林芳一时没有再提问。 宋赞顿了顿,冰冷地问: “还有其它问题吗?” 林芳:“把电话还给楚梨吧。” 楚梨接过了电话。 “妈……” 林芳:“算我刚才想多了。对了,你微信怎么不回信息,还没找回来?” 楚梨:“没有……我这边工作特殊,新手机不能装微信,防止泄密,也不能常打电话。” 林芳:“神神秘秘的,该不会真是诈骗吧?如果发现这家公司有问题,工资、东西都不要了,立刻找机会跑回国,那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少跟你爸联系。” 楚梨:“好,我知道了……” 林芳:“你合同签了多少年?” 楚梨随便说了个时间:“三年。” 林芳:“行,到时候别续期了,回国,在离家近的城市找工作,等工作稳定了再考虑婚姻问题,千万别在那边找男朋友,人生地不熟的,再被人骗了。” 楚梨:“……嗯。” 林芳:“你把安家费都给我了,工资够花?” 楚梨:“够了。” 林芳:“那就好,我这边还要忙,先不和你说了。” 楚梨:“嗯。” 通话结束,楚梨把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 “阿赞,谢谢……” 以宋赞的财力,名下不可能只有一家公司,所以刚才提到的科技公司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工作签可能就是通过那家公司办的,不怕查。 但说到底,宋赞还是说了谎,好像她真是手下的员工。 是为了不让她太难堪吗? 实际上,妈妈说的很接近。 作为金丝雀,比给老板当小三,又能强多少。 过一段时间,老板腻了,就可以把她甩开。 假如宋赞真心礼佛,也许会大发慈悲,把她放生回华国。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起码现在,宋赞不厌其烦,用谎言维护了她…… 宋赞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梨,半晌后,轻声开口: “头抬起来。” 楚梨滞了几秒,抬起头。 刚才宋赞和妈妈通话时,她已经偷偷擦掉了眼泪。 看着楚梨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宋赞眼中透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今晚有个正式的商务宴会,米其林自助餐,食物不错,想去吗?” 楚梨怔了几秒。 这是宋赞第一次问她想不想去做什么,而不是直接做好出行计划。 楚梨垂眸看着两人之间的办公桌面,轻声说: “我可以不去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今天可以。明天的宋干节有很多行程,你要跟着我。” 楚梨点点头。 “好……阿赞,我出去了?” 宋赞扬了扬下颌。 “去吧。记得晚上少吃东西,我会带夜宵回来。” “嗯。” 楚梨答应着,低头走出书房。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宋赞的声音好像很温柔。 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但心脏也悬浮在半空。 某一瞬,她想要依赖,完全信任这个人。 那样一定很轻松吧…… 这个想法让她恐惧。 妈妈的话回响在耳边。 如果她没有做好被扔掉那天的准备,她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 宋赞下午出门后,楚梨照例看电视,去健身房运动,再慢悠悠地洗澡。 晚上饿了,她想起宋赞的话,没有点餐。 酒水吧的冰箱里有很多坚果、巧克力豆之类的零食,可以吃一点。 无糖苏打气泡水不好喝,应该是调酒用的吧。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不敢喝酒了。 宋赞说要带夜宵回来,那就不会太早。 楚梨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疲惫,困倦。 应该等宋赞吧。 她爬了起来,去阳台上清醒一下。 夜晚的空气依然闷热粘稠,高楼之上,隐约能闻到植物、香料、车流、香火的焦味儿。 泰兰新年前一天,街道好热闹,市中心灯光明亮如白昼。 人群泼水嬉闹,警车鸣笛声时远时近。 楚梨很少凑热闹。 但近在眼前的庆典,却让她心里闷闷的。 有一点想去。 算了,她已经趁着宋赞心情好,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不能再异想天开。 楚梨趴在围栏上,看着热闹的街道发呆。 她穿着丝绸的背心短裤,高楼偶尔吹过凉风,带走一丝炎热,舒服了不少。 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拉开,楚梨回头,看见宋赞高大的身躯。 “阿赞,你回来了……” 宋赞依旧黑西裤,黑色半袖衬衫,敞开了几颗纽扣,露出胸肌和刺符。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楚梨。 “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餐厅。 楚梨快步跟上去。 看到餐桌上的打包盒,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宋赞说的夜宵,是酒店的外带,但餐桌上的普通的纸盒和塑料包装,好像是街边小吃。 【048】新年快乐 楚梨想象不到宋赞去街边摊买小吃的样子,应该是sam去买的吧。 她还站着发呆时,宋赞已经坐下了,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背。 “坐下,吃。” 楚梨坐下来,忙乱地和宋赞一起把餐盒打开。 宋赞带回不少东西,有炸鸡、各种烧烤、香蕉甜煎饼…… 楚梨记得宋赞不吃太油腻的东西,低声问: “阿赞,你也吃吗?” 宋赞挑起眉梢,瞥了她一眼。 “怕我跟你抢?” 楚梨耳朵一阵发烫。 “不是……”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先把生蚝吃了。” “嗯。” 楚梨点点头,拿起塑料餐叉,叉起刷了辣椒酱的烤生蚝。 鲜甜肥美。 炸鸡面皮很薄,酥脆入味,还有甜辣口味的烤猪肉串、烤鱿鱼,酱汁浓郁。 宋赞吃了一些生蚝和烤瘦猪肉,吃炸鸡的时候,把皮扒了。 楚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和宋赞说,那个皮不吃给她,有点太丢人了。 算了,还得留着肚子吃香蕉煎饼。 宋赞先吃完,起身走了。 楚梨嚼着煎饼,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宋赞好像要去健身房了。 宋赞做的算是脑力工作,就是靠自律保持身材的吧。 楚梨把最后一口甜甜脆脆的香蕉煎饼咽下去,把空盒子收到塑料袋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消化夜宵。 上大学加上工作半年,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容易胃痛,也吃不胖。 现在一日三餐基本规律了,好久没有胃痛,好像长了点肉。 如果能长点肌肉就更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需要翻阳台的时候…… 明天是宋干节,宋赞应该有很多行程。 楚梨不知道宋赞要运动到几点,早早洗了澡,穿了条吊带睡裙,躺在主卧床上一边,盖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 已经习惯和宋赞亲热了。 今天宋赞让她和妈妈打了电话,维护了她,一会儿要不要主动一点? 宋赞已经有两次绑着她的手,是不是更喜欢掌控感? 但是昨天按摩,楚梨累得够呛,那样的时候还被迫主动了一会儿。 有点想不明白。 楚梨还在天人交战,主卧门开了。 走廊灯光勾勒出宋赞高大的轮廓,修身的运动背心,不怎么长的拳击短裤,显得腿格外的长。 运动后肌肉充血,肩膀手臂线条格外明显,搭配圆寸发型,看剪影,像是格斗运动员。 宋赞进浴室之前,瞥了楚梨一眼。 小兔子好像钻进了窝里,露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像在提防天敌一样。 他扶着浴室门,背对着楚梨。 “洗过了?” 楚梨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洗过了……” 宋赞:“过来。” “……” 楚梨默默地爬下床,赤脚走向宋赞。 宋赞是要她陪着一起洗澡吗? 她走到浴室门口,被宋赞一把抱在腰上。 宋赞出了很多汗,皮肤打滑,楚梨慌乱地攀住宋赞的肩膀。 没等开口,淋浴已经迎头浇下。 *** 其实楚梨不敢主动抱宋赞。 但被宋赞抓着大腿抱在腰上时,她还是搂住了宋赞的颈项。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想再冲一冲。 但宋赞没有把她放下,直接抱着她走出淋浴间,走向落地窗前的浴缸。 楚梨趴在宋赞胸前,不敢抬头。 “阿赞……窗帘……” 宋赞轻轻笑了笑,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怕被看见?” 说着,宋赞走到落地窗前,把她压在玻璃上。 楚梨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她差点忘了,宋赞变态。 羞耻,恐惧,热度,混乱。 浴缸水快接好了,她的眼角也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宋赞托着楚梨,眼眸低垂。 楚梨的发丝粘在红透的脸颊上,遮住了泛红的眼尾。 长了一点肉,还是太轻了,好像能挂在自己身上。 搂着他时,不知有多少本能,多少害怕,又有多少依偎。 宋赞凑近楚梨的耳廓,笑着说: “这种玻璃,室内只留夜光带,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楚梨怔了几秒,心里升起一小团火气,又被泡在浴缸里熄灭了。 宋赞太坏了,还能更坏。 *** 楚梨到泰兰第二十九天。 四月十三日,宋干节,泰兰的新年。 早上,她被宋赞□醒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这样,宋赞弄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也小一些。 这是宋赞欢迎新年的第一项活动吗? 身体是不是太好了。 想去洗澡时,宋赞托着她的腰,意犹未尽,指腹描摹。 八点了。 昨晚十二点睡的,宋赞果然是没尽兴。 她落在宋赞掌中,只能等宋赞的兴致消了。 等洗了澡,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发呆。 宋赞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时,穿了一件立领的白色半袖衬衫,某些角度看反射出若有似无的金色,是泰丝的,还没有系扣子,露着腹肌和胸肌,下装是宽松的黑色长裤和休闲款的皮鞋。 他的胸前多了一块黄金外壳的佛牌,象牙色陶土质感,盘坐在莲花塔上的佛陀没有面容,看上去很平和,没有网上佛牌那种吓人的感觉。 宋赞把一摞衣服扔在床上,一套无肩带的黑色蕾丝内衣,一套泰服。 祖母绿的筒裙,宝石蓝的抹胸,搭一条祖母绿斜披肩,都是泰丝绣金纹的料子,但是和上次那套衣服不一样,很薄,很轻,披肩也小了很多,更日常。 放在行李箱里,楚梨都没有注意。 楚梨抬头看着宋赞。 “阿赞,新年快乐……” 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宋赞滞了几秒,轻轻勾起嘴角。 “新年快乐……过来,系扣子。” 楚梨蹭下床,赤脚站在宋赞面前,低着头,从下到上,一颗颗系上白贝母的纽扣。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她有些恍惚,指尖微微发颤。 到胸口时,她顿了顿,宋赞没说什么,她就继续,直到把领口的纽扣也系上。 宋赞抬起大手,把楚梨的长发拢到耳后。 “在这儿,换衣服。” 楚梨怔了怔,挪回床边,背对着宋赞,一件件穿上。 有心理准备,但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腰上时,她还是僵了一下。 宋赞转了转她的筒裙,把腰带收紧,也检查了抹胸的暗扣。 甚至自然而然,展开一只大手,向上托了托。 “中午有洒水礼,所以你要穿深色。晚饭后才能回来,中途不换衣服,太阳大,很快就晾干了。” 楚梨脸颊发烫,点点头。 “好。” 宋赞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不用化妆,不用戴饰品,需要涂防晒。” “嗯。” 楚梨走向卫生间,发现宋赞也跟了进来。 镜子前,她小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你也会涂防晒……” 宋赞瞥了她一眼。 “我天生就是这个肤色。” 楚梨脸颊更烫了,找补道: “挺好看的……” 宋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今天酒店的工作人员双手合十打招呼,说的都是萨瓦迪皮迈。 sam和其他保镖也一样。 宋赞会一遍遍还礼,楚梨也跟着学。 吃过酒店早餐,楚梨和宋赞坐进幻影后座。 宋赞平淡开口: “????????????,这是新年快乐的意思,你不用说,可以直接说中文,大部分人都能听懂。” “等下会见到很多长辈,你学我的动作就可以。” “我会说,你是我的女人。” 【049】这是我的女人 宋赞看向窗外,眸光沉静。 他向来对节日无感。 这种时候,需要表演家族内部和睦,也需要展示不同家族之间的友谊和联盟。 但和小兔子互道新年快乐,感觉不错。 这个泰兰历新年,似乎开了个好头。 中控扶手另一边,楚梨目光呆滞,看着窗外拥堵的车流。 什么长辈? 宋赞该不会要把她往长辈家里带吧? 宋赞疯了? 不对,今天是宋干节,新年,泰兰人家庭团聚本来就很正常。 她是宋赞的女人,这句也是陈述事实,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宋赞本来就想干嘛干嘛,把金丝雀带回家里,可能也没什么吧。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劳斯莱斯幻影和奔驰大g穿过拥挤的街道,驶向曼考城区边缘。 一片不起眼的树林中,隐藏着错落的木楼,这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庄园,比楚梨想象中朴素。? 下车之后,踩过洒水降温过的石板路。 楚梨跟着宋赞双手合十,和见到的所有人打招呼,说新年快乐。 宋赞有时说新年快乐,有时说萨瓦迪皮迈。 楚梨跟在宋赞侧后方,看不需要她说话,就只负责微笑。 宋赞大部分时间都是微微颔首,在看到几个老人时,宋赞合十的双手举得更高,略带鞠躬的动作。 楚梨也跟着学。 这些老人,应该就是宋赞的长辈。 他们衣着朴素,大都穿着颜色艳丽的半袖衬衫,宽松清凉的裤子或长裙,个子都不矮。 宋赞用中文寒暄,这些人里有他的二大爷、三爷爷、四姑奶…… 楚梨完全记不住谁是谁,她只隐约感受一种违和感。 这些老人看见她,都是笑着点点头,没有问她是谁。 虽然宋赞姿态谦卑,但这些老人,似乎更尊重宋赞,就好像,宋赞是一家之主。 直到一个中年女人走下木楼的楼梯。 她气质典雅,上身红色刺绣短袖,下身金色筒裙,似乎用来居家的拖鞋,也是精致的款式。 盘发整齐,面容姣好,和宋赞的眉眼有几分神似。 楚梨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到泰兰的第二天,她在小寺庙中醒来,窥见了窗外的还俗仪式,那时这个女人就在,锦衣华服和气质面容都令人难忘。 宋赞迎上前,恭敬地问候: “母亲,新年快乐。” 楚梨在一旁跟着双手合十鞠躬,开始莫名紧张。 见到宋赞的母亲了。 宋赞说会见到长辈时,她就应该想到的。 宋赞的父亲似乎不在,她猜不出是什么情况,好在她不需要交谈,不至于说错话。 宋赞的母亲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新年快乐。”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向前带了带。 “这是我的女人。”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 宋赞就这样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 但她不敢,也不能多想,否则会产生不该存在的幻觉…… 宋赞母亲看了楚梨一眼,又抬眸看向宋赞,淡淡地笑了笑。 “人齐了,开始洒水礼吧。” 宋赞点点头。 “好。” 木楼之间的院落中,有一个不小的休闲平台,一半是凉亭,柚木地板满是岁月打磨的痕迹,泛着自然的光泽。 宋赞拉着楚梨的手腕走上台阶,把鞋子脱在一旁摆齐,赤脚踩在地板上。 楚梨也照做,把平底凉鞋摆在宋赞的休闲鞋旁边。 平台上摆了几张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个金属水盆,几个佣人添进清水和玫瑰、金链花瓣,摆上银碗。 另一张桌子上,摆了一尊不大的金佛,身上挂着茉莉花环,佛像下的莲座和周围也铺满了鲜花。 几个老人先坐在藤椅上。 宋赞的母亲带头,用银碗盛起花瓣水,缓缓浇在金佛上,口中念诵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然后,她又盛了水,将花瓣水轻轻浇在老人的双肩后,手上,和脚上。 每次浇到脚上时,都要跪下,伏身。 起身前,老人用沾着花瓣水的手轻抹她的头顶、额头,女性长辈看上去更亲近些,会再抹一抹她的脸颊。 宋赞母亲起身后,其他几个同辈的中年人继续排队进行洒水礼,一样的流程。 楚梨越来越紧张。 这些都是宋赞的亲戚,她算是外人吧? 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身边的宋赞: “阿赞,一会儿我也要去吗?” 宋赞嘴角挂着笑,弯腰凑近她耳边。 “我让你去的时候你再去。我记得你跪得挺熟练的。” 楚梨被噎住了,耳廓微微发烫。 中年组洒水礼结束,轮到了青年组,宋赞打头。 宋赞行洒水礼的流程也一样,每个长辈都要跪一遍。 但好像没人敢摸他的头顶,倒是沾着花瓣水,轻轻抹一下他的额头,还有双肩。 楚梨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赞,等着他给自己信号。 宋赞起身后,向楚梨勾了勾手。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楚梨快步走到宋赞身边,接过银碗,盛了花瓣水,先浴佛,再行洒水礼。 她手有点抖,因为心里没底。 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儿凑热闹? 宋赞没有走远,握了握她的肩。 “浇手和脚就可以。” “嗯。” 楚梨点点头,照做,说着新年快乐,跪下,起来,跪下,起来…… 每个老人都用手指轻轻抹一下她的额头。 身上还是溅了些水,倒是凉快了很多。 等青年组、少年组行了洒水礼,楚梨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 没想到几个老人起身,宋赞的母亲坐在一把藤椅上。 宋赞再次行洒水礼,之后勾手示意楚梨过去。 楚梨再次紧张起来,站在宋赞母亲面前,小声说: “新年快乐……” 宋赞母亲把手掌摊开在膝盖前方,接住楚梨缓缓浇下的花瓣和清水。 脸上挂着微笑,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在楚梨准备跪下时,突然扶住了她的手臂。 “宋赞的朋友,不用讲究这个。” 楚梨僵了僵,端着银碗,准备站直。 宋赞的母亲在提醒她,她是个外人…… 一双大手突然压在她肩上,向下按,同时膝盖顶了她腿一下,她一下子跪在地上。 宋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母亲是长辈,这是应该的。” 【050】家族聚会 整个庭院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楚梨脸颊发烫,抿着嘴唇,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一个让她跪,一个不让她跪。 她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手臂突然贴上温热的皮肤,还有尚且湿润的衣袖。 宋赞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把银碗中剩余的花瓣和清水浇在了母亲的脚面上。 楚梨被拉起来时,不小心和宋赞母亲对视了一眼。 宋赞的母亲依然面带微笑,不露情绪,转而看向了宋赞。 “三十岁的人了,不该再赌气了。” 宋赞握着楚梨的手臂,看着母亲,轻轻勾起嘴角。 “母亲觉得我在赌气吗?” 宋赞母亲笑了笑,从藤椅上缓缓起身。 “一小时后开饭。难得回来一次,陪几个长辈一起打牌吧。” 宋赞语气平淡: “我有几个电话要打,就不陪你们了。” 宋赞母亲点点头。 “好。” 目送宋赞母亲离开,楚梨松了口气。 宋赞和母亲的关系很微妙。 他们之间的礼貌、生疏,又存在着某种对抗。 这是建立在宋赞的经济实力上吗? 楚梨以为刚才宋赞是找了个借口,没想到宋赞真的要去打电话。 宋赞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的凉亭。 “去那儿,我一会儿去找你。” “好。” 楚梨踩过柚木地板,中午,太阳越来越大,这一会儿,水已经快全干了。 她坐在角落发呆,突然一个激灵。 清水从头浇下,打湿了她的发丝,披肩和大半抹胸。 还好衣服是深色的,她也没有化妆。 清水混合着花瓣香,她还是有些狼狈,回头看见两个小学生大小的孩子手里端着水盆。 有点生气,但这里是宋赞老家。 而且现在是宋干节,泼水节,好像不是恶作剧。 两个孩子也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女孩儿说着萨瓦迪皮迈,笑着露出缺了的门牙,递给楚梨一串手链一样的茉莉花环。 楚梨接到手里,套在手腕上。 “谢谢……萨瓦迪皮迈……” 余光突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赞托着个水盆,另一只手放在嘴唇前面比了个嘘。 楚梨假装没看见他。 两秒后,宋赞一盆水浇到了两小孩儿头上。 男孩儿大叫: “叔,你欺负小孩儿!” 宋赞:“我欺负的就是小孩儿。” 两小孩儿去找援军和水了。 有那么十秒钟,楚梨还想谢谢宋赞。 然后,宋赞就把她拉到身前当盾牌了。 当然她也挡不住多少水,宋赞也湿透了。 半小时后,宋赞假装要打电话,叫停了泼水大战。 楚梨晒着太阳,等到开饭,衣服又干透了。 曼考中午太热,玩儿水倒是凉快了不少。 中午饭,在一个大一点的二层木楼里吃。 人太多,分了两个房间。 楚梨听宋赞安排,去了小孩儿那桌。 又有那种花瓣冰水泡饭,看小孩儿不吃,楚梨也不吃了,吃小孩儿推荐的小点心,托着椰丝的糯米糕和小煎饼之类的,还有传统的冬阴功汤、咖喱可以吃。 饭后,小孩儿姐拉着楚梨去看附近的野生大蜥蜴。 小孩儿姐不害怕,楚梨也不害怕了,一起蹲在两米外和蜥蜴对视。 木楼外回廊,宋赞接过长辈递来的香烟,由同辈递火,缓缓吐出烟雾。 “arthit刚从杜拜回来,那边的临时停火大约会延长,但还是不建议去。” 一个老人问:“那油价是不是快跌了?” 宋赞:“下个月会继续跌。” 递火的青年接话道:“那我得赶紧平仓……” 宋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瞥向庭院深处,看见一团祖母绿和宝石蓝。 小兔子和亲戚家小孩儿不知在干什么,蹲在草坪上挪动,好像很开心。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小兔子突然回头,看见了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梨身上。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境地,对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笑了笑。 宋赞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移开视线,轻轻扬了扬嘴角。 节日,也不错。 楚梨没有再看宋赞,起身和小孩儿道别。 她找sam拿来自己放在车里的小包,掏出一粒小药片吃了。 今天是吃药的第十五天,不能断,不然很麻烦。 sam拎着楚梨的小包,要去放回车上,撞见了宋赞,立刻开口: “阿赞,楚小姐刚才拿药吃……” 宋赞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去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楚梨,眸光沉稳。 隔着半个庭院,小兔子正在吃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给她的冰淇淋。 小兔子二十三岁生日还没过,还是小了。 而且他原本没有结婚的打算。 想别的,需要再等几年。 *** 晚上,楚梨以为还是家族聚餐,却被宋赞喊上车,去了另一个现代风格的庄园。 宋赞的母亲和几个亲属搭乘另外几辆豪车,一起来了。 下车前,宋赞把脖子上的佛牌摘了下来,向楚梨扬了扬下颌。 “脑袋过来。” 楚梨愣了两秒,隔着中控扶手,把脑袋伸了过去。 宋赞把佛牌套在她脖子上,在身前摆正。 “晚上回酒店之后还给我。” 黄金链子格外沉,还带着宋赞的体温。 戴佛牌规矩很多吧,楚梨也确实不想要这个东西。 她嗯了一声,跟着宋赞下了车。 进入布置成宴会现场的后花园,远远的,楚梨看见一抹银白色,是颂猜。 颂猜站在泳池边缘,穿着花衬衫、黑西裤,举着一杯红酒。 他勾肩搭背的人前天晚上见过,穿得像个rapper的帕特·钦那瓦。 两人风格不同,但不知怎么,一看就能玩儿到一起去。 宋赞的母亲已经去和年纪相仿的人互道新年快乐。 宋赞搂着楚梨的腰,用眼神指了几个人。 “我母亲对面的是甘查娜·翁素,你在清墨见过,她旁边的是萍·翁素,颂猜的妈妈,颂猜随母亲姓翁素。” “向她们走过去的,是察瓦莱·钦那瓦和他的妻子。察瓦莱就是帕特的父亲,他外面还有很多私生子。” “对了,好像忘记告诉你,我母亲叫沙玉文。” “……正在泼酒的那个,是帕兰妮·钦那瓦,帕特的姐姐。”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名叫帕兰妮的女人身段高挑,踩着高跟鞋,一身胭脂红的无袖礼裙,盘发精致,面容明艳。 她把手里的红酒泼到了一个英俊男青年的白衬衫上,转身就走。 青年脸上的怒意一秒消失,笑着脱下衬衫,追在帕兰妮身后。 聚会的人们瞥了几眼,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端着酒杯交谈。 颂猜看见了宋赞和楚梨,挥了挥手,拐着帕特走过来。 “哥,小嫂子,新年快乐。” 帕特双手合十。 “阿赞,kratai,新年快乐。” 宋赞回礼,楚梨也跟着他小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颂猜把酒杯塞给帕特,走到楚梨旁边,看着宋赞说: “哥,帕兰妮要和我们谈一笔有点危险的生意,我说了不算,你去和她谈吧。把小嫂子交给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宋赞淡淡地看着颂猜,颂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找补了一句: “sam不也在吗,丢不了,伤不着,你快去快回……” 楚梨猜宋赞犹豫,是因为这个生意确实不适合让她知道,但颂猜又不怎么靠谱。 她小声说:“我不喝酒……”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把楚梨的碎发拢到耳后。 “等我回来。” 【051】幻觉破碎 宋赞亲密的动作,让楚梨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目送宋赞走远,颂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嫂子,我哥已经把这个佛牌给你了?这块崇迪佛牌很有名的,几年前有人想弄死我哥,他死里逃生,身上戴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华国信不信这个,在泰兰,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这块佛牌保佑了他。就算不认识他的人,也认识这块佛牌。” 楚梨怔了几秒,她想象不到,宋赞也有命悬一线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金灿灿的佛牌。 “阿赞让我戴一会儿,晚上还要还给他……” 颂猜笑了笑。 “嗯,那也正常。戴着佛牌时很多事情都不能干,他自己平时都不戴,大约嫌你戴着麻烦。” 帕特把颂猜那杯红酒塞回颂猜手里,笑着看向楚梨。 “今天真的不喝酒了?” 楚梨连连摇头。 “真的不喝了。” 颂猜唤来一个侍应,从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 “无酒精的红酒,我妈正在喝的就是这东西,放心,不吭你,不然我哥会揍我的。” 颂猜把酒杯递到楚梨眼前,酒杯的杯柄是淡绿色的,和颂猜原来那杯不一样。 楚梨接过酒杯,闻了闻,抿一口,真的没有酒精的感觉,但保留了红酒的口感和酸涩的丹宁。 帕特补充了一句: “kratai,今晚你就挑这种带绿色的杯子,都是不含酒精的饮品。” 楚梨点点头。 “嗯,谢谢。” 颂猜用手肘顶了帕特一下。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乱给小嫂子起外号,我哥会不高兴的。” 帕特:“你觉得我敢乱取名字?这是你哥自己说的。” 颂猜笑着看楚梨。 “哦~我知道了,这是给你起了个小名。” 他又指着帕特。 “这货的小名是小猪,mu。” 帕特白了颂猜一眼。 “我记得你的小名是球,bon。” 楚梨突然觉得宋赞起的代号很正常了。 她轻声问: “这边平时社交的时候会用小名吗?” 颂猜摸了摸下颌,思索了几秒。 “特别熟悉,或者特别不熟悉的时候会用。不过我哥老气横秋的,基本不会叫人小名,他自己也没有小名。” 听到颂猜说宋赞老气横秋,楚梨不禁抿嘴笑了笑。 宋赞的衣服确实都很成熟,反倒是不穿的时候看着最年轻,像二十五六岁。 她想象宋赞和颂猜、帕特一样穿得花里胡哨,好奇怪…… *** 别墅三楼阳台,宋赞打了个喷嚏。 他微微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庭院。 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小兔子。 小兔子很白,穿什么颜色都可以,宝石蓝和祖母绿的泰服,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轻薄的款式,不至于把小兔子给热晕了。 颈项上挂着的佛牌很显眼,是他留下的标记,确保这场多个家族的聚会中,不会有人不长眼睛。 小兔子的社会化训练很成功,和颂猜、帕特两个混球有说有笑。 但他的脸颊,有些莫名发紧。 他想起午后斑驳的树影中,那个对他展露的笑容。 只能对着我笑。 这句话从脑中跳出来时,宋赞蹙了蹙眉。 身后的高跟鞋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帕兰妮递来一支雪茄烟和打火机,等宋赞点燃后,接过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烟。 她把玩着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看了眼庭院的方向。 “真是没想到,清心寡欲的阿赞也会养起了小宠物。” 宋赞平淡地看着帕兰妮。 “直接谈生意。” 帕兰妮吐出烟雾。 “最近几天,整个东南亚都在过佛历新年,所有家族都消停了不少。再过几天,大家就都要忙起来了。” “由于某些地区的战争局势,有一批半导体的交易变得很麻烦。我这个中间商,得负责好钱和货物的流转。” “物流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钱也很麻烦,最终买家那边付的是美金现金。我记得,ss支持usdt和美金现金的兑换。” 宋赞:“你可以直接把钱送到清墨,公司业务员会处理。” 帕兰妮:“别来那一套,我知道你听出来了。我没有合适的链路去拿那一亿美金现金,需要找第三方。你拿到那笔钱,自然能消化,把硬件钱包给我,我在泰兰完成后续的几个步骤,曼考或清墨都可以。” 宋赞:“10%。” 帕兰妮:“8%。” 宋赞:“9%,但是不含后续线上交易的手续费。” 帕兰妮:“啧……可以。” 宋赞:“你知道ss的规矩。” 帕兰妮:“当然,资料、文件、定责协议都不会少。” 宋赞:“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和三佛塔的关系并不融洽,可能会带来一定风险,不过这部分是由ss来承担的。” 帕兰妮:“我听说了,这件事和你的小宠物有关吧?你对她越好,就会有越多人关注她,也就意味着更多风险。” 宋赞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我的人,没那么脆弱。” *** 楚梨跟着颂猜走到庭院一角,坐在圆桌边。 颂猜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自助食物的小碗,递给楚梨一个餐叉。 “也不知道小嫂子爱吃什么,鲍鱼、鱿鱼、扇贝这些东西这吃吗?” 楚梨点点头。 “嗯,谢谢……” 帕特走过来,拍了拍颂猜的手臂。 “你妈找你。” 颂猜回头,的确看见他妈在看着他。 他对楚梨眨眨眼。 “小嫂子,你坐这儿别动,我去去就回。” 楚梨:“嗯,你去忙吧……” 颂猜快步穿过庭院,他妈旁边是沙玉文,宋赞的妈。 他掐指一算,这两位是要打听小嫂子什么情况。 宋赞和亲妈关系一般,不会展开聊这个。 沙玉文一直希望宋赞能娶帕兰妮,建立和钦那瓦家的稳固关系,钦那瓦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宋赞和帕兰妮显然都没这个意思。 沙玉文管不了宋赞,钦那瓦家也管不了帕兰妮,这件事很少有人提起。 但宋赞一直不找女人,沙玉文就一直觉得这事有希望,直到小嫂子出现了。 颂猜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看宋赞那个态度,添油加醋也没关系。 对了,就说是寺庙里遇见的,命中注定的姻缘…… 楚梨独自坐在桌边,小口吃着溏心鲍鱼,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的,软糯糯的很好吃。 斜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楚梨定睛一看,是那个被帕兰妮泼了红酒,英俊白净的男青年。 他已经换了件t恤,手里握着一个威士忌酒杯,面颊潮红。 “你是宋赞的女人吧?” sam已经站在楚梨身边,准备把男青年“请走”。 楚梨放下餐叉,没有搭话,男青年自顾自地继续说: “帕兰妮已经把我甩了,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她和宋赞要结婚了。宋家,钦那瓦家,强强联合,做大做强……” 男青年醉了,又开始说泰语。 sam通过对讲耳麦找来两个保镖,把人弄走了。 那些声音都离楚梨很远。 有什么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消失。 【052】后路 再一次,楚梨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异国他乡,奢华的别墅,精美昂贵的餐食,这些都和她无关。 这个醉鬼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几天的亲密,一起消磨的时光,她被带到家族聚会中,都可以没有任何意义。 物伤其类。 她和这个醉鬼一样,不过是上位者某段时间的消遣。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主人心情好,把宠物带在了身边。 主人心情不好,随时可以丢掉他们。 她低下头,看见胸前的佛牌。 这是宋赞的标记。 她走不掉,也留不下。 但她不应该产生一丝多余的幻觉,必须做好随时被丢掉的准备。 早就知道这些的,只是这几天过得太舒服,忘记了。 如果那一天能早点来就好了。 不然这种心脏向下坠的感觉,可能会与日俱增。 楚梨扶着餐桌站起来,转身,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向她走来。 宋赞在人群中太显眼,高大、英俊、凌厉。 他身后一抹耀眼的胭脂红,是帕兰妮·钦那瓦。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抹银色闯入眼帘,颂猜小跑到楚梨面前。 “小嫂子,你可千万和我哥说我刚走开一分钟……” 他大概只走开两三分钟,帕兰妮那个前男友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嫂子看着有点不对劲。 “好。” 楚梨点了点头,垂下眸光。 宋赞就快走到她面前,帕兰妮也过来了。 她突然很累,很想离开这儿。 就算没什么地方可去,起码不用陪笑。 她眼睛发酸,现在笑起来一定很难看。 在宋赞开口之前,楚梨低声说: “阿赞,我去一趟卫生间。” 害怕又听到宋赞说“忍着”,她抬脚就往别墅的方向走,低着头,和宋赞擦肩而过。 她真的躲开宋赞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宋赞是个体面的人,人这么多的时候,似乎不会太恶劣。 楚梨大步走向别墅,问侍应卫生间在哪儿,去豪华的盥洗室洗了洗脸。 抬起头时,她吓了一跳。 纸巾盒被举在她手边,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灰筒裙的女侍应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kratai小姐,你醉酒了吗,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 楚梨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惊魂未定地开口: “谢谢……但是我没喝酒,不用了。” 女侍应突然说: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泰兰有个成语,?????????????????,krataimaichan?,意思是兔子觊觎月亮,比喻?爱上地位远高于自己、无法企及的人?,如同地上的兔子妄想触摸天上的月亮。” 楚梨怔了几秒,突然觉得很冷。 凉意从头顶向下流动,滑过肩膀、手臂和脊背,很沉。 她怎么会爱宋赞那个变态? 但她的胸口却好闷,像压了块石头。 宋赞起的名字,果然很适合她,也早就在提醒她了。 还好,她没有让不该存在的幻觉成型。 但她已经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了,怎么是个人就要一遍遍提醒她? 她清醒了许多,警惕地看向身边的女侍应。 “你是谁?” 女侍应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楚梨小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留在宋赞身边不是长久之计,但他现在对你还很有兴趣,所以你一时无法离开。” “与其这样消耗青春,不如利用现在的便利,换一笔钱回华国。” 楚梨睁大了眼睛。 女侍应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化着淡妆,样貌平常。 但她的眼睛像鹰一样。 见楚梨没有回答,女侍应塞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薄荷糖果的印刷。 “上面是普通的薄荷糖,下面可以抽出一个便携设备,不拿出来就不会被仪器探测到。” “宋赞的私人设备里存了他的客户信息,无法通过网络接触,我们希望你能想办法拿到那些信息。这个便携设备支持多种信息传输,相信你能用明白。” “等拿到信息,在无监控环境下用设备联系我们,我们会回收设备,把你送上回华国的飞机,你在华国的账户也能收到干净合法的税后500万r币。” “我能见到你,你就该知道我们的实力。希望你趁着宋赞对你的新鲜感还没过,抓住这次获得自由的机会。” 说完之后,女侍应立刻离开了卫生间。 楚梨攥着薄荷糖,呆呆地站在原地。 自由,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这个词了。 这个陌生女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背景,知道她是被宋赞扣在身边的。 和宋赞敌对的势力,她只知道三佛塔和xt公司,这个女人会是他们的人吗? 她不想给三佛塔园区当间谍…… 无论邀约来自什么势力,如果她偷信息被发现了,她和宋赞之间的温存会彻底破灭。 这和之前的逃跑完全不同,这是在伤害宋赞的核心利益,甚至,敏感信息泄露可能危及性命。 也许宋赞会杀了她。 如果她成功了呢? 她想要自由,也对钱动心了,但她不想为此伤害宋赞到那个程度。 宋赞把她从地狱救回两次。 除了偶尔的惩罚,宋赞对她很好,给了她物质、医疗、时间…… 甚至让她一度产生了幻觉。 她似乎不该做这个间谍。 但想到那个被拖走的醉鬼,楚梨不敢扔掉这盒薄荷糖。 这是她的后路。 *** 庭院中,楚梨和宋赞擦身而过后,宋赞短暂地僵了两秒。 小兔子在躲他。 明明下午已经对着他笑了,怎么又在躲他? 宋赞对面,sam在十年工作生涯中,第一次手足无措。 肩负保护任务,他应该追上楚小姐的,但刚才那个醉鬼的话,除了楚小姐,只有他听到了。 楚小姐好像当真了。 这显然是很大很急的问题! 宋赞冷淡地看他了,在用眼神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追上楚小姐了…… 他拼命组织语言,大步走到宋赞身边,飞快地说: “阿赞,刚才帕兰妮小姐的前男友对楚小姐说,让她做好准备,帕兰妮小姐要和您结婚了。” 宋赞蹙起眉心,眸光阴冷锐利。 “帕兰妮,管好你的狗。” 帕兰妮摊了摊手。 “不是已经被你的人拖走了吗?我怎么记得阿赞一般都不理这种乱叫的狗,真是变了。” 宋赞转身大步走向别墅。 颂猜躲在帕特身后,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他盯着帕兰妮。 “你该不会是用要和我哥结婚做借口甩的那个男的吧?” 帕兰妮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华丽的美甲。 “他赖着不走,我当时很生气,不记得怎么说的了。” 颂猜嫌弃地看着帕兰妮。 “你还不如拿我当借口,别祸害我哥的清白,小心他妈当真,也小心我哥翻脸。” 帕兰妮嫌弃地看着颂猜。 “你?你不是还谈着个模特吗?” 颂猜:“一年前就分了!” 还被爸妈打了一顿。 帕兰妮:“……用不用我和那个小姑娘解释一下?” 颂猜:“你别凑热闹了,我哥应该能说清楚……吧。” 【053】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去了一趟卫生间。 关上磨砂玻璃门,她坐在马桶上,抽出那个便携设备。 设备很轻,只有信用卡的一半大小,有个小屏幕和紧凑的迷你按键,像是老人手机的缩小版。 不到一厘米厚,能推出usb和type-c插头。 开机后,设备无声无光。 屏幕上有信号显示,只能向一个联系人a定向发送信息。 这个东西,是针对她的处境特别定制的。 的确称得上间谍设备。 楚梨突然想到,宴会中遍布各个家族的保镖,那个女侍应是怎么混进来的? 女侍应顶着一张泰兰的大众脸,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妆容明明很淡,但就是有一种违和感。 那双眼睛,和鹰一样。 对了,女侍应的华语口音太标准,不像东南亚人,也不像华国人多少带一点点地域音色,听不出背景。 她要的是宋赞的客户信息。 园区要这个诈骗用?但大客户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个xt公司做虚拟货币,要这个有用。 楚梨用便携设备发了个信息。 【三佛塔?xt?】 【a:no】 【楚梨:你们是谁?】 【a:能送你回华国的人。】 【楚梨:这个设备连接电脑后,你们就可以直接读取信息,不会来救我。】 【a:你可以拆解这个设备,确保数据存储介质部分断网。】 【a: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点发送求救信号,我们可以在飞往华国的飞机上面对面交易。】 楚梨没有再回复,把信息记录删掉了。 这个a很不靠谱,好像在吹牛逼。 如果是三佛塔的人,骗术应该更高才对。 宋赞想要试探她,都不会这么离谱。 但如果a不是在吹牛逼,背后的身份,就会像电影一样。 宋赞也像电影里的人…… 楚梨把便携设备放回了薄荷糖盒,底部的金属盖合上后,严丝合缝,看不出异样。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个东西带在身边。 她身上的所有物件都是宋赞的,多了任何东西都很突兀。 如果她到处藏,会更加可疑。 先洗脑自己,就把这东西当作一盒薄荷糖。 晃一晃,确实有糖果哗哗啦啦的声音,外观上没有问题。 一盒常见的薄荷糖,可以随手拿着,等下塞进包包。 之后也随便放在常用的包包里,和口红、纸巾放在一起,很正常。 如果宋赞问起,她就说是她想要清口糖,和一个女侍应要的。 接近真实情况,也不容易说漏嘴。 如果被发现了,就说不知道有这个便携设备在,让宋赞去查那个女侍应。 楚梨自我洗脑完毕,走出卫生间。 门口正对的走廊,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墙边。 白衫的纽扣敞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的刺符。 暖黄的灯光中,布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衬得蜜色的皮肤也透着贵气。 宋赞漆黑的眼眸目光幽邃,静静地看着楚梨。 楚梨垂下眼帘,手臂垂在身侧,一只手里还抓着薄荷糖盒子。 “阿赞,你找我……” 她轻声说着废话,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楚梨的额角有几缕发丝还是湿润的,脸色格外的白。 精巧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粉,不是白天时自然的水红色。 宋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张开嘴唇。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看着地面大理石的花纹,低声回答: “没有。” 宋赞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想象中的又哭又闹,没有发生。 还没有人告诉小兔子那个婚约并不存在。 所以,小兔子并不在乎……还是依然很害怕他,不敢问? 他侧身对着楚梨,声音低沉: “回酒店。” 楚梨低头跟上宋赞。 指尖有些发颤,只能再攥紧些。 宋赞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坐进来时的劳斯莱斯幻影。 楚梨坐进后座另一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打开,把薄荷糖盒子塞进去,再把包放回座位一角。 糖盒发出轻微的响动,她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刚才动作还算自然吧? 总之宋赞没有问,太好了。 车辆缓缓驶离庄园。 sam在副驾坐得笔直,和司机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开慢点还是开快点,他也不知道了。 跟了阿赞六年了,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按照他和他老婆的经验,这个沉默又压抑的氛围,应该是吵架了。 但是这两个人话都不多,他想象不到他们会吵架。 也不知道阿赞到底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 幻影匀速驶过郊区道路,楚梨看着窗外昏暗的树林,心跳渐渐平复。 假如她在昨天收到了间谍设备,也许她会丢掉,或者交给宋赞。 果然还是因为听到了宋赞的婚约吗? 假设宋赞的婚约是真的,同为豪门的女方应该不会允许她的存在,宋赞需要把她送走。 如果宋赞愿意把她送回华国,她就不需要当间谍。 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一下宋赞的态度。 她不想让妈妈的话成真,也不想做觊觎月亮的kratai…… 中控扶手另一边,宋赞突然沉声开口: “找个地方停车。” 司机又驾驶了一小段距离,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空地,漆黑的树影之下。 宋赞放松地倚着座椅,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sam见状拍了拍司机,一起下了车。 车内,楚梨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宋赞会不会已经发现了,要把她埋在荒郊野外? 要不要主动承认,把那个便携设备交出来? 虽然她未必会用那个设备,但那是一个可能的选择,一个她能抓住的浮标。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楚梨紧抿的嘴唇后,牙齿咬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赞倚着靠背,安静地看着窗外。 是在寻找埋人的地方吗? 楚梨陷在座位里,试图调整越发急促的呼吸。 宋赞突然回头看向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僵住了,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 宋赞没有要她交代,而是让她提问。 也许宋赞还没发现那盒薄荷糖有问题? 楚梨稳了稳神,想到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阿赞……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你会把我送到哪儿?” 会要她当小三吗,会把她送给别人吗,还是会让她回华国? 楚梨问不出口。 昏暗中,宋赞蹙起了眉心。 笨蛋兔子相信那个婚约了。 而且笨蛋兔子不哭不闹,想等那个时候离开他。 【054】哗啦 宋赞胸腔中窜起一团火,牙齿发痒。 他声音冰冷: “过来。” 楚梨怔了几秒,僵硬地起身,越过中央扶手,坐在宋赞的膝盖上。 下意识的,她还是想离宋赞远一些。 她坐得很轻,全身紧绷,靠近前排椅背。 宋赞看着楚梨缩瑟的肩膀,微微扬起下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潭。 他一只手轻轻抚过楚梨的背,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下意识的抗拒了,就像刚回到清墨家中,把小兔子扔进浴缸那次。 和今早被他□得哼哼唧唧的样子,判若两兔。 宋赞轻轻挑了挑眉梢。 小兔子躲着他,突然不想被他碰了,还是在意那个不存在的婚约的。 为什么不问他,问他是不是要和别的女人结婚? 真是个笨蛋。 他握住楚梨的颈项,猛地拉到自己面前。 短暂的对视中,那双睁大的圆眼睛透着诧异。 宋赞微微张了张口,放弃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胸腔里的那团火压不下去,牙齿痒得厉害,他必须咬点什么。 他侧脸咬住了楚梨的下唇。 楚梨不能呼吸。 颈项被大手握着,指腹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摩挲。 宋赞一抬膝盖,她跌在宋赞胸前,胡乱撑住宋赞饱满的胸膛。 她以为宋赞要掐死她。 但宋赞在咬她的嘴唇。 稀里糊涂的,她张开了嘴,试图呼吸。 舌尖被卷走。 宋赞漆黑的眼眸、鼻梁上的美人痣近在眼前。 楚梨慌乱地闭上了眼睛,眼睫还在颤抖。 她尝到一丝血液的腥甜,嘴唇又被宋赞咬破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陌生的厮磨和纠缠。 宋赞在亲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为什么突然亲她? 她不知道,大脑里一团浆糊。 双手撑着宋赞宽厚的胸膛,不自觉地抓皱了白衫衣襟。 “唔……” 她喘不上气,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宋赞松开了她的颈项,她急忙侧过脸,大口呼吸。 双手还攥着宋赞的衬衫,她不敢抬头,眼眶莫名发酸。 这个迟来的亲吻,现在算什么? 宋赞又要把她放进糖做的热气球里,然后放飞到高空中吗…… 宋赞放缓粗重的呼吸。 他还在回味嘴唇的柔软和温度。 肩头突然一热,几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肩上。 他贴近楚梨的耳廓,声音轻柔了许多: “哭什么,怕我咬你?” 楚梨怔了片刻,用手背抹掉了眼泪。 宋赞没有等她回答,握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身上。 某个混球说过,接吻应该在平时。 但宋赞第一次知道,接吻可以勾出多少欲望。 他片刻也按捺不住。 楚梨慌张地环视窗外,只看见漆黑的树影。 车里明明开着空调,却越发闷热。 宋赞握住她的脸颊,再次吻了上来。 *** 楚梨的筒裙裙摆裂开一道口子。 她搂着宋赞汗湿的颈项,视线模糊。 亲吻夹杂着眼泪,又苦又涩。 也许亲吻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她渐渐脱力,额头枕在宋赞肩上。 除了檀香和柠檬草,她还能嗅到荷尔蒙的气味。 一会儿sam和司机还要上车吧。 她现在真希望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地里…… 宋赞舒了口气,意犹未尽。 他抬起楚梨满是泪痕的脸,用拇指摩挲她红肿的嘴唇。 “刚才的问题,答案是,你哪儿都去不了。” 停顿了片刻,他轻声说: “我没有婚约,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你的问题其实不成立。”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哭得头疼,没有办法仔细琢磨宋赞的话。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无声滚落,还是止不住。 宋赞饶有兴致地端详楚梨的脸。 “现在像兔子,继续哭,明天像蛤蟆。” 楚梨愣了几秒。 宋赞开始嫌她哭得难看了。 嗝。 她突然打了个嗝。 嗝。 又是一个。 眼泪止住了,打嗝停不下来。 她把脸转向一边,深呼吸,想要停下来,没什么用。 好尴尬,脸颊比刚才还要烫。 宋赞笑了笑。 他慢条斯理地清理,整理衣物,把一团黑色的蕾丝布料随手塞进了裤子口袋。 楚梨还打着嗝,想要从宋赞腿上下来,回另一边座位去。 突然,宋赞再次从正面握住她的颈项,把她拉了回去。 亲吻落在唇间,宋赞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楚梨一阵窒息。 好像快憋死了。 宋赞松开她后,她大口呼吸,嘴唇火辣辣的疼。 但是不打嗝了。 宋赞拍了拍她的屁股。 “可以坐回去了,回酒店。” “嗯……” 楚梨费力挤出一个字,挪回另一边的座位。 宋赞的衬衫还大敞着,蜜色的皮肤反射着些微月光,肌肉阴影分明。 他好像没有系上扣子的打算。 司机和sam回车上时,楚梨向下坐了坐,快要滑到座位下面。 没脸见人了。 而且凉飕飕,空荡荡,很没有安全感。 宋赞用一个水瓶碰了碰她的手,她急忙接过来,喝了几口,看向窗外。 耳廓的温度根本降不下来。 这段路程,司机明显加速了。 但宋干节当天,某些街道的泼水活动还没有结束,道路拥堵,回到酒店已经是午夜。 sam看着地板走路,冲过去按电梯。 楚梨一手拎着小包,一手捏着开了衩的裙摆,不敢迈步,走得很慢。 宋赞瞥了她一眼,一只手臂横在她臀下,把她抱在了腰上。 哗啦。 包里的薄荷糖盒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梨坐在宋赞手臂上,扶着他的肩膀,头皮隐隐发麻。 差点忘记了,那个便携设备还在包里。 她怎么能因为被宋赞亲了,就忘记自己的处境。 宋赞说没有婚约,她不用当小三了。 但宋赞也说了,她哪儿都去不了。 这个意思,是不会把她送给别人吧? 但男人会突然变脸,就像楚刚把她卖给了三佛塔。 她不敢相信,宋赞会一直对她好。 她也不相信那个神秘的联系人a。 要假装刚刚发现那盒薄荷糖不对劲,主动把那个设备交给宋赞吗? 这样眼下平安无事的概率会大一点。 她还没有想好。 她也没有找到机会。 回到套房,宋赞把那个小包随手丢在门廊柜上。 哗啦。 薄荷糖盒又响了一声。 楚梨的头皮要炸开了,好怕宋赞问一句那是什么,哪儿来的,要拆开看看。 但宋赞什么都没有说,抱着她进了浴室。 *** 两小时后,她躺在床上,意识模糊。 她终于知道,之前宋赞一直都收敛了。 一边亲吻,一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被□□了。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又哭了很久,她已经睁不开眼睛。 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分不清后来那些亲吻,是梦还是现实。 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起码现在,宋赞很想要她。 迷迷糊糊,嘴唇覆上柔软的触感,舌尖泛起一丝辛辣的凉意,还有微微的甜。 是薄荷糖。 宋赞把一颗薄荷糖推进她口中。 【055】大眼蛙 凌晨,宋赞穿上一条家居裤,捡起散落在各处的衣物。 没坏的扔进脏衣篓,坏了的扔进垃圾桶。 裤子口袋中有一团黑色蕾丝布料,被他扯断了。 他展开看了两眼,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才能安心入睡。 小兔子的小包还在门廊柜上。 宋赞拿起包,听见糖果在金属盒里滚动的哗啦声。 打开包,里面一盒小药片,一包纸巾,还有一个烟盒大小的薄荷糖金属盒,不是东南亚的品牌,但泰兰也能买到。 在翁素家的庄园时,小兔子就攥着这个。 还行,小兔子知道这是来历不明的东西,没直接往嘴里塞。 宋赞摸过糖盒底部,顿了顿,转而打开顶盖,倒出几颗薄荷糖。 没有异香或其它气味,没有结晶粉末,大概率是这个品牌的原装糖果。 东南亚违禁药物泛滥,金三边被打掉后,只是更加隐秘,新型违禁药物也更多了。 他能认出大部分,但不是百分之百。 凌晨三点,sam接到了宋赞的电话。 去买薄荷清口糖,还有冰敷眼罩。 sam不明所以,还是冲向最近的711,买了各种各样的薄荷清口糖,又去了一趟药店。 把东西交给宋赞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说: “阿赞,这个需要冷藏的眼罩可以长时间使用,但是只有这个款式了……这个凝胶冰敷眼贴一次只能用十分钟左右……” 宋赞拎起绿色的大眼蛙眼罩,笑了笑,没说什么,放进冰箱冷藏。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坐下,把从楚梨那儿拿的薄荷糖倒干净,调换成便利店类似的薄荷压片糖。 换出来的糖装进便利店的包装盒,递给sam。 “查成分。其它的糖你带走。” sam:“是……阿赞,4月15日回清墨的行程有变化吗?” 宋赞:“行程不变,但留意附近有没有苍蝇和老鼠。天亮之后我不出门,晚上计划不变。” sam松了口气,这个意思是,白天保镖们可以轮流休息补觉。 锁上房门后,宋赞回到卧室。 小兔子搂着被子一角,睡得天昏地暗,睡裙肩带挂在纤细的手臂上。 他站在床边,把玩着那个金属薄荷糖盒,最后轻轻放在了床头。 去卫生间刮个胡子,再回床上。 掀开被子,把小兔子抱过来,亲脸颊、颈侧、肩膀。 小兔子吭叽了几声,半梦半醒,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睡迷糊的时候反倒最乖,知道谁的怀里是安全的。 宋赞轻轻笑了笑,闭上眼睛,快速入睡。 早上七点,他和平常一样自然醒来。 但□□那个状态并不常见。 到了曼考之后,每天都是这样。 和抱着睡有关系。 触手可及,没必要忍。 小兔子已经很习惯他,他可以用□,可以用□,也可以直接用□□,几下就□□了。 但宋赞先回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盒。 他挑了挑眉梢,倒出一颗薄荷糖,托在舌尖,撬开楚梨的嘴唇。 楚梨已经渐渐学会在亲吻的时候呼吸。 半梦半醒间,她甚至学会了迎合。 递出的吻被捕获,被攫取,辛辣和清凉刺激着神经。 是薄荷糖。 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和宋赞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 眼睛睁不大,一定肿了,很丑,像蛤蟆。 她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余光偷瞄,瞥见了床头柜上多了个个金属盒。 是那盒薄荷糖。 楚梨的心跳骤停,紧接着不断加速。 宋赞发现了吗? 不对,如果宋赞知道这个东西有问题,不可能吃里面的薄荷糖。 她自己都没敢吃。 楚梨继续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 “阿赞,我去卫生间……” 宋赞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托着脑袋,挑着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去吧。” 楚梨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进卫生间。 完了,昨天哭太久,眼皮肿了,真的有点像蛤蟆了。 想用冷水冲脸,但曼考冷水也没有多冷,凑合着多冲一会儿吧。 卧室,宋赞笑着拎起糖盒,起身去客厅,放下糖盒,又去把眼罩拿了出来。 他倚在卫生间门口,笑着看兔子搓脸。 真有意思。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兔子才关了水龙头,把脸抬起来,不敢看他。 “阿赞……我还要再洗一会儿……” 楚梨小声嘟囔。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洗脸池,宋赞在这儿盯着她干什么。 宋赞拎起手里冰凉的冷敷眼罩,声音带着笑意: “别洗了,把脸擦干净,戴这个。” 楚梨擦干脸,继续抬手挡眼睛,看见宋赞拎着的眼罩。 绿色的大眼蛙眼睛。 蛤蟆。 宋赞在嘲讽她。 楚梨移开视线,走到宋赞面前。 “阿赞,给我吧,我去找个地方坐着……” 如果能开电视听个声音就更好了,不然还得睡着。 她抬手想去接眼罩,但宋赞把手举高了,她完全够不着。 宋赞直接把大眼蛙眼罩扣在她眼皮外。 “戴好了,不许摘。” 宋赞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这个大眼蛙一定很好笑吧。 楚梨一时没忍住,叹了口气。 宋赞垂眸看着她,微微扬起下颌。 小兔子会喷气了,看来也快生气跺脚了。 楚梨隐约还记得房屋结构,闭着眼睛,抬起左手去摸卫生间门,向左边伸脚试探。 她明明记得宋赞站在自己右前方的。 但她一脑门撞上一堵弹软的墙。 是宋赞的胸肌。 楚梨有那么一丁点窝火。 她低下头,闷闷地说: “阿赞,我想找个地方坐着……” 宋赞笑了笑。 小兔子身上挂着单薄的白色真丝睡裙,还是他昨晚套上的。 柔软的发丝被眼罩弹力带勒出一道痕迹。 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顶着大眼蛙,挺可爱。 楚梨突然双脚离地,她被宋赞抱了起来。 她扶住宋赞宽阔的肩,等重心下降,她触到了沙发靠背。 她侧坐在宋赞腿上,脚下又触到了柔软的毯子。 不知道宋赞又想干嘛。 眼前冰冰凉凉,很舒服,但是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安全感。 哗啦。 耳边响起薄荷糖盒子的声音,楚梨不能自已地僵了僵。 不是在床头柜上吗,宋赞什么时候又拿到客厅了? 宋赞真的没发现吗?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攀着宋赞温热的肩膀,一动也不敢动。 宋赞弹开盖子,倒出两颗薄荷糖扔进口中,又把盒子重重地放回茶几上。 又是哗啦一声。 他垂眸欣赏着楚梨紧抿的嘴唇,片刻后,低头噙住。 【056】上瘾 楚梨已经习惯了接受宋赞。 躺在绒毯上时,她做好了准备。 但身上一轻,宋赞放开她的腰,转而拉起她的手腕。 “乖一点。” 楚梨脸颊滚烫。 通常这种时候,宋赞不会等她回答。 但今天是宋干节的第二天,宋赞可能很闲。 他又问了一遍: “想要吗?” 楚梨第一次产生被折磨的感觉。 这和被打疼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清墨的别墅,宋赞最不温柔的时候,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像是很渴,很饿。 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她想要。 她想要宋赞。 她想要宋赞继续像之前一样。 但她的眼皮上还顶着大眼蛙,好尴尬。 宋赞真的不会被这个东西转移注意力吗? 原本就张不开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大眼蛙,一个“想”字也挤不出来。 看楚梨支支吾吾,宋赞的耐心耗尽了。 *** 冰冰凉凉的大眼蛙渐渐变得温热,被宋赞摘掉了。 楚梨的眼睫颤抖,眨了眨眼睛,还好,眼皮已经没那么肿了,眼睛可以睁大些。 但她很快又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她可以确定,至少今天白天,宋赞没有行程,选择了再次放浪形骸。 宋赞赤脚穿过宽敞的客厅,从酒水吧拿来两瓶含糖饮料。 拧开一瓶递给楚梨。 楚梨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宋赞把饮料抽走,放在了茶几上。 他坐回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 “过来。” 楚梨僵了僵。 昨晚只吃了一点点东西,她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可以让我先吃点东西吗?”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过来。” 楚梨愣了几秒,低下头,脸颊滚烫。 宋赞捏住她的脸颊,抬起来。 “转过去……” *** 楚梨又掉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宋赞把她抱回怀里,抬起她的脸。 楚梨下意识想躲,宋赞握住她的颈项拉回来。 她微微窒息,闭上眼睛,大脑一片混沌。 现在可以接吻吗? 宋赞这个时候没有洁癖也没有强迫症了?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且宋赞又打她了。 但这次不是很疼。 刚才是宋赞在小施惩戒,还是说宋赞就是喜欢那样? 宋赞到底发没发现薄荷糖盒子里的便携设备,怎么敢吃的…… 宋赞睁开眼睛,看着楚梨发颤的眼睫。 怀里的小兔子已经软成一滩。 可能快饿晕了。 他昨晚也没吃饭,也饿了。 但他还差一次。 传统的,相对轻柔的,可以观察小兔子每一个表情。 *** 洗澡之后,楚梨已经饿到两眼发绿,双腿发抖,智商下降。 宋赞把她抱向卧室时,她一阵惊慌,主动抱住了宋赞的脖子,声音夹杂着哭腔: “阿赞,我真的好饿,求求你先让我吃饭吧……吃完饭再继续行不行?” 宋赞轻轻笑了笑,把她扔在床上,走进衣帽间拿衣服。 楚梨呆坐在床上,耳廓滚烫,低头看着宋赞的影子逐渐靠近。 宋赞已经穿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把一件衬衫扔在她脑袋上。 “可以,吃完饭再继续。” 楚梨套上衬衫,不敢搭话。 刚才宋赞原本就打算停下了,她怎么不再坚持半分钟…… 菜单上的曼考特色菜很多都吃过了,午饭点了西餐。 千层面、意大利饺子、烩牛肉、柠檬烤鸡。 她和宋赞吃了一整只不大不小的鸡。 这次她没有客气,把鸡皮全都吃了。 最后,她吃不下了,还是宋赞吃掉了四分之三的食物,盘子干净了。 饭后,楚梨瘫在沙发上装死,不敢看宋赞。 还好,宋赞去阳台抽雪茄,打电话,没有看她。 她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薄荷糖盒就在茶几上,仿佛某种警告。 但她想不通,假如宋赞真的已经发现了,怎么会吃里面的糖…… 阳台上,宋赞拨通了颂猜的电话。 “你上午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颂猜:“帕兰妮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解释清楚,用不用她解释一下。” 宋赞:“不存在的事,没什么可解释的。” 颂猜:“……哥,听你这个语气,我非常怀疑你有没有说清楚。” 宋赞:“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颂猜:“你过去也没有这种私事让我关心嘛……不过说正经的,我们先和缅麻的索家翻脸,又拒绝了xt,等于和坎普其的白家也翻脸了。” “都说阿赞有那迦蛇神庇佑,刀枪不入,没人敢直接动你。我靠爸妈和外公外婆,也没人敢动我。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嫂子的存在了,你不怕他们绑架小嫂子,勒索十个亿?” “对了,还有孔家,他们一直都想入股。假如这些人联合起来背后捅刀子,够我们喝一壶了。” “这次收了那一亿美金现金,肯定要往杜拜运了,白家现在可都搬到杜拜了。金额风险还可以,但我怕我们的人有危险,出了事也影响我们的商誉。” 宋赞隔着落地玻璃看向客厅。 小兔子缩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时不时瞥一眼桌上的薄荷糖盒。 偷偷摸摸的,真可爱。 宋赞:“如果能把老鼠钓出来,就不算亏损。而且,你忘记我们的老朋友了,gia。之前合作不成,这次他们想通过楚梨来拿我手上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成功与否不重要,都是对我的试探。” 颂猜:“嗯?我们哪个客户得罪gia了?” 宋赞:“不确定。如果有需要,可以适当合作。他们在泰兰境外动手,比我们方便。” 颂猜:“嗯,也省得arthit沾血了……等一下,哥,你刚才的意思是,gia让小嫂子在你身边当间谍了?什么时候接触的?她告诉你了?你不生气?” 宋赞:“你问题太多了。先去查查你家的监控空白,有外人进去转了一圈都不知道。” 颂猜:“??!” 宋赞挂断电话,把雪茄静置在烟灰缸的卡槽上。 他走进客厅,楚梨立刻坐直了些。 楚梨不敢回头看宋赞,继续假装专心看电视。 宋赞从沙发后面路过,短暂地停顿脚步。 “日落之后,带你出去玩儿。” 【057】出去玩儿 出去玩儿? 楚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在沙发上挪了个位置,伸着脖子观察,宋赞已经换了运动装,去健身房了。 健身房的门没关,片刻后传出了击打沙袋的砰砰声。 听得楚梨屁股疼,暂时不想去问宋赞确认了。 宋赞带她出去,通常是要她当女伴,当挂件,去某些场合,不会特意说成出去玩儿。 或许是因为这次要去的场合,不怎么正式,像上次的夜店一样? 想到这儿,楚梨又在脑中背了几遍宋赞要她背的助记词。 还好,没忘记。 毕竟现在没有考试,没有工作,她脑子空空,只需要记住这十二个单词。 不敢想象忘记的后果,记忆会更加深刻。 今天是到泰兰的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了。 三十天没有碰电脑,她怀疑自己的工作技能已经退步了。 这种时候,她突然开始怀念课本。 过去不理解,需要实操的指令印刷成书籍有什么意义。 不能碰电脑的时候,看看别人代码怎么写的也挺好…… 距离最近的电脑,就在书房。 阿赞的笔记本电脑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桌上。 那里会有a想要的信息吗? 薄荷糖盒就在茶几上,放在她的小药瓶子旁边。 楚梨吃了今天的一粒药,拿起药瓶和薄荷糖盒,一起放回衣帽间的小包里。 再等等,如果宋赞开始厌烦她了,就可以考虑这条后路。 不管用不用,这个东西得先收起来。 宋赞再这么吃下去,把里面的薄荷糖吃光了,顺手把盒子扔了,她还得捡回来,更可疑了。 下午的时间很漫长。 楚梨电视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站起来转一圈,再看看时间。 六点半天黑的话,五点半开始穿衣服化妆就来得及。 宋赞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小时,洗了澡,又去了书房。 五点,楚梨忍不住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阿赞,一会儿我穿什么……” 宋赞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挑了挑眉梢。 才五点,离天黑还早着。 看来小兔子很想出去玩儿了。 他抬起眼眸。 小兔子身上还套着他的白衬衫。 两条纤细的腿,像罚站一样并拢,站得笔直。 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两只小手很忙,一会儿拉拉衣襟,一会儿理理袖口,不知道该放哪儿。 这个画面令他愉悦。 就像小动物来询问主人。 兔子认主需要一到两个月,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喜欢给小兔子脱衣服,也喜欢给小兔穿衣服。 尤其喜欢看小兔子裹在自己的衣服里。 但外出的时候,他更注重适配场合。 不过今天晚上没什么需要。 宋赞抿起嘴角笑了笑。 “穿可以翻阳台的。” 楚梨愣了几秒,耳廓瞬间烧得滚烫。 宋赞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但仔细想想,翻阳台逃跑,好像在十天左右之前,也没有过多久。 楚梨应声也不是,不应声也不是,看着地板,没话找话,又问了一句: “阿赞,晚上你穿什么……” 宋赞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t恤。黑色。” “哦,那我去换衣服了?” “去吧。” “嗯……” 楚梨答应着,快步走向卧室。 她好像没见过宋赞穿t恤出门?看来今晚要去的场合一定很随意。 她不敢真的太随便。 实际上,行李中随便的衣服,只有家居服里的真丝背心和短裤。 在衣帽间里翻了半天,楚梨找到一件黑色窄肩带连衣裙,领口是丝带,要系成蝴蝶结,裙摆不到膝盖,摸起来滑滑凉凉的,很凉快。 她穿上裙子,去卫生间化个简单的妆。 粉饼,修容色的单色眼影,眼线,睫毛,眉毛,原本十分钟就可以搞定,她用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左右对称,不然宋赞又得让她返工。 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宋赞去更衣室了。 楚梨加快速度,涂上提气色的肉桂玫瑰色口红,走出卫生间,刚好撞上宋赞从衣帽间出来。 怎么这么快…… 宋赞穿了带帆布条装饰的休闲皮鞋,宽松的薄款黑西裤,一件平常的黑色t恤,领口露出一部分金链,搭着蜜色的皮肤,格外和谐。 昨天那块崇迪佛牌已经回到他身上了,戴在了衣服里面。 佛牌的轮廓并不明显。 因为佛牌正好在胸肌之间。 修身的t恤被胸肌和饱满的肩膀手臂撑起,又因为腰细,看不见腹肌的轮廓。 楚梨发觉自己盯着看了很久,低下头,钻进衣帽间,穿上黑色绑带的平底凉鞋。 抓起一只轻便的小包,放两包纸巾,一个带镜子的散粉饼,还有一支口红。 去客厅时,眼前又是宋赞的胸肌。 宋赞堵着楚梨,垂眸看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廓,轻轻笑了笑。 抬起楚梨的脸颊,左右端详。 嗯,还行,左右对称了。 胸前的蝴蝶结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宋赞解开了楚梨的丝带,重新系了一个标准的,对称的,平整的,宛如出厂设置的蝴蝶结。 楚梨低下头,攥紧手中的包包,面颊发烫。 宋赞把她的发丝拢到耳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带发绳或者发簪?” 楚梨摇摇头。 “没……” 宋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大门。 楚梨快步跟上。 天色橙红,又渐渐晕染成黑蓝色,夜幕正在降临。 酒店楼门口,楚梨还在张望着,等待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但不一会儿,两辆泰兰超级常见的丰田卡罗拉停在了门前。 sam从前车副驾走了下来,拉开后座车门,他也穿了普通的t恤长裤。 楚梨懵懵地坐进后座,看来宋赞今天的行动主题是低调。 现在后座没有中控扶手了,宋赞自然而然地勾住了她的腰,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正在发信息。 楚梨被宋赞摸得发痒,想躲又不敢躲。 4月14日还是宋干节期间,街道拥堵。 行驶一段距离后,宋赞捏了捏她的腰。 “下车。” 楚梨跟着宋赞钻出车门,这里依然是繁华街道,但附近都是普通商铺。 她跟着宋赞走了一小段路,一个眼熟的青年推着一辆漂亮的黑色大摩托,打开了后面的头盔箱。 宋赞把一个头盔套到楚梨脑袋上,又迈开长腿跨上摩托时,楚梨还是懵的。 她反应了三秒钟,爬上后座。 怪不得宋赞让她穿能翻阳台的衣服,但是她的行李里面就没有可以外出的裤子。 宋赞熟练地踩下离合,拧动油门。 楚梨用小背包压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抓住宋赞的t恤。 宋赞在头盔里无语地笑了一声。 他把楚梨的手拉到前面,放在自己腹肌上。 摩托灵巧地穿过曼考之夜,两侧的霓虹灯不断后退。 他们来到了湄南河边。 等宋赞停稳摩托,楚梨慢悠悠地爬下来,摘下头盔。 宋赞把两个头盔放起来,揉了揉她被压扁的头发,拉着她走进码头,去坐交通船。 楚梨没想过,宋赞会坐这种近乎破烂的交通船。 她也没想过,宋赞会带她来人头攒动的夜市。 【058】铃铛 曼考的夜晚。 尾气的焦油味儿、香料、烤肉、水果、植物,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腐败的甜。 河边的夜风没有那么粘腻,楚梨舒服了不少。 宋赞拉着她的手,像两个普通游客,融入夜市的人群中。 楚梨低头看着宋赞的大手,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旁人看,他们和逛夜市的情侣没有区别。 但也许这对宋赞来说,只不过是带宠物出来转转。 她不该联想到不该想的东西。 毕竟宋赞给了她那个名字。 kratai。 她不能做觊觎月亮的兔子…… 食物的香气冲淡了楚梨的胡思乱想。 她的目光被各种小吃吸引了。 火山排骨、炭火烤各种肉串、炸鱿鱼、炸春卷、点心、河粉、冰沙,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宋赞带她来,应该是可以随便吃吧? 楚梨抬起头,撞进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挑着眉梢,好像在等她张嘴。 尴尬地对视三秒后,楚梨小声问: “阿赞,你想吃哪个……” 宋赞抿起嘴角笑了笑。 “你没有想吃的,那就看着我吃?” 楚梨被噎了几秒,指了指很多人排队的火山排骨。 “那个可以吗……” 她想着不行就算了,但宋赞拉着她去排队。 周围有同伴的人有说有笑,有华语,有泰语,有英语。 宋赞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他们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楚梨四处张望,突然发现,前面的人都是用现金付款的,这个小摊子好像没有收款码或pos机之类的东西。 她偷偷扫了一眼宋赞的西裤口袋,那里好像只揣了一部手机,没有钱…… 会不会宋赞刷脸,然后有人付账? 纠结的时候,sam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递给宋赞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泰铢。 宋赞塞给楚梨。 “放包里。” “哦……” 十分钟后,宋赞抽出两张红色的100泰铢。 一盒小份排骨,200泰铢,就是40块,价格好像还可以。 楚梨盯着宋赞手里的袋子,宋赞把袋子拎高了些。 “再买几种一起吃。” “嗯……” 楚梨咽了咽口水,开始点菜。 二十分钟后,他们坐在夜市公共座位上,不远处的露天舞台上有小乐队在表演流行的欧美情歌。 楚梨戴上塑料手套,先吃火山排骨。 软糯的排骨一咬就脱骨,看着没什么颜色,但又酸又辣,味道很足。 喝一口山竹冰沙,再拿起塑料叉,吃生腌三文鱼、炸鱿鱼、凉拌皮皮虾肉…… 很好吃,但是除了三文鱼都好辣。 楚梨叼着吸管,偷偷瞄一眼宋赞。 宋赞吃的时候,没有把辣椒拨开,面不改色,偶尔喝一口冰红茶。 之前没发现宋赞这么能吃辣。 也对,他们来曼考之后,才经常一起吃饭。 等回清墨之后,会像之前一样吧,她每天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bua送饭。 吃了一轮,楚梨微饱,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没吃。 宋赞已经起身了,她小声问: “要回去了吗……” 宋赞笑了笑。 “走走路,继续吃。” 夜市还有很多小店,楚梨东张西望。 附近除了小吃摊,还有很多咖啡酒吧和商铺,也有露台摊位。 各种材质的摆件纪念品、包包、衣服首饰、精油制品,琳琅满目。 远处的摩天轮变幻着灯光。 河对岸传来狂欢泼水人群的嬉闹。 楚梨突然觉得,如果能在曼考多待几天也不错。 她突然一个踉跄,宋赞拉着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过来。” 旁边有个卖首饰的小摊子。 宋赞拿起一个黑色发圈,上面有两个细小的银色铃铛。 摊主女孩儿想介绍,看了看190多的宋赞,还有他手臂上的刺符,没敢说话,转而面带微笑看着楚梨。 楚梨接过了发圈。 宋赞是发现她热了,还是想让她换个发型? 不知道,总之掏钱就对了。 但宋赞似乎思考了一下,在那个装发圈的小筐里,把同款发圈都挑出来了,塞给了楚梨。 楚梨看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发圈,看看价格贴牌,又掏出几张纸币。 宋赞这么买东西,好像是意料之中。 楚梨将一把发圈塞进包里,虽然宋赞什么都没说,她还是拿起一个发圈,拢了拢头发,试图扎一个马尾。 身边有逛夜市的行人走来走去。 突然,宋赞抬起手臂,一抓,一扭。 楚梨愣了一下,回过头。 宋赞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扭向男人背后。 而她甩在身侧的包包,拉链开了。 这个男人是小偷。 楚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试图挥向宋赞。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英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像蛇一样冰冷。 楚梨已经把拉链合上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用包去打那个小偷。 但总觉得,小偷的手臂好像不够长,打不着宋赞…… 宋赞握着小偷的手腕,突然侧步,抬起长腿,给了小偷后背一脚。 咔嚓。 清脆的一声后,小偷倒在地上惨叫。 路边行人驻足围观。 摊主拿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报警。 sam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勾了勾手,两个眼熟的青年把小偷从地上拽起来架走,熟练,迅速。 sam面带微笑,和摊主用泰语说了些什么,摊主放下了手机。 围观的行人也散了。 sam紧张地看向宋赞。 “阿赞,抱歉,刚才距离有点远……” 宋赞淡淡地说: “送给警察之前,手打断。” sam:“是。” 楚梨抿着嘴唇,不敢吭声。 她差点忘记宋赞是谁。 宋赞曾经握着她的手,私刑处决了两个人。 阿赞,是地下世界的阿赞。 站在宋赞身边,她又安心,又害怕。 宋赞走到楚梨身边,拉开小包拉链,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皱了皱眉,把乱七八糟的包里整理了一下。 楚梨想伸手,又怕添乱,只能把包拎高一点,方便宋赞整理。 等宋赞舒心了,楚梨把挎包拎在了身前。 宋赞突然又抓起她的手腕,把刚才没戴上的发圈摘了下来,拢了拢她的长发,扎了一个松散的马尾。 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略带薄茧的温暖指腹抚过楚梨的耳朵。 楚梨的面颊和耳廓微微发烫。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楚梨主动张开了嘴: “阿赞,继续逛吗……”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逛,现在应该没有小偷了。” “哦。” 第二轮吃喝结束,楚梨想上厕所了。 她小声说: “阿赞,我想去卫生间。” 宋赞瞥了她一眼,带路找了个环境不错的清吧。 “一会儿去吧台找我。” “嗯。” 楚梨灰溜溜地进了卫生间,排了会儿队。 出隔间时,刚才外面排队的人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楚梨洗了手,准备向外走,突然发现卫生间的外门关上了。 她刚迈步,一个冰凉的东西顶上了她的腰后。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kratai,不要喊,不要动。你知道我想和你说句话有多费劲吗?” 【059】裂隙 楚梨僵在原地。 那个,是枪口吗? 她不确定。 之前宋赞握着她的手拿过枪,冰冷,沉甸甸。 她还记得,子弹造成的伤口有多么可怕,也记得腐臭腥甜,死亡的气味。 她不敢动,也不敢呼救。 身后的女人笑了笑,继续说: “很好,既然你很配合,我们继续聊。不知道你记忆力怎么样,还能听出我是谁吗?” 楚梨咽了咽口水,轻声回答: “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侍应。” 女人笑了笑。 “嗯哼,你可以叫我ada。我的目的不是伤害你,是和你聊合作细节。如果你听懂了,就把手举起来,慢慢地转过来。” 楚梨身后,冰冷的“枪口”从她腰上挪开了。 她举起手,缓缓转过身。 ada和昨天长得不一样。 那种淡妆却假脸的违和感消失了,消瘦的脸颊,骨相轮廓分明,像是亚欧混血,金发碧眼并不违和,但仔细看看,应该是戴了假发和美瞳。 她的个子比楚梨高一些,穿着短裤,小背心,能看出真实身材,精瘦有肌肉。外面罩了一件格子衬衫,胸前还挂着一个墨镜,是很多欧美游客的打扮。 楚梨看清她手中的“枪”,哭笑不得。 那是一支厚重金属外壳的口红。 ada把口红塞进了小背包里。 但她又撩起自己的衬衫,从腰后抽出一支迷你手枪。 楚梨刚想放下的双手停在了半空,紧张地看着ada。 ada笑了笑,把手枪插回裤腰。 “明白了吧?我没想伤害你。” 楚梨缓缓放下手臂,双手微微发颤,捏住了自己的小包。 “你的习惯是在卫生间堵人吗?” ada摇摇头。 “没办法。宋老板看得太紧了,我一直盯着,从清墨到曼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两次和你谈的机会。” “这次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我就不废话了。昨天那个便携设备算是一种试探,看你会不会直接丢掉,或者交给宋赞。目前看,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被绑架了。” “本来想给你发信息,既然有机会,就直接谈吧。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也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 “宋赞带你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我们有能力预估他的行动路线,用某些相对和平的手段把你弄出来。” 楚梨皱起眉看着ada。 “既然你们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直接去偷宋赞的信息,或者和他交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ada:“我直接说了你可能不信。”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楚梨眼前晃了晃,打开,又收了起来。 华丽的金属徽章很显眼。 证件内部,ada是利落的黑色短发,黑色眼眸。 gia,国际情报局。 楚梨有点晕。 “我觉得你像园区找的演员。” 园区连假警察局都盖出来了,做个gia的证件很轻松。 ada摊了摊手。 “我就说嘛,所以昨天我都懒得告诉你。宋赞手上的关键信息不联网,他不愿意和我们交易,他身边的人也很忠心。只有你,kratai,是个新鲜的外来者,还是被他绑架的。” “想要自由,还是想继续当随时可能被丢掉的小宠物,你慢慢考虑。” “记住,我们要的是他的客户信息,根据你的专业和在大学时的成绩,我猜这难不倒你。这个任务有效期一个月,也是那个设备的电量续航时间。” ada的话越发可信。 再次提到自由,楚梨开始正视这条后路。 她追问道: “你的需求没说清楚,你们具体想要哪个客户的信息?如果不同种类信息分散储存,我需要有目的地寻找。” ada笑了笑。 “我们可是gia,所有的客户信息,对我们都有用。” 卫生间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几个女人的交谈。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thedoorisiacked?” ada把一个小铁片一样的东西从门锁里拔出来,开门走了。 楚梨呆了几秒,脚步虚浮地钻出卫生间。 ada已经不见踪影。 磨蹭了几分钟,不知道宋赞有没有不耐烦。 她加快脚步,走向吧台。 宋赞坐在角落的吧台椅上,舒展一条长腿,轻松地踩着地面。 从后面看,背影高大,肩宽腰细腿长,手臂肌肉分明,很惹眼。 突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向宋赞。 楚梨的脚步顿了顿。 宋赞回过头,用眼神指了指楚梨,说了什么。 女人笑了笑,走开了。 楚梨深吸一口气,走到宋赞身边,脚步有些僵。 她挪上吧台椅,盯着黑板上的酒单发呆。 宋赞怎么会缺女人。 之前宋赞身边没有人,是因为出家修行吧。 已经解禁了,宋赞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总会有更感兴趣的。 妈妈说的没错,她不是仙女,不是明星,没有资本,只是现在年轻。 宋赞这种大老板,怎么会喜欢她。 她应该好好想想ada的话。 楚刚连她学什么专业的都不知道,ada已经详细了解了她的背景。 ada没有提供完整的信息,但宋赞的客户,肯定有不少灰钱在通过ss流通。 虚拟货币交易不记名,但ss的后台能看到公钥交易记录。 而且某些并非科技新贵的大客户,可能会把宋赞当成银行,通过代管来操作。 gia可以根据这个查很多人。 这条后路,已经变得越发可行…… 宋赞手边一杯冰镇精酿拉格,用发凉的指腹,摸上了楚梨的背。 “选好了吗?” 楚梨一个激灵,缩了缩肩膀。 宋赞应该是在问她喝什么吧? 楚梨小声回答: “那个爱尔兰咖啡。” 听说泰兰的咖啡很有特色,很好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叫爱尔兰咖啡。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泰语和酒保点了爱尔兰咖啡。 等待的时候,楚梨不想再想着ada和gia,开始和宋赞没话找话: “阿赞,你喝了啤酒,一会儿还能骑摩托吗……” 宋赞淡淡地回答: “我喝一杯啤酒,代谢一段时间,不够酒驾。” “哦……” 楚梨尴尬地应声。 她瞄了一眼酒保,微微睁大了眼睛。 酒保手里一个厚壁高脚杯,看上去像咖啡的液体,表面用喷枪一点,着火了。 她刚才错过了什么? 火焰几秒就灭了,再盖上白色的奶油,她的爱尔兰咖啡好了。 是酒,是热的鸡尾酒。 宋赞没有提醒她,她喝这一杯应该没关系吧。 室内空调很足,喝热饮不难受。 奶油、咖啡、威士忌的味道,浓郁顺滑。 店内舒缓的爵士乐,游客的谈笑声,似乎让酒变得更好喝了。 心里纠结的时候,喝点酒,放空一下,感觉还不错……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的侧脸。 小兔子在瞎琢磨的时候,尤其不敢看他的眼睛,很明显。 看来,小兔子还没有做出选择。 【060】摩天轮 宋赞不喜欢和gia打交道。 全世界,只要有大宗的违禁品交易、石油贸易、战争,背后总是有gia的影子。 一旦沾上了gia,就永远都甩不掉。 去年,gia扣了他一批从欧洲运往泰兰的装备补给,想要换取信息。 他没有回应,当作喂狗了。 对付索家和白家,他手上的资源足够了。 但如果孔家想要有什么动作,他需要外力,比如,借gia来制衡。 这种微妙的时刻,gia注意到了他的小兔子。 gia有名的变色龙确实很厉害,往往近在眼前,他最精干的手下,才能凭借本能,发现那个女人的尾巴。 那女人给小兔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小兔子原本就没有真的认主。 宋赞喝掉了杯中啤酒,抽了张纸巾,擦掉楚梨嘴角的奶油。 楚梨愣了几秒,接过纸巾,把剩下几口爱尔兰咖啡喝光,再仔细擦擦嘴。 一杯鸡尾酒,刚好微微微醺。 她的酒量好像变好了一点? 但这足够让她暂时忘记ada和gia。 起码现在,他们在曼考,她没有接触离线数据的机会。 她还有时间考虑,是为了自由铤而走险,还是继续被宋赞拴着,被精心饲养。 走出酒吧,热浪迎面扑来。 快十点了,但因为宋干节,逛夜市的人还是很多。 要回酒店了吗? 什么时候回清墨? 楚梨不想回去,这样她可以晚一点,再思考那个决定。 宋赞突然拉起她的手,迈开长腿。 楚梨急忙跟上脚步。 发圈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宋赞给她系上的宠物铃铛。 沿着行进的方向,她抬头看见了摩天轮。 宋赞要去坐摩天轮吗? 应该不会吧,宋赞和这个,好像不太搭。 但宋赞和夜市也不搭,还是带她来了。 楚梨胡思乱想,直到他们走过了摩天轮的排队口。 夜市外沿,有个吸烟区。 sam又冒了出来,递出烟和打火机。 吸烟的人不少,楚梨皱了皱眉。 宋赞松开了她的手。 “站这儿等着。” “嗯。” 楚梨点点头,站在sam不远处。 宋赞走到河边,打了个电话。 虽然很难猜透宋赞在想什么,但宋赞眼神冰冷,嘴角含笑的时候,心情一定不怎么样。 楚梨不再观察宋赞,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摩天轮。 霓虹灯变幻着梦幻的色彩,白,蓝,紫,粉,一呼一吸,像水母。 人们为什么喜欢坐在一个大轮子上,一圈又一圈……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肩上,带来淡淡的烟味儿。 宋赞的手已经暖了,她没有再吓一跳,回头看向宋赞,等待着下一个行动指令。 宋赞看着摩天轮的方向,面无表情地问: “坐过吗?” 楚梨摇摇头。 “没有。” 宋赞看向sam,扬了扬下颌,用眼神指了一下摩天轮。 sam有些自豪地掏出了vip包厢票。 毕竟阿赞都来夜市了,坐个摩天轮也没什么奇怪的。 跟了阿赞六年,虽然最近有些变化,但这点准备,他这个助手还是能提前想到的。 宋赞点了点头,接下包厢票,勾着楚梨的肩膀,走向入口。 坐进包厢时,楚梨有些紧张。 刚才还在琢磨这个大轮子有什么意思,现在她自己上来了。 包厢金属壁上有一块屏幕,正在播放着曼考城市宣传片。 皮质沙发一样的双人座椅,坐着很舒服。 除了四周的观景窗,脚下也有几块透明玻璃。 摩天轮缓缓转动,游客轮流登入包厢。 包厢随着高度上升轻微晃动,楚梨看着脚下,有点晕。 宋赞坐在她对面,两条大长腿伸过来,皮鞋踩在她的凉鞋两侧。 只要动一下,就能踢到宋赞的鞋子。 楚梨不敢乱动,抬头看向窗外。 她被托着缓缓上升,离曼考的地面越来越远。 喧嚣的城区,霓虹灯闪烁。 主街道车流不息,泼水的街区中游客还没有尽兴。 热带夜,迷幻美丽。 包厢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宋赞关掉了那块屏幕。 封闭的空间,宛若一个铁笼,在空中轻轻摇晃。 楚梨有点害怕,但宋赞也在这里。 有宋赞在,就一定没事。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想法的? 是在那个村边小庙中,宋赞赶走园区追兵的时候。 是她在清墨夜奔,落到索应成和阿彩手上,宋赞带着压倒性的火力赶到。 是宋赞救出一次楚刚,又给妈妈转了一笔钱,还用谎言稳住了妈妈。 还是到了曼考,她和宋赞日夜相处之后…… “我也没坐过。” 宋赞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包厢中的沉默。 楚梨怔了几秒,想起他们上摩天轮之前的对话。 宋赞也没坐过摩天轮。 楚梨突然意识到,虽然在某些方面已经很熟了,但她不怎么了解宋赞。 宋赞在清墨住着大豪宅,曼考老宅也是一大片庄园。 但宋赞在宋干节期间来曼考,一天都没有回老宅住,全都住在酒店。 宋赞可以带她回去参加洒水礼,所以这个住宿安排应该不是因为她。 宋赞和家里的关系,或者说和母亲的关系,可能比想象中更疏远。 宋赞的父亲没有出现。 宋赞之前是为什么出家的? 这种大少爷,应该从小见多识广,什么都体验过,为什么没坐过摩天轮? 此时此刻,宋赞会开心吗? 在宋赞眼中,她是kratai,一个宠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不应该想这些。 她和宋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想把未来寄托在宋赞的仁慈上,gia也许是她最好的机会…… 摩天轮运转半周。 最高点,楚梨俯瞰曼考的夜。 包厢突然一阵晃动。 宋赞踩过透明的地板,单膝跪在楚梨腿边是沙发垫上。 他一只手越过楚梨的肩膀,扶住楚梨背后的靠垫。 展开另一只手,捏住楚梨的颈项和下颌,抬起来。 俯下高大的身躯,静静地看着楚梨闪烁的双眸。 楚梨看着宋赞的眼眸,心脏怦怦直跳。 宋赞凌厉的眉眼之间,仿佛笼上了一层雾气。 那双眼眸如同捕食的蛇,又如同深渊,能把她吞没。 她不敢再看宋赞的眼眸,习惯性地看向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 她又瞥见,宋赞唇峰分明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靠近。 宋赞吻了她。 楚梨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双手压在座椅上,用力攥紧。 她很害怕。 她害怕宋赞对她的好。 害怕被戳破的幻觉,又被重新饲喂,生长。 宋赞的手突然收紧。 楚梨微微窒息。 亲吻变得热烈,像是掠夺和侵占。 发圈上的铃铛传出细碎的叮铃声。 楚梨抬起手,抱住了宋赞的腰,指节发白。 起码今夜,她不用做出决定。 【061】打回原形 酒店卧室,楚梨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宋赞把她抱起来,套上一件柔软的衬衫,又放回床上。 他用指腹摸了摸楚梨红肿的嘴唇,大手继续游走,抚过正在消退的咬痕和指痕。 还是不够。 还是少了什么。 贪lobha 三毒之一,十四不善心之首。 爱欲rāga 渴求ta?hā 相伴而生,无休无止。 心里生了业障,就像深渊张开巨口,怎么都填不满。 牙齿,骨髓都在发痒。 一个月之前,他曾想过,逗逗这只小兔子,等伤好了,再养一段时间,放生回去。 这个想法早就烟消云散。 他必须看见她。 必须触摸到鲜活的心跳和脉搏。 他是蛇。 他一边吞噬,一边迎合泰兰最广泛的信仰,披上金装。 早在父亲去世之前很久,他就做到了让家里无话可说。 蛇群已成型,他回不了头。 地下世界的顶端,跌下去,会死。 一切按部就班。 只有他的小兔子,在计划之外。 欲念起得荒唐。 是他修行不够。 他看到了某种可能。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但他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小东西从他视野中消失。 如果小兔子决定远离他,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 楚梨醒过来时,脚踝搭在宋赞肩上。 还以为正在做梦。 她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知道放哪儿。 宋赞松开她的脚踝,抓住她的手,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压在散乱的发丝边。 不知过了多久。 楚梨没了力气,不想起来。 亲吻落下,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再次想起了昨夜摩天轮上的吻。 那一刻,城市霓虹如星河落在脚下。 他们仿佛一对恋人。 这是她最害怕的幻觉。 该醒过来了。 感受到楚梨的呼吸渐渐平稳,宋赞的眼眸暗了暗,起身走向浴室。 楚梨缓缓睁开眼睛。 到曼考之后,她已经放弃了查数,只能牢牢记住,今天是吃药的第17天。 吃了21天之后,停7天,那期间会来月经。 停药第8天,开始第二轮。 bua装行李时,没有帮她装卫生巾或者棉条,看来宋赞不会在曼考待那么久。 楚梨做好回清墨面对现实的心理准备,爬了起来。 她脸颊一烫,愣了两秒。 这几天宋赞太勤快,她变得有些蠢了。 收拾好自己之后,楚梨裹着衬衫,坐在床边犹豫。 今天宋赞没有像之前一样抱她去浴室,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应该等宋赞从主卧浴室出来,还是去次卧的浴室? 总觉得,去次卧,宋赞会更生气。 纠结着,浴室门开了,散出一片水汽,淋浴还在哗哗作响。 “滚过来。” 宋赞的声音中夹杂着罕见的暴躁。 楚梨立刻跳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宋赞的寸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湿了之后,像刺猬。 他微微扬起下颌,垂眸俯视,眉眼好似放松,又因为抿成直线的唇隙,看着很凶。 流水路径描摹出肌肉的轮廓。 楚梨不知道该看哪,被宋赞拉了进去。 *** 今天的第一顿饭在上午十点,算是早午餐。 昨晚楚梨吃得太杂,现在一份酸辣的牛丸船粉就足够了,其它什么都不想吃。 餐桌对面,宋赞突然说: “一会儿收拾行李,下午一点回清墨。” 楚梨怔了几秒。 “嗯……” 她轻声答应,胸腔有点闷。 饭后,宋赞换上黑衬衫、西裤和皮鞋,出门了。 楚梨穿上来曼考时那条淡紫色的轻薄吊带连衣裙,平底凉鞋,涂了个口红,用铃铛发圈扎了个马尾。 小心翼翼地收好行李。 某个小包里,装着药瓶和薄荷糖盒,还有昨晚剩下的泰铢,加起来5000泰铢左右,那就是1000r。 宋赞没有要回去,刚好可以留着备用。 为了让薄荷糖不再乱响,楚梨去酒水吧里拿出一盒糖豆,把薄荷糖盒填得很满。 希望宋赞不要再吃这个薄荷糖了。 返航全程,从私人飞机到库里南上,宋赞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楚梨也保持着沉默。 在曼考待了六天,大部分时间很快乐。 回到清墨的黄金鸟笼中,打回原形。 她要评估通过gia回华国的可能性。 需要再找机会和ada发信息沟通一下,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把自己弄出去。 如果可行,下个问题就是获取数据。 她隐约记得,宋赞的办公室没有摄像头,但走廊监控能拍到门口。 办公室门口的密码锁也是个问题。 只有宋赞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才能不引起注意,顺利进去。 在什么情境下,宋赞才会让她独自留在办公室,然后自己去做别的? 楚梨沮丧地发现,这需要宋赞非常信任她。 宋赞让她背了一组助记词,但她不能接触电子产品,所以这算不上信任。 一个要逃跑的人,还想要信任,有点难。 做大佬的女人,连勾引和撒娇都不会,她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两集…… 除了办公室,还有一个选择。 宋赞的笔记本电脑。 控制欲这么强的人,重要的东西也有可能随时带在身边。 在曼考的时候,她没敢碰。 如果有机会,应该看看哪台笔记本电脑把内置网卡拆出来了。 如果是离线设备,里面一定存了某些信息…… 库里南已经缓缓停在别墅门前。 sam拉开了车门。 楚梨理了理裙摆,踏入清墨的阳光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上台阶,门口摆着给她的皮拖鞋。 她突然想起刚来到这栋别墅的时候,那天,她走到门口,宋赞已经上楼了。 今天,宋赞脚步很慢,刚刚换上室内鞋。 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不,她想多了。 宋赞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大步走向楼梯。 楚梨默默换上拖鞋,对bua淡淡笑了笑。 “我回来了。” bua也笑了笑。 “楚小姐,旅途劳累,您现在要休息吗?” 楚梨摇了摇头。 “我回趟房间,一会儿去三楼佛堂。” bua:“好,那我就安排整理行李。” 二楼走廊尽头,楚梨回到房间,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碍眼的摄像头。 之前她不愿细想。 但摄像头范围内,卧室床上,她和宋赞什么都做过。 也许她不该把宋赞想得太好…… 经过短暂的休整,现在她需要去抄经,静一静心。 三楼,所有房门都关着。 楚梨瞥见小黑屋的房门,再次回想起宋赞的惩罚。 疼,但咬着牙可以忍。 如果她背叛宋赞,应该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 虽然她不够聪明,但起码专业上不差。 只要她能接触到电脑,看到gia想要的数据内容,模仿生成一份,拖到最后再把储存芯片交出去,gia无法立刻验证数据真假,这样应该不算背叛吧…… 楚梨思绪混乱,缓步走到佛堂门口,门突然被从里侧拉开。 檀香气迎面扑来。 楚梨抬起头,以为会看见宋赞,却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英俊的男青年,正在怔愣愣地看着她。 【062】Arthit 男青年比楚梨高出一头,但没有宋赞那种山一样的压迫感。 穿着简单的白t恤,卡其色工装裤和室内鞋。 精瘦,但是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快要拉丝,一条手臂上还缠了好多圈绷带。 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英俊干净,眉眼之间还有点少年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比宋赞还要深一个色号。 他看见楚梨,怔愣了好久。 听颂猜说过,家里多了个小嫂子,大哥很在乎。 以为是倾国倾城的婀娜大美人,但眼前的,是个漂亮小姑娘。 淡紫色的宽松长裙,单薄的身躯,纤细的四肢,白到透亮的皮肤,五官精致。 又大又圆的眼睛正在迷茫地看着他。 真的是小嫂子吗? 尴尬地僵了几秒后,楚梨先让开了门口。 这个青年能够随意进出佛堂,应该是宋赞的手下,至少和sam一个级别。 青年没有迈步,低声问: “你是?” 他的嗓音清澈。 楚梨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楚梨低声回答: “我是阿赞的女人。” 第一次自己说出这句话,比想象中轻松。 青年挪开了视线,看向大理石地面。 “我是arthit,阿赞的弟弟。” 说完,他走向三楼正中的办公室。 楚梨怔了几秒,没有回头看arthit。 宋赞怎么又多了个弟弟?宋干节的时候arthit也不在,应该和颂猜一样,与宋赞没有血缘关系。 楚梨忘记这个插曲,走进佛堂。 佛龛前多了新鲜的茉莉花环,香炉中插了三支香,檀香气的袅袅青烟升向空中。 她先在佛龛前拜拜,又来到桌案前。 抄经纸整整齐齐,和她离开清墨的时候没有区别。 她拿起第一本佛经,跪坐在蒲团上,开始继续抄写第二遍。 *** 三楼办公室,arthit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应声后走了进去。 宋赞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等他放下手机后,arthit打了声招呼: “哥。” 宋赞转过身,淡淡地看着arthit。 “你的枪伤怎么样了?” arthit笑了笑。 “不碍事,子弹穿过去了。” 宋赞走向酒水吧,煮上一壶木橘茶。 “坐下聊。” arthit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回头,又在宋赞倒茶时起身去端茶杯。 重新落座,arthit主动开口: “哥,清墨总公司进了老鼠,是我的疏忽。这次去北非取现金运往杜拜,让我去吧,我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宋赞摇摇头。 “总公司有固定的安保负责人,我和颂猜都不在时,你是替我们的位置,是老板,永远不要在手下面前说自己错了。” “至于这次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在枪伤痊愈之前,就在清墨修养。” arthit点点头。 “是……” “哥,我们在缅麻的人传回消息了,那个叫作楚刚的人,之前被三佛塔关起来折磨了一阵子,不知怎么,现在成了小管理……” “我有点不明白,这个人是谁,我们要去救他还是要去杀他?无论哪样,这件事都可以交给我。” 宋赞抿了口木橘茶,平淡开口: “楚刚是楚梨的父亲,你刚才已经见过楚梨了。” arthit愣了几秒,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继续说: “楚刚为了还债,把楚梨卖给了三佛塔。生养者不可杀,所以我曾试图把楚刚送回华国。现在他自堕地狱,可能还想去抓别人的脚。” “你现在不需要针对他做什么,留意索家的消息就够了。等清算的时候,如果他还活着,就扔给华国警察。” arthit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去继续审那几只老鼠,现在还关在牲畜那边。” 宋赞也微微点了点头。 “另外,在外面不用提楚梨这个名字,叫她kratai。” arthit:“是为了少和楚刚扯上关系吧?我记住了。” 宋赞:“去审吧。” arthit:“是。” 他一口气喝光了面前的木橘茶,起身向宋赞点头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宋赞依然坐在沙发上,啜饮杯中酸涩的茶汤。 他刚才还想过补充一句,让arthit和他的小兔子保持距离。 但他又不是什么疯子,不至于说一句话都要管。 何况颂猜和arthit,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arthit是父亲收养的孤儿,比他小了五岁,也算是一起长大,很尊重他。 arthit比颂猜脸皮薄很多,如果直接说,可能会直接搬出去住。 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忌,让中了枪伤的小弟从别墅搬离。 他是赏罚分明的阿赞。 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耿耿于怀…… *** 窗外天色泛白,楚梨合上经书,走出佛堂。 上午十点吃的饭,她饿得肚子叫了。 回到房间,bua已经送来了晚饭,是打抛饭和青木瓜沙拉。 这次楚梨细嚼慢咽,没有胃疼。 一直吃得很好,也会让身体变好吧。 bua来取餐盘时,楚梨和她闲聊了几句: “bua,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bua笑了笑: “莲花。” 楚梨:“sam呢?” bua:“算是英文名字山姆,但也是数字三的意思,因为sam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 楚梨:“哦……那arthit又是什么意思?” bua:“楚小姐说的是阿赞的弟弟吧,arthit是太阳的意思。” 楚梨:“如果阿赞的本名说成泰兰语,有什么含义吗?” bua:“sunan,意为喜悦。” 楚梨有点意外,因为很少见宋赞高兴。 她又问了一句:“如果用泰兰语说我的名字chuli,有什么含义吗?” bua思索了几秒,摇摇头。 “没有什么含义,应该会被听成常见的英文名字朱莉。” 楚梨点点头。 “谢谢,我明白了。” 所以宋赞给她起名叫kratai,是因为这个更好记吗? 纠结这个,没有什么意义了。 等bua走远,楚梨钻进衣帽间。 她飞快地换上无袖上衣和短裤,然后掏出了那个便携设备。 动作要快,不能在衣帽间待太久,毕竟外面有摄像头。 按下按钮唤醒,设备屏幕显示信号时有时无。 楚梨推出了usb和type-c接口,通过缝隙观察一下里面的芯片。 她从首饰柜里找到一个k金耳钉,用耳针一点点撬开设备外壳,分离出芯片部分。 绿色电路板,上面有主控芯片和存储芯片,和拆开的u盘很像。 把芯片塞进一包纸巾,放回包里,再看设备,不受影响,只是依然没信号。 她把设备塞进短裤兜里,强装淡定,去后花园散步,找信号。 清墨的夜晚比曼考凉爽许多,但楚梨的鼻尖和鬓角依然渗出了汗珠。 希望别遇见宋赞。 她大概记得摄像头的位置,只有去果园中间,不会被拍到。 刚走到后花园的小门,抬起手,门又另一边被拉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arthit。 楚梨僵在原地。 arthit的白t恤上,是已经凝固的放射喷溅状血迹,手上也有血没有擦干净。 手臂上的伤口渗血了,白色的绷带被染红。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arthit说着,阳光地笑了笑。 仔细看,他的脸颊也溅上了血点。 楚梨不想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颂猜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而arthit应该是打手。 出于本能的恐惧,她后退了两步。 “没关系,你先走……”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石板路的脚步声。 楚梨转过身,看见宋赞缓步走来。 宋赞叼着一支烟,眸光幽邃,脸上没什么表情。 【063】不许挠 偶然遇到顶着一身血的arthit,楚梨只是有点紧张。 看到宋赞,楚梨立刻放弃了寻找设备信号。 下意识的,她想再偷偷摸一下口袋,确认便携设备有没有放平整。 但是,出衣帽间之前,她已经稳妥地放好了。 半张信用卡大小,不到一厘米厚的设备,放在还算宽松的短裤口袋里,只要不是蹲下起来又跑又跳,看不出来。 为了控制自己的手,楚梨右手抓着左手臂,做出了一个有点扭捏的姿势。 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但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她想要逼自己开口喊阿赞打招呼时,arthit先开口了。 “哥,那两只老鼠已经招了,我正准备去找你。” 说完,arthit明晃晃地看了眼楚梨。 宋赞用修长的手指夹住烟,淡淡地说: “说吧。” 楚梨还站在小花园通往果园的小门口,宋赞和arthit之间。 她想钻进地里。 arthit抬起手,差一点挠了挠头,又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血迹,笑了笑。 “那些老鼠是索应成安排的,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试图破坏总公司金库里的东西。”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上次动静很大,索应成逃回缅麻,索昂已经知道了。” “这次袭击,只能是索昂亲自授意的。如果我打到他家门口了,他可能会献祭索应成。” arthit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还以为,索昂那个老东西知道我们的金库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宋赞摇摇头。 “这片土地上,人人都是赌徒。接下来,他会随机攻击我们的金库、航路、特殊货物。假如ss商誉受损,xt就可以趁机把业务做起来。” arthit思索了几秒。 “哥,我去缅麻杀了索昂和索应成?” 说话时,arthit的声音清澈。 楚梨抬眸看过去,arthit在笑,笑得很阳光,白t恤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仿佛那只是去拿个外卖。 她的背后爬上一阵寒意。 哥哥吓人,弟弟也不太正常,只是歪的方向不太一样。 楚梨开始怀疑他们是亲兄弟,但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宋赞挪动脚步,找到一个和花园灯一体的烟灰缸,把烟熄灭在小石子上。 他平淡地看向还在等待回答的arthit。 “缅麻的军阀在保护三佛塔园区,由于那边的地形环境,动手的人大概率有去无回,除非派出挑起战争级别的兵力。那样动静会很大,我们承担的风险太高,对生意没有好处。” “就算杀了索昂和索应成,索家还有其他继承人,比如索昂藏到欧洲的儿子。新人上任后,局势不会有太大变化。”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去洗洗自己吧。” arthit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咧嘴一笑。 “是。” 他又看着楚梨点了点头,才走向别墅。 楚梨没有回应,低头看着宋赞的皮鞋。 花园中蝉鸣阵阵,花坛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不知是什么小动物。 片刻沉默后,楚梨张开了嘴。 “阿赞……我现在回房间?”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歪了歪脑袋。 “不去果园了?” 楚梨:“太晚了,我明天再去……” 宋赞知道小兔子喜欢晚饭后来小花园,所以来这儿抽烟了。 如果不是arthit回来的不是时候,他跟在小兔子后面,也许能把小兔子的魂吓飞。 他笑着说: “你现在去也可以。这个时间,果园有蚊子、蛇、蜥蜴、老鼠、蝙蝠,偶尔还能遇到猴子。” 楚梨睁大了眼睛。 野生的蛇?蝙蝠?猴子??! 差点忘了,清墨属于山区。 对了,还有蚊子。 一提到蚊子,她觉得手臂和腿都在发痒。 刚才一直呆呆站着,紧张地听对话,现在她才发现,附近真的有小飞虫。 楚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宋赞的鼻尖。 “阿赞,我白天再去……我,我想回去洗澡了……” 说着,她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宋赞挑了挑眉梢。 真是细皮嫩肉,花园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蚊子只咬小兔子。 他伸手拍了一下楚梨的手背。 “不许挠。” 啪的一声,楚梨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越不让挠,越痒。 宋赞好像没有被蚊子咬,可能是皮糙肉厚吧。 “我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楚梨嘟囔着,想抬腿就走,又不敢。 宋赞转过身,又微微侧脸。 “过来。” “嗯……” 楚梨看着地面,跟在宋赞身后。 原来宋赞也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不过她总觉得,刚才关于园区的情况,宋赞是故意让她听的。 之前,她被绑架到清墨郊区,索应成想利用她威胁宋赞合作。 那时,宋赞救了她,索应成和阿彩跑回缅麻了。 三佛塔死了很多人,宋赞和三佛塔彻底结仇。 没想到宋干节还没结束,三佛塔已经有行动了。 楚刚现在好像也在三佛塔园区,就像一个地雷。 宋赞和园区的矛盾,追根溯源,还是虚拟货币衍生的经济网络。 但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宋赞也许不会那么激进,局势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宋赞和arthit提到的袭击就不会发生。 这未必是自作多情,就算她真的是只兔子,宋赞为了面子和威信,可能也会那么做…… 楚梨跟着宋赞走进别墅,走进一楼东翼。 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她每次穿过大厅,都只是远远看看两边。 第一次走进来,有点紧张。 穿过东翼的小客厅,路过了小餐厅,也许宋赞平时就是在这儿吃饭。 继续向里面走,能看到稍微密集的房门,似乎是保镖们的宿舍。 宋赞突然拐进一个房间,楚梨急忙跟上。 房间地面是白瓷砖,正中有个医疗床,周围还有药品柜和医疗器械柜。 这是医疗室。 宋赞从药品柜里拿出一瓶新的草本药膏,垂眸看着楚梨。 “手臂,腿,哪儿被咬了?” 宋赞作势要打开药膏,似乎要动手擦药。 楚梨想起口袋里的便携设备,呼吸骤停。 她大脑飞速运转,鼓起勇气,向宋赞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就像乞讨。 “阿赞,我马上就要洗澡了,等洗了澡,我自己涂吧……” 宋赞看着楚梨泛红的耳廓,眼神玩味,滞了几秒,还是把药膏瓶放在楚梨手心上。 但他顺势握住了楚梨的手。 “晚一点,我可以帮你把手绑起来,省得你忍不住去挠。”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一定不挠……”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楚梨握紧药膏,大步走出别墅东翼,奔向电梯,几乎要跑起来。 【064】失眠 楚梨一步也不敢停。 她冲回自己的衣帽间,把便携设备放回薄荷糖盒。 拎起准备换的内衣和睡裙,抓着药膏,冲去洗澡。 心跳终于恢复如常。 当间谍太刺激了,看来真的不是谁都能做的。 等宋赞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找信号吧。 ss总公司遇袭了,宋赞近期一定会出门。 ada说设备电量可以维持一个月,还有时间…… 等吹干了头发,楚梨在洗漱台旁边涂药膏。 绿色包装的瓶子,上面只有泰兰语。 深绿色的药膏,涂在皮肤上凉凉的,有青草和薄荷的香气,没有清凉油那么辣。 楚梨记得这个东西叫青草膏,她在华国也经常被蚊子叮,买过类似的,但好像买到假的了。 真货涂上去,那种凉凉的舒缓感持续更久。 手臂和腿,加起来被叮了七八口,忍着不抓又涂了药,红包不是很大。 泰兰好像五月中旬进入雨季,那之后蚊子会更多,她简直就是个移动血包。 如果运气好,也许那时候,她已经在华国了。 只是做梦,楚梨都觉得紧张。 她把药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摞新的杂志,出发去曼考之前更新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翻一翻,有英文,有华语,有的杂志不是全新,可能是宋赞看过的。 旁边的日历,也是宋赞让bua给她的。 宋赞的心很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但就像大学时听到的那句话,这个世界真正的逻辑,就是概率的计算。 她离开的概率不是零。 楚梨拿出日历和笔,补齐了去曼考这几天的标记。 现在是四月十五日,她到泰兰的第三十一天。 如果她成功了,就能在雨季之前离开泰兰。 就把宋赞对她的好,当作一场幻梦。 *** 深夜,三楼主卧。 床头柜上,黑色陶瓷首饰盘中,机械表不停运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昏暗中,宋赞躺在床上,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 他第一次觉得手表很吵,也第一次觉得黑白灰的装潢太沉闷。 曼考酒店的自然风格装潢,还不错。 但他每天入睡和醒来时,看的并不是天花板、墙壁、窗帘、地板…… 宋赞从床上起身,把睡裤换成居家长裤,穿上一件白衬衫,走出房间。 三楼走廊,他看了眼楼梯口,转而走向佛堂。 桌案上的抄经纸整齐叠放,宋赞掀起来看了看。 小兔子抄经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第一本经书的第二遍快完成了,硬画出来的文字还是像蝌蚪,工整列队的蝌蚪。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把抄经纸归位后,他的笑容逐渐变淡,消失,化为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在佛龛前点燃一炷香,拿起书架上的《楞严经》,跪坐在蒲团上诵读。 佛言: 富楼那,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 贪爱同滋,贪不能止…… 宋赞的余光之中,红点明明灭灭,突然划过一道弧线。 一支香断了。 在桌案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渐渐熄灭。 香灰四散。 一如他脑中的杂念,无处遁形。 念诵着消除业障的经文,却放任贪念滋长。 是画地为牢,是作茧自缚。 宋赞把断香收回香炉,合上经书,放回书架。 他轻轻关上佛堂的门,走向楼梯。 *** 二楼,楚梨在床上滚来滚去。 床铺软硬适中,含真丝的白色贡缎,凉凉的,软软的,很舒服。 中央空调不冷不热。 夜灯带光线昏暗,贴着地面,照不到眼皮。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香薰气,是她不在房间时,bua她们打理的。 房间很安静,听不到室外的虫鸣,也没有蚊虫。 临近午夜,不早了。 非常好的睡眠环境,楚梨还是睡不着。 总不能是习惯了睡前被宋赞折腾一顿再累晕过去吧? 突然传来的门锁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响亮。 楚梨立刻停止烙饼,闭上眼睛装睡。 宋赞来了。 没什么奇怪的,去曼考之前,宋赞也经常过来。 有时一顿折腾,有时扔下一件衬衫又走了。 她一动不动,等着看宋赞今天抽什么风。 皮肤一凉,宋赞把被子掀了。 身子一轻,宋赞把她抱起来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换了个姿势,单手抱着。 楚梨趴在宋赞肩上,不知道该不该睁眼结束装睡。 然后,门开了,不是卫生间和浴室的门,是通向走廊的房门。 她睁开眼睛,屏住了呼吸。 宋赞抱着楚梨上了三楼,走进那个黑白灰的卧室,把楚梨扔在了床上。 黑色寝具上,柔沙色的睡裙之外,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粉,点亮了沉闷的房间。 宋赞单膝上床时,楚梨仰躺着,不知道该干嘛。 这好像是讨好宋赞的机会。 但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害怕适得其反。 金丝雀都当不明白…… 宋赞俯身看着楚梨,黑亮的眼眸反射着夜灯的暖光。 他勾起了嘴角。 “起来。” 楚梨一脸懵。 宋赞是要她主动,还是把她弄上来,又后悔了,要她自己下去? 宋赞突然抓住被子,两只大手用力一拉。 楚梨滚了两圈,从被子上掉到了床单上。 “你压着被子了。” 宋赞说着,躺进了被窝。 楚梨连续转了720度,有点晕。 被子一角搭在她身上。 她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稍微向宋赞挪了挪,脸颊滚烫。 宋赞闭着眼睛,听着身边慢吞吞的窸窸窣窣,终于不耐烦地勾住楚梨的腰,拉到身边。 楚梨闭上眼睛,陷入温暖的怀抱。 檀香气味涌入鼻腔,是熟悉的,宋赞的气味。 宋赞没了动作,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那她也睡吧。 清醒时已经在做梦,入睡后应该就没有噩梦了。 *** 第二天,楚梨睁开眼时,趴在黑色贡缎的床品上。 对了,这是宋赞的房间。 皮肤发烫,视线恍惚。 宋赞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乖一点,我要□□了。” 楚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 洗澡出来,楚梨裹着宋赞的白衬衫,坐在床边发呆。 她是不是该回自己房间了? 宋赞从衣帽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外出的黑衬衫和西裤皮鞋。 楚梨下床,但宋赞走到她面前,距离太近,她被长腿一顶,又坐了回去。 宋赞连同发丝握住她的颈后,让她的脸抬起来。 楚梨屏住呼吸,唇角印上一个不怎么轻柔的吻。 宋赞用指腹揉了揉她红肿的嘴唇。 “今晚也来这儿睡,别等我去喊你滚上来。” 宋赞出门了。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系好衬衫扣子,走出卧室。 她的脚步顿了顿。 宋赞的私人起居室,单人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065】回家的概率 这是宋赞的私人空间,和宋赞的办公室一样,没有明显的监控。 但楚梨不确认有没有隐藏摄像头。 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像一个等待咬钩的诱饵。 还有一种可能,那里没什么重要信息。 但只要有电脑,就可以生成一些假数据,接触不到重要信息也没关系。 宋赞的东西一定有特殊标记。 楚梨可以用一些歪门邪道绕开密码进入电脑,但很难不被发现。 如果她要动那台电脑,必须趁宋赞不在家,之后尽快和ada会合。 如果ada靠谱的话。 只是想一想,楚梨的心脏就怦怦直跳。 想要两头骗,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各种反应。 这算双面间谍吗? 好像不算,除非她主动告诉宋赞,gia联系她了,然后宋赞刚好要利用她从gia那儿套情报。 然后她经过缜密的布局,精妙地与两方周旋,逃出生天。 做梦。 她连怎么哄宋赞都没研究明白。 楚梨拉了拉身上宋赞的衬衫,沮丧地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 反正今晚还要去宋赞那儿睡,可以再观察一下情况。 今天白天还得出去找信号,联系ada…… 楚梨走出电梯,穿过二楼走廊,走向最东侧自己的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嫂子!” 楚梨僵了僵。 这是arthit的声音。 自己身上穿着不怎么长的睡裙,套着宋赞的衬衫,虽然什么都没露,但是显然不太适合聊天。 她缓缓回过头,打了声招呼。 “arthit。” arthit穿了件字母印花t恤和工装裤,笑起来像个阳光体育生。 他在走廊西侧,好像他的房间在那边。 arthit早就看见楚梨身上是宋赞的衬衫,但走到楼梯口,才注意到衬衫下摆隐约露出的真丝蕾丝边。 应该是刚从三楼下来吧? 颂猜在电话里说,大哥应该很喜欢嫂子,但是这会儿大哥在餐厅呢,嫂子为什么回房间? arthit笑着说: “我刚才想问你要不要一起下楼吃饭来着。” 楚梨笑着摇摇头。 “我在自己房间里吃饭。” arthit费解地挠了挠头。 “那我下楼了。” “嗯。” 楚梨点点头,回到房间,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arthit正在养伤,就住在二楼,而且性格很开朗。 有点麻烦。 她出去找信号,会用去果园吃水果做借口,如果arthit要跟着一起来,她就会浪费掉一次机会。 要做好不断寻找机会的准备了,或者用宋赞做借口,让arthit保持距离。 早饭后,楚梨在衣帽间里找有大口袋的宽松衣服,不太乐观。 她发现了其他的好办法。 找一条紧一点的裤子或半裙,把设备别在裤腰里。 或者找个领口大一点的上衣,把设备放在文胸里。 为了防止宋赞突然来了兴致,只能在宋赞不在家的时候这么做。 比如现在,窗外,宋赞坐上库里南,离开了庄园。 楚梨又等了十几分钟,穿了条紧一点的蓝紫色筒裙,能盖住腰的白色半袖上衣,把便携设备别在裙子腰里,涂好防晒,出发去果园。 还好,这次没遇到arthit。 但热季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毒,动作要快一点,找个地方假装要摘水果。 橙子、枇杷芒已经过季了,龙眼成熟还早着,菠萝……不管是不是季节都算了。 最后,楚梨在香蕉和荔枝之间选择了荔枝。 一串串荔枝坠在枝头,有些已经红了。 她确认四下无人,离监控也很远,扯下一小串低处的果实,剥了一颗,学颂猜把皮丢在地上。 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入口酸甜。 她慢吞吞地抿着荔枝肉,把便携设备抽了出来。 太好了,有信号。 【楚梨:ada,假如我现在拿到了数据,给我一个撤离方案,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a:这边待机的联络员不一定是ada,我们也要轮流睡觉的。不过现在刚好是我。】 【a:假如你现在搞到了数据,我们会根据你的环境,说接到了藏匿违禁品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线索,拿着搜查证上门,然后假装在你身上搜到点什么,把你“抓走”。】 【a:当然,最好趁宋赞不在家的时候这么干,不然他可能把当地军警摇来,gia也有吃瘪的时候。】 【楚梨:你现在在哪儿?】 【a:给我半分钟……】 【a:荔枝好吃吗?】 楚梨立刻抬起头四处张望,是无人机还是望远镜? 【a:别找了,是侦察无人机,很小,很高,你肉眼看不到。你的花裙子挺好看的。】 【楚梨:好,等我联系。】 【a:注意,你十点钟方向有人,距离五十米,正在靠近。】 楚梨立刻删除信息记录,把设备塞回腰里。 调整呼吸,假装镇定。 还好,ada提醒得早,她有充足的时间冷静下来。 楚梨吐出一颗荔枝核,拎着荔枝,向着相反的四点钟方向缓缓走动。 一个清澈的嗓音穿过了荔枝林: “嫂子!” 楚梨叹了口气。 又是arthit。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arthit已经小跑到楚梨面前,大气不喘一下,摆了摆手。 楚梨突然看见,arthit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爪刀,向内弯曲的刀刃像是月牙,也像老虎的爪子。 她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arthit阳光地笑了笑,食指穿过刀柄末端的空圈,灵巧地转了一圈,重新反握爪刀。 “别害怕,这个是武器,但是也可以用来收水果。你想吃荔枝是吧?我帮你弄一串,树顶上的熟透了。” 楚梨还没想好说什么,arthit已经上树了。 荔枝树大概三米左右高。 arthit跳起来,攀住一根粗树枝,蹬一脚树干,顺势又跳高一段,攀住另一只树枝。 手中爪刀向上一勾,几颗红透的荔枝滚落在地。 arthit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爪刀已经被他咬在嘴里,他的手上拎着一串红透的荔枝。 楚梨觉得自己看见人猿泰山了。 也就是arthit矮一点,轻一点。 要是宋赞上树,树枝可能会被拽折。 想他干什么,他应该多闲都不会爬树…… 呆了几秒后,楚梨想起来走近些,从arthit手中接过荔枝。 “谢谢……” arthit笑着露出白牙。 “之后想吃什么,可以喊我,或者随便喊个保镖帮你摘。” 楚梨:“谢谢,不过我觉得自己摘有意思……” arthit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擦了擦爪刀,收在腰带上的刀鞘里。 “西北角有一片山竹,快熟了,那些树十多米高,而且树枝和果子都很脆弱,只能人工爬树摘,想吃的话最好叫人帮忙摘。” 楚梨:“嗯,我明白了……我先回房间了。” arthit:“让bua姐帮你把荔枝冰一下再吃。” 楚梨:“好。” 她点点头,匆匆走回别墅,松了口气。 楚梨确认了一件事。 ada之前不是在装逼,比想象中靠谱很多,基本真的是gia,而且就在附近。 她能逃回华国的概率正在上升。 【066】晚安 午饭后,楚梨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吃着酸甜的荔枝,开始发愁。 储存芯片还在一包纸巾里,要怎么带到三楼才能不被宋赞发现? 拿着一包纸巾太可疑了。 夹在杂志里也不太行。 如果有厚一点的书,掏个洞,可以把储存芯片塞进去。 杂志不够厚,那么干容易掉出来。 包在准备用来换的内衣里? 不行,宋赞有概率帮她穿衣服。 有什么东西,是宋赞看见了也不会碰的吗? 楚梨研究了一圈,得到了一个结论。 只有原本就在宋赞房间里的东西,宋赞才不会注意。 今天只是粗略瞥了一眼,宋赞那里也有不少瓶瓶罐罐,装饰摆件之类的。 不如直接把芯片带上去,在被宋赞弄到床上之前,找机会藏到什么物件里面。 然后等第二天宋赞走了之后,再拿出来操作。 今晚去的时候,再观察一下。 *** 晚上八点,楚梨洗了澡,换上睡衣,套上宋赞的衬衫,直接上楼。 她不知道宋赞在不在,刚好可以确认一下宋赞的房间会不会锁门。 宋赞的房间门是普通的房门,现代简约风的门把手。 楚梨敲了敲门,等了十多秒,里面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楚梨立刻钻进宋赞的起居室,关上了门。 灯关着,宋赞不在。 有点后悔没有直接把芯片带上来。 就当这里有没被发现的摄像头,在碰笔记本电脑之前,一切行动要自然。 楚梨打开了起居室的灯。 黑色皮质的单人沙发看着很舒服,凑近看看墙边书架,上面陈列了很多书籍,英语、华语、泰兰语都有,看英语和华语标题,大部分书都是关于经济、政治、历史、科技……还有几本法语和日语书。 所有书籍都有阅读痕迹。 宋赞好聪明…… 或者是三十岁了,财务自由,有足够的时间? 除了这些书,书架上还对称分布着摆件。 明面上的东西,挪动一点,宋赞都能看到吧。 楚梨又去卫生间里翻找,终于发现了目标。 放备品的抽屉里,有些一模一样的护肤品,盒子里的缝隙足够容纳芯片。 旧的用完之前,宋赞不会动这些。 她只是没想到,宋赞的护肤品会这么多。 怪不得摸起来滑滑的,嘴唇也一直很软,没什么干皮…… 楚梨停止联想,拿了一本中文的科技书,坐在沙发上开始读。 结果十二点了,宋赞还没有回来。 宋赞的书都很干,越看越困。 楚梨把书放回书架上,犹豫了一会儿,走进了卧室。 摘下宋赞给她的breguet手表,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里。 她没有关卧室灯,躺在床边,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渐渐被困意席卷…… *** 别墅楼门前,宋赞走下库里南,一身烟酒气。 和某些官员打牌,很累。 后悔没有带上小兔子。 放在膝盖上,无聊了可以闻一闻,摸一摸。 或者学习某些老东西的做派,让小兔子喂他…… 宋赞抬起头,二楼最东侧,灯关着。 三楼,他的卧室,灯亮着。 他勾了勾嘴角,走进别墅,难得坐电梯上楼。 宋赞大步走进卧室,挑了挑眉梢。 果然,小兔子已经睡着了。 缩在床边,被子只盖了一点,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宋赞松开几颗衬衫扣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先去洗了澡。 但他没有刮掉刚长出来的胡茬…… 楚梨睡得迷糊,突然觉得脸上刺刺的,痒痒的。 有蚊子吗? 她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费力睁开眼,手上什么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宋赞回来了。 楚梨转过身,宋赞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闭上了眼睛。 今夜的吻似乎很柔软,但胡茬又让人发痒。 楚梨又想哭又想笑,还想让宋赞关灯。 但宋赞不想关灯的时候不会关。 她突然想到,这样的亲热,也许没剩下几次了。 不知为什么,亲吻变得有些苦涩。 她主动搂住了宋赞的脖子,摸到了宋赞毛茸茸的寸发。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大手抚过楚梨的面庞,落在颈项上。 夜还很长。 *** 接下来的几天,楚梨被折腾得直不起腰,双腿发软。 她甚至已经快适应了。 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宋赞出门时间不固定。 有时早上出门,中午回来,有时傍晚出门,半夜回来。 楚梨没有找到带芯片上楼的机会。 她尽量维持着规律的行动轨迹。 在自己房间吃饭,每天上午去一趟果园,下午抄经,晚上去找宋赞。 结果到了四月二十日,依然没找到行动的机会。 这是开始吃药的第二十二天,楚梨停药了。 她去办公室找到没出门的宋赞,站在办公桌前,小声说: “阿赞,我今天停药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 “所以?” 楚梨看着桌面,继续小声嘟囔: “我快来月经了,不想弄到你床上……我这几天可以回二楼住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你卫生巾不够用?” 楚梨连连摇头。 “够了……” 宋赞重新看向某块屏幕上的数据。 “那就继续在三楼睡。” 楚梨:“嗯……阿赞,月经期间,可以去佛堂吗?” 宋赞瞥了她一眼,“你会把血弄到蒲团上?” 楚梨:“不会……” 宋赞:“那就随便。” 楚梨:“嗯……阿赞,我好像该去喂thong了,可以找个人陪我一起去吗?” 宋赞:“thong对血腥味儿敏感,暂时不用你去。” “哦。” 楚梨轻声答应,走出了办公室。 这样也好,继续进出宋赞的卧室,等行动的时候,不会太可疑。 月经前几天,血量汹涌。 为了防止血染床单,她准备拿些卫生巾和棉条去宋赞的卫生间。 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夹带芯片最好的容器吗? 她拆开一支大流量棉条,把芯片塞进塑料管。 完美。 看来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当间谍的天赋。 楚梨把这堆东西放进卫生间壁柜的空格子,出来时,宋赞正倚着床头,看一本又厚又重的书,没有抬眼看她。 她假装镇定,爬上床,侧躺在自己那边,背对着宋赞。 啪的一声,顶灯突然关了,背后留了一盏阅读灯。 “晚安。” 宋赞低沉的声音传来。 楚梨怔了几秒,嗓子发紧。 “晚安。” 她闭上眼睛,眼眶突然有些酸。 她依然没有看懂宋赞。 离别到来时,也不会有再见。 但她大概永远无法忘记这个男人吧…… *** 楚梨一天天勾画着日历,等待着机会。 四月二十七日,到泰兰的第四十三天。 她吃过午饭,开始吃新一轮的小药片。 刚在日历上画了小胶囊,窗外突然传来响亮的引擎声,她跑到窗前向外看。 三十多度的天气,宋赞却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高大的身躯威压十足。 arthit、sam,还有其他保镖,所有人都穿着类似的装束,陆续上车。 两辆大g一前一后,库里南在中间,三辆车驶离别墅,好像电影里的黑帮出行。 楚梨把日历放回抽屉,指尖颤抖。 可以行动了。 【067】离线数据 走廊监控一定有保镖盯着。 但之前一段时间,楚梨每天在宋赞房间进进出出,现在去也不会起疑。 她走进衣帽间,凭借记忆,快速挑出一身相对结实的衣服。 柔软棉麻的白色翻领短袖,西裤料子的沙色宽松短裤,卡其色平底皮鞋。 一个裤子口袋放之前留下的泰铢备用,另一个口袋,放便携设备。 准备妥当,该走出衣帽间了。 楚梨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一个铃铛发圈,扎了个马尾。 这个东西声音比脚步声还要小,没关系。 她走到卧室,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表,去拿起来戴在了手腕上。 有手表看时间更方便,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换钱,比普通人未必认识的首饰更容易流通,就像衣帽间里的翡翠,还有那些日常的小首饰,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多少钱。 这块表几万,几十万?不知道,总之先戴上。 就像之前每次去果园之前一样,楚梨去了一趟卫生间。 镜子里,她好像变漂亮了。 皮肤光滑白皙,黑发柔顺,稍微长了点肉,脸颊圆了一点,几乎不再有学生气。 也许是因为衣服的款式更松弛成熟,像是这几年很火的老钱风。 也许,这一个月的经历,像一场热带冒险,已经改变了她。 就算没有学会左右逢源,但起码装无辜,装作无事发生,她应该已经能办到了。 恍惚的眸光逐渐平稳。 无论宋赞对她多好,这里都是牢笼。 她必须抓住有gia协助的机会。 破解一台笔记本电脑的登入密码,不需要太久。 也不排除ada给的芯片里有能用的病毒,那样会更快,上次忘记问了。 生成一份假数据也用不了多久,她已经在大脑中演练过代码。 虽然不够聪明,但在专业方面不差,一定能顺利弄出一份以假乱真的数据。 一枚裸露的芯片,很容易被破坏,咬一口就行,ada不会硬抢。 只需要坚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拖到能上华国的飞机为止。 她甚至还没有滞留,手续方面,只要挂失护照就可以了。 整个行动,成功的概率很高。 她一定可以。 一分钟。 楚梨调整好状态,用平常的步速走出房间,乘坐电梯,下楼。 大厅中的保镖还在,和往常一样,当作没有看见她。 她走出别墅后门,穿过盛放尾声的金链花,走进果园。 走向荔枝林中信号最好的位置,发出了信息。 【楚梨:我要开始行动了,你们多久能来?】 【a:半小时。宋赞现在正在去城区的路上,你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 【楚梨:芯片里有病毒吗?】 【a:没有,我们不想触发宋赞的警报系统。】 【楚梨:好,我会在半小时左右搞定,也可能触发警报,所以无论我之后有没有发消息确认,你们都要按照任务完成了来接我。】 【a:明白。】 楚梨把便携设备返回口袋,抬手摘了几个荔枝,一边向别墅走,一边剥开吃了。 这几颗荔枝没晒够太阳,外皮发绿,又酸又涩。 返回别墅,楚梨径直上了三楼,走进宋赞房间。 还好,和之前一样,门没有锁。 卫生间里,她的卫生巾和棉条还剩了一点,依然放在壁柜里,宋赞没有动。 她拿出那支特别的棉条,抽出里面的芯片。 走出卫生间之前,她看了眼洗脸池。 附近的毛巾架上,叠了两份白毛巾。 宋赞的刷牙杯是黑色陶瓷材质,立体架子上插着他的电动牙刷。 旁边,是一个白色陶瓷刷牙杯,里面插了一根粉色的牙刷。 这一点粉,在宋赞的房间里很突兀。 楚梨每天都在观察宋赞的出行时间,自然而然接受了在这儿洗澡刷牙,已经忘记这些东西是哪天出现的。 就好像同居一样…… 她移开视线,快步走出卫生间,坐到沙发上,拿起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太久没有碰电脑,再次摸到沉甸冰凉的金属,心中升腾喜悦。 触摸塑料按键,指尖兴奋得发抖。 在身不由己的生活中,这是为数不多的,她能掌控的东西之一。 宋赞的电脑,开机极快。 在输入密码界面,楚梨强行关机。 反复几次,直到开机后直接进入系统修复界面。 进入后台,把粘滞按键更改成cmd命令界面。 重新启动,在输入密码界面,连续点击shift按键,通过粘滞按键启动cmd命令界面,修改账号密码。 成功进来了。 楚梨攥了攥发颤的指尖,咽了咽口水。 胸腔里,心跳正在加速。 她必须默认,这个时候宋赞已经通过监控或设备有所察觉,动作应该开始加速了。 几秒加载后,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是一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 毛茸茸的小兔子趴在草地上,似乎只是网上的图片。 楚梨僵了几秒,无视这只兔子,开始检索。 首先确认,这台笔记本电脑中没有网卡,是台纯粹的离线设备。 难道这里真的有用户信息? 楚梨继续检索,硬盘被占用了不少,速度不快。 利用等待的时间,她点开电脑自带的记事本程序,快速输入之前就在脑中编辑好的代码。 只要把txt另存为py格式,运行生成csv表格就可以了。 但现在里面的用户姓名、信息类别等都是她自己凭借猜想瞎编的,最好再看一眼真实的数据,修改一下表头。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十分钟过去了,还来得及。 检索比预料中慢。 等待的时间,楚梨手动寻找,突然看见一个叫作kratai的文件夹,存储容量有几百个g。 她疑惑地点了进去,里面分了几十个文件夹,用日期命名。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个日期,是她进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天。 最后一个日期,是昨天。 中间空了几个日期,是她和宋赞去曼考那几天。 楚梨随便点进某个文件夹,看见一排视频文件。 她点开一个又一个视频,跳着看几秒,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分时间段的视频,剪切保留了所有她入镜的画面部分。 吃饭、睡觉、发呆、看杂志、走来走去…… 还有之前被宋赞咬了和揍了之后,狼狈的几天。 有时宋赞也在。 光线昏暗时,画面也足够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也能听清。 楚梨下意识先点了静音,才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 想尖叫,紧紧抓着笔记本电脑,咬着牙,忍住了。 宋赞这个大变态! 【068】叛徒 楚梨就知道,宋赞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宋赞不是普通的变态。 普通的变态可能会挑一些情景画面保留,不会把这么多日常视频全部存下来。 电脑桌面那只白色小兔子,指的也是她吗? 宋赞是超级大变态! 楚梨想删掉这些,但视频储存空间太大,数量太多,删除指令会占用电脑内存,可能会导致其他指令运行变慢,甚至卡死。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宋赞变态就变态吧,反正她要走了。 两点三十三分,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用户数据终于找到了。 看时间,是两年前的一小部分,但足够她修改表头了。 呼吸加速,楚梨飞快地修改刚才的txt。 人在紧张和着急的时候,偶尔会打错字,如果这是拆弹,估计已经炸了。 她边写边改,终于完成了py文件,运行生成csv表格。 她彻底删除py文件,把芯片插在电脑上,剪走csv表格,安全弹出芯片。 电脑中有无法删除的使用记录,已经不需要再抱侥幸心理。 楚梨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 她轻轻捏着芯片,看了看自己,干脆塞进了文胸里。 这台笔记本电脑是纯粹的离线设备,连内部网络都没有接,无法发送警报。 现在还没有保镖来按住她,也许宋赞的房间里确实没有监控,也许宋赞现在很忙,没有时间查看情况。 总之,目前还算顺利。 两点四十三分,发送信息后,三十分钟过去了。 楚梨掏出便携设备看了一眼,和预料中一样,一丁点信号都没有。 gia迟到了,还是晃点她,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楚梨焦急地走到窗前,向远处张望。 她睁大眼睛,心跳停了几拍。 庄园大门处,有人在持枪对峙。 经过某些沟通后,门卫放行了。 两辆黑色雪佛兰越野穿过庄园道路,和电影里一样,gia最喜欢的车。 楚梨的心跳和呼吸再次加速。 双手因为兴奋和紧张不停发颤。 ada说话算话了。 但紧接着,楚梨呼吸骤停。 远处,一辆黑色豪车快速驶过外部公路,正在接近庄园。 她对那流畅的车型已经足够熟悉,是宋赞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不能犹豫,楚梨需要快速“落入gia手里”。 她离开窗前,挪动发僵的双腿,快步离开宋赞的房间,乘坐电梯去一楼。 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只要让gia把她拷走,就能离开这里,离回华国更近一步。 叮。 电梯到达一楼。 大堂中,两个看家的保镖已经走到了大门外,盯着那两辆雪佛兰。 bua带着其他佣人,在大堂一侧列队,也在盯着门外的方向。 两辆雪佛兰车门开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下来,各个人种肤色。 一众男人中,一名身段高挑精瘦的女性走到最前,隔着大门看不清容貌。 楚梨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ada。 她快步踩过大理石地面,几乎要跑起来。 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向后一拉。 她一个趔趄,肩后撞向一个坚硬的胸膛。 干瘦而粗糙的手,不是很夸张的身高,没有熟悉的檀香气,一切都很陌生。 身后的人不是宋赞。 她想呼喊,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名字却是宋赞。 不对,她现在已经可以喊ada了。 下一秒,冰凉的弧形刀刃贴上了她的脖颈,耳后传来清澈的嗓音。 “别乱动,跟我来。记住,在这里,叛徒的下场很惨。” 是arthit,他并没有离开别墅。 楚梨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只要乱动一下,爪刀就能割破她的喉咙,呼吸也要变得小心翼翼。 完了。 她完了。 明明只差几步。 她差一点就能喊出ada的名字…… arthit拉着她,走向别墅一楼东翼。 穿过会客厅的时候,楚梨已经听到了大堂传来的交谈声。 有ada明亮的声音。 只差一点。 只差了一点,她就可以和gia会合。 arthit明明和宋赞一起上车了,是不是刚走没多一会儿就回了别墅,一直在通过监控盯着她? 为什么arthit会直接说她是叛徒,对她亮出爪刀? 只能是宋赞的命令。 也许宋赞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和紧张,一直在怀疑她。 也许宋赞只是在等她真正背叛的这一天,然后再审判她,决定她的命运。 她可能会死。 但她准备的是假数据,如果宋赞给她解释的机会,她也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到头来,还要奢望宋赞的仁慈吗…… 楚梨踉踉跄跄地迈步,四肢冰凉、无力。 她被arthit拉进了控制室,按在一张椅子上。 面前是一整面屏幕,数十个摄像头,清楚记录着庄园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 画面中没有卧室、浴室、卫生间内部,以及宋赞的办公室和私人套房内部。 但有足够的摄像头,对着外窗和房门。 设备台前,坐了两个男青年保镖。 他们起身和arthit打招呼,站得笔直。 其中一个下意识敬了一个军礼。 “arthit。” arthit转了转手里的爪刀,然后指向会客厅的监控画面。 “那个,调到大屏幕,提高音量。” “是。” 保镖操作后,楚梨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向正中的大屏幕。 她的眼睫颤了颤。 宋赞也杀了个回马枪,他正引着gia众人走进会客室入座。 宋赞坐在单人沙发位上,放松地倚向靠背,长腿膝盖交叠,一身漆黑的西装依然近乎平整,黑亮的皮鞋轻轻晃了晃,露出猩红的鞋底。 对面,ada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工作西装,高跟鞋。 她依然没有以证件上的造型出现,戴着反光的墨镜,蓬松的黑色长卷发披在肩上。 ada身边,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黑人,黑色小卷的短发,同样戴着墨镜。 其他探员、sam,还有宋赞的其他手下,分别站在沙发后侧,通道旁边或窗口附近。 就像某种战术布局。 每个站着的人,双手都放在身前,似乎可以快速拔枪。 即使隔着屏幕,楚梨也能感受到会客室的压抑。 她知道,宋赞在家的时候,gia拿着搜查令也没有用。 现在的局势,已经掌控在宋赞手中。 会客室,bua带着几个佣人送来茶水,又快速撤回厨房。 宋赞看着ada,眸光冰冷,微微挑起嘴角。 “a探员,久仰。”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们gia企图在siamswap内部安插间谍的事宜了。” 【069】教育 会客室安静了片刻。 宋赞对面,黑人从手边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ada抬手挡了一下。 “alec,不用掏搜查证了。我猜宋老板会质疑我们的执法权限,要求清墨当地警方出面。” “宋老板,我说得对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不经过当地警方授权,闯入私人土地,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对gia的名声没什么好处。” ada也笑了笑,墨镜遮住了眼神。 “宋老板说得对,你可以称呼我ada。” 宋赞扫视对面的几人。 “ada探员,alec探员,看来闻名的a探员不止一个人。” ada点点头。 “看来宋老板也很关心我们gia嘛,既然难得见面了,不如再聊聊合作的事。” 宋赞:“想谈合作,我们需要先解决间谍的问题。安插商业间谍这种事,对gia来说同样不光彩。” ada滞了几秒,嘴角上扬。 “刚才我就想问了,什么间谍?” 监控室中,楚梨屏住了呼吸。 ada现在还在装傻,没有出卖她。 但arthit突然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给我吧,间谍的小设备。” 楚梨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僵了几秒,缓缓掏出了那个通讯设备。 arthit把设备抽走,捏在指尖看了看,感叹道: “gia果然喜欢研究这些小东西……” 他低头看向楚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要出去一下,这两个人会看着你。你不要乱跑,等处决叛徒的时候,我保证下手又快又准。” 说完,arthit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一人继续盯着监控画面,一人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楚梨。 楚梨周身穿过一道寒流,双眸失神了一瞬。 arthit说处决。 等宋赞把gia送走之后,确实可能会处决她。 现在跪下求饶,已经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会客室,arthit将便携设备递到了宋赞手中。 宋赞在指尖中把玩着设备,缓缓开口: “电子设备,即使删除了所有储存信息,本身也能给出足够的信息。” “工艺、原材料、芯片产地,加在一起,不难推断出来源,如果再加上间谍的证词,不知够不够我起诉gia索要赔偿。” ada扶了扶墨镜,笑着说: “宋老板这话说的。这东西在你手里,哪有什么间谍?不如说是我们之间多了一个联络员……这次上门,我是不是可以看作是宋老板亲自发出的邀请?”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 他点开了设备,果然,信息记录被小兔子删干净了。 即使不看信息,根据gia的前科,他也可以推断,gia不会向小兔子透露太多。 他继续对ada说: “但是你们还没有说出真正的目标。” ada勾起嘴角。 “我之前已经和你的kratai说过了,她没告诉你吗?” 宋赞沉吟了几秒,笑着摇摇头。 “我不记得你们有提供过正确信息。既然你们想和我合作,面对面的时候,起码应该拿出诚意。” ada在墨镜后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互相试探,并不适合滴水不漏的宋赞。 她坐正了些,重新说道: “宋老板。请允许我正式发出合作邀请,涉及到敏感信息,请和我单独谈。” 宋赞理了理西装衣襟,起身系上纽扣。 “可以,移步后院。” ada从沙发上利落起身。 “请带路。” 监控室,楚梨紧张地看着屏幕。 刚才,宋赞似乎在向gia暗示,她已经什么都和宋赞说了,这次上门是她和宋赞一起发出的“邀请”。 ada从没告诉过她真正的目标是宋赞的哪个客户,刚才想用信息差诈宋赞。 两个人都没有上套。 和这些人说谎,很难…… 宋赞和ada走出会客室,又出现在走廊监控中。 那个叫alec的黑人探员跟在后方,隔着一段距离,arthit在盯着他。 其他探员在保镖们的视线中,动身走出了别墅,分别进入那两辆雪佛兰越野。 监控室的保镖把会议室监控画面移出了大屏幕,没有再切某个摄像头特写。 楚梨只能看见,宋赞和ada在后院树荫下交谈,听不见谈话内容。 宋赞点了一支烟,侧面对着镜头,神色不明。 ada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得笔直,墨镜挡住眼睛,但嘴皮子动得飞快,就好像在讨价还价。 楚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审判降临。 她祈祷宋赞和gia的谈判能慢一点,也祈祷宋赞不要杀她。 但她的眼前,浮现出乡村寺庙旁的那堆骨灰,还有那一晚,警笛声中,清墨郊区那一地尸体。 宋赞过去总说,她可以走,但是要承担后果。 她又一次失败了,即将面对后果。 她还不想死。 但如果求饶无用,她希望宋赞能够给她一个痛快的处决…… *** 花园中,宋赞最终和ada握了握手。 “记住,我的信息,很贵。” ada笑了笑。 “当然,免费的,是最贵的。宋老板放心,我们的行动漫长而隐秘,不会让ss承担泄露信息、名誉受损的风险。” 宋赞:“希望你们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待机,我也不会让gia承担名誉受损的风险。” ada:“嗯,你也可以让kratai联系我,她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你哪天不要她了,我可以把她接走。” 宋赞淡淡地看着ada,轻轻勾了勾嘴角。 “她是我的。” “另外,我没听说过gia的行动准则中有‘善良’。伪装成黑帮,绑架勒索信息,这种传说,很多。” ada:“既然是传说,宋老板可别信。我该走了,电话联系。” 宋赞点了点头,目送ada和几米外的alec会合。 sam送他们离开。 arthit跟着宋赞走进别墅后门,轻声问: “哥,那个叛徒怎么办?” 通常,叛徒要挫骨扬灰。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有嫂子,他还是需要问一下。 凉爽的室内,宋赞松了松领带,淡淡地瞥了一眼arthit。 “我会亲自教育她。” “你的伤已经好了,接下来几天,你去公司。不要总把自己当作安保队长,要习惯管理公司。” arthit睁大了眼睛。 教育,那就是嫂子还要留下。 嫂子明明已经和gia勾结,这是实打实的背叛,就这么放过了? 宋赞已经走向楼梯,arthit追了上去。 “哥,我去帮你把她带过来?” 宋赞微微侧脸。 “我会安排别人去。你休息吧,接下来的两天不要找我,有事情和颂猜、sam商量。” arthit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 监控室,楚梨在一块块屏幕中搜寻着宋赞的身影。 三楼走廊,宋赞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楚梨打了个冷战。 宋赞要检查那台笔记本电脑了,她的审判要开始了。 监控室房门突然被推开,sam走了进来。 “楚小姐,请。” 楚梨张了张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起身跟在sam身后,乘坐电梯上了三楼,停在一扇黑色的房门前。 是那间小黑屋。 sam打开房门。 “请在里面等阿赞……记得脱鞋。” 楚梨低下头,脱掉鞋子,挪动僵硬的双腿,走进房间。 身后房门锁闭。 黑暗中,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向前几步,踩到那片柔软的地毯,跪了下来。 双手攥成拳,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审判前的等待太难熬。 咔哒。 侧墙的门锁发出声响。 紧接着,是踩过地板的咯吱声。 【070】你是我的 啪的一声,灯开了。 昏暗的灯光中,楚梨看着地毯,屏住了呼吸。 想起来了,上次她进小黑屋都发生了什么。 宋赞打人很疼。 这里有一块很好的地毯,沾上血不好处理吧。 宋赞是不是没有打算杀她? 还是说,要用不沾血的方式? 对面的黑色皮革沙发,传出落座的声响。 楚梨低着头,拿出那枚芯片,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阿赞,这是gia要的客户数据,里面都是我用程序生成的假信息……” 她的声音和手臂都在颤抖。 回应她的,只有难耐的沉默。 她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 “阿赞,求你看一眼,我真的没有想出卖你……” 回应她的,依然只有漫长的沉默。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漆黑的眸光幽邃。 小兔子缩在地上小小一团,在这个黑色的房间里白得发亮。 纤细的手腕在发颤,很害怕吧。 但依然敢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宋赞缓缓张开嘴唇: “脱了。” 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愣了几秒。 明明已经足够熟悉,她却还是能感受到羞耻。 她动作缓慢、僵硬,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摆在一旁,把芯片放在最上面。 重新跪在地毯上,身躯低伏。 “阿赞……求你看一眼那枚芯片里的数据,我真的不是间谍……” 楚梨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宋赞刀锋一样的视线。 她的声音渐渐带出哭腔: “阿赞,我不是叛徒,求你不要杀了我,求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宋赞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再次张开嘴唇: “你很聪明,破解密码的方式偏门,但有效,那段生成数据的代码也不错,精简高效。” “既然这么聪明,你在联络gia的时候,想到这些后果了吗?” 楚梨僵了几秒。 她想到最坏的后果了。 但是,估算概率之后,为了回华国,她选择了赌。 她赌输了。 宋赞还在等回答,她柔声开口: “阿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熟悉的场景,听着熟悉的话,宋赞挑了挑眉梢。 “说谎。” “在你的心底,你依然想离开,不是吗?” 楚梨咬住了嘴唇,不敢回答,不敢继续说谎。 宋赞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这次,我会让你牢牢记住一件事。” “你是我的。” 楚梨怔了怔,低头伏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双肩在颤抖。 所以宋赞没打算杀她,是要打她了吗? 她咬住了牙,准备承受宋赞的怒火。 温热的大手抚过她发凉的脸颊,捏住她的下颌,抬了起来。 宋赞另一只手中,攥着一条清透泛蓝的玉珠手串,每颗珠子都是樱桃大小。 他垂眸看着楚梨闪烁的双眸,轻轻捻了捻玉珠。 “十八颗佛珠,代表十八界。”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攥着佛珠的手,抚上楚梨的眼帘。 楚梨慌张地闭上眼睛,听见宋赞低沉的声音: “眼……耳……鼻……舌……” 楚梨不明白宋赞要做什么。 冰凉的佛珠和手掌一同滑过皮肤。 她紧闭双眼,微微发颤。 宋赞把她抱了起来。 沙发上,宋赞握着她的腰,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颗一颗地记住。” “一,眼。” 佛珠冰凉,楚梨紧闭双眼,咬住了嘴唇。 “二,耳。” “三,鼻。” “四,舌。” “五,身。” “六,意。” 宋赞顿了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 “七,色。” “八,声。” “九,香。” “十,味。” “十一,触。” “十二,法。” 楚梨的眼尾泛红,宋赞咬住她的耳朵。 “十三,眼识。” “十四,耳识。” “十五,鼻识。” “十六,舌识。” “十七,身识。” “十八,意识。” 楚梨的眼眶湿润,不敢睁开眼睛。 她张了张嘴唇。 “阿赞,我错了,求你别这样……” 宋赞的声音有些哑: “十八界,记住了吗?” 楚梨恍了恍神,试图复述,但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宋赞轻轻笑了笑。 “那就继续,直到你记住为止。” *** 昏暗的黑色房间中,楚梨的意识时有时无。 檀香气一丝一缕地涌入鼻腔,犹如宋赞的掌控。 她不愿面对现在的宋赞。 但她渐渐意识到,想要宋赞停下,她必须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张开嘴唇。 “阿赞……我记住了……” 宋赞声音干哑: “我转一颗,你背一个。” 楚梨抓着宋赞的西装衣袖,紧闭双眸,缓缓背出六根、六尘、六识,共十八界。 宋赞握住她的颈项,让她面对自己。 “睁开眼睛,看着我。” 楚梨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见宋赞漆黑幽邃的眼眸。 宋赞微微上扬的眼尾,也泛着红。 他缓缓张开嘴唇,一字一顿: “十八界空。” “但你的每一界,都是我的。” “记住,你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声音细微: “阿赞,我记住了……” 宋赞看着楚梨恍惚的双眸,胸腔里憋着一团火。 “复述一遍。” 楚梨动了动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继续。” 楚梨:“我是你的。” 【071】坏了,乱了 胸腔里的那团火灼烧着宋赞的肺腑,烧穿一个空洞。 牙齿发痒,喉咙干渴。 欲壑难填。 小兔子在他怀里发抖,似乎很害怕。 怕佛珠断掉吗? 还是怕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明明已经精心饲养,明明已经给了耐心。 为什么,小兔子还是没有认主。 怎么就养不熟了。 那团火焰不断膨胀,吞噬着残余的理智,滋生出名为嗔怒的怪物。 放在楚梨颈项上的手收紧,拉近。 “继续说。”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张开紧抿的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了滚。 不够。 这些虚假的服软远远不够。 他给的纵容,是允许小兔子咬他,在他画好的范围内蹦蹦跳跳。 但他绝对不允许小兔子离开他的视线。 如果小兔子还是想跑,那就只能先拴起来,打上他的印记。 宋赞扯出佛珠,套在手掌上。 楚梨发出一声低呼,又被宋赞扔在地毯上。 宋赞套着佛珠的手掌压着她的手腕,佛珠已经不再冰凉。 朦胧的视野中,宋赞的眼眶泛着红,俯视她的眼眸漆黑幽邃,像是进食中的蛇。 宋赞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攥着佛珠,一颗一颗计数,十八界,继续背。” 被羞耻和亵渎感笼罩,楚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求饶。 她一颗一颗捻过佛珠,一遍遍重复六根、六尘、六识。 宋赞□□□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说不出话。 宋赞在鼻腔后长长叹息,张开嘴唇,露出森白的牙。 “继续,直到我说停为止。” *** 楚梨躺在地毯上,大脑一片空白。 嗓子沙哑,说不出话。 身上的咬伤一阵阵钝痛。 宋赞又咬住了她的嘴唇。 亲吻夹杂着血液的腥甜。 世界仿佛正在离她远去,耳边只剩下宋赞的呼吸声。 这次,她也许真的走不掉了。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她已经再也忘不掉。 这些全都属于宋赞。 宋赞的汗水滴落,沾染咬伤,一阵淅淅沥沥的刺痛。 楚梨痛苦地皱了皱眉。 亲吻没了回应,宋赞蹙起眉心。 他握着楚梨的颈项拉近,声音嘶哑。 “你永远都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说不出话。 松散的马尾上,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赞怔了怔,松开了手。 楚梨向后躺去。 勾缠在两人手上的佛珠,终于断了。 佛珠散落,几颗掉在地毯上,几颗滚过漆黑的地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宋赞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小兔子,一身斑驳的红痕和咬痕,如同玫瑰散落在雪地上。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但颈侧的指痕,重了。 他背后的伤隐隐作痛,似乎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他和死掉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那个人杀了他的兔子,说十岁的他不像个男人。 现在,他要把自己捡回来的小兔子养死了吗? 宋赞理好西裤,把楚梨横抱在身前,起身穿过侧墙上的门,走向浴室。 楚梨靠在宋赞胸前,已经没了眼泪。 有一瞬,她以为宋赞要杀了她。 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 她搞不懂。 楚梨裹着浴巾,躺在宋赞的黑色床单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也许她的脑袋坏了。 她无法恨宋赞。 是被衣食无忧的生活腐蚀了,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也许从遇到宋赞起,她就不再有选择。 但如果没遇到宋赞,她现在可能在缅麻的三佛塔园区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或者已经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腐烂,被野兽、虫和细菌分食。 最开始,她就不该来泰兰。 如果真的要恨,她似乎只能恨楚刚。 突然很想妈妈。 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校服、运动鞋、书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干干净净。 早上,妈妈会给她炒饭,蒸包子,煮饺子,煮蛋,蒸红薯,再热一杯牛奶。 考试之前,煎一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像是一百分。 考了一百分,妈妈会给她做红烧排骨,或者去当时县城唯一的快餐店给她买汉堡和炸鸡。 工作的城市,房价太高。 妈妈问了很多遍,要不要选个小城市找工作,家里的积蓄可以买个小户型,作为她婚前自己的房子。 但她的专业,在少有科技行业的小城市很难找工作,妈妈就让她抓紧准备考公…… 想起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运气好,室友开朗善良,她才学会人际交往。 但她依然没有学会处理和妈妈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赞…… *** 三楼佛堂。 宋赞跪在佛龛前,轻捻手中的无患子佛珠。 一百零八颗佛珠,一百零八种烦恼,在轮转持诵中消除。 但他身不净,心不寂,就算持诵百万遍,也无济于事。 从记事起,家里就每日礼佛。 据说爷爷在世时是军阀,杀戮太重,后代要加倍积攒功德才能平安。 比如,他曾有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死于非命。 他对这个哥哥没什么记忆,但他知道,父母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能想起那个真正的大哥,所以管教格外严。 他已经习惯了跪在佛龛前,装作虔诚,直到创办siamswap,在泰兰站稳脚跟,成为人们口中的阿赞。 时间一长,他似乎渐渐相信了佛陀的存在。 信仰,能够释苦厄,灭烦恼。 但现在,他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乱了。 他忘记自己数到了第几颗。 喉咙中犹如卡着一块热铁,因为那个腥甜的吻。 他的胸腔还很闷,余火不灭。 宋赞放下佛珠,起身回到卧室。 小兔子的呼吸声很重,睫毛还是湿润的。 宋赞坐在床边,用指腹擦过楚梨的眼角。 楚梨的肩膀缩了缩。 宋赞抬起大手,眸光晦暗,转而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他摘下来的宝玑手表和铃铛发圈。 他拿起铃铛发圈,缠在指间,倾听那细碎的声响。 在曼考,他曾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在摩天轮上时,他曾畅想过某些未来的可能。 但那时,小兔子心里,可能已经做了离开他的决定。 他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 【072】黄金锁 楚梨被一阵刺痛疼醒,睁开眼睛,看到了素达拉医生戴着口罩和眼镜的脸。 素达拉从她手臂上拔了针筒,盖上针帽,丢进垃圾桶。 “这是局部麻醉,我要开始给你缝针了。” 楚梨渐渐清醒过来。 满眼只有黑白灰,光线来自照明灯,这里是宋赞的房间。 她身上套了一件柔软的白衬衫,卷起的袖子上是已经干涸的血点。 她张了张嘴,发出些气声,说不出话。 素达拉看着楚梨。 “别说话了。你的手臂、脖子、大腿都要各缝……四小针吧。都是精细活,你不要乱动,疼也忍着。” 楚梨躺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即使打了麻药,缝针也很痛,但她可以忍。 素达拉动作很快,缝合过后,贴上敷料。 她扔了手套,摘下口罩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如果不知道,还以为你又被狗咬了。” 楚梨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想点头,又不太敢。 伤口渐渐不疼了,原来麻药劲儿这才上来…… 素达拉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盒小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之前给你开的短效避孕药够吃三个月,不过听说你会和宋老板一起出门,再给你一瓶备用,避免药瓶丢了。这次要吃的消炎药,我还是会给bua。” 楚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出门了,还是用嘴型说了句极轻的谢谢。 素达拉又开始慢悠悠地向外拿防水贴和敷料。 “这种伤你已经有经验了,和之前一样。贴了敷料的,洗澡前贴上防水贴,其他的浅伤不用管。” “这个药膏是涂咬伤的,这个药膏是涂那儿的,还有棉签,这堆东西我都给你放在一个便携包里吧。” 素达拉整理的动作也很慢,再次放低了声音: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走进宋老板的卧室,很新鲜。” “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要学会向上管理?虽然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打架’了,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就应该和他聊聊。” 楚梨怔了几秒,垂下眼帘。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素达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梨。 “你现在可是睡在东南亚财神爷的床上,要是不知道聊什么,就和他要钱,要东西。” “不要不好意思,男人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尤其是你要的东西,他刚好有很多。”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所以,在外面看来,她的确是金丝雀。 但是她这只金丝雀,逃又逃不掉,当又当不明白。 宋赞没有杀她,她已经很庆幸。 她现在不敢和宋赞说话,更别提要东西了。 素达拉整理好背包,把垃圾袋也一起拎了起来,准备离开。 楚梨想爬起来送她,浑身酸疼,局麻的部分还僵着,动作很慢。 素达拉笑了笑。 “你躺着吧。对了,arthit现在在家。记着多和宋老板聊,和arthit说话小心些,他才是这个庄园里最狠的疯狗,而且他只听宋赞的。” 目送素达拉离开,楚梨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提醒有点晚了。 昨天arthit已经用爪刀抵着她的喉咙,还说要处决她这个叛徒。 但宋赞似乎和gia达成了某种协议,没有和她算关于gia的账。 在小黑屋里不断重复的话,仿佛已经刻进脑中。 只是思考还会不会有回华国的可能,她的指尖就会微微发颤。 转动脑袋的时候,颈侧会痛。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宋赞的占有欲。 太浓烈的东西,大概不会维持太久。 正常的情感又该是什么样? 她没见过,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她总是想逃,所以宋赞才有追逐的欲望? 如果她听了素达拉的建议,改做一只会撒娇的金丝雀,宋赞会很快对她失去兴趣,还是会展露慈悲? 她也不知道。 过去她理想的生活,只是吃好,穿暖,自己一个人住在干净舒适,打扫起来很方便的小公寓里。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来泰兰之前,那种生活已经实现了。 身下加长的大床,光滑柔软的黑色床单,都不是她的。 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饰,在她的概念里,也都还是宋赞的。 现在要她张口要东西,她都不知道要些什么。 撒娇她都撒不明白…… *** 卧室门外,起居室。 宋赞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服,坐在单人沙发上,缓慢地翻阅手中书籍。 素达拉关上卧室门,脚步顿了顿,稍微走近几步。 “宋老板,你不接着去参加察瓦莱·钦那瓦的葬礼?” 宋赞抬了抬眼眸。 “遗体会在金顶寺停放七天,来得及。” 素达拉压低了音量。 “昨天凌晨,我的朋友去抢救了。六十岁的死者吃了西地那非,死在情人身上,实在不怎么体面,所以死者家属没有声张。但实际上,我的朋友可以确定,死者还吃过硝酸甘油,这才诱发了急性心梗。这件事,死者家属已经都知道了。” 宋赞合上手中书籍,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素达拉:“另外,宋老板,你的房间太黑了,不利于患者心理健康。最好晒晒太阳,换些暖色系的寝具、织物。” 宋赞:“……” 素达拉走出房门,刚好撞见走廊中的sam,笑着打了声招呼。 sam下意识把手中的盒子往身后背了背,等素达拉走远,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昨天,阿赞大张旗鼓地要去参加察瓦莱·钦那瓦的葬礼,结果又半路折回来。 看见gia真的上门后,他多少有些忐忑。 阿赞终于有了一个亲密的人,他不希望楚小姐就这样消失。 不过阿赞让他去做了这个东西,加上刚才素达拉那个轻松的样子,楚小姐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 听到sam特有的敲门声,宋赞起身打开房门,接过了丝绒方盒。 “告诉颂猜,去葬礼上待着,不许过来。” sam:“是。” *** 卧室房门被推开时,楚梨正在拿着棉签给自己涂药。 宋赞怎么会过来的? 她以为宋赞刚刚和gia达成了协议,应该去公司,或者至少在别墅的办公室里。 毫无准备,楚梨僵了一秒,慌乱地合上衬衫衣襟,放倒膝盖,背对着宋赞去扔棉签。 白衬衫上,细小的血点那么刺眼。 宋赞的眸子暗了暗。 他关了灯,又按下开关,开启黑色的窗帘。 阳光刺眼,楚梨眯起眼睛。 已经下午了,难怪她又渴又饿。 眼前一黑,宋赞绕到了面前,好似一堵墙遮住了阳光。 楚梨想躲,但不敢。 她也说不出话。 只能坐在床边,低下头,抓着衬衫的衣襟。 宋赞就这样安静地垂眸。 良久,他打开了丝绒方盒,拿出一条金链,把盒子扔在一旁床上。 楚梨瞥见了,这是一条类似锁链样式的十字链,不像纯金,看起来很结实。 下面坠了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 金链绕过脚踝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落在她脚踝上,宋赞半蹲半跪,扣上了链扣。 【073】冷战 宋赞把礼盒扔了,起身走向卫生间。 楚梨依然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黄金脚链在阳光中反射着金属光泽,轻轻抬一抬脚,上面的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宠物铃铛,也像囚犯的脚镣。 楚梨把脚挪回床上,摸了摸那条脚链。 链扣不见了。 链扣合上之后,与链条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再打开。 链条不细,似乎很结实,扯不断。 楚梨抱着自己的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是不是可以庆幸,宋赞还是个人类,没有用真正的脚镣,也没有让她扮哆啦a梦。 所以,这次惩罚已经结束了。 只要她不再逃跑,她就可以继续这样安稳地活着。 活着,直到宋赞不想要她了为止。 那之后怎么办,到时候再想吧。 她现在已经累了。 很渴,很饿。 想等宋赞离开房间之后去起居室拿水喝。 但宋赞走出卫生间,又迈步到床边。 楚梨抱着膝盖,不敢抬头。 宋赞没有说话,拿起药膏和棉签,坐在了床边。 楚梨僵了僵,没有动。 片刻沉默后,宋赞挪上床,从背后用两条长腿圈住了楚梨。 衬衫被敞开时,楚梨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宋赞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绷紧了身体,微微发颤。 冰凉的药膏涂在皮肤上,本能的恐惧才渐渐消散。 宋赞看着楚梨颈侧的纱布,眸光低垂。 他慢慢上药,直到怀里僵硬的小兔子慢慢放松下来,倚在他胸前。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将此刻的安宁无尽拉长。 他很少有后悔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除了疼和恐惧,还有什么能让人长记性。 即使现在,他也在怀疑,小兔子是不是只是在养精蓄锐。 如果他松开锁链,小兔子还是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到底该怎么养,他也不知道了…… 楚梨头顶一沉。 宋赞把下巴搁在了她脑袋上,很沉。 这个时候,宋赞又会在想什么,下次怎么折腾她吗? 宋赞让她背的东西,她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她也不会再主动冒险逃跑,激怒宋赞,自讨苦吃。 宋赞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她可以研究研究该怎么当金丝雀,等过个一年半载,宋赞腻了,也许还能体面地收场…… 宋赞的房间,比她之前的房间温度高一点。 楚梨缩在宋赞温暖的怀里,渐渐有点热了。 但宋赞似乎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直到一阵咕噜噜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楚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耳廓微微发烫。 宋赞把她抱起来放在一边,下床走了。 等卧室门关上,楚梨立刻挪下床,扣好衬衫扣子,一瘸一拐,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后。 听到走廊门开关,她走出卧室,在起居室找到一瓶纯净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楚梨捏着瓶子,倚着墙壁,环视一周。 那台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放在边桌上,正在充电。 单人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有一个空咖啡杯,还有一盘点心。 宋赞不是不吃甜点吗? 楚梨已经24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先拎着水瓶去吃了一片小药片,又回到起居室,盯着那盘点心。 很想bua送的饭,但她不知道下顿饭是几点,在哪儿吃。 楚梨走到小桌前。 点心盘里好像是一个大号司康,像饼干一样的硬面包,还被咬了一口。 这里的食物只能是宋赞咬的,齿痕她都能对的上。 应该是宋赞吃剩下不要的,起码应该没毒。 楚梨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一嚼,咽下去,再喝口水顺一顺。 有了水,粗糙的面粉和纤维才顺利滑过食道。 楚梨面露难色。 这个东西,可能没放糖,油也很少,已经脱离了点心的范畴。 干嚼馒头都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难怪会被宋赞剩下。 但她太饿了,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一整块司康,一瓶水也跟着喝光了。 果然,很饱腹,一点都不饿了。 她看着通向走廊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回了卧室。 在这次逃跑惹怒宋赞之前,她每天在自己的房间吃饭,换衣服,上厕所。 晚上在宋赞的房间睡觉,连带着洗漱、洗澡。 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她的嗓子现在还说不出话,不方便问。 她也不想和宋赞说话,就在这儿待着吧。 *** 宋赞回房间时,手上攥着一沓衣服,还夹着女士内衣内裤,从楚梨的衣帽间里挑出来的。 半透的,蕾丝的,黑的,白的,还有粉的,红的。 都是之前没见过的,布料特别少的。 进卧室之前,他瞥了一眼小桌。 那块难吃的蛋白质粗粮饼没了。 他不喜欢浪费食物,原计划等下再吃。 小兔子真是饿疯了,什么都能吃下去。 宋赞推门而入时,楚梨已经刷了牙,拉上窗帘,躺进被窝。 不到下午五点,她以为宋赞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准备睡一会儿。 现在她尴尬地躺着,睁大两只眼睛,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宋赞依然什么都没说,把一套粉色的内衣内裤扔在了床上,还有一条小碎花的浅色吊带连衣裙,然后,拿着其它的衣服进了衣帽间。 楚梨会意,爬起来,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 身上还贴着几处敷料和纱布,不能刮掉了。 疼痛丝丝缕缕,除了咬伤,腰、腿和那个地方都不舒服。 她背对着衣帽间的方向,身后床垫塌陷时,试图加快动作。 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背上,从她手中接过了衣带,系好后,又利落地套上了裙子。 楚梨背对着宋赞,宋赞的大手整理她的长发时,她的眼睫颤了颤。 仔细想想,宋赞好像经常这样。 而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房间里依然只有沉默。 宋赞挪下床,站在卧室门口,淡淡地看着楚梨。 他原本不喜欢繁杂的图案,大部分东西都是纯色的。 但花朵和白皙的皮肤互相映衬,这条收腰吊带碎花裙,在小兔子身上,变好看了。 纤细的四肢上,齿痕依然很明显。 只是饿了一天,腰似乎更细了。 该去吃饭了。 宋赞绝对不允许热汤面进自己的房间,去餐厅,似乎没有必要把小兔子抱下去。 刚才能偷吃粗粮饼,就是能走路。 也不能让属下以为他把小兔子腿弄折了。 想开口时,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 是不是昨天被他吓到了? 不,他的小兔子,胆子应该比这个大。 如果不吃东西,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楚梨不知道,已经这个狼狈样子了,宋赞还要带她去哪儿。 她扭头看了一眼宋赞,撞进那双意味不明的漆黑眼眸。 滞了几秒后,她挪下床,踩进拖鞋,走到宋赞两步之外。 宋赞转身向外走,脚步很慢,楚梨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就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她被笼在宋赞的影子里,又垂下眼眸。 今天,宋赞和她一句话都没说,这算是冷战吗? 虽然确实不想和宋赞说话,但她哪有冷战的立场。 她只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074】餐桌 乘坐电梯到一楼,楚梨跟着宋赞走向别墅东翼,走进昨天见过的小餐厅。 餐桌边,几个佣人正在摆放热气腾腾的饭菜。 宋赞还是没说话,径直坐在了正面对着门口的位置。 他抬眸看楚梨,用眼神指了指右手边。 楚梨挪动脚步,有人帮她拉开、推进椅子。 她忐忑地坐在宋赞右手边,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喱猪排面,咽了咽口水。 早知道,刚才就不吃那个鬼东西了。 宋赞拿起筷子开始吃鸡肉,她才开始小口吃面。 佣人、保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餐厅中只有轻微的餐具响动。 楚梨第一次在这个餐厅吃饭。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餐厅外,客厅方向突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嗓音。 “好香啊,谁这个时间加餐了?” arthit钻进餐厅,愣在原地。 不去应酬时,大哥的生活都很有规律,怎么会这么早吃晚饭,或许这其实是午饭? 而且那个小叛徒竟然也在,还坐在了颂猜的位置上。 大哥竟然已经彻底放过了这个小叛徒。 还有,大哥说的教育,教育什么了? 小叛徒脸色不太好,精致的小脸白得像山竹瓣。 脖子上,手臂上贴了些纱布,还有一些成对的红色弧形伤痕,是被大哥咬的? 原来大哥有这个癖好? 看上去没别的伤,大哥下手也太轻了。 是不是因为那细胳膊细腿细腰的,怕弄死了? 宋赞淡淡地瞥了一眼arthit。 “饿了就坐下吃,不饿就出去。”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arthit记得这是心情一般的状态。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用对讲机说了两句泰语,坐在了楚梨对面,宋赞左侧。 不一会儿,佣人送来一碗咖喱面。 arthit开始吃面,时不时看看宋赞,看看楚梨。 楚梨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不敢抬头。 毕竟昨天arthit用爪刀抵过她的喉咙。 余光之中,arthit穿了白净的t恤,和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差不多。 利落的短发,健康的麦色皮肤搭配阳光的笑容,如果不了解,没人会想到这是一条疯狗。 宋赞就不一样了。 微微上扬的眼尾,锐利的五官轮廓,蜜色的皮肤,还有那颗美人痣,看起来就有点妖,实际上也不太正常。 最近头发又长长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理发了,类似毛寸的发型,看起来更坏了。 实际上也是又坏,又变态…… 餐厅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梨一边在心里骂宋赞,一边加快吃面的速度。 但嗓子实在疼,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arthit突然打破了沉默: “哥,gia那些人已经离开清墨了。” 楚梨吃面的动作顿了顿,arthit好像是看着她说的。 宋赞没有抬眼,淡淡开口: “不需要再盯他们了,他们这次的目标不在泰兰。” “北非的那批美金已经上船了,从亚历山大港到富查伊拉港,航程十天,之后走陆路到杜拜,路程两天。” arthit:“海运部分没什么问题,陆路那部分有被劫的危险,还是我去押送吧?” 宋赞看了眼arthit。 “不需要,这个本来就是诱饵,我要看看他们的胃口有多大。” “敢动,我会做空他们发行的xtoken。” 虚拟货币的相关操作是arthit的弱项,他思考了几秒,问道: “哥,如果他们动了,还是会影响我们的声誉。缅麻那边军阀多,我们不好直接过去,杜拜那边一直在重点提防我。但xt在坎普其,那边环境复杂,海陆空三条路都是通的,我可以去抓几个负责的回来。” 宋赞声音冷硬。 “不用急。gia之前扣下的那批装备补给,过几天就送来了,你先做好接收。” arthit:“是,我明白了。” 楚梨听着听着,吃面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宋赞说不用急,就是说,他们将来可能会这么干。 宋赞和仇家的争斗,就像是地下战争,钱,人命,都要计算在内。 所以,这个庄园才需要这么多保镖。 之前索应成和阿彩绑架她,类似这种事件还是有可能发生吧…… “嫂子,听说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应该很厉害吧,你也能像我哥一样黑进赌场网络把他们搞瘫痪吗?” arthit突然提问,楚梨愣了愣。 过去,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事,她是防守方。 是不是因为宋赞曾经握着她的手扣动过扳机,称呼她为共犯。 她甚至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常见的手段是钓鱼邮件,防备更严的目标,可以利用边缘物联网中的智能设备,比如咖啡机、冰箱、空调…… 楚梨回过神来,对arthit摇了摇头。 arthit睁大天生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楚梨。 “嫂子,不要谦虚,这次你怎么把gia引过来的?手上应该有东西。” 楚梨低头看着快吃完的咖喱面,眼睫颤了颤。 arthit依然认为她是叛徒。 如果不是嗓子坏了,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 她用的是假数据,她不是叛徒。 试着张开嘴唇时,宋赞突然开口: “我让她用假数据把gia引过来的。” “arthit,如果你实在很闲,就去调查是谁给察瓦莱·钦那瓦下了药。他同时吃了西地那非和硝酸甘油,诱发了心梗。他不是没有医疗常识的人,硝酸甘油只能是他无意识吃下去的。” arthit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哥怎么就这么偏袒这个小叛徒? 他闷闷地说: “是。我去查查看。” 宋赞并没有指望arthit能查到什么,还是补充了一句。 “颂猜一直在葬礼上,你可以去和他同步消息。无论发现了什么,只告诉我和颂猜。” arthit:“我明白了……哥,嫂子,我吃完了,先走了。” arthit离开餐厅,楚梨松了口气。 剩下几口面和一块儿猪排,她没心情吃了。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把她剩下的猪排夹走,慢条斯理地吃了。 楚梨不敢看宋赞,眼神乱飘,拿起手边的水杯,一点点喝光。 宋赞起身时,她也急忙站起来,跟在宋赞后面。 宋赞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楚梨。 “如果已经说不出话了,就不应该吃咖喱面。” 楚梨怔了几秒,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反正她已经吃了。 宋赞看着楚梨的脑袋顶,转过身,缓步走向电梯。 细碎的铃铛声在身后响起。 他喜欢听这个声音,也需要里面的定位器。 断线钳才能剪断的锁链,作为昨夜的警示,应该已经足够了。 如果小兔子能乖一点,他也许还会带她出去。 arthit找茬提出的问题,只要稍加怂恿,小兔子就可以做到。 在锁链上继续加码,不如成为牢固的共犯。 【075】撒娇 楚梨踩着宋赞的影子,回到宋赞的房间。 起居室,小桌上的咖啡杯和点心盘子已经收掉了,放了几瓶纯净水,还有一个眼熟的小碟子。 是bua之前给她装药片用的小碟,里面是她要吃的消炎药。 宋赞进卫生间了。 楚梨默默吃下药片,站在原地等宋赞出来。 还不到六点,太早,又吃得太饱,她大概睡不着。 距离宋赞关灯睡觉应该还有四个小时,她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书架上的书,也不知道能不能碰。 楚梨慢吞吞地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整齐的书脊。 泰兰语、法语、日语看不懂,英文书籍比杂志的词汇难很多,书名晦涩,内容一定也超纲了。 中文书籍,一眼望去都是政治、历史、经济,只看题目就有点犯困了…… 宋赞走出卫生间,瞥了眼楚梨。 小兔子站在书架前,仰着脑袋,正在研究上面几排书。 宋赞放轻脚步,走到楚梨身后,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身躯,撑着书架。 楚梨被宋赞的影子笼罩,僵了僵。 宋赞抬起了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头顶,从书架上方抽下一本厚度适中的书籍,放在楚梨眼前。 楚梨不想看《边界秘密贸易》,但她也没得挑,双手接过了书。 起居室只有一张单人沙发,是宋赞的座位。 等宋赞走开,她就去卧室看书好了。 但宋赞依然一手撑着书架,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大手,食指缓缓掠过一排排书脊,过了快一分钟,才又抽出一本书。 宋赞终于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沙发上。 楚梨在原地局促地站了一会儿,抱着书要往卧室走。 “站着。” 宋赞突然喊住了她。 楚梨立刻定住不动,一个纯净水瓶贴了贴她的手臂。 楚梨接过来,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 这是她刚才喝了几口的那瓶水,拿进卧室也挺好的,省得渴了不好意思去起居室找水。 走进卧室,楚梨在原地愣了几秒。 黑色的贡缎寝具换过了,变成了酒红色。 宋赞的寝具是一天一换的,但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色贡缎,突然换了颜色,楚梨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 但好像没这个可能吧…… 黑白灰色调的房间,正中酒红色的寝具,意外的和谐。 楚梨走到床边摸了摸,滑滑的,软软的,有厚度,依然是真丝和棉混纺的贡缎料子。 色彩浓郁,坐在床上,就像掉进一池红酒。 楚梨又急忙站了起来。 身上的裙子是外穿的衣服,她还是想办法洗个澡再看书吧。 撕下纱布和敷料,贴上防水贴,楚梨放轻脚步,走向浴室。 宋赞抬头看了一眼,合上了手中的书籍,放在小桌上,跟进了浴室。 *** 从浴室出来时,楚梨的脸颊滚烫。 又想起了刚到这栋别墅那晚,宋赞帮她洗澡。 就算他们是那种关系,过分的“照顾”混杂着情欲,也让她觉得有点变态。 算了,她又不是刚发现。 宋赞把楚梨放在床上,下面垫着浴巾,去拿了碘伏、药膏和敷料。 楚梨想自己涂,或者,起码问问宋赞能不能先去穿件衣服。 她张了张嘴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嗓子。 现在硬要说话,声音一定嘶哑难听。 靠在宋赞胸前时,她放弃了。 闭上眼睛,随便宋赞摆弄。 宋赞看着楚梨泛红的耳廓,眸光中泛起一丝涟漪。 理论上,今晚不该折腾。 但小兔子,很容易□。 他贴上了敷料,拿起另一瓶药膏,用指腹挖了一块,轻轻涂抹。 药膏冰凉,楚梨缩了缩肩膀。 宋赞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颊和下颌。 她向后仰去,枕在宋赞的臂弯。 宋赞弯曲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又吹了吹楚梨的眼睫。 “躲,我就用别的给你上药。”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怔了几秒后,连连摇头。 亲吻落下时,她没有躲。 *** 再次睁开眼睛,楚梨看到酒红色的寝具,晃了晃神。 想起来了,昨晚宋赞不知怎么突然换了个颜色。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窗帘的缝隙透入阳光,看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 楚梨慢吞吞地爬起来,把宋赞的衬衫拉回肩上,系上几颗纽扣,拿起床头柜上的纯净水,猛灌几口。 嗓子好像没那么疼了,消炎药见效很快。 楚梨爬下床去洗漱,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昨晚,这个声音也响了很久。 但不知是因为那些药膏起作用了,还是宋赞多少放过了她,她没有昨天刚醒时那么难受。 卫生间,楚梨刷过牙,看着镜子,试着开口: “阿赞……” 虽然嗓子还有点疼,但可以说话了。 可以说话,就意味着可以问各种问题,比如,以后她三餐都要去餐厅吃吗? 她还可以尝试一下素达拉医生的建议,和宋赞要东西,学着撒娇,宋赞可能会因此心情好一些。 衣服,还有很多没穿过的,首饰,也有很多没戴过的,食物,每天的都很好吃。 她竟然想不出能要什么。 直接要钱? 除非她疯了。 之前那些泰铢已经被没收了,她要钱,会被当作逃跑资金。 而且她也张不开嘴。 上一次撒娇,年纪太小,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许是学校门口的垃圾零食,也许是花里胡哨的文具。 她只是牢牢记得,撒娇得不到想要的,只能用学习成绩,去换一些实用的东西。 但每个人都不一样,撒娇对宋赞有没有作用,还需要试一下。 楚梨对着镜子,缓缓张开嘴唇,想试验一下语气。 “阿赞,我想要那个~” 夹着嗓子好像有点恶心,最好正常一点。 “阿赞,我想要那个……”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开了。 楚梨立刻伸手,想去拿点什么,假装正在忙。 刚洗脸刷牙,该擦脸了,她拿起精华水的瓶子,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宋赞的,拿起放下一个又一个瓶子,确实忙起来了…… 宋赞刚从佛堂回来,白衫黑裤,赤脚踩在地板上,一身檀香气。 他安静地站在卫生间门外,垂眸看着楚梨忙碌,挑了挑眉梢。 “要哪个?” 楚梨低着头,耳廓滚烫,下意识扫视一圈,指了指宋赞的电动牙刷。 “这个……” 【076】撒不明白 宋赞的嘴角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小兔子张一次嘴,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下次开口是不是要酝酿一个月? 宋赞看着楚梨,扬了扬下颌。 “还有哪个?” 楚梨眼神飘忽,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排除错误答案,包括并不限于她真正想要的手机、电脑、pad……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回答: “电视……” 她不敢碰电脑了,电视应该可以吧。 虽然有的电视也能收发信息,但宋赞肯定不会给她那种。 宋赞歪了歪脑袋,盯着楚梨泛红的脸颊和耳廓。 “还有呢?” 楚梨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宋赞。 她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但只能想起一个又一个电子产品,什么vr、智能眼镜、游戏机、rtx5090显卡…… 电脑都没有,想什么显卡。 宋赞还在盯着她,在等答案。 快想点别的,还有什么? 用的不行,那就吃的东西? 楚梨小声说:“我想吃罗氏虾……” 宋赞:“然后?” 楚梨:“……三文鱼。” 宋赞:“继续说。” 楚梨:“西瓜。” 宋赞:“继续。” 楚梨:“……榴莲。” 来泰兰之前,她想尝尝当地的榴莲。 这个东西太贵了,之前在国内,她很偶尔才吃一小块。 宋赞沉默了片刻,挑起眉毛。 “……不许吃榴莲。” 说完,他走进了卫生间隔间。 楚梨急忙溜出来,关上门。 宋赞问个没完,她脑子短路了,才会提到榴莲。 宋赞本来就很在意气味,不喜欢蒜,应该也不喜欢榴莲。 好在宋赞看起来心情还可以。 刚才这能算撒娇吗? 宋赞问一句,她答一句,她像个傻子一样。 也许下次能好一点吧…… 昨天晚饭吃得早,楚梨的肚子又在咕咕作响。 她看了看衣帽间,想自己去拿内衣和能外出的衣服。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 衣帽间另一边的门,通向小黑屋。 她不想靠近。 也不想再看到小黑屋里的宋赞。 冰冷,专注,仿佛一条进食的蟒蛇,能把她吞下去…… 宋赞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楚梨正呆呆地站在房间正中,看着衣帽间的方向。 宋赞的眸光沉下来。 他走进衣帽间,拿出一套白色内衣,一件白色连衣裙,扔在床上。 “去餐厅吃早饭。” 楚梨回过神,点了点头。 *** 一楼餐厅,餐桌中间,大餐盘里堆着煎蛋、烤肉、烤蕃茄、烤小土豆…… 主位,宋赞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右手位,楚梨愁眉苦脸地喝着单独一份的清淡菜肉粥,还有个煮鸡蛋。 楚梨对面,arthit正在大快朵颐,用盯着叛徒的眼神,时不时看楚梨一眼。 楚梨被盯得浑身发毛。 如果arthit是话事人,她可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不过如果那样,她可能也不会在这里。 吃过早饭,她紧紧跟在宋赞屁股后面,生怕arthit再和她说话。 进了电梯,宋赞瞥了眼楚梨。 “我在的时候,你和我去餐厅吃饭。我不在时,你去二楼的房间吃。味道重、有汤水的食物不许进我的房间。” 楚梨点点头。 “嗯……阿赞,我还可以继续去佛堂抄经吗?” 宋赞:“可以。” 楚梨小声喃喃:“我能不能去户外……花园。” 叮。 电梯到达三楼。 宋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迈出了电梯。 楚梨滞了两秒,忐忑地追了出去,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办公室门口,宋赞用密码解锁房门,楚梨没敢看。 门开了,宋赞走进去,楚梨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敢跟进去。 隔着开启的房门,宋赞转过身,逆着晨光,英俊的脸上似笑非笑,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笼罩在楚梨身上。 宋赞缓缓张开嘴唇: “我会让人陪你去。现在回我的房间,书架上的书可以看。” 办公室的房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关闭。 房门自动上锁,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楚梨垂下眼帘,缓步走回宋赞的房间。 宋赞已经不可能再相信她,让她单独在外面晃悠。 还让她出去,已经很好了。 她回到起居室吃了消炎药,走进卧室,微微睁大眼睛。 寝具的颜色又换了,变成了温暖的姜黄色。 虽然不明白宋赞怎么突然热衷于换寝具,但是鲜艳的色块点亮了黑白灰的房间。 待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 午饭过后,宋赞换了黑色短袖衬衫和西裤,出门了。 楚梨站在窗前,确认库里南开远后,离开宋赞的房间。 身上的咬伤已经开始发痒,但是不耽误抄经。 抄着抄着就不痒了。 第一本经书,三遍抄写完毕。 金色的字母,她不懂,却也生出了某种熟悉感。 就像对宋赞一样。 已经到泰兰四十多天,一个半月,她经历了车祸骨折,两次和地狱擦身而过,以及两次失败的金丝笼逃亡。 现在,她累了。 暂时不想将来的事情,只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楚梨整理抄经纸,把经书放回原处,拿出第二本经书,展开一张新的抄经纸。 佛堂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听起来像是bua的敲门方式。 楚梨:“请进。” bua轻轻推开门。 “楚小姐,现在吃下午茶吗?” 楚梨懵了一会儿,过去bua没给她送过下午茶,水果饮品之类的都是随餐送。 但bua既然来问,就是准备了。 楚梨缓缓起身。 “好,我现在吃。在二楼房间吗?” bua:“请先和我去二楼,换一双室外鞋。” 楚梨:“嗯,我刚好去个卫生间。” 二楼房间,bua等在走廊门外。 楚梨从卫生间出来,去卧室吃了小药片,补日历记录。 沙发和茶几怎么换位置了? 沙发正对的墙面上,多了一个又大又薄的电视。 宋赞竟然真的给她买了! 楚梨手忙脚乱地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圈频道。 有泰兰语、英语、华语频道,体育、新闻、影视都有的看。 虽然舍不得放下遥控器,但bua还在外面等。 楚梨压下嘴角,关掉电视,换一双平底凉鞋,走出房间。 脚踝上的铃铛还在响,但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bua笑了笑。 “楚小姐,请和我去后花园。” 楚梨点点头。 “好。” 难怪要换鞋,但什么下午茶需要在后花园吃? 总之能出去转一圈,挺好。 后花园,树荫下的石桌上,楚梨看到一个圆圆的、带刺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走近一看,真的是一颗榴莲。 这颗榴莲比她印象中小,更圆,带一个长长的柄,外皮发绿。 bua示意楚梨落座,另一个佣人戴上了手套,开始剥榴莲。 榴莲轻轻一掰就裂开,一室淡黄色的饱满果肉被剥出来,摆在盘子正中。 bua把盘子和叉子摆在楚梨面前。 “楚小姐,阿赞不允许这个进室内,所以只能在这儿吃,也不能储存,近期只能吃这一次。” 楚梨对bua笑了笑。 “好,谢谢。” 她还是有点懵。 心里升起一丝异样,像几根丝线,缠成一团。 原来对宋赞撒娇真的有用啊…… 别墅二楼,走廊窗后。 arthit挂断颂猜的电话,睁大眼睛,盯着那颗不可能存在的榴莲。 大哥不是很烦那个气味吗? 这个小叛徒使了什么手段…… 【077】去问阿赞吧 arthit趴在玻璃上,微微眯起眼睛。 思考三秒钟后,他转身跑下楼。 后花园,楚梨拿起餐叉,在榴莲果肉上扎了四个小洞,向下一拉。 果肉皮连带着淡黄色的果肉,放进口中,绵密醇厚如奶油,几乎没有纤维感,甜度也刚刚好。 楚梨的眼睛亮了。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榴莲。 仔细闻一闻,和过去吃的榴莲气味也不太一样,臭得没有那么刺激。 所以,这一整颗榴莲都是她的。 虽然整体个头小,但看上去也有四五室,果肉很饱满。 都吃了可能会有点腻,晚上就吃不下饭了。 但不吃又会浪费。 楚梨犹豫着,想问问bua要不要一起吃。 一个清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榴莲啊,我也想吃。” 楚梨拿着叉子的手僵了僵。 arthit已经绕到了石桌对面,剥榴莲的佣人立刻站远了些。 arthit坐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嫂子,我也想吃榴莲。” 楚梨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你吃吧……” arthit没等佣人继续剥,自己上手,掰下一室榴莲,用手拿着啃了起来。 今天他穿了件修身的黑t恤和西裤皮鞋,显得腰极细,似乎刚从外边回来。 bua站在一旁,淡淡地提醒: “arthit少爷,这是阿赞从暖武里府要来的早熟kanyao榴莲,给楚小姐的,只有这一颗。” arthit咽下嘴里的果肉,看着bua笑了笑。 “bua姐,我嫂子都让我吃了,你怎么还小气上了?” bua一时有点无语。 庄园里,比起阿赞,很多人更怕会下死手的arthit。 但她知道,arthit在某些方面还很幼稚。 比如,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栋庄园从建成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榴莲,而且还是选供皇室的品种,通常七月份才成熟,找到早熟的运到清墨,算是阿赞第一次因为食物消耗人情。 这是专门给楚小姐的。 楚小姐吃不下,扔掉,别人也不敢吃。 除了颂猜和arthit,当然,现在颂猜不在。 不过颂猜起码知道和楚小姐保持距离,arthit显然在这方面缺根筋。 bua试着又提醒了一遍: “arthit少爷,阿赞会不高兴的。” arthit眨了眨眼睛。 “你不告诉我哥,嫂子也不告诉我哥,我哥怎么会知道?” bua:“……” 楚梨突然觉得绵软的榴莲也有点噎人。 看来这个arthit也很喜欢吃榴莲了。 她低着头,假装arthit不存在,继续小口吃榴莲,直到吃光了面前的榴莲肉,还想再吃一盘。 这种榴莲很好吃,但果核不小,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撑。 楚梨抬起头,开口之前,一只筋骨分明、麦色皮肤的手,拿着一大块榴莲肉,放在了她的盘子里。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对面的arthit。 arthit笑了笑。 “嫂子,我来之前洗手了,还是说你嫌弃我?” 楚梨确实有点嫌弃他。 但想想寿司、刺身,也都要直接上手。 她犹豫了好几秒,还是一叉子下去,继续吃。 arthit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 所以小叛徒是没脾气的类型? 他不信。 能和gia勾搭上,能老实到哪里去。 这个小叛徒,顶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瘦瘦弱弱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一定比其他家族过去试图塞给大哥的女人都厉害。 不然大哥怎么会这么轻拿轻放。 arthit笑着问楚梨: “嫂子,我听颂猜说,你是我哥从寺庙里捡回来的。那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楚梨把嘴里的榴莲咽下去,抿了抿嘴唇。 这该怎么回答? 算她勾引了宋赞,还是宋赞自己六根不净? 宋赞还骗她,让她以为自己害宋赞还俗了,背了一阵子道德债。 宋赞会拿佛珠做那个,会咬人,他原本就心不净。 楚梨低声回答arthit: “你去问阿赞吧,我说不清楚。” arthit微微皱了皱眉。 这小叛徒,可能是在威胁他,要和他哥告状。 arthit扬起嘴角,站起来,歪着脑袋看着楚梨。 “嫂子,小心吃多了身上有榴莲味儿。” 楚梨拿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还是又吃了一口。 “嗯……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arthit拿着一块榴莲,边吃边向果园的方向走。 楚梨松了口气,又吃了一大块。 有味道就有味道,没准儿宋赞会把她赶到二楼住,她还能睡个好觉。 吃完半个榴莲,楚梨跟着bua走进别墅。 bua停在电梯门口,温和地看着楚梨。 “楚小姐,阿赞今晚大约九点回来,我会在六点半把晚饭送到您在二楼的房间。阿赞不在时,你到一楼之后,我或者其他保镖会跟随你。” 楚梨点点头。 “……好的。” 这就是宋赞给她的新规矩,逃跑的长期后果。 但监狱里应该不能自由看电视吧? 楚梨迫不及待地回到二楼房间,开始看电视。 晚饭时,bua送来了碳烤罗氏虾和酸汤粉,比在曼考吃到得口味清淡些。 但鲜甜q弹的虾肉本身就足够好吃了。 宋赞有听她说话。 楚梨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华语新闻,没一会儿就睁大了眼睛。 察瓦莱·钦那瓦的葬礼上新闻了,宋赞和arthit谈到过。 新闻中简单介绍了钦那瓦家族,泰兰商业巨擘之一,涉足多种实体产业。 察瓦莱一死,冒出来十多个私生子,最小的刚出生没多久,最大的已经二十多岁,上演了一场遗产之战。 目前大部分股权都握在帕兰妮手里,楚梨在曼考见过她。 那时,她还以为宋赞和帕兰妮有婚约。 沦落成宠物,好像没有资本谈道德。 但那件事不是真的,她安心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不会成为小三了吧…… 电视上还在播葬礼。 寺庙内不允许记者进入,寺庙外有帕兰妮走下黑色林肯的镜头。 还有个银发男人一闪而过,肯定是颂猜。 新闻里还提到察瓦莱的死因是在家中突发心梗,没有透露宋赞和arthit说的疑点。 西地那非,硝酸甘油…… 想起来了,西地那非就是小蓝片,俗称伟哥,硝酸甘油是速效救心丸的主要成分。 原来这两个放一起吃会诱发心梗,死者的真实死亡情境估计确实不太体面。 宋赞说察瓦莱是被谋杀的,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可能是直接利益相关,也可能是为了巩固和大家族的关系。 都行,总之希望宋赞忙一点,不要有太多时间盯着她。 这样,她就可以经常边吃饭,边看电视。 不主动招惹宋赞,日子会舒服不少。 *** 晚上八点半,楚梨在二楼洗澡刷牙,换上棉质内衣和睡衣长裙。 宋赞挑上三楼的睡裙,完全无法出门,自己挑的,还可以当家居服。 回到宋赞的房间,楚梨擦碘伏,换敷料,涂药膏,等干了之后躺进被窝看书。 这样宋赞就不用动手帮她洗澡了。 九点多,起居室房门开了。 楚梨挣扎了几秒,爬下床,拉开卧室门。 “阿赞,你回……” 她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被宋赞揽着腰后退,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几声脆响。 鼻腔中涌入混杂的气味,檀香、酒、烟,气味不浓,还不算很难闻。 宋赞低头看着楚梨的脑袋顶,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拉起楚梨的手,放在自己的衬衫纽扣上。 “帮我脱。” 【078】漱口 楚梨滞了几秒,默默解开宋赞的短袖衬衫纽扣。 喝了酒,又刚从外面回来,宋赞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量。 胸肌饱满,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蜜色皮肤上,黑色的刺符散发着野性,又因为强迫症般的左右对称,透出一丝威严。 楚梨动作很慢。 看到块块分明的腹肌时,她的眼神飘向地面。 本能想摸一下看看,但通常,她神志不清时才敢上手。 把衬衫下摆从西裤腰里拽出来之后,楚梨停下了动作。 要从宋赞的宽肩膀上把衬衫脱下来,她得绕到宋赞背后,但宋赞现在堵着卧室门口。 总不能继续去解西裤。 定制的合体西裤贴合细腰,连腰带都没有,用不着她吧…… 宋赞挑了挑眉梢,揽着楚梨的腰,往怀里一带。 小兔子耳朵已经红了。 他弯腰低头,仔细闻了闻楚梨的脑袋顶,又去闻楚梨的脸颊、嘴唇、鼻尖。 唇隙间隐约是牙膏的薄荷气,但他还是能闻到一点多余的气味。 他就知道,小兔子没少吃榴莲。 那东西含有硫化物,和蒜一样,吃过之后,呼吸多少也会有点气味。 宋赞微微蹙起眉心。 “跟我过来。” 楚梨被宋赞推进了卫生间,站在洗脸池前。 置物架上,多了一支粉色的电动牙刷,在黑白金色的环境中很突兀。 宋赞:“刷牙。” 楚梨:“我刷过了……” 宋赞:“再刷一遍,然后用漱口水,漱五分钟。” 说完之后,宋赞脱了衣服扔进脏衣篓,去洗淋浴。 淋浴间传出水流声,磨砂玻璃后透出宋赞高大的身影。 模模糊糊的影子,楚梨也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她看过太多次了。 丝丝缕缕的水雾中,她脸颊发烫,拿起粉色电动牙刷,开始看着洗脸池刷牙。 用不太熟练,电动牙刷震得牙龈发麻,但是感觉比普通牙刷刷得更清透。 楚梨漱口之后,把牙刷冲干净,甩掉水珠,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不想碰到宋赞的牙刷。 然后还要漱口。 宋赞的漱口水,是蓝色的李施德林。 楚梨含了一大口,皱着眉头,等吐出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根本就闻不到榴莲的味道了,宋赞是不是没事找事。 肯定是漱不够五分钟了,太辣了。 楚梨准备溜走时,淋浴间门开了,水雾弥漫。 宋赞扶着玻璃门,向楚梨扬了扬下颌。 “浴巾。” 楚梨默默停下脚步,转身,拿浴巾,递给宋赞,又僵硬地转身向外走。 明明宋赞自己离浴巾更近,往外迈一步,踩在吸水垫上就能够着。 宋赞可能在故意折腾她。 楚梨刚要迈出卫生间,宋赞又喊住了她。 “过来。” 楚梨再次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脚尖。 “阿赞,怎么了……” 宋赞慢悠悠地围上浴巾,开始算数。 “这款电动牙刷,自动刷完一遍牙要三分钟,我今天冲澡很快,用了大约六分钟,所以,你漱口不到五分钟。” 楚梨咬着牙,站回洗脸池前。 又含了口漱口水,等吐出去的时候,眼眶通红。 她拿起刷牙杯,接了点水,想冲一冲漱口水的味道。 宋赞正在一旁刮胡子。 他从镜中看着楚梨,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又抿住了嘴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楚梨含了一口凉水,漱口。 薄荷凉直冲天灵盖。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用了漱口水再用清水漱口,加倍辛辣。 楚梨流着眼泪,硬着头皮,继续用清水漱口,直到刺激感消失。 准备再洗洗脸时,她和宋赞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宋赞的寸发还泛着水光,英俊的脸上挂着剃须泡沫,盖住了轮廓锋利的下颌。 这个场景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如果他没有挑着眉毛,眼眸中满是幸灾乐祸般的笑意。 楚梨匆匆洗了脸,低头走出卫生间,脸颊和耳廓烧得滚烫。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应该不想吃榴莲了。 宋赞回到卧室时,楚梨用被子蒙着头,正在装睡。 姜黄色的被子在宋赞眼中不怎么顺眼,但鼓起一个侧卧蜷缩的人形,倒是格外凸出。 小兔子掩耳盗铃的傻样,每次看都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还不到十点,他关掉了顶灯。 昏黄的夜灯光线中,他掀开被子,撑着床铺,凑近楚梨的鼻尖嗅了嗅。 很好,现在闻不到奇怪的气味了。 楚梨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宋赞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脸颊,好久都没有拉开距离。 她憋不住了,吸了一口气。 亲吻突然落下,夹杂着辛辣的薄荷气味。 简直太坏了。 过了许久,漱口水的凉意终于消散在舌尖,变得温暖缱绻。 楚梨渐渐放松时,宋赞突然拍了她□□一下。 她懵了几秒,竟然生出一丝委屈,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宋赞。 宋赞眉眼放松,唇角上扬,夜灯昏暗的光影中,漆黑的眼眸很亮。 明明看上去心情不错,怎么还突然打她? 宋赞心情确实不错。 小兔子难得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但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楚楚可怜的笨蛋样子,看得他牙痒。 小兔子似乎不明白他的兴致。 用□□的话,应该就明白了。 【079】端水 楚梨紧闭眼睛,脸颊和耳廓滚烫。 每次她以为宋赞要开始,宋赞都返回了上一个动作。 不紧不慢,用□□拍打□□。 这个东西应该很脆弱。 就算宋赞比较吓人,也一样。 说不上疼,但也是一种折磨。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宋赞会越来越变态。 今晚关灯这么早,就是为了多折磨她一会儿吧。 她甚至产生了催促宋赞的念头,但无论怎么组织语言,都是说不出口的话。 宋赞倾听自己弄出来的声音,直到听见微妙的变化。 起码这方面,小兔子和他已经足够合得来。 他轻轻笑了笑,低头靠近楚梨红透的耳朵。 “想我□□吗?” 楚梨抿着嘴唇,一时没能开口。 宋赞深重的呼吸拂过耳畔。 “想,就抱着我。” 楚梨滞了几秒,抱住宋赞紧实的腰。 *** 楚梨眼中的灯光明明灭灭。 铃铛声有时响个不停,有时,被宋赞的手掌覆盖住,没了声音。 *** 第二天还没睁眼,耳中又传来细碎的铃铛声。 有点痒。 楚梨胡乱伸了一下腿,踩到了什么。 温热的皮肤,骨骼的轮廓。 楚梨瞬间睁开眼睛。 她踩到了宋赞的锁骨。 她知道刚才为什么痒了,是宋赞刚冒出来的细小胡茬。 一大清早,大脑没有完全开始工作。 楚梨还懵着,没有及时把脚挪走。 她正在看宋赞的脸。 宋赞微微仰着下颌,露出滚动的喉结和颈侧的青筋。 窗帘缝隙透入的晨光中,蜜色皮肤光泽柔和,微微上扬的眼尾下,颧骨和面颊泛着红。 漆黑的眸中,目光滚烫,看着不像是生气了。 宋赞突然抓住楚梨的脚踝,侧脸咬了一口。 楚梨下意识想躲,但宋赞的手像钢钳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眼睫微微发颤。 但牙齿咬在脚踝上,很轻。 一口,接着一口,避开了正在愈合的咬伤。 有时,她真的很怕宋赞会变成汉尼拔。 但今天好像不会…… 宋赞有时也分不清咬和吻的区别,同样能疏解心中积压的情绪。 白兔子细皮嫩肉的,还是受不住磋磨,快变成红兔子了。 宋赞抚过楚梨纤细的手臂,把她抓着床单的手捉起来,放在自己脑后。 “放这儿放着。” 楚梨摸到宋赞毛茸茸的寸发,手腕碰到宋赞发烫的耳廓。 宋赞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一个不小心…… 她小声说: “我会抓到你头发的……” 宋赞轻轻笑了笑。 “你可以抓个试试。” 楚梨不吭声了。 宋赞好像在警告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她一开始想着不要抓住宋赞的头发。 但后来,大脑渐渐空白。 她好像摸到了不少东西,手掌还被宋赞咬了一口。 牙印不深,大概很快就能消掉。 所以,宋赞无论心情怎么样,都爱咬人。 这样真的很难分辨。 但起码今天,她没有判断失误,宋赞心情还可以。 *** 一楼餐厅,楚梨快要把脸扎进面碗里了。 现在才刚刚七点半。 昨晚睡眠时间没多长,早上不到六点就被强制开机,再吃点碳水,困得要死。 直到arthit走进餐厅。 “哥,嫂子。” arthit笑着打了招呼,坐下就开始吃饭。 他看了看宋赞,又看了看楚梨。 大哥脸色很好,但小叛徒像是被暴雨拍过的茉莉花,看着蔫蔫的。 这是……被大哥收拾了? 看来大哥没有完全色迷心窍,还知道不能太相信这种有前科的人。 宋赞吃了煎蛋和生火腿,喝了几口黑咖啡,瞥了眼arthit。 “谁给察瓦莱下的药,查到了?” arthit咽下嘴里的一大口三明治,正色回答: “目前排除了死亡现场那个情人的嫌疑。据察瓦莱的司机复述,那天去见情人之前,察瓦莱先在家里和老婆吃了几口饭,然后去孔家,打了一个小时的牌,期间吃喝了不少,然后才去的情人的公寓。” “所以,察瓦莱的老婆、佣人,牌局中的那些人,都是嫌疑人。” 宋赞:“不看作案机会,只看察瓦莱死后的受益人,嫌疑人整理过了吗?” arthit:“那就是所有的遗产继承人,还有钦那瓦家的商业竞争对手,几个政敌……那些人平时大部分都在曼考,还是得先找到行凶者,再查上线吧?” 宋赞慢慢地啜饮一口咖啡。 “你忘记把我们算进去了。” “察瓦莱一直想入股ss,但我不同意他开出的条件,只接受合作。他们家族中,我们和帕兰妮的合作最多,从她手上赚到了不少,包括最近那笔吸收现金的单子。而帕兰妮也通过ss灵活运转资金,一点点占据了家族企业的股份。” “察瓦莱死后,目前看是帕兰妮接管大部分企业,只要她延续过往的经营策略,我们的收益也会大幅增长。一个亿的9%,和十个亿的9%,差别很大。” arthit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楚梨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彻底清醒了,开始吃一碗西瓜球。 arthit在回答宋赞之前,先盯着楚梨的西瓜,叫住了刚要离开餐厅的佣人。 “给我也弄一碗西瓜。” 楚梨没有抬头,把清甜的西瓜咽下肚子。 这个arthit,看别人吃什么都想吃,也不知是真馋,还是像小孩子。 arthit重新看向宋赞,笑了笑。 “哥,我觉得没人敢怀疑我们,但是会有人怀疑帕兰妮,因为她可能怕察瓦莱悄悄修改遗嘱,偏向私生子,所以她动手了。” 宋赞看着arthit,面色平淡。 “难得钦那瓦家的产业比较干净,我们总归要和他们继续合作,也就要继续接触新任掌权人帕兰妮。捕风捉影的传言不会产生实际影响,但能查到真凶,卖帕兰妮一个面子更好。” arthit接过刚送来的西瓜,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宋赞。 “哥,我继续查。” 宋赞摇摇头。 “本来也不是你擅长的事,查不到也没关系。警察那边也在调查了,颂猜在联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盯着索家、白家、孔家的动向。” arthit:“哥,我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宋赞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拿起手机翻看信息。 arthit一口一个西瓜球,一脸若有所思。 大哥变了。 办不成也没关系,通常大哥不会说这种话。 大哥只会根据任务成功的概率,决定做或者不做,做,就要不计代价地做成。 除非这不算任务,可做可不做,不重要。 大哥竟然让他去完成这种不重要的任务,是不是在故意给他找事情做,不想让他在家里待着? 家里最大的变化,就是多了这个小叛徒。 还有,过去早餐从来没有水果。 这个小叛徒单独吃小灶,还有西瓜可以吃…… arthit走出餐厅时,楚梨隐约觉得被眼神刀了一下,莫名其妙。 宋赞瞥了眼楚梨。 “吃完西瓜上楼涂防晒,出去学车。” 【080】优秀教练 楚梨愣了几秒,渐渐想起好久之前,宋赞说过让她考驾照。 宋赞的记性有点太好了,她说话得更小心点。 外出的鞋子都在二楼,她自然而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前几天逃跑时的衣服,竟然已经洗好熨好,挂在了衣帽间里。 好像一种警示。 楚梨自然不敢穿那个了,换上粉色半袖t恤,白色短裤和凉鞋,扎了个马尾,在脸颊手臂和脖子上涂了厚厚的防晒,去一楼大厅找宋赞。 宋赞穿着皮鞋西裤和一件简单的合体白色polo衫,腿又直又长,整个人好像更高了,一定不止190。 不过这一身也看着莫名成熟,是要亲自当教练吗…… 宋赞转身走向别墅西翼,穿过走廊,走进车库。 听着屁股后面的铃铛声,就知道小兔子跟上来了,而且脚步乱七八糟。 这就紧张了? 宽广的车库中,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车辆按颜色整齐停放。 黑色的库里南、柯尼塞格、几辆奔驰大g,几辆其它颜色的跑车,还有几辆看上去很酷炫的摩托。 宋赞停下脚步,转身看楚梨。 “选一辆。” “啊?” 楚梨睁大双眼,茫然地看了一圈。 虽然不了解泰国驾照怎么考,但肯定不是开跑车。 车库里的四座车只有劳斯莱斯库里南和几辆大g,又太大了。 所有车看起来都好贵,她不想惹祸了。 宋赞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先学怎么开,之后买辆丰田考试用。” 楚梨眼睛睁得更大,原来考试可以自带车辆吗? 宋赞要因为她考驾照,买一辆格格不入的车? 能自带车辆的考试应该可以租车吧,好浪费啊…… 算了,宋赞高兴就好。 楚梨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一辆白色的跑车,车标没见过,像五菱宏光,不过左半边是黑白格子,右半边红底,上面有个小小的雪佛兰标志。 这个应该能相对便宜一点。 楚梨站在白色跑车旁边,回头看宋赞。 “阿赞,这个可以吗?” “可以。” 宋赞点头,从墙边架子上取下车钥匙,塞进楚梨手里。 “上车之前,检查车一周有没有问题。” 楚梨跟着宋赞,绕车一圈,看着没什么问题。 宋赞踩了踩轮胎之后,站在副驾外,淡淡地看着楚梨。 楚梨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看了看车钥匙,还好按钮上有简笔画标识。 她按下解锁,宋赞自顾自坐进了副驾驶座。 楚梨钻进主驾驶座,紧张到心跳加速,只能呆呆坐着,什么也不敢碰。 看到英文标识,她想起来了,这是一辆科尔维特。 虽然车标像五菱宏光,但双d形状的方向盘,环绕着驾驶座的控制台和两块屏幕,都在强调这是一辆跑车。 宋赞指了指方向盘后面。 “启动按钮。” 等楚梨按下启动,宋赞依次指向中控。 “p,parking,驻车。r,reverse,倒车。n,neutral,空档。d,drive,前进。这辆车的前进和倒车档按钮,手指放在这儿向上抠。” “这个旋转按钮是模式调节,默认邻里模式,你不用动。” “座椅右手边,自己把座椅向前调,直到踩刹车很轻松为止。” 楚梨僵硬地坐在座位上,默默记忆着,摸索着找到了电动调节按钮。 宋赞:“安全带。” 楚梨系上安全带。 宋赞:“握着方向盘,调d档,轻踩油门,方向盘也慢慢打。” 楚梨瞳孔地震。 “就直接开吗?” 宋赞:“直接开出去。” 楚梨:“没驾照不能上路吧……” 宋赞:“门外那段路是我的,不是公路。” 楚梨:“哦。” 楚梨轻轻踩下油门,才发现这辆车有多酷炫。 挡风玻璃偏下,白色数字显示着实时变化的车速。 下面有个进度条一样的东西,右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发动机,还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宋赞时不时伸手过来,帮着转方向盘。 跑车像乌龟一样爬出车位,驶出不知人为控制还是自动开启的车库大门。 车辆比想象中安静,像电车一样。 在转了几个弯之后,挡风玻璃上的进度条满了。 正前方的屏幕播放了一段炫酷的动画。 再踩油门,座椅后方传来悦耳的引擎轰鸣声。 这是一辆油电混合的跑车? 原来邻里模式,指的是先安静地出小区,再开始炸街…… 好神奇的车。 楚梨高度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驾驶,慢悠悠地驶出庄园。 虽然还被宋赞拴着,但她坐在驾驶座上,驶出边界分明的庄园,仿佛金丝笼里的空间正在增长。 心里的憋闷,在引擎轰鸣声中消散。 宽阔平坦的直路上,她稍微踩大油门,快50迈了,跑车像快速爬行的乌龟。 前方有个路牌提示,她大概记得,那是去清墨的路。 宋赞平淡开口: “右转,还是我的路。” “嗯……” 楚梨轻声答应,慢慢转动方向盘,驶入环绕果园的道路。 窗外的果树和火麻树匀速后退,她的心跳渐渐平复。 开车的时候什么都不能乱想,竟然有一丝快乐。 她也没想到,宋赞这个教练很安静,而且很有耐心,只偶尔不带感情地提示,或者动手辅助一下。 这时候,宋赞的情绪倒是格外稳定。 可能是在别的方面发了神经,也就没有路怒症了。 楚梨甚至跟着宋赞学了侧方位停车和倒车。 她以为自己会了,直到车辆慢悠悠地驶回宋赞的车库。 她果断踩下刹车。 “阿赞,能不能帮忙停车,我不想撞到别的车……” 宋赞侧脸看向楚梨,挑了挑眉梢。 “自己停。我看看你能不能撞上去。” 说完,宋赞还是把大手伸向驾驶座,点了几下屏幕。 屏幕上显示车辆四周的多个摄像头影像。 楚梨咽了咽口水,紧紧抿着嘴唇。 一会儿看屏幕,一会儿看车外。 从车库门口回到原来的车位,开了二十分钟。 切换到p档时,她已经大汗淋漓。 还好还好,什么劳斯莱斯、奔驰、柯尼塞格、法拉利,什么都没撞上…… 楚梨几乎忘了宋赞还在车上。 副驾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错,没撞上。” 楚梨耳朵发烫,看了眼屏幕,原来已经十一点了。 “阿赞,我想上楼去卫生间……” 她也快渴死了。 宋赞:“去吧,下午刷题,后天考试。” “?” *** 午饭后,楚梨跟着宋赞来到三楼中间的办公室。 宋赞在一堆电脑屏幕后面,快速敲击键盘。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pad,默默刷题。 后天考试,明天还可以练车加刷题。 总共就学两天,能行吗? 她最擅长考试了,应该可以吧…… 宋赞修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时不时抬眸看一眼楚梨。 小兔子专注地看着pad,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此刻严肃又认真。 平日的乖顺、闪躲、害羞、畏惧全部消失了,和驾驶的状态很像。 看来小兔子不怕考试,也不怕压力。 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压力。 宋赞轻轻笑了笑,继续修改手上的文件。 sam进来时,楚梨还在认真地刷题,完全没发现。 看到宋赞的眼神示意,sam闭上了嘴,放轻脚步走到宋赞面前,递出pad,上面是几款保守庄重的黑色礼裙,适合参加葬礼。 宋赞看了眼楚梨,快速做出选择。 小兔子喜欢看电视,那电视剧一样的葬礼大戏,一定不能错过。 【081】宋兔子 5月2日,星期六,到泰兰的第48天。 楚梨已经不用贴敷料和纱布了,穿了绿t恤,绿短裤,绿色平底皮鞋,准备去考试。 宋赞弄来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楚梨熟悉过了。 去考场路上,sam开车,楚梨和宋赞坐在后面。 今天宋赞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长裤,很低调,但楚梨还是觉得宋赞和这辆车格格不入。 而且,宋赞上车时,看她的眼神很微妙。 隐约透出一丝嫌弃。 楚梨也觉得自己穿得有点怪。 为了考试吉利,她在红色和绿色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绿灯的颜色。 怪就怪吧。 车管所理论上应该在放假,只有几个工作人员。 登记时,sam掏出一沓资料。 这次,楚梨清楚看见了,一本泰兰护照上,印着她的照片。 可以正常报名,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真护照。 她不知道,宋赞是凭空弄出一个新身份,还是把她的华国身份给弄没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成外国人了? 但国内办理这种手续通常都很麻烦,还是前者的可能更大。 现在多想这个也没有意义,就像她有机会回国似的。 先考试吧。 先看了几个小时的交通安全纪录片,然后测试视力、红绿灯反应,去机房做了笔试,接着就去路试。 依稀记得华国驾照路试很复杂,但泰兰这边容易很多。 小车不分手动自动,侧方位停车,直行,倒退,压线,绕场一周。 稀里糊涂地考完路试后,楚梨放下考官,把车开出考场。 宋赞在库里南上等她。 这车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宋赞果然还是嫌弃这辆凯美瑞。 sam找来一个人,把凯美瑞开走了。 楚梨依依不舍地看着凯美瑞渐渐远去,宋赞已经走下库里南,大手抓着她的头顶,转了个方向。 “上车。” 楚梨坐进库里南后座,小声问: “阿赞,我考过了吗?” 宋赞挑眉看着她。 “你不知道?” 楚梨回忆了一下考官的笑容。 “应该过了吧……” 宋赞轻轻笑了笑,拿出手机,继续和颂猜发信息。 楚梨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喝口车上的纯净水。 直到半小时后,sam回车上,递给她一张塑料卡片。 这也太快了。 车辆缓缓启动,楚梨开始仔细研究还热着的驾照。 左下是她的照片,上方和右侧印着泰兰语、数字编码、id,还有姓名: misskrataisaeng 楚梨怔了几秒。 这是那本护照上的名字,所以宋赞给她起的小名,印在护照和驾照上了,还跟宋赞一个姓了。 这也不是她的真实身份,不要楚刚的姓氏也就不要了。 但换成华语,就等于,证件上的名字是“宋兔子”。 呃…… 楚梨微微叹了口气,想看看驾照背面。 宋赞突然伸出大手,把驾照抽走了,揣进长裤口袋里,又仿佛无事发生,继续看手机。 颂猜正在飞快打字,文字直播金顶寺的葬礼进展。 顾及到钦那瓦家的脸面,没有录像。 【颂猜:那个最小的情人好像要抱着孩子过来了,今天是人最全的一次,你现在过来,还是等人少的时候再过来?】 【宋赞:一小时。】 【颂猜:那你快来吧。】 回到庄园,电梯里,宋赞瞥了眼身边的楚梨: “小黄瓜,去二楼换衣服,之后直接下楼,去参加葬礼。” 说完,二楼到了。 楚梨滞了几秒,低头钻出电梯,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宋赞叫她黄瓜。 她就知道,宋赞嫌弃这一身衣服。 那也是宋赞买的。 楚梨瘪着嘴回到房间,看到铺在床上的黑色礼裙套装。 看起来,葬礼现场应该严肃、正式。 宋赞先带她去考了驾照,又要带她去参加葬礼,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的逃跑。 但她知道,宋赞记忆力很好。 脚踝上的铃铛依然时不时传来声响,只是她在渐渐习惯。 她背下来的东西没有忘。 她怕宋赞哪天突然问他,每天都在脑中默念几遍。 她是宋赞的。 这个意识随着不断重复的话语,像植物的根系,扎进脑中。 是她太害怕,病了吗? 还是因为宋赞长得太好看,不发神经的时候,在用耐心浇灌她。 明明教会她开车,她逃跑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但宋赞还是教了。 宋赞到底想要什么…… 别墅门前,宋赞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笔挺垂坠的黑西装中,黑色丝缎领带紧束着黑色衬衫领口。 下午的暖阳中,他如一道浓稠的阴影。 算计着,如何利用出席一场葬礼,达成多个目的。 “好,我知道了,我四十分钟后到,你和颂猜什么都不要做。” 宋赞挂断arthit的电话,眉心微微蹙起,眼神冰冷,嘴角上扬。 在他为自己的贪念和暴虐自省时,总能看到更加丑恶的嘴脸。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嗒嗒作响,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 宋赞转身看向楚梨,放松了眉眼。 小兔子穿进合体的立领长袖黑色礼裙套装,搭配黑色高跟鞋,显得高了不少。 纤细白皙的脚踝上,金色的铃铛随着步伐跳动。 素净的脸颊和嘴唇透出健康的血色,皮肤被泰丝的料子衬得更有光泽,耳垂上添了两个紫罗兰翡翠耳钉,胸前坠着紫罗兰翡翠项链,打破了黑衣的沉闷。 稳重风格的盘发,大约是bua的手法,鬓角自然的碎发,又暴露了年纪不大。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衣装就是脸面。 小兔子扮成大人,有点意思。 刚出电梯时,楚梨就看见门口的宋赞。 黑漆漆的一身,肩宽腰细腿长,不看脸像模特,看脸,像要去参加什么违法活动。 还好只是葬礼。 她跟着宋赞坐进库里南后排,照例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宋赞突然伸来一只大手,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五月初,清墨不到三十度,但依然是穿吊带刚刚好的热季,她出汗了。 楚梨脸颊发热,低头去找面巾纸。 “热?” 宋赞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幸灾乐祸。 楚梨偷偷瞄了宋赞一眼,对上宋赞的眼眸,又急忙挪开视线。 她忍不住小声问: “阿赞,你不热吗?” 宋赞笑了笑。 “热,可以忍。你要是忍不了,可以把袖子卷起来,领口松开。” 楚梨低头看看娇贵的泰丝袖子,摇摇头。 “不用了……” 宋赞没说话,又把手伸过来,摩挲着她的颈后,松开纽扣,把拉链向下拉了一小段。 指腹若有似无地抚过颈后的皮肤,一阵酥酥麻麻。 仿佛无事发生,宋赞收回大手,继续看手机。 现在,楚梨觉得更热了。 【082】武打明星 通常,需要穿西装时,sam和司机会把车载空调调得很冷。 但他怕把楚小姐吹感冒了。 所以,他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不停调整空调温度,但依然不敢大幅度调低。 现在倒好,阿赞亲自上手了。 不过今天阿赞心情不错,完全没注意他…… 空调被宋赞调冷了些,楚梨渐渐不再流汗。 库里南快速驶向清墨城区,窗外,寺庙的金顶映入眼帘。 宋赞又把她颈后的拉链拉到顶,单手摩挲着系上了纽扣。 楚梨假装很忙,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理一理头发和衣袖。 下车后,宋赞抓起她的手,放在臂弯。 她轻轻搭着宋赞的西装袖子,穿过白幔和花环围绕的步道,停在佛殿的木制回廊上。 楚梨学着宋赞脱掉鞋子,踩进佛殿的地板。 在曼考见过的时髦青年,帕特·钦那瓦和一个僧侣迎了上来,双手合十。 “阿赞。” 宋赞双手合十回礼。 “节哀。” 楚梨跟着双手合十。 佛殿内的冷气很足,帕特穿了一身黑色立领套装,胸前别着白色和黄色的花朵,神色平淡,看不出悲恸。 帕特感慨道: “我爸去世,我也要出家一段时间,估计刚好是结夏安居那段日子。” 楚梨怔了几秒,帕特说也。 所以,宋赞之前也是因为父亲去世才出家的吗…… 宋赞平淡地看着帕特。 “什么时间,我去参加你的剃度仪式。” 帕特摇摇头。 “等师父算日子,也得等遗产的事情处理完。” 宋赞:“你母亲和姐姐呢?” 帕特想笑,努力皱着眉毛,压下了嘴角。 “在偏殿,不然我姐施展不开,你们一会儿要是过去,小心被误伤。” 楚梨一头雾水,跟着宋赞走向佛殿深处,烟火和焚香气扑面而来。 殿内金碧辉煌,大佛一身金装,白色帷幔、大量茉莉和金链花的装饰,让葬礼的氛围和华国很不一样。 华丽冲淡了悲伤和肃穆。 楚梨跟在宋赞身后,不停双手合十,听着一声声阿赞,向迎面碰上的人回礼。 金色的灵柩陈放在佛殿侧方,旁边木台上盘坐了几位年纪很大的僧侣,正在念诵佛经。 一位年轻僧侣递来一支燃烧的蜡烛,宋赞把楚梨的手拉过去,一起握着烛台,点燃花案上的一支香烛,随后把蜡烛还给了年轻僧侣。 看到他们橙黄色的僧袍,楚梨内心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宋赞时,宋赞也裹着僧袍,秃着脑袋。 现在这么一看,那时宋赞的气质就不像个正经僧人。 那张又冷又魅的脸,就和清净沾不上边。 妖僧。 年轻僧侣也有点俊俏。 楚梨猜测他是不是没成年,为什么出家,多看了两眼。 眼前突然一抹黑,被宋赞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赞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蒲团上。 她不敢再乱看,双手放在矮桌顶的软垫上,学着宋赞,简单地拜了拜。 起身后,颂猜和arthit找到了他们,两人都是一身黑西装。 颂猜白净,一头银发扎在脑后,耳垂上依然戴着钻石耳钉。瘦瘦高高,穿正装有模有样,仿佛这就是他原本的皮肤,纨绔公子哥。 arthit小麦深肤色,头发短而利落,穿正装很板正,腰背笔直,不笑时,意外透着军警的肃杀。 宋赞是两人的大哥,最不像好人,压迫感最强。 三个人站一起,很养眼,就是有点像手机信号。 宋赞最高,190多,arthit最矮,180多,颂猜居中。 颂猜看着宋赞和楚梨笑了笑,瞥见灵柩,急忙活动了一下脸颊,压下嘴角。 “哥,小嫂子,好久不见。”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久。孔家的人呢?” 颂猜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去偏殿凑热闹了。现在去吗?” 宋赞点了点头。 楚梨好像瞥见宋赞笑了,不明所以地跟在宋赞身旁,颂猜和arthit跟在后面。 四人路过,佛殿中的逝者亲友纷纷侧目。 这场葬礼上,似乎无人伤心。 楚梨踩进黑色高跟鞋,和宋赞来到一处偏殿。 正在回廊上脱鞋时,她突然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是一个女人高亢明亮的嗓音: “不要脸的东西!” 楚梨竖起耳朵,急忙脱掉鞋子,跟着宋赞走向声音的源头。 窗边,一群人穿着考究的黑衣,其中好多面孔看着都很眼熟。 逝者的妻子,帕特和帕兰妮的母亲,正面色平淡地跪坐在蒲团上,眼角的泪滴实在没什么感情。 正在她旁边安慰的中年女人梳着短发,气质干练,是颂猜的妈妈,萍·翁素。 她们对面,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礼服和筒裙套装,胸前别着白花和黄花,盘发一丝不苟,面容明艳,是帕特的姐姐帕兰妮。 帕兰妮对面,一个柔美的女人跪在地上,捂着脸,正在哭泣。 女人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婴儿。 这样的场景,楚梨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不禁攥住了宋赞的西装袖子。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手臂夹住楚梨的手,带着她走近了些。 帕兰妮看见宋赞几人,但没什么工夫,继续指着地上的女人。 “之前你拿到的,我没追回来,算我善良,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神似帕特的男青年走到帕兰妮面前,脸色很差。 “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寺庙!” 啪! 帕兰妮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也知道这里是寺庙,舔着脸皮来要钱。” 青年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眼中透着不可置信。 他攥紧了拳头,但看见帕兰妮身后不远处的保镖,咬牙切齿。 “海外的信托基金,本来就是给我们设立的,你凭什么转移?”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男青年也站了出来。 “你最好把那两亿美金转回去,否则法庭见!” 啪! 帕兰妮又给了一耳光。 “法庭见。那你还站这儿讨打?” 楚梨下意识往宋赞身后躲了躲,她明白帕特说的误伤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是堪比狗血泰兰电视剧的遗产之战。 来一个,帕兰妮打一个,简直武打明星。 帕兰妮的母亲在旁边哭哭啼啼,偶尔不痛不痒地劝一句有话好好说。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精彩。 楚梨哪见过这个,看得津津有味。 宋赞该不会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吧? 楚梨抬起头,只见宋赞正和颂猜、arthit交换眼神。 颂猜挪动脚步,走到了自己妈妈身边,耳语了几句。 arthit则是走出了偏殿,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偏殿中,除了逝者家属,还有几人似乎也是来凑热闹的。 一个白白胖胖、眯眼佛相的中年男人,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投向宋赞和楚梨。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勾起嘴角,回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083】这山,不是谁都能靠的 闹剧还在继续。 楚梨攥着宋赞的衣袖,半个肩膀已经躲在宋赞高大的身躯后。 她是个毫无关系的观众,好怕被赶出去,错过这集的结尾。 帕兰妮已经扇了七个人,不,八个了,男的,女的,大的,小的,除了那个正在哭闹的小婴儿,声音大的,一个没放过。 因为动作太大,帕兰妮的额边散下几缕发丝,遮住微微泛红的面颊,并不影响战斗状态。 她把发丝捋到耳后,扬起下颌,看着几个私生子。 “拿了dna报告的,没拿dna报告的,对钦那瓦家来说没有区别。” “股份,和你们无关。信托基金里,是公司的钱,公司要用,自然会转走。” “想拿不该拿的东西,你们拿不到。” “不怕丢脸,就去起诉,我陪你们继续玩儿。” 神似帕特的青年再次上前几步,但是和帕兰妮保持了距离。 “我也该叫你声姐,但是没想到你一点情面都不顾。既然大家都不要脸面了,那我们不如谈谈,父亲是怎么死的?” 帕兰妮轻轻哼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检查自己精致的美甲。 “怎么死的,你们没听说吗?死在那个女人身上了。那个女人好歹也要点脸,知道不该露面了。” 青年冷笑道: “不久前,父亲刚提过要修改遗嘱,还没有公证,就突然死了。父亲身体很健康,如果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会猝死?我会报案并要求尸检,我们可以在媒体上公开对谈。” 帕兰妮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还没去报案,想用这个勒索?刚好我也很好奇,父亲怎么就猝死了,你去报案吧,反正股价跌了,亏损的是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青年脸憋得通红,突然看向那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向前几步,向帕兰妮双手合十。 “帕兰妮小姐,我们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为了避免流言发酵,其实由您来联系警方才是最合适的。” 帕兰妮微微眯起眼睛,瞥了中年男人一眼。 “孔良先生,什么样的传闻,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楚梨听宋赞和arthit提到过孔家。 宋赞之前提到敌对的白家、索家和xt公司时,有时会带一嘴这个孔家。 逝者死亡之前,也和孔家接触过。 刚才遇到帕特时,宋赞还特意问了孔家的人在不在。 宋赞不像专程来看热闹的人,也许这个孔良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孔良面容慈祥,甚至有些佛相,但楚梨看到他,会觉得莫名不舒服。 这个人,让她想起了外表儒雅的索应成。 孔良没有急着回答帕兰妮,先看了一眼宋赞,才缓缓开口: “大家都是熟人,没必要藏着掖着。察瓦莱先生逝世前,我们一起打过牌。那时,他已经出现了低血压的症状,我还劝他回家,把他送上了车。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现在回想起来,心悸、头晕乏力,都是健康的人吃了硝酸甘油的症状。事发前,察瓦莱先生在家里吃了饭,而我也不得不主动承认,察瓦莱先生在我那儿也吃了些点心,喝了些饮品。”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察瓦莱先生的突然逝世总归有疑点,让官方介入查清楚比较好,这样才能及时遏止谣言。” 孔良态度温和,嘴角挂着和善的笑。 仿佛他真的很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帕兰妮蹙起眉心,不知为何,也先看了眼宋赞,才接孔良的话。 “孔良先生,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父亲,那你报警吧。” 孔良双手拊掌道: “哎,谁不知道,帕兰妮小姐和阿赞合作密切,而阿赞又手眼通天。有这么一座靠山在,普通警察的调查结果难以让人信服。不如让中央调查局介入,他们给的调查结果,更能服众。” 帕兰妮微微眯起眼睛,孔良果然在这儿等着她。 孔家和中央调查局关系深厚,一旦找到理由,可以折腾很久。 就算最后澄清了,调查过程足够影响股价和一些合作,造成很大的损失。 灵柩停放第六天才提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今天宋赞才亲自来祭拜。 孔良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之前在宋赞那儿没讨到好处,想通过钦那瓦家咬宋赞一口? 或者,和三家错综复杂的生意链路有关。 帕兰妮意味深长地看着宋赞。 “阿赞,孔良先生说你是我的靠山,有这回事吗?” 所有人看向宋赞。 婴儿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偏殿刹那归于寂静,只有窗外传来阵阵蝉鸣。 宋赞身边,楚梨如芒在背。 此时此刻,她这个无关人员好像不该在这儿。 突然,她的肩膀一沉。 宋赞用手臂勾住了她的肩膀,轻轻一带。 她被牵引着,挪了挪脚步,靠在宋赞宽厚的身躯上。 宋赞淡淡地看着孔良,勾了勾嘴角。 “这山,不是谁都能靠的。” 靠山,可以依靠的背景和后台。 宋赞的话是对着孔良说的,好似一种警告。 但因为有点轻佻的动作和语气,又多了一层暧昧。 楚梨突然觉得高领长袖的套裙好闷,宋赞身上好热,她快出汗了。 不能让宋赞把手挪开,只能放低视线,躲避众人的目光。 宋赞的大手握住她的肩,隐秘地发力,大拇指戳了戳她的肩胛骨,她又被掰得站直了些。 说话就说话,搂着她干什么,还戳她…… 帕兰妮挑了挑眉,一脸意料之中。 而孔良的脸上,依然挂着慈祥的笑,视线扫过楚梨。 听说宋赞身边多了个年轻姑娘,几乎要含在嘴里,去曼考的时候也带在身边了。 他原本不相信这种传言,如今眼见为实。 只要有了女人,宋赞身边就不是铁板一块。 孔良看向宋赞。 “阿赞,你是金山。我乱说话了,你别介意。” 他又看向帕兰妮。 “帕兰妮小姐,明天察瓦莱先生就该出殡了,我怕来不及,所以已经联系了中央调查局,您别介意。” 一个不起眼的干瘦中年男人走到孔良旁边,从西裤口袋掏出证件展示,又说了几句生疏的中文: “察瓦莱·钦那瓦先生的死,全国关注。有人实名举报,我们要调查。在未来一段时间,相关人员要留在清墨,配合调查,包括钦那瓦家属,孔良先生,宋赞先生。” 【084】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楚梨一直不明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察瓦莱的死怎么能和宋赞扯上关系。 原来还能这样,只是怀疑,就可以要求宋赞留在清墨。 听宋赞和arthit的谈话,他们正在往杜拜运美金,早晚有需要出行的时候。 假如调查拖很久,大概会影响生意吧…… 楚梨抬起头,看见宋赞标准的不高兴表情。 漆黑的眸光冰冷凌厉,嘴角却微微上挑。 扬起下颌从高处俯视,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中年男人没有直视宋赞,推了推眼镜,看向帕兰妮的母亲。 “钦那瓦夫人,我们需要进行尸检,希望你能理解。” 帕兰妮的母亲还跪坐在地板上,但早已擦掉那几滴没有感情的眼泪,颂猜和颂猜妈妈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用眼神指了指帕兰妮。 “我们家的事情,问帕兰妮吧。” 帕兰妮看着中年男人,鲜红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警官,你们中央调查局到了清墨,不和当地警局互通消息吗?我父亲的遗体在送到金顶寺之前,已经由清墨警局尸检过了。除非你告诉我,你不相信他们,要由中央调查局重新尸检。”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看向孔良。 孔良慈眉善目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原来如此。清墨警察局给出结果了吗?” 帕兰妮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孔良先生,你把中央调查局请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对结果胸有成竹了。” 孔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事关重大,还请中央调查局和当地警局协同办案。” 帕兰妮突然看向宋赞。 “阿赞,孔良先生说你手眼通天倒是没错。要不是你提醒得早,我父亲在庙里也不能清净得躺着。” 宋赞向帕兰妮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搭在楚梨腰侧,冰冷的眼眸看向孔良。 “孔良先生,我和钦那瓦家确实合作密切,察瓦莱先生的逝世,我很上心。所以,我也自作主张,在报案后,请了朋友进行调查。听说gia有技术,可以精确推断死者是在什么时间摄入了药物。” 孔良笑眯眯地看着宋赞,滞了几秒。 “普通刑事案件,gia似乎并不关注。” 宋赞也笑了笑。 “确实,gia对跨国经济犯罪,可以没收大笔财产的案件更感兴趣。” 片刻沉默后,孔良向宋赞双手合十。 “我送这位警官去清墨警局,阿赞,下次见。” 离开前,孔良看了楚梨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楚梨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但看着那张慈眉善目的脸,还是不舒服。 刚才,宋赞好像在威胁孔良。 提到经济犯罪和没收财产时,孔良的脸色似乎有点变化。 但楚梨更好奇,察瓦莱的死,清墨警局给的是什么结论。 所有人都对凶手投放硝酸甘油这件事不置可否,但是,包括帕兰妮,所有人都很淡定,好像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地板咯吱作响,arthit回来了。 他走到宋赞身边低声说: “给孔家的礼物已经放在孔良车上了。” 宋赞点了点头。 楚梨心里一惊,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包括电影里看到过的炸弹、血淋淋的马头…… 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孔良离开后,私生子们陆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宋赞已经勾着楚梨的腰,走向了帕兰妮。 帕兰妮向楚梨伸出了右手。 “kratai,又见面了。” 楚梨和她握了握手,发现她的右手手掌还红着,刚才她扇人时是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帕兰妮小姐……” 理论上该说的节哀,经过刚才的闹剧,实在说不出口。 帕兰妮看着也并不哀痛,她看着楚梨笑了笑。 “难得来一次清墨,还是这边凉爽舒适。明天出殡之后,我请你们泡温泉吧。” 楚梨怔了几秒,看来帕兰妮是真的一点也不哀痛。 宋赞笑了笑。 “来清墨,自然是我请。” 楚梨微微睁大眼睛,宋赞这就同意了? 她的伤倒是已经愈合了,但是大夏天泡温泉没问题吗? 她不知道,毕竟一次也没泡过。 胡思乱想时,楚梨无意间瞥到,颂猜妈妈?了一下颂猜的后背。 颂猜不太情愿地走了过来,站在帕兰妮旁边。 “明天我请你们泡温泉。” 帕兰妮瞥了眼颂猜。 “刚才我妈和你妈说什么了?” 颂猜耸耸肩。 “没说什么。” 帕兰妮微微眯起眼睛。 “不会是让你趁着我分手又丧父,来追我吧?” 颂猜一脸嫌弃。 “我有病吗?在曼考中学那几年我已经被你欺负够了。” 帕兰妮也一脸嫌弃。 “你这弱不禁风的,都不如arthit。” arthit原本就站得远,又惊恐地睁大眼睛,连忙后退了几步。 颂猜嘲笑道: “看你把我弟吓的,不要对我的纯情小弟下手。” 帕兰妮翻了个白眼。 “我不缺男人,不吃窝边草……” 虽然他们在谈论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但楚梨也听得津津有味。 原本她就常做旁听者。 宋赞的话也不多。 颂猜和帕兰妮还在斗嘴,楚梨被宋赞勾着腰,去和长辈打了几句招呼,离开了偏殿。 傍晚,橙红的天光点亮寺庙金顶,除了衣服有点热,丝毫感受不到葬礼的氛围。 楚梨踩着高跟鞋,走过庭院中的石板路。 身旁,宋赞收了步伐,脚步很慢。 就好像在曼考夜市一起散步的时候。 楚梨小声问: “阿赞,我可不可以问几个问题?” 宋赞:“问。” 楚梨:“那个硝酸甘油,是谁下的……” 宋赞挑起眉梢,小兔子还惦记这个呢。 他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说,其实是我呢?” 楚梨懵了几秒,声音更小了: “我觉得不是你……” 宋赞好像比较偏好利落的处决火化一条龙,不留痕迹,不会喜欢下毒。 宋赞笑了笑。 “下毒的过程在孔家,但不是孔家做的。察瓦莱知道太多东西,六十岁了,还不断搞出私生子,太高调,有的人怕他和来历不明的新情人乱说话,让他永远闭嘴了。”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抬头看了看天空。 她不敢问宋赞给孔家的礼物是什么了。 宋赞突然开口: “至于孔家,两面三刀的东西,看到我的礼物,会安静一段时间。”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 她好像窥见了宋赞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和算计。 但此时此刻,宋赞很平静。 两人继续漫步,迎面走来一群僧人。 楚梨又看见好几个年轻俊俏的,也许和宋赞、帕特一样,是因为长辈辞世出家的? 正走着神,宋赞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脑袋顶,转了个方向。 宋赞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梨。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085】没有你好看 在泰兰,父母辞世,很多人会出家或修行一段时间。 父亲病逝后,宋赞等师父算好了时间,去郊区山村出家修行。 三个月,不算短。 足够多年积攒的情绪消解,也足够获得良好的世俗评价。 三个月,也不算长。 虽然某些决策必须通过他,但常态下,公司可以正常运转,生意受到的影响不大。 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还俗的前一天,捡到小兔子。 那天,小兔子拉住他的手时,他还是削发披缁的僧人。 说到底也是自己破了色戒。 但那个时候,小兔子刚从园区的人手上逃出来,却可怜兮兮地把小脸贴在了他掌心上。 虽然神志不清,但小兔子应该看清了他是僧人,才会相信他。 明知他是僧人,还引诱他。 虽然第二天怕得要死,但缠着他的手时,也没见惭愧。 某些人,会对某些特定身份的异性特别感兴趣。 喜欢军警、飞行员或医护的比较常见,喜欢僧人的,应该也有,但是很特殊。 他不会看错,第二次了,小兔子在看年轻白净的小和尚。 宋赞原本还不错的心情急转直下。 这么一点小事,算不上生气,但脸颊和喉咙都有些发紧。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楚梨。 楚梨驻足在石板路上,踩着高跟鞋,视线也高了不少,一抬头就撞上宋赞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有点懵。 宋赞,会捆她,会咬人,会难以启齿地这样那样,还在她脚踝上拴了个铃铛,这么一个大变态,问她有什么特殊癖好? 楚梨试探着回答: “应该……没有吧?”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回家。” 他迈开长腿,这次步子大了许多。 楚梨连忙倒腾双腿跟上。 宋赞不是第一次说“回家”。 楚梨清楚记得,上次宋赞这么说的时候,后面还跟着“算账”。 又怎么了…… 回到别墅,宋赞去爬楼梯了。 bua在大厅接楚梨,提醒她直接去二楼房间换衣服。 楚梨脱掉闷热的套装,洗澡出来,床上摆了一条鲜红色的吊带连衣裙。 原来泰兰也讲这个。 她换好衣服,穿着羊皮拖鞋去吃晚饭。 arthit不在,小餐厅只有两个人,宋赞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是伤好了,楚梨的胆子也大了一点点。 她小声说: “阿赞,吃完饭我想去佛堂抄经。” 不知道宋赞又在抽什么风,那就躲一躲好了。 宋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十点上床。” “嗯……” 楚梨闷闷地答应,吃完饭火速躲进佛堂。 第二本经书的第一遍还没有抄完,那一面墙的佛经怎么看起来好像变多了? 可能是错觉吧。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等到九点半,老老实实地走出佛堂,停在宋赞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还在倾听回应时,门开了。 宋赞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胸肌格外饱满,似乎是运动后的充血。 楚梨不知该向上看还是向下看,在门口怔愣了两秒。 宋赞冷着脸,把她拉进房间,关门。 “阿赞……我再去洗个澡?” 楚梨小声问着,宋赞站在她面前,把她堵在门后,没有回答。 微凉的指腹抚过她的肩膀,把红色的衣带拨到一边。 楚梨也不知道宋赞急还是不急,僵硬地站着,看着自己的拖鞋。 双脚离地时,拖鞋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搂住宋赞的肩,看着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 宋赞的眉眼尚未舒展,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像之前真的生气时那么可怕…… 宋赞确实不怎么高兴。 不过小兔子穿红色,衬得肤色发暖,看起来很好吃。 牙齿还是有些痒。 他低下头,轻轻啃咬。 楚梨屏住呼吸,害怕宋赞又要变成汉尼拔。 但宋赞咬住红色的衣料,拉了下来, *** 铃铛声渐渐停息。 楚梨终于躺在了床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几何造型的顶灯没关,有些刺眼。 红裙子丢在起居室了,但今天床单是酒红色,映衬下,皮肤上的斑驳更红了。 明天可能要去温泉,不知是不是像综艺里那样,很多人穿着泳衣,坐在池边聊天。 这些痕迹到时候应该能消一大部分,剩下的只能指望衣服来遮住了…… 身上的重量还在。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红肿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再次落吻厮磨。 感受到再次燃起的热度,楚梨害怕了。 她不想再添新的痕迹,下意识抬手,推到宋赞紧绷的胸肌。 宋赞顿了顿,捉住楚梨的手压在原处。 他低头凑近楚梨耳畔,声音低沉: “如果那天我没有还俗,你现在是不是更舒服?” 楚梨睁开眼睛,看见宋赞湿润的发丝和泛红的耳廓。 停滞的大脑迅速恢复运转,回忆今天宋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风的。 寺庙里,宋赞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癖好,现在又提到了还俗。 她双目恍惚,瞳孔都要放大,喃喃道: “阿赞,我没有……” 宋赞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没有什么?” 铃铛响了一声,楚梨腰上一酸。 她抽了口气,绞尽脑汁,低声回答: “我对僧人……没有奇怪的想法……” 宋赞低沉的声音摩擦着她的耳膜,听起来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金顶寺的小和尚好看吗?” 楚梨的脸颊像烧开的水壶,支支吾吾: “没,没有……” 宋赞的大手收紧了些。 “好好想想怎么说。” 楚梨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没有你好看……” 宋赞滞了几秒,嘴角轻轻上扬。 一手托起楚梨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 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膝窝。 楚梨失去意识之前,思考着是否有人被胸肌闷死过…… *** 阳光落在楚梨的眼帘外。 她睁开眼睛,想把自己撑起来,又倒回枕头上。 浑身都是酸的。 宋赞不在,但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楚梨闻了闻自己的手臂,这个气味已经沁入皮肤纹理,正在一点点渗入血肉。 昨夜的回忆陆续涌入脑中,她说宋赞好看来着。 之后,宋赞的回答很深。 原本还想着继续学撒娇,哄宋赞高兴,现在她意识到,最好别惹宋赞生气,也不能让宋赞太高兴…… 早饭后,她换上一身黑衣,跟着宋赞去参加察瓦莱的出殡仪式。 仪式比想象中简单,在寺庙不远处火化,之后骨灰就放在寺庙中,泰兰人似乎没有入土的习俗。 葬礼彻底结束后,僧人们在发糖,楚梨躲得老远,不敢去拿,宋赞自然也是不要。 长辈们似乎要去机场,一行年轻人去温泉。 楚梨、宋赞、颂猜、arthit、帕兰妮、帕特,还有颂猜的亲属,帕兰妮的朋友,比楚梨预想中人多。 突然有一种被迫参加团建的感觉…… 【086】放水 温泉酒店隐藏在清墨山区中,大大小小的原木色别墅群掩映在绿植之间,环境清幽。 一行五花八门的豪车陆续把客人放在步道边缘,驶入空荡荡的客用停车场。 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客人,包场了。 刚刚参加过葬礼的年轻人们,跟随工作人员引导前往各自的房间。 楚梨跟着宋赞,踩过铺在白色鹅卵石上的木制步道,走向一个独栋小别墅。 别墅模仿热带特色的高脚楼,木制、尖顶,一层镂空,摆放小桌和躺椅,像是凉亭,旁边有个小泳池。 二楼是通透宽敞的开阔空间,圆型大床正对着按摩浴缸,一览无余,只有淋浴房和卫生间做了分隔。 落地窗前,白色纱幔遮挡着正午的阳光,即使没开空调,室内也很凉爽。 从另一个楼梯下到后院,四周是封闭的木制围墙,一个茅草风格的顶盖下,圆形私汤散发着氤氲热气。 楚梨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领子一紧,又一松。 宋赞把她拎回室内,捏着她身后的拉链,一拉到底。 “换衣服,午饭吃火锅。” 楚梨回头瞟了一眼,发现宋赞身上只剩一条黑色短裤。 她急忙转身背对着宋赞,换上行李中的连衣裙。 淡粉色的连衣长裙,荷叶边肩带可以拿上来,也可以放下去。 放在哪儿意义都不大,遮不住颈侧、手臂上残余的淡红色成对月牙,锁骨下还没有消散的红色痕迹。 那些月牙形的咬伤,素达拉医生处理过,忍着不去抓挠,每天涂很多遍修复药膏,皮肤是平整的,但彻底看不出还需要时间…… 楚梨犹豫时,宋赞已经换好了休闲的无领白衫和黑色长裤,走到她身后,把两边肩带放下去,拉平,裙子就成了一字肩。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手忙脚乱地踩进平底凉拖,跟着宋赞走出房间。 葬礼刚刚结束,她也不知道这么穿是不是太鲜艳了。 结果会合时,所有人都穿得五颜六色。 颂猜和帕特都是花衬衫大短裤,帕兰妮穿着黑底红玫瑰花纹的吊带裙,其他人花花绿绿,除了穿着白t恤运动裤的arthit,只有楚梨和宋赞看上去最素净。 大家好像已经彻底忘记葬礼了。 午饭在温泉酒店主楼吃,宋赞说的火锅,是每人一个陶土小锅,锅底有冬阴功、清鸡汤、咖喱椰浆、草药、菌菇…… 宋赞选了清鸡汤,楚梨选了冬阴功。 落座时一片混乱,最后楚梨坐在了宋赞和arthit中间,对面是帕兰妮,帕兰妮两边是颂猜和帕特。 他们边吃边聊,从股票、矿产到国际局势,楚梨闷头吃皮皮虾肉,没有仔细听。 突然,帕兰妮叫她: “kratai,吃完饭我们先去娱乐室消化消化,然后你和我们几个女生去泡一个池子吧,之后再一起去spa。” 楚梨下意识看向宋赞,帕兰妮立刻眯起眼睛,看着宋赞说: “难得没合同没谈判,纯玩儿,你不会想大白天就回房间不出来吧?” 宋赞平淡地看着帕兰妮。 “不至于,但是你别把我的人教坏了。她现在不能做按摩,只能做头面和手足护理。” 帕兰妮:“知道了……kratai,我们加个line或者ig。” 楚梨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 她还是无法回答帕兰妮,因为她现在连手机都没有。 身边,宋赞从口袋中掏出一部看不出牌子的手机,尺寸不大。 他滑动点击屏幕,操作了什么,递给楚梨。 楚梨滞了几秒,接到手里。 屏幕上是ig的界面,登录了一个新账号,头像是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球。 她不敢相信,宋赞给了她一部手机,一部有网络的手机。 是不是之后还要没收? 不管了,先逃过眼下的尴尬再说。 “帕兰妮,我没有line,我们加ig。” 扫描nametag加好友后,帕兰妮阴阳怪气: “连手机都要代管啊,我说话难听,就不说了。” 帕兰妮旁边,颂猜瞥了眼宋赞,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凑热闹。 “小嫂子,我们也加一下ig。” 楚梨:“……好。” 帕兰妮另一边,帕特正在边吃边玩儿手机,也打开了ig。 “那我们都互相加一下好了。arthit,我还没有你联系方式呢,加一下?” arthit正在闷头吃涮牛肉,突然被叫到名字,也拿出了手机。 一阵忙碌后。 楚梨的互关列表中多了帕兰妮、帕特、颂猜、arthit。 帕兰妮、帕特和颂猜的头像是本人,arthit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大狗,看着有点眼熟。 楚梨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稳住激动的手,继续吃火锅。 她偷偷瞄了宋赞一眼。 还行,没什么表情,心情不好也不坏。 饭后,一行人去了娱乐室。 十多个人,有人打桥牌,有人打台球,有人掷飞镖,还有人打游戏机。 楚梨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什么都不会。 有人在喊宋赞。 “阿赞,打桥牌吗?” 宋赞笑了笑。 “让arthit去。” arthit刚随手把一支飞镖丢到了靶心上,扬了扬下颌。 “我来了。”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拉着她走到台球桌边,抽走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又塞给她一根球杆。 “知道八球规则吗?” 楚梨恋恋不舍地看着手机,摇摇头。 “我只知道最后打黑八……” 宋赞放松地握着球杆,舒展长腿,俯身在台球桌边,一杆开球。 十多个台球在墨绿的桌面上四散滚开,一颗全色球刚好落入袋中。 宋赞换了个位置,用蓝色小方块的巧粉擦了擦球杆皮头。 “我先打进了全色,现在全色球是我的,花色球是你的。” 他侧身倚在球桌边,随便打了一杆。 “没进,换人。进了,就一直击球,最后打黑八。” 宋赞后退两步,用眼神指了指白球。 楚梨挪动脚步,站在离白球最近的一侧桌边。 她学着宋赞开球的姿势,右手握杆,左手支在球桌上。 宋赞把球杆放在一旁,走到楚梨身后,调整她两只手的位置和姿势。 背后传来宋赞的体温,楚梨耳廓有些发烫。 她在脑中描画着运动轨迹,知道宋赞想让她打哪颗球了。 “击球。” 宋赞提示着,松开了楚梨的手。 楚梨瞄准目标,推出球杆。 稍微偏了些,目标球没有进,但也许是新手保护期,一番连环碰撞后,另一颗花球入袋了。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 “另外,击球后没有球入袋,没有球触碰库边,白球入袋,在己方未进球的一杆中使对方球入袋,算犯规,对手获得自由球。” “自由球,可以把白球放在任何位置击球。” “黑八提前入袋,包括和己方最后一颗球同进,和对方球同进,或者连续三次犯规,直接判负。” 楚梨认真地听规则,宋赞是真的想教会她,而且在放水。 她瞄东进西,指北打南,凭着新手运气,稀里糊涂地赢了一局。 第二局,她开球犯规,宋赞拿线后自由球,开始一个接一个进球。 她被宋赞打得击球都没超过三次。 第三局打到一半,宋赞又开始放水,她的胜负欲快被激起来了。 帕兰妮过来叫停: “你们俩可以回家继续打……该去泡温泉了。” 楚梨不太甘心,还是清醒过来,放下球杆。 “阿赞,去换泳装吗?” 宋赞也放下球杆。 “二十分钟后见。” 回到房间,楚梨难得可以和宋赞轮流冲澡。 她不敢看穿着泳裤的宋赞,裹着浴巾,从皮箱中拎出几件泳衣,陷入沉思。 运动款、比基尼,还有布料更少的…… 宋赞穿上酒店的蓝灰色浴袍,从楚梨手中抽出几团小小的布料,丢到床上,留下一件黑色的连体运动款。 【087】他行不行 就算不用宋赞挑,楚梨也打算穿这件连体运动款泳衣。 虽然没去过海边,但她想象了一下,如果所有人都穿着比基尼,而且在没有人认识她的海滩上,她才敢穿比基尼。 她刚才只是在思考,那几件布料很少的,是bua选的,还是宋赞选的。 宋赞想干嘛…… 楚梨快速套上泳衣,拿出一个铃铛发圈,把头发在头顶扎了个丸子,裹上酒店浴袍。 宋赞走到她面前,把之前那部黑色的手机放进她的浴袍口袋。 “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一会儿我们有一段距离,有问题就拨我电话,我给你打的时候,立刻接。” 宋赞顿了顿,继续说: “和帕兰妮那些人一起玩儿,对你来说不会有危险,但记住,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不要和他们说太多。” 楚梨怔了几秒,连连点头。 “嗯,我记住了……” 今天宋赞的话多了不少,甚至让她拿手机了,虽然可能是暂时的。 总不会是因为昨天夸他好看,所以一直到现在心情还不错吧? 其实,她拿了手机,对逃跑也没什么用。 泰兰官方的人,不是宋赞的,就是宋赞敌人的。 只要还在宋赞身边,她能联系到的任何人,都无法帮她回华国。 除非有百分百,或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回国概率,她不能用这部手机做多余的事。 不想再进小黑屋了…… 回到温泉酒店主楼,楚梨跟着宋赞穿过大堂,走进后院的半露天汤池区域。 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气温比预想中低,泡温泉也不至于热得难受。 大大小小的汤池高低错落,标注了不同的功效和温度。 热带绿植造景分隔了一个个区域。 楚梨瞥见颂猜显眼的银发,同行的几个男人已经钻进最大的汤池。 隔着石板路和几个小汤池,白色岩石之间,帕兰妮穿着鲜红的连体式比基尼,身段婀娜,也很显眼。 岔路口,宋赞停顿脚步,侧脸看向楚梨。 “喝什么,路过饮品柜自己拿,找服务员或去酒水吧点……热了就出来,别把自己泡晕了。” “嗯,我知道了……” 楚梨虽然没泡过温泉,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热晕吧。 她向宋赞点点头,走向帕兰妮,路过饮品柜时拿了瓶柠檬汽水。 帕兰妮和她的朋友,还有颂猜的表妹,已经坐进了汤池。 帕兰妮摆摆手。 “浴袍扔石头上,快下来。” 楚梨解开浴袍搭在一旁,拿出手机,缓缓踩过汤池的防滑台阶。 冷热交替,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到她坐进温泉水中,整个人迅速暖起来。 帕兰妮笑了笑。 “这个小池子温度是不是刚刚好?颂猜他们那个大池子温度低了点,我猜他们是怕把自己烫坏了。” 帕兰妮的朋友喝了口手里的椰青,笑着说: “颂猜看上去就是那种,浑身上下脸最好看,但那方面可能不太行的。” 颂猜表妹思考了几秒。 “颂猜今年二十八还是二十九来着,男的过了二十五,应该是一年不如一年。” 帕兰妮似乎是想起了刚去世的老爸,面露嫌恶。 “菜和有瘾不冲突,有的人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播种。” 楚梨原本想玩儿手机,刷刷ig什么的。 但很难不注意听帕兰妮她们讲话。 宋赞还提醒她不要乱说话,估计也想不到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会聊这个吧…… 帕兰妮扫了一眼大汤池的方向。 “arthit今年好像刚二十五。他这种,浑身都是精瘦的活肌肉,大概率性能最好。” 帕兰妮的朋友也看了过去。 “他之前当过兵吧?看那公狗腰,翘臀,长得也不错,可惜他经常到处飞,我这才是第二次见到他。” 颂猜表妹笑了笑。 “现在他不就在这儿吗?我听颂猜说过,他好像还是个处男。” 帕兰妮的朋友叹了口气。 “我今天和他打招呼,他躲得很远,我再试试吧。这要不是阿赞的弟弟,我还能多用点办法……” 帕兰妮打断了朋友的话。 “诶,阿赞可警告了,别把kratai教坏了。对了,kratai,你知道吗,之前我们还怀疑阿赞可能是gay来着……他行不行啊?” 楚梨僵了几秒,耳廓发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阿赞他……挺行的……” 颂猜表妹眯起眼睛。 “真的假的?” 楚梨:“真的……” 帕兰妮瞥了眼楚梨的颈侧。 “通常人有点什么夸张的癖好,可能是压抑太狠反弹了,或者是有什么欲求没有得到满足。” 楚梨没有接话。 宋赞之前也许压抑过,至于欲求不满,宋赞好像确实很少有餍足的时候。 但他们明明已经做很多了…… 帕兰妮笑着转移了话题。 “kratai,你应该和arthit有接触吧,他有什么喜好,帮我朋友参考参考。” 楚梨思索了片刻,肯定地回答: “arthit挺喜欢吃东西,饭菜肉、榴莲、西瓜之类的……” *** 大汤池,颂猜先打了几个喷嚏,然后是arthit。 帕特笑了笑。 “我就说这个池子不够热吧?” 颂猜微微眯起眼睛。 “不,我觉得是有人在说我坏话。比如你姐,肯定在嘲讽我的身材。” 颂猜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腹肌,又看了眼帕特,继续说: “但肯定是比你强了。” 帕特啧了一声。 “跟我比干什么,跟阿赞和arthit比去。” 宋赞放松地坐在池水中,热水泡着,没有发力时,胸肌和腹肌依然轮廓明显。 他淡淡地看了眼颂猜手里的高糖芒果汁。 “想要肌肉,就按营养师给的食谱吃。” 颂猜不满地看向一旁,arthit麦色的皮肤让精壮的肌肉看着更加健康有力。 他猜感慨道: “还是年轻好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arthit笑着露出白牙。 “哥,这是因为我运动量比较大。我泡着有点难受,一起去打网球吗?” 颂猜连连摇头。 “我不去,我怕我晕过去。” arthit耸耸肩。 “那我去游泳了。” arthit走后,颂猜贱嗖嗖地笑着,向宋赞挪了挪。 “好,现在唯一的处男走了,我们可以聊聊成年人的话题了。” 宋赞一手摆弄着手机,抬眸瞥了他一眼,包含某种警告。 颂猜摆摆手。 “哥~你以为我想说什么?我是想问,都现在这样了,你和小嫂子说话,怎么连个宝宝都不叫?” 宋赞蹙起眉心。 “又不是小孩儿,为什么叫宝宝?” 颂猜:“……我们好像有代沟了。” 【088】随口一说 汤池区域另一边,楚梨从温泉里爬了出来。 帕兰妮她们约了按摩,她的皮肤现在还不能大力拉扯,就先和她们道别,等她们按摩结束,再一起做头面和手足护理。 她应该回房间冲澡换衣服,但房卡在宋赞身上。 时间还早,可以先自由一会儿。 楚梨穿上浴袍,踩着拖鞋走向酒水吧。 石板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arthit一手拎着一瓶苏打水,另一只手拎着浴袍,身上只有一条深蓝色的泳裤,连拖鞋都没穿。 他麦色的皮肤还泛着水光,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帕兰妮所说,是像足球运动员一样的活肌肉。 楚梨立刻站到一旁让路。 “你先走。” arthit听到铃铛的脆响,低头去看声音的源头。 小叛徒的脚踝又细又白,骨节泛着粉,绕了一圈金色的链条,拴了个铃铛。 之前好像就看见过这个,怎么到哪儿都戴着,干嘛用的? arthit突然想起了某部古装小电影,女主角是个妖精,脚踝上就戴了一串铃铛。 在联想到不该想的画面之前,他大步走开了,耳廓有些发烫。 还好他晒得黑,不明显…… 楚梨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别人的时候,arthit连招呼都不打了,果然还是把她当叛徒。 像只警犬一样。 有点怕哪天趁着宋赞不在,arthit把她嘎掉。 楚梨慢悠悠地走到酒水吧,点了一杯用蝶豆花染色的椰子水。 玻璃杯中,紫色蓝色到透明的渐变,清透梦幻。 应该拍一张照片,她现在刚好有手机。 楚梨调整玻璃杯位置,用吧台的小装饰做背景,拍了一张照片。 看着还不错,但是哪里也不能发。 现在这部手机是泰兰号码,社交软件只有ig。 帕兰妮、帕特、颂猜是可以见光的人,主页里有些自拍、美食、活动照片等等。 arthit的主页里一片空白。 宋赞可能没有ig账号,如果有,肯定也是一片空白。 毕竟一张静物照片就可以推断出很多信息,地点、时间等等。 所以她也不能发任何东西。 楚梨坐在吧台边,喝了一小口椰汁,有点失望。 为了调渐变色,加了柠檬汁,结果只是好看,喝起来一般般。 她一边凑合着喝,一边摆弄手机。 手机里除了基础应用,还有几个没证书的程序。 她点进一个钥匙图标,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是一个passwordcracker,密码破解器,里面混合了很多算法模块。 宋赞的手机里有这个东西也不奇怪…… 楚梨继续研究手机,突然觉得身后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默默放下椰汁,缓缓扭头,看见宋赞宽阔的胸膛。 浴袍松散,露出一部分胸肌和刺符,因为泡了温泉,皮肤微微泛红。 楚梨小声开口: “阿赞……” 宋赞歪着脑袋,垂眸看着楚梨。 傻兔子,不打电话找他要房卡,躲到这儿来喝色素。 他把房卡塞进楚梨手里。 “不泡了就回去洗澡换衣服,我去游泳。” 楚梨攥着房卡,急忙说: “阿赞,半小时之后我还要和她们几个一起去头面护理之类的,我什么时候把房卡给你?” 宋赞微微挑了挑眉梢。 虽然担心小兔子和帕兰妮学不了什么好,但因为有了集体活动约定,小兔子终于顾不上小心翼翼了。 他抬起大手,捏了捏楚梨顶着的丸子头。 “你觉得只有一张房卡吗?” 说完,宋赞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一张? 楚梨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句话吓了一跳,她可不敢这么和宋赞说话…… 回房间冲澡后,楚梨按约定去找帕兰妮她们。 spa区域包房灯光柔和,满是玫瑰精油的气味。 按摩头皮时,楚梨选了柠檬草精油,在曼考时确认过,宋赞不讨厌这个气味。 面部护理后是采耳,鹅毛棒扫过耳朵,舒服到灵魂出窍,音叉一响,大脑彻底清空。 这个过程不需要交谈,但到了手足护理和美甲时,帕兰妮再次打开了话匣子。 劲爆的废料就这样进入了大脑,连美甲师都听得津津有味。 楚梨第一次知道,各大洲特产比起来,亚洲最硬,但平均值差,需要看天赋异禀…… 走出spa区域时,楚梨把废料抛在脑后,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头发顺滑地披在肩后,手脚指甲都变成了柔和清透的珍珠粉色,搭配白色的连衣裙很和谐。 帕兰妮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鲜红的指甲,抬头问楚梨: “晚上一起吃饭吗?” 楚梨下意识想答应,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问问阿赞。” 帕兰妮:“嗯,也是,你们还在最黏糊的阶段。等过几个月,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儿。” 楚梨笑了笑。 “好。” 她并不觉得有这样的机会。 宋赞想要她时,不会放她出去。 宋赞不想要她时,她会回归自己的位置,不会和这些人有交集。 只是平稳降落还是坠机的区别。 手机响了,楚梨接通电话,和帕兰妮她们挥手道别。 “喂,阿赞。” 听筒中,宋赞的声音平和。 “来大厅找我。” “好。” 楚梨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宋赞。 高大英俊的男人太显眼。 宋赞已经换回白衫黑裤,毛寸的黑发还有些湿润,应该刚洗过澡。 宋赞站在电梯门口,向她扬了扬下颌,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立刻小跑过去,跟宋赞走进电梯。 二楼包房,晚餐是怀石料理。 精致的小份菜品,装在各种奇形怪状的陶瓷餐具中,吃一份上一份。 山药泥配鱼籽,鱿鱼腿,杂菜汤,各种刺身,煮笋子,寿司,海胆饭,最后豆腐冰淇淋收尾。 调味简单,但食材好,所以好鲜。 每样都只有一点点,吃到最后也很饱了。 吃完这顿饭,楚梨有点飘了,她已经想不起便利店十五一盒的寿司什么味道。 喝乌龙茶清口时,宋赞突然说: “一般。” “?” 楚梨想象不到还能怎么好吃,她张了张嘴唇,又闭上了。 宋赞轻轻放下茶杯。 “去江户时,带你去吃更好的。十二月可以再去一次,那边的雪景温泉有意思。” 楚梨短暂地忘记呼吸,轻轻点了点头。 “嗯。” 心中,某根丝线正在缠绕,收紧。 有无数个瞬间,她已经在享受宋赞提供的一切。 今天是五月三日,她到泰兰的第49天。 十二月,好遥远。 这些哄她的话,就当作宋赞随口一说吧…… 晚饭后,宋赞接了个电话,似乎有人要打牌,宋赞拒绝了。 楚梨跟着宋赞回到房间,又看见床上那几块布料。 她装作没看见,从行李中翻出电动牙刷,去卫生间刷牙。 不想再洗澡了,今天已经洗了三遍。 宋赞推门进来,拿着他的电动牙刷和电动剃须刀。 楚梨刷好牙,想溜出去。 宋赞侧身挡住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耳垂。 “采耳了?” 楚梨不明所以,耳廓发烫。 “嗯。” 宋赞的大手落在她颈侧。 “换那套白色的,去后院等我。” 【089】快速爬行 宋赞的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拒绝。 楚梨低头走出卫生间,去床边拎起那件比基尼,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该怎么穿。 换好之后,她脸颊滚烫,连穿衣镜都不敢看,立刻穿上浴袍,慢吞吞地走下第二部楼梯,来到封闭的后院。 之前从楼上看,视野不全。 茅草风格的顶棚下不止有个圆形石砌私汤,旁边还贴着一个半月形的白色座椅,微微向温泉的方向倾斜。 面积很大,也可以说是矮床,像是水乐园设施的材质,不怕水。 从帕兰妮那儿听到的废料,再次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楚梨拍了拍自己的脸,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万一宋赞只是想在这儿泡泡,她想多了也很尴尬。 楚梨裹着浴袍坐在半月矮床上,把脚伸进温泉水中,轻轻拨弄。 脚踝上的铃铛,在水里就听不到响声了,难得可以安静片刻。 木制楼梯吱呀作响,宋赞下来了。 楚梨先看到他赤着脚,又看到他肌肉流畅的小腿,然后是围在腰上的浴巾。 她立刻把脸转回来,低头看着水面。 宋赞托着两个插着吸管的椰青,放在她眼前。 “放旁边桌上,一会儿再喝。” “嗯。” 楚梨接过椰青,放在矮床旁边的小桌上。 转身回来时,旁边落下一条浴巾。 宋赞已经走进温泉,坐在水中的台阶上,舒展肌肉饱满的肩膀,搭在池边。 昏暗的庭院灯光中,不断循环的温泉水波纹潋滟,光影投射在宋赞蜜色的皮肤上。 包含佛经的法力刺符,却透着禁忌感和野性,后背正中的那迦蛇神让人不敢正视。 “下来。” 宋赞声音平和。 “嗯……” 楚梨慢吞吞地解开浴袍,走进温泉,局促地坐在宋赞旁边。 山间夜晚,清风徐徐,意外凉爽。 木制围墙顶端的棕榈叶沙沙作响。 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和草木气味,但楚梨依然能闻到宋赞身上的檀香气。 池水温度刚刚好,很舒服。 和宋赞坐在一个台阶上,水面不到宋赞的胸口,但对她来说有点闷。 楚梨犹豫着要不要往上挪一个台阶,但宋赞的大手在水中握住她的腰,一拉。 借着浮力,她轻轻坐在宋赞怀里。 不该仔细听帕兰妮说话的,那些知识点想忘都忘不掉。 亚洲特产就贴着她,正在变化…… 宋赞低下头,鼻尖贴近楚梨脑后的发丝,仔细嗅了嗅,是柠檬草的气味。 他轻轻笑了笑。 “还想去曼考吗?” 楚梨怔了几秒,小声回答。 “都可以……” 在曼谷的几天,情绪大起大落。 和宋赞一起迎来泰兰佛历新年,见到了宋赞的家人。 以为宋赞有婚约了,还哭成了蛤蟆。 遇见了gia的ada,拿着那个便携设备担惊受怕,像个傻子一样,但宋赞似乎很熟悉gia的套路,早就发现了吧…… 混乱的情绪,最后停滞、凝结成一个画面。 她又想起了那个摩天轮上的吻。 厚重又热烈。 简直像是恋人的吻。 宋赞在池水中轻轻摩挲着楚梨的腰,向上找到了之前裂开过的肋骨。 过了快五十天,其实现在才算彻底恢复。 他留下的痕迹,表面愈合了,但想要经得住放纵的磋磨,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他没有低估过小兔子的胆子。 但他也许高估了这具柔软的身躯。 浅青色的温暖池水中,小兔子的皮肤白里透着粉。 终于长了点肉。 衣料的边缘和细带勒出微妙的凹陷。 也许想把她吃下去,不是只能撕咬。 只要小兔子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他可以轻一点。 楚梨紧张地倚在宋赞胸前。 周围有围栏,头顶有个茅草棚,应该没关系吧。 但来自山林的夜风拂过,吹散了些许水汽,让她毫无安全感。 宋赞唇角上扬。 “紧张什么?” 大手勾起衣带,轻轻拉扯。 楚梨僵了僵。 “阿赞……可以回房间吗?” 宋赞斩钉截铁: “不可以。” 不然他为什么拿椰子,等下用来解渴和补充电解质。 楚梨泄了气,闭上眼睛。 耳边是宋赞的轻笑声。 呼吸贴近耳廓,然后是宋赞柔软的嘴唇。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又想哭又想笑。 宋赞在舔她的耳朵。 好痒,但不敢动,怕他突然抽风又狠狠咬一口。 她呼吸紊乱,紧张地蜷缩双腿,找不到着力点,踩在宋赞坚硬的小腿上。 宋赞小臂穿过她的膝窝,把她抱了起来,向后退到了半月矮床上。 温泉水顺着倾斜的坡度缓缓流淌,小腿还浸在池中。 夜风骤起,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宋赞垂眸看着她,眸光潋滟。 “冷吗?” 楚梨点点头,不敢直视宋赞的眼睛。 “有一点。” 宋赞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哪儿冷?” “这里?” “这儿?” “还是这儿……” *** 夜色更浓。 楚梨咬住宋赞递过来的吸管,大口喝椰青。 原来什么都不加就挺好喝的,但现在味道已经不重要了,她需要水。 她坐在浴巾上,像一只煮熟剥壳的虾。 想把移位的衣带和布料复原,宋赞捉住了她的手。 “就这样,我要看。还没吃够,现在只是让你休息几分钟。” 楚梨耳中嗡嗡作响。 这就是宋赞喜欢咬人的原因吗?永远都不满足。 她顶着滚烫的脸颊,把椰青壳放在小桌上。 前方栅栏顶的棕榈叶中,一阵窸窸窣窣。 她抬头找声音,一个灰黑色的东西正在飞快地s形下爬,越来越近。 “啊!” 楚梨叫了出来,在半月矮床上灵活又狼狈地爬着后退。 踩到宋赞的大腿,她转过身,扑进宋赞怀里。 就知道在室外没什么好事! 宋赞比较吓人,那个东西应该就不会过来了吧…… 宋赞滞了两秒,把楚梨向上托了托,摸了摸她的背。 刚才那个东西,是只不小的蛤蚧,大壁虎,这边很常见。 那东西也被小兔子吓了一跳,已经飞快地爬进阴影。 宋赞忍不住勾起嘴角。 刚才小兔子爬那几下,像个猴儿。 之前就是这么翻阳台的吧,挺灵巧。 他捏了捏手上的软肉,抱起楚梨,再次走入池中。 楚梨忙乱地抱住宋赞的脖子,四处张望,寻找刚才那个东西。 “阿赞,那个东西走了吗?” 宋赞:“不知道。害怕的话,就抱紧了,别松手。” 【090】忙碌之夜 房间里,宋赞把楚梨从按摩浴缸里捞出来,拿浴巾把两人一起擦干。 倒在卧室大床上,楚梨立刻爬向枕头,背对着宋赞,开始生硬地装睡。 现在看见宋赞的脸就害怕。 从后院到卧室,过去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对宋赞来说只有两次,她已经神志不清。 但因为窗外各种诡异的动物叫声,她又困又睡不着,总担心大蜥蜴不知从哪儿爬出来。 床铺下陷。 宋赞侧躺在楚梨身后,用手指梳理楚梨肩后的乱发,时不时卷起一缕发丝,凑到唇边轻嗅。 柠檬草的气味渐渐散了,逐渐侵染房间内飘散的檀香熏香。 他的小兔子,身上就应该都是他的味道。 宋赞抚过楚梨身上的红痕,自以为今天控制得不错。 虽然小兔子不敢叫出声,但哼哼唧唧的,听着感觉也不错。 可以告诉小兔子,明天钦那瓦家的人就回曼考了,他们可以在温泉酒店继续住,附近的别墅都会空掉。 他张了张嘴唇,却突然顿住了。 一向和小兔子直接说话,几乎没有喊过名字,无论是楚梨,还是kratai。 突然叫全名,会让气氛变严肃。 kratai是社交用的名字,他没必要喊。 他竟然想起了颂猜的话,看来现在情侣之间会互相叫宝宝。 他试着张开嘴唇,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叫不出来。 换一个字,含义不变,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没有那么诡异了。 宝贝。 这个他之前喊过一次,但小兔子没什么反应。 宋赞撑起身躯,看着楚梨明显在装睡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 他还是什么都没喊,只俯下身躯,亲吻红肿的嘴唇。 唇隙被撬开,楚梨的眼睫轻轻颤抖。 她不装睡了,急忙抓住宋赞直奔主题的大手。 呼吸缠绕间,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自己看看这里。” 楚梨的手被反握住,拉过去。 她缩了缩手,小声嗫喏: “阿赞,可以等明天吗……” 宋赞拢了拢她的发丝。 “先给我□。” 楚梨不情愿地爬起来,看来宋赞今天不把她累晕过去不算完。 她刚撑住宋赞硬邦邦的腹肌,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宋赞皱了皱眉,一手勾着楚梨的颈后,一手拿起床头柜充电架上的手机。 他坐了起来,接通了电话,语气冰冷: “什么事,说。” 楚梨局促地跪坐在宋赞的长腿之间,手不知放哪儿,搭在了宋赞的膝盖上。 宋赞放松了眉眼,一边听电话,另一只手四处流连。 楚梨抿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宋赞:“好,我知道了,你联系帕兰妮了吗?” 电话那边,arthit的声音有些委屈。 “她不接电话,颂猜也不接电话,所以我才打扰你……哥,我一会儿开辆车直接回家了。” 宋赞:“今天太晚了,你换个房间睡。这件事还没到翻脸的程度,明天我会警告帕兰妮。” arthit:“哥,我不想自己住了,你那栋别墅有多余房间吗?” 宋赞:“没有。” arthit:“哦,那我去找sam。” 宋赞:“好。” 通话结束,宋赞发了几个信息,后仰把手机扔到枕边。 楚梨还被宋赞两条长腿夹着,被带着向前倒去。 她撑住宋赞的腹肌,脸颊滚烫。 “阿赞,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宋赞把楚梨向上抱了抱。 “帕兰妮的朋友看上了arthit,借口醉酒上门骚扰,arthit已经躲掉了。” 楚梨微微睁大眼睛,她想象不到,那个人竟然会直接去骚扰。 以arthit的身手,不愿意能直接躲掉,而且他是宋赞的弟弟,所以不怕权势威胁。 如果一个普通人遇到这些,就会和自己一样被动…… 宋赞眸光幽邃,勾起楚梨的下颌。 “你担心arthit?” 楚梨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空气短暂凝滞。 宋赞用拇指指腹摩挲楚梨的嘴唇。 “在泰兰,钱几乎可以买到一切。你想象中的普通人,往往会开出一个价码。这里绝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则。” 宋赞顿了顿,继续说: “你并不普通。” 楚梨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宋赞的眼睛。 她和宋赞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依循这套规则吗? 她不知道。 宋赞突然握住她的腰。 “坐过来,从头开始。” *** 清晨,温泉酒店另一栋别墅。 颂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先捋一捋乱七八糟的银发,又掀开被子,在床上和地板上找内裤。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帕兰妮走了出来。 微卷的黑亮长发披在肩上,红色修身连衣裙裹着婀娜的身躯,明艳的脸庞上,花掉的眼妆部分已经擦掉,补了散粉和口红,完全看不出刚刚放纵了一夜。 颂猜用被子裹住自己,眯起一双狐狸眼,盯着帕兰妮。 “大小姐,说说怎么对我负责吧。” 帕兰妮白了颂猜一眼。 “我喝多了,把你当成我点的男模了。” 颂猜伸出一只手。 “那给钱吧。” 帕兰妮从地上捡起小包,从里面抽出五张绿色的美金,丢到床上。 “五百美金,你差不多是这个数。” 颂猜啧了一声。 “我表现不错吧,就这么点?” 帕兰妮上下扫视一遍颂猜,冷笑一声。 “对,就这些。就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颂猜:“那不行,过几天我去曼考上门服务。” 帕兰妮:“那你肯定找不到我,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儿躺着吧。” 颂猜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快速翻看。 “你等会儿,你朋友昨晚上门骚扰arthit了,胆子真大啊,也不怕被arthit误杀了。” 帕兰妮皱了皱眉,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啧,她凌晨已经回曼考了。我去和arthit道个歉。” 颂猜:“你别继续被你这些狐朋狗友带坏了……” 帕兰妮:“我可没强取豪夺,说我之前,看看你大哥吧。” 颂猜:“他那个情况比较极端,你就别类比了……” 帕兰妮转身面对房门,侧脸说道: “除了关于生意,别来找我。” 房门关上后,颂猜叹了口气。 哪来的酒后乱性,只有酒壮怂人胆。两个成年人心照不宣,都不说破罢了。 帕兰妮还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小姐,但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多少修正了一点。 当时为了免除男子兵役,他和宋赞一起去了皇家学院,参加了给贵族子弟准备的军事课程。 等再见面,帕兰妮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自己早不说,还能去怪谁。 应该多学学宋赞,虽然也没长嘴,但起码动手能力很强。 【091】急雨 大步走出房间后,帕兰妮立刻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别墅。 等看到自己的保镖,再次站得笔直。 颂猜那小身子板还挺有劲,确实值五百美金。 而且比中学时好看多了,皮肤白了,个子也高了一大截。 不然昨晚喝了几杯酒,也不会越看越顺眼。 可惜,她不需要正式的男女关系。 从上学时就开始筹划,辛苦了这么多年,证明了自己的商务能力,打消了老爸让她去联姻的想法。 老爸死得比预想中早,她自己成了当家人,更不需要给自己找麻烦。 尤其是颂猜,他是翁素家的人。 颂猜的外公在泰兰政界名号很响,政商结合不是什么新鲜事,运气好的话,乘风起航,但如果运气差,政界有变动,会被牵连,甚至割掉一大块肉。 风险太大。 帕兰妮点了根细烟,拨通了宋赞的电话。 “阿赞,昨晚的事情很抱歉,但是我朋友因为太羞愧,已经飞曼考了。我当面和arthit道个歉吧,请你见证一下。” 宋赞:“arthit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把他当作亲弟弟。当面道歉就不必了,但是我不希望那个人再出现在我或者arthit眼前。” 帕兰妮:“当然,感谢理解。我启程回曼考了,下次我联系你,会有更大的单子,或许需要跨国出差。” 宋赞:“帕兰妮小姐,期待下次合作。” 挂断电话,宋赞揉了揉蹙起的眉心。 他看了眼枕边,小兔子还睡着。 昨晚折腾太久,又□到哭出来了,最后昏睡过去。 那里还□□他的□□,不过现在清理,可能会把小兔子弄醒。 他也可能忍不住,再□□□。 宋赞轻轻摸了摸楚梨的脸颊,把乱发拢到耳后。 假如没有这个插曲,他心情还不错。 做生意,底线需要放得很低,除了园区和违禁品贩子,道德问题不做评判。 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人。 一遍遍念诵佛经,一次次造作业力。 昨晚的事,如果是他或者颂猜遇到,自己就能当场解决。 但arthit不行,接到家里时已经有了孤儿院的长期记忆,多少有些自卑。 arthit不是天生聪明的人,但一直很努力,学习、工作、执行任务都极其专注,休息时没有和异性的社交,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宋赞并不想扮演父亲的角色,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榜样,但长兄如父,很多时候,arthit确实很依赖他。 该让arthit试着和异性多接触。 外面的异性。 *** 楚梨醒来时头昏脑胀,腰酸腿疼。 这就是宋赞心情不错的结果。 宋赞不在房间。 她爬起来,摸到枕边的手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竟然没有被宋赞没收。 无法抑制的,她又想到了无数个回华国的方案,再一个个否决。 无论怎样,都难以绕过泰兰官方,现在能想到的途径都不可取。 如果有人接触她,大概也是像gia那样,对宋赞有所求。 楚梨放下手机,去冲澡,换上可以外出的白色连衣裙。 中午了,好饿,宋赞怎么还不回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宋赞打个电话,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点开ig,看见一条未关注人私信。 【kratai,最近过得怎么样?】 【楚梨:你是?】 【ada:我是ada。】 【楚梨:……你怎么发现这个账号的?】 【ada:关系网,大数据,很容易。】 【楚梨:有什么事吗?】 【ada:日常问候。】 【ada:顺便,宋老板应该也在看着这些信息吧?我们的大数据系统发出了警报,宋老板,建议你查一下最近入境泰兰的人。】 【ada:kratai,有机会再见。】 ada没有再发送信息。 楚梨点了关注,ada的账号伪装成了一个推销香水和小视频的商业账号。 她不明白,gia应该可以和宋赞直接联系,为什么要通过她绕一下。 入境泰兰的,是她认识的人吗? 缅麻的索家?坎普其的白家? ……难道是楚刚吗? 楚梨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报警抓人。 她被自己逗笑了。 这是过去在华国的生活带来的惯性思维,但是在泰兰,报警还要看势力划分。 比如之前她夜逃那次,好像有警察去抓索应成和阿彩了,人却跑了。 比如同属泰兰皇家警察的中央调查局,却属于孔家的势力。 园区的暴利,可以收买缅麻的军阀,也可以在整个东南亚埋下见不得光的关系网。 用那些人的话说,宋赞是财神爷,坐拥金矿,应该有很多人惦记他的钱。 所以宋赞身边永远有很多保镖。 所以宋赞一直在博弈。 窗外,阳光被聚集的云层遮挡,天色暗了下来。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声音从稀疏到密集如鼓点。 午后急雨突如其来。 现在才刚刚五月四日,雨季到了吗? 房门突然被推开。 宋赞的发梢和脸颊上挂着雨滴,黑色的半袖衬衫被打湿了。 楚梨立刻从床边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走到宋赞面前,不知该不该直接上手。 她双手举起毛巾。 “阿赞……刚才gia的ada联系我了。”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颊和发梢的雨水。 “装好行李,现在出发回去。” 楚梨怔了几秒。 她第一次遇到行程这么匆忙,没有吃饭就匆匆出发。 宋赞换干燥的衣服,楚梨就在一旁飞快地装行李箱,只住了一晚,东西不多,收起来很快。 她把箱子立起来时,宋赞已经着装整齐,黑色半袖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高大威严,又恢复了工作日的状态。 楚梨小心翼翼地问: “阿赞,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赞滞了几秒,轻声说: “四个小时前,你的母亲入境泰兰,现在失联了。” 【092】妈妈 仿佛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压得楚梨动弹不得。 妈妈怎么会来泰兰? 是来看她的吗? 为什么会失联? 难道又是因为楚刚吗? 她张了张嘴唇,声音干涩: “阿赞……” 宋赞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握住楚梨冰凉的手,掌心温热。 “我会解决。” 楚梨反握住宋赞的手指,犹如溺水时抓住救命的浮木。 她脚步虚浮,跟着宋赞坐进了库里南。 天色暗沉,窗外的热带树木不断后退,雨点拍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 泰兰的一切都再次显得陌生又危险。 唯一能够帮她的,只有身边的宋赞。 一个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男人。 华国,安稳的工作,普通的生活,温馨的独居小公寓。 从她踏上泰兰土地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在远离她。 此时此刻,她必须依靠宋赞。 楚梨张开干涩的嘴唇: “阿赞,我妈妈她……” 宋赞看向楚梨,眸光沉稳。 “在查,等消息。” 楚梨点点头。 “嗯……谢谢你……” 除了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除了自由,宋赞给她的,太多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还。 楚梨垂下眼帘,面朝窗外,目光失神。 宋赞看着楚梨单薄的侧影,张了张嘴唇,一时无言。 小兔子刚到泰兰时,没有依靠。 战战兢兢,生死一搏,从园区的运猪车上跑了出来。 如果没有遇到他,小兔子大概会继续装作顺从,等机会搏命,九死一生。 现在,有他在。 他不愿说一些空泛廉价的安慰,更擅长找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和林芳联系的手机,平时放在sam手里。 三天前,林芳曾经打电话询问小兔子的近况,sam说一切都好。 小兔子和母亲的关系,比他和母亲的关系更糟。 每次提到林芳,小兔子都会又想家,又难过,所以他没有告诉小兔子。 电话里,林芳情绪稳定,突然来泰兰,应该是为了看看小兔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线索,但林芳的失联,大概率和他有关。 也许很快,他就能接到索昂的电话了。 *** 抵达清墨郊区庄园后,保镖撑起大大的黑伞,打开车门迎接。 楚梨踩过别墅大门外的台阶,追上宋赞。 “阿赞,我可以和你一起等消息吗?” 宋赞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楚梨。 “先去餐厅吃饭,之后你可以去二楼或佛堂。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楚梨低下头。 “好。” 她挪动僵硬的脚步,跟宋赞来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打抛饭,冬阴功汤,咖喱鸡肉,飘散着饭香和热气。 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arthit已经到了,穿着黑色t恤、迷彩工装裤和黑色皮靴,看着像个雇佣兵。 他没有坐下,似乎正在等宋赞。 三人落座,餐厅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arthit的目光偶尔落在楚梨身上,突然想起昨天的午夜惊魂。 他开门问那人有什么事,结果那人直接进他房间了。 他差点把爪刀掏出来,好在冷静下来,只是跑掉了,没有闯下大祸。 外面的女人太可怕了,还是家里的女人好相处。 bua姐又温柔又严厉的,其他女佣也很讲规矩。 还有小叛徒。 这小叛徒,明明已经很慌了,倒是装得挺淡定,还能吃下去饭。 之前被自己用爪刀抵着脖子时也一样。 知道哭闹没有用吗? 楚梨目光低垂,机械地咀嚼、吞咽。 已经感受不到饥饿,但她需要能量。 她逼自己吃下一盘打抛饭,对宋赞轻声说: “阿赞,我先上楼了。” 宋赞点点头。 “去吧。” arthit目送楚梨离开,转而看向宋赞。 “哥,资料显示,林芳是第一次出国。她报了一个旅行团,清墨三日游。” “根据监控,那一行人下飞机后,上了一辆丰田海狮小客车,小客车直接驶离清墨城区,脱离监控范围后不知去向。” “大概率是黑旅行团,这个时间可能已经到缅麻了。” 宋赞眸色阴沉,用指尖轻叩桌上的手机。 “启用在三佛塔的暗桩,确认林芳的下落。” arthit微微睁大眼睛。 还以为那些暗桩会埋到最后,关键时刻再动作,竟然为了那个小叛徒的妈妈,现在就启用了。 他不知道面对亲生妈妈是什么感觉。 宋赞的妈妈,他的养母沙玉文,很吓人。 虽然沙玉文从来不发脾气,但是宋赞的父亲发火时,会递鞭子。 在那个家里,平时丰衣足食,不过只要犯一点点小错,就要罚跪、挨打、挨饿,他和宋赞一视同仁。 但那也比孤儿院的生活强一百倍。 听sam说,这个林芳比沙玉文还难相处。 arthit开口时莫名有点紧张: “哥,这次该我行动了吧?不然某些人都要忘记死字怎么写了。” 宋赞微微点头。 “行动可能会伴随着交易,耐心点。” arthit:“是。” *** 二楼房间,楚梨吃了药,拿出日历勾画。 五月四日,到泰兰的第五十天。 原以为未来的时间,她只要和宋赞和平相处,等待降落的时刻。 但她却越欠越多。 没有等她主动央求,宋赞已经在解决问题了。 直觉告诉她,妈妈失联,和园区,和楚刚有关。 她能做些什么? 假如有一台电脑,她可以筛选出属于三佛塔的赌博网站,写个钓鱼程序的寄生虫程序,锁了平台上的中转资金。 想要钱,就放人。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不确定因素太多。 真想快点救人,还是需要枪。 每一步都是黑的。 她的思维模式已经被宋赞拐偏了…… 楚梨把日历放回抽屉,戴上宋赞给她的手表,拿着宋赞给她的手机,去三楼佛堂抄经。 开始前,她点燃一炷香,在佛龛前跪下。 无助的人,会求神拜佛。 宋赞那样强大的人,礼佛时也有愿望吗? 现在,她希望妈妈平安,希望不要给宋赞添太大的麻烦…… 【093】三佛塔 缅麻,三佛塔镇,茂密的森林绵延不绝。 提前进入雨季,山中雾霭升腾。 一辆丰田海狮穿过林间沙土路,在尖锐的移动路障前停下。 放哨的“士兵”身穿绿色迷彩战斗服,胸前贴着dkba的标牌,手持m16步枪。 一名士兵用枪指着司机,示意打开车门。 另一名士兵登车,扫视车厢后方抖若筛糠的几个华国人。 门口的领头满面堆笑,牵动脸上的横肉。 他递出一盒烟,用缅语说了什么。 士兵打开烟盒看了看,揣进兜里,下车放行。 移动路障被拖开一道口子,车辆驶入深山。 道路九曲十八弯,穿过山林构造的天然屏障。 目的地隐藏其中,高高的围墙上布满通电的铁丝网。 车辆通过两道关卡,停在一栋灰色的砖楼前。 参加“旅行团”的几人被赶下车,林芳走在最后。 她穿着朴素的工装衬衫、长裤、平底鞋,短发利落,曾经清秀的脸庞爬上岁月的痕迹。 林芳咬着牙,看着周围高大强壮的雇佣兵,低下了头。 她查到了楚梨在泰兰的公司,但那个电话号码,拨回去却不是楚梨接的。 想来看看楚梨,在网上找了个旅行团,只要解决机票酒店就行。 网上说被骗到园区的,有的是遇到了高薪工作骗局,有的是去和骗子网友旅行,早早被标记,才会一下飞机就被控制,泰兰的治安没有差到当街拐人,去清墨这种大城市正常旅行还是安全的。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刚好遇到了这种黑旅行团…… “走快点!” 一身横肉的领头大声呵斥。 几人排成一列,路过持枪的廓尔喀佣兵,颤巍巍地走进砖楼深处。 昏暗的房间,潮湿的空气散发着馊臭味儿。 下陷的方形水池,仿佛屠宰场洗刷牲口的池子。 领头大声催促: “滚进去,洗洗干净。记住了,你们现在是猪仔,想重新做人,就认清现实,准备好好工作。” 房间一侧,几人拿着高压水枪站在高处,不耐烦地等待。 林芳走在队伍最后,绝望地迈步。 领头突然喊住她。 “你,跟我过来。” 林芳僵硬地停下脚步,转身跟上。 二楼,走进一个明亮的办公室,她睁大了眼睛。 “楚刚,你个王八犊子!” 楚刚坐在办公桌后,微微驼背,干瘦,鬓角花白一片。 他眼白泛黄,看着林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芳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个脾气。都到这儿了,配合点吧,别吃没必要的苦。” 林芳双目充血,盯着楚刚。 “你个杀千刀的狗东西,你怎么还没烂死在臭水沟里!楚梨呢?你是不是把楚梨给卖了!” 楚刚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梨子在国内辛辛苦苦打工,一年能有十万的工资?去掉生活费用,能剩下几个钱?凭她的脸蛋和智商,在这边,一个月就能挣十万。不过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好命,被财神爷看上了。” 林芳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想要冲上去动手。 身后的领头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 楚刚连连摆手。 “小心点,这可是财神爷的女人的亲妈。” 领头啧了一声,后退一步。 林芳坐在地上,看向楚刚,咬牙切齿。 “楚刚,你真他妈的是个畜生。卖了女儿换钱,还舔着个脸说这些?” 楚刚摇摇头,叹了口气。 “梨子现在跟的男人,身价上百亿,美金!要不是我把她弄过来,她怎么能过上这人上人的日子?” 林芳啐了一口。 “呸,你放屁!她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成了有钱人的玩物,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从来都只顾你自己,你个黑心烂肺的畜生!现在你把我弄过来又想干什么缺德营生?” 林芳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国内时,有人给我推荐这个旅行团……好啊,楚刚,一开始这个团就是冲着我来的,你想干什么,勒索你女儿?” 楚刚喝了口茶,滞了片刻。 “算不上勒索,这里的大老板需要和那位财神爷谈合作,这不是找不到突破口吗?等你想通了,和梨子打个电话,让她知道你平安。其他的,让老板们谈,你大概率能平安出去。” 林芳从地上爬起来,挺直了腰。 “楚刚,你现在就弄死我吧!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楚刚对领头笑了笑。 “老刘,带她去冷静冷静吧,千万别留伤。” 老刘点点头。 “明白。” *** 清墨郊区庄园,别墅三楼佛堂。 楚梨抬头看向窗外时,雨已经停了。 她走到窗边,呆呆地看着连绵的果园。 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颜色油绿,生机勃勃。 这是宋赞的土地和树木。 相信宋赞,一定能找到妈妈…… 听见房门被推开,楚梨转过身,眼尾微微泛红。 宋赞站在门口,轻轻扬了扬下颌。 “过来。” 楚梨快步走向宋赞,跟着他走进了三楼正中的办公室。 arthit正坐在沙发一侧,双臂环胸,不停抖一条腿。 看到宋赞,他站了起来。 宋赞侧脸看身后的楚梨。 “坐过来。” “嗯。” 楚梨跟着宋赞走向沙发,坐在宋赞旁边。 arthit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打开后递给楚梨。 “嫂子,确认一下,看我们有没有认错人。” 平板上的视频有些模糊晃动,下边还有一大条黑边,是从口袋向外偷拍的视角。 楚梨点击播放,认真地盯着屏幕。 监狱般高耸的围墙,铁丝网,持枪的岗哨,皮肤黝黑的廓尔喀雇佣兵。 这就是园区里的景象。 一行神态畏缩的人,正在走进一栋沉闷的水泥色建筑。 走在最末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短发利落,衣着朴素。 楚梨不会认错,这个人就是她的妈妈。 指尖微微发颤,楚梨把手攥紧了些,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宋赞,声音沙哑: “队尾的这个人,是我的妈妈……阿赞,求你救救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梨的眼眶湿润,泛起红。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宋赞能拿到这段视频,证明三佛塔园区里有宋赞的卧底。 这个男人有能力帮她,正在帮她。 宋赞抽出楚梨手中的平板,轻轻勾起嘴角。 “我会救你的母亲。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能为我做什么。” 【094】笨蛋兔子 宋赞按灭平板屏幕,抬起大手,用指节刮了一下楚梨的眼尾。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打转的眼泪能忍住,但如果有人接着,会流下来。 宋赞用食指和中指指节蹭掉楚梨脸颊上的泪痕,扬了扬下颌。 “去吧,七点去餐厅吃晚饭。” 楚梨点点头。 “嗯……阿赞,谢谢你……”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几遍谢谢,但是说几遍都不太够。 楚梨从沙发上起身,低着头,走出宋赞的办公室。 宽松的白裙裙摆,随着缓慢僵硬的步伐,贴着小腿轻轻摆动,脚踝上的金色铃铛泠泠作响。 单薄的肩膀,纤细的四肢,看上去格外脆弱。 arthit移开了目光。 快二十年了,他第一次见大哥这么温柔。 他也第一次见小叛徒流眼泪,和想象中不一样。 悄无声息的泪水,比大声哭闹看着更加楚楚可怜…… 不对,大哥就是这么被迷惑的吧? 好手段,真是不容小觑。 办公室房门自动锁闭,宋赞敛了嘴角的笑容,从沙发上起身,把平板递给arthit后,走到窗边,点燃一支雪茄。 无硫火柴的红焰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犹如深渊中浮现火光。 arthit再次点开平板,关闭视频,继续翻看三佛塔园区的平面图。 “哥,索昂还没联系你,我要不要准备闪电突袭?” 虽然怀疑大哥色迷心窍了,但阿赞的女人的亲生母亲被绑架了,总归是要救的。 宋赞看着远处茂密的山林,缓缓吐出雪茄烟雾。 “沉住气,索昂不会撕票,否则就是开战的信号,结果两败俱伤。他在看我会不会先动作,来估算这一票的价值。” “我们要准备三套方案,你和sam拟好后,和我确认细节。” “a,谈判,交接。如果索昂提出的条件我可以接受,这笔账后续再算。” “b,谈判,营救。如果谈判破裂,首要目标是救人。” “c,闪电突袭。如果索昂48小时之内没有联系我,直接去三佛塔救人。” arthit微微蹙起浓眉,神情严肃时,眉眼间的少年气退去,透着几分英朗。 “哥,楚刚怎么处置?” 宋赞眸光冰冷。 他仔细看过楚刚的经历,楚刚是园区很多人的缩影,早年还只是想赚快钱,捞偏门,隔三岔五贴补楚梨,算是半个父亲。 但楚刚能力不足,心性不稳,染了赌瘾,可能也沾了违禁品。 人一旦沾了这些东西,会越来越不像人,失去底线。 得到一次重回正轨的机会,却选择了自堕地狱,还想拖下更多人。 宋赞缓缓开口: “首要任务是营救林芳。至于楚刚,尽量抓活的,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杀。” arthit:“明白了。索家的人,这次杀吗?” 宋赞:“不杀,如果能抓到,作为礼物送给泰兰官方。” arthit:“……是。” arthit也明白,园区太赚钱,有军阀护着,永远都除了不了根。 他小时候还没有园区,那时供养缅麻军阀的是毒枭。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了,但他知道,和边境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子一样,父母的死,和当时缅麻的毒枭脱不了关系。 无处释放的怨恨,凝结在小小的拳头上。 倒也因为这个,被养父宋哲挑中了。 住进大房子,又瞥见仓库里的枪,arthit知道了,他运气真好。 他能拿动枪的年纪,宋哲的势力还时不时和毒枭爆发冲突。 有些事情,宋哲不让大哥去做,但会让他去。 虽然宋哲和大哥经常冷战,但他知道,宋哲会收养他,就是为了让他成为大哥的死士,保护大哥。 他也愿意做这个死士。 如果不是因为大哥坚持,他可能没读大学就去当兵了。 虽然不够聪明,但现在好歹是个大学生,不会给大哥丢脸。 那个小叛徒是哪个学校的来着? 好像是什么科技大学,也挺厉害的吧。 有点羡慕脑子好的人…… *** 楚梨在二楼房间用凉水洗脸,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擦了擦鼻子,看向镜子。 眼睛不怎么红了,该下楼吃饭了。 宋赞正在筹划救妈妈了,她应该放下心来,仔细想想宋赞的话。 她能为宋赞做什么? 这要看宋赞想要什么,她有什么。 肉体的话,她每天被折腾得都快长出马甲线了,应该不是这方面吧。 钱的话,她没有,宋赞有很多。 她还有什么,脑子? 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她在自己的专业方面还可以。 很多东西,她知道理论上该怎么做,只是过去一直遵纪守法,不会去碰。 现在,那条线松动了。 宋赞精通计算机,手下应该也不缺程序员。 但是,每个程序员的风格都不一样,看代码识人。 她好歹也当了半年的全栈工程师,只要加班,多琢磨野路子,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赞知道她的简历,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 晚饭,楚梨原本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菜,准备上楼。 但佣人又送来一碗冰凉的椰浆芒果西米捞。 楚梨再次坐好,拿起勺子,小口吃起来。 在餐厅吃饭的次数变多之后,她渐渐发现,bua其实是管家,很少自己动手。 但之前,一直是bua去二楼给她送饭。 因为宋赞很信任bua吧。 她也要纳投名状,把宋赞当成老板。 她欠的东西,如果能通过工作创造价值来还,就总有两清的时候。 饭后,宋赞又和arthit、sam去办公室了。 楚梨回到三楼宋赞的房间,看书看不进去,早早洗了澡。 也许是因为下过雨,晚间气温低了些。 楚梨看着小黑屋的方向,提着一口气,去衣帽间快进快出,拿了一件宋赞的白衬衫。 她穿上衬衫,双手包在长长的袖子里,跪坐在床上,在脑中模拟一会儿怎么说。 阿赞,我要给你打工? 阿赞,我想给你当程序员? …… 宋赞回到起居室,隔着敞开的卧室房门,看到了床上的楚梨。 他放松眉眼,轻轻扬了扬嘴角,径直走进浴室。 楚梨下床到一半,又爬了回去,重新跪坐好,整理杂乱的思绪。 宋赞出来时,裹着一条浴巾。 蜜色的皮肤上,水滴沿着肌肉的轮廓缓缓滑过。 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又长长了些,和arthit差不多的长度,但是头发更柔软些,沾水后像是凌乱的抓刺发型,看上去时髦了不少。 宋赞看着楚梨,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 小兔子穿上他的衬衫,乖乖地坐在床上等他,宽大的衬衫掩盖了纤瘦的身形,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双腿半遮半掩。 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眸中带着羞怯,又仿佛打定了什么主意。 也许小兔子听懂了他的意思,终于知道主动一次了。 宋赞把浴巾丢到一边,单膝上床,关了卧室的顶灯。 楚梨目光乱瞟,等宋赞看向她时,抬起头,轻声开口: “阿赞……我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了……” 宋赞曲起一条长腿,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楚梨。 楚梨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我的代码水平还可以,我可以工作,创造价值来报答你。” 宋赞歪着脑袋盯着楚梨,沉默了半晌。 “笨蛋兔子。” 【095】来电 楚梨怔了几秒,垂眸看向自己的膝盖。 宋赞怎么又骂她笨蛋,她是不是揣测错了……那宋赞想要她做什么? 宋赞看着楚梨的眼睛,眸光幽邃。 他有计划,让小兔子继续成为共犯,永远陷进他的生活。 但是,工作、价值、报答,这些话从小兔子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小兔子在算账,想还他。 所以,小兔子还是没长记性。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 “过来。” 楚梨乖乖爬过去,跪坐在宋赞腿边。 宋赞握住她的下颌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十八界,再背一遍。” 宋赞漆黑的眼眸中,投射出楚梨慌乱的脸庞。 楚梨颈侧尚未消失的咬痕一阵幻痛,她也再次想起了那条轮转的佛珠。 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变得紊乱。 是她没有想明白宋赞的意思,所以宋赞要警告她吗? 楚梨张开嘴唇,喉咙有些哑: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宋赞用指腹抚过楚梨的眉眼、脸颊、鼻尖,又揉开楚梨的嘴唇。 “还有什么?” 舌尖被搅弄,楚梨的眼睫微微颤抖,吐字不清: “是你的……我是你的……” 宋赞的牙齿有些痒,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林芳还没有救出来。 倒在床上时,楚梨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宋赞又要抽风了,要咬她。 但她等来的,是粗暴的亲吻和厮磨。 *** 深夜,楚梨缩在宋赞怀里,听着宋赞沉稳的心跳声,久久不能入睡。 一次声明般的占有后,宋赞放过了她。 她还是不明白,她只是想要提供价值,宋赞为什么要生气。 现在她更想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园区绑架妈妈,大概是为了从宋赞身上得到什么。 她不知道对宋赞来说,她的价值是多少,是否足够把妈妈弄出来。 头顶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你可以为我工作。但记住,你是我的,我们的账,永远清不掉。” 昏暗中,楚梨睁大眼睛,眼睫扫过宋赞的胸肌。 这是什么无良黑心资本家! 楚梨抿着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只要能救出妈妈,宋赞想怎样就怎么样吧。 *** 日出时分,宋赞睁开双眼,摸了摸楚梨脑后的乱发。 昨晚小兔子入睡很慢,终于睡着后,抱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妈。 宋赞有种形容不出的别扭。 他轻轻拿开楚梨的手臂,放回被子里,起身去沐浴更衣。 该礼佛了。 缭绕的香雾中,他捻动无患子佛珠,短暂静心。 与三佛塔的博弈早就开始了,现在,需要确保先开口的是对方。 佛堂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 sam轻轻推开房门,神色严肃。 “阿赞,索昂来电,请您去边境面谈。” 宋赞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冰冷。 “告诉他,我在礼佛,半小时后回电。” sam:“是。” 三楼卧室,楚梨突然惊醒。 她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中依稀是望不到头的群山和绵延的密林,她在不停地奔跑,奔跑,直到一脚踩空。 下意识的,她摸了摸身边的床铺,空的,凉的。 宋赞不在。 楚梨垂下眼帘,缓了几秒,爬起来,去飞快地冲澡,随便套上一条连衣裙。 七点半,到吃早餐的时间了。 要去楼下餐厅找宋赞吗? 对了,她现在有手机。 这个时间,宋赞有可能在礼佛。 楚梨怕打扰宋赞,发了个信息。 【阿赞,现在去一楼吃饭吗?】 五分钟后。 【宋赞:来一楼餐厅。】 【楚梨:好。】 一楼餐厅,宋赞坐在主位,啜饮手中黑咖啡。 洁白的无领宽松衬衫和黑色长裤,禅修一样的服装,掩盖了他的肌肉,也掩盖了腰带上的轻便手枪和手刺。 arthit穿着卡其绿的修身t恤,迷彩工装裤和长靴,配上麦色的皮肤,好像刚从密林里出来,或者说正准备出发。 他盯着盘子里的煎蛋,没有动筷,正在等待宋赞。 颂猜走进餐厅时一脸没睡醒,银色的头发散着,虾粉色的衬衫扣子没有扣齐,下摆荡在白色西裤腰外边。 他走向宋赞右手边,宋赞淡淡开口: “换个座位。” 颂猜的眼瞳重新聚焦,向右挪了个座位。 “哥,你可真是……” 他比了个大拇指,后面的话没说。 宋赞没理他,看向刚走进餐厅的楚梨。 “过来坐。” 楚梨没想到颂猜也在。 颂猜像是被强行叫醒,赶了过来。 餐厅的气压有些低。 是不是妈妈有消息了…… 她快速坐下,忐忑地看着宋赞。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沉稳。 “一小时后,我们出发去缅麻。颂猜,一会儿你拿着我给你的硬件钱包,回你自己家里,随时待命。” 颂猜睁大眼睛。 “等等,哥,我以为你让我过来,是在你们出发之后留在这儿,陪着小嫂子一起看家……所以你们要把小嫂子也带上?” 楚梨也睁大了眼睛,宋赞要带她去缅麻? 【096】前往缅麻 雨季山林,雾霭缭绕,茂密的植被绿得浓郁。 盘山的湄索公路上,一列黑色奔驰大g匀速驶向泰缅边境。 宋赞的车库中有很多车牌连号的大g,这是楚梨第一次坐进来。 车窗玻璃泛着微妙的黄绿色,给窗外的景象蒙上一层胶片电影的滤镜。 透过树木的间隙,灰绿色的莫伊河表面平静,其下暗流涌动。 河流对面就是缅麻。 到泰兰的第一天,楚梨就是在这条公路上从车祸中奔逃。 她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踏上这条路。 也没想到,她会跟着东南亚的财神爷,一起去和园区的人谈判。 出发前,宋赞问她: “害怕吗?” “不怕。” 楚梨摇头,但她在说谎。 曾经两次和地狱擦肩而过,她只在那个郊区的仓库中,瞥见了地狱的入口,回想起来,已经足够让她心悸。 但宋赞一定有自己的安排和考量。 这趟行程,是为了救妈妈,宋赞让她去,她就去。 她换上了bua准备的衣服,一套叫作良敦ruenton的泰服。 白色绣金纹的垂坠泰丝衣料,上衣像小西装,七分袖,圆领对襟,五颗黄金纽扣。 下装是横条纹的筒裙,穿一双还算好走路的粗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斜插两根镶嵌白玉的金色发簪。 参加商务活动一样的正式装扮,让楚梨不禁坐得笔直。 衣服没有口袋,她没带手机。 他们要去的地方,大概带了手机也没信号。 楚梨身旁,宋赞依然穿着那套禅修一样的白衣黑裤,颈间挂着那枚黄金包裹的崇迪佛牌,手边是对讲机一样的卫星电话。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白金,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颂猜的电话。 “我们快过桥了,出发吧。” 电话另一端,颂猜已经换上了整齐的白衬衫黑西裤,银发梳理整齐,摘掉钻石首饰,把硬件钱包放进口袋。 “明白,马上出门。” 泰缅边境,车队缓缓驶过友谊大桥,关卡自动放行。 头车,副驾驶座,arthit检查着手中的hk416步枪,听着耳机中的通报,清澈的眼眸中透出猎犬般的兴奋。 他抬手压下耳机对讲按键。 “alpha收到。charlie保持当前位置,继续观察。bravo保持距离,寻找远程支援位置。” arthit转而呼叫sam。 mand,目标即将抵达约定地点,已发现三支佣兵小队。” 中间车辆,副驾驶座,sam手中公放的对讲机,清晰地传出arthit的声音。 sam回头看向宋赞,宋赞平淡地点点头。 “继续。” sam在对讲机中回复:mand收到。继续执行a计划。” 后排座位,楚梨僵硬地倚着靠背,攥紧发颤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心跳在止不住加速,快要忘记该怎么呼吸。 清墨郊区,她曾见过被血洗后的园区中转站。 这次,她正在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宋赞的手下如何传令、执行。 像一个专业的军事团队。 今天sam、司机和arthit一样,舍弃了保镖的黑西装,穿上了战斗服一样的迷彩工装。 袖标上绣着黑金色的七首那迦蛇神,和宋赞背后的刺符很像。 而身着白衫的宋赞,看上去格外松弛。 宋赞敛了平日的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深潭一般不露底色。 宋赞突然扭头看向楚梨。 “现在害怕吗?” 楚梨摇摇头。 “不怕……”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跟在我身边,乖一点。” “嗯。” 楚梨轻声答应。 经过四个小时的行驶后,车辆开始颠簸,车队驶离公路,穿过林边的沙土路。 遇到关卡时,车队放缓了车速。 副驾传来步枪配件的咔哒声。 楚梨屏住呼吸,直到车队顺利通过。 她开始缓慢地深呼吸,嗅着车内的檀香气,努力平复心跳。 “快到了。” 宋赞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车队再次减速,拐进一条岔路。 前方一片朴素的木屋,似乎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路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村庄后方,一个独立院落外有大片空地。 车辆陆续停稳。 楚梨活动一下发僵的双腿,挪了挪屁股,迈出车门,整理娇贵的泰丝筒裙。 宋赞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大手勾住她的肩膀。 午后,逐渐聚集的云层遮挡了大太阳。 空气混合着泥土、植物和饭菜的气味,还隐约夹杂着牲畜的腥臭。 木屋前,几个皮肤黝黑的廓尔喀雇佣兵站在楼梯两侧。 arthit提着步枪,少年般的背影却格外稳健。 他带着几人走在最前方,快速观察四周,没有一步多余,站到了合适的位置。 双方都没有抬起枪口。 木屋房门开启,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穿了亚麻白衣,凉鞋,手腕上一串大颗的佛珠。 平常的面容有几分儒雅,长相让人难以记忆。 但楚梨认出来了,这个人是索应成,之前下令把她绑到清墨郊区的人。 索应成缓缓走下楼梯,迎向宋赞,双手合十。 “阿赞,终于见面了。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梨站在宋赞身边,不知该不该回应,没有说话。 宋赞象征性地合十回礼后,微微扬起下颌。 “叫索昂来见我。” 索应成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 “我叔叔毕竟六十多岁了,身体不便,还请阿赞谅解。看天色可能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坐下慢慢聊。”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 “我可以等半小时,叫索昂带着林芳和楚刚过来,见不到人,交易取消。” 楚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她害怕听到对面用妈妈的性命来威胁。 也许是宋赞的语气足够强硬,索应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现在联系叔叔,我们边聊边等。” 木屋内装饰简洁,没有生活气息,似乎平时并不住人,但很干净。 窗边方桌上摆放着茶具。 楚梨坐在宋赞身旁,arthit和sam站在后方。 arthit的步枪挂在肩上,手搭在腰间的glock手枪握把上。 对面,索应成身后两名精壮的廓尔喀佣兵,腰间挂着手枪和弯刀,神色凶狠。 空气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儿。 楚梨原以为能很快见到妈妈,但她这才意识到,连谈判的开始都不是那么顺利。 索昂应该是索家真正的掌权人,可能是害怕危险,把索应成支了过来。 索应成倒了三杯热茶。 “这是来自华国的勐海佛香,阿赞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完,索应成自己端起一杯,小口啜饮。 楚梨看着面前的陶瓷茶杯,杯中茶汤浅绿明亮。 她不敢动,但宋赞拿起茶杯,闻了闻,抿了一口。 【097】B计划 【097】b计划 楚梨渐渐明白,宋赞手上的资源,身后为己所用的枪,都是他绝对的底气。 宋赞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陶瓷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板栗香,回甘快,四月的新茶,可以。” 索应成堆笑道: “阿赞喝得习惯就好,一会儿给您带一些?” 宋赞没有接话,抬眸看向索应成,话锋一转: “三佛塔的生意快两年了,需要出力时,一向都是你,却见不到索昂的亲儿子,不知道索昂有没有给你足够的补偿。” 索应成滞了几秒,哈哈笑了几声。 “阿赞,索昂是我的亲叔叔,一家人,不讲这个。” 宋赞用指尖叩了叩茶杯旁的桌面,索应成立刻起身添满茶杯,眼中的不悦一闪即逝。 宋赞转动把玩着茶杯,继续说: “所以,这次的主意,是你和你叔叔,一起想出来的?” 敞开的木窗外,空气中仿佛飘浮着细密的丝线。 雨季的午后阵雨,带来一丝凉意,楚梨这时才觉得身上的衣服刚刚好,心底的焦躁散了几分。 她安静地坐在宋赞身边,假装淡定地看向对面。 索应成的嘴角依然挂着假笑,但半晌的沉默已经暴露了紧张。 索应成知道,如果那天他也在清墨郊区的中转站,不死也得狠狠掉一层皮。 宋赞今天来缅麻克伦,一定做足了准备。 早年,宋家和毒贩起过冲突,没少沾血。 如今宋赞成了虚拟货币商人,表面上比宋哲温和了不少,但没人不知道,这位阿赞行事风林火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宋赞后面那个年轻小子,肯定就是当年宋哲养的狼崽子,年纪不大就沾了血,前几年还去当了一阵子红色贝雷帽。 看眼神就知道,这小子已经成了一条肯为主人拼命的好狗,出现在这儿,可能会见血。 索昂自己不愿意来,让他来冒险。 索应成看向楚梨,笑着说: “清墨那次是我自作主张,唐突了。这次是叔叔的安排,我只是听命行事……希望这雨不要下太大,否则山路难行,叔叔来得可能还会慢一些。” 索应成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和茶饮。 楚梨身边,宋赞不紧不慢地喝茶,偶尔答一句,又因为身上宽松的白衫,仿佛此刻只是休闲的午后茶歇。 索应成如坐针毡,如果索昂不来,他并不好收场,这算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宋赞身后,arthit上前一步,俯身说道: “索昂到了。” 索应成眼中闪过一瞬讶异。 半分钟后,窗外传来车辆碾压路面的声音,一辆雷克萨斯越野和一辆丰田越野停在院门外。 丰田无人下车,一个保镖模样的壮汉撑着雨伞,拉开了雷克萨斯车门。 一个不起眼的男人缓缓下车,他看上去五六十岁,头发依然乌黑浓密,穿着最朴素的条纹polo衫和卡其色西裤,像是最普通的办公室文员。 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眼看向窗口。 这个人就是索昂。 索应成起身想去迎接,宋赞突然敲了敲茶杯。 啪啪。 几乎同时,两道短促的声音交叠响起,像是距离遥远的爆竹声。 索应成身后,两个雇佣兵应声倒地。 楚梨僵在座位上。 arthit从她身边路过,双手握着套消音器的手枪,瞄准倒地的雇佣兵,每人补了一枪头部和一枪胸口。 整个过程太快,楚梨没有反应过来,索应成也没有。 下一秒,arthit的枪已经抵在索应成身后。 索应成脸色骤变,还在努力维持嘴角的笑容。 “阿赞,你这么做,看来是不怕伤到楚小姐的母亲了。” 宋赞眸光冰冷,轻轻勾了勾嘴角。 “既然是谈判,彼此都有人质,谈起来会更顺畅些。” 楚梨回过神来,心跳开始加速。近在眼前,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她一时手足无措。 宋赞摸了摸她的肩膀。 “来,离开窗口。” 温暖的触摸让她恢复了知觉,她笨拙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跟在宋赞身后。 木屋外,索昂和三佛塔的雇佣兵反应慢了几秒,局势已经瞬间变化。 arthit用枪抵着索应成,逼他走在前面。 “开门。” “是我,别开枪!” 开门之前,索应成大喊了一声。 arthit钢筋一样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枪口指着他的太阳穴,站在了门外回廊上。 楚梨跟在宋赞侧后方,还在房门之后。 隔着宋赞和sam,她看见了索昂狠厉的神情,刚才的普通气质荡然无存。 庭院中,三佛塔的雇佣兵和宋赞的手下举枪对峙。 索昂站在两个高大的雇佣兵身后,看着宋赞笑了笑。 “阿赞,久仰,我们终于见面了。” 宋赞站在回廊上俯视庭院。 “索老板,我谈判时喜欢高效,我们不必客套了。” 索昂瞥了眼索应成。 “好。既然阿赞追加了筹码,那我也重新校准一下天平。” “林芳和楚刚就在后面那辆车上,两个人都交给你,换我的侄子索应成,还有一条干净的资金链路。” 宋赞不紧不慢地开口: “索老板,你想用ss洗钱,是为了给你在欧洲的儿子铺路?” 索昂点点头。 “阿赞能理解就好。之前美国没收了一批比特币,那里就有我的一份,我还是更信任本土的公司。” 宋赞轻轻笑了笑。 “现在,我只准备带走林芳,索应成和链路,你选一个吧。” 【098】各怀鬼胎 宋赞身后,楚梨渐渐忘记了房间里的两具尸体。 人类天然的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把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抑制指尖的颤抖。 早就知道宋赞很厉害,但亲眼看到宋赞掌控一场谈判,她的心落到肚子里,又升起一丝莫名的兴奋。 宋赞一定能把妈妈救出来,而她也开始好奇,对面的索昂会怎么选。 宋赞不怕她碍事,把她带过来,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一切吗? 她确实看见了,看见arthit扣动扳机时有多么轻松、熟练,也看见了一切行动背后的宋赞。 也许宋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这片没有冬天的土地上,谁是地下世界的王。 除非宋赞点头,她没有任何离开的机会。 也好,就这样继续还这份恩情,直到宋赞说停为止…… 庭院中,索昂沉吟了半晌。 早就知道宋赞不可能老老实实交易,但他没想到,索应成这个废物,带了三个小队的雇佣兵,还能沦为人质。 但现在太多眼睛看着,如果为了一条链路,把自己的亲侄子丢出去,那就再也压不住底下的人。 索昂叹了口气。 “阿赞,应成的父母去世早,他就和我的亲儿子一样,你把他放了吧。” 他转而看向身边的手下。 “去把楚小姐的母亲带来。” 宋赞看向被arthit控制的索应成,适当压低了声音: “看来你的叔叔还是爱你的,想必交易结束后,也不会怪你。” 索应成面如土色。 他已经搞砸了两次交易,只因为这里是和园区有供给关系的村庄,现在太多人看着,索昂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等回了园区,索昂不会放过他,宋赞就是在暗示他这件事。 庭院外,索昂的手下拉开了丰田越野后座车门,拉下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 林芳面色憔悴,眼底发青,嘴里还塞着布团,双手被扎带捆在身后。 楚梨不禁向前迈了一步。 “妈……” 她的声音有些哑,没能大声喊出来。 宋赞抬起一只手臂,挡住了她。 庭院中,索昂微笑道: “原谅我们待客不周,但这样是为了防止她伤到自己。” 林芳被索昂的手下拉着手臂,踉踉跄跄地走到庭院正中,看到持枪对峙的人,面露惊恐。 但很快,她看见了木屋门口的楚梨。 她眼眶泛红,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几声呜呜。 楚梨一身华服,脸色健康,看上去过得不错。 身前的男人高大可怖,深肤色,金链子,纹身,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之前电话里那个老板。 而这个老板,正在从园区手里救她。 楚梨要付出什么代价…… 宋赞和arthit对视一眼,arthit点点头,推着索应成缓缓走下木屋台阶,食指轻搭在glock的扳机上。 突然,索应成放慢脚步,大声喊道: “叔叔,这次是我的错,你继续和阿赞按照原计划交易,让我自生自灭吧!” 楚梨看向索应成,睁大了眼睛。 她一瞬间幻视无数电视剧,原来男人才最会撒娇。 如果不是索应成突然这样,arthit很快就能把妈妈换回来。 但索应成好像在害怕索昂,是因为搞砸了交易会有惩罚吗? 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她只能压下焦躁,抬头看宋赞打算做什么。 宋赞依然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索昂。 “索老板,要更换交易内容吗?” 索昂看看索应成,看看宋赞,嘴上笑着,目光中透出狠厉。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宋赞和索应成说什么了,索应成是不是怕了宋赞,已经瞒着他达成了某种交易,想要出卖他,然后金蝉脱壳? 索昂笑着说: “不换了。我把我侄子带回去,也让楚小姐尽快和母亲团聚,大家平平安安回家,也算结了善缘。” 索应成面色惨白,扭头看了眼身旁的arthit,小声说: “告诉阿赞,回去路上小心……如果再见面,放我条生路……” arthit高度专注、警惕,没有回答索应成,只是推了推他的后背。 庭院正中,双方的步枪抢线路径上,arthit把索应成推向索昂的手下,左手搀住林芳的手臂,右手举着手枪,稳步向回退。 林芳慌乱地挪动脚步,跟着arthit走上木屋台阶。 楚梨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大步走过去,拽出林芳嘴里的布团。 “妈……” 林芳环视一周,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没能说出话。 arthit从腰间抽出爪刀,挑断了林芳手上的塑料扎带。 楚梨用袖子擦掉林芳脸上的雨水,攥着林芳粗糙的手,帮她活动肿胀的手腕。 arthit移开目光,迅速切换成步枪,倾听耳机里的通讯。 他走到宋赞身侧: “bravo,charlie已就位。” 宋赞的视线依然落在庭院中。 索昂正双手扶着索应成,一脸关切。 他看向宋赞,笑了笑。 “阿赞,我们来日方长。”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索老板,来日方长。” 佣兵掩护下,索昂和索应成回到了雷克萨斯越野上,加速驶离。 丰田越野跟在后面。 丰田后座,楚刚缩瑟地坐着,看着窗外,枯瘦的脸面如死灰。 他不知道索应成怎么也成了人质,刚才只是人质和人质交换,看来别的生意没谈成。 他是不是已经没用了…… 楚刚身边,坐着三佛塔的小管理,一身横肉的刘三友。 他颤抖着问: “老刘,老板他们说什么了?” 刘三友面露鄙视,笑着牵动脸上的横肉。 “你不是宋赞的老丈人吗?你自己问吧。” 楚刚闭上嘴,回头看向木屋的方向。 他的女儿命真好啊,被宋赞给看上了。 宋赞为了救林芳,亲自来了缅麻克伦。 他可是楚梨的亲生父亲,如果真要有大难,宋赞是不是能再救他一次…… 木屋前,廓尔喀佣兵逐渐撤出。 林芳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楚梨抱住她,声音哽咽。 “妈,没事了……” 宋赞垂眸看向楚梨。 “你们和arthit坐一辆车。” 楚梨抬头看向宋赞,视线有些模糊。 “好……阿赞,谢谢你。” 宋赞没有回答。 他面色沉稳,看着arthit点了点头,登上一辆奔驰大g。 缅麻之行还没有结束。 索昂不像索应成,会留后手。 而他是阿赞,想动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099】蚂蝗 楚梨扶着林芳,跟随arthit坐进另一辆大g的后座。 她看向副驾驶座。 “arthit,车门上的水可以喝吗?” arthit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可以。” “谢谢。” 楚梨拿起一瓶水,忙乱地拧开,送到林芳唇边。 林芳接过水瓶,大口喝了半瓶水。 她张开嘴,又看了看arthit手中的步枪,压低了声音,眼眶通红。 “楚梨,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就是你的……老板吧,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楚梨轻声回答: “他叫宋赞,做金融和科技……” 林芳皱了皱眉,她之前请年轻同事帮忙,在网上查那个什么暹罗万维科技有限股份公司,并没有看到宋赞这个名字。 这种背后的大老板,手下养着雇佣兵,能和园区持枪交易,和园区一样危险可怕…… 她还能把楚梨带回国吗? 林芳张了张嘴唇,又因为arthit在,没敢说话。 楚梨眼眸低垂,也不敢再和妈妈多说什么。 她害怕妈妈会说出难听的话,她已经习惯了,但arthit一直看她不顺眼,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宋赞…… 车辆已经远离村庄,又快路过当地军阀设的关卡。 楚梨突然发现,站岗的士兵不见了,关卡表面看上去空无一人。 arthit大声喊: “坐稳了。” 车辆突然调转方向,驶入一条狭窄崎岖的岔路。 车外,远处传来响亮的枪声。 颠簸中,车身砰砰作响,仿佛被冰雹砸中。 楚梨抬眸看向车窗,厚重的玻璃上,被子弹击中的创面如同绽开的白花,周围细密的卸力纹路如同蛛网。 他们被袭击了。 下意识,楚梨四处张望,寻找宋赞乘坐的车辆。 道路曲折,目之所及只有密林。 连续的枪声从四周响起,惊起一片飞鸟,听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林芳僵了片刻,也终于意识到,这是电视上才见过的枪击。 她浑身都在发抖,张开手臂,抱住了楚梨的肩膀。 副驾驶座,arthit已经套了件装满弹夹的战术背心,检查过hk416步枪和备用glock手枪的弹药,侧脸瞥了眼楚梨。 “嫂子,你们留在车上别动。” “嗯……” 楚梨强装镇定,声音有些发颤。 arthit这么淡定,宋赞一定没事的。 车辆停在几棵树之间。 arthit下车时,眼中透着猎犬一样的兴奋。 他矫健地钻入密林,不见踪影,枪声随即响起。 驾驶座的司机也走下车,就在不远处持枪警戒,迷彩战斗服模糊了身形。 楚梨和妈妈抱在一起,在后座压低身躯。 林间的枪声此起彼伏,时远时近。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依然没有停息。 楚梨第一次急切地想看见宋赞的脸,看见那个大变态平安无事。 宋赞要是有什么事,她和妈妈还怎么离开缅麻,所以她担心很正常…… *** 三佛塔镇,雷克萨斯越野即将驶入园区。 索昂接起手边的卫星电话,眼神越发阴狠,但声音却和和气气。 “将军,我明白了,我不该擅自行动,您可千万别再停水停电了,工作一停,一天损失几百万,太可惜了是不是……” 索昂下车时,脸色因愠怒憋得通红。 他看向身后的索应成,冷笑道: “如果拿到了宋赞手中的链路,就等于把宋赞拉下了水,以后事事方便。真是可惜。” 索应成的额角,雨滴混合着汗水。 他低声道: “官方发话了,是不是应该把那些人撤回来了?” 索昂目露凶光。 “苏坤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宋赞早有准备,那些人回不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 索应成故意皱了皱眉头。 “一定有内鬼,我现在就查。”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也跟着晃了晃。 索昂和索应成急忙站稳,伏低身躯。 远处,围墙升起灰黑的烟尘。 园区警铃大作。 此刻园区雇佣兵尚未归位,内部守备空虚。 围墙塌了一角,一群人蜂拥而出。 索昂大吼道: “追!” 一同返回园区的雇佣兵驾车靠近裂口,又下车提枪追逐。 枪声四起。 后侧的丰田越野,刘三友抓着楚刚的衣领下了车。 丰田车的司机也跟了下来。 不起眼的缅麻青年,皮肤黝黑,平时很听话,华语说不太利索,没人在意他。 他跟在刘三友和楚刚身后,突然抽出腰上的匕首,几步上前,刺进刘三友颈侧。 混乱中,没人注意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青年抓住楚刚,塞进丰田越野副驾,启动车辆,驶离园区。 楚刚没有抵抗,他对索老板已经没用了,留下可能会死。 这个突然反水的青年,应该是宋赞的人吧? 他是楚梨的亲生父亲,宋赞一定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先离开园区再说。 丰田越野穿过林间小路,从园区跑出来的人以为这是园区的追兵,拼命往山里钻。 两个女孩儿跌倒在路边的沟壑中。 她们还穿着擦边的短裙“工作服”,一个扭伤了脚,一个正在努力拉人。 青年踩下了刹车。 楚刚催促道:“别管了,快开车……” 青年没理楚刚,降下车窗。 “快点上车,先送你们去泰兰。” 两个女孩儿不敢相信,但她们记得,这个青年没有参与过施暴。 听到远处的枪声,又看到了在园区不怎么自由的楚刚,她们还是上了车。 *** 雨停了。 临近dkba,克伦仁爱军关卡,宋赞迈过地上的尸体,擦了擦手刺上的血,收回腰带金属扣中。 他从sam手中接过卫星电话,声音平淡: “颂猜,这边已经解决了,你可以和苏坤将军道谢了。” 等宋赞挂断电话,sam开口: “阿赞,楚小姐那边遭遇威胁较小,已经解决了,没有损伤,但是……车要开出来需要点时间。” 宋赞:“……让他们走到汇合点。” 山林深处,arthit拉开了大g后座车门。 他的步枪挂在肩上,毫发无伤,只有额边挂着战斗后的汗水。 arthit笑着看向楚梨和林芳。 “嫂子,车轮陷泥里了,他们慢慢弄,你们和我一起走去汇合点吧,不到一公里。” 林芳犹如惊弓之鸟,害怕地看着arthit。 “那些人呢……” 楚梨挽住了林芳的手臂。 “妈,走吧,没问题的。” “……嗯。” 林芳答应着,意识到那些人已经被宋赞的手下解决了。 arthit和一个人在前带路,另外两人断后,楚梨和林芳走在中间。 几人抄近路,钻出密林,又来到一处沙土路边。 arthit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回头看向楚梨和林芳。 “看看身上有没有蚂蝗。” 楚梨僵了几秒,开始和林芳互相检查。 林芳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见楚梨颈后叮了一个红黑色的肉虫,她伸手要去抓。 arthit:“别动,会断在皮肤里……我来弄吧。” 楚梨颈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知道自己被蚂蝗叮了,头皮发麻。 arthit走到楚梨身后,推开同伴递来的打火机,这要是烫着了,估计大哥要骂他。 他盯着那只逐渐变胖的蚂蝗,思索了几秒,伸出拇指和食指,在自己脸上沾了点汗水,开始轻轻团它。 慢慢的,蚂蝗略微干瘪,和白皙的皮肤分离。 林芳:“好了好了,下去了。” 楚梨:“arthit,谢谢……” arthit把蚂蝗弹到地上,用军靴碾过。 “继续走吧,一分钟就能上车。” 他看向行进方向,避开了楚梨的视线。 【100】父与母 雨后,缅麻群山雾气缭绕,空气潮湿凉爽。 沙土路上,步行比林间快了许多。 林芳看着arthit的背影,拉着楚梨的手,小声问: “这个人叫什么?” 楚梨小声回: “arthit,他是宋赞的弟弟。” 林芳:“阿什么……” 楚梨:“……可以读成阿提。” 林芳点点头,眉心紧锁。 那个叫宋赞的,是这些人的大老板。 不必问,楚梨和宋赞就是那种关系,情况已经很糟了。 前面这个像特种兵一样的青年,刚才躲闪的神情有些微妙。 这还是大老板的弟弟,这样下去,人家为了兄弟和睦,再说女人是红颜祸水挑拨离间,楚梨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岔路口,楚梨远远地看到了几辆大g,还有几辆没见过的迷彩涂装越野车,车身分布着弹痕。 她屏住呼吸,搜寻宋赞的身影。 两个扛着步枪的青年之间,宋赞倚着车门,长腿交叉,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 筋骨分明的小臂,青筋比平时要凸出,似乎刚经过什么激烈的运动。 卷起的洁白袖口,星星点点的鲜红血迹格外刺眼,但身上似乎不见伤口。 宋赞英俊的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或放松,只有比年纪更甚的沉稳。 他脚踏这片混乱的土地,身边只有十几精兵,却掌控了某种看不见的秩序。 楚梨的心渐渐落地,还是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她还牵着妈妈的手,小声提醒: “妈,阿赞是尊称,叫他阿赞或者宋老板都可以。” 林芳点点头,看见宋赞,还是生出一丝畏惧。 什么金融科技老板,看着像个军阀头子。 宋赞缓缓吐出口中烟雾,把手中的半支烟弹进路边水洼。 他放松了眉眼,看着楚梨走向自己。 小兔子身上,白色的良敦皱皱巴巴,在林间沾了脏污和水雾,发簪也歪歪斜斜。 不知道有没有被虫子咬。 楚梨驻足在宋赞两步外,看着宋赞的鼻尖。 “阿赞,你没受伤吧……” “没有。” 宋赞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楚梨小声说: “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宋老板,谢谢你救了我。” 林芳也跟着说了一句,脸上忧思重重,观察着宋赞对楚梨的态度。 宋赞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芳女士,我们回泰兰。” 看宋赞走向副驾驶座,楚梨拉着妈妈坐进了后座。 返回泰兰的路途顺畅,但她的心脏却再次悬在半空。 宋赞会把妈妈送回华国吧。 她也想回华国。 想和妈妈待个三五天,然后继续去大城市工作,淹没在一串串代码中,忘记这段做梦一样的日子。 但她真的能忘记宋赞吗? 想这些干什么,宋赞现在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一路沉默,林芳有很多问题,但宋赞在副驾驶座,她不敢开口。 她的证件、手机、行李都没了,不知道过境会不会有麻烦。 但车队通过边境时,关卡直接放行了,甚至没有向车里多看一眼。 林芳的心越来越沉,这个宋赞,是普通人不该招惹的,黑白通吃的大老板。 车队平稳驶过盘山路,前往清墨郊区, 临近别墅时,楚梨发现迷彩涂装车辆早就离开了队伍。 宋赞一定不止有这一块地,别墅里能住下的人有限,保镖有时会轮换,可能还有训练基地可以住,或者放假回家的时候吧。 下车后,林芳再次拉住了楚梨的手。 眼前气派的庄园别墅和望不到头的果园,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楚梨现在有可能过得不错,但只是现在,还不到两个月,还是新鲜的时候。 宋赞站在别墅门前,看向楚梨和林芳。 “大家都淋了雨,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清墨城区吃晚饭。” 楚梨差点忘记,这个别墅很少有别人来。 宋赞能让妈妈来这儿,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bua等在大厅,引导林芳去二楼空客房。 楚梨发现宋赞在等自己,乖乖跟着去了三楼。 明明经常一起洗澡,楚梨还是格外紧张。 可能是因为妈妈在楼下吧。 好在宋赞没有干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脖子、手臂、腰、腿…… “被虫子咬了?” 浴室里,宋赞的声音带着混响,格外低沉有磁性。 楚梨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宋赞关掉淋浴。 “穿好衣服后,把药吃了。” 楚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因为去缅麻,没有吃避孕药。 “好。” 楚梨换上一身粉紫色的泰服,简单的无袖短上衣和筒裙,没有披肩。 头发干透后,她想扎起来。 今天刚拿到的发簪,簪头装饰是黄金和白玉,但主体部分很硬,可以直接用簪子扭着头发盘起来。 她穿进平底凉鞋时,宋赞已经在门口等她。 宋赞穿了件没见过的半袖衬衫,虽然也是黑色,但上面有些刺绣暗纹,整齐地收进垂坠的黑色西裤,显得腰很细,脚下是锃亮的黑皮鞋。 这一身算是休闲商务吧,正式但不古板,身材勾勒得适中,还有那么一点点性感。 大厅里,楚梨再见到妈妈,妈妈已经换上整洁的半袖衬衫和长裤、皮鞋。 很合身,是宋赞提前准备的衣服吧。 去清墨城区路上,她和妈妈坐库里南后座,宋赞坐在副驾,sam开车。 她依然没有机会和妈妈展开聊现在的状况,这样也好,躲过了可能的连环追问。 清墨老城区,库里南驶进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内里却格外宽敞,别有洞天。 院落深处,正中摆放了一座带着小亭子的佛龛。 楚梨看了几眼,急忙挪开了视线。 佛龛里的造像是黑色的,青面獠牙,不是佛陀,不知道是什么鬼神。 下车后,楚梨和林芳都僵在原地。 那辆三佛塔园区的丰田,就停在院子角落。 宋赞走到楚梨身后,一只大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又看向林芳。 “晚饭已经备好了,请吧。” 林芳滞了几秒,僵硬地跟随sam的引导走进一栋木屋。 餐厅,大圆桌边,楚刚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身后是已经换了黑色t恤和工装裤的arthit。 他被arthit衬得更加瘦小,佝偻着背,鬓角斑白,眼珠泛黄。 楚梨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会看见楚刚。 宋赞把楚刚从园区弄出来了,怎么做的,不得而知。 林芳目眦欲裂,忍不住大声咒骂: “楚刚,你怎么还没死!” 楚刚看着宋赞和楚梨,想要站起来打招呼,又被arthit按回座位上。 妈妈的咒骂声中,楚梨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脑中回放一段段记忆。 很小的时候,父母没有离婚时,楚刚带她去医院打吊瓶,骑着自行车接送她上学,给她买好看的头绳。 父母离婚后不怎么见面,但楚刚也时不时打钱过来,他们每隔一两个月会通个电话。 后来,她来了泰兰,与地狱擦肩而过,跌入另一个世界。 她怎么能不恨,又不想面对这一刻。 她多么希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楚刚已经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宋赞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摩挲。 “杀了他,放了他,你来决定。” 【101】你想走吗? 妈妈咒骂楚刚,楚刚不痛不痒地狡辩。 楚梨只觉得很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听到宋赞的话,arthit抽出腰间的glock手枪,房间瞬间安静。 楚刚张了张嘴唇,还想道歉求饶。 “梨子……” 枪口推了推他的脑后,他立刻闭上了嘴。 楚梨抬起头,撞进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眸光幽邃,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宋赞是认真的。 因为恨,希望一个人死掉,是一回事。 而亲自处决,又是另一回事。 假如她说让楚刚去死,宋赞也许会下令,让arthit立刻执行。 宋赞不希望这件事发生在他的别墅中。 这个隐秘的饭庄,庭院中供奉鬼神,饭庄的人躲得很远。 这里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入夜后,一切都显露原形。 楚梨的眼前再次浮现记忆中炸开的颅骨,迸射的红色和粉色。 鼻腔中,涌起一阵腐败的腥臭。 宋赞和arthit,他们也会闻到这样的气味吗? 那执行死刑的军警呢?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她讨厌这个气味。 她突然想起宋赞说过的话。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在这里,宋赞是规则,是秩序。 但是,在她过去二十三年形成的认知中,在华国,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有公共的法律和规则。 一个执行私刑的人,同样也是犯人。 宋赞要拉着她一起沉沦吗? 楚梨垂下眼帘,缓缓张开嘴唇。 “阿赞,可以麻烦你把他送给警察吗?华国的,泰兰的,都可以……” 楚梨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还在妄想遵守某些规则,而不是被宋赞拉扯着,陷入黑暗。 楚梨以为宋赞会嘲讽她的胆小懦弱,但宋赞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至此,生父的恩情你已经还得够多,你和他没关系了,不必再承担他的因果业力。” 沉稳的嗓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芳惊诧地看着宋赞。 这次的麻烦,因楚刚而起。 她以为宋赞或者这个阿提,会杀了楚刚这个狗东西,只是随便问问楚梨。 但宋赞听了楚梨的决定。 所以,现在是楚梨正受宠的时候,楚梨还能和她一起回华国吗…… 楚刚听清宋赞的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楚梨,张开干裂的嘴唇。 “梨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走错了路,一步错,步步错……” 楚梨眼眶发酸,咬住了牙。 她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楚刚。 宋赞说得对,从现在起,她和楚刚没关系了。 arthit悄悄瞥了一眼楚梨,皱着眉,用枪口推了推楚刚的肩膀。 “大叔,走吧,先送你去吃口饭,然后再送你去个好地方。” 楚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看向林芳。 “林芳,我对不起你们……” 林芳的眼眶依然泛着愤怒的红。 “快滚,我祝你烂死在监狱里。” 宋赞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楚梨的肩。 “倒胃口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吃。” 楚梨渐渐回过神,看向林芳。 “妈,要换个地方么?” 林芳连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 餐桌上菜品丰盛,除了泰兰特色的咖喱牛肉、咖喱蟹、冬阴功,还有焗龙虾、溏心鲍、松叶蟹。 林芳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她时不时打量对面的宋赞和楚梨。 这个宋赞,就是电话里那个男人没有错。 看着比楚梨年纪大了一些,不像个好人,好在不是什么又老又丑的男人。 看那个别墅的状态,像军事据点似的,这个宋赞应该没有老婆。 但这样的大老板,又是这样的外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楚梨在这儿,就是在消耗最好的青春,浪费本该用来打事业基础的时间。 餐桌对面,楚梨小口咀嚼着龙虾肉,几乎吃不出味道。 该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宋赞,妈妈怎么回华国。 但宋赞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楚梨突然发觉,自己一直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快废了…… 宋赞放下手中水杯,看向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芳女士,饭后,有人带你去购置行李、手机等,今晚你住安纳塔拉酒店,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带你去补办证件,你回华国的航班在明天下午。” 楚梨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抬眸看向林芳。 林芳眼中透着胆怯,还是放下筷子,张开了嘴。 “宋老板,我们一家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照顾了楚梨一段时间。” “你给我个银行账号吧,之前那三十万我还给你,再加上机票酒店什么的,我都还给你……” 林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宋老板,让楚梨和我一起回华国吧。” 宋赞沉默了半晌,眸光幽邃。 “不行。” 他声音低沉冰冷,不容拒绝。 林芳滞了几秒,声音颤抖: “宋老板,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楚梨是。” “她辛辛苦苦学习,好不容易考上科技大,她不能,她不该走这条路……” “你随时都能遇到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让楚梨跟我走吧!” 楚梨低垂眼帘,看着盘子里的肉,抿着嘴唇。 她确实在等那一天,等宋赞厌倦她,或者遇到更年轻漂亮的。 在那之前,宋赞不会让她走。 佛珠代表的十八届,昨晚她刚刚背过一遍。 宋赞没有回答林芳。 他侧脸看向楚梨,眸光晦暗不明。 “楚梨,你想走吗?” 【102】软骨头 楚梨第一次听到宋赞叫她的名字。 低沉磁性的嗓音,宛若恶魔低语。 她僵硬地把筷子放在桌上,扭头看向身边的宋赞。 宋赞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好似阳光照不进的潭水。 她想走。 这是因为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她害怕这片混乱的土地,害怕两手空空,浮在半空,只能依靠一个男人的垂青。 但她欠宋赞太多。 她的脚踝上还拴着那个金色的铃铛。 宋赞刚刚说过不行,她的回答,有意义吗? 如果现在她说想离开,也许会再次点燃宋赞的怒火。 宋赞是不是要她说不想走,要一个拙劣的谎言? 餐厅中,安静的空气几乎凝滞。 林芳看着楚梨,耸起眉心,开口催促: “楚梨,宋老板在问你了,快回答。” 宋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静静地看着楚梨。 楚梨缓缓张开紧抿的嘴唇,看向消瘦、疲惫的妈妈。 “妈,我不走。” 林芳睁大了眼睛。 “楚梨!你已经忘记今天都发生了什么吗?这里太危险了,你想想将来怎么办,跟妈妈回家吧!和宋老板好好说一说,拿了人家什么都还回去,宋老板会让你走的……” 楚梨摇摇头。 “妈,阿赞之前救过我的命,也救了你,我欠他太多了。我要留下,继续还这份恩情。” 她隐藏了心底的恐惧,说出这一部分真话。 宋赞沉默地看着楚梨,眼眸中仿佛结了冰。 也许因为他暴戾的修罗相,小兔子从骨子里在害怕,不敢说想跑。 他不会解开那黄金锁。 他还在摸索,该怎么让小兔子,把肚皮露给他。 到现在为止,小兔子的脑袋里,依然想着还债。 所以,小兔子才不会对他笑。 那些彻夜温存,抵死缠绵,都被标上了价码。 他听到的心跳,搂住他颈项的柔软的手,交缠的呼吸,全部甜得发苦。 林芳扶着桌子起身,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宋赞。 “宋老板,求求你,让我女儿跟我回家吧……” 林芳向后挪了几步,头皮发紧,咬着牙,作势要跪下。 站在门边的sam已经听得一头冷汗。 看情况不对,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搀住了林芳的手臂,提起来。 宋赞看向林芳,眸光冰冷,声音低沉。 “林芳女士,正如你听到的,楚梨说要留下,那她就留下。” 林芳看了眼sam腰带上的枪套,没敢挣开sam的手,再次看向楚梨: “楚梨,你快求求宋老板啊!你是不是舍不得这样富贵的好日子,你忘了从小到大我都和你说过什么?跟我回老家吧,我们再也不出国了,你可以考个公务员,可以……” “妈!” 楚梨第一次打断了妈妈的话,她不想继续挑战宋赞的耐心。 她攥紧冰凉的指尖,从座位上起身。 “妈,我已经长大了,这是我的决定。欠阿赞的,我要还。等将来两清了,我也不会回老家,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我要自己重新规划。” 楚梨的声音沙哑,带着闷闷的鼻音,双手还在发颤。 从记事起,顶嘴就没有用,她渐渐不再争论。 她早就不再奢望妈妈会改变,只想保持距离,一定程度地自由生活。 原来生活就是从一个笼子,走进另一个笼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宋赞两清。 但夹在妈妈和宋赞之间,她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林芳张了张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宋赞从座位上起身,高大身躯落下一道阴影,压迫感太强,让林芳的话哽在喉中。 宋赞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林芳女士,今天的晚餐就到这里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一个更平和的环境中。” sam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芳女士,请跟我来。” 林芳听宋赞说“下次见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权势地位的人,没必要和她这种普通人用这种话术。 她不愿相信这个男人,但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芳站直了些。 “楚梨……我等你回家。” 楚梨轻声道别: “妈,照顾好自己。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出房门,眼眶发烫,鼻尖发酸。 突然觉得身体轻了些。 多年间,堵在心底的一口气,慢慢散了。 算她软骨头,因为更害怕宋赞,才能和妈妈说出那些话。 现在,该面对宋赞了。 宋赞的大手握住楚梨颈后,用拇指指腹描摹她颈侧浅红的月牙疤痕。 “回家。” 宋赞松了手,大步走向门外。 楚梨低着头,几乎小跑起来,跟在宋赞身后。 宋赞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刚才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总归还要再谢谢宋赞,到时候问问好了…… 饭庄院落中,宋赞带来的车少了一辆,妈妈已经被送走了。 楚梨站在宋赞身边,等待库里南开过来。 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道奇ramcharger越野车快速驶入,甩尾停车后,arthit从驾驶座跳了下来,快步跑到宋赞面前。 “哥,我把楚刚交给警察了。” 路上,楚刚不停求饶,还想跑,被arthit按住了。 arthit瞟了眼楚梨泛红的眼眶,没提这件事。 原来有的亲生父亲还不如没有。 宋赞用眼神指了指那辆园区出来的丰田。 “那辆车怎么还没处理掉?” arthit怔愣了两秒,大步跑过庭院,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门。 “纳隆,你怎么还在这儿……这俩谁啊?” 纳隆从驾驶座上下来,黝黑的皮肤,朴素的t恤长裤,天生老实的长相,在夜色中存在感更低。 他拉开了后座车门,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儿缩在一起,座位上还放着空矿泉水瓶和零食的包装袋。 纳隆小心翼翼地说: “arthit哥,刚才看你们一直在忙,我没找到机会问。这是我半路捡到的,从园区逃出来的……我……” arthit:“你什么你,把她们扔总领馆门口呗。” 纳隆:“补办手续的话,她们还得找地方住,交滞纳金,买机票,我身上现金不够,能不能多借我一些……” arthit微微眯起眼睛,纳隆这是在园区待久了,认识这两个人。 “可以借,但是明天还我。” 短卷发女孩儿终于敢相信这不是第二次被卖,颤巍巍地说: “请问……谁有微信?加一下我家里人,我让他们转钱过来……” 纳隆:“我有……手机给你,你拿着加一下……” arthit:“你们都下来,换辆车,这辆车不能再到处晃悠了。” 他招呼一起从道奇下来的冷脸手下。 “fon,你去把车处理掉。” 两个女孩儿走下车,短卷发女孩儿接过纳隆手中的手机,兴奋得双手颤抖。 一瘸一拐的长发女孩儿四处打量,隔着庭院,她看见了楚梨,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103】全栈工程师 “楚梨!” 楚梨刚要坐进库里南,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怔了几秒,看向院落对面。 刚才她看见了那两个女孩儿,她们应该是和楚刚一起从园区逃出来的。 看起来,arthit打算把人安全送走,她就没再关注。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自己确实没见过短卷发的女孩儿,但那个长发女孩儿,看着有点眼熟。 及腰的长发,姣好的面容,性感的身材,低胸的超短连衣裙有几处脏污,有些狼狈,但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宋赞看着院落另一边,微微皱了皱眉,干脆交叠长腿,倚着车门,让sam下来,给他点了一支烟。 长发女孩儿一瘸一拐地穿过庭院,走向楚梨。 arthit皱眉看向纳隆。 “这俩人到底是谁?” 纳隆看了眼长发女孩儿。 “那个叫方欣,是楚刚弄进园区的。” 短卷发女孩儿补充道: “方欣告诉我有个短剧拍摄,我才来的……” “……” arthit一时无言,快步跟在方欣后面。 方欣穿过庭院,眸光闪烁。 楚梨一身紫色华服,簪金戴玉,像个泰兰小公主。 她凭什么? 方欣停步在库里南附近,看着楚梨,双目发红。 “楚梨,我是方欣,小时候我们是邻居,你忘了吗?” 楚梨渐渐想起来了,老家曾经有过一户姓方的邻居,有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应该就是方欣。 妈妈说方欣不爱学习,不让她和方欣接触,她们不怎么熟悉。 方欣怎么被骗到园区了…… 楚梨见宋赞没有催促她,扶着车门,回答方欣: “方欣,我想起来了……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 楚梨又看向arthit。 “arthit,你们是不是要把她们送回华国……” 方欣打断楚梨。 “什么叫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楚叔叔说有工作机会,我怎么会被骗到这边,沦落到园区?” 楚梨僵在原地,紧紧抓着车门门框,说不出话。 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道寒流蔓延至全身。 她不敢想象方欣在园区都经历了什么。 如果她运气稍微差一点,她又会经历什么。 楚刚到底做了多少孽…… 方欣瞥了眼面前的豪车,还有一旁英俊高大的男人。 她咬住了牙,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泪滴溢出眼角。 “楚梨,我现在身无分文,家里也没有多少钱,现在这样回去,连机票钱都要和别人借……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出路了?帮帮我吧,帮我找个工作,服务员、保洁,什么都好,让我攒点钱再回去……” 方欣的声音轻柔脆弱。 楚梨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楚刚害了她,害了方欣,也许还害了对面那个女孩儿。 她不想再和楚刚扯上关系了,但是在方欣眼里,她是楚刚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就是有罪。 她很幸运,但如果想要帮方欣一把,还是需要开口求别人。 arthit好像本来就打算把人送回华国? 楚梨在犹豫,该直接和arthit确认一下,还是再开口求宋赞。 她已经给宋赞带来太多麻烦了…… 方欣突然向旁边走了几步,跪在宋赞面前,仰起脸,梨花带雨。 “您是老板,您收留了楚梨,一定很心善,求您帮帮我……”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吐出烟雾,歪着脑袋看向楚梨。 他想看看,笨蛋兔子能不能想明白,又会有什么反应。 今晚需要算的账,可能会越积越多。 楚梨怔愣在原地,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来到泰兰的第一天,她就是这样向宋赞求助的。 如果宋赞遇到的是其他人,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的胸口莫名有些闷。 宋赞是慈悲的大善人,想救谁就救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连看都不应该多看一眼。 楚梨把脸转向一边,抿着嘴唇,当作没看见。 宋赞蹙起眉心,眸色阴沉,唇隙拉成一条直线。 几步之外,arthit若有所思地看看楚梨,看看宋赞,又看向方欣。 “那个谁,你是旅游免签吧,打黑工会被罚款、驱逐、拉黑名单。纳隆主动给你们拿钱回去,你回华国再慢慢打工赚钱还他呗?”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脑子清醒过来。 对方欣和那个女孩儿来说,arthit说的才是正常的办法,先回华国要紧。 方欣愣了几秒,泪眼婆娑地看着宋赞。 “老板,华国就业环境不好,我真的不能再负债了,求你帮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梨依然没有插嘴。 方欣在求宋赞,宋赞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宋赞愿意多帮一帮,也好。 庭院另一边传来引擎轰鸣,纳隆已经启动了道奇,短卷发女孩儿坐进后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边。 arthit催促道: “小姐,该走了,让纳隆帮你们找个酒店早点休息不好吗?别耽误时间。” 方欣不为所动,继续跪在宋赞面前抽泣。 宋赞的太阳穴上隐隐跳起一道青筋,他扬起下颌,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 听到宋赞又喊了自己的名字,楚梨打了个冷战,瞬间站直了些,紧张地看着宋赞。 宋赞一个大喘气,继续说: “也是被楚刚卖掉的,现在她欠了我巨额债务,正在给我做全栈工程师还债。我的手下,不需要没用的人。方欣小姐,请回。” 方欣的眼睫颤了颤,睁大眼睛看向楚梨。 这个老板说的是真的吗? 她没想过楚刚能把自己的女儿也卖了。 arthit看见宋赞的脸色,挠了挠头,把方欣从地上拉了起来。 “快走吧,趁着现在还有服装店没关门,让纳隆带你们去买两身正常衣服……” 楚梨抿着嘴唇,目送方欣被arthit塞进道奇后座。 宋赞刚才说的巨额债务,仔细想想也没有错。 不算吃穿,因为楚刚和妈妈,来来回回救人,花费也不少。 宋赞说她是全栈工程师,算是给了她一个岗位吗? 这样她就算是有用的人吧。 大胆一点,算年薪二十万,不,三十万,这样一年就可以还清宋赞给妈妈那笔钱。 好像多少能覆盖掉一些欠账了…… 宋赞举高手中的半支烟,一旁冷汗直流的sam端来一个带盖子的烟灰缸。 楚梨快走了几步,主动接过烟灰缸,双手举到宋赞手边。 宋赞熄了手中烟,垂眸看着楚梨。 “这么勤快,回去的路上你开车。” 【104】你不是要和我两清吗? 楚梨脑中嗡嗡作响。 她总共就学了两天车,开过科尔维特跑车,开过丰田,都是小车,这辆劳斯莱斯库里南体积大一些,她可能摸不准车辆位置。 而且,这可是劳斯莱斯,要是蹭掉一块漆,简直要她的命。 雪上加霜的是,现在是晚上,她还没有在晚上开过车。 楚梨张嘴问宋赞: “阿赞,我怕把车漆蹭了。” 宋赞抽走楚梨手中攥着的烟灰缸,走向副驾。 “没关系。蹭了,就继续累计债务。” 楚梨垂头丧气地坐进驾驶座,想要伸手关门时,宋赞一只手臂横过来,摸了一下仪表面板边缘,车门自动关闭。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座椅边缘,找到电动按钮,开始慢吞吞地调节。 车外,sam站在原地,头发快被冷汗打湿,又体会了一次手足无措。 今天带出来的车,一辆送林芳,一辆送那两个女孩儿,还有一辆坐满了,只剩库里南后座两个空座。 还是打电话给庄园,摇人来接他吧。 arthit把身上的现金都掏给纳隆之后,快步跑了过来。 “sam,你怎么还不上车?” sam压低了声音。 “阿赞让楚小姐开车,他坐副驾了。” “那我们就坐后面呗,我们都穿着干净衣服,我哥不会介意的。” arthit说着把sam推上了车。 arthit坐在驾驶座后面,发现楚梨刚系上安全带。 又十多秒,车还没有动。 arthit凑近sam,小声问: “嫂子会开车吗?” sam小声回: “学了两天,考过了驾照,再没开过。” arthit愣了两秒,系上了安全带。 后座多了两个人,楚梨更紧张了。 她踩下刹车,按下start按钮,听到引擎悦耳的声音后,去摸方向盘后的怀档。 副驾驶座,宋赞淡淡地看了楚梨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梨慌慌张张地扫视仪表盘,车门都关好了,空调正在自动出冷风,所有人都系上了安全带,好像没什么异常。 她咽了咽口水。 “我忘了什么……” 宋赞:“灯。” 楚梨怔了几秒,尴尬地去找车灯开关,原来就在start按键上面。 她按开近光灯,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右手拉回怀挡杆向下压。 咔哒一声,d档挂上了。 还好刚才sam已经把车开到了合适的位置,直接向前,开出饭庄就行了。 库里南缓缓爬行,楚梨小声问: “阿赞,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向哪儿转弯?我不记得路……” 宋赞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路面。 “左转,下个路口也左转。” 后排,arthit和sam对视了一眼,都坐直了些。 虽然车开得很慢很慢,但arthit还是莫名紧张。 小叛徒完全被驾驶座的靠背挡住了,从他的角度看,和无人驾驶似的。 他看向副驾驶座,开始找话: “哥,除了纳隆,另外几个暗桩也趁乱撤出来,回了基地。可惜,之后没有直接消息了。” 宋赞微微侧脸。 “没关系,索昂已经开始怀疑索应成,之后会草木皆兵,怀疑手下每个人,但他又没有下定决心让自己的亲儿子下水,所以一段时间内,三佛塔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arthit:“哥,那批现金明天开始走陆路,你说有了索家这个情况,白家还敢下手吗?” 宋赞:“现在杜拜的白家只是一伙余孽,重点是xt。他们的技术不差,拉到了白家和索家的投资,孔家可能也有份。除了那几个基金、虚拟货币平台,几个赌博网站也是xt做的。” arthit:“我明白了,xt想对标我们的公司,但他们的底子不干净,没有我们资源好,所以想搞我们,抢我们客户。” “嗯。” 宋赞答应着,又看向楚梨。 “前面右拐……别人会躲这辆车,可以放心踩油门。” 楚梨紧紧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好的,我明白了。” 宋赞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她在路上,看到劳斯莱斯也会躲得很远。 她又给了点油,车速从四十提升到五十。 楚梨隐约记得,从宋赞家里到饭庄,sam大约开了一个小时。 回去的路,她开了两个小时。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宋赞和arthit闲聊,只记住了那个xt公司技术很厉害,索家和白家眼馋宋赞的资金链路,敢行动,是因为xt的怂恿和技术支持。 而xt背后的核心人物,连宋赞这么厉害都还没有查到,gia好像也不知道,或者不愿意透露。 庄园,别墅门前,楚梨踩下了刹车,挂了空档。 她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宋赞。 “阿赞,这个车有点大,我往车库里停会很慢,你们要不要先下车……” sam如释重负,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 arthit解开安全带,下车前问了一嘴: “要不还是我去停车吧……” 宋赞放松地倚着副驾驶靠背,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arthit。 “不用,她慢慢停,你去休息。” arthit滞了两秒,走下了车。 大哥的语气很硬,意思是让他快点去休息。 也好,今天已经折腾了一天,任务全部完成,不需要再多管闲事了…… *** 走出车库时,楚梨快虚脱了。 她有气无力地跟在宋赞身后,放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走路都要睡着。 妈妈,还有那两个女孩儿已经安全了,楚刚交给泰兰警方了。 其他的人和事,她已经无力去想。 她只希望宋赞和她一样累,今晚不要折腾她。 三楼,楚梨一进门就主动开口: “阿赞,我可不可以直接冲澡睡觉……” 宋赞瞥了一眼楚梨。 小兔子无精打采,像是刚从战场回来。 但今晚还没完。 宋赞坐在起居室的黑色皮沙发上,放松地倚着靠背,敞开几颗衬衫纽扣。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你不是要和我两清吗?来,我们算算账。” 【105】可恶的资本家 楚梨不记得自己和宋赞说过这种话。 就算她是这么想的,她怎么敢说出来?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地面回忆,几秒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说了。 在饭庄里,她和妈妈说,要等和宋赞两清之后再做将来的打算。 那个时候,她确实没有深思熟虑,找个更委婉的说法。 而宋赞当时在旁边,听见了,记住了。 暖黄的灯光中,宋赞坐在黑色沙发上,长腿自然分开,皮鞋也已经留在了门口。 黑色暗纹衬衫敞开一半纽扣,露出胸肌和刺符,青筋起伏的手臂搭着扶手。 下颌紧绷,唇角似笑非笑,眉骨的阴影下,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楚梨,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算不上愤怒。 楚梨不想去小黑屋。 她脱了凉鞋,赤脚踩过地板。 安静的房间中,脚踝传来的铃铛声音格外清脆。 宋赞一步之外,楚梨犹豫着要不要滑跪。 但除了说出那句“两清”,今天她好像没干什么,如果宋赞问她知不知道错哪儿了,她不知道。 宋赞说要算账,那就算账好了。 楚梨屏住呼吸,向前一步,侧坐在宋赞一条大腿上。 宋赞歪着脑袋看着楚梨,缓缓张开嘴唇。 “来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和我两清?” 宋赞说着,突然抬起膝盖。 楚梨被颠起来,倒向宋赞的胸膛。 她的双手无处安放,攥紧,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脚尖抵着宋赞另一条小腿,缩回来,坐不稳,也直不起腰。 楚梨放弃了调整姿势,侧身倚着宋赞温暖宽厚的胸膛,艰难地思考该怎么回答。 “阿赞,你救过我很多次,又救了我的妈妈,还解决了那个人的问题……” 楚梨没敢看宋赞,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我欠了你很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还……我继续抄经回向给你,你说的全栈工程师,也给我安排任务吧,还有……” 楚梨突然哽住了。 她还有这具身体。 不想给亲热打上价码,但她现在的身份,说穿了,是宋赞包养的情人,拴着铃铛的宠物。 片刻沉默后,宋赞抚上楚梨的腰,微微挑了挑眉梢。 “还有什么?” 楚梨张开紧抿的嘴唇: “还有,你想让我做的任何事。” 楚梨的嗓子有些哑。 宋赞双手握住楚梨的腰,仿佛自言自语道: “怎么就记不住呢?” 楚梨恍了恍神,一阵天旋地转。 宋赞把她举高,又放下。 她直身跪在沙发上,宋赞膝盖之间,忙乱地搂住宋赞的脖子。 她忘了什么?宋赞突然这么说,她一时想不起来。 宋赞的寸发搔到她的下颌和脖子,很痒。 低沉的话语传入她的耳中: “你是我的。” “你要工作,劳动价值归我,你的所有债务,都吸收给我,这叫作债务重组。” 楚梨睁大眼睛,不自觉地收紧双手。 宋赞颈后的皮肤很烫,呼吸也很烫。 她正在试图理解宋赞说的债务重组,差点被带偏,这又不是收购公司。 所以,她欠宋赞的,宋赞不用她还。 她给宋赞打工,包吃包住包穿,但是好像没有工资。 可恶的资本家…… 这样的话,根本算不清。 没有数字,没有时限,何时结束,全看宋赞的心情。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始点。 但现在,她正搂着宋赞的脖子,低头就能看见宋赞的颈侧,敞开的领口中,蜜色皮肤上浮起青筋。 楚梨柔声开口: “阿赞……今天谢谢你……” 宋赞咬住了楚梨的衣领。 “……你和我,永远都没有两清。” *** 粉紫色的泰丝料子被扯破,声音清脆。 压抑着呼吸,楚梨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赞,求你别咬……” 宋赞的牙齿摩挲着她的皮肤,她心惊胆战地搂住了宋赞的脑袋。 腰直不起来,又被宋赞的大手托住。 宋赞闭上了眼睛。 听见急促的心跳声,他知道楚梨的脸颊现在有多红。 他的牙齿发痒,面颊发紧,喉结滚了滚。 胸腔里似乎有个填不满的空洞,需要把小兔子吞进去。 但他们始终还隔着距离。 贪婪,愈饮愈渴,想要的始终得不到,滋生嗔怒。 起码,这次小兔子主动抱住了他。 他压下流窜的火焰,藏了丑恶的修罗相。 呼出温热的气息,换个对称的位置,再次下口,轻轻啃咬。 楚梨闭上眼睛,抓住宋赞的发丝。 没有想象中的疼,她渐渐放松了神经,随波逐流。 宋赞拔下她的发簪,抓着她脑后的发丝,咬住了她的嘴唇。 算账算账,怎么就算成了这样,好在没算到小黑屋里。 热带雨季,空气温暖潮湿。 呼吸间隙,楚梨轻声嗫喏: “阿赞,我今天好累……” 宋赞抱着楚梨从沙发上起身,回到卧室。 “那就睡。” *** 楚梨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浸在水中,被一条巨蟒紧紧缠着。 然后,那条巨蟒变成了宋赞,继续纠缠、厮磨。 半梦半醒间,楚梨摸到了发烫的耳朵和面颊。 她睁开眼,落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黑色的窗帘缝隙,透入一缕晨光。 宋赞的肌肉紧绷,蜜色的皮肤上泛着汗水的光泽。 楚梨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一阵头晕目眩。 宋赞抱起她,翻身躺在床上。 “休息好了?” 楚梨枕在宋赞的胸肌上,神志还不太清醒。 “好了……” 宋赞拍了一下她的□□。 “好了,你继续。” *** 别墅一楼。 arthit走出健身房淋浴间,利落的短发还没有干透。 他换了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踩着室内拖鞋,穿过走廊。 到宋家二十年,他好像一次都没有自己买过衣服。 小时候,衣服都是养母沙玉文统一安排采购。 他比大哥小五岁,长个子又比较晚,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穿得像个小孩儿。 现在长大了,衣服都是大哥,或者说sam安排人买的。 大哥给他发了不少工资,之前他不舍得花,所以有什么,穿什么,反正大哥买的都是好料子。 大哥有点强迫症,基本所有衣服都是黑色或白色,他收到的衣服也一样。 但他的职位是“安全经理”,所以他的衣服大多是运动装、战斗装,还有出席正式场合用的体面西装。 他偶尔也会羡慕大哥的衣柜,更成熟、更帅,但他又不能模仿。 参考颂猜的穿搭呢?算了,花里胡哨的,不太适合他。 arthit走进空荡荡的餐厅,愣了几秒,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快八点了,早餐还没有动。 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决定再等等。 脚步声传来,arthit抬起头。 宋赞走进餐厅,一身松弛的黑色居家服,寸发没有干透,似乎也是刚刚冲过澡。 “哥。” arthit打了声招呼,又瞥了眼餐厅门口。 小叛徒没来,只有来给大哥送热咖啡的佣人。 经过昨天,小叛徒应该不会再背叛大哥了吧? 大哥脸色不错,两人应该没吵架。 可能是昨天累着或者吓着了,还没醒? 太柔弱了。 【106】我老婆要生了 宋赞向arthit点了点头,坐在餐桌主位,端起黑咖啡啜饮。 sam敲了敲餐厅敞开的房门,走到宋赞身边。 “阿赞,林芳女士那边,等总领馆上班时间就可以拿到相关证明,下午的航班没有变动,她本人的情绪也比较稳定,一切正常。” “楚刚正在和警局谈条件,想做污点证人,警局那边不会采纳。他身上罪名很多,这边流程走完后会被移送回华国。” arthit咽下嘴里的煮鸡蛋,喝了口水,好奇地问宋赞: “哥,关于园区,我们之前拿到的证据已经交给警局了,你说,官方什么时候会像之前打妙瓦底那样接着打三佛塔?” 宋赞轻轻放下咖啡杯。 “有人不希望那边局势转好,在背后给dkba和knu分别输送武器。如果三佛塔那边太高调,威胁升级,才会再形成下一次三方清剿行动,但阻力很大。” arthit点点头。 “也是,昨天交火时,对面用的都是美系装备。那边地形复杂,真想打下来,动静太大,国际新闻又可以瞎写了……” arthit扭头看向sam。 “不好意思打断你了,你还要说什么?” sam嘴角挂着难为情的微笑。 “阿赞,我老婆要生了,我想请半个月的假……” arthit睁大眼睛,笑着露出白牙。 “恭喜恭喜。” 宋赞滞了几秒,点点头。 “恭喜。你先休息半个月,之后有需要再请假,这段时间你的工作交给巴威。” sam暗自松了口气。 “是。万分感谢。” arthit目送sam走出餐厅,突然想起,sam今年也三十岁。 好像很多人会在三十岁左右要孩子。 大哥会想要孩子吗? 如果想要,那就是和小叛徒……和楚梨生。 楚梨二十多岁了吧,但瘦瘦小小的,他想象不出楚梨怀孕生子。 那样的话,大哥要和楚梨结婚吗? 还是说他们会像普通人一样,先结婚再要孩子…… “arthit。” 听到宋赞的声音,arthit回过神来。 “哥,怎么了?” 宋赞淡淡地瞥了一眼arthit。 “sam休假这段时间,你刚好没有别的任务,你和巴威一起交接工作。生活事务交给巴威,安全事务方面你负责。” arthit:“是。” 宋赞话锋一转。 “没有任务时,工作不忙,你应该多出去转转。” arthit点头。 “嗯……我会时常去公司和基地。”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arthit的眼睛。 “我指的是去外边转转,认识一些年纪相仿的女孩儿。” arthit滞了几秒。 “嗯,我想想能去哪儿……” arthit微微握紧手中的餐叉,脸上的笑容依然清澈明朗。 他是宋家收养的孤儿,自然会看脸色,也会做表情。 大哥在告诫他,不希望他总是待在家里,或者说在楚梨身边转悠。 是啊,楚梨是嫂子,应该保持距离。 宋赞淡淡地看着arthit。 “arthit,你平时生活比较简单,喜欢运动。可以去城区做你喜欢的活动,比如去面向公众的体育馆、拳馆,更容易遇到志趣相投的女孩儿。” “如果你实在害羞,就让颂猜帮你介绍。” arthit扬起嘴角。 “哥,我现在相亲好像有点早,我先自己去认识看看。” 宋赞也轻轻笑了笑。 “好。注意安全,发生关系之前要看对方的体检报告。” arthit点点头,麦色的耳廓微微泛红。 宋赞:“我会送你一套清墨市区的公寓,将来谈恋爱用。” arthit垂下眼帘。 “哥,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宋赞拿起刀叉,开始分解盘中的慢煮牛肉。 “我永远都是你的大哥,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暂时不需要搬出去。给你一套单独的住宅,是因为这里存放的数据和物资,不适合再让更多人接近。等你将来结婚时,我会送你一套更好的房子。” arthit点点头。 “嗯,我明白……我去找sam交接了。” 宋赞点头后,arthit起身走出餐厅。 安静的餐桌前,宋赞看了眼arthit剩下的早饭,把自己盘中的牛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吞咽。 arthit胃口一向很好,从不剩饭。 该让这个弟弟意识到,他们的边界在哪儿。 他不该干涉arthit的感情生活,也不该禁止小兔子和异性交谈,但他已经无法忽视arthit的目光。 笨蛋兔子似乎没有察觉。 说到底,小兔子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姑娘,和arthit年纪相仿。 arthit容貌俊朗,身体素质优秀,不然帕兰妮的狐朋狗友也不会去骚扰。 而他在小兔子眼里,大概是可怕的邪恶债主。 宋赞的脸颊有些发紧。 *** 楚梨再次醒过来,已经快到正午。 宋赞不在。 她趴在大床正中,身上裹了一件宋赞的衬衫。 楚梨爬下床,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去洗澡。 她渐渐清醒过来,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 早上,她听着宋赞低沉的喟叹,腰酸腿软,并没有坚持多久。 是宋赞一直举着她的腰,最后坐起来,抱着她…… 楚梨越洗越热,把水温调低了两度。 早就发现宋赞很会享受,让她学按摩,让她张嘴,现在又让她锻炼。 好累。 这种事怎么会越来越累。 宋赞每天都健身,处理工作,应酬,在这方面怎么还这么勤快,都是哪来的精力? 宋赞甚至还时不时礼佛,完全没有清心,难道都是在装样子吗? 大变态,资本家,假和尚,妖僧…… 楚梨裹着浴巾,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走出卫生间。 拉开门,她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堵墙挡住。 看到宋赞,楚梨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阿赞……我起来的有点晚……” 宋赞抬手看了看手表,挑起眉梢。 “你可以继续睡,今晚就不用睡了。” 楚梨连连摇头。 “我现在就穿衣服……” 宋赞让开卫生间门口。 “穿床上的衣服,你不是想工作吗?吃完饭和我去公司。” 【107】他的公司 宋赞坐走向起居室的沙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楚梨睁大眼睛,怔愣了几秒。 然后,她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大步走进卧室。 柔沙色的床单上,摆了一套布料还算多的白色蕾丝内衣,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长度适中的黑色半裙。 楚梨兴奋地搓了搓手。 虽然欠账没算明白,而且宋赞这个黑心资本家不给工资,但她还是很期待有工作可做。 不然,每天只能抄写枯燥的经书,等待吃饭、睡觉,就像在漩涡里打转。 楚梨穿上修身的白衬衫,把下摆整齐地扎进包臀黑色半裙,再把那块深蓝色的手表戴上,有那么点上班的味道了。 起居室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宋赞似乎不急着吃饭,她又去卫生间里化了个淡妆。 金色发簪和铃铛发圈都和这一身不搭调,她只把头发好好梳理,披在肩后。 因为下了几场雨,气温舒适了许多,这样不会热了。 也许是吃得多睡得多,她的头发比刚来泰兰时长长了不少,再加上那些护理产品,摸起来很顺滑。 据说比较犟的人头发和耳朵都很硬,但宋赞的头发长成美式抓刺的长度后,摸起来比看上去软一些,耳朵也一样…… 外出要穿的鞋子,摆在起居室门口了。 包全都放在二楼了,楚梨的宝贝手机只能拿在手里。 她扶着墙,踩进黑色中跟凉鞋,慢吞吞地调节扣带。 翻书的声音停了,宋赞隔着书页,抬眸看着楚梨,微微挑起眉梢。 小兔子小小一只,穿这一身,倒是显得成熟了不少。 腰肢盈盈一握,包臀裙勾勒出的曲线流畅延伸到小腿和脚踝,裙摆后侧分叉随着动作偶尔露出膝窝上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用可爱这个词汇来形容似乎不再恰当。 宋赞从沙发上起身,换适合去公司穿的衣服,丝麻混纺的黑色半袖衬衫,骆马毛的西裤,手工山羊皮鞋。 和小兔子那一身料子差不多,都来自米兰。 小兔子平常自己选,总能在一堆衣服中精准地挑中最便宜的,倒也是最容易清洗的。 有点太好养了。 宋赞走到起居室门口时,楚梨刚刚把扣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她站直身体,抬起眼眸,看见宋赞的领口。 凸出的锁骨上没有金链,今天宋赞没有戴那块崇迪佛牌。 宋赞在曼考偶尔戴佛牌,去缅麻的时候也戴了。 所以,他只有出远门的时候才戴佛牌,也许真的相信佛牌可以保佑平安……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的脑袋顶,嘴角挂着笑。 “在找什么?” 楚梨立刻移开视线,耳廓微微发烫。 “没有……阿赞,一会儿我能不能去二楼拿个包装手机?” 宋赞把她攥着的手机抽出来,揣进西裤口袋,转身走出房门。 楚梨吃瘪地跟上,没有再提包包。 吃午饭时,arthit不在,楚梨没有问。 饭后,bua把小药片送到了餐厅,楚梨吃药的时候,宋赞不等她,先走了。 她吃了药,快步走出别墅大门,看见门口停着那辆柯尼塞格。 宋赞正坐在副驾,降下玻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戏谑。 楚梨愣了几秒,抿着嘴唇,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辆。 这驾照是真的没白考。 根据宋赞的指挥,楚梨把车开进了清墨城区。 好在清墨原本就比曼考车少,午后交通不算拥堵,到siamswap公司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宋赞的公司比她想象中高调。 金融街,只有这个院落的围栏最高,摄像头最多。 公司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线条锋利,像一枚巨大的银色电子元件,也像一艘即将起飞的宇宙飞船,在表面气质柔和的清墨显得格外科幻、突兀。 院落中的装饰绿植,也很符合宋赞的风格,左右对称,修剪得整整齐齐。 楚梨把车停在大楼门口,把盾牌一样的车钥匙从磁吸板上抠下来。 她走下车后,迎接的保安愣了两秒才接过了钥匙。 楚梨也有些尴尬,毕竟她把车停得歪歪扭扭。 她耳朵有些发热,快步走到宋赞身边,低着头。 宋赞猝不及防地拍了她屁股一下。 “头抬起来。” 楚梨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些,跟着宋赞走进一楼大门。 仔细看看,这里保安很多,但是大部分人都很眼生,和庄园的保安不是一套。 这些人更高更壮,看着更凶,形象更符合电影里的刻板印象。 而她和宋赞侧后方,跟着一个格外壮实的男人,大概不到四十岁,体积大得夸张,平头。 这个人之前在庄园里偶尔见到过,今天坐另外一辆车跟着科尔维特一起过来的。 楚梨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赞,sam放假了?” 宋赞平淡回答: “他妻子预产期到了,这段时间巴威担任助理。” “哦……” 楚梨答应一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sam二十四小时待机,全年无休,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 看来宋赞还是有人性的。 宋赞补充了一句: “不要和巴威聊天。” “嗯。” 楚梨有点懵,宋赞之前从来没提过类似的要求,庄园里,她基本只和sam、bua、arthit说话。 不过宋赞说的是不要聊天,不是不要说话,怪怪的。 公司大厅,工作人员看到宋赞不会刻意打招呼,迎面遇到了,点头叫一声阿赞,宋赞就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青年走出电梯,快步穿过大厅,高跟鞋嗒嗒作响。 她停在宋赞面前,推了推黑框眼镜。 “阿赞,会议安排在三点,文件放在您办公桌上了,另外,颂猜先生又宿醉了,正在办公室睡觉。” 宋赞:“好。你不用管他,开会前我会把他叫醒。” 楚梨悄悄瞟了宋赞一眼,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来对颂猜这个状态见怪不怪。 宋赞继续说: “玛琳,带她去做信息录入,之后还给我。” 玛琳看向楚梨。 “楚小姐,请跟我来。” 楚梨跟在玛琳身后,坐电梯上二楼,莫名紧张起来。 怎么搞得像公司面试一样。 【108】小肚子 宋赞的公司安保严格,电梯中有人脸扫描,到处都是摄像头。 二楼行政办公室,旁边有个小房间。 楚梨录了指纹,被摄像头正正反反拍了一遍,又在屋里走了好几圈,玛琳说这是在录入步态。 熟悉又陌生的词,过去只在特工电影里听到过。 再次见到宋赞,是在六楼的办公室。 楚梨以为自己没睡醒,但这里和宋赞在庄园的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也弥散着淡淡的檀香气。 玛琳告辞后,办公室房门自动上锁。 办公桌后,宋赞放松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中。 他放下手中的纸质文件,放松眉眼,向楚梨扬了扬下颌。 “过来。” 连这个场景也似曾相识。 楚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和宋赞对视了三秒。 看到宋赞逐渐挑起的眉毛,她又灰溜溜地绕到了办公桌后,站在宋赞身边。 宋赞揽住她的腰,她被轻轻一带,坐在宋赞腿上。 楚梨老老实实地坐着,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办公桌上,几块电脑屏幕分别显示着股票和虚拟货币的价格走向。 宋赞双臂圈着楚梨,敲击键盘,调出一个集成开发软件,是楚梨没见过的ide。 “看懂这个。” 楚梨去摸鼠标,大致扫了一遍。 ide中显示的代码很陌生,想仔细看一遍,至少半个小时。 “阿赞,我能不能再搬个椅子……” 宋赞:“不能。” “哦。” 楚梨闭上了嘴,开始研究那一串串代码。 宋赞左手放在她肚子上,时不时揉捏两下,右手拿着纸质文件继续看,需要翻页就放在桌上,单手翻页后再拿起来。 长腿也自然地活动,时不时颠她一下,简直就是在测试她的抗干扰能力。 楚梨僵硬地坐着,努力集中注意力。 渐渐的,她适应了宋赞的干扰,明白自己在看什么。 这是一套运用了哈希算法的程序,用来保护用户数据。 宋赞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就需要这套程序…… 宋赞签了字,合上文件,推到一边。 小兔子一手抓着鼠标,一手放在键盘边,老老实实地坐着,除了手一动不动。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小兔子的侧脸,小兔子也没发现,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地色的眸中倒映着一串串代码,眉心微微皱起。 认真,专注,可爱。 宋赞前倾身躯,低头凑近楚梨耳廓。 “看明白了?” 热气吹拂耳廓,楚梨缩了缩肩膀,想起自己坐在宋赞腿上。 “大概看明白了……这是一套保护用户数据的程序。” 宋赞:“然后呢?” 楚梨:“这个程序保护了虚拟货币交易中的kyc身份认证信息和公钥……目前来看,这套程序还算安全。” 宋赞:“如果公钥泄露有什么后果?” 楚梨被面试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想了想,小声回答: “目前的计算机算力,还不能破解哈希算法,不能从公钥反推私钥,但是根据公钥地址,能推断出这个用户的资产规模、投资和消费习惯,那样这个用户就容易被定制杀猪盘的盯上……” 宋赞笑了笑。 “或者是被gia盯上。” 楚梨想起被ada怂恿的失败逃跑,抿起嘴唇,没敢接话。 gia可能已经从宋赞手上拿到了一部分公钥地址,不知道在忙什么。 宋赞的下颌贴着楚梨的耳廓,继续说: “如果要你从外部攻破这套程序呢?” 楚梨:“啊?” 她的耳廓发烫,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不太确定,这套程序是宋赞的,还是模拟了其他平台。 在某个边界疯狂试探后,她没有回答不知道。 “找后台入口,或者找上传凭证的薄弱模块,拿控制权,这个很慢,想要快的话,就是研究用这套程序的人,定制木马邮件……” 楚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原本她想的是工作,没想被宋赞拐成法外狂徒。 宋赞贴着她的耳朵笑了笑。 “回家之后,我会给你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你的方法找漏洞,然后反馈给我。” “好。” 楚梨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攻击型测试啊,不是让她真去当黑客。 宋赞看了眼时间,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 他的手一直放在楚梨的肚子上,很软。 小兔子小腹平坦,脂肪和肌肉都不够多,只有坐着时,小肚子会正常鼓起来。 那个时候用手压着,小兔子的反应很有意思。 那套脏器,就在他手掌压着的位置下,平常状态下,就像两颗牛油果。 小兔子什么都不大。 适应他,用了一段时间。 如果是孕育一个胎儿,过程也绝对不会轻松。 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是因为sam要当父亲了。 在他手下工作,风险很高,一些人似乎想等离职,或者到了安全岗位之后再去结婚生子。 sam和妻子选择了承担压力。 他了解sam,也知道sam妻子的背景,两人这个决定经过深思熟虑,不会后悔。 而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孩子排在了后面。 站在黑白交界的山巅,随时可能跌落。 而养育一个孩子,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好一个孩子。 arthit算是他陪伴长大的,但身上始终带着孤儿院的特质,看上去阳光开朗,实际上从不对任何人袒露真心。 算了,小兔子每天战战兢兢的,如果他突然提这件事,可能又会琢磨逃跑…… 楚梨被宋赞搂着,脸颊发烫,不敢乱动。 不知道宋赞想干嘛,这要是别墅里那个办公室也就算了,但这里是公司。 她倚着宋赞的胸膛,不停偷偷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等到了两点四十。 “阿赞,你不是要开会,还要去叫颂猜吗……” 宋赞看了眼时间。 “你可以在这栋楼里逛,如果刷脸不开的门,就不要进。” 楚梨连连点头。 “嗯,我记住了……阿赞,能不能让我拿一会儿手机,我不拍照,不发东西,只是浏览。” 宋赞从西裤口袋掏出楚梨的手机,放在楚梨手中。 “不要随便交网友。” “嗯……” 等宋赞松开手臂,楚梨立刻从宋赞腿上蹭下来。 宋赞理了理衣物,走出了办公室。 楚梨松了口气,把被宋赞弄乱的衬衫重新扎进半裙里。 她渐渐理解了宋赞的规则。 只要留在宋赞的领域内,她可以提很多要求,以及得到相对的自由活动。 楚梨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站在酒柜和雪茄柜前研究了一会儿。 虽然之前没注意,但这里的酒肯定和别墅办公室里的差不多。 各种各样的漂亮瓶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渴了,办公室里没有饮水机。 酒柜里几个泰语和陌生语言的透明瓶子,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酒。 楚梨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一个大块头男人,是巴威。 很快楚梨就知道了,宋赞为什么不让她和巴威聊天。 【109】邮轮邀约 巴威低头看着楚梨,咧嘴一笑。 岩石一样的身躯,穿着工作西装,像是美漫里的角色,加上刚毅的脸,这一笑实在算不上好看。 楚梨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甚至看了看摄像头在哪儿。 巴威挠了挠头,也后退了一步。 “楚小姐,你要转转的话,我可以跟着你。虽然阿赞不让我和你聊天,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公司大楼,这应该不算聊天吧?” 楚梨在巴威脸上看出了一丝憨厚,低声答应: “嗯……我想问问,茶水间之类的在哪儿,我想弄点喝的。” 巴威指了个方向。 “跟我来。” 楚梨跟上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巴威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sam他老婆已经提前生了,幸亏sam到家及时,没错过儿子出生的时候。当年我女儿出生我就回去晚了,我老婆先是三天没和我说话,三天之后,差点把我骂死。” “sam要休息半个月,所以这段时间,我来当阿赞的助理。阿赞喜欢高效率,所以我和阿赞说话时都很简练。楚小姐,我这么和你说话,你不烦吧?” 楚梨:“不烦……” 巴威继续说: “地下是金库,一楼是大厅和机房,二楼会客,三、四楼办公,五楼休闲、头脑风暴,六楼是阿赞和颂猜少爷的办公室、专属会议室。” “我们去五楼茶水间,那里可以吃的喝的挺多的。” “其实阿赞是八年前创办的公司,五年前赚到大钱了,这栋楼就是那时候盖的……” 巴威滔滔不绝,楚梨安静地听着。 虽然巴威没有讲细节,但她大概听出来,宋赞创办ss,算是白手起家。 宋赞的家里最开始是反对的,尤其是宋赞的父亲,认为虚拟货币和网赌没什么区别。 楚梨又想起了宋赞的母亲,打了个冷战。 妈妈已经很难相处了,宋赞的母亲也不遑多让。 应该不需要再和她打交道了吧…… 楚梨在茶水间喝着汽水,开始翻看手机。 ig里总共有五个互关好友,帕兰妮、帕特、颂猜、arthit、ada。 宋赞还说不让她交网友,她这种空白的账号除了一些小广告,也没有陌生人私信。 只有ada今早发了条信息。 【ada:亲爱的kratai,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楚梨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眉心也不自觉地蹙起,不知道ada又有什么会坑到她的馊主意。 她依然想回家,回华国,好不容易才达成某种心里平衡。 宋赞对她好。 她可以安心留在宋赞身边还债、报恩,直到宋赞说这段关系结束为止。 而且ada之前自己暗示的,宋赞能看到这部手机上的信息,为什么ada还敢这么问。 楚梨实在好奇,ada想说什么。 【楚梨:请问有什么事吗?】 ada可能在高强度上网,十秒后就回了信息。 【ada:宋老板这会儿应该在开会吧?他刚刚收到一个邀约,几天后有一艘邮轮启航,几个平常不露面的老板,要在船上进行一场豪赌。】 【ada:现在这些老板也想赶新潮,用虚拟货币交易,咱们宋老板是亚洲最大的托管人,上船亲自办公,他们才放心。】 【ada:航程好多天,我猜宋老板会把你带上船。你要是还想回家,我就在公海直接用武装直升机把你接走。】 【楚梨:……?】 【ada:开玩笑的,宋老板大概会把直升机打下来吧。】 【ada:其实,我有个offer。你是宋老板的枕边人,只要有机会,会有很多人接近你,想通过你从宋老板身上得到好处。】 【ada:我已经向某些人放出消息,你是被宋老板绑在身边的,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试图接近你,贿赂你,勾引你。这些人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而他们又想要宋老板手上的东西,我打着你的旗号成为中间商,最后,等我拿到想要的,自然有你们的人情。】 【楚梨:???】 楚梨反复阅读ada的信息,确认自己没看错。 ada这个坏女人,想让她当鱼饵! 她触摸屏幕,手机突然没了反馈。 她的手机自动给ada回了一条信息。 【急于求成,过犹不及。】 【ada:是宋老板吧?我只是先打个招呼,等上了船,大家见面详聊。】 楚梨紧张地盯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触摸屏幕,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宋赞果然可以远程操控这部手机,才放心交给她。 ada说的事情很危险,就是让她去当鱼饵,假扮想要离开宋赞。 两只脚踝碰在一起,她还能感受到那个金色的圆环和铃铛。 看宋赞的回应,应该不想让她做这个。 但ada似乎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总之宋赞已经看到了。 楚梨起身离开茶水间,和巴威一起回到宋赞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颂猜。 楚梨走进房间,抬头看向宋赞。 宋赞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只雪茄,眸色幽邃。 颂猜笑着露出白牙。 “小嫂子,你想不想去邮轮上玩儿?有大赌场的那种。” 【110】恩狗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来ada说的邮轮邀约不是秘密,颂猜也知道了,而且宋赞应该已经决定上船。 邮轮上某个老板是gia的目标,这个目标应该不太好对付,gia想要宋赞配合行动。 上这艘邮轮,可能没什么好事。 如果宋赞出差,她自己留在庄园,还可以抄抄经,看看电视,研究那段代码,每晚还能睡个好觉。 但根据惯性,宋赞够呛能让她自己留在庄园里过得那么舒服。 楚梨低声开口: “我听阿赞安排……” 颂猜笑了笑,眯起眼睛看着宋赞。 “哥,我也一起去怎么样?” 宋赞淡淡地瞥了颂猜一眼。 “这次我需要arthit带队同行,所以你不能上船。” 楚梨没听明白这个因果关系,也许是这三个人不能同时上一辆交通工具,防止被一窝端了…… 颂猜叹了口气。 “可惜……那我在狮城待几天,等你们返航。” 宋赞轻轻吐出雪茄烟雾。 “帕兰妮是不是也要去狮城。” 颂猜:“是啊,她要去处理光刻胶的单子,我去看看有什么商机。” 楚梨隐约觉得颂猜有哪里不太一样。 依旧是浅色的衬衫西裤,银色的中长发,钻石饰品,像是演员一样的张扬时髦打扮。 但颂猜脸上的笑容,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没心没肺了。 颂猜再次看向楚梨: “小嫂子,你会不会打牌?” 楚梨摇摇头。 “不会……” 颂猜笑着露出白牙。 “让我哥教你,他打牌特别厉害,能算过计算机。” 楚梨非常相信颂猜的话,笑了笑。 “应该没有需要我打牌的时候……” 颂猜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宋赞的目光像冰刀子扎在他背上。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颂猜风风火火地走了。 “再见。” 楚梨小声说了一句,颂猜听没听见也无所谓了。 房间对面,宋赞的脸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臭,好像没什么表情,但眉骨的阴影下,眸光晦暗。 看来刚才那个会议不怎么愉快,这种时候要是能躲远点就好了…… 楚梨和宋赞对视了三秒,站在原地没动,低声问道: “阿赞,你要去那艘邮轮上吗?” 宋赞把雪茄放在烟灰缸的卡槽上,让它自然熄灭,走向沙发。 “三天后出发,邮轮从狮城启航。” 他坐在三人沙发位正中,扬起下颌看着楚梨。 小兔子怕与不怕太明显,和颂猜这个浑球说话时总是可以轻松地笑。 而唯一一次对他展露笑容,是因为和小孩子玩儿得放松,不算是真的对着他笑。 现在,小兔子也不敢主动走过来。 也许是因为颂猜总是嬉皮笑脸,没什么压迫感,看上去和孩子一样没有威胁。 宋赞试着放松眉眼,故作放松时,骨相分明的脸呈现出一个别扭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 他看着楚梨,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楚梨调整呼吸,低头走到宋赞身边,坐在沙发上,和宋赞隔了半米的距离。 她很想问自己能不能在庄园待着,但想到宋赞的脸色,还是看着他鼻梁上的美人痣,小声问: “阿赞,我也一起去吗?” 宋赞侧着脸,垂眸盯着楚梨。 “不想去?” 楚梨抿了抿嘴唇。 “如果我在清墨待着,就继续抄经,测试那段代码。” 她说得应该还算委婉吧…… 宋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嘴唇。 “去船上,会带足够的设备,包括卫星终端。既然你这么勤快,我去打牌的时候,你可以在房间里工作。” 卫星终端,又是楚梨只在网上听说过的东西。 那段代码不是几天就能搞定的,她已经后悔表现积极了。 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公司几人一起出差a项目,她说要趁着空闲时间推进另一个难点b项目,像个工贼。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梨的声音更小,咬着牙。 “行……” 宋赞勾起楚梨的下颌,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 第一次见小兔子咬牙切齿,看来离生气跺脚也不远了。 他凑近了些,低声问: “不想加班?” 呼吸贴近,楚梨的眼睫颤了颤,目光四处乱瞟。 “没,没有……阿赞,那个测试有时限吗?” 宋赞张开手掌,包住楚梨整个脸颊,捏了捏,揉了揉。 “没有。” 宋赞松开手,从沙发上起身,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原本还在算计这趟行程,预测各个势力的目的,却不知不觉放松了。 “走了。” 宋赞声音轻快,走向房门。 楚梨急忙跟上,有点慌。 没有截止日的工作才是最可怕的,那说明这件事比她想象中更加困难。 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宋赞工作还恩情,不会第一个任务就翻车了吧…… 走出公司大楼时,保安已经把柯尼塞格停在了门前。 宋赞坐进驾驶座,楚梨大大松了口气,急忙钻进副驾,怕宋赞反悔,又让她开车。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启动了车辆。 “一会儿有狗。” 楚梨:“啊?” 听到宋赞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楚梨摸不着头脑,但宋赞没有解释。 一小时后,楚梨才确认,宋赞某些没头没尾的话,其实都是字面意思。 清墨郊区,距离庄园不远,隐秘的山间藏了一个基地。 远看,高墙铁丝网像园区。 隐约传来的砰砰声,让楚梨坐得紧绷了些。 金属大门开启,柯尼塞格和大g先后驶入。 庭院内对称的绿植装饰和停车场一看就是宋赞的风格,正中的花池前还立着安保公司的牌子siamswapsecuritpany,sssc。 楚梨松了口气,加速的心跳逐渐平复。 几栋高矮不一的浅绿色楼房对称分布,后面似乎还有几个迷彩绿外墙的仓库,或是靶场? 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还没下车,楚梨已经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四五只散养的大狗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除了领头的那只,都在对着柯尼塞格狂吠,倒是没看大g一眼。 楚梨紧张地隔着车窗观察,汪汪叫的是两只德牧、两只马犬。 领头的大黑狗尾巴垂着,耳朵立着,像狼一样,很淡定,也很眼熟…… 楚梨想起来了,这是她的救命恩狗。 到泰兰第一天,好像就是这只大黑狗给她指了路,让她爬到了那个小寺庙。 原来这是宋赞的狗…… 【111】小小的很可爱 宋赞没有急着下车,看向副驾驶座的楚梨。 小兔子缩着肩膀,看着有些紧张,但没有像看到蛤蚧时一样,手脚并用爬过来。 宋赞拿下磁吸盾牌的车钥匙,手放在车门上。 “等着,我先下车。” 楚梨连连点头。 “好……” 不远处的大g上,一个男青年问巴威: “不下去喊一嗓子那几只吗?” 巴威白了男青年一眼。 “你懂个屁,不要多管闲事,先别下车。” 宋赞下车后,绕到副驾驶座门前。 几只狗看到宋赞,还是在汪汪,但声音不再那么可怕,尾巴也翘高了,摇来摇去。 “assis!” 宋赞大声说了一句,几只狗乖乖坐在了地上,每只狗的坐姿都很标准,尾巴还在晃悠。 宋赞拉开副驾车门,楚梨轻手轻脚地从车里走出来,还是有点紧张。 之前住公寓,每次加班回家,都能碰到深夜遛大狗的人,牵着金毛、边牧、哈士奇之类的。 有时多看几眼,主人会主动说可以摸。 楚梨想摸,但实在不好意思,一次也没上手。 看到陌生的大狗,她又怂,又觉得不咬人的狗有点可爱,自己一个人住养一只很有安全感。 但她算了账,大狗太能吃,还要有医疗储备金,她养不起,而且她有时需要九九六,没有时间遛狗…… 宋赞挑起眉梢看着楚梨,大手勾着她的腰,拉着她走向那只大黑狗。 “这只叫热狗。” 楚梨愣了几秒,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 这是谁起的名字?倒是挺好记。 她小声跟着重复了一句。 “热狗……” 热狗低声汪了一句,就好像在打招呼。 宋赞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可以摸。” “嗯……” 楚梨答应着,抬头和宋赞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向热狗。 宋赞在等她摸狗,热狗黑色的眼珠亮亮的,好像也在等她摸狗。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热狗的脑袋。 乌黑油亮的毛发摸着很顺,大耳朵最柔软,摸歪了,又弹回来,手感极好。 热狗抬起头,舔了一口楚梨的手心。 楚梨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vaiouer!?” 听到宋赞的指令,热狗带头,几只狗一起跑了,跑向院子另一边的arthit。 arthit穿着黑t恤、迷彩裤和军靴,手上还攥着一把狗零食,像个专业的训犬师。 他把视线从楚梨身上挪开,低头看着脚边的热狗,低声嘟囔: “热狗,你个叛徒……” arthit把零食分给另外四只狗,热狗不满地汪了几声。 arthit余光瞥见宋赞和楚梨走近,还是给热狗喂了一根磨牙零食,命令它们去玩儿。 他抬起头,做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迎上前。 “哥,嫂子,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宋赞一手揽着楚梨的腰,目光指了眼靶场,边走边说: “五月九日,我们从狮城登上皇家珍珠号,五天四夜。船上有一场赌局,我作为托管人,会携带十亿美金的私钥和硬件钱包,这样清墨的守备就不那么重要了。” arthit睁大眼睛。 “好,我会好好准备……” 楚梨也睁大了眼睛,宋赞说的是十个亿,美金,那就是七十亿r,三百五十亿泰铢。 宋赞登船,就是个移动银行金库,确实需要严格的安保,但怎么想还是好危险…… 宋赞用眼神指了指楚梨: “给她装配几支袖珍枪,一会儿测试哪个顺手。” arthit点点头。 “好,你们在靶场稍等我几分钟。” 楚梨还满脑子都是十亿美金,心惊胆战,没注意听刚才的对话。 走进迷彩色外墙的高架平房,咚咚几声巨响,震得她颤了一下,心跳加速。 这里确实是靶场,枪声比在外边听起来大很多。 她已经大概知道了,这种有点闷的咚咚声是步枪,砰砰是手枪。 她暂时忘记了那个金额,跟着宋赞穿过门厅,走进射击区域。 刚才开枪的人已经撤了,正在沿着滑轨移动的人形靶纸上满是弹孔,分布在头部和躯干上。 楚梨小声问: “阿赞,你要练枪?” 宋赞挑了挑眉,小兔子刚才不知道在走什么神。 他勾着楚梨的腰走向射击位。 “我不需要,你需要。” 楚梨瞳孔震颤。 “我吗?” 宋赞抓着她的颈后,让她看向面前的器材桌面。 “这是通用的9毫米鲁格,威力不足,适合近距离防身,或处决。我们携带的防身武器子弹通用。” 宋赞是认真的。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也许这次邮轮之行比去缅麻还危险,宋赞才会把她带过来。 不一会儿,arthit赶来,把两把袖珍手枪放在桌面上。 楚梨的手好像很小,他选了漂亮的握把,换了最轻的套筒,应该可以吧…… “哥,基地袖珍枪不多,这两个是我能装出来最小的。”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介绍,但看到宋赞不露声色的脸,又闭上了嘴。 宋赞向arthit点了点头。 “可以,你去清点装备吧。” arthit低下头:“是。” 楚梨还在盯着那两只袖珍手枪,都小小的,像玩具一样,甚至有点可爱。 一只银色,握把上有复古的木纹贴片,像个收藏品。 另一只银黑相间,握把似乎是塑料,现代感十足,很酷。 宋赞拿起木纹握把的手枪,检查弹夹,手枪没有他的手掌大。 “这把是kimbersolocdp,弹夹容量七发,更薄。另外那把是glock43x,弹夹容量十发。都有空仓挂机,无外置保险,你试试哪个手感好。” 宋赞把kimber塞进楚梨手里,站在她身后,岔开双腿,环住楚梨的双臂,调整握枪姿势。 “枪口不对人,射击之外食指不要搭在扳机上。” 楚梨贴着宋赞滚烫的胸膛,背后、颈后、耳廓都有些痒。 “好……我记住了……” 她还是能想起清墨郊区仓库中腐臭的气味,缅麻森林中回响的枪声。 她的手在发抖,被宋赞稳稳托住。 宋赞声音低沉: “三点一线,瞄准,扣动扳机。” “时间、子弹都足够,你可以一直练习。” “不用想太多,只假设,你不开枪就会死。” 在宋赞毒蛇般的怂恿下,楚梨扣动了扳机,砰砰声回响在靶场中,但比步枪的声音小了太多。 她脑中混乱,只能大概盯着人形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击中靶心。 宋赞的嗓音透出一丝柔和: “现在子弹打光了,套筒没有归位就是空仓挂机,装下个弹夹,右手拨一下复位扭,套筒归位。” “继续。” “……很好,现在对面的人已经被你阉了。” 楚梨把食指从扳机上挪开,看清落在人形靶下半身的弹孔,不敢吱声。 【112】诱导 ? 接下来的两天,楚梨每天都要被拉到基地,打空几盒子弹。 她选择了塔兰战术的glock43x之后,宋赞又让她试了常规尺寸的glock17,以及hk416步枪。 步枪有分量,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重,大约四公斤,端一会儿没问题。 戴着降噪耳麦,盯着纸质的人形靶,枪托抵着肩膀。 宋赞不再辅助,只是站在侧后方静静地看着。 楚梨清空大脑,不再做任何假设。 比如,在什么情况下,宋赞才需要她扣动扳机。 弹孔依然比射出去的子弹少,而且总是分布在靶子下方,宋赞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偶尔也会好奇,宋赞枪法怎么样。 平时做脑力工作的boss,和电影里的文弱技术总裁或者大胖子金主不一样,肌肉练得很大块,一手就能把她拎起来。 可能对宋赞来说,保镖有用,但自己才是最后一道保险。 打空一个弹夹后,楚梨放下步枪,活动自己酸麻的手臂,抬头看着宋赞,摘下耳麦。 “阿赞,今天这样可以了吗……” 宋赞双臂环胸,挑起眉梢看着纸质人形靶,莫名一阵幻痛。 邮轮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太多,他算不尽,但他需要arthit带着精英一起上船,所以他也不放心把小兔子留在清墨。 让小兔子拿手枪,是为了极端情况下防身,提前练习,是为了形成一定的肌肉记忆,防止关键时刻僵住。 他只是没想到,弹孔分布得如此有规律,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很准了。 宋赞拿起桌上的袖珍glock43x,暂时放在自己的口袋中。 “可以了。记住,手枪有效射程只有50米,实战中超过20米就很难打中目标,是给你近距离防身用的。” 他拉起楚梨的手,撩起指尖。 “如果要致命,瞄准这里。” 指尖被牵引着,拂过宋赞放松的眉心。 “这里。” 宋赞的喉咙。 “这里。” 宋赞的心脏。 楚梨看着自己的指尖,屏住了呼吸。 她的心跳在莫名地加速。 指尖抚过的皮肤,是致命的靶心。 温柔又恶毒的诱导,让她想象子弹穿过宋赞的身体。 假如宋赞死亡,她的恩情债永远都消不掉,成为一笔烂在骨髓中的坏账。 是这样的吧,所以她的心脏才会跟着一阵幻痛。 宋赞轻轻笑了笑,拉着楚梨的手戳了戳自己的腹肌,胃部。 “胃酸流入腹腔,死亡需要十分钟,但是可能无法立刻失去行动力。” “如果不需要对方死,可以射击锁骨、胯骨、膝盖、四肢,避开大腿内侧的股动脉。” 楚梨点点头。 “嗯,我记住了……” 宋赞:“回去了。今晚可以早睡,明早启程飞狮城。” 今晚不用被宋赞折腾了,楚梨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小声问了一句: “阿赞,我可不可以去找热狗玩一会儿?” 宋赞:“……五分钟。” 宋赞没有跟上楚梨。 他拿起装备架上的hkp30,单手瞄准纸质人形靶,正中眉心。 很好,从小到大,喂了上万发子弹,肌肉记忆还在。 arthit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以sssc安保公司名义登船。 似乎万无一失,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但如果拒绝这次邮轮之行,他会失去几个大用户,金额不是问题,商业信号是。 如果畏首畏尾,他走不到今天。 也许是三十岁了,顾虑得多了…… 基地户外,楚梨蹲在热狗面前,向它伸出一只手。 “握手。” 试了半天,没有反应。 arthit路过,说了一句: “donnpatte!” 热狗把爪子放在了楚梨手上。 楚梨愣了几秒,抬头看了眼arthit。 “谢谢……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语言?” arthit看着手里的狗粮,低声回答: “法语。为了让它们识别指令,少受干扰,不会轻易被其他会训狗的人拐走,训狗时选了平时很少用到的法语。” 楚梨点点头。 “谢谢,我明白了。” 她可以上网搜搜训狗的法语,不过手机还在宋赞的西裤口袋里。 楚梨搓搓热狗的狗头,再抬头时,arthit已经不见踪影。 arthit好像不太想和她说话,也没什么,不把她当叛徒就已经很好了。 *** 五月九日,到泰兰的第五十五天。 楚梨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腰不酸,腿不疼,身上的睡衣还好好穿着。 行李已经有人收好了,去邮轮上,五天四夜,和去曼考那次差不多。 但这次的服装不太一样,五颜六色,没有那么轻薄,装满了好几个行李箱。 像要去走什么红毯,连口红都添了几只浓烈的大红色。 出发时要坐飞机,还不用穿得那么夸张。 楚梨穿着西裤料子的阔腿高腰卡其色短裤,无袖白衬衫,软软的平底鞋。 不知道是宋赞选的还是bua选的,她渐渐觉得这种穿搭越看越好看。 宋赞也终于改掉了一身黑白,穿了亚麻色的衬衫和卡其色西裤,像是要去度假。 私人飞机上,楚梨坐在宋赞身边,吃着冰淇淋,听宋赞和对面arthit闲聊。 所有赌局都在晚上,所以只要不出意外,白天就可以当作度假来过。 楚梨的代码测试进度只有百分之五。 不是她不想工作,抵不住诱惑。 实在是没去过海边,而且这是电影里才见过的,据说很豪华的邮轮!大邮轮! 两小时后,私人飞机抵达狮城,一行人乘车至滨海港口。 原来上邮轮和上飞机一样,需要安检排队,走廊桥。 也有和飞机一样的vip通道。 楚梨不知道宋赞要带的安保用枪械放哪儿去了,反正没有过安检。 登上中层甲板,腥咸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她仰起头,睁大了眼睛。 原来从近处看,邮轮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二十多层高的水上移动大楼,洁白的船身上印着royalpearl,皇家珍珠号。 她呆呆地看着,恍了神。 如果没有宋赞,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坐邮轮。 因为宋赞,她无法回华国。 因为宋赞,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侧脸瞥了她一眼。 “把嘴闭上。” 楚梨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巴快掉了。 她闭上嘴,耳廓一阵发烫,跟上宋赞的步伐。 邮轮内部像迷宫一样,走廊不算宽敞,宋赞一抬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她和宋赞的房间在二十层,楼层越高,脚下的地板晃动地越厉害。 楚梨思考了几秒,平地摔和扶着墙走路哪个比较丢人,最后选择拉住了宋赞的衣摆。 宋赞微微叹了口气,抓住楚梨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 【113】皇家珍珠号 二十层走廊,不起眼的单扇房门,里面别有洞天。 楚梨和宋赞的房间是一个标准套房,加起来大约六十平方米,通透明亮。 这是船上,已经比想象中大很多了。 客厅玻璃门外是宽敞的阳台,装饰的蕨类植物围绕着日光浴的躺椅。 敲门声响起,行李到了。 送行李的人是arthit。 今天arthit穿了一身保镖一样的黑西装,白衬衫。室内空调很足,应该不会热。 行李看起来很沉,arthit直接在客厅拆了起来,拿出音箱一样的卫星终端,两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各种枪械。 宋赞动手和arthit一起整理,楚梨见插不上手,就溜到了阳台上。 她扶着围栏,深吸一口气。 海风拂面,吹乱她的长发。 蓝天碧海相接,地平线那么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原来天地并不逼仄。 原来东南亚不止是望不到尽头的密林和潮湿腐败的土壤。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拉回楚梨浮在海面的深思。 她左右看看,和旁边房间的阳台有植物遮挡,缝隙间似乎没有人影。 “hi~” 一个男性声音从下方传来。 楚梨不确定这是在和谁说话,还是看向了阳台外面。 因为船身上窄下宽的弧度,她可以看到一半楼下的阳台。 一个金发男人后背倚着围栏,仰起脸,向她摆了摆手。 这是一个白种人,穿着花衬衫,白西裤,赤脚踩在地板上。 高挑的模特身材,金色的短发微卷,细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薄唇自然地笑着。 只看下颌,这个人的长相也很帅,让楚梨想起了好多演员。 她不是很想和楼下的人搭话,但在影视剧里,好多白人在电梯、收银台、房门口都要礼貌客气半天,打个招呼应该很正常。 “你好……” 楚梨尴尬地点了点头,决定假装听不懂英文,溜进房间里。 她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宋赞勾住她的腰侧,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俯视着楼下阳台上的金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carlos。” 金发男人勾起一个张扬的笑,露出格外整齐的白牙。 “宋老板,好久不见。” 原来这个人也会中文。 宋赞眸光冷淡,嘴角勾勒出一个商务假笑。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更喜欢维加斯,没想到你会对东南亚的小赌局感兴趣。” carlos耸耸肩。 “宋老板太谦虚了,这可不是什么小赌局。这次邮轮上了一千个客人,大大小小身家加起来,有没有上千亿?”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你占了不少。” carlos摆摆手。 “诶,现在不行了。我之前在维加斯输了不少,指着这几天回回血。宋老板,这次你都带上luckygirl了,不上桌吗?” 宋赞没有正面回答。 “这次,不一定。” carlos墨镜后的眉毛高高挑起。 “那我可太期待了,晚上见,宋老板,还有美丽的女孩儿。” 楚梨尴尬得脚趾蜷缩。 原来真有人这么说话。 宋赞:“晚上见。” 他勾着楚梨走回客厅,关上阳台门。 arthit已经离开房间,紧要的装备器材已经收好了。 宋赞拍了下楚梨的屁股。 “去整理你自己的行李,不要理不三不四的人。” 楚梨点点头。 “哦。” 她默默地打开行李,拿出沉甸甸的礼裙,一件件挂起来。 宋赞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眉心微微蹙起。 他拿到的宾客名单中没有carlos。 楼下原本是一个摩洛哥富商,看来没有登船。 和这艘船上的人相比,索家、白家只是地头蛇。 孔家勉强够格,孔良来了。 gia也在。 赌局是真的赌局,但背后也有很多人趁机达成各种钱、货、信息交易…… 一分钟后,他瞥了眼卧室中的楚梨。 “刚才那个carlos,是北美有名的花花公子,和他保持距离。” 楚梨还在撅着屁股,从箱子里往外拿首饰。 她立刻站直身体,低声回答: “我知道了……对了,阿赞,那个luckygirl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是幸运女孩儿的意思,但是不知道carlos为什么这么说。 宋赞淡淡回答: “赌博时身边的同伴,通常被叫作luckygirl或者luckyboy,讨个好运。” 楚梨往保险箱里面塞首饰,看见了宋赞的佛牌袋子。 “那这个佛牌也是带来好运的吧?” “嗯,算是。” 宋赞的声音很淡。 他想起了数次死里逃生。 现身缅麻时,他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所以这块佛牌,戴在了他身上。 这次,他竟然有些拿不准,应该把这块佛牌挂在小兔子还是自己身上。 “楚梨。” 突然被宋赞喊了名字,楚梨立刻放下手里的内衣包,站得笔直。 她看向宋赞的方向,避开宋赞漆黑的眼眸。 “阿赞,怎么了……” 宋赞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之前让你背的助记词,还记得吗?” 楚梨愣了几秒,慌慌张张地搜索自己的联想记忆。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说出第一个单词: “elbow……然后是iuice、bronze、exit、mirror、ribbon、cradle……” 宋赞打断了她。 “可以。把这个牢牢记住。” 楚梨有些摸不着头脑,点了点头。 “嗯,不会忘记的。”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助记词,但这个时候宋赞突然问她,这里应该有很多钱。 宋赞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 “你记忆力不错。” 楚梨小声回答: “还可以……” 宋赞扬起眉梢。 “概率论也学得不错。” 楚梨莫名瘆得慌。 “还行……” 宋赞勾起嘴角。 “晚上带你去赌场玩儿,你来下注。” 【114】枪套 楚梨呆呆地看着宋赞,脑中飞快闪过一串串数字。 她欠宋赞的已经够多了,命,钱,只是吃穿住行算不清。 如果要她去打牌,输了钱,那才是雪上加霜。 楚梨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卧室门口,站直了些。 “阿赞,我运气不好,我也不会打牌,不会赌,而且我没有钱……” 宋赞坐在客厅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着楚梨。 这算是小兔子第一次试图拒绝他,本质上,还是害怕输钱。 宋赞起身走向楚梨,拥着她走回卧室。 把她圈在双臂之间,隔着她的身躯打开了保险箱。 楚梨鼻尖抵着宋赞的胸膛,闻到一阵淡淡的檀香气,脸颊微微发烫。 宋赞后退了半步,把一张黑卡塞进楚梨手中。 “我的赌运也很差,不知道你差不差得过我。而且对我来说,赌博只是一种娱乐。” “这张卡拿着随便玩儿,输赢无所谓。” 楚梨紧张地捏着黑卡,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只用虚拟货币……” 宋赞转身去拿衣帽间下的金属箱子,一边耐心解释: “每次虚拟货币交易除了会产生交易费用,还有给区块链的gas费,线下不需要处处都使用虚拟货币。” 楚梨小声问: “这个卡里是多少钱……” 宋赞把金属手提箱放在了床尾的绸缎床旗上。 “没有额度。刚好今年还没用,你今晚先把两百万美金的低消用掉。”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怎么还有低消的…… 看到宋赞打开金属箱,她的眼睛睁得更大。 这是宋赞和arthit之前在整理的枪械,箱子里是宋赞的hkp30和她的glock43x,还有几个备用弹夹,几盒弹药。 然后,宋赞开始脱衣服了。 楚梨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但还是好奇宋赞要干嘛,偷偷瞥了几眼。 宋赞赤膊走进更衣室,换了一件合体的白衬衫,套上枪套背带,再把hkp30塞进枪套。 背带在衬衫肩膀勒出轻微的褶皱和凹陷,显得胸肌格外饱满,领口大敞,下面的扣子像是要被崩开了。 外面再罩一件轻薄的休闲沙色西装外套,盖住枪械。 浅色衬着蜜色的皮肤,莫名让人联想到海风、日光,正如此刻的窗外。 宋赞又系了颗纽扣,只留两颗敞着,扭头瞥了楚梨一眼。 “空调很冷,可以换长裙加外套。” 楚梨移开视线,盯着箱子里的手枪。 “我不怕冷……我也要带上手枪吗?” 宋赞:“那就只换长裙,我帮你戴。” 楚梨没明白,宋赞说的帮她戴是什么意思。 那么小的手枪,塞裤腰里就行了。 但她还是去衣帽间乖乖换了衣服,一条白色吊带连衣裙,有些成熟的荡领,简单的款式,但是料子很重,泛着珍珠的光泽。 脖子很空,她不知道怎么搭配首饰,但同色系应该没错,那就戴一条坠着几颗珍珠和钻石的白金项链,还有成套的珍珠镶钻耳环。 走出衣帽间,宋赞坐在床边,随意地岔开膝盖,向她扬了扬下颌。 “过来。” 楚梨快步走过去,看见宋赞拿出一条浅色束带,上面挂着枪套。 她好像知道这东西该戴在哪儿了。 宋赞勾勾手。 “腿。”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手忙脚乱地倒腾了几个碎步,才想起自己惯用右手,所以枪套应该戴在右腿上。 她抬起右腿,赤脚踩着床边。 宋赞握住她的脚踝,挪到了自己的膝盖之间。 脚踝上的铃铛轻轻响了几声。 大手撩开裙摆,不紧不慢地系上大腿枪套。 挂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白皙光滑的皮肤。 大腿被勒出了微妙的凹陷。 宋赞调整了枪套位置,没有挪开双手。 之前留下的痕迹已经痊愈了,他的牙齿还是有些痒。 突然咬小兔子一口,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宋赞的呼吸落下时,楚梨屏住加速的呼吸。 她不是没见过宋赞的头顶,通常在深夜或清晨。 这个角度看,宋赞的鼻梁格外高挺,上扬的眼尾,鼻梁上的美人痣莫名勾人。 黑发已经长成抓刺的长度,很帅,不会让人联想到僧人。 宋赞光头的时候很帅,但还是现在这个发型好一些,亲热的时候不会突然产生一种亵渎感…… 宋赞在楚梨的膝盖上方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意犹未尽地松开楚梨的脚踝。 “穿鞋,去吃饭。” “嗯……我先去个卫生间。” 楚梨拎起化妆包,快步跑向卫生间。 脸怎么这么红。 她拍了点凉水,补了个口红,理了理头发,钻出卫生间又钻进衣帽间。 手上多了张卡,那就和手机、纸巾一起放在一个亮闪闪的金属细带晚宴包里。 楚梨踩着银色高跟鞋,跟宋赞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 船身轻轻摇晃,她勾着宋赞的臂弯,走得小心翼翼。 裙摆随着脚步摆动,看不出大腿上贴了一把小小的手枪。 等渐渐适应,她又觉得自己行了,可以走稳了。 想把手抽回来,宋赞用手臂夹住了她的手,侧脸问她: “吃地上跑的,还是海里的?” 楚梨低声回答: “都行。” 没看菜单,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赞:“那就吃自助。” 楚梨轻轻答应一声,抬起头。 这会儿宋赞看起来心情刚刚好,松弛,不怎么兴奋。 刚才有一瞬,她以为走不出卧室了。 电梯开启时,楚梨睁大了眼睛。 邮轮就是邮轮,所有人都在度假休闲。 电梯里摆了一架小钢琴,一个年轻人正在演奏欢快的曲子。 楚梨不知该怎么捧场,也许被琴声感染,出电梯前,她鼓了鼓掌。 宋赞心情确实不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美金,放在钢琴上做小费。 楚梨不知道宋赞什么时候带的现金。 宋赞个子大,男装又料子多,衣服口袋深不可测。 到了自助餐厅,豁然开朗。 邮轮压缩了走廊,把空间都留给了不同功能的房间。 虽然是自助餐,食品看起来也很精致,有的需要现点现做。 工作人员都会说中文,点餐很方便。 宋赞点了煎海鲈鱼、柑橘沙拉和玛格丽特薄饼,楚梨点了牛排汉堡配薯条,拿了一大杯可乐。 宋赞好像瞥了她一眼。 但这个时候不吃,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吃汉堡。 楚梨看到自己薯条时,压抑不住脸上的兴奋。 金黄油润的薯条刚刚出锅,散发着土豆的香气,一叉子下去,听见清脆的咔滋声,在番茄酱里滚一圈,送进口中。 快乐很简单。 楚梨又叉起一根薯条,快要送进嘴里。 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赞微微低头,举着她的手腕,把薯条送进自己嘴里。 【115】坏女人 宋赞松开楚梨的手腕,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吃自己的海鲈鱼。 楚梨怔愣了几秒,放下叉子,拿起汉堡。 宋赞自己不点,可能是在控油,只吃一小口? 她举着汉堡问宋赞: “你要吃这个吗?” 宋赞瞥了眼那可怜的小汉堡。 “你自己吃。这边自助分量小,大部分都喜欢多点几道菜尝尝味道,你吃了也可以继续点。” 楚梨摇摇头。 “我想留着肚子吃冰淇淋……” 宋赞笑了笑。 “可以,赌场进入公海后才开放,还有很多时间。” 楚梨点点头,咬了一大口汉堡,缓缓咀嚼。 牛排多汁软嫩,混合着黑椒蘑菇酱,浓郁,鲜咸,是她没吃过的味道,越嚼越香。 她一边享受汉堡薯条加可乐的快乐,一边观察餐厅里的其他人。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快乐。 宋赞和她的西装长裙并不突兀,餐厅里穿什么的都有。 不同肤色的人,有的穿着t恤大裤衩,有的穿着的包身连衣裙,还有的泳衣外面套了条沙滩裙。 所有人都透着经济自由的松弛感。 也许因为工作人员看上去热情又快乐,这次楚梨没有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对了,她还有两百万美金的低消要花出去。 两百万美金,一千四百万r,她一辈子都挣不出来这么多钱。 宋赞是开玩笑的吧…… 视野角落,楚梨突然瞥见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比她高一些,穿着无袖白衬衫和黑西裤,高跟鞋,坐姿优雅,端着红酒杯啜饮,精瘦的手臂显现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脸颊消瘦,骨相轮廓分明,像是亚欧混血,黑色大波浪的卷发披在肩后,墨镜当作了发箍。 是ada,这个女人化成灰楚梨都记得。 仿佛有所感应,ada扭头看向楚梨,挑了下眉,算是打招呼。 楚梨假装没看见,但宴会包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是ada。 【ada:kratai,今天也很漂亮~】 【楚梨:……你也一样。】 【ada:和宋老板说一下,一小时后,顶层露台见。】 楚梨没有再回信息。 她扭头看向宋赞,宋赞正在淡淡地看着她,一刻前的好心情似乎又不见了,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梨小声说: “ada约我们一小时后在露台上见面。” 宋赞点点头。 “可以。” 离开餐厅时,楚梨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回头一看,是巴威正在和arthit说着什么,两人就跟在不远处。 两人穿着黑西装白衬衫,巴威像超人漫画里的反派,arthit小了一圈,但塞进西装里显得很精神,麦色皮肤、利落短发、明朗的帅气,透着军警的气质。 巴威扬起嘴角,笑得依然很难看。 楚梨微笑着点了点头。 arthit把脸转向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赞把楚梨的脑袋转了回去。 “走路看路。” 楚梨快走了几步。 “嗯……” 可能是因为漂浮在海上,整艘邮轮都洋溢着度假的欢快,宋赞今天的话好像比以前多了些。 楚梨小声问: “阿赞,邮轮顶层上都有什么?” 宋赞放慢了脚步,慢条斯理地回答: “三个区域,一个罗经甲板,有一部分设备,并通向驾驶室、舰桥控制室。一个露台休闲区域。还有一个直升飞机停机坪。” 宋赞顿了顿,补充道: “露台区域有个滑道,可以直接滑到十五层的甲板,想坐吗?” 没有一丝犹豫,楚梨连连摇头。 “我不想坐……” 五层楼的滑道,和跳楼有什么区别。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明天如果你起得来床,可以去十五层甲板看看,那儿有攀岩、游泳池和冲浪池。” 冲浪池是什么东西? 楚梨好奇,但是没有问,如果明天看见就知道了。 邮轮顶层露台,ada早就到了。 她坐在吸烟区,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悠着脚上的高跟鞋,把烟灰弹在小桌上的烟灰缸里,摆了摆另一只手。 ada不远处,一个又高又壮的黑人倚着栏杆,依次看向宋赞、楚梨,以及他们身后的arthit和巴威。 宋赞停下了脚步,侧脸看向楚梨。 “我去和gia谈,你去遮阳棚下面的座位等我,点饮品,我要一杯菠萝青柠。” 楚梨怔愣了片刻,原以为宋赞会和之前一样,让她一起听。 她点点头。 “好。” 楚梨默默坐到座位上,没有心情研究酒水单,直接点了两杯菠萝青柠。 她叼着吸管,时不时瞥一眼宋赞和ada,猜不到他们会说些什么。 余光中,一个白人游客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楚梨扫了一眼,觉得那个人好像正在对着她笑。 她立刻坐直了些,脑中预演类似carlos那样令人尴尬的搭讪。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坐在了对面。 arthit坐得笔直,回头看那个游客,直勾勾的眼神像警戒的犬类,嘴角灿烂的笑有种莫名的威慑力。 游客讪讪地笑着,走开了。 楚梨松了口气,看向arthit。 “arthit,阿赞要喝这个,再给你点一杯什么?” arthit看着桌上的果汁,摇了摇头。 “不用……” 说完,他环顾四周。 gia大约上船六人,目前露台上只有ada和alec。 刚才那个游客是来搭讪的,还在寻找其他可能搭话的女性。 楚梨漂亮白净,五官柔和,再穿着白裙子,蛮漂亮的,确实吸引人…… carlos这个时间已经去酒吧了。 孔家,以及这次赌局的其他玩家,还没有露面。 他的任务很简单,观察,保护,由大哥进行复杂决策。 宋赞坐在ada对面,抬起一只手,巴威立刻递上烟和打火机。 ada笑了笑。 “宋老板,其他大老板带的女人,这会儿基本都在游泳、泡温泉、打保龄球、打桌球……你让kratai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倒是佐证了我散出去的消息,她是被你强娶豪夺,绑架在身边的。” 【116】弱点 宋赞缓缓吐出口中烟雾,漆黑的眼眸不露声色,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gia不是想用她做诱饵,打破僵局,促成一笔三方交易吗?这次面谈,又在释放什么信号?” ada掸了掸烟灰。 “这艘邮轮上,能认出我的,有宋老板你的人,还有carlos,至于其他人,会觉得我是个掮客,那边的alec才是gia探员,正在监听我们的对话。” “何况我们gia的名声本来不怎么样,就算认出来了,也只会觉得我在和你虚与委蛇。” 宋赞笑了笑。 “既然是虚与委蛇,那就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如果你有意促成三方合作,可以先说说看,这次gia想要的是什么。” ada微微挑起眉毛,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这次赌局群英荟萃,我们gia当然是广撒网。宋老板比较高冷,但手上的资金流通链路和某些信息实在吸引人,能置换某些特殊资源,比如,改变某些货物的流向,因此改变某些地区的格局。” 宋赞嘴角依然挂着笑。 “之前我提供的信息,似乎打开了你们的胃口。” ada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开口: “宋老板也不是没有受益,gia的全球情报网络目前还是最强的。” “参加这次赌局的人,有一半是你的托管对象,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儿。另一半,你拒绝过的合作对象包括泰兰的孔家,美洲的carlos,江户的高山建志,还有几个和你没什么交集的老板,每个人身上都有价值。就像海钓的时候,无论钓上旗鱼、金枪鱼,还是石斑,我们都不会扔回海里。” 宋赞的眼眸泄出一丝寒光。 “不怕鱼死网破吗?” ada神色从容。 “何必两败俱伤。你不是一直在查xt背后的人是谁吗?也许就在这艘邮轮上,是想要和你交易的人。反正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你需要的做的事情很简单——” “适当给kratai一些自由,让她能和其他人接触。她有种特殊的柔和气质,能让面对她的人说出很多东西。这一点宋老板应该很了解,也许你已经告诉过她某些关键信息了。” “受宠的枕边人,是大老板们的弱点。过去你没有这个弱点,现在吗……” ada没有把话说完,笑了笑,把烟蒂按在烟灰缸中,起身离开。 宋赞眸光冷淡,目送ada离开,熄灭手中的半支烟。 过去,他不相信什么弱点和软肋,只相信价值比较。 亲缘、钱财、权力、健康,在不同人心中有不同的排序。 还有极少数人,并不虚伪地相信着某些道义,甚至是……爱。 此刻,在他心里,这些东西的排序又是什么…… *** 数米之外,楚梨看着ada的背影,心中忐忑。 ada体态自信,步伐有些像arthit。 小说里说得没错,身手矫健的武林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艘邮轮上可能发生的交易,楚梨想象不到。 但她猜,ada也许会像变色龙一样,换个伪装造型,继续游刃有余地周旋在目标之间。 像荧幕一样紧张、危险、刺激的生活,是ada自己选择的吗? 这是一个坏女人,想要让她当诱饵,gia当一毛不拔的中间人。 但她莫名生出一丝羡慕,羡慕ada身上她没有的东西…… 海风清爽,宋赞走向楚梨,坐进她旁边的空座位,解开一颗衬衫纽扣。 对面,arthit立刻站起来,想去保镖该站的位置。 宋赞叫住了他。 “坐,一起听。” arthit又老实坐下。 楚梨默默把第二杯菠萝青柠推给宋赞。 “冰块有点化了……” 宋赞先把杯口挂着的菠萝片吃了。 “还可以喝。” 他顿了顿,侧脸看着楚梨。 “接下来,有人会试图接近你,通过某些引诱,刺探我的消息。而gia会作为中间人,向对方索取某些信息或者利益。” 听到“引诱”,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之前她就是被ada提供的救援引诱了,宋赞又开始翻旧账了。 她小声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坚定些: “阿赞,我不会被引诱的……” 宋赞轻轻笑了笑。 “你也可以接受引诱,成为双面间谍,最后看哪边胜算大,就跟哪边走。” 楚梨怔了几秒,连连摇头。 “不,我不会背叛你的……” 为了表忠心,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看向宋赞的眼眸。 宋赞微微挑着眉,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戏谑,好像是在开玩笑。 没等楚梨松口气,宋赞突然说: “xt的人有可能在船上。如果他们接近你,承诺要把你送回华国,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呢?” 楚梨的额角沁出几滴冷汗,她咽了咽口水,继续摇头。 “不,我……你才是我的老板,我不会接受诱惑的,我不回华国……” 楚梨语无伦次。 宋赞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笑意。 他这就成小兔子的老板了,老板就老板吧。 宋赞看向arthit: “这几天,不用阻止其他人和楚梨交谈,但是要保证,不是单独接触,不能离开视线。” arthit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阿赞……如果接触我的人是xt的,需要我套话吗?”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不需要。” 楚梨:“……那我把我听到的话重复给你?” 宋赞:“不需要。” 楚梨:“……哦。” 她突然觉得宋赞是不是有点太松弛了。 这次准备了这么多,她的大腿上还绑着一个枪套,宋赞的意思约等于“随便”。 如果这是在公司,她会怀疑老板不高兴了,工作还是要做的。 但她猜不出宋赞又抽什么风。 邮轮广播传出一阵欢快的爵士乐,接着是多语言轮流播报: 【皇家珍珠号已驶入公海区域,目前全部赌场设施已开放。】 【欢迎乘客游玩,请注意,轻注怡情,适度娱乐。】 【117】马丁格尔策略 楚梨的菠萝青柠还没有喝完,宋赞一口闷了。 刚刚摸过杯子,发凉的大手抚过楚梨的肩膀。 “去低层甲板。” 楚梨物理意义上打了个冷战,抿着嘴唇,有气不敢出,默默跟上宋赞。 电梯下行至低层大堂,大约是五层甲板。 这里明亮、宽敞,靠近邮轮底部,几乎感觉不到地面在摇晃,就像一个豪华的大商场中庭。 各个方向的通道有指示标牌,原来这里不止有赌场,还有酒吧、剧院,楼上有健身房、娱乐室之类的。 据说轮船上有一千个客人,那陆陆续续前往赌场的,看上去有五百。 楚梨挽着宋赞的手臂,随着人流走入敞开的金色大门。 这里没有窗,没有时间显示,环绕着欢快的背景乐,空调温度不高,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花果香。 几步就是一组老虎机,屏幕和轮廓灯五光十色,音效高亢。 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吸引客人多做停留。 楚梨跟着宋赞走到了兑换筹码的窗口,像普通客人一样,排了会儿队。 她掏出黑卡,努力说出一个很大的数字。 “五万美金的筹码,最小币值要10美金。” 这已经是三十多万r了。 宋赞一只大手勾住楚梨的肩,看向窗口员工。 “二百万,最小币值100。” 楚梨前面的客人,兑换的筹码一只手就拿住了。 她的筹码带了一个精致的黑色托盘。 “请问需要推车吗?” 宋赞摇摇头。 “不需要。” 员工推出筹码。 “祝老板好运。” 巴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端起了托盘,跟在楚梨和宋赞后面。 楚梨把黑卡放回宴会包里,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宋赞勾着她,走向一张赌桌。 金色边缘的木制轮盘,中间两圈黑红相间的格子,外圈刻着数字,1到36,不规则排序,还有两个特殊的绿色格子,刻着0和00。 旁边墨绿色的方形赌桌上,描绘着复杂的下注分区,可以选黑色或红色,可以选数字区间、数字组合、单个数字等等。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 “轮盘的概率固定不变,趣味不大,下注找找感觉。” 巴威殷勤地把那一托盘筹码举到楚梨眼前。 楚梨拿了一个最小的黑色100筹码,外表是很有摩擦力的塑料材质,有分量。 她抬头看着宋赞的鼻尖,小声说: “我先看一看,研究一下。” 赌桌后方,荷官穿着干练的白衬衫、红马甲,提示一轮下注结束。 他拨动轮盘拨杆,轮盘开始旋转,银色的小球也跟着转动、跳跃。 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小球,被同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裹挟,开始小声嘟囔自己下的注。 “黑色黑色黑色……” “红色红色红色……” “10,10,10……” 楚梨微微蹙起眉心。 因为那两个绿色的格子,赔率1:1的选颜色,玩家的胜率大约是47%,庄家,也就是赌场的胜率是53%,如果选择其他高赔率的下注,赌场的胜率更高。 长期来看,赌场是稳赚的。 银色的小球停了下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叹。 下一轮,见楚梨还在犹豫,宋赞握着她的手,把那枚筹码随手抛进奖池。 筹码滚了两圈,停在了单个数字7上面。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盯着轮盘再次旋转。 单个数字,赔率35,玩家的胜率只有三十八分之一,百分之二点几。 明明知道这是很小的概率,但她竟然生出一丝期望,期望那个小球能稳稳地停在数字7下方。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加速。 赌博果然很可怕…… 小球越来越慢,出乎意料地停在了00下面。 楚梨竟然长长松了口气。 如果她赢了,也许会相信运气这种东西,觉得下次也可以。 宋赞看着楚梨,轻轻勾起嘴角。 “这只是娱乐,习惯丢出筹码的感觉。” 楚梨微微低下头。 “嗯……” 宋赞:“把这些筹码输光为止。” 楚梨:“啊?” 宋赞勾着她的肩,走向了下个赌桌,百家乐。 每轮速度很快,楚梨看了几遍,再次蹙起眉心。 荷官把扑克牌分别发给庄家和闲家,比大小,看起来很简单。 a是1,2到9就是对应数字,10、j、q、k代表0,每家先发两张牌,各自计数字总和的个位,有人拿到8或9,称为“天王”,停止补第三张牌,直接比大小。 闲家拿到5及以下,补第三张牌。 闲家拿到6、7,停牌。 如果闲家?未补牌?,庄家补牌的规则很复杂。 玩家只需要下注庄、闲或者平局。 简单算一下数学期望,如果玩儿的次数足够多,押注哪个都是在给赌场送钱,当然,押注平局,赔钱的速度最快。 看着楚梨认真的小脸上紧皱的眉心,宋赞笑着挑起眉梢。 “怕输钱?别忘了你今天晚上的任务。” 楚梨懵懵地看了眼宋赞,回过神来。 宋赞不知道抽什么风,让她把那些筹码都用掉。 这算是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吗? 把筹码押在平局上时,楚梨的心很痛。 十轮过去,她苦丧着脸,看着筹码增增减减减减减…… 数学不骗人。 宋赞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梨的表情,笑着说: “你要是继续这个表情,就再加二百万,输光为止。” 楚梨连连摇头。 “不要……我适应适应就好了……” 宋赞突然话锋一转: “如果不喜欢输钱,可以用马丁格尔策略,也叫倍投。每次输,下次押注累计翻倍,只要赢一次,就可以完全覆盖亏损。” 楚梨大脑飞快运转,继续摇头。 “风险很高很高,期望依然是负数。” 宋赞看着楚梨的眼睛。 “如果有无限的资金呢?” 楚梨又算了算。 “不会改变概率,期望还是负数……” 宋赞笑了笑。 “那就习惯一掷千金的感觉,二百万,不多。” 楚梨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看着筹码增增减减,逐渐麻木。 也许是因为什么显化之类的,大体上,她输的钱,和她算出来的数学期望差不多。 但她已经淡定了,虽然心依然很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眼巴威手上剩下的一半筹码,可怜兮兮地看着宋赞。 “阿赞,我想歇一歇……” 宋赞:“习惯输钱了?” 楚梨:“……习惯了吧。” 宋赞:“这些只是赌概率的小游戏,一会儿带你去玩儿德扑,那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技,真正的娱乐。” “赌局明天开始,内容是德扑。” 【118】德扑 赌场一角,vip厅德扑部分没有开放。 白金相间的厚重木门前,站着两个白色制服,戴着耳麦的高大男人,是邮轮方面的安保,确保任何人不得靠近。 大概是为了明天的超级赌局做准备,怕人提前做什么手脚。 赌厅里有几张德扑桌,每一轮的间隙,散客随时可以坐下,抽身。 楚梨跟着宋赞,走向一张赌桌。 已经在玩儿的客人,有人面前堆了小山一样的筹码,有人面前只剩下一小堆筹码。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兴奋、紧张、沮丧、不甘…… 而因为已经输掉大约一百万美金,楚梨已经麻木了。 她抿着嘴唇,一脸看淡生死。 宋赞挑了个两旁无人的空位坐下,楚梨去拉椅子,想坐在宋赞旁边。 宋赞握住她的手臂,她被拉着转了半圈,侧坐在宋赞的大腿上。 楚梨的耳廓微微发烫,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过来,一时不敢抬头。 巴威把剩下的所有筹码摆上桌,退到了一边。 宋赞左手轻轻搭在楚梨的腰侧,右手随意拿起一枚筹码,放松地搭在桌边,修长的手指之间,筹码灵活翻滚。 这个楚梨在电视上见过,大佬都喜欢这么玩儿筹码。 但盯着宋赞的手看,总能想到很多不该想的,她还是移开了视线,观察正在进行的赌局。 原来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所有玩家都在死死盯着荷官的手。 牌桌正中的赌池已经累积了一些筹码。 靠近荷官的位置,画了五个方格子,荷官灵活地发出三张牌,又依次翻开,和画好的格子严丝合缝,完全重合。 荷官看玩家还在犹豫,催促道: “flopround,pleaseceyourbet?。” 被盯着的玩家环视一周,观察其他玩家的表情。 “check。” 说完之后,顺时针的下个玩家,向赌池中扔了一摞筹码。 “bet。” 第三个玩家:“raise。” 他加注了,扔进赌池的筹码更多。 第四个玩家:“call。” 他跟注了,下注和第三个一样多。 第一个过牌的玩家:“fold。” 他把手里两张盖着的手牌,推出了自己面前的那条线,弃牌了。 第二个玩家追加了筹码,补齐到和三、四一样多。 二、三、四号玩家互相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楚梨突然明白了,如果太在乎输赢,会着相,手中牌好、牌烂,都能从表情看出来。 宋赞刚才让她输掉的一百万,是学费。 荷官发了第四张公共牌。 “turnround。” 二号玩家刚才脸色就不太好,果然弃牌了。 三号玩家突然把所有筹码都推进了赌池。 “allin。” 四号玩家剩下的筹码没有三号多,也推了allin。 荷官发了第五张公共牌。 “riverround。” 此时两个玩家已经没有筹码,直接check,亮出手里的两张底牌,分别和公共牌放在一起比大小。 三号手里对q,四号手里对a。 公共牌里有一张q。 荷官用手掌指向三号。 “threeofakind,congrattions。” 一瞬间,三号喜笑颜开,四号垮下脸,起身走了。 除了荷官拿走的抽水,所有赌池中累积的筹码都归三号,三号兴高采烈地扔了枚筹码给荷官当小费。 宋赞看着楚梨红扑扑的脸颊。 “看明白规则了?”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嗯。” 德扑的本质是赌,但也确实是一种竞技,要通过自己的两张手牌,估算可能凑出来的牌型,还要通过观察对方的下注动作和表情来猜牌。 大佬或许会通过表情使诈,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宋赞的大手在楚梨腰侧摸了摸。 “看明白了就自己下注,如果输光了还没玩儿够,再去补筹码。” 楚梨想摇头,但被荷官洗牌吸引了。 纸牌翻飞,哗啦作响,整齐地落回荷官手中,像电影里看到的一样。 德扑的荷官似乎比其它荷官洗牌技术更好。 楚梨登上邮轮之前,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儿打上德扑了,就当是拍电影好了。 荷官即将发牌之前,一个空座椅突然被粗暴地拉开,椅子脚撞击地毯,声音很闷。 斜对面,一个金发男人落座,是楼下房间的carlos。 他的墨镜挂在花衬衫领口上,一双蓝眼睛含着笑意,苍白的脸颊上泛着潮红,坐下时晃晃悠悠,好像喝了不少酒。 身边一个穿着金色连衣裙的性感白人美女,妖娆地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手里还端着两杯香槟。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瘦白人老头,把几排筹码码放在carlos面前,又退到了一边。 carlos看向宋赞。 “宋老板,终于有兴致上桌了?” 宋赞扫了carlos一眼,语气平淡: “不是我在玩儿,是她在玩儿。” carlos看向楚梨。 “美丽的女孩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楚梨搭在牌桌边的手尴尬地攥紧了些,她挤出了一个名字。 “kratai。” 社交用的名字还是有点用的。 carlos笑着点点头。 “哦,kratai是泰兰人?你和宋老板的华语一样好。” 楚梨条件反射地更正道: “我是华国人。” carlos挑了挑眉。 “我记得宋老板的祖上就是华国人,看来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宋赞看着carlos微微扬起下颌,眉眼冰冷。 “carlos,你的华语越来越好了。” carlos笑了笑。 “因为最近和说华语的人做生意了。” 宋赞没有再回答。 荷官已经顺时针发了两圈牌,每个玩家两张手牌,扣在桌面上。 楚梨侧过脸,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宋赞。 她还坐在宋赞腿上,距离太近,能看清宋赞一根根浓密的睫毛,漆黑瞳孔中的花纹。 似乎感受到了宋赞呼出的气息,楚梨屏住了呼吸,急忙把脸转了回来。 宋赞轻轻勾起嘴角,大手覆盖楚梨的手背,把两张纸牌掀起一角,又扣在桌面上。 一张红桃q,一张黑桃k。 “blindround。” 在发公共牌之前,荷官提示道。 庄家button位置是个陌生人,他的顺时针方向,小盲位,大盲位早就按照规则下注了10美金和20美金的筹码,然后轮到枪口位utg,carlos。 他一手捏着香槟杯啜饮,似乎完全没有看手牌是什么,随便抓了一把筹码扔进了底池。 荷官淡定地扫了一眼,补充道: “3500。” 下家看了看carlos和楚梨、宋赞的筹码,弃牌了。 轮到楚梨,她犹豫了片刻。 现在是盲注,红桃q和黑桃k的赢率不小。 按照之前的观察,前期表现得太自信,其他玩家会弃牌。 所以,要循序渐进地加注。 真到了最后亮牌比大小,可能性太多,最大的赢面是river牌出了之后,装作手里牌很好,诱使对方弃牌止损。 但总归还是有概率输掉,一局牌,只有最后的赢家能收走赌池中的筹码。 还好宋赞给她的任务是把钱输光。 “call。” 楚梨拿起筹码,推进底池。 【119】同花 楚梨下家是最后行动的庄家,庄家犹豫了片刻,选择了跟注。 小盲位和大盲位也选择了补齐筹码跟注。 flopround。 三张牌依次翻开,分别是红桃a,黑桃q,红桃10。 有人啧了一声,有人脸上浮现笑意。 楚梨微微蹙着眉心,看向了对面的carlos。 carlos依然一脸潮红,醉眼朦胧,没有看自己的手牌。 翻牌圈,小盲位先说话,玩家弃牌了。 大盲位也跟着弃牌。 轮到carlos,他又抓了一摞筹码扔进赌池。 荷官:“55000。” 楚梨:“call。” 现在算上公共牌,她已经有对q了,赢率不低。 最后行动的庄家犹豫了片刻,还是跟注了。 庄家手里大概也有j、q、k、a之类的大牌。 turnround。 荷官发出一张k。 楚梨微微皱了皱眉,尽量没有给出反应。 现在,公共牌: 红桃a,黑桃q,红桃10,红桃k 她的手牌: 红桃q,黑桃k 两对了。 皇家同花顺>同花顺>四条>葫芦>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高牌。 荷官再发出一张红桃j,她就能凑出皇家同花顺。 再发出一张q或者是k,她就能凑出葫芦。 如果再发出任一张红桃牌,她也能凑出同花。 赢率很大。 但如果其他人手上有9、j、q、k、a也一样,可能等到同花顺、皇家同花顺、四a…… 桌上只剩carlos、她和庄家。 carlos依然没有看自己的手牌,和女伴窃窃私语的间隙,扔了一大把筹码进赌池。 荷官:“12万。” 面对这种对手,观察表情完全没有用。 楚梨微微叹了口气。 “call。” 轮到庄家,庄家犹豫了很久。 楚梨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庄家的表情。 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黄种人,穿着质地还不错的polo衫,常见的游客打扮。 他面前大约还剩50万的筹码,纠结之后,还是跟注了。 这局能凑出的皇家同花顺,是红桃10、j、q、k、a。 红桃q在楚梨手上,只有她有可能拿到皇家同花顺。 但其他玩家依然可能凑出一些大牌型…… riverround。 荷官翻开第三张牌的时候,楚梨也不禁全神贯注地盯着荷官的手,呼吸加速,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纸牌掀开,红桃9。 现在,公共牌: 红桃a,黑桃q,红桃10,红桃k,红桃9。 楚梨的手牌: 红桃q,黑桃k 七张中选最大的五张,她拿到了同花。 她占了红桃q,加上公共牌五张不同,比她大的皇家同花顺、同花顺、四条、葫芦都不可能出现。 如果其他玩家手里有红桃,选最大的五张牌从第一张开始比大小,也是她的红桃q胜。 胜率100%。 该carlos动作,他看着楚梨,笑着说: “kratai,你的牌怎么样?” 楚梨:“还行。” carlos全程没有看手牌,直接把全部筹码推进了赌池,笑了笑。 “allin,我猜我的牌不错。” 楚梨:“……跟。” 她剩下的筹码不到一百万,比carlos的筹码少,只能全推进去。 她的手不够大,最上面的几枚筹码倾倒,滚了几圈,停下来。 暖黄的灯光下,墨绿色的赌桌上,花花绿绿的筹码铺开,是数字,是金钱。 纸醉金迷。 如果不是宋赞的任务,她绝对不会参与赌局。 庄家垂头丧气地弃了牌,看着之前投进赌池的筹码,一脸后悔。 荷官报了数字:“435万。” carlos掀开手牌,向前一丢。 红桃j,方片a 楚梨咽了咽口水,不紧不慢地亮出手牌。 红桃q,黑桃k “flush,congrattions。” 荷官说着,把一堆筹码推向楚梨。 周围突然响起掌声,还有些不同语言的赞叹声。 楚梨渐渐清醒过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观众。 她也想起来,她还坐在宋赞腿上。 也许因为太兴奋,她突然觉得宋赞的腿和胸膛都很烫,鼻尖也渗出一点汗珠。 宋赞捏了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耳边。 “继续,输光,或者累了为止。” 楚梨低着头,侧脸小声说:“我有点热,想自己坐个椅子……” 宋赞用指节刮掉她的汗珠。 “不行。” 楚梨叹了口气,渐渐平静,给荷官丢了100美元做小费。 她的任务是挥霍,但现在100万变成了400万。 carlos没有下桌,摆了摆手,那个老头又给他送来一盘筹码,大约500万。 下一局,只要楚梨跟到最后,可能一次性输个精光,就可以跑了。 德扑这种竞技,本质还是赌博。 百万级别的赌局吸引了不同的玩家。 其余几人下桌,换了几个玩家上桌。 男女老少中,楚梨一眼看见一个红裙金发美女,那张混血风格的脸,怎么看都是ada。 六人局开始。 氛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carlos拍了拍女伴的大腿,女伴拿着两只空香槟杯走向吧台。 ada看着宋赞怀里的楚梨,笑了笑。 “kratai,觉得好玩儿的话,让宋老板给你拿钱,明天上桌。” 楚梨回答之前,宋赞先开了口: “如果明天的赌桌坐不满,我们会考虑。” 楚梨想象了一下明天可能见到的金额,一脸生无可恋。 第二局,她还没有勇气主动allin,抱着快点结束的念头,不停地跟注,最后输掉了100万。 在观察其他玩家表情时,她偶尔和carlos对视,急忙躲避视线。 她已经习惯了宋赞的目光,幽邃,偶尔透出一丝灼热。 而对面carlos的眼神,她应该没看错,是直白的挑逗。 好像就是有那种男的,喜欢别人的老婆或女朋友…… 或者,这个carlos,就是想通过她来接触宋赞的人之一? 第三局结束时,楚梨又输了100万。 折腾一圈,剩下200万,回到原点。 她小声和宋赞说:“阿赞,我不想玩儿了……” 宋赞突然握住了她的颈后,侧脸靠近,嘴唇贴了下她的耳廓。 “可以。” 隔着楚梨的发丝,宋赞看着carlos,漆黑的眼眸中是冰冷的警告。 carlos笑着露出白牙,挑了挑眉。 “kratai,晚饭一起?” 楚梨连连摇头。 “抱歉,晚饭有别的计划了……” 不敢拒绝宋赞的结果是,拒绝别人毫不费力。 下桌时,楚梨被宋赞单手抱了起来,离开赌桌几步才放下。 楚梨只想快点跑,躲避观众的目光。 她主动拉住宋赞的大手,看准大门方向,飞快倒腾双腿。 赌场的背景音乐和吵闹的老虎机掩盖了铃铛声。 宋赞迈动脚步,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手,轻轻扬起嘴角。 身后不远处,巴威端着一盒筹码问arthit。 “你说这是换成钱,还是直接换成大额筹码?” arthit把目光从楚梨纤细的背影上移开。 “换成大额筹码。” 巴威笑了笑。 “你说,阿赞舍不舍得让楚小姐把xt的人引出来?” arthit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不阻止其他人和她说话,也不让她陷入可能的危险。” 巴威意味深长地看了arthit一眼,没再接话。 【120】不要背叛我 楚梨拉着宋赞走出赌场,立刻松开了手。 突然想起少了什么,她的宴会包呢? “阿赞,我去取个东西……” 楚梨扭头看了眼宋赞,发现包在宋赞手里。 宋赞的大手抓着方形的小宴会包,就像抓着一个镶钻的砖头,很诡异。 楚梨伸出手。 “就是这个,我自己拿着吧……” 宋赞把包放在楚梨手中,挑了挑眉梢。 “你不是想清账吗?再丢一张黑卡,一部定制手机,你的账可以累加到下辈子了。” 楚梨把包抱在怀里,连连摇头。 “下次一定注意……” 宋赞的记忆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有事没事都要翻旧账。 为了转移话题,楚梨问道: “阿赞,现在去吃晚饭吗?” 宋赞歪着脑袋,戏谑地看着楚梨。 “你说晚饭有计划,什么计划,现在说吧。” 楚梨被问住了,那是她刚才搪塞carlos的话,宋赞怎么回事。 她绞尽脑汁,机械地回答: “吃饭,散步,休息……” 她还挺想在邮轮上转一转,尤其邮轮底层甲板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正漂浮在海面上,就是不知道宋赞有没有这个心情。 出乎意料,宋赞点头了。 “吃什么?” 楚梨小声说了句“都行”,没有抬头看宋赞的脸,但总感觉宋赞好像瞪了她一眼。 宋赞没有再追问,揽住楚梨的腰,穿过大厅,走向电梯。 晚饭,楚梨吃得不少,龙虾意大利扁面,烤章鱼,还有番茄奶酪塔和香草冰淇淋。 宋赞吃了牛排和配菜、面包,喝掉佐餐红酒之后,难得地吃了一份水果。 楚梨觉得船上的水果没有清墨庄园的甜,也许宋赞就是不喜欢吃太甜。 饭后,楚梨回味着烤章鱼的弹牙,奶酪塔复杂新奇的口感,还有香草冰淇淋的意外清爽,只看着前方地面,跟着宋赞走路。 迈出一道门,清凉的海风拂过面颊,吹起鬓边的发丝。 夜色已深,蓝黑色的天幕中悬着一弯新月。 浓黑色的大海,泛着碎银般的波光。 沉静,广袤,深不见底,令人畏惧。 庞大的邮轮闪烁着奢华的灯光,在天海之间,犹如浮荧。 楚梨的脚有些软,宋赞瞥了她一眼。 “不是要散步吗?现在的十五层甲板面积最大,开始走吧。” “嗯……” 楚梨点点头,不再盯着海面。 她已经开始想象掉进海里有什么后果了。 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可能不是淹死,是拍死在水面上。 运气差离螺旋桨太近,死得更惨。 她不禁贴着甲板里侧走路,和护栏保持距离。 宋赞看着前方,时不时瞥楚梨一眼。 兔子果然怕水。 他笑着问: “游泳?” 楚梨摇头。 “不了不了。” 宋赞用眼神指了指方向。 “我说的不是海里,是泳池。” 甲板活动区域,音乐声中夹杂着一阵阵嬉闹。 攀岩区、滑道区、冲浪区都已经关闭了,只有泳池区还开着。 泳池正对着一个小舞台,小乐队正在演唱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性感的声音夹杂着一股海水的味道。 泳池一圈还有二十多个人,没人在游泳,只是在玩儿水,或者坐在池边听歌喝酒。 经历过之前的温泉行,楚梨以为自己已经对穿着泳装晃悠免疫了。 但果然还是不行,人太多了。 她抬头看向宋赞。 “我不想游泳……” 宋赞:“泳池开放到八点,之后会进行清洁,可以在那儿之后来。” 他把楚梨耳边的乱发拢在耳后,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楚梨的耳廓。 楚梨耳朵微微发烫,低声说: “我只会蛙泳和狗刨,游得不怎么好,所以真的不想游……” 宋赞愣了片刻,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时候刚学游泳的时候,爷爷说他是狗刨骚,瓜搓搓的。 某个阶段,他的话还很多,还会顶嘴。 但那个阶段很短暂。 爷爷告诉过他,他曾经有个大哥,死在枪口下,所以他要小心,可以和翁素那种家庭玩儿,不要接触不三不四的人。 家里似乎也在慢慢和某些人撇清关系。 但爷爷也死在了枪口下。 后来的一个星期,曼考的枪声很响。 很多人进了孔普雷监狱,在那里上演另一场厮杀。 那之后,他的话变少了,父亲也越来越严苛。 父亲想摆脱那些盘旋在头顶的阴影,却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养只兔子是玩物丧志,是没有所谓的男子气概。 他必须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没有任何的软肋。 他还必须干净,要学佛,要修行,要走正路。 但从泥沼中走出来的人家,鞋底的泥,没那么容易擦干净…… “阿赞……” 听到楚梨的声音,宋赞回过神。 “怎么了?” 宋赞的声音太温柔,楚梨愣了几秒才开口: “那个橘黄色的,是救生艇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15层甲板最前方,护栏边缘。 护栏外能看到下方的船体,侧边凸出了一个橘黄色的物体的边缘。 宋赞沿着楚梨的目光扫了一眼。 “嗯。救生艇启动时向侧边弹出,等游客集合登艇,再下降至水面脱钩。” 楚梨点点头,不禁想到了泰坦尼克。 想到泰坦尼克,就想到了jack和rose,想到了船头乘风。 好像不太吉利。 楚梨小声说: “阿赞,我们往回走吧,风太大了……” 宋赞没有回答。 他紧紧搂住楚梨的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一动不动。 楚梨怔愣在原地,双手不知该放哪儿,最后还是搭在宋赞腰侧。 夜越来越深,海风骤起,扬起楚梨的乱发和裙摆。 船身轻轻摇晃,漆黑的海面波涛起伏。 宋赞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无比清晰: “永远都不要背叛我。” 楚梨不知道宋赞怎么又突然说这个,闷闷地回答: “好。” 宋赞收紧了手臂,紧紧箍着楚梨纤细的腰。 楚梨喘不上气,抓皱了宋赞的西装。 半晌后,宋赞终于松开了手臂,勾着楚梨的腰离开甲板。 泳池关闭,船员们开始清洁。 楚梨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擦甲板的样子,就像动画片和电影里一样,每一寸都要擦到,边缘部位还要上油。 不过他们的工具比较先进,有电动的。 她的目光还跟随着电动拖地机,宋赞抓住她的颈后,转了个方向。 “回房间。” “哦。” 晚间,剧院、酒吧、赌场和部分餐厅都还开着,依然很热闹。 但二十层套房区格外安静。 走进房间,楚梨开始思考先脱裙子还是先把大腿上的枪套拆下来。 身后房门落锁,宋赞搂住她的腰。 身躯贴近,她屏住了呼吸,脸颊瞬间着火。 一个热源抵住了她的后腰。 【121】乖一点 宋赞搂着楚梨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发丝。 是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檀香气。 欲望来得并不算突然。 他不喜欢别人看着他的小兔子,无论是arthit懵懂羞涩的眼神,还是carlos赤裸的目光,或是无关人员的好奇。 他也不喜欢小兔子对着别人笑,就算只是应酬。 也许小兔子对他也是应酬…… 他不是什么疯子。 他不会把他的小兔子关进狭窄阴暗的囚笼中。 但这股莫名的酸苦,点燃了好似幽绿色的火焰,要将两个人捆在一起,燃烧殆尽。 楚梨被抵在门上,慌张地抓住宋赞的西装衣襟。 “阿赞……枪……” 她好像已经习惯宋赞突然抽风了。 但是大腿上的枪套不摘下来,感觉好危险。 宋赞勾起楚梨的膝窝,卷起的裙摆露出了绑在大腿上的枪套。 他倾身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楚梨发烫的耳廓。 “自己拿。” 宋赞并没有给楚梨时间。 楚梨用小腿勾着宋赞的腰,搂着宋赞的脖子。 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敢解开枪套,去拿她的glock43x。 这个情况,和带着枪跑步差不多,应该不会走火吧…… 但楚梨还是越想越害怕。 宋赞的颈侧,蜜色的皮肤上浮起两道青筋。 他微微皱了皱眉。 “放□……别走神……” 楚梨没有机会回应。 勾缠般的吻堵住了她的话。 也许是因为她最后吃了冰淇淋,宋赞吃了水果。 舌尖有一点点甜。 她仿佛浮在海浪之上,随波逐流,渐渐把重量全部交付给宋赞。 亲密应该是快乐的吧,不然宋赞怎么总是没完没了。 但某些时刻,宋赞又总是紧紧皱着眉,好似有千万个不满,宣泄在热潮中。 *** 浴室里,楚梨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是自己在晃,还是墙上挂着的毛巾在晃。 她紧紧搂住宋赞的腰。 “阿赞,我有点晕……” 宋赞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 “那就不洗太久。” 床上,楚梨抱着枕头,看着窗外的夜,依然分不清是头晕还是船在摇晃。 宋赞从后面伸来一只大手,握着她的下颌脸颊,转过去。 “头晕恶心?” 楚梨目光恍惚。 “好像没有……但我总觉得什么都在晃……” 宋赞托起她的小腹。 “那就不算晕船。晚上风浪大,现在船确实在晃。” 楚梨想答应一声,但宋赞用拇指扣进她的齿隙。 “唔……” 随着□□,她呜咽了一声。 宋赞粗重的呼吸声和其他声音一同传入耳中。 楚梨闭上眼睛,条件反射地咬合,不想发出声音。 她咬到了宋赞的拇指,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宋赞似乎没有生气。 他没有把手拿开,而是轻轻刮过牙膛,拨弄舌尖。 楚梨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享受这样的时刻。 是因为人类本能,是她习惯了宋赞,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她即将放逐自己时,宋赞突然凑近她耳边。 “起来。” 楚梨竟然生出一丝不满。 她默默爬起来,看着宋赞。 黑发散乱,白皙的皮肤,眼尾、脸颊、耳廓都泛着红。 宋赞理了理她的头发,拢在手中。 “来,然后转过去。” *** 有过温泉那次,楚梨觉得宋赞怎么突发奇想,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的面颊发酸,腰也没了力气。 想躲开,又被宋赞捉住了腰。 楚梨放弃了挣扎,闭着眼睛,沉沦在海面上。 “□下去。” 她听话了,以为可以休息了。 但一阵天旋地转,她再次攀住了宋赞的肩膀。 宋赞上扬的眼尾泛着红,嘴唇也格外嫣红,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显得格外的媚。 呼吸交缠时,楚梨下意识想躲。 宋赞握住她的颈项,一把拉了回去。 “乖一点,不许躲。” “这里,也不许躲。” “过来……宝贝……” *** 第二天,楚梨睁开眼,只觉得阳光格外刺眼。 她昨晚好像做梦了,宋赞一边那样一边喊她宝贝,恶劣又温柔…… 对了,这是在邮轮上,海上的阳光确实很厉害。 她闭着眼睛,摸索着找被子,想蒙上头,继续睡。 她摸到了什么。 热的,面积很大,有弹性的,滑滑的,还有个小小的…… 意识到自己在摸宋赞的胸肌后,楚梨僵住了。 她呆了三秒后,想悄悄把手收回来,假装无事发生。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宋赞低沉的声音从枕边传来。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继续。” 楚梨的嗓子有些哑: “阿赞,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故意的,但你捏了。” 楚梨还想狡辩一下,宋赞已经把她捞了过去。 鼻尖撞在宋赞绷紧的胸肌上,有点疼。 她小声问道: “阿赞,几点了……” 宋赞勾起楚梨的下颌,摩挲着泛红的脸颊。 “十一点,比我想象中早。一点吃饭,下午玩儿,晚上参加赌局。” 宋赞的嘴角挂着愉悦的笑意,眼眸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像两颗黑珍珠。 楚梨努力消化宋赞的话,微微低下头。 “哦。” 宋赞把她向上抱了抱。 “十二点洗澡,一个小时,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 *** 午饭之前,楚梨已经把小药片吃了。 这是吃药的第二个月,第十四天。 按照现在这个频率,她绝对绝对不会忘记吃药。 午饭后,她和宋赞去剧院看音乐剧《钢琴家》。 宽敞的阶梯式剧院,大约能容纳五百个观众,客人不多。 楚梨浑身酸痛,放松地倚在最高处的vip座位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舞台。 剧情和《海上钢琴师》很像,讲一个钢琴师的成长、感情、抉择。 身边,宋赞的电话突然震了震。 宋赞凑近她耳边低声说: “在这儿等我。” “好。” 楚梨目送宋赞走出剧院,重新看向舞台。 一个服务员恰好这时走了过来,端着一杯可乐颜色的饮品。 “小姐,这是您的‘自由古巴’。” 楚梨怔了几秒。 “我没点,你搞错了吧?” 服务员递给她一张名片。 “不,是这位先生送的。” 名片上写着carlosadelson。 后面还有几个字,像小学生写的: 【敬自由】 【122】海上钢琴师 楚梨攥着名片短暂出神。 “自由古巴”鸡尾酒,敬自由,carlos几乎在明示,他听到了ada的小作文,并准备抛出橄榄枝。 宋赞只是短暂地出去接个电话,arthit还在身后两米外靠墙站着,巴威则是在剧院另一个出口附近,看上去就像邮轮的安保。 这等于在宋赞的眼皮下策反,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昨天,carlos在打德扑的过程中一直盲赌,也确实不像是正常人。 邮轮航程五天四夜,今天是第二天。 不知道carlos还会做什么,ada究竟隐瞒了多少消息…… 楚梨继续发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嗓音。 “别喝这杯东西。” arthit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套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黑色领带整整齐齐,利落的短发似乎打理过,露出整个额头。 麦色的皮肤,不影响他看上去很清爽。 楚梨扭头看着arthit,点了点头。 “嗯,谢谢,我不喝……” 她原本也没打算喝。 arthit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刚才那个人给你的东西,给我吧。” 楚梨愣了几秒,小声回答; “等阿赞回来,我会直接给他的……arthit,你不要再担心我叛变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出卖阿赞……” 她只是想回家。 现在,那个想法变成了怎么还清宋赞的账,然后回家。 arthit也愣了几秒,沉默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继续站在墙边,看着地面,目光黯淡。 他不知道楚梨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次,引来外面的鬣狗。 他刚才甚至都没有想这方面。 他竟然在想,大哥看到那张名片会生气吧,所以,东西由他交给大哥稳妥些。 真是脑子有病。 上次那件事大哥都轻轻揭过,一张名片而已,大哥不会怎么样的…… 宋赞的电话打了很久。 楚梨呆呆地看着舞台,渐渐回到剧情中。 钢琴师诞生在邮轮中,一辈子都航行在海上。 后来他爱上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儿,一段旅程结束,女孩儿下船了。 原版电影中,钢琴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下船。 而舞台剧给了另一个结局,钢琴师终于走下甲板,第一次踩在陌生的陆地上。 他不止是选择了去追寻那个女孩儿,也选择了直面对未知的恐惧,面对随之而来的千万个选择…… 身边座椅轻轻响动,宋赞重新落座。 昏暗的光线中,他面色平淡,漆黑的眸中透着隐约的冷。 楚梨悄悄看向旁边,见宋赞安静地看着舞台,就没有急着开口。 舞台上灯光绚烂。 钢琴师找到了新工作,在爵士酒吧演奏时和女孩儿重逢,人们载歌载舞,喧闹,快乐。 美好未来的开端,作为舞台剧的落幕。 剧院中并不多的观众,爆发出还算热烈的掌声。 楚梨也跟着鼓掌,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她是钢琴师,会怎么选? 是选择自己的一方天地,还是选择广阔的未知…… 观众陆续离席,有人去和演员合影。 宋赞依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向茶几上的自由古巴。 可乐颜色的酒液中,冰块已经融化,柠檬角缓缓下沉。 楚梨看宋赞没有打算起身,拿起茶几边缘的名片,双手递给宋赞,低着头,小声说: “一个服务员送来的,我没有联系他……” 宋赞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名片,正反看了一遍,随手丢回茶几上,眼中透出一丝嫌恶。 “不用理这个人。” 楚梨:“哦……阿赞,他会和xt有关吗?” 如果能帮宋赞查到xt背后的人,应该可以算是大功一件。 宋赞眸光幽邃,看着楚梨低垂的眼眸。 “如果他和你交谈,你可以听,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试探。” 宋赞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心,补充道: “这个人,特别喜欢别人的女人,尤其是老婆。”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真的有这种人,所以carlos直白的眼神,不是她的错觉。 “阿赞,我明白了……” 和这种人套话,对她来说挑战确实很大。 宋赞挑起眉梢,不确定楚梨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他起身扣上西装纽扣,向楚梨伸出一只手。 “你可以回房间,或者去转转。” 楚梨握住宋赞温热的指尖,从座椅上起身。 “我想先去走走,然后回房间。” 宋赞点头,明显滞了几秒,才看向arthit。 “陆路运往杜拜的那批现金,包装中夹了些东西,我要去处理一下。你保护她。” “是。” arthit干脆地答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厅中,楚梨目送宋赞和巴威走向电梯,和一米之外的arthit面面相觑。 宋赞的货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宋赞心情好了再试着问一句问题有没有解决。 现在,她还想再去一趟十五层甲板。 她看着arthit,诚恳地说: “我想去看一眼那个冲浪机是怎么用的,然后就回房间,不给你添麻烦……” arthit:“哦。”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arthit习惯了站在别人的侧后方,这也是单人执行保护任务时最常见的站位。 楚梨看arthit没有迈步,滞了几秒,率先走向电梯。 身后,arthit跟了上来。 有宋赞在的时候,楚梨总能忽略附近的sam、巴威,或是arthit,现在她要习惯身边跟着个保镖。 时间一长,arthit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凶了,应该没有继续怀疑她是叛徒,不至于趁宋赞不注意,把她丢进海里之类的。 十五层甲板,白天也很热闹。 小舞台上没有乐队正在表演,音响播放着流行乐。 滑道、泳池、攀岩区域都有客人正在玩乐,白人黑人似乎更放得开,时不时有人起跑,冲向泳池,跳进去来个深水炸弹。 水花飞溅,楚梨提前躲得老远。 arthit默默跟在后面,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瞄楚梨几眼。 楚梨看着瘦瘦小小,今天穿了一条刚到膝盖的无袖印花连衣裙,显得细胳膊细腿细腰,倒也挺灵巧。 吵闹的环境中,听不见细碎的铃铛声。 但楚梨脚踝上的金色圆环还在。 估计是大哥让戴的,里面有定位器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要加个小铃铛,他想不通。 冲浪机区域,旁边有几人在排队。 楚梨停步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冲浪机六七米宽,像一个蓝色滑梯,坡度不大,湍急的水流自下而上,卷起白色浪花。 楚梨看了足足五分钟,大部分人试图站起来时,都和踏板一起打转,最后被水浪冲向了滑梯另一边。 最后,一个晒成古铜色,模特身材的男人稳稳地站在踏板上,坚持了一段时间的z字滑行,似乎浑身肌肉都在发力,看起来好难…… arthit若有所思地看着冲浪机,微微皱起眉心。 他转而盯着楚梨的后脑勺,低声说: “……你继续看,我哥会生气的。” 【123】有病 楚梨回过神,扭头看向arthit。 “嗯……我不看了,往房间走吧。” “哦,走吧。” arthit向旁边迈步,侧身等待楚梨先走。 他跟在楚梨侧后方,实在忍不住,向前赶了一步,拉近了些距离,低声问: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看人冲浪?” 楚梨点点头。 “嗯……我想看看那个冲浪机是怎么用的,太难了,我就不尝试了。” arthit:“哦。”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楚梨没话找话道: “那个,阿赞要去解决的那件事,没什么麻烦吧?” arthit继续警惕地观察四周。 “问题不大,货物中可能会夹带定位器、电子干扰设备,或者爆破装置,想要混进杜拜的金库。” 楚梨睁大了眼睛,爆破装置,听起来像是什么犯罪题材大电影。 她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了,换了个话题。 “你有年假吗?” arthit愣了几秒,轻轻扬起嘴角。 “他们有,我不需要。反正我放假了也是在我哥的庄园里,他不休息,我就不休息。” 楚梨:“哦。” arthit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楚梨身侧。 “……你的枪保养了吗?” 楚梨摇摇头。 “阿赞没教我那个……但是不带在身上时他检查过,拆弹夹和枪管,擦一擦,就算保养了吧?” arthit:“算。保养枪械就是拆开,擦干净,金属接触位置擦油,再装上。” 楚梨:“我明白了,回去我也试试。” arthit:“挺好的,你要是多试试,拆枪变快了,如果有人近距离拿枪对着你,可以一瞬间下掉目标的枪套。” 楚梨:“那个需要很大力气吧?” arthit:“需要一定的力气,但更重要的是速度和精准……” 不知不觉,楚梨和arthit聊了一路枪。 她好像学会了很多她未必能用上的东西,不过技多不压身。 二十层走廊中,arthit放慢了脚步。 “我哥不在房间,你别叫客房服务了。如果要点什么,我现在去帮你弄过来。” 楚梨摇摇头。 “房间小冰箱里有很多东西,不用了。” arthit掏出手机。 “我不怎么看ig,我把手机号发你了,要什么东西给我打电话。” 楚梨从小包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好,谢谢……” arthit还是没有走,又补充了一句。 “冰淇淋之类的也可以。” 楚梨:“嗯。” 房门缓缓关闭,arthit听见门锁落下后,转身离开,走向隔壁家庭套间。 巴威不在,大哥还在处理那件事。 虽然巴威资历老,经验多,但毕竟四十好几了,没有他反应快。 分开行动的时候,大哥选择让他保护楚梨。 所以,楚梨对大哥来说很重要…… 这是废话,不然大哥也不会带楚梨去基地,陪着练枪。 印象中大哥枪法极好,但是没有这么教过他。 但是的但是,楚梨那小身子板,确实需要特训一下。 他反倒觉得射击不是重点,应该让她去跑步,练练力量,只会扣扳机还是太弱了…… 房间中,楚梨打了个喷嚏。 她把空调风调小了些,去翻宋赞的行李。 之前宋赞让她看的那段代码,存在一台无网络电脑里,带过来了。 宋赞的笔记本电脑都长一个样子,黑色金属质感的外壳,从外观看不出是什么品牌。 楚梨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在密码界面待了一会儿。 忘记问了。 总不能再破解一次吧? 现在宋赞应该在忙,她不想发信息打扰。 随便试一次,输入上次破解后自己随便改的密码。 竟然真的进去了,桌面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兔子。 这就是上次那台笔记本电脑! 现在楚梨已经不想什么代码了。 她立刻找到名叫kratai的文件夹,那几百个g的视频竟然还在这里。 宋赞是不是有病,把这个带邮轮上干什么…… 没有网络的电脑,也就意味着不能被远程监控,要不要趁着宋赞不注意,把这些都删了? 她不想没事找事。 但假如,只把有那个的视频片段删掉,复制别的,替换成被删除文件的名字呢? 楚梨确认笔记本电脑静音,凭借记忆中大概的时间,点开一个个视频片段寻找。 她的脸颊和耳廓越来越烫,指尖也在颤抖。 宋赞真的好大个子,很多时候,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画面里只有青筋暴起的手臂,后背和□□起伏的肌肉。 但有的时候,什么都能看见。 宋赞这个大变态…… 楚梨挑出几个目标视频,在删除前犹豫了。 这还是有点没事找事。 假如宋赞真的那么变态,会看,那就早晚会发现。 然后她就又要倒霉了。 门锁突然传来咔哒声,楚梨飞快地关掉了全部窗口,打开代码文件。 宋赞走过来了。 她在心里不停念叨,快点加载,快点加载。 好了,屏幕上只有代码了。 楚梨咽了咽口水,没敢抬头,假装在工作。 宋赞停步在楚梨面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运往杜拜的那批现金包装中,夹带的干扰器已经被及时发现了。 否则运进金库,靠近某些硬件钱包,可能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 白家的人没有这个脑子和技术,只能是xt做的。 他该尽快查xt背后的人是谁了。 但烦心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小兔子面红耳赤,双目恍惚,不敢抬头,可不像看代码看的。 宋赞轻轻笑了笑。 “想看的话,可以叫我一起看。” 楚梨呆呆地盯着屏幕,大脑快要冒烟。 她小声狡辩道: “我在看代码……” 宋赞坐在楚梨身边,一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大手按下win+r,输入recent,回车。 最近访问记录窗口弹了出来。 楚梨目光飘忽,她刚才忘记把这个删掉了,也是时间不够…… 宋赞移动光标。 “要不要点开这个视频,看看里面是什么?” 【124】克莱因蓝 楚梨连连摇头,脸颊红得像螃蟹。 “不……不用……” 宋赞侧脸看着楚梨,挑了挑眉梢。 “看过了?” 楚梨呆滞了几秒,开始转移话题: “这个东西带出来,是不是不安全……” 宋赞淡淡地回答: “有备份。” 楚梨眼神飘忽。 这东西怎么还有备份的?宋赞真的是有毛病………… “……我指的是泄露。” 楚梨支支吾吾,宋赞轻轻笑了笑。 “泄露了,只要稍加发酵后起诉,就能拿到大约500万美金的和解金。” 楚梨再次被宋赞的商人思维震撼到了,她低头看向一边地板。 “……还是别泄露比较好。” 宋赞把楚梨的脸掰了回来,再次移动光标,停在另一个文件上。 “我更喜欢这个。” 楚梨的脑袋已经因为过热停止了思考。 宋赞关掉了窗口,嘴唇贴近楚梨红彤彤的耳廓。 “可以等睡觉之前一起看。” 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楚梨膝盖上拿开放到一边,接着说: “去换衣服,化妆,等你脸不红了,去吃晚饭。” 楚梨呆滞了片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去卫生间,开始用凉水冲脸。 等她钻出卫生间时,愣了几秒。 宋赞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礼服西装,垂坠的黑色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低调的缎面青果领,胸袋中放了折叠整齐的钴蓝色丝巾,黑色领带束紧白衬衫的领口。 他站在床尾整理手枪背带,然后系上一颗贝母的西装纽扣。 不算长的头发抓了抓,露出了整个额头,凸出的眉骨下,漆黑的眼眸深邃沉稳,柔软的唇角似笑非笑,鼻梁上点缀的美人痣,消解了一部分凌厉。 宋赞总是压迫感很强的,可怕的。 楚梨没想到自己会把他和优雅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宋赞看向楚梨,用下颌指了指更衣间。 “换蓝色裙子,戴祖母绿。” “嗯。” 楚梨快步走进更衣间,看到了挂在最外侧的礼裙。 抹胸纱裙,层叠的裙摆如同浮动的海浪,浓烈的克莱因蓝,好似就要燃烧。 黄金祖母绿的项链耳环套饰,繁复精美,引人注目。 仿佛宋赞在展示他的财力。 楚梨换好衣服,踩进一双柔软的黑色缎面高跟鞋。 走动时,分量适中的裙摆会随着步伐浮动,分叉在右侧,撩起来就能摸到手枪。 她莫名有些紧张。 晚上的赌局到底有多大,她想象不到。 宋赞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暖黄的灯光点亮了他的眼眸。 小兔子的皮肤被克莱因蓝衬得更加白皙,柔纱环绕着纤细的腰,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一半。 精巧的面颊透着健康的血色,两只又大圆的眼睛和碎发还透着一丝青涩。 宋赞从首饰包里拿出两支金色发钗,轻轻扬起嘴角。 “戴这个。” “好。” 楚梨接过发钗,一支盘发,另一支斜着插进发隙。 脖子上,脑袋上都沉甸甸的。 因为穿得太浓艳,她又去了一趟卫生间,补了点正红色的口红。 拿小包放手机、纸巾和口红时,宋赞突然说: “不用带你那张卡。” “哦。” 楚梨不知道那张黑卡怎么就成她的了,乖乖把卡塞进了保险箱里。 宋赞的佛牌也在。 今晚是五天四夜的第二夜,宋赞不戴佛牌,那就是没什么危险吧…… 走出套房,arthit和巴威已经等在门口,两人都穿着西装,戴着耳麦。 不知是不是错觉,两人好像都比之前看着更壮实了。 看着楚梨的背影,arthit的目光落在浮动的蓝色裙摆上,短暂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海浪,还是高温的火焰。 楚梨平时闷闷的,话不多,但熟了之后也可以正常交流,很多东西讲一遍就能听懂,挺聪明的,而且听人说话很认真。 他只是突然发现,漂亮的小姑娘,其实是个漂亮的女人。 大哥的女人。 巴威用胳膊肘怼了一下arthit。 arthit回过神,脸上挂着工作时的平淡表情,抬头检查走廊监控。 巴威张了张厚嘴唇,又闭上了。 这要是别人,他需要警告一下。 但这毕竟是arthit,宋赞的弟弟,也是整个团队中手上沾血最多的。 二十年的亲情,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有裂痕。 arthit不做什么,宋赞就不会把arthit怎么样。 *** 清淡的晚饭后,楚梨挽着宋赞的手臂,再次前往低层甲板赌场。 这次他们走了另一扇门,直接通向vip德扑厅。 白金相间的厚重木门另一侧,就是赌场大厅,隔音很好,听不见赌场的喧闹。 vip厅比想象中宽敞,和金碧辉煌的赌厅风格不同,装潢色彩更加稳重。 深棕色的地板,暗红色的墙纸,彩色玻璃的复古灯具,像是穿越到了复古电影中。 房间四周有休息区,已经坐了几个肤色各异的陌生面孔,喝酒聊天。 看来今晚的赌局,某些人是可以来做观众的。 房间一角的酒水吧,两个酒保正在工作。 吧台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身形苗条又健康,金色卷发披在肩后。 楚梨已经能通过背影看出那就是ada了。 不过今天ada没有兴致勃勃地和她打招呼,只是若有似无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黑色的皮质座椅围绕着一张九人德扑桌。 墨绿色的桌面后,荷官已就位。 体态健康的中年女人,黑西裤、白衬衫、红马甲,盘发一丝不苟,看上去很专业。 宋赞臂弯夹着楚梨的手,拉着她走向休息区,坐在一个小圆桌旁边。 “巴威,一杯干马提尼,一杯可乐。” “是。” 巴威笑着走向吧台。 楚梨耳廓微微发烫,在这种地方喝可乐,怎么感觉有点丢人。 还好,巴威端回来的可乐里加了柠檬角,可以冒充鸡尾酒。 玩家开始陆续入场,赌场人员也开始整齐码放筹码。 楚梨突然意识到,她总以为宋赞成熟老练,但在某个圈层中,他很年轻。 到场的玩家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有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人。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眯眼佛相的中年男人,是之前在清墨见过的孔良。 孔良穿着东南亚风格的宽松白衫,笑容随和,远远地看着宋赞,双手合十。 宋赞还礼,眸中透出一丝寒意。 【125】豪赌 快到晚上八点,荷官已经验牌完毕,赌局即将正式开始。 九人赌桌,还空了一个座位。 那扇白金相间的门被突然推开,carlos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sorry,i''te.” 他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西装,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大开,比楚梨的克莱因蓝晚礼裙还要显眼。 金发凌乱,蓝眼朦胧,脸颊上还印着一个口红印。 楚梨很感谢他,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终于转移了。 carlos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变成一个穿着黑色亮片裙的高挑黑皮大美女,像颗黑珍珠。 carlos坐在空位上,把黑皮美女搂在了怀里。 旁边,一个白发的亚洲老头皱了皱眉。 孔良笑着说: “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carlos似乎还当上了翻译: “yeah,let''sgetthegamestarted.” 荷官利落地洗牌,先发了一圈牌,比大小确定庄家后,正式开始第一轮。 carlos依然懒洋洋的,一脸无所谓,两张手牌看都不看一眼,时不时和怀里的黑皮美女窃窃私语。 但桌上其他人,下注时都很谨慎。 穿着黑底刺绣旗袍的亚洲贵妇,看着carlos笑了笑。 “carlos,你的钱是风吹来的,我的钱是赚来的,拜托你认真一点。” carlos笑了笑。 “高女士,这点小钱,不够你打一天麻将。再说了,要是输给你,我也高兴。” 高女士摆了摆手,房间暖黄的光线中,手腕上的祖母绿翡翠手镯和鸽子蛋戒指晶莹剔透。 “就你会说话。” carlos身边的白发老头皱了皱眉,慎重地下注,说英语时有股岛国拉面味儿。 然后是孔良,他在flopround就弃牌了。 楚梨认真地观察着赌局。 今晚的筹码不太一样,格外精致,雕刻着皇家珍珠号的花纹。 而他们说的每个数字,单位好像都是万…… 正认真看着,小腿突然一凉。 圆桌下,宋赞用皮鞋脚背勾了勾她的小腿。 “看这么认真,想上桌?” 宋赞没有把脚挪开,尖头的手工羊皮鞋触感冰凉细腻,摩挲着她的小腿肚。 楚梨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有躲开。 她摇了摇头,小声问: “阿赞,每个人的筹码都是多少钱……” 宋赞放松地倚在座椅中,扶着桌上的马提尼酒杯。 “最低五千万美金,输光了可以继续买筹码。”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九个人,那就是四亿五千万美金,三十多亿人民币。 如果有人上头了,输光了之后继续补钱,这个金额会更高。 根据德扑的规则,所有筹码都会流向最后唯一的赢家。 所以,昨天宋赞让她拿着二百万美金随便输,确实是在玩闹…… 她追问道: “那要是不想玩儿了,可以提前下桌吗?” 宋赞笑了笑。 “不可以。不过今晚的赌局只有三个小时,如果没有唯一的胜者,明天、后天继续。但通常,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嗯,我知道了……” 楚梨跟着紧张起来,喝了口可乐压压惊。 宋赞突然前倾身躯,用手肘撑着小圆桌,对着她扬了扬下颌。 “过来。” 楚梨不明所以,也撑着小圆桌,附耳靠近。 宋赞低声说: “如果有人下桌太快,这个房间中的观众可以入局,规则相同。想玩儿吗?” 楚梨愣了几秒,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 宋赞轻轻勾起嘴角。 “看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小兔子强烈、肯定的拒绝,果然还是被这么多钱吓到了。 但说到底,这些都是数字。 金字塔顶,数字是流动的。 人们的钱在基金、股票、虚拟货币中,通过流通增长。 siamswap,每天流通的客户资金数十亿美金,抽水相当可观,再投入到护卫、运营中。 固定的五千万美金不算什么。 真正值钱的,是几条畅通的链路,是比特币、usdt,还有其他币种的自由兑换,源源不断的抽水。 美洲和欧洲,几家公司垄断了。 亚洲,目前他最大。 桌上一部分是他的客户,还有一些人想入股,要那些链路,但他拒绝了。 比如孔良,比如carlos旁边的老人,来自江户的高山建志。 carlos虽然看上去是个不三不四的纨绔子弟,但并不蠢,他挥霍的钱,总是以其它方式回流。 这次,carlos试图接触楚梨,可能是因为gia散播的消息,单纯找乐子,也可能是对链路动了心思。 宋赞冰冷的目光扫过赌桌上一张张脸,依然无法确认,谁才是xt背后的人。 或者,xt更低调,不在赌桌上…… 赌局平稳进行,carlos突然又推了个allin。 高山建志皱起花白的眉毛,思考良久后,跟了allin。 毕竟carlos根本不看底牌,只是来搅合的,最好快点下桌。 其他人,包括孔良和高女士,陆续弃牌。 riverround结束,最后只剩下carlos和高山建志,两人亮牌。 高山建志愣住了,随后,脸上的褶皱肉眼可见得越来越深,脸色也越来越红。 最后,他压下了怒火,起身离席。 carlos凭着盲打,赢了个葫芦,多少有点运气在身上。 现在,赌桌空了个座位。 carlos突然扭头看向宋赞的方向,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手。 “宋老板,别看着了,带着kratai过来玩儿。” 高女士跟着起哄。 “是啊,财神爷来了,怎么能只在旁边看着呢?” 孔良也笑着看向宋赞。 “既然这么多人欢迎,阿赞就别推辞了。” 实际上,宋赞还没有开始推辞。 楚梨刚刚咽下一口可乐,紧张地看着宋赞。 她好怕宋赞突然把她支过去,让她来打。 宋赞扫视赌桌,淡淡地笑了笑。 “我上桌,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桌,你们确定?” carlos:“当然,这样才有意思。” 宋赞缓缓起身,向楚梨伸出一只手。 “来,一起。” 【126】五千万 楚梨握住宋赞的手,缓缓起身,一同走向赌桌。 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又迅速重启,不断回放着那个金额。 五千万美金。 大约三亿五千万人民币。 一旦上了桌,要输光才能下场。 宋赞也许不在乎这些钱,但是如果宋赞要她来下注呢? 如果全输了呢? 这是她几十上百辈子才能赚出来的钱,压力大得她呼吸困难。 楚梨拼尽全力才没有做出痛苦的表情。 宋赞瞥了一眼楚梨麻木的小脸,笑了笑,把她按在空椅上。 一旁的侍应见状立刻加了一张椅子,宋赞挪了挪位置,在楚梨和carlos的座位之间,挨着楚梨坐下,伸展长腿,膝盖抵着楚梨的膝盖。 楚梨只感觉完了。 宋赞真的想看着她玩儿。 工作人员送来筹码后,荷官开始发牌。 carlos隔着宋赞看向楚梨,挑了挑眉。 宋赞这人个子太大,把小姑娘完全挡住了。 桌上这些老东西,自己连助记词都记不住,又觉得硬件钱包这种东西太容易被盗,还想享受虚拟货币超越开曼群岛银行的便利,这才需要托管人。 宋赞倒也挺有意思的,既是托管人,又握着一家大型交易平台,像个金库。 东南亚那边好像叫他财神爷?倒是挺形象。 carlos对宋赞笑了笑。 “宋老板,我很好奇,你这个移动金库,是只负责安全保管硬件钱包,还是把重要的私钥都记在了脑袋里?” 宋赞勾起嘴角,眼中没有笑意。 “抱歉,商业机密。” carlos挑了挑眉毛。 “好吧。” 第一轮下注,preflop。 楚梨完全没有听宋赞和carlos在说什么,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牌。 一张梅花q,一张方片10,还可以。 桌上共有九个玩家,现在算概率要更麻烦些。 这么大的金额,她不得不采取保守策略。 如果carlos继续乱下注,她会及时弃牌。 想什么来什么,所有人都跟了大盲位的两万美金,carlos拿了一个红色筹码扔进赌池。 五十万。 四个玩家直接弃牌,大约手牌很一般。 顺时针轮转,楚梨是这一圈最后一个下注。 她犹豫了。 现在公共牌一张都没出,只能判断除了她和carlos之外的三个人手牌都不小。 而q和10这种不好不坏的牌,弃了可惜,留着可能和公共牌组成大牌,也可能前几轮的投入一无所有…… 楚梨深思时,宋赞一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凑近她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 “全输光也没关系,不会让你赔。” 楚梨耳廓微微发烫。 “call。” 她姑且相信宋赞的话,也把一个红色筹码扔进了赌池中。 第一轮下注,flopround。 桌上三张公共牌分别是q、3、9,她凑出一对q了。 看起来这一局未必有人能凑出大牌,需要继续观察剩下的四个玩家。 几个人看上去都笑盈盈的,不露声色,不排除有人能凑出三条…… 而宋赞时不时靠近她耳语几句,总惹得她分心。 “刚才那个离席的人是高山建志,来自江户,如果再有人离席,可能还会回来。” “那个穿黑色旗袍的叫作高琴,来自狮城,都叫她高女士。” “孔良旁边的中年白人来自美洲,他来是为了和高女士谈生意,如果有机会,会故意输钱给她。” “……” 楚梨一开始觉得有点烦,又渐渐释然了。 宋赞就是故意的,不想让她专心打牌。 这些人,包括宋赞,赢钱了大约会高兴,但输了也无所谓。 但她还是弃牌了,她需要观察一下这几个人,尝试找出规律,看看谁比较激进,谁比较保守。 那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在泰兰见过的孔良,也跟着弃牌了。 高琴跟注后,笑着瞥了孔良一眼。 “孔老板,今天怎么这么保守?” 孔良温和地笑了笑。 “时间还长,我喜欢慢慢玩儿。” 高琴轻轻哼笑一声,突然说: “孔老板,要是手上流动资金不够,可以用别的和宋老板换。这张桌上,论流动资金,还是数宋老板。” 高琴保养得很好,配上精致复古的妆容,眉眼中有一丝不容忽视的刻薄。 她好像有点瞧不起孔良。 孔良倒是面不改色,打趣道: “阿赞,高女士这是在建议我找你抵押贷款,你那儿有这项业务吗?” 宋赞淡淡地笑了笑。 “抱歉,我司没有放贷业务。不过要是个人名义借款,孔老板尽管开口。” 宋赞这几句话并没有给孔良面子,孔良也只是笑了笑,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楚梨再次被分神,只能持续保守下注,三局过去,输了两百万。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喉咙也一阵干渴。 难怪空调开得低,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凉,只觉得身上的抹胸纱裙裙摆太累赘,还不够凉快。 第四局,她手牌很一般,在投入沉没成本前弃牌。 而和宋赞预料的一样,那个中年白人和高琴留到最后,跟着allin,把剩下的牌都输给了高琴,而那个叫高山建志的江户老头又带着五千万筹码回来了。 高山建志赌上头了。 他大约觉得热,换了件半袖衬衫,露出两只黑红相间,满满的花臂,对比之下,宋赞身上的刺符算得上很清新了。 楚梨偷偷瞄了几眼,高山建志还把眉毛修细了,神色看起来很凶,好像是传说中的江户黑道。 荷官理好了牌,看了眼手表,突然说: “allyers,wouldyouliketotakeabreakathalf-time?” 高山建志一脸不满,说了句日语,楚梨没听懂。 荷官很淡定。 “it''s21:30。” 楚梨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高度集中精神时,时间过得飞快。 桌上还没有人说要休息,但楚梨有点想跑。 一直输一直输,压力实在太大,她想去喝点水。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宋赞。 “阿赞,我想去喝点东西……” 宋赞挑眉看着楚梨,嘴角挂着笑。 小兔子这是输怕了,想溜。 他点点头。 “去吧,我继续,十五分钟后回来。” 楚梨如释重负,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向吧台的方向。 几米之外,arthit和其他西装革履的保镖站在一起,并不引人注目。 看见楚梨去吧台,他立刻挪动位置,停在楚梨三米外,没有再靠近。 赌桌上,carlos突然拍了拍怀里的黑皮美女,让她先起来。 “yforme,i''lltakeadrink.” 【127】你爱宋赞? 宋赞淡淡地瞥了一眼carlos,和房间另一端的arthit交换了一个眼神。 arthit微微点了点头。 即使宋赞不看他,他也明白,大哥需要他盯着carlos。 carlos正在走向吧台,目的显然是和楚梨交谈。 carlos这种身体空虚的,他两秒就能放倒,没什么危险。但是他需要提防carlos做出轻佻的举动,尤其这人名声在外,还是个喜欢到处挖墙脚的纨绔子弟。 此时此刻,ada正在休息区和欧洲那边的人聊天。 ada假装不认识的同伴,高大的黑人alec正在和美洲的人聊天。 先不用管gia的人。 吧台边,楚梨正扶着台面,看着冰柜中花花绿绿的饮料发愁。 这里没有酒水单,点什么酒保都能做,但她不敢喝酒。 刚才喝了可乐,再喝汽水之类的可能会打嗝。 楚梨放弃了尝试新奇的饮料,对酒保说: “来杯柠檬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kratai小姐,根据我的经验,微醺的时候运气最好。” 楚梨立刻转过身,看见一身显眼的淡粉色西装,还有那头凌乱的金发。 carlos站在两步之外,还算友善地笑了笑。 而楚梨的余光之中,还有一个黑色的高挑身影。不知什么时候,arthit悄无声息地站在吧台角落,离她不远不近,站姿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 亦或是掏枪。 楚梨被arthit的防备姿态搞得很紧张,下意识想离carlos远一点,但她背后就是吧台,也没什么位置可以挪。 她看着carlos,礼貌地笑了笑。 “我还是希望自己打牌的时候清醒一点。” 她甚至想点杯柠檬茶来着,但是输掉那二百多万美金已经足够让她睡不着甚至做噩梦了。 carlos缓步走到楚梨旁边,坐在吧台椅上,看向酒保。 “acosmo.(一杯大都会)” 他再次看向楚梨,笑着说: “坐下边喝边聊?” 楚梨的柠檬水已经被酒保摆上了吧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坐在了吧台椅上。 她同时撩了一下克莱因蓝的裙摆,让层叠的薄纱遮住裙摆分叉,防止把大腿上的手枪露出来。 楚梨侧面对着carlos,喝了几口柠檬水,没有主动开口。 其他人还在打牌,她刚来吧台,carlos就跟过来了。 看来carlos确实听了gia散播的消息,之前那杯自由古巴和那张名片,算是这次谈话的预告。 carlos的目光扫过楚梨的裙摆、腰肢、锁骨,重新落在楚梨的脸上。 他嘴角挂着轻佻的笑,轻声开口: “我之前见过宋老板两次,还以为他哪天出家之后就再也不还俗了呢,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楚梨随口问道: “什么传闻?” carlos淡淡回答: “宋老板身边多了个姑娘,很宠,走到哪儿都带着。” 楚梨怔了几秒,说不出话。 宋赞很宠她吗? 好像也没错,她一直都在宋赞身边,每晚睡在一张床上。 外出时穿的戴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电视也给她了,手机也给她了…… 看楚梨不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容,carlos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我还听到了另一个传闻,宋老板身边那个姑娘其实是华国人,是被迫跟着宋老板的。” 楚梨没有看carlos,紧紧握着水杯,杯中的柠檬角随着她的细微动作上下浮动。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回应carlos的话,直接低声问: “请问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carlos笑着说: “我找你当然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这个人,向来推崇你情我愿,看不得女人不自由,被困在不爱的男人身边。”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你弄回华国。” 没有想到carlos如此直接,楚梨再次愣了几秒。 她猜不远处的arthit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至于相信carlos这么不靠谱的人,只是她需要谨慎回答,省得arthit和宋赞告状。 楚梨摇摇头。 “你误会了,传言不是真的,我是宋赞的女人。” carlos摆弄着手中的鸡尾酒杯,挑了挑眉。 “是吗?所以,你爱宋赞?” “爱。” 为了搪塞carlos,楚梨脱口而出。 但说出这个爱字,她的胸口却莫名其妙地发闷。 carlos问的是爱情,这个东西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中,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她不懂怎样算爱,但她知道,她不该爱宋赞。 她被命运推到了宋赞身边,是被束缚的金丝雀。 她的脚踝上还拴着金色的铃铛。 笼中鸟,不能爱拿着钥匙的主人。 等她不够年轻,等宋赞厌烦了,等她为宋赞做一些事,还了恩情,她还有机会飞走…… carlos微微眯起蓝色的眼眸。 “答得这么没有感情,也不知道是你们亚洲人都这个毛病,还是说,你根本不爱宋赞?” 楚梨蹙起眉心,看了一眼carlos。 “请你不要再打探我的隐私了。” carlos笑着露出白牙。 “看你这个反应,我才好继续下面的问题。不然,我还以为宋老板联合gia放出了假消息,吸引他的敌人现身。” “我想要宋赞随身携带的一个东西,如果你能拿出来,我会支付你五千万美金。同时提供两个目的地,跟我回拉斯维加斯,或者你自己回华国。” 【128】定金 楚梨看着carlos,眼睫颤了颤。 一个能够流利说中文的美洲男人,绝对不笨。 carlos在打牌的时候,从来都是不看手牌,直接下注,表面上是胡闹,实际上也搞了对手玩家的心态。 如果对手不顾及他,直接下注,大概率手牌很好。 而刚才那几局,carlos看似随机下注,却也有弃牌的时候,最后有输有赢。 carlos应该很聪明。 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直接当着宋赞手下的面,和她说这些策反的话? 楚梨摇了摇头。 “抱歉,我对盗窃没有兴趣。” carlos笑着挑了挑眉。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盗窃。但是和绑架相比,盗窃算是小事了吧?” 楚梨沉吟了片刻。 “抱歉,我胆子很小,不敢偷东西。” carlos话锋一转: “但是你没有否认你想回华国。” 楚梨后知后觉,愣了几秒。 她喝了几口柠檬水,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难怪宋赞不让她套话,问对方和xt有什么关系。 她还太嫩了。 楚梨重新看向carlos。 “现在那是我和宋赞之间的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carlos笑了笑,突然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情比你想象中简单,我想要的,只是那块佛牌。”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carlos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是不是佛牌里藏了什么秘密…… carlos笑得弯起眼睛,趁着楚梨愣神的功夫,附耳低语: “看起来kratai小姐知道那块佛牌在哪儿,那就好办了。我会确保赌局在明晚十一点前结束,那个时候把东西交给我,再说去哪儿就来得及。” 楚梨倾斜身躯,离carlos远一些。 “我说过,我胆子很小,所以我不会拿的。” carlos坐直了些,笑着说: “宋老板这个人,疑心特别重。也许我和你交谈之后,他就不再信任你了,那你的结局大概不怎么样,不如好好考虑我的建议,五千万美金加上自由,这是定金。” carlos把一张印花的纸条放在了吧台上,推到楚梨面前,起身走向赌桌。 楚梨盯着那张纸,几秒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张五百万美金的支票,过去只在电影里见过。 好像没有必要追上去还给carlos,不想要支票,撕掉不兑换就可以了。 楚梨暂时把支票收在自己的小包里,可以之后和宋赞说一声再撕。 她挪下吧台椅,又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不远处的arthit。 她需要和arthit说一声,免得被怀疑。 arthit已经走到她面前,眉心微微耸起,深棕色眼眸中透着复杂的、道不明的情绪。 “刚才carlos说什么了,你要自己告诉大哥吗?” 楚梨点点头。 “嗯……他想让我帮忙偷东西,我没有答应他,但是他留下了一张支票,交给你还是直接交给阿赞?” 她掏出那张支票,给arthit看了一眼。 arthit放松了眉眼,似乎松了口气,目光在支票上梭巡后,低声说: “支票是真的,你直接交给大哥吧。” 楚梨点点头。 “好,我该回去接着打牌了。” arthit把视线挪向一边。 “哦……你项链歪了。” 楚梨低头瞥了一眼,调整了祖母绿吊坠的位置。 “谢谢……” 抬头时,arthit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五米之外,眼神避开了她。 楚梨默默转身,迎着宋赞的目光,重新走向赌桌。 重新坐好,面前的筹码变多了些,宋赞已经把钱赢回来了…… 楚梨侧脸看着宋赞的下颌,小声说: “阿赞,你要不要继续玩儿,我怕我继续输。” 宋赞淡淡地说: “你继续。我说过,全输了也没关系。” 楚梨:“嗯……” 时间再次随着纸牌翻飞和筹码的碰撞飞快流转。 楚梨突然发现自己为什么一直输了。 昨晚开始玩儿德扑时,手上是一百万美金,而宋赞给她的任务是全输光,所以她放开手脚去打,即使无法精确地算出概率,她也没那么怕。 但是今天的筹码单位是万,她怕输,所以畏手畏脚。 刚刚过去的一局,所有人的手牌都不大,如果她坚持到最后,赢的是她。 快十一点了,今晚的赌局快结束了,桌上还有七个玩家。 总共九个玩家,但高山建志补了一次赌资,所以这次豪赌的最后,赌池里会有接近五亿美金…… 不能想这些,越想越紧张。 今晚的最后一局,楚梨拿到了手牌,掀起牌角看了一眼。 她有点想笑。 红桃2,梅花7。 两张不同花色的2和7,是德扑中赢率最小的垃圾牌。 但今晚一次都没有赢,所有玩家都知道了,她的打法比较保守,所以可以试一试虚张声势? 第一轮,preflop。 楚梨跟了大盲位的两万美金,索幸没有人加注,她不需要深思。 第二轮,flopround。 公共牌:梅花5,方片5,方片7。 高琴加注到五百万,carlos和楚梨跟,其他人弃牌。 这是楚梨下筹码最大的一次,高琴不禁看了眼楚梨,微微眯起眼睛。 楚梨看着公共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守了一晚,突然这样下注,别人会猜她手上牌不小。 carlos俯身靠近赌桌,一手拖着下颌,歪着脑袋,视线绕过宋赞看向楚梨。 “这次牌不错?” 楚梨摇摇头: “一般。” 第三轮,turnround。 第四张公共牌是方片10,也许有人能凑出同花,比两对大。 但已经有五百多万的沉没成本,这局楚梨会继续自己的策略。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有些坚定,高琴弃牌了。 carlos笑了笑,也弃了没有看过的手牌。 今晚最后一局提前结束,加上第一轮的下注,楚梨赢了一千五百多万美金,一瞬间覆盖掉之前输的钱,甚至还多赢回不少。 这就是德扑,一局天堂,一局地狱,本质还是赌。 她拢回筹码的时候,指尖有些发颤,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 除非最后比大小,所有人的牌都盖着,除了宋赞,没有人知道她用2和7赢了一千五百万。 宋赞就看着,也不帮忙,只是拿了一个一万美金的筹码,丢给了荷官。 荷官礼貌微笑,把小费放在固定的筹码槽位上。 “thegamebreaksupearlytonight.” 【129】渴了 今晚的赌局到此结束了,剩下的七个玩家,筹码有多有少。 楚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今晚好歹在最后赢了一次,而且不算少。 桌上除了那个江户老头表情比较凶,其他玩家都不露声色,互相道别,明晚再见。 众人陆续离席,carlos搂着黑皮美女的腰,挡在了楚梨和宋赞面前。 “一起去喝一杯?”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 “抱歉,这个时间,我们要休息了。” carlos笑着露出白牙。 “那个词汇是什么来着……对了,养生。既然宋老板要养生,那我们明天见。” 说完,carlos看着楚梨又说了一遍。 “kratai小姐,明天见。” 楚梨微微点了点头。 “明天见……” 等carlos转身离开,她才终于觉得今晚结束了。 穿了一晚上抹胸礼裙,她一直把腰背挺得笔直,避免体态不好太显眼。 现在客人都在往vip厅外面走,终于没人注意她了,她趁机放松了一下肩膀。 宋赞的大手突然落在她肩上,掌心向下滑,摩挲她裸露的蝴蝶骨。 “累?” 楚梨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行……” 她好像应该和宋赞主动交代了,继续说: “阿赞,刚才carlos和我说的话,我现在转述,还是回去再告诉你?” 宋赞勾着她的肩走向vip厅出口,声音中没什么情绪。 “回房间再说。” arthit和巴威跟在楚梨和宋赞身后,邮轮安保最后离开vip厅,灯光只关闭了一部分,房门锁闭,保安继续守卫,明天赌局开始前半小时才会再次开门。 楚梨迈动发麻的双腿,抬起脸,小声问宋赞: “阿赞,明天我也要一直玩儿吗?”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一丝不情愿。 宋赞瞥了她一眼。 “今晚你打得很好。德扑,赢下最后一局,才是真的赢。” 突然听到宋赞的肯定,楚梨耳廓微微发烫,但和宋赞说谢谢夸奖好像太奇怪了。 “嗯,我记住了……其实打牌挺累的。” 宋赞笑了笑。 “明天大部分时间我来玩儿,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或者坐吧台,帮我送酒。” 宋赞突然这么温柔,搞得楚梨莫名一阵紧张。 也许像carlos说的一样,一旦她和carlos接触过,宋赞就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但明明是宋赞说的,她可以和接近她的人说话。 回套房时,门从里面开了。 楚梨这才发现,她和宋赞不在时,有两个保镖在房间里看守,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竟然显示着门外走廊的画面。 等两人走了,宋赞锁上了门。 楚梨停步在客厅,站得笔直,主动把支票从包里掏了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阿赞,这个是carlos去吧台时给我的,他让我偷你的佛牌,还说明晚赌局会提前结束,让我在那个时候交给他。他还要给我五千万美金做酬劳,这张五百万的支票是定金……” 说着说着,楚梨的气息还是弱了下来。 carlos说的另外一个条件,如果她说出口,宋赞会生气吗? 但是如果不说,万一今晚arthit其实听到了,再告诉了宋赞,她岂不是更惨…… 宋赞没有接支票,走到了客厅酒水吧,拿了一瓶纯净水。 他喝了半瓶之后,捏着瓶子,扬起下颌看着楚梨,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晚没有给我送水。” 楚梨:“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宋赞在赌桌前坐了接近三个小时,她自己去吧台喝了杯柠檬水,完完全全,一丁点都没有想到宋赞会不会渴。 所以刚才他们走出vip厅的时候,宋赞才特意提了一句帮他送酒,而且温柔得有些吓人……这是已经生气了! 楚梨的鬓角快要流下冷汗,她双手在身前捏着包,低下头,提高了音量: “阿赞,我今天打牌太紧张了,所以没想到,明天我一定记得……”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微微挑起眉梢。 “我相信你的记忆力。” 宋赞突然话锋一转: “所以,carlos还给你提供了什么条件?” 楚梨滞了几秒,垂眸看着地面,声音又小了: “他说可以带我去拉斯维加斯,或者送我回华国……” 说出这句话,仿佛戳破了她和宋赞之间朦胧的薄纱。 每次谈论这个话题,都伴随着她不停发誓,表忠心,也伴随着宋赞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宋赞摆弄着手里的水瓶,喝掉了另外半瓶水,丢掉空瓶子。 空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垃圾桶中,哐啷一声。 楚梨的肩膀也跟着颤了一下。 宋赞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犹如漆黑的海面。 所以小兔子还在怕他,内心深处,依然想走。 但是,小兔子脑子里有个账单,即使想走,似乎也要先还些人情。 根本就不像是亲密的人,连杯酒都不知道给他送。 宋赞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带,走向浴室。 “过来洗澡。” 楚梨怔了几秒,急忙解释: “阿赞,我没有答应carlos……” 宋赞已经走进了卫生间,没有回应。 楚梨追问道: “那这张支票怎么办?” 宋赞:“随便。” “……” 楚梨不知怎么办,先把支票放在茶几上,又钻进了浴室。 忐忑地一起洗了个澡,宋赞什么都没做。 宋赞看上去确实在生气,也许不想理她了,今晚就可以早点睡。 但她走出卫生间时,宋赞倚在床头,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了膝盖上,大手正在拨弄触摸屏,似乎在选择文件…… 【130】睁开眼睛,看着 楚梨突然很想去睡沙发,但她没有这个胆子。 刚好她还裹着浴袍,干脆趁宋赞没有抬眼看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衣帽间。 她慢吞吞地套上一条黑色真丝睡裙,随便穿了条黑色内裤,又在衣帽间磨蹭了两分钟才出去。 宋赞穿着普通的黑色的t恤长裤睡衣,抓刺长度的短发没有特别打理,有些凌乱,倒是显得他没那么凶了。 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赞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眸很亮。 他静静地看着楚梨,逐渐挑起眉梢,嘴唇微微张开。 在被宋赞喊“过来”之前,楚梨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宋赞倚坐在床头正中,她没办法离宋赞太远,只能先爬上床,躺在床边,背对着宋赞。 她不敢看宋赞到底在看什么。 今晚她确实没有管宋赞渴不渴,又因为carlos再次提到了那个禁忌话题,理论上,宋赞现在应该很不怎么高兴。 而且宋赞很记仇,忘记送水这件事大概会被记很久很久。 怎么还有心情看那些东西? 万一在看文件,看代码呢…… 楚梨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被子被宋赞压着,就这样躺着,有点冷。 她依旧背对着宋赞,小声问: “阿赞,快十二点了,你睡觉吗?” 宋赞被楚梨逗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枕头上,挪动长腿,伸手抓住楚梨的腰,把她翻了个面。 楚梨趴在床上,宋赞一只大手压在她腰上。 她脸颊微微发烫,闭上了眼睛。 宋赞握住了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脑袋。 “我说过,睡之前一起看。睁开眼睛。” 楚梨还以为宋赞是说着玩儿的。 她紧紧抿着嘴唇,做了几秒心理准备,缓缓睁开眼睛。 屏幕不亮,但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被放大了,正对着她和宋赞。 此刻视频暂停,刚好是宋赞□□了一半。 楚梨耳中嗡嗡作响,脸颊、耳廓都变得滚烫。 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宋赞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另一只手拍了她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不许闭眼。” 楚梨咽了咽口水,再次睁开眼睛。 宋赞松开她的脸颊,按下空格键,又按了一次静音键。 画面继续,声音也传了出来。 楚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宋赞握着她的腰,抬起来,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现在这里和屏幕里差不多,已经□□了。” “被我□□之后,更漂亮。” “眼睛睁开,不许闭上。” “叫出来,我要听。” *** 海上吹过一阵夜风,波浪起伏。 邮轮轻轻摇晃,床铺也跟着小幅度地轻微摆动。 楚梨躺在床上,隔着宋赞饱满的肩膀,呆呆地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她的小腿从宋赞的腰上滑了下来,响了好久的铃铛,再次发出一声叮铃。 她的手还被宋赞压在床上,早就没了力气。 头顶的枕头上,视频早就停在最后一帧,画面中,是她躺在宋赞怀里。 宋赞瞥了眼屏幕,抬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个时候,他总觉得少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他弓起后背,吻上楚梨的嘴唇。 厮磨,纠缠。 这样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最开始,他只是捡了只兔子。 一只纯白的,活蹦乱跳的,顽强的小兔子。 是他自己犯了色戒。 把小兔子送走,很简单。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决定把小兔子留在身边的? 不记得了。 也许是看到了小兔子的背景资料,看到了不错的计算机专业成绩时。 也许是为了故意给自己创造一个看得见的软肋,避免敌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动手,把敌人引到明面上。 也许只是因为食髓知味,沉溺欲望。 他决定养这只小兔子,让她属于他。 后来,他希望小兔子能够认主,希望即使没有锁链,小兔子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现在,他又诞生了那些并不光彩的念头。 也许他不该用小兔子来引出xt,这样,也许小兔子会慢慢淡忘想要离开的念头…… 宋赞松开楚梨红肿的嘴唇,低声问: “现在,你还想离开吗?” 楚梨的眼眸渐渐聚焦,看清宋赞英俊的脸。 宋赞漆黑的眼眸犹如两道深潭,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们还没有分开。 这种时候,她几乎无法思考,思绪像是一团乱麻。 楚梨缓缓张开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想……” 宋赞握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抚过她的嘴唇。 “是为了还债吗?” 楚梨怔了几秒,无法给出否认的回答。 宋赞这个人,脑子就是有病,总能在想象不到的时刻,突然开始翻旧账。 如果她回答是,宋赞会生气。 如果她回答不是,宋赞会说她说谎。 楚梨绞尽脑汁,低声回答: “我确实欠了你很多,你救过我,帮过我太多次……” 宋赞垂下眼帘,起身坐在一边,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关机后放在床头柜上。 楚梨看宋赞不理她了,想爬起来去洗澡。 宋赞压着她的小腹,又把她按了回去,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膝盖。 刚刚降温的脸颊再次变得滚烫。 宋赞看着□□的□□,轻轻勾起嘴角。 “你还吃得下。” *** 楚梨可以确定,宋赞生气了。 第二天中午,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下床,一瘸一拐地去洗澡,越洗越多。 吓得她洗完澡之后,裹着浴袍就去吃了一片药。 宋赞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坐在沙发上看电脑,他抬眸瞥了楚梨一眼,没有说话。 那种短效避孕药的成功避孕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比物理措施成功概率高一些。 不忘记吃药,基本没有风险。 如果想要孩子了,需要提前一个月停药,再开始比较保险…… 明明已经考虑过了,现在提起这件事还太早,局势也并不适合。 怎么会又想起来。 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向衣帽间,倚在门口,双臂环胸。 楚梨刚刚换上一件适合外出的普通印花吊带连衣裙,踩着拖鞋,呆呆地看着宋赞。 “阿赞,怎么了?” 宋赞淡淡地问: “carlos的要求,再详细叙述一遍。” 楚梨看着地面,仔细回忆。 “他说的信息不多,只是让我偷那块佛牌,然后在今晚赌局结束时交给他……还有,他好像确认今晚赌局会提前结束。” 【131】你更喜欢没有头发的? 宋赞蹙起眉心,昨晚听楚梨复述时,他已经听到了重点。 即使carlos在某些时刻像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但他很聪明。 今晚打牌时他会更激进,两场牌局之间的空白时间,他也可能会挑衅、煽风点火,确保其他玩家被他带动着积极下注,促使牌局提前结束。 航行的第三个夜晚,皇家珍珠号位于公海,距离陆地有距离。 carlos想要那块佛牌,拿到了,就会立刻走。 以carlos的风格,大约会出动直升机,或者其他船只,或者二者结合。 目前皇家珍珠号上有两架救援直升飞机,需要让arthit加强戒备,他已经说过了。 他再次给arthit打了个电话。 “arthit,提醒驾驶舱和控制室今晚高度警惕,再次检查船上是否有可疑人员,留意靠近的飞行设备和船只。” arthit:“是。大哥,今晚你还是穿上防弹衣吧。” 宋赞:“嗯。” 挂断电话后,宋赞也走进衣帽间,并不宽敞的空间立刻变得拥挤。 楚梨已经趁着宋赞打电话的时间穿上一双平底凉鞋,现在想出去,被宋赞挡住了。 宋赞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露出肌肉分明的后背和精瘦的腰。 暖黄的灯光中,后背正中的那迦蛇神威严可怖。 仔细看看,刺符旁边蜜色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浅红色的抓痕。 楚梨大脑宕机了几秒,意识到那是昨夜留下的。 她脸颊发烫,挪开了视线。 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宋赞换好外出的休闲西装套装。 宋赞侧脸看着她。 “吃饭后就回来,你不是要看代码吗?看吧。” 楚梨点了点头。 “好的。” 有些事情很奇怪,她自己主动去做没什么感觉,但宋赞让她干活,就像是老板命令加班,让她有一丝轻微的不爽。 可能是因为这是在邮轮上,所有游客都在纵情享乐,她也跟着乐不思蜀了。 不过起码gia的ada应该是来工作的,这么想她又心理平衡了不少。 午饭,楚梨跟着宋赞吃了法式餐厅,吃到了小羊排,各种调味丰富的蔬菜,还有鹅肝和鱼子酱。 原来法式鹅肝这么腻,鱼子酱像是爆珠裹着海水,鲜咸,有一点点腥。 都不是很喜欢,还好分量不大,和小块的干面包一起吃,可以咽下去。 她果然吃不惯太贵的东西。 不过看起来宋赞也不怎么爱吃。 宋赞好像更喜欢吃鱼虾,罗氏虾、龙虾、海鲈鱼、三文鱼都可以…… 这样吃应该挺健康的,总吃海鱼,虽然过了三十岁,应该也不用吃鱼油吧。 宋赞也吃各种坚果、奶制品,只是不怎么吃甜食,营养均衡,所以宋赞的头发才长得这么快? 白色的小餐桌下,宋赞突然用小腿撞了一下楚梨的小腿。 楚梨感觉像是撞在了坚硬的柱子上,举着叉子,懵懵地看着宋赞。 “阿赞,怎么了……” 又怎么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刚才在想什么?” 小兔子刚才在观察他,偷偷看他的头发。 他难得猜不到小兔子在想什么东西。 关于头发,他没什么想法,就让它们自然生长,每隔一个星期,让理发师稍微修理,保持常规的美观就可以。 楚梨支支吾吾,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头发长得挺快的……” 宋赞微微皱了皱眉。 他突然想起了金顶寺的小和尚。 “怎么,你更喜欢没有头发的?” 啪嗒一声。 楚梨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餐叉掉在了桌面上。 宋赞的小心眼程度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上次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才说出来,宋赞比较好看。 楚梨盯着盘子里的巧克力坚果冰淇淋球,小声说: “你之前也挺好看的,这样也挺好看的,都挺好看的……” 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宋赞拿起酒杯,喝下最后一口霞多丽,面无表情地起身。 “回房间。” “哦。” 楚梨快步跟在宋赞身后,回房间路上,突然觉得邮轮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大部分的客人依然维持着度假状态,三五成群,轻松惬意,但保镖明显变多了。 除了不远不近的arthit和巴威,她还看到了很多脸熟的人,之前在基地练枪时见过。 宋赞带来的人,不止是私人飞机上那几个。 除了宋赞的人,邮轮的安保也不知道都从哪儿冒了出来,似乎正在巡逻,同时观察游客。 楚梨抬起脸,小声问宋赞: “阿赞,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宋赞声音沉稳: “不用担心。” “嗯。” 回到房间,和昨天下午一样,楚梨再次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白兔子的整洁桌面,多了一个kratai文件夹的快捷访问图标。 也许是视觉加上触觉的刺激太强烈,昨夜的画面开始自动在楚梨脑中回放,怎么转移注意力都屏蔽不掉。 她脸颊发烫,偷偷瞄了眼宋赞。 还好,宋赞坐在单人沙发上保养枪械,没有看她。 楚梨打开ide,恍惚了片刻,才终于能把一串串代码在脑中组合出意义。 漏洞不是那么好找的,这半下午的时间,只能让她对这个防护程序更加熟悉。 她开始怀疑这段代码到底是谁写的。 每个人写代码风格都不一样,同一个功能可以有不同的语句。 这段代码既复杂,又工整,算不上屎山代码,只是格外谨慎。 就像宋赞的风格一样。 宋赞经常抱着电脑,也许就是宋赞写的? 宋赞看起来就很聪明,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宋赞在让她给自己挑漏洞。 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同,这样也很合理…… 楚梨的注意力越发集中,确实想到了某些攻破这个程序的可能,但前提是进入机房,直接进行网络攻击,那需要整整一个房间的超级计算机才有可能…… 傍晚,宋赞从更衣室出来,看了眼客厅沙发。 小兔子还在皱眉盯着电脑。 宋赞轻轻扬起嘴角,大声呼唤: “来换衣服。” 楚梨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抱紧了笔记本电脑。 宋赞正在系衬衫扣子,衬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背心,看起来硬邦邦的,好像是尼龙材质。 楚梨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阿赞,这个是防弹衣吗?” 宋赞点点头。 “嗯。” 楚梨:“我也要穿吗?” 宋赞:“不需要,我会挡住你。” 【132】慈、悲、喜、舍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后,垂眸看向地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宋赞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赞说她是他的,宋赞说会保护她。 宋赞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是把她当作宠物、财产,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问。 不得到明确的答案,她还可以继续稀里糊涂地躺在宋赞怀里,不至于把自己当成物件,也不至于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赞,我去换衣服了。” “红色那件。” 宋赞低声答应,目送楚梨走进衣帽间。 宋赞被步枪的流弹碎片伤过。 刚好在背后那迦蛇神刺符眼睛的位置,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 防弹衣,无法保护头颅、颈项、腋动脉、股动脉等致命打击点。 轻便的防弹衣,挡不住大口径步枪子弹,只能在手枪乱战中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防弹衣和防刺服原理不同,材质不同,高风险时刻,还要穿特别定制的防刺西装外套。 这些防护都只是聊胜于无,不如做先扣动扳机的人。 十三年前,比特币价格暴涨,还在上中学的他第一次关注虚拟货币的市场。 十年前,他在美洲读大学时,通过颂猜的资金支持,开始搭建平台。 八年前,他创办了siamswap,低调经营了许久。 五年前,他加大投入,针对想要丰富资产储存形式的老钱和灰钱推出了托管业务,平台规模大幅扩张。 他的平台,已经相当于虚拟货币信托银行,但不吸收公众存款,不放贷,也可以说成是托管商。 泰兰没有出台详细的监管法律,而因为他交的税已经足够高,相关法律的制定更慢了。 目前,类似的数字资产信托机构,美洲三家,欧洲一家,亚洲华国湾区一家刚刚起步。 ss是东南亚唯一一家。 有泰兰官方的背书,他名下集团非上市公司部分,不会公布财报,实际上,ss目前的体量已经预估可以排到全球第三。 这块蛋糕太大,太多人想要瓜分,或者把ss按死。 黑色产业,譬如索、白家,灰色产业,譬如孔家,这些人是能看得见的。 看不见的,才是最毒的。 xt背后的人,未必是灰黑产业中的人。 就像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商,其实是一个军工复合体。 泰兰左右逢迎,但实力有限,保不住ss。 他只能靠自己,以及让出部分利益换来的盟友。 在这个过程中,他拒绝了很多橄榄枝,比如carlos的adelson家族。 如果接受合作,ss唯一的结果,是在三年内被美洲实际控制。 adelson家族可能是xt背后的人,或者是众多背后黑手之一,或者,只是搅局者。 今晚,carlos会开始看牌。 明明已经准备了充足的人员和武器,驾驶舱、控制室、船员都在掌控中,宋赞却还是觉得莫名不安。 他在黑衬衫外系一条暗红色的的佩斯利花纹领带,穿上黑色枪驳领的西装礼服,盖住腋下枪套。 楚梨已经换上了他选的礼裙,红色单肩的散摆长裙,像娇艳的玫瑰,也如流动的火焰,衬得皮肤白得像雪,又大又圆的两只眼睛,清澈动人。 他总觉得小兔子还太年轻,正红色浓郁、引人注目,小兔子自己会觉得别扭。 但小兔子在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已经足够成熟、专注。 她可以做焦点。 但她不能离开他的掌心。 炫耀。 藏匿。 成为共犯,一起站在风口浪尖。 或把她囚在柔软的牢笼中。 修行之人不该有这样的杂念。 但清晨,本该念诵佛经的时候,他在贪婪地攫取。 慈、悲、喜、舍,都留在了一人身上。 这么多年,到底修了个什么。 宋赞走进卫生间,在镜中和楚梨对视。 楚梨刚刚画了淡妆,正在涂口红。 被宋赞盯着,她的手有些抖,生怕宋赞这个强迫症又开始找茬。 宋赞抬手拢了拢她肩后的长发,又拿起被楚梨插在化妆包里的两根发钗。 “戴这个。” 楚梨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好。” 她以为宋赞会选择别的饰品,没想到还是这两只发钗。 金色的发钗,钗头是黄金镶嵌白玉,很低调,主体部分很硬,大约是包金。 红色礼裙搭配发钗,莫名有种东方的味道。 镜中的自己,终于褪了学生气,像个成熟的女人。 宋赞调整了一下发钗的角度,指尖抚过楚梨的鬓发。 片刻后,他沉默地转身离开,再去走进衣帽间。 拿出保险柜中的佛牌,默念三遍佛首经,礼敬彼世尊、阿罗汉和正自觉者。 迟疑后,他把佛牌戴在了自己颈间。用衬衫领口挡住。 希望他没有算错。 *** 晚饭后,楚梨跟着宋赞来到了vip赌厅。 昨晚暂停的赌局继续,桌上的筹码没有变化,荷官也换了个人,拿了一副新牌,验牌后,赌局开始。 剩下的七个玩家,包括宋赞、高琴、孔良、carlos、高山建志,还有一黑一白两个欧美人。 楚梨端着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先坐在了公共休息区域,arthit两米外。 她决定每半个小时给宋赞送一杯喝的。 宋赞好像喜欢喝威士忌,那就送威士忌调的鸡尾酒好了。 赌桌外围人员,除了各位玩家的保镖、侍应、受邀的玩家候补,还有gia,或许还有其他官方机构的人。 根据楚梨观察,似乎不是每个人都知道ada是gia的人。 ada和那个高大的黑人同事alec假装不认识,各自社交。 也许是多看了一眼,对上了眼神,ada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坐在了小圆桌对面。 她依然穿一身利落的西装,金色卷发披在肩后。 ada看着楚梨笑了笑。 “kratai,晚上好。” 楚梨疑惑地看着ada。 “你不怕别人发现你的身份吗?” ada:“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基金经理,都搭讪一圈了,落下你才显得可疑。” 楚梨:“……但你找我一定是有事。” ada:“也没什么大事,闲聊几句。比如问一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真的爱上宋老板了?” 【133】死亡手牌 楚梨怔了几秒,避开了ada探究的视线。 “这是我自己的事。” ada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片刻后,小声问: “假如,回华国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你想回去吗?” 楚梨漏了一次呼吸。 她犹豫了。 是宋赞身边的日子太舒服了吗? 她低声回答: “我欠他很多,正在试图还他。而且,你之前已经坑过我一次了,你的offer我不会再接。” ada笑着摇摇头。 “上次只是试探行动,确定你在宋赞心里的地位。既然之后你还活蹦乱跳的,我已经有了答案。” 楚梨一时无语。 和gia的特工比起来,她还是太嫩了。 几秒后,她重新看向ada似乎戴了蓝色美瞳的眼睛。 “你的试探已经结束了,那现在呢,这次行动的目的又是什么?” ada的嘴角依然挂着笑。 “我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拿到的条件是真实的。现在我们在同一艘船上,大家的手牌,都在上船那一刻准备好了。” 楚梨看着ada,微微蹙起眉心。 “昨天carlos找我也是试探吧,你该不会和carlos合谋绑架我威胁宋赞吧?” ada挑了挑眉。 “你现在的思维模式,越来越像宋老板了。我好歹也是gia,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亲自动手。” 楚梨回头准备喊arthit,吓了一跳。 arthit就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目光冰冷地盯着ada。 arthit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双手假装在胸前摆弄衬衫袖口,随时可以快速做出反应动作。 像一只警戒状态的猎犬。 ada笑着抿了口红酒。 “别紧张,我说的是这种事情,我可没说我要绑架kratai。” 身边有个体能出众的人,楚梨安心了许多,假装镇定地看向ada: “你用回华国来试探我,是希望我在被绑架的时候配合些吗?如果我真有你认为的那么重要,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因为宋赞很记仇。 这句话楚梨没好意思说出来,因为arthit就站在她身后。 ada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看着红酒摇曳,又看向楚梨身上的红裙。 “宋老板这个人,以往低调、神秘。他身边没有女人,也鲜少参加人多的应酬。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高调出席各种场合?” 楚梨不知道过去宋赞是什么样子,无法对比。 用最现实的思维,她以为她和其他金丝雀一样,展示财力,装饰门面,暖床,一时新鲜,等等。 没有等楚梨回答,ada再次开口: “宋老板这个人,深居简出,没有什么弱点。但ss实在太值钱,是多少人眼中的肥肉。一直有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短板。宋老板的父亲去世后,他出家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就有人说,宋老板那么做,是因为没人再约束他,他打算引出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 ada抿了口红酒,继续说: “后来,宋老板身边就多了一个你,纯白、显眼、懵懂的kratai,和这个黑白交界处的世界格格不入,就像是猎狗比赛中的诱饵兔子。” 也许在某个老电影中,楚梨看见过赛狗的片段。 一只只猎狗追逐着最前方的电子野兔诱饵,争先恐后。 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最开始,宋赞就说过,自己是一个商人。 这次,她替宋赞引出了carlos,虽然现在不确定carlos是不是xt背后的人,但也许这就是宋赞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的目的。 那些偏执,让她背诵的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只是对一个物品宣誓所有权。 那些午夜到清晨的缠绵,也许只是单纯的欲望,只是她刚好在。 她很想找一句话来反驳ada,但似乎没什么意义。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之前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当这个诱饵的呢?” 这样能帮到宋赞,也没什么不好。 那些人情,天文数字的金钱,就算她还了一些了。 ada笑了笑。 “所以我一开始才会问你,你是不是爱上宋老板了?你是宋老板的枕边人,知道的东西比所有人都多得多,你是有选择的,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ada端着红酒杯起身离开。 楚梨垂眸看着自己的酒杯,原本漂亮的鸡尾酒,已经颜色混杂,像她的思绪一样。 她回头和arthit对视了几秒,低声说: “如果你们有什么行动计划,可以告诉我,我会配合的。” arthit张了张嘴唇,一时无言。 楚梨是大哥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gia说的话,也许是真的。 这样,好像不对。 颂猜叫小嫂子,他跟着叫嫂子。 大哥是喜爱楚梨的吧,所以一直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喊不出嫂子这两个字。 他只能淡淡地说: “你是被保护的,不需要做什么。需要时,跟在大哥或者我身边就行了。” 楚梨点点头,把脸转了回来。 arthit是宋赞的弟弟,他们当然穿一条裤子,问他有什么用。 楚梨看了看时间,去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酸。 今天酒保摇酒,巴威都要在旁边盯着。 她端着威士忌酸,高跟鞋踩过地板,走到赌桌旁,宋赞身边。 “阿赞,你的酒。” 宋赞接过酒杯,握住了楚梨的手腕。 “坐下。” 楚梨避开了宋赞的目光。 “好,我去拿张椅子。” 宋赞眸光幽邃,没有松手,把楚梨拉进了怀里。 楚梨侧坐在宋赞大腿上,没有抗拒。 她只是觉得莫名地有些累,但红裙显眼,让她不得不保持着体态,一手轻轻搂着宋赞的脖子。 赌局继续,桌上还剩五个人。 宋赞、高琴、孔良、carlos、高山建志。 今天出乎意料,carlos竟然开始看手牌了。 牌局按照carlos之前所说的一样加快,输赢越来越大,每局都是大几千万。 现在赌池里一共有五亿美金。 看来其他下桌的玩家忍住了,没有像高山建志一样补筹码。 再一次allin后,高山建志又输了个精光,愤怒离席。 下一个是孔良。 再下一个是高琴。 两人输光筹码后没有离席,饶有兴趣地继续观看。 现在,只剩宋赞和carlos对决。 宋赞看了眼手牌: 黑桃a,红心q. 前三张公共牌: 梅花a,黑桃8,梅花8. 宋赞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一副经典的死亡手牌。 当年,比尔·希科克拿到这副牌,死在了牌桌上。 【134】皇家同花顺 宋赞放在楚梨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楚梨怔了怔,有些诧异。 a和q是大牌,比不过aa、kk、ak这样的牌型胜率高,但也不至于让不露声色的宋赞给出反应。 她以为宋赞不在乎这场游戏的输赢,因为在高琴和孔良下桌之前,面前的筹码比昨晚少了很多。 宋赞在故意输,弃掉了某些大牌。 但现在,宋赞再次开始有策略地下注,似乎其他人赢了无所谓,但他不想让carlos赢。 “allin。” 还没有看到第四张公共牌,宋赞已经推了筹码,接近一个亿。 carlos微微挑了挑眉。 “call。” 现在carlos手上有接近四亿的筹码,继续下注,补齐到一个亿。 数额加大,每次下注后,荷官都要花费一些时间核对筹码。 因为现在只有两个玩家,且其中一个allin了,现在要直接快进到亮牌阶段。 荷官把多余的筹码推回给carlos之后,直接翻开了第四、五张公共牌。 方片a,黑桃q。 宋赞夹着纸牌,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向前一甩,黑桃a和红心q飞出去很远,面朝上躺在赌池中。 楚梨似乎听到了围观客人的吸气声,她的心跳也跟着微微加速。 五张公共牌加两张手牌,最大的是aaaqq,很大的葫芦。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carlos。 carlos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把扣着的纸牌扔进赌池。 “宋老板,这局你赢了。现在我们筹码接近了,下一局也allin,我们快点结束赌局怎么样?” 宋赞淡淡地看着carlos,眸光幽暗。 “carlos,你有什么急事吗?” carlos摆弄着面前的筹码。 “算不上急事,只是觉得只赌钱有些无聊了,要不要加点什么别的筹码?” “我并不喜欢把赌桌和其他生意混为一谈。” 宋赞拒绝道,收回荷官推过来的两亿筹码,他瞥了一眼楚梨。 “码齐。” 楚梨轻轻地嗯了一声,开始整理筹码,按照宋赞的强迫症,从大到小,十个一摞。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低垂,脑中还在回放ada的话。 宋赞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猎狗比赛中的诱饵野兔。 这也没什么。 宋赞做过的事是实实在在的,她应该感激,甚至她也想过主动当诱饵,引出xt。 也许宋赞不放她走,就是因为她有用处。 这样也好,她可以不用再胡思乱想了,做该做的事,发挥她的作用,等待从空中楼阁降落。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胸口也有些闷。 宋赞侧脸看楚梨,眉心微微蹙起。 他可以确定,gia的ada又和小兔子说了什么。 在搞心理战这方面,不要说小兔子,就算是他也要小心提防gia。 宋赞张开嘴唇,刚想说些什么,赌桌空位的椅子被拉开,高山建志又回来了,带来了五千万美金的筹码。 高山建志看着宋赞,目光锐利。 虽然是须发皆白的老人,但也透着来自地下世界的凶狠。 他说日语,身后的男青年翻译成中文。 “宋老板,你作为托管人登上皇家珍珠号,在这张桌子上坐到最后,似乎并不合适。” 在宋赞回应之前,carlos抢着说道: “这么说没有道理,这场赌局的约定就是,这个房间中,只要拿得起五千万的入场筹码,谁都可以上桌。毕竟谁会讨厌赌池里的钱越来越多呢?哦,对了,输了的人。” 听到翻译后,高山建志恶狠狠地盯着carlos,说了几句日语,身后的男青年似乎没有按照原话翻译: “adelson先生,请注意礼貌言辞。” carlos耸耸肩,向荷官笑了笑。 “发牌吧。” 高山建志的突然加入,再次拖慢了赌局。 楚梨还坐在宋赞腿上,搂着宋赞的脖子。 大约十点,她机械地问: “阿赞,要不要我去给你再拿一杯喝的?” 宋赞微微侧脸。 “不需要,快结束了,该你来下注了。这样,是输是赢,高山建志先生应该没有意见了。” 楚梨怔了几秒。 赌桌另一边,翻译说完之后,高山建志似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赌桌上输不起的人有点可怕。 但她的脑神经好像罢工了,并没有给出太多的恐惧反馈。 她只是机械地答应了一声“好”,开始计算不同牌型的概率。 她一直是这样的。 在某些方面,不算特别聪明,也有很多事想不通。 但只要把自己埋进课业,埋进复杂的逻辑思维中,那些杂音就会短暂消失。 几局之后,她有输有赢。 没关系,德扑只看最后一局。 拿到红桃10和红桃j的时候,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共牌中出现红桃q、k、a的时候,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很差。 有一个该死的父亲。 一个爱不得,恨不得的母亲。 好好的实习工作快转正了,结果差点沦落到园区。 以为自己被好心的僧人救了,却纠缠不清,被拴上了黄金锁和铃铛。 如果用宗教的话来说,就像是沾上了因果。 原来,她还有那么点运气,在牌桌上等着她。 皇家同花顺,极少出现的最高牌型。 她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更幸运的是,这一局她是庄家,最后一个下注。 riverround。 carlos第一个下注,扔进五个金色的筹码。 “五千万。” 高山建志只有五千万的筹码,推了allin。 楚梨面前,有两个多亿的筹码。 她稳住呼吸,将筹码推出。 “allin。” carlos挑了挑眉。 “call。” 所有的筹码都集中在了赌池中。 楚梨已经赢了。 她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宋赞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 “一会儿跟在我旁边,别乱动。” 楚梨不明白宋赞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嗯。” 她点点头,亮了牌。 围观客人发出一声声惊叹。 这一局值五亿五千万美金,赌局已经结束了。 楚梨呆呆地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筹码,失去了真实感。 反正赢了输了都是宋赞的,她只是个计算机器,一只机械兔子,一只诱饵。 carlos仿佛刚才的输赢和自己毫不相关,鼓了鼓掌。 “恭喜。” 楚梨隐隐觉得别扭。 carlos这么做,仿佛是故意的。 啪的一声,赌桌上的筹码跟着颤了颤。 另一边,高山建志狠狠地拍了桌子,用日语大喊。 翻译的生意也跟着变得冰冷。 “现在,高山建志先生怀疑你们是一伙的,出千做局。” 宋赞已经松开了楚梨的手臂,隐秘地活动了一下四肢,看向高山建志。 “高山建志さん、賭けは潔く。” 宋赞用低沉的嗓音说日语,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也像是黑道一样。 高山建志的翻译传达了几句日语的怒吼: “愿赌服输?这建立在干净赌局的前提,现在请把你们合谋骗的钱吐出来。” 不知道第一个拔枪的人是谁。 一瞬间,所有的安保和各家的保镖都拔了枪,枪口互相对着,一片混乱。 【135】发钗 能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都见过大风大浪。 无关人员下蹲和后退得行云流水。 楚梨伸手摸向裙摆的开叉,想去拿大腿枪套上的手枪。 但宋赞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来回摩挲,似乎在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啪的一声,也许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跳了一下。 是高琴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今天她依然穿着黑色旗袍,戴了条硕大的珍珠项链,优雅地夹着香烟。 她缓缓吐出烟雾,笑着说: “真讨厌,早知道不在这儿看热闹了。” 她眼神刻薄,但为了不再刺激高山建志,没有多说什么。 白白胖胖的孔良,脸上依然挂着假装慈善的笑,加上一身宽松的白衫,看上去很无辜。 “我们只是普通玩家,来参加船长组织的赌局,娱乐而已,还是应该愿赌服输。冷静些,不然损失就不止是钱了。” 楚梨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问过这场赌局是谁组织的。 孔良说的船长,应该是皇家珍珠号的船长,这几天并没有见到过。 因为vip厅中的豪赌,外面的赌厅也跟着狂欢,这几天邮轮应该赚了不少,并没有做局的必要。 但是高山建志已经输了1.5亿美金,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是想明着把钱抢回来。 高山建志从腰后抽出一把日式短刀,拍在了桌面上。 翻译继续转述他的话: “如果不是adelson先生和宋先生配合下注,这场赌局不会是这个走向,我们不会认同这样的结果。现在,我们主张赌局无效,所有人撤回自己投入的本金。” carlos笑了笑。 “那可不行,说得像我出千一样。宋老板和kratai赢得干干净净,不是吗?” 楚梨皱眉看向carlos,这个人一直都在用激进的下注引导赌局,现在又在拱火。 carlos希望火并发生,而高山建志就是那个咬钩的人。 宋赞一手轻轻抚上楚梨的颈后,另一只手指间翻转把玩一颗金色筹码。 他开口时,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这个托管人,原本确实不打算赢,但我的女人运气好。现在,如果我承认赌局无效,就意味着我承认赌局有问题。我是个商人,讲信誉,也不会背莫须有的罪名。如果你实在输不起,可以开口乞讨。” 宋赞把话说绝了,也一丁点面子都没有给高山建志留。 高山建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楚梨第一次看见,原来一个白发老头也可以这么矫健。 vip厅暖黄的光线中看,刀刃的寒光快要闪到眼前。 几乎同时,枪声四起。 楚梨一阵天旋地转。 她伏在宋赞胸前,被抱着转了一圈,长发散在肩后。 高山建志的短刀劈空,却发出一声惨叫。 那两只金色的发钗,已经斜着插进了他的颈项。 楚梨的耳畔响起风声,也许有子弹飞过。 她屏住呼吸,隔着宋赞的肩膀,看见了正从不同方向扣动扳机的arthit和巴威。 也许只过了十秒。 五六个人倒在地上,包括高山建志。 那两根金钗的位置很刁钻,高山建志似乎性命无碍,但是已经疼得面容扭曲,发出嘶哑的哀嚎,一个字也说不出。 翻译还活着,颤巍巍地丢掉了手枪。 宋赞声音冰冷: “高山建志先生被注射了乙酰胆碱,现在注射阿托品,死不了。我记得,医务室里有。” 翻译会意,扶着高山建志离开了vip厅。 刚才的混乱中,各家的保镖已经护着几位玩家拉开了距离。 此时,carlos又缓缓走向宋赞,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拍手鼓掌。 “我就知道,宋老板有那迦蛇神庇佑,这点小冲突,很快就解决了。” 楚梨以为能松口气,但宋赞的身体依然紧绷,把她抱在腰上没有放手。 宋赞眸光冰冷,侧脸看向arthit。 “把船长请过来。” arthit按下对讲耳麦,片刻后,快步走到宋赞身后,皱眉回答: “哥,我们的人正在追高山的人时,船长失踪了。” 几步之外,carlos再次坐到赌桌面前,勾了勾手。 他今天的女伴送来了一杯红酒,他喝了一口之后,笑着开口: “不用找了,船长在发动机室,现在再次无线联系,他就会回复了。” arthit再次按下对讲耳机按钮。 “确认发动机室情况……好,我知道了。” arthit不再皱眉,神色冰冷如同机械。 即使之前在缅麻乱战,楚梨也没见过这个表情。 arthit凑近宋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楚梨听见了,睁大了眼睛。 发动机室关键位置,装了c4炸药,足够炸沉这艘船的量。 船长和大副都在发动机室,目前只有二副和三副在驾驶舱操作。 carlos嘴角挂着笑,从浅色花卉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好像是个老人手机。 他看着宋赞扬了扬下颌。 “宋老板,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宋赞抱着楚梨坐在carlos正对面,轻轻笑了笑。 “关于你的传言太多,我一直没有兴趣来一件件辨认真伪,看来,你确实是疯的。” carlos向宋赞举起酒杯。 “不不不,之前的传言中,你才是那个疯的。但自从有了女人之后,你变了。所以,我赌你不敢让这艘船沉下去,你赌什么?” 【136】交易 楚梨侧坐在宋赞怀里,强装淡定地看向对面的carlos。 carlos消瘦的脸上依然挂着没心没肺的笑,金发蓝眸让他看上去竟然有一丝阳光。 他手里的东西,就是引爆器,能够把皇家珍珠号炸沉。 邮轮上大约有一千个游客,还有接近一千名船员和工作人员,两千条人命。 一旦沉船,混乱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登上救生艇。 宋赞说的没错,这个人是疯的。 而此时此刻,宋赞的大腿肌肉绷紧,他也会紧张吗? 他眸光阴沉,犹如深夜黑色的海面,暗流涌动。 楚梨一直以为,宋赞是无所不能的,也许在东南亚如此,但他们漂浮在公海之上,这里是外面的世界,宋赞的敌人也比过去更加强大。 无论宋赞为了什么把她带在身边,她都已经不再是局外人。 她只是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张牌。 宋赞冷冷地看着carlos,沉声开口: “adelson先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carlos笑着露出白牙。 “宋老板指的是我的父亲吧?他当然不知道,他还以为我只是出来挥霍。不过为了防止他听说这件事之后不会把我的腿打折,这件事我只能成功,所以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宋赞再次拿起一枚代表一千万的金色筹码,放在指间把玩翻转。 “这次上船的食品、物资、行李全都经过检查,你没有机会夹带那些东西。除非你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carlos挑了挑眉。 “嗯哼。我早就发现了,你们这些人,喜欢盯着游客,也会去盘查船员、服务员,但你们总是轻视唱歌跳舞的演员。现在这个市场,就连杀手之类的,也要多才多艺,才能接到单子。”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所以,发动机室的c4,是那些一直在船上的演员,早早带上来的。 这个赌局,大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宋赞依然面色沉稳,问道: “船长发起赌局,是你在背后怂恿吗?” carlos笑着摇摇头。 “差不多,我找了几个朋友干的,最后才上船,不然以我的名声,船长大约不敢开这个赌局。宋老板倒是出乎意料,我都怀疑你会让颂猜过来,那我就白准备了,没想到你真的自己来了。” 宋赞冷淡地勾了勾嘴角。 “也许你和gia合作了,gia向我释放干扰消息,确保我会上船,但gia知道你的真实计划吗?” 说完,宋赞看向了休息区,楚梨也追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ada躲在角落,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看着这边,无辜地摊了摊手。 此时此刻,安静的vip厅,只有双方保镖枪械的金属碰撞声。 宋赞突然大声说: “gia的人,该上桌了。” ada不太情愿地走到赌桌边,坐在三角位置。 “宋老板,你这样,毁了我一个对外造型。” 宋赞笑了笑。 “我猜gia并不希望明天铺天盖地的媒体头条都是「皇家珍珠号沉没,gia牵扯其中」。” ada点点头,转而看向carlos。 “是啊,这么多人呢,真出点什么事,这一年我都白干了。carlosadelson先生,宋老板,你们不急着亮牌,我有点急了。” ada顿了顿,换了个严肃的语气。 “按照约定,我将从carlos手中拿到某些消息,而carlos要的,是宋老板手中的技术链路。” 宋赞笑了笑。 “掠夺,向来是你们的底层逻辑。但做得这么直接,这很有意思。” carlos还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轻佻: “宋老板想说我抢劫吗?那可算不上,这顶多算是强买强卖。” 他向荷官打了个响指。 “去,把这五亿多美金转宋老板账上。” 荷官愣了几秒,看carlos不是在开玩笑,用对讲机联系。 几个赌场员工战战兢兢地穿过双方的枪口,整理筹码,装上小车。 楚梨微微皱了皱眉。 赌局是她和宋赞赢的,但如果没有carlos的下注,引导其他玩家投入沉没成本,也确实未必是这个结果。 而且,这里是其他玩家的钱。 carlos这个人很阴。 carlos一只手臂撑在赌桌上,笑着托起下颌。 “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再加上你之前不感兴趣的赌场股份,换一个密钥。之前我仔细研究过你们ss的运转模式,因为区块链去中心化的特殊性和银行管理模式相悖,你们有一个核心中转钱包,相当于银行的会计账户。这个钱包一定和普通的钱包不一样,但一定是用了相同的哈希算法,而这个钱包的密钥,大概只有你和颂猜知道。” “我可不是要抢钱,我要的是加入这个链路。之前我一直在猜,你会把这个密钥,或者说对应的助记词藏在哪儿。想来想去,你那块常戴的佛牌,很可疑。” “昨天我和kratai说的话,她也许已经告诉你了,所以我猜,今天你一定会把那块佛牌戴在身上。宋老板,完成交易,我就没必要按下按钮。” 楚梨的呼吸和心跳在加速。 她看了眼ada,这个坏女人目前还很淡定,似乎并不担心沉船。 是啊,就算真的沉了,gia的救援飞机大约是最近的。 赌桌被保镖围着,两个出口也有双方保镖在对峙。 其他客人都躲得很远,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也不会知道船上有炸药。 而根据现在各自的位置,carlos手里的引爆器并不好抢夺,这个引爆器也不一定是唯一一个。 拿到皇家同花顺时,她还以为自己运气好了些。 这笔钱现在到了宋赞账上,所以,她的债应该算是还得差不多了。 绕了一圈,现在又要拍泰坦尼克了吗? 没遇到宋赞,她也许在地狱里。 遇到了宋赞,像在岩浆里洗澡…… 宋赞一只手搭在楚梨腰上,轻轻摩挲。 他余光确认了arthit和巴威的位置,摘下了领口中的佛牌,放在了赌桌上。 “carlos,你一直很喜欢赌,要不要赌,这块佛牌中到底有没有密钥?如果你认为这里有密钥,拿着这块佛牌,离开这艘邮轮。如果你认为这里没有密钥,那么,密钥应该被我留在了泰兰。你可以猜猜看,我到底在不在乎,这艘船会不会沉?” carlos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看了看桌上黄金包裹的佛牌,又把目光落在了楚梨身上。 “宋老板,我改主意了,我要kratai。” 【137】下沉 楚梨怔了几秒。 赌桌上的佛牌,她也戴过,不像是有什么电子元件。 也许是敲碎了才能拿出来? 不,宋赞虽然像个妖僧,但也有真心礼佛的时候,不会这么藏东西,顶多在边角位置刻了小小的文字,要通过设备才能看见。 比起这个,一个念头浮现在脑中,越发清晰。 她背下来的那组助记词,宋赞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却提醒过她要牢牢记住。 carlos在赌,赌她知道。 楚梨扭头看向宋赞,撞上一对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的睫毛颤了颤,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宋赞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告诉她吗? 宋赞放在楚梨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他深深地看了楚梨一眼,再次面对carlos,轻轻勾起嘴角。 “你认为,我会交出自己的女人?” carlos笑了笑。 “宋老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思考,怎么才能创造和你合作的机会,直到你身边多了个女人。kratai真的不是你为了把我这种人引出来,故意捧在手心上,展示给全世界的吗?” 当ada提起这个假设时,楚梨已经默认接受了。 现在被再次提起,楚梨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心里不再有隐秘的刺痛。 宋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幽邃地看着楚梨。 他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转而看向carlos。 “你自相矛盾了。如果你认为她是诱饵,那么现在,你为什么想要带走一个诱饵?” carlos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笑着看向宋赞的眼睛。 “宋老板,你露馅了。过去的你,会承认她就是一个诱饵,表现出对她毫不在乎,这样,我就会怀疑,她其实并不知道密钥。但现在,你竟然质疑了我的假设,是不想让她误会吗?” 宋赞扬起嘴角,漆黑的眼眸中不露情绪。 “也许是,也许不是。密钥也许在佛牌里,也许在她身上,这需要你来赌。你也可以引爆这艘邮轮,赌混乱过后的结局。” carlos沉吟了片刻。 “宋老板,看来无论如何,你都不打算告诉我密钥,或者把kratai交出来……” 他脸上轻佻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似乎即将下令。 楚梨沉默了太久,久到她变成了一个可以交易的物品。 她抬眸看向宋赞的眼睛,轻声开口: “阿赞,如果船炸了,会死很多人吧?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我会确保自己忘记那些助记词,当作还你的恩情。” carlos暂且闭上了嘴,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和宋赞。 宋赞看着楚梨,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他会确保你想起来,除非你死去。你宁可死掉,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楚梨垂下眼帘。 “我只是想解决炸药这件事,为你做些什么。一开始你把我留在身边,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会有用吗?” 宋赞的声音有些哑。 “现在,我需要你做的,只有留在我身边。” 楚梨搭在宋赞肩上的手不禁攥紧了些,抓皱了西装衣料。 桌上的ada扫视一圈,最后盯着carlos。 “carlos,我强烈建议你继续探讨和平的交易方案。但先说好了,你的个人决定,和gia无关。” carlos笑了笑。 “就知道,你们gia靠不住……” 在carlos的注意力转向ada的同时,楚梨看见宋赞对arthit打了个手势。 carlos的话没有说完。 arthit突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速度太快,子弹太准。 距离carlos最近的保镖应声倒地。 arthit像离弦之箭,冲向carlos,几乎留下黑色残影。 他直奔carlos手中的引爆器,carlos的反应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快。 几乎在arthit抓住他的同时,按下了引爆器。 一秒,两秒…… 脚下的地板像地震一样颤动,下方传来闷雷一样的声响。 发动机室,炸了。 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尖叫声、枪声四起。 一名看似普通的游客突然举起了枪,瞄准arthit扣动扳机。 巴威发现及时,开枪回击。 更多伪装成客人的carlos手下掏出了枪,子弹乱飞。 楚梨被宋赞裹进怀里,被带着走得踉踉跄跄。 宋赞已经掏出了hkp30,开枪回击。 子弹从脑后飞过时,楚梨的心跳如同鼓点。 原来这种时刻,什么都不需要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carlos伪装成普通游客的保镖护在身后,在混乱中狂笑。 “宋老板,你还是那个你!宁可沉船也不低头!” carlos似乎下了命令,被枪声掩盖,楚梨没有听清。 但她知道了,carlos已经确定了她知道助记词,决心抓她。 混战中,不停冒出来的敌人将枪口对准了宋赞。 arthit分身乏术,宋赞拉着楚梨伏低身躯,躲在了赌桌一侧,厚实的实木赌桌可以抵挡一部分子弹。 脚下的地板在轻轻摇晃,房间中响起紧急疏散的警报,盖过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楚梨被宋赞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但她看见了,宋赞背后的西装破了个孔。 还好,还好今天宋赞穿了防弹衣。 她掏出了大腿枪套上的小手枪,指向宋赞视线的盲区,扣动了扳机。 一个假扮惊恐游客的枪手捂着自己的下半身,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挺好,之前在基地的三天没有白费。 楚梨以为自己会害怕,但虽然她的手在发抖,还是能握住手枪。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战局僵持。 carlos的人比想象中多,但宋赞的人更强。 下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声,这艘邮轮正在下沉。 【138】抉择 "thisisanemergency.allpassengersandcrew,proceedimmediatelytoyourmusterstations.followthecrew''sinstructions,evacuateinanorderlymanner,andboardthelifeboat.womenandchildrenfirst."? “紧急通知。所有乘客和船员,请立即前往集合点。听从船员指挥,有序撤离,登上救生艇。妇女儿童优先。” 邮轮广播不断播报,脚下的地板颤动、倾斜。 楚梨右手握着枪,左手紧张地抓着宋赞的衣襟。 混乱中,carlos似乎已经先撤出了vip赌厅。 gia的人全程没有开火,也已经不知所踪。 这已经说明了态度,他们就是一群搅屎棍,会装作无事发生,和获胜方继续交易。 宋赞拍了拍楚梨抓着他衣襟的手。 “跟紧我。” 他的眸光依然沉稳。 “嗯。” 楚梨轻轻应了一声,松开了宋赞的衣襟。 她调整呼吸,紧紧跟在宋赞身旁,伏低身躯,向靠近大赌厅一侧的出口移动。 巴威带着几个人殿后,步枪的突突声从vip出入口传来,木屑、玻璃飞溅。 arthit像一只猎犬,弓背侧步,在前方开路。 他一脚踹开房门后,瞬间闪身,下蹲,避开枪线后探身回击。 几秒后,门外的枪声短暂停息,arthit冲了出去。 楚梨跟着宋赞,迅速冲出vip厅。 大赌厅的客人已经跑光了,此刻一片狼藉,满地筹码、纸牌、碎玻璃,还有客人逃走时丢掉的鞋子和包。 “this……is……an……emerge……” 也许因为流弹击中了音响,不断重复的广播扭曲变声。 头顶的水晶灯忽明忽灭,透着末日般的诡异。 远处,arthit扔了手枪,捡起一具尸体旁的步枪,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捡起一个弹夹。 赌厅通往大厅的房门外响起脚步声。 arthit捏了一个什么东西,精准地扔了出去。 立柱后,宋赞搂着楚梨的脑袋向下压。 轰的一声,脚下地面又跟着颤了颤。 是手雷,arthit也许一开始就带了,也许捡来的。 楚梨的心脏漏了几拍,又再次加速,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距离不够远,她的耳膜也跟着震颤一阵嗡鸣。 宋赞搂住了她的肩膀,嘴巴在动,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楚梨。 “楚梨!” 楚梨终于听清了,晃了晃自己被冲击得发晕的脑袋。 “阿赞……” 宋赞把她架了起来,一同走向门外。 “跟紧我。” “好。” 楚梨咬着牙,迈动发软的双腿,紧紧跟上,踩过地上染血的碎玻璃。 她不敢仔细看地上的尸体。 爆炸过后的走廊,比她在影视作品中见到的更加惨烈。 arthit继续在前边领路,和其他保镖会合。 广播的间隙,楚梨一边向前走,一边听清了他们对话。 保镖:“船体破损区域,e区底层甲板进水,无人生还。目前十艘救生艇状况良好,每艘能容纳三百人,足够了。船员正在疏散。” arthit按下了对讲耳机。 “所有人注意,解决面前威胁后,charlie、delta向救生艇登船点撤离,alpha、bravo向顶层甲板撤离。” 保镖:“arthit,我们的直升机发现数架直升飞机靠近。” arthit:“无法判断是carlosadelson还是gia,不主动交火。” 保镖:“是。” 楚梨抬头看了眼宋赞。 宋赞面色沉稳,突然垂眸看了过来。 “直升机是最有效的撤离方式,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载具。carlos如果向直升机开火,就是打算同归于尽,他还没有疯到那个程度。” 说着,他牵住了楚梨冰凉的手。 楚梨反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跑过正在倾覆的邮轮。 当脚下的支撑摇摇欲坠时,眼前高大的背影,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生死一线的吊桥效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情绪如海浪般翻涌。 她已经扣动过扳机。 自己选的。 那一刻,这一刻,她不想死,她也不希望宋赞死。 她希望回到赌局之前,回到那张小小的餐桌上。 她和宋赞安静地面对面,宋赞吃着低糖少油的健康餐,她吃着自己喜欢的油炸食品。 他们偶尔交谈,宋赞说: “如果你喜欢吃这些,回去之后也可以偶尔吃。” “不过和营养师谈一谈,也许你会改变想法。” “但也没什么关系,你现在的代谢能力还很好。” 宋赞的话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多了? 她不记得了。 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不断地给自己找借口,把回家的想法向后推延。 等将来还过恩情,等到宋赞不想要她的时候再说。 诸如此类。 如果有一天,宋赞突然和她说,她可以选,可以留下来,也可以离开。 她能义无反顾地回家吗? 皇家珍珠号顶层甲板,上空盘旋着几架直升飞机。 停机坪,探射灯的光柱中,机翼掀起的旋风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衣摆猎猎作响。 ada竟然还在。 她的身后,绳降下一队身着护甲型战斗服的武装队员,是gia的武装机动队。 carlos竟然也还没有走。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声音穿过了机翼的噪音。 “gia做个见证,kratai,你现在有选择,带着密钥,跟着我和gia一起走,还是继续跟着宋赞,做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就在刚才这段时间中,gia和carlos再次达成了某种交易。 arthit带领队员快速找到对抗站位,举起步枪,但没有轻举妄动。 双方的枪口之间,宋赞握紧了楚梨的手。 ada走到楚梨面前,摘了金色的假发套扔在地上,甩了甩利落的黑色短发。 她笑着提高了音量。 “kratai,只要你提供密钥,carlos就会给我想要的信息,然后,我会把你送回家。只要你上了我们的飞机,你回家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宋赞冰冷的目光投向ada。 “如果这是gia最后的选择,那么我表示遗憾,我在南美和东南亚还有很多朋友,他们手上的东西,你大约不希望公之于众。” ada怔了几秒,笑了笑。 “看来宋老板最近也没闲着。但是,我们现在有些火烧屁股的事情,需要carlos手上的东西来解决,不然后果比一艘邮轮沉没要严重得多,会死很多很多人,宋老板理解一下。” 她转而看向楚梨,补充道: “相信我,如果不是真的很需要carlos手上的信息,gia并不赞同搞这么大的动静。你不需要考虑carlos,回到陆地后,我立刻安排你飞港城,从那边回华国大陆。皇家珍珠号有六个大分区,目前两个分区进水,大约还要几个小时才会沉下去。但是,直升飞机的燃料有限,你最好在五分钟内做出决定。” 楚梨皱眉看着ada,身上一阵恶寒。 ada已经表明了gia的立场,他们并不在乎carlos引爆了皇家珍珠号。 在面对列车难题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一部分人。 而这个列车难题,又是谁创造的? 国际犯罪集团?另一个比carlos更加邪恶的疯子? 楚梨不知道。 两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期待转正拿到三年合同。 现在,她站在一艘即将倾覆的邮轮上,脑子里有一串重要的字符,人们不计代价地想要得到。 ada嘴上说着给她选择,但对面举着步枪的武装机动队,态度显然不是谈判。 他们只是害怕,那串字符,没有任何储存介质,只在宋赞和她的脑子里,才没有扣动扳机。 而撬开她的嘴,比宋赞或carlos的嘴要容易得多。 楚梨抬头看向宋赞,撞进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宋赞依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低头靠近她耳畔。 “楚梨,和gia走,说出助记词。” 宋赞低沉的声音,在机翼的噪音中,依然无比清晰。 海浪翻涌,邮轮发出刺耳的声响,犹如哀嚎的巨兽,在黑夜的海面上又是那么渺小。 甲板倾斜,楚梨一只手还拿着那把手枪,另一只手攥紧了宋赞的手掌,勉强站稳。 狂风吹乱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有一瞬,宋赞的面容变得模糊。 宋赞把她的乱发拢到耳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那块佛牌。 carlos已经等得不耐烦,大声催促ada。 “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那批黄饼的下落了?!” ada突然掏出手枪,转身扣动扳机,子弹擦破了carlos的皮鞋。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不要干扰我的谈判。如果不是因为你老爸,你现在正在水牢里。” 楚梨努力在狂风中睁大眼睛,试图看懂宋赞的表情,却只能记住那锋利的轮廓。 宋赞为什么突然让她走。 明明之前一遍又一遍,让她记住,她是他的。 宋赞算到了什么,或者,宋赞要做什么? 宋赞抬手摸了摸楚梨的脸,指腹描摹轮廓。 下一秒,他把楚梨推向了ada,脸上不再有一丝表情。 ada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宋赞,抓住了楚梨的手臂。 她立刻后退,武装机动队也随之变换队形。 ada拉着楚梨走到carlos面前。 “黄饼的下落,换密钥,现在。” carlos沉浸在计划成功的喜悦中,没有注意,是宋赞把楚梨推了出来。 他笑着说:“哈里发港,具体在谁那儿,我要先确认密钥。” ada拍了拍楚梨的手臂。 “说吧。” 楚梨机械地张开了嘴唇。 “elbow,iuice,bronze,exit,mirror,ribbon,cradle,olive,wheel,kitten,arrange,penalty。” 她每说一个单词,carlos就在卫星手机中输入一个,最后,carlos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这样,这艘轮船也用不着沉了。那批黄饼在稻草人那儿。再见了,各位,当然,kratai小姐如果不信任gia,也欢迎你和我回拉斯维加斯。” 楚梨没有理carlos。 她隔着狂风,看向对面的宋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宋赞对视吗?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如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海面。 她的心脏就像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向下坠。 宋赞要做什么? 她要回家了吗? 这不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是宋赞推开了她。 她应该雀跃欢呼,应该庆幸终于摆脱了这个变态。 但登上武装直升机时,她的心脏却刺痛难忍。 她咬着嘴唇,紧紧抓着飞机扶手,隔着敞开的舱门,久久和宋赞对视。 宋赞高大的身影越来越小,那双眼眸也变得模糊。 她从来没有看懂过宋赞的表情。 心里突然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为什么宋赞信任她到把那么重要的助记词告诉她,却不告诉她自己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是她不够聪明,还是她的枪开得不够准。 直升机舱门关闭,楚梨双手攥成拳,压在玻璃上,喘不上气。 头上突然被套了一个耳麦,机翼的噪音安静了许多。 ada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 “我们先去最近的文莱,然后再送你去港城。” 楚梨扭头看向ada,学她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话按钮。 “你真的要送我回家?” ada:“当然,我虽然说过无数谎话,但那都是为了任务。不影响任务的承诺,我会履行。” 正说着话,一道火光划破漆黑的夜空,点亮了机舱,点亮了ada的脸。 楚梨睁大眼睛,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一架直升机燃着火光,正在打转坠向邮轮。 【139】麻木 爆炸声被耳麦过滤,犹如烟花的声响。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楚梨紧缩的瞳孔。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那团橙红的火焰,在漫无边际的黑色海面上,变成了一朵无足轻重的火苗,终将被吞噬,熄灭。 泪滴从眼角溢出,滑过脸庞。 楚梨抓住了ada的西装衣袖。 “刚才那是carlos的飞机对吧?宋赞不在那架飞机上对吧?” ada拍了拍楚梨的手。 “那确实是carlos的飞机,看样子,carlos大概是活不成了。至于宋老板,他要是跑得够快,也许没什么大事。” 宋赞把楚梨推过来的时候,ada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看刚才那一发at4破甲弹,宋赞准备得还算充足。 交火中,只有gia的飞机是安全的,无论是宋赞,还是有adelson家族撑腰的carlos,发射武器时都会想想攻击gia的后果,误伤也几乎不会发生。 因为adelson家族的势力,她不能动carlos,但carlos也不会想到,有人敢杀自己。 倒是要谢谢宋赞,解决了这个定时炸弹。 不过就算carlos是个败家子,老adelson也认这个小儿子,这仇,是彻底结下了。 楚梨松开了ada的衣袖,转身看向舱门窗外。 她已经看不见那团火焰,但心底却被烧穿了一个洞。 她抬手摸到了胸前的佛牌,这是宋赞最后送给她的东西。 这里有重要数据或信息吗? 她不知道。 她也曾见过宋赞沐浴在阳光中,虔诚地念诵佛经。 不垢,不净,和生杀予夺时的阿赞,仿佛不是一个人。 也许,这一直是宋赞的一部分。 也许,这块佛牌只是一个保平安的护身符。 宋赞在战斗开始前一刻,推开了她。 宋赞做了选择,选择让她远离战场。 那她呢? 如果宋赞一开始就告诉她全部的计划,她会选择和gia走,还是留下? 她不知道。 宋赞太霸道,剥夺了她选择的机会。 这么可恶的人,应该能活下来吧。 不,一定能活下来…… 楚梨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任由眼泪无声流淌,沿着下颌滴落,沾湿衣襟。 ada不知从谁那儿找来几片医疗纱布,塞进楚梨手中。 “我们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哭够了我可以免费送你个墨镜。” ada向同乘的探员伸出手,对方不情愿地把自己口袋上挂着的墨镜摘了下来。 楚梨接过ada递过来的大墨镜,声音沙哑: “谢谢。” ada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缓缓开口: “东南亚的阿赞,杀了美洲adelson家族的小儿子,虽然是carlos先挑起的事端,但adelson家族不会善罢甘休。就当是蝴蝶效应吧,整个地下世界的格局即将发生巨变。这种危险的时候,你回华国正合适。” 楚梨没有回应ada。 从她主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她已经迷路了。 无论是沉入海中的纸醉金迷,还是远方的故乡,都仿佛一场幻梦。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能看见宋赞的脸,闻到那股沁入骨髓的檀香气。 *** 武装直升机抵达文莱皇家空军基地。 楚梨不能再带着手枪,解下了大腿上的枪套。把那只glock43x送给了ada时,她竟然有一丝不舍。 和ada告别后,她坐进一辆悍马,戴上大大的墨镜,遮挡自己泛红的双眼。 但她的礼裙红得刺眼,身上还有擦伤和磕碰的淤青,高跟鞋上也满是划痕,像是灾难的幸存者,也像刚刚被解救的人质。 她不想再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但她的思绪中出现一片片空白,就像被打散的拼图,缺失了好多片。 凌晨,楚梨狼狈地坐在民用国际机场候机厅,gia在当地的探员给她送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代替护照的证明文件,一叠美金现金,以及一部普通的手机。 楚梨拿起手机,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按下了宋赞的号码。 她记忆力一直都还可以。 用得上的数字,她能记住。 拇指停在拨号按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她马上就要回家了,这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 她以为还能发生什么,宋赞从天而降带她走? 也许她害怕的,是无人接听,是忙音过后的死寂。 甚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说出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登上红眼航班,她闭上眼睛,瘫坐在狭窄的座椅中,身上不剩一点力气。 三个小时的航程,她想要睡眠,却惊醒无数次。 梦中,宋赞倒在血泊里,那双幽邃的眼眸没了光彩。而她独自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等待着被漆黑的大海吞没。 楚梨攥紧胸前的佛牌,手指发颤。 机舱舷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落地港城,人们起身取行李,她只有一个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最先走出舱门。 港城繁忙,清晨的机场已经人流涌动,耳边交杂着机场广播和行人的粤语、英语,穿着商务西装,拖着小号皮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但现在的状况,似乎比她刚到泰兰时好了不少。 她到过很多地方,曼考最高档的酒店,缅麻藏污纳垢的村庄,纸醉金迷的邮轮。 她看过各种各样的人,忠诚的,虚伪的,刻薄的,各怀鬼胎的,坚持自己立场还没有坏透的。 也许还有一丝局促,但现在她不会再害怕了。 她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是宋赞握住她的手扣动扳机时,是宋赞逼她三天极限考驾照时,还是宋赞带她去缅麻时? 不知道。 楚梨拿起手机,再次按下宋赞的号码。 电话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她曾经想要逃离,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世界。 有宋赞在的世界。 最后,她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她曾以为遥遥无期,但宋赞已经放手了。 她不该再想象那条没有延伸的,未发生的路。 楚梨找到了ada预存的号码,发了个信息。 【我到港城了。】 【ada:去行政区公署补办护照,或者办个一次性旅行证就能回大陆,那些钱应该够了。】 【楚梨:够了。】 【ada:记得去恒生换钱,不要去通济隆,不划算。】 【楚梨:谢谢。】 楚梨找到了恒生银行在机场的服务点,她只有gia给的证明文件,工作人员核对费了点时间,但她还是成功换到了一沓港币。 她直接去打出租车,去行政区公署。 等待公署上班的时间,她又饿又困,在街边吃了咖喱鱼蛋、冰火菠萝油和丝袜奶茶。 宋赞不会吃这些又甜又咸的东西。 【140】梦 楚梨短暂出神,压下关于宋赞的念头。 幸运的是,今天是五月十三日,星期三,公署正常上班。 窗口人员反反复复查看她的证明文件,又打电话问了领导,才确认可以补办。 补办护照,可能要等一个星期以上,补办一次性旅行证,大约四天。 楚梨选择了补一次性旅行证。 走出公署业务大厅,她又转身去了最近的警署,拿gia的证明文件,换了身份证明,不然这几天没地方住。 她抱着牛皮纸袋,戴着墨镜,一身红裙,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街上游荡。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一家不贵的街边服装店,买了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布鞋换上,买个大帆布口袋,再买些换洗的内衣。 繁体字和英文的招牌下,她沿着马路游荡。 身边是欢声笑语的游客,或者神色匆匆的上班族。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天后,她真的要回家了。 好像做梦一样。 泰兰是梦,皇家珍珠号是梦,港城是另一个梦境。 宋赞也是一场梦,一场无比清醒的梦。 不知不觉,楚梨已经走到了维多利亚港。 天色橙红,她走了太久,双腿几乎没有知觉。 腥咸的海风吹乱她的长发,轮渡的鸣笛传入耳中。 倾覆的皇家珍珠号再次浮现在脑中,她的心脏一阵闷痛。 墨镜下,没有眼泪。 只有麻木的,空洞的目光。 她第三次按下了宋赞的号码,依然没有拨出。 她应该继续遵循人类的本能,趋利避害,能躲多远就多远。 她应该忘记。 忘记宋赞说想要她留在他身边。 忘记宋赞为她做过的一切。 忘记宋赞为什么推开她。 她应该牢牢记住,宋赞是危险的源头,是个妖僧,是个变态,是个阴狠的商人,是条毒蛇,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诱饵野兔,用她引出一个又一个藏在暗中的敌人。 能做的,她都做了,还用自己的新手运气,和宋赞一起赢了几个亿。 应该够两清了吧? 这样想,似乎就没那么痛苦了。 楚梨转身离开维港,走向繁华的街区。 夜幕落下,港城渐渐显露原貌。 梦幻的霓虹灯,鳞次栉比的大楼阴影错落,就像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这里没有属于她的故事,她只是个路过的局外人。 是不是该吃饭了? 明明在港城,她却突然想起了打抛饭。 像有病一样,她找到了一家泰式餐厅,点了一份打抛饭,一份青木瓜沙拉。 味道不对。 不难吃,但香料、米、木瓜,都不对,吞咽时,眼眶会发酸。 楚梨逼自己把饭吃完,继续在街上游荡,直到找到一家看上去很干净,价格可以接受的酒店。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终于爬起来走向浴室,撑着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她恍惚地看着天花板。 好困。 但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宋赞的脸。 那张英俊的面容,在分开后变得越发清晰。 分明的轮廓,高耸的眉骨,鼻梁上的美人痣,欲言又止的嘴唇,遗憾的弧度。 每一笔,都已经刻在她的骨髓和血液中。 也许只要够久,就能忘记。 她翻身侧躺,蜷缩成一团。 脚踝上,那枚摘不掉的脚环还在,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要找个五金店把它拆掉吗? 再说吧。 楚梨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被噩梦惊醒,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可以领取旅行证的时候,她会收到短信。 她在窗前呆呆地坐着,直到阳光照进房间,温暖了她冰凉的皮肤。 她还活着,会饿,应该出去随便找点吃的。 接下来的三天,她走路,发呆,找吃的。 原来这里的服务员,对所有人态度都很差。 茶餐厅里的甜水和叉烧饭好像都很好吃,但她可能是病了,尝不出太多味道。 公署的短信还没有来。 她还是没有拨出宋赞的号码。 但好像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楚梨给ada发了个信息。 【有宋赞的消息吗?】 十分钟后。 【ada:干嘛,想他了?】 【楚梨:我只是想问问,他死没死。】 【ada:没死,有人炸了他在杜拜的分公司,他又炸了人一条货轮,现在活蹦乱跳的。】 楚梨攥紧了手机。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勾起了嘴角。 宋赞没死,太好了。 但随后,一股莫名的嗔怒从心底升起。 宋赞没死,没有找她。 推开她,就是宋赞最后的选择。 所以,她已经完成了作为诱饵野兔的任务。 他们真的两清了。 茶餐厅里,楚梨看着手机,像个疯子一样,笑出了声音。 有人在看她,像看神经病,嘟囔着cheese。 没关系,反正在这里,没人认识她。 过去的两个月,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笑容渐渐褪去,楚梨垂下眼帘,走出了茶餐厅。 下班时间,熙熙攘攘的街道,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在失望什么,难道她希望宋赞来找她吗? 手机震了一下。 公署的短信来了,明天上班时间,她就可以取到自己的旅行证,可以正常订机票回大陆。 楚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酒店。 她曾想过,过个一年半载,等她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宋赞把她丢掉。 或者几年后,她和宋赞相看两厌,像正常人一样和平分手。 但现在,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回到酒店,她麻木地刷卡开门,插卡开灯。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终于疯了,出现幻觉了。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尾,正在安静地看着她。 是宋赞。 【141】六十二小时 分别的六十二个小时,宋赞做了很多事。 皇家珍珠号的倾覆,标志着地下格局开始变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是三口组的高山建志,也可以暂时握手言和。 索家、白家,只是棋盘上的兵卒。 摇摆不定的孔家,看事情不对,选择了沉默中立。 carlos只字未提xt,但如果他抢夺链路成功,收益最大化的做法,就是合并xt和ss,垄断东南亚,乃至整个亚洲的地下虚拟货币交易。 而carlos,未必是xt的发起人,但这次情况特殊,没有时机试探,或者盘问。 gia急着获取那批黄饼的线索,才会默许carlos炸船的行为,牺牲数十人命,提供了除掉carlos的正当理由。 看来gia也早就想除掉这个定时炸弹了,宋赞知道,也选择了做这次执行人,当了一回刀子。 地下和地上的规则不同。 即使他双手沾满鲜血,也知道不该牵连无辜人。 何况,他不会允许自己搭建的金钱链路被窃取,不会展露出一丝软弱。 他已经爬得太高,要么在风暴中站稳,要么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杜拜分公司损失了两亿美金之后,那一发鱼雷已经声明了他的态度,而adelson家族的实业太多,还能提供无数个靶子。 老adelson还算理智,暂时停止了打击行动。 他也终于得以喘息,能够及时赶到港城。 飞机上,他想了很多。 见到小兔子,他该说什么? 那个问题,他逃避了太久。 他以为只要对小兔子足够好,只要拴得足够紧,他就能渐渐得到想要的一切。 甚至是现在,他也有同样的念头。 他不会取下那枚脚环。 是不是只要囚笼足够大,小兔子就感觉不到锁链的存在了? 他也设想过,小兔子见到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是因重逢而喜悦,还是……并不想看见他,再次陷入恐惧。 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平淡、冷漠,假装没看见他。 楚梨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宋赞。 宋赞一身漆黑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黑衬衫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瘦了,眼底发青,微微凹陷的面颊,骨骼轮廓更加分明。 头发好像修剪过,半长不短的寸发,依然看上去不像好人。 楚梨穿过狭窄的房间,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她握着一杯冰奶茶,站在窗前,叼着吸管,看着窗外发呆。 宋赞突然出现的概率不是零。 但她到港城之后的三天两夜,几乎没怎么睡觉,走路轻飘飘的,视野都快变成2d,出现幻觉也不奇怪。 而且她也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宋赞。 窗外天色橙红,下班的打工族正涌向地铁口。 原本在另一个城市,她也会是人群中的一个。 也不对,她应该是九点半到十点下班那一波。 但现在,她好像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正出神的时候,背后贴上温暖的胸膛,坚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点点收紧。 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廓。 “想你了。”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楚梨举着奶茶,呆呆地看向天边橙红的晚霞。 看来,她没有疯掉。 宋赞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港城,在小酒店的房间里等着她,像鬼一样。 楚梨张了张嘴唇,无数想说的话哽在喉中。 宋赞就这样抱着她,下颌贴着她的发丝,安静地等待了许久。 怀抱变得越发滚烫,楚梨快要喘不过气,终于张开了嘴。 “你喝吗?”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傻,但她已经问出来了。她干脆举起奶茶杯子,送到宋赞唇边。 宋赞怔了几秒,微微睁大了眼睛,眸中的阴翳渐渐消散。 他张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很甜。” 楚梨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 “你太久没有吃甜食了,泰兰的奶茶才甜,这个……”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她的话。 宋赞抽走了她手中的奶茶,随手放在窗边,又一把拉上了窗帘。 他弯腰揽住楚梨的大腿,把她抱在腰上。 楚梨恍了恍神,闭上了眼睛,搂住了宋赞的颈项,迎接熟悉的吻。 口腔里翻滚着丝滑的奶香和茶香,微糖恰到好处。 但她的眼眶有些酸,睫毛在颤抖。 她一直不想承认,她很喜欢宋赞的亲吻。 沉迷被渴求,是病症吗? 渴求,是耽于享乐吗? 还是因为,这个人是宋赞。 楚梨拉开了宋赞的衬衫衣领,手指僵了僵。 她触到了医疗绷带,紧绷的密实纺布,已经沾染了宋赞的体温。 她把脸扭向一边,避开了宋赞纠缠的吻。 “你受伤了……” 宋赞平复着粗重的呼吸,抱着楚梨坐在床边。 “小伤。” 楚梨紧紧攥着宋赞的衬衫衣襟,小心翼翼地拉开。 所谓的小伤,是层层叠叠,从胸前延伸到腹部的绷带。 她对这么紧的绷带很熟悉,之前她在车祸中断了肋骨,就是这样被裹成木乃伊,大约半个多月才不疼了。 伤痛能让人清醒。宋赞身上的伤,足够让她想起那些埋在心底的疑虑。 楚梨低着头,声音沙哑: “你已经用我引出了对手,也赢了战斗。我这张牌,你已经出过了,现在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颈项,拇指和食指叩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起来。 “我就是这样会算计的,贪婪的商人。我曾经把你当成诱饵,我也怀疑过你是演技很好的间谍,我还想过,只把你当成一个小东西养在身边,看看你能装多久,也看一看,你能不能在我的世界活下去。” “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你已经踏入我的世界。你以为gia是因为心善才帮助你吗?是那条变色龙,和我一样,看到了你未来的可能。” “你觉得自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不,六十二个小时,我确认了一件事,我要一睁眼就看见你,我要你拥抱我,抚慰我,我要你站在我身边,我要你和我一起承担这份恶业。” “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142】你想我了吗? 夜幕不知不觉已经落下,狭小的酒店房间,放大了宋赞山一样的压迫感。 昏暗中,宋赞的眼眸很亮,仿佛漆黑的海面掀起涟漪。 皇家珍珠号沉没的海域,吞没了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楚梨的思绪如同被打散的拼图。 她想要一片片捡回来,却陷进情绪的漩涡,胸腔内有什么正在翻涌,无法锚定,无法命名,但足够强烈,强烈到让她调转方向,走向宋赞。 明明应该远离宋赞,远离危险,但她张开嘴唇,只能道出一句轻语。 “嗯,我是你的。” 宋赞说了很多话,好似坦白了贪婪和索取的欲望。 但楚梨似乎终于明白了,绕了一大圈,宋赞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我需要你。 就像她需要宋赞一样。 像是某种成瘾得到了缓解,滚烫的肌肤相贴时,心中迷失方向的茫然消散了。 从她主动扣下扳机那一刻起,她已经坠入宋赞的世界。 仿佛被一条毒蛇缠绕,拖进黑暗,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宋赞用拇指抚过楚梨泛红的眼尾。 他的眸光越发滚烫,他撕碎了习以为常的掩饰,抛弃了不净观、无常观,甚至能问出一句怨怼: “这几天,你想我了吗?” 听到宋赞诘问的音调,楚梨的眼睫微微颤抖。 她似乎终于知道宋赞想要的回答,而她恰巧不需要再说谎。 “想了。” 楚梨轻声呢喃,声音中没有犹豫。 宋赞的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喉结滚了滚。 胸腔中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他轻轻勾起唇角,侧脸噙住楚梨的嘴唇。 不知餍足的吻,吞没了呜咽。 牛仔裤很麻烦,所以他从来不给楚梨买。 幼稚的纯棉卡通,让他短暂出神,笑了笑。 喘息的功夫,楚梨轻轻推住宋赞的胸膛。 “你的伤不轻,要不还是算了……” “不行。” 宋赞的拒绝还是老样子,完全不留余地。 就像他迫切的□□。 *** 楚梨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滴。 明明只隔了三天,就要重新适应。 等一下,三天?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药了。 楚梨慌乱地抓挠着宋赞的背。 “阿赞,不可以,我没吃药……” 宋赞怔了几秒,汗水滴落。 原来他也有忘记事情的时候。 身体被欲望驱动时,心中也萌生了一个原始的念头。 想□□□,□满。 但地下战争已经开始,现在的意外,不会是惊喜。 他依然没有停,弓起后背,咬了咬楚梨的耳垂。 “我有数。” *** 一个小时后,宋赞抱着楚梨走出了狭窄的浴室。 “穿衣服,换一家酒店。” 楚梨呆呆地坐在床边,还没有从头晕目眩中回神。 宋赞已经拆掉了绷带,穿上衬衫,遮挡身上的淤青。 他把楚梨买的衣服从衣柜离翻出来,倒在床上,一件一件捡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写满了嫌弃。 “gia的经费很多,你要路费的时候,应该多要些。” 楚梨嘟囔道: “还剩钱,但是我怕机票太贵……”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过去禁忌的话题。 但他们现在已经在华国了,只是离她熟悉的城市还很远。而且宋赞虽然皱着眉,但看起来心情还可以,也许她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宋赞分拣衣服的大手顿了顿,继续研究该留下哪套衣服,想把其它的全丢了。 “这几天我没什么安排,你想去哪儿,可以一起去。”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悄悄观察宋赞的表情。 宋赞只是板着脸,把那条卡通内裤扔进了垃圾桶。 她以为宋赞只是来带她走的,回到之前的状态,把她拴在身边。 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宋赞做出了改变。现在他们在港城,宋赞问她想去哪儿,是不是意味着,大陆也可以? 楚梨思索了片刻,小声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过去工作的城市,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吧,工作也没了,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她依稀记得刚认识宋赞不久,宋赞就已经霸道地处理了这些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宋赞其实是在调查、检验她的真实身份。 她还能去哪儿,老家?现在还不是去见妈妈的时候。只有见面时间隔得足够久,她和妈妈才能相安无事地度过三五天。 然后,她会以工作为借口,及时逃走,躲过即将到来的各种数落和试图塞给自己的未来规划。 而且她也不觉得宋赞会和她去那个小县城。 万一宋赞真的要去,她才会害怕。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一起回老家,太吓人了…… 宋赞拎出一件t恤,一条短裤,一套没有图案的纯棉内衣,放在楚梨手边。 “穿这个。不知道去哪儿的话,就先在港城住几天,刚好我要去补一下刺符。” 楚梨下意识看向宋赞的身躯,宋赞衬衫穿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淤青,也遮住了大部分刺符。 不过她看了那么多遍,记忆已经够深刻了,那些黑色的刺符颜色确实不是很浓。 楚梨小声问: “阿赞……你现在补刺符是不是对身上的伤不太好?” 洗澡时,她瞥见了宋赞身上的淤青,呈圆形弥散。 楚梨想了很久才猜到,那是子弹被防弹衣拦截后,剩余的冲击力造成的。 宋赞的手臂上还有发焦的划伤,已经开始愈合了,似乎是子弹的擦伤。 当她乘坐gia的飞机离开后,宋赞经过了激烈的战斗。 现在想想,她不在也好。 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她留在那儿,会是个累赘…… 宋赞看见楚梨低垂的眸光,轻轻扬起嘴角。 “补刺符也需要很长时间,先避开伤处就可以。” “嗯……” 楚梨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宋赞的声音莫名有些温柔,她又问了个问题。 “阿赞,你之前也是在港城刺符的吗?” 宋赞已经穿上西装外套,扣上一颗纽扣。 “是同一个师父,他在各地旅居,之前在狮城,今年刚好在港城。” “哦。” 楚梨趁宋赞用手机发信息,背对着宋赞,飞快地穿上了衣服。 宋赞抬眸瞥了楚梨一眼,笑了笑。 他每一寸都很熟悉,小兔子有什么可害羞的。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小兔子吃药中断了,需要等待撤退性出血,然后再重新开始吃一轮药。 这次来港城太急,几乎什么都没带。 他们需要买药和计生用品,还需要买几身衣服。 可以让手下带,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店铺买过东西了,除了上次和小兔子一起在曼考逛夜市。 一起去逛逛,也不错。 【143】都包起来 走出平价酒店时不到八点,街上比白天还要热闹。 港城之夜,旺角,热闹的街边小吃店满是市井的烟火气。 从楼宇的间隙看向维港的方向,密集的摩天大楼被霓虹灯淹没,透着赛博朋克的迷幻。 拉着宋赞的手时,楚梨眼中的城市变了模样。 她似乎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不再觉得格格不入。 有宋赞在,就意味着安全和危险同时存在。 但见过直升机坠毁时的火焰,体会过生死未卜的难熬,可能的危险已经不再可怕。 她是不是要变成菟丝子了? 算了,起码现在,她想留在宋赞身边。 宋赞握着楚梨的手,穿过狭窄的人行道。 一辆墨绿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街角。 一个高瘦的人影正在车边来回踱步,是arthit。 好似有所感应,arthit突然抬头,目光落在楚梨身上。 所以,不在大哥身边时,楚梨是这样的。 简单清爽的t恤和短裤,娇小的身量,看着像个大学生。 清秀的脸,大大的眼睛,可爱灵动,很聪明的样子。 是干净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被大哥捡回家了,他大概永远也不会遇到吧。 那天在皇家珍珠号上,他以为大哥真的要把楚梨送走。 就像对待一个完成了单次任务的雇员一样。 但是和adelson的停火和谈结束后,大哥又立刻飞来了港城。 刚才等了一个多小时,大哥和楚梨已经把该谈的都谈好了吧。 他们看起来心情都还不错。 arthit移开视线,看着宋赞扬起嘴角,拉开了车门。 “哥,直接去酒店吗?” 宋赞先把楚梨按进后座。 “去酒店附近的k11。” “嗯。” arthit坐进副驾,和司机交代后,没有回头。 楚梨向前瞥了一眼,看见arthit颈侧的拉链式创可贴,而司机是个生面孔。 向窗外看,似乎没有其它车辆跟在后面。 她小声问宋赞: “巴威他们没有来港城吗?” 宋赞点了点头。 “他在狮城的医院,你大概一个月看不见他。”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 carlos的直升机坠毁后,皇家珍珠号上的战斗比她想象中更加激烈。 宋赞参与战斗的手下,arthit平安了,其他人,她只知道巴威的名字。 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还活着吗? 她找不到一个委婉的提问方式。 现在对宋赞来说,也许是短暂的休养,那就先安静地度过这段时间。 车辆由北向南,穿过旺角、油麻地,抵达尖沙咀。 维港的灯光亮如白昼,商场十点关门,现在还很热闹。 宋赞来港城,似乎什么都没带,进了商场后目标明确,也很清楚自己的尺码,从内到外置办了几身休闲装和正装,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 导购员喜笑颜开,arthit帮忙把一大堆袋子先拎到车上。 楚梨在一旁研究价格标签,暗自咋舌。 好贵。 早就知道宋赞的消费水平很高,但这也太高了。 之前丢在皇家珍珠号上的行李,加起来估计也是一笔巨款。 好歹也见过世面了,她不至于把这些写在脸上。 但可能是她今天穿得太朴素,好像总有人在偷偷打量她……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头顶。 “你想要这件衬衫?” 宋赞扫了一眼楚梨面前的衣架,声音中带着笑意。 楚梨连连摇头。 “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宋赞勾起嘴角。 “那就去隔壁女装店。” “哦。” 楚梨默默跟上,之前那些看上去有些幼稚的衣服都被宋赞给丢了,只能重新买。 走进女装店,楚梨看到价格标签也是一阵头疼。 当价格高到一定程度,她已经无法判断这些衣服是不是真的好看了。 宋赞拉着她的手腕,在店里走了一圈,像点菜一样,一件一件地指过去。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隔壁的风声,没有用宋赞说什么,导购员已经麻利地拿出每一款符合楚梨的尺码。 楚梨看着一堆衣服,小声嘟囔: “这么多难道都要试吗?” 宋赞:“可以直接买。” 楚梨:“那我还是试试吧……” 刚才宋赞选衣服太快,她没有注意,进了试衣间才发现,宋赞挑的全都是裙子。 长的,短的,料子多的,料子少的,各种各样。 也行吧,这样试衣服倒是挺快的。 试衣间帘子外,导购员殷勤地问道: “要不要穿出来,让你男朋友看一下?” 楚梨愣了几秒,脸颊微微发烫。 宋赞是她男朋友吗? 如果冷静地,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宋赞来找她了,他们亲吻拥抱纠缠,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一起出来逛街…… 好像算。 楚梨回答导购员: “不用了,他挑的就是他觉得还可以的。” 导购员笑着回答: “好的。小姐,你男朋友刚才又挑了一些,一会儿你拿进去试一下。” 楚梨:“……” 从试衣间出来,楚梨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像赶场子当模特一样,她连续试了几十套衣服。 排除掉因为版型她觉得别扭的,还剩下一大堆。 宋赞掏出黑金卡。 “都包起来。” 楚梨睁大眼睛看着宋赞。 “阿赞,这些衣服太多了,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虽然丢过一次行李,但在泰兰清墨的衣帽间里,还有好多好多夏装。 宋赞平淡地看着楚梨。 “不确定,但我习惯一次性采买齐全,现在去内衣店。” “哦。” 内衣店,宋赞坐在了店门口的沙发上。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发烫,闷头挑衣服。 之前自己买衣服,按照一天一套内衣和换洗计算数量,但和宋赞在一起的时候,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每天都要换很多次,还有很多意外的损耗。 她没有再看价格,挑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各种材质的内衣。 柜台结账时,她想等东西包起来再和宋赞要钱,但宋赞的声音已经在耳后响起。 “你忘记买睡衣了。” 说着,宋赞把卡放在了柜台上。 楚梨灰溜溜地折回店里,又挑了几件睡裙,还趁机挑了几件t恤、背心、运动裤。 等买好鞋子,已经快十点,商场即将关门。 宋赞和arthit拎着大包小包,楚梨也拎着两大包内衣、睡衣、运动装,还有一些化妆品。 她现在困得要死,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觉。 但是宋赞的购物还没有结束。 药店,宋赞挑避孕套的时候,楚梨红着脸,看着保健品的柜台发呆。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去拿卫生巾,你已经停药三天,大概快来月经了。” 【144】修养 楚梨愣了几秒,灰溜溜地去挑卫生巾和棉条。 这种常识问题,没想到还得宋赞提醒她。 吃短效避孕药可以控制月经周期,不停药月经就一直不会来,当年高考的时候,有同学就为了推迟月经吃过这个药。停药几天就会开始撤退性出血,也就是来一次月经,像她这样没有吃满一个周期的,需要从月经第一天开始下一轮吃药。 药已经买了,现在等着月经来,再吃二十一天药就可以把月经调正常。 所幸宋赞没有在那个时候这样那样的癖好,那么等那几天,她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但楚梨忽略了一件事。 在那几天之前,宋赞会抓紧一切时间。 潘尼苏拉酒店二十七层,海景套房,窗外是碎金般的灯火。 楚梨双手撑着玻璃,看着绚烂的维港,意识快要模糊。 宋赞握着她的腰,呼吸掠过她的耳畔。 “哪种更舒服?”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宋赞握住她的下颌转向自己,又问了一遍: “哪种更舒服?” 楚梨双目恍惚,闭上眼睛躲避宋赞炽热的眸光,艰难地张开嘴唇。 “差不多……” 宋赞另一只大手,不轻地拍了她□□一下。 “说谎。” 楚梨抿了抿嘴唇,眼尾泛红,抿着嘴唇小声回答: “不戴的时候……” 宋赞轻轻笑了笑,绕过楚梨的腰,双手更加肆意。 *** 楚梨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阳光明媚,天边的碎雨云好似一朵朵棉花,也许刚刚下过雨。 五月中旬,泰兰和港城都是雨季。 她终于睡了个好觉,宋赞也终于没有这样那样把她弄醒,因为昨天晚上已经足够过分了。如果不是饥肠辘辘,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垃圾桶里丢了好多小包装,比她失去意识之前又多了些。 套房的卧室很宽敞,窗边有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桌。此时此刻,宋赞正坐在窗前喝咖啡,抬眸就能看到床上的楚梨。 他穿着家居裤,赤着膊,上身重新缠好了绷带,阳光下,蜜色皮肤上的伤口十分显眼。 但看宋赞昨晚的样子,他好像没有觉得疼。 小圆桌上摆了客房服务送来的餐食托盘。 楚梨怕自己晕倒在浴室,裹上宋赞的衬衫,缓缓爬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杯橙汁,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宋赞看着楚梨,挑起眉梢。 “帮你洗澡?” 楚梨连连摇头。 “你不要再把绷带沾湿了,我吃点东西就自己去洗……” 楚梨不记得自己昨天吃了几顿饭,吃了什么,总之她现在已经饿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从点心架子上拿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 眼睛微微睁大,奶香浓郁的芝士爆在口中,底下还藏了一层薄薄的莓果酱,搭配酥脆的挞皮,口感丰富,不是蛋挞,是芝士塔。 楚梨又吃了一个酥酥脆脆的夹心点心,舔了舔唇边的栗子泥,喝了半杯水,才去浴室洗澡。 黑色大理石包裹的白色浴缸在房间转角处,大面积的玻璃窗前,石台上还摆了一瓶红玫瑰。 她已经想象到了,如果不是宋赞受伤了,会在这里发生什么。 淋浴间,她扶着墙努力站稳,冲洗散布浅浅牙印的皮肤。 如果再来一次昨晚,她可能就下不了床了,开始祈祷快点来月经。 可能是心诚则灵,也可能是被宋赞折腾一晚的结果,月经真的来了。 楚梨出来拿棉条的时候,宋赞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宋赞只是放下咖啡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从食髓知味开始,他一直沉迷亲热,那些想要撕咬、吞咽的冲动,在无间的纠缠后得以缓解。 他明明知道,放纵只会滋长贪念,若贪念不被满足,又会生出怨恨。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无论是为了修心还是养身,他都应该适当克制些。 他应该重新审视自己和小兔子的相处模式。假如小兔子不再每天想着怎么还债,怎么离开他,他是不是也可以将两人之间的锁链松一松? 被动停一个星期,也很好。他还需要摸索,除了提供物质和肉体的亲密,究竟有什么能让这份关系变得牢不可破。这段时间也可以让小兔子恢复恢复,省得小兔子看见他就和看见鬼一样。 楚梨洗过澡,在衣帽间磨蹭了很久,穿上昨天自己挑的背心和短裤当作家居服,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坐到宋赞对面,又拿起一个插着巧克力扇子的小蛋糕。 绵密柔软的蛋糕混合着香脆的巧克力咽下肚,她抬眸看向宋赞,小声问: “阿赞,这个是酒店早餐吗?” 宋赞回复颂猜的信息后,放低手机,把锁屏界面朝向楚梨。 “这个是下午茶。” 楚梨看见手机屏幕上15:30的显示,尴尬地喝了口水,换了个话题。 “……阿赞,你不是要去补刺符吗,什么时候去?” 宋赞放下手机,抬眸看着楚梨。 “约好在明天,在港岛的太平山上,你陪我去。” 港岛是九龙对面的区域,有中环、湾仔码头、太平山,这几天楚梨只在油尖旺地区乱转,还没有去过。 楚梨回应道:“嗯……刺符的时候疼吗?” 宋赞挑起眉梢。 “你也想刺符吗?” 楚梨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连连摇头。 “我只是问问……” 宋赞看着楚梨,看着单薄的肩膀和白皙的皮肤,良久后,笑了笑。 “如果我想给你刺符呢?” 【145】龙带玉梨 楚梨怔愣了几秒,垂眸看向手边的水杯,避开了宋赞的视线。 刺符,就是法力纹身,图案是经文和图腾,泰兰很大一部分僧人身上都有。 她不是很怕疼,她怕的是抹不掉的印记。 沉默良久后,楚梨低声问: “为什么……” 宋赞看着楚梨,眸中浮起一丝偏执。 他知道,这次重逢,小兔子有了某些变化。 是因为他可能会死吗? 他想要牢不可破的关系,他也应该珍惜现在的状态。 但在理性思考之前,浮现在脑中的依然是占有和侵略。 从遇见小兔子开始,他有太多次一时兴起。 从诱饵、口粮、宠物,到无法取代的存在。 是因为那些翻涌的情欲,还是因为他看见了不同的未来。 他的轨道在偏离。 一次次重新规划,把小兔子缠进他的巢穴,直到他们并轨同行。 宋赞喝了一口咖啡,让浓郁的苦覆盖口中的酸涩。 “刺符,是为了祈求法力护身,也是为了让旁人一眼看清你的身份、势力。你是我的人,和我享有同样的印记,意味着你会永远受我庇护。” 楚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原以为宋赞会说别的什么,比如“你是我的”巴拉巴拉。 但宋赞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楚梨听得半信半疑。 宋赞有强迫症,他们身上的气味必须相同,也许宋赞想要她刺符,也有这个原因。 楚梨沉吟了半晌,小声说: “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宋赞的眸光暗了暗。 “可以。” 楚梨松了口气,看向窗外的维港。 对面的摩天大楼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港城的金融中心正在快速运转。 宋赞是东南亚的财神爷,或许和那边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手机也一刻不离身,还是有工作要处理吧。 现在,他们在享受悠闲的时光,讨论要不要刺符。 宋赞难得用了商量的口吻,那她也要认真考虑。 刺符会有什么结果? 不能考公务员了。 不过她原本也不想考。 宋赞应该不会选奇奇怪怪的图案,而且宋赞是个强迫症,所以肯定不会不美观。 在泰兰,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有刺符的人,他们都知道这是僧人的法力纹身。 在华国的环境中,纹身也许会被当成坏人。 在一些大城市,环境会更加包容。 之前上学的城市纹身的年轻人很多,好像人们已经习惯了。 如果她纹身后回老家,会被妈妈赶出家门吧,除非穿衣服能盖住。 宋赞没有追问,楚梨也就没有急着给出回答。 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但还没有到她可以把脑子里的碎碎念说出来的程度。 入夜,他们要去外面吃饭。 楚梨换了一条黑色的半袖连衣裙,微微膨起的袖子,收腰很高,下面宽松的裙摆很舒服,再穿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港城的所有室内空调都很足,头发散在肩后也不怎么热。 也许因为这次月经是断药的结果,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随便涂了个口红,又在卫生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宋赞已经换了黑西裤和黑衬衫,绷带被完全遮住,压迫感一如既往的强。 在港城的夜晚,能让人联想到很多老电影。 但他确实瘦了,衬衫扎进腰里更明显。 楚梨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佛牌,双手托着送到宋赞面前。 “阿赞,这个还给你。” 宋赞垂眸看了一眼,拿起佛牌,戴在楚梨颈项间,又把佛牌坠子送进楚梨的领口。 “你戴着吧。” 宋赞说着,提了提楚梨的领口。 “哦。” 楚梨点点头,耳廓微微发烫。 晚饭在维港对面中环的米其林餐厅,坐那辆墨绿的劳斯莱斯,穿隧道过去。 餐厅环境优雅,没有泰兰那么夸张的大面积金色装潢,窗外就是维港。 四人圆桌,楚梨坐在宋赞旁边,对面就是arthit。 精致的粤菜一道道上桌,arthit没有客气,开始风卷残云。 楚梨瞄了一眼宋赞,宋赞正在慢条斯理地吃叉烧。 她也吃了一块儿,咸甜多汁,确实比之前在街边吃到的口感更细腻。 东星斑柳、肠粉、鲍鱼鸡米酥,每道菜都很鲜,口感极好。 楚梨隐约记得宋赞很能吃辣,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粤菜。 她小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 一个清澈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arthit抬起头,怔了两秒,咽下嘴里的虾饺,笑着看向宋赞。 “哥,你觉得呢?” 片刻沉默后,宋赞淡淡地回答: “味道不错。” 楚梨觉得有些尴尬,继续闷头吃脆皮乳猪。 服务员又送来一道菜,大大的餐盘中,一片装饰绿叶上托着几个白色的圆球。 在arthit动筷子之前,宋赞把那盘菜端到了楚梨面前。 “龙带玉梨,梨肉裹着虾肉和带子。泰兰本地不产梨,吃吧。” 楚梨愣了几秒,夹起一个球塞进嘴里。 清甜的点心,很爽口,一点也不腥。 宋赞也夹了几个点心球吃了,只有这道菜没有给arthit尝。 arthit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继续吃之前的菜品。 楚梨隐约觉得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她不知道兄弟该怎么相处,不过之前在清墨吃饭的时候,宋赞和arthit多多少少会聊几句。 虽然她不喜欢说太多话,但是餐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她也开始没话找话: “阿赞,你这次来只带了arthit吗?” 宋赞点点头。 “嗯。港城有港城的规矩,如果没有生意,我不能,也不需要带太多人过来。” 楚梨追问道: “那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之前没有和宋赞敞开聊这个话题,但她听ada提过,宋赞炸了carlos的飞机后,已经和adelson家族开战了。 宋赞侧脸看楚梨,餐厅暖黄的光线中,眸光透出一丝温柔。 “不会。” 楚梨点点头。 “那就好。” 一小盆杨枝甘露端上桌,arthit主动盛了几碗。 他的手顿了顿,明知道宋赞不会吃,还是先递给了宋赞。 宋赞微微点了点头,转手把那碗杨枝甘露递给了楚梨。 【146】太平山 楚梨看着面前的杨枝甘露,呆了几秒,才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 arthit不会不知道,宋赞极少吃甜品。 刚才那么别扭地转手一次,是避免和她接触。 所以,餐桌上诡异的氛围,好像是因为arthit成了steve、电灯泡? 不过宋赞总共就带了这么一个弟弟来,也不好一整天都分开吃饭,尤其是外出的时候,arthit还肩负保镖的责任。 一旦发生点什么,她现在没有枪,就是个弱鸡拖油瓶,多个战斗力超强的人总归是好的。 杨枝甘露看上去很浓稠,金黄的芒果混合着分明的白色柚子粒,西米几乎透明,入口奶香浓郁,回味甘甜清爽,比奶茶店的好吃百倍。 楚梨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忘记了尴尬的氛围,也没注意,宋赞意味深长地看了arthit一眼。 arthit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好似目光坦然,嘴角依然挂着笑。 “哥,我先去停车场等你们?” 宋赞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答: “不急,一会儿一起下楼。” 楚梨不知不觉加快了喝杨枝甘露的速度,虽然已经很饱,但好吃到这个程度的甜点,她一口都不想浪费。 一个中年女人走到桌前,她一身整齐的西装,像是经理,快速扫视一圈后笑着说: “请问各位用餐是否满意?” 宋赞放下餐巾,微微点了点头。 “满意。帮我谢谢陈先生,过几天的聚会,我会参加。” 经理:“客人满意是我们的荣幸。另外,陈先生说期待与您见面。” 宋赞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客套,经理识趣,微笑着离开。 楚梨放下了勺子,没有打听。 宋赞一定在世界各地都有朋友,在港城也需要社交,不奇怪,听起来这顿饭大概也是那位陈先生安排的。 请吃饭但是不露面,似乎也是个大人物。 宋赞要去见面的话,会带她一起去吗? 不知道。 如果是过去,她也许想躲。 但现在,她开始好奇了,她想知道,宋赞身边还会发生什么,宋赞在做什么交易,还有什么计划。 她想亲眼确认,宋赞是安全的。 *** 回酒店路上,楚梨不停朝车外张望。 宋赞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楚梨眼前晃过,随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就是太平山,明天我们去那儿,直接搬过去住。” 楚梨一直以为,太平山上有庙宇之类的,宋赞说的大师就在那儿。 但沿着宋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翠绿的山林,几片豪宅像珠宝一样点缀其中。 原来那是港城的别墅区,看起来很安全。 晚上入睡之前,宋赞开着阅读灯看杂志。 楚梨侧躺在宋赞身边,偷偷瞥了好几眼,观察宋赞身上的刺符。 只是补刺符的话,应该没什么变化。 宋赞说想给她的刺符,是一模一样的吗?那就有点太多了…… 宋赞突然扭头时,楚梨猛地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宋赞轻轻笑了笑。 他放下杂志,关灯,掀开被子,把楚梨拥进怀里。 “别装了。” 檀香气丝丝缕缕地环绕,楚梨咽了咽口水,不想睁开眼睛。 唇间落上柔软的触感,宋赞撬开了她的齿隙,留下一个绵长的吻。 她的呼吸紊乱,脸颊和耳廓发烫,轻轻推了推宋赞坚实的胸膛。 “阿赞,别……” “别什么?” 宋赞笑着,热气喷薄在楚梨耳垂上。 楚梨僵着,直到宋赞抱紧了她的身躯,没了动作。 确定宋赞不会怎么样之后,她渐渐放松,枕在宋赞弹软的胸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宋赞拍醒了。 “起床,去见师父,不能迟到。” 楚梨揉了揉屁股,头晕脑胀地爬起来。 虽然没有被宋赞折腾,但是她睡得脖子疼。 洗漱之后,床上摆了一条相对保守的暗红色连衣裙,无袖,高领,修身。 楚梨套上裙子,踩进一双黑色高跟鞋,感觉自己像个成熟的时髦女郎。 佛牌太大了,穿修身的衣服,只能戴在衣领外面。 宋赞依然穿着低调的黑皮鞋、黑西裤,黑色半袖衬衫。 但是他今天的衬衫是那件价格最离谱的,仔细看,料子上有些精致复古的纹路。 楚梨又折回衣帽间化了淡妆,涂个提气色的口红,出来时,宋赞打开空皮箱,瞥了她一眼。 “过来,干活。” “嗯,我来了……” 楚梨帮忙递衣服,宋赞就快速收进行李箱,整整齐齐。 楚梨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赞,宋赞突然抬头瞥了她一眼,挑起眉梢。 “在看什么?” 楚梨支支吾吾: “我以为这种小事,你都是交给手下……” 宋赞歪着脑袋看着楚梨。 “你不是把我当老板吗?现在你就是我的手下,动作快点。” 楚梨瘪着嘴,手忙脚乱,也没帮上什么忙。 宋赞的记忆力太好,看来之后还会继续翻旧账…… 港岛,太平山。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一栋隐秘的别墅院落。 别墅中到处都是电子眼,高墙和两道电子院门,有零星几个安保,在港城似乎已经足够安全。 下车时,来迎接的是一个清瘦的白发老爷爷。 老人穿着低调的polo衫和休闲裤,腰背笔直,目光炯炯,气质不凡。 他对宋赞双手合十。 “宋赞,好久不见了。” “周爷。” 宋赞双手合十还礼,腰弯得很低,楚梨跟着照做。 宋赞对周爷很尊敬,但言语间,似乎比看到自己的母亲放松许多。 周爷笑着招呼几人进屋。 “这位姑娘就是楚梨吧,这个小伙子就是arthit,来喝茶。普密蓬大师正在诵经,我们先不打扰他。” 楚梨捧着浅青色的茶杯,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中朴素的布艺沙发上,偶尔啜饮一口金绿色的茶汤。 原来这位周爷是宋赞爷爷几十年前的朋友,曾经发电报联系的那种。 楚梨越听眼睛越大。 那得是几几年? 不过宋赞已经三十岁了,如果他的爷爷和父亲要孩子都比较晚,时间也对得上。 所以这位周爷,年纪很大很大,也许快百岁了…… 叙旧之后,周爷去接电话了。 宋赞放下茶杯,起身看向楚梨。 “我去找普密蓬师父补刺符,你在旁边看着。” 【147】他为什么没有 楚梨把茶杯轻轻放在茶桌上,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的沙发,arthit正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发呆。 周爷在打电话,他们也离开客厅,arthit好像是第一次来这儿,自己留在这儿会不会很尴尬。 宋赞平淡地扫了一眼arthit。 “arthit,周爷喜欢自己在后院种菜,午饭的食材大概来自那儿,你去帮忙吧。” arthit听到指令,立刻站了起来,又挂上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是。” 花房门口,等周爷挂了电话,arthit笑着迎上前。 “周爷,我哥让我来找你讨点工作。” 周爷上下打量arthit,和蔼地笑了笑。 “行,看上去会干活。” 宽敞的后院,几块菜地被石板路分开,空心菜、小油菜青翠欲滴,隔壁藤蔓上已经结出嫩黄瓜,番茄枝叶间的果子有红有绿,架子上沉甸甸的豇豆一条条垂下。 arthit脱了西装外套搭在门口的栏杆上,白衬衫袖子,露出小麦色的手臂。 他感慨道: “周爷,你这里的菜长得真不错。” 周爷自豪地笑了笑。 “刚来港城时,我住在屯门区,那边地方更大,菜长得更好。不过那时候种子和菜苗不太行,九十年代之后,才能逐渐买到新品种。” 周爷顿了顿,看向院子角落的花圃。 “过去我太太还会和我一起侍弄菜园子,研究该种什么养土。可惜,搬来太平山之后没几年,她就走了。” arthit从周爷手中接过竹筐。 “抱歉让您想到这些……” 周爷笑了笑。 “也不算什么伤心事,我太太走得很安详。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十多年,已经没什么遗憾了,那些回忆,足够我笑着躺进棺材。” arthit把一个鲜红的番茄放进竹筐,连忙说: “我看周爷身体比我还硬朗呢,要不我每年都来这儿帮您种菜、摘菜?” 周爷哈哈笑了几声。 “就你嘴甜……其实你们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就宋哲那个脾气,你和宋赞应该很小就学会看眼色了吧。” arthit扬起嘴角。 “我哥一直很照顾我。” 周爷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亲兄弟闹得再僵,吵一架,打一架,也可能和好。但是,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弟。宋赞这小子,和宋哲多多少少有点像,容易钻牛角尖。你和宋赞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及时说开比较好。” arthit怔了几秒,笑着问: “周爷看出我们有点别扭了?” 周爷一脸当然了。 “年轻人最喜欢争风吃醋,尤其喜欢和兄弟比较。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能行?他有的,我为什么没有?哥哥看弟弟,觉得弟弟年轻有活力,弟弟看哥哥,觉得哥哥成熟有权财,都一样的,过几年你就想通了。” “嗯,谢谢周爷提醒。” arthit继续摘菜,嘴角还挂着好似轻松的笑意。 他确实想过,大哥有的,他为什么没有。 他给过自己回答。 因为大哥是宋哲的亲儿子,因为大哥更聪明,更善于交际,智商情商都很高,能赚钱,能开枪,商斗和战斗都厉害,还又高又帅。 大哥是领导者,他是执行者。 大哥就是比他强。 所以,楚梨会喜欢大哥,很正常。 如果不是大哥要把楚梨留在身边,他也不会认识楚梨。 大哥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他应该和楚梨保持距离。 也许是为了过去二十年的亲情,也许是为了他的战斗能力,大哥还在给他机会,没有直接把他弄到美洲或者杜拜去。 他只需要躲着楚梨,不和楚梨说话,应该就可以了…… *** 周爷的庄园装饰很有腔调。 宽敞的佛堂,四面墙上题了书法,焚香气让人安心。 隔着竹、石、泉的室内花园造景,是一个简单的禅室。 复古的花窗外竹影绰约,微风拂过时沙沙作响。 矮茶几被搬到一边,上面摆了焚香和托盘。 托盘中是颜料盒,酒精和纹身笔。 普密蓬穿着橙色僧袍,露出的一侧肩膀和手臂上满是密集的刺符。 他比楚梨想象中年轻些,身材精壮,面容像是四五十岁,但长长的眉毛已经有些花白。 当普密蓬掏出一瓶印刷着英语的专业纹身颜料时,楚梨有点懵。 她还以为刺符的颜料是大师调制的草本颜料之类的,但那东西肯定没有工业产物安全,容易过敏。 普密蓬跪坐在蒲团上,把颜料倒进颜料盒中,像个专业纹身师一样,戴上医疗手套,酒精消毒纹身笔。 宋赞已经脱了上衣,趴在旁边的地垫上,侧脸瞥了楚梨一眼。 “过来打下手。” “哦。” 楚梨赤脚踩上地垫,从普密蓬手中接过一副手套戴上,跪坐在宋赞身边,吭哧吭哧地用酒精棉擦拭宋赞蜜色的皮肤。 宋赞瘦了些,肌肉的轮廓似乎更明显了,趴着的时候也是肩宽腰细。 楚梨快消毒到后腰时,宋赞面色平淡,没说什么。 普密蓬笑了笑。 “可以了,这个很慢,一次补不了那么多。” “好的。” 楚梨尴尬地答应着,向后挪了挪。 纹身笔的尖端是可以自然吸附少量颜料的空心针。 针尖缓缓刺入宋赞的皮肤,原本有些暗淡的刺符,再次变得浓黑,像是留在皮肤上的书法。 楚梨一开始看得龇牙咧嘴,但宋赞仿佛完全没有痛觉,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渐渐的,楚梨也看习惯了。 补刺符的过程,比她想象中慢很多。 纹身师用的是电动纹身机,但普密蓬是纯手动刺符。 刺符的同时,口中一句句地念诵经文。 仿佛那些巴利语的文字,真的注入了祈愿。 宋赞身上的刺符不少,补刺符,过了五天还没结束。 楚梨一直昏昏欲睡地看宋赞刺符,偶尔偷偷玩一会儿宋赞新给她的手机。 已经过了快十天,皇家珍珠号沉船的消息终于放了出来,新闻上,沉船原因是机械故障。 网上有很多阴谋论,但刚有点发酵的苗头,帖子就会消失。 罪魁祸首carlos已经死了,封锁消息,也许是gia的手笔。 毕竟gia在船上看着爆炸发生,如果传出去,又是一次名声受损。 这五天,楚梨和宋赞、arthit一直没有离开周爷的庄园。 楚梨几乎一直和宋赞在一起,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能看见arthit。 肉眼可见的,arthit和周爷都晒得更黑了,大概一直在户外活动。 宋赞和arthit身上的绷带、拉链创可贴之类的也都慢慢去掉了。同样是受伤,他们恢复的速度比她快了太多。 可能是为了快速恢复,宋赞和arthit在周爷家吃饭一点都没客气。 两个人加在一起,饭量实在很惊人。 不过周爷好像很开心,总是一脸慈祥,似乎很喜欢家里热闹些。 第六天,宋赞手臂的刺符也补完了,只剩胸前了。 但这天上午,普密蓬大师没在禅室。 宋赞穿了条黑色的休闲裤,赤膊躺在地垫上,悠闲地看着楚梨。 “看了这么多天,应该学会了吧?剩下的你来。” 【148】因缘 楚梨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赞,睁大了双眼。 “阿赞,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宋赞挑了挑眉梢,神色轻松。 “落针后,刺入皮肤1.5毫米,颜料留在真皮层,很简单。你看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害怕了。” 楚梨连连摇头。 “我觉得我会手抖……” 宋赞笑了笑。 “你开枪的时候手很稳。” 楚梨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思考还有什么借口。 宋赞看着楚梨,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容。 “你不动手,我就帮你动手。” 说着,宋赞抓住了楚梨的手腕。 楚梨挣不开宋赞的大手,自暴自弃地放松了手臂。 “那还是我自己试试吧……” 楚梨今天穿了一条带腰带的黑色连衣裙,她拢了拢裙摆,把前面的蝴蝶结解开了,重新系在腰后。 跪在宋赞旁边,戴上手套,消毒器具,然后是宋赞的胸膛。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蜜色的皮肤,弹软的胸肌瞬间绷紧。 落针前,她仔细看了观察了针尖的长度,大约五毫米,所以要埋入皮肤大概三分之一。 宋赞重新放松胸肌,一只手突然落在楚梨腰后,自然而然地向下滑。 “紧张?” 楚梨的肩膀缩了缩。 “阿赞……可不可以别碰我,我会扎歪的……” 平常也就算了,现在楚梨正在义正言辞地拒绝宋赞动手动脚。 宋赞嘴角挂着笑,挪开了手。 “开始吧。” 楚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稳住双手,落了第一针。 她偷偷瞥了一眼宋赞的脸。 宋赞柔软的唇角还挂着笑,似乎不仅不觉得疼,还有点享受。 早就知道宋赞变态,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禅室凉爽,但楚梨的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补刺符,只是在原来的图案上重新扎一遍。 宋赞胸前的刺符全部都是纯黑色的经文和零星的图腾条纹,不像背后的那迦蛇神有深浅渐变,所以只要手稳就可以了,难度不大。 她只是不知道该念什么佛经,既然宋赞没有提,她也就没开口。 如果要注入祈愿的话,她希望宋赞次次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宋赞胸前的刺符左右对称,和背后比起来少了很多。 楚梨一开始动作很慢,熟练之后,她也能估算出,补好胸前的刺符,大约需要一整天。 终于做了些体力活,中午她甚至多吃了几口饭,下午继续开工。 楚梨落针的时候,从上到下。 所以临近傍晚时,离那点粉越来越近。 为了小心点,她撅着屁股趴在宋赞胸前,落针又慢了些。 宋赞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裙摆边缘。 楚梨怔了几秒,蹙起眉心,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恼怒。 “你干嘛?真的会扎歪的……” 宋赞松开楚梨的手腕,把楚梨抱到了腰上。 “不想扎歪,就从正面来。” 楚梨跨坐在宋赞腰上,脸颊滚烫。 宋赞是什么时候有反应的?她之前没注意。 现在这个样子,她的手也开始抖了。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楚梨呆了好久。 宋赞的反应已经更明显了。 她想躲,但宋赞扣住了她的腰。 “有始有终,继续。” 楚梨脑袋有些短路,又用了几秒,才想清楚宋赞说的是补刺符。 她努力向上挪了挪,深吸一口气,再次落针。 如果宋赞继续乱动害得她扎歪了,那就是宋赞活该。 好在宋赞没有更过分。 最后一针落下,窗外已蒙上蓝调。 禅室中的暖光柔和,宋赞蜜色的皮肤上,重新着墨的刺符像是一幅书法。 楚梨放下纹身笔,用酒精泡沫擦拭宋赞胸前的皮肤,手掌下,宋赞的肌肉再次紧绷。 宋赞的眼眸反射着灯光,很亮。 他突然坐了起来,楚梨向后跌去,被他拦腰搂住。 楚梨眼前恍惚了刹那,双手撑着宋赞的胸膛。 过了这么久,早该消了,怎么还是有反应的…… 裙摆上卷时,楚梨回过神来,用力推了推宋赞的胸膛。 “阿赞,这里是禅室……” 宋赞笑了笑。 “没人会过来。” 楚梨飞快地在脑中搜寻理由。 “现在还不行……” 宋赞挑了挑眉梢。 “一个星期了。” 楚梨:“隔壁就是佛堂。” 宋赞:“这里不是佛堂。” 楚梨:“我还戴着佛牌……” 宋赞把楚梨的佛牌摘了下来,放在他叠放在一旁的衬衫上,用衣料盖住。 楚梨懵了几秒,找不到下一个理由。 宋赞抬起膝盖,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 手套被摘下,唇隙被撬开。 楚梨慌乱地攀住宋赞的肩膀。 她害怕和宋赞亲热,因为她真的怕有人过来。 宋赞说没有,勉强可以相信。 但她还怕,怕又是隔了一个星期,她需要重新适应宋赞。 不出所料,她的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滴。 宋赞也缓了缓,凑近她耳边,轻声絮语: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149】缠缚 楚梨大脑一片混乱,她无法在这样的时刻,理解宋赞突然道出的经文。 张了张嘴唇,只能轻声呢喃: “阿赞……” 宋赞一手扣着楚梨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颈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楚梨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她倒吸一口气,搂住了宋赞的脖子。 宋赞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声开口: “《楞严经》,卷四,背下来。” 在宋赞粗重的呼吸声中,楚梨只能听到细碎的铃声响个不停。 她只记住了几个词。 因缘。 缠缚。 就像她和宋赞正在做的一样。 *** 夜色已深,窗外虫鸣蛙鸣此起彼伏。 楚梨趴在地垫上,衣料挂在腰间。 热度还没有退却,宋赞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她白皙的肩后描绘,激起一阵阵涟漪。 宋赞的炽热的眸光依旧没有餍足,他俯身凑近楚梨耳后。 “这个位置,很合适,想好了吗?” 楚梨睁开眼睛,双目恍惚地看着禅室一角的香炉。 檀香气随着袅袅白烟散在空气中。 她还残留着□□,宋赞的温度依然不容忽视。 如果是之前,宋赞已经又开始了。 但现在,宋赞已经压下了急迫,似乎打算把今夜的纠缠无限拉长。 楚梨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唇。 “阿赞,你为什么想给我刺符……” 一个星期前,宋赞说过原因,但楚梨还是又问了一遍。 宋赞想过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要彰显身份,衣装加上那块佛牌已经足够了。 如果要证明地位,能够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枪,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许,他只是想要更牢固的印记,切肤入骨的印记。 宋赞的呼吸落在楚梨肩上。 “你已经沾了我的因果,我们会永远纠缠在一起。我不介意缠得再深一些,你呢?” 楚梨闭上眼睛,轻轻张开嘴唇。 “好。” 她说道。 也许是她看着宋赞刺符六天,又亲自动了手,对针刺的恐惧已经渐渐消失。 而宋赞选的刺符位置,不是那么病态。 肩膀、后背,只要稍微穿多点就能遮住,这样的后果,她能接受。 纠缠得再深一些吗? 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不信永远,但她知道现在,她像一只晕了头的兔子,钻进了蛇的巢穴。 这里是港城。 在旺角的那个夜晚,看见宋赞时,她明明可以立刻转身跑出房间,但她却把宋赞当成了自己的幻觉。 自己想看见的幻觉。 调转方向的机会,她已经放弃了。 宋赞滞了几秒,在楚梨肩后印上一个吻。 他的眼眸中,难得透出一丝满足。 冰凉的酒精擦过皮肤时,楚梨缩了缩肩膀。 随后是凉滑的触感,宋赞在用一只小毛笔打稿子,很痒。 楚梨想问宋赞写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没有开口。 一定是那些晦涩的巴利语佛经,和宋赞身上的差不多。 也一定是左右对称,满足宋赞的强迫症。 温热的呼吸拂过楚梨的皮肤,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宋赞吹了吹那些字迹。 这些经文,是宋赞的起源。 多年礼佛,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祈求平安顺利。 想要的东西,他会自己去拿。 原来人一旦对未来有了奢望,确实会把感情倾注在虚妄的祈愿中。 字迹干透了,可以落针了。 宋赞一只手轻轻压着楚梨纤细的腰,指腹摩挲。 “别乱动。” 楚梨闷闷地嗯了一声,咬住牙,做足了心理准备。 针尖刺入皮肤,细小的疼痛在神经中传导。 可能是预想得太坏,刺符酸酸麻麻的疼,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正没有宋赞咬人疼。 她甚至渐渐习惯了这份疼痛,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禅室檀香缭绕。 宋赞赤着膊,盘坐在楚梨身侧,一手撑着地垫,另一只手,缓缓落下最后一针。 对称的刺符,是他脑中熟悉的巴利语。 他收了笔锋,秀丽的文字刻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周围泛起了红晕。 这是属于他的印记,每一笔,刻在楚梨的皮肤上,也刻在了他的骨髓中。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偈语。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宋赞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过去难以参透的偈语,渐渐在脑中清晰。 难怪修行是难事,人就是会明知故犯。 冰凉的泡沫敷在肩后,楚梨倏地睁开眼睛。 宋赞好像已经完工了。 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的痛似乎也触发了热觉,被凉意缓解。 泡沫被擦掉后,她的双肩后方又酸又麻。 衣料一部分压在身下,后背还大敞着,楚梨抬起放在身侧的手臂。 “阿赞,我可以起来了吗……” 突然的重量让她动弹不得,呼吸也变得困难。 宋赞的呼吸落在她颈后。 “不可以。” 看着楚梨泛红的白皙皮肤,宋赞的眼尾也染了颜色。 要缠,就要缠得更深,更紧。 *** 周爷的别墅很大,楚梨和宋赞的房间,是二楼僻静的客房。 雕花的木床看起来有些年头,对宋赞的身高来说有些局促。 之前几天相安无事,楚梨也没发现,这张床响起来吱吱呀呀,这么刺耳。 她心惊胆战地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好像掩耳盗铃,自己听不见,声音就不存在了似的。 等声音停了,她更不想动了,依旧埋着脸不肯抬头。 宋赞想把楚梨掰过来,看着楚梨肩膀泛红的皮肤,转而把楚梨整个抱了起来。 楚梨倚在宋赞胸前,呼吸凑近时,扭头迎了上去。 宋赞好像越来越喜欢接吻了。 之前那一个星期也没有停。 吻,渐渐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事。 吻能让她的大脑变得简单,吞噬掉发散的杂念,只让她想起在汽车后排,在摩天轮上,在宋赞的房间中,一个又一个吻。 甚至肩后的疼痛也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妄想,是宋赞真切的需要她。 楚梨抱紧了宋赞的背,听到宋赞的轻哼,才想起宋赞也刚刚补了刺符,还没有完全恢复。 原来宋赞也知道疼啊。 她放松了双手,小声说: “对不起……” 宋赞笑了笑。 “没让你松开,继续抱着。” 【150】互惠互利 狮城,帆船酒店套房。 颂猜赤着膊,穿着丝绸睡裤,盘坐在床尾,托着帕兰妮的脚踝,轻轻揉捏,时不时低头看看帕兰妮鲜红的脚趾甲。 他银色的中长发拢在了耳后,露出额头,还有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唇角、脸颊和锁骨上还印着斑驳的口红印,比过去大了一圈的胸肌上,还有几道抓痕。 帕兰妮正倚着枕头,皱着眉,仔细阅读平板上的文件。 她的卷发散乱,红色蕾丝睡裙的吊带从肩膀滑落,她也无暇去拉回来。 颂猜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帕兰妮放下了平板。 “怎么了,又是遗产官司?” 帕兰妮叹了口气。 “不是,遗产官司还要拖好久才能开庭,这次是芯片原材料出了问题。” 颂猜挑了挑眉毛。 “我小姨妈手上还有不少稀土,我帮你联系一下?” 帕兰妮瞥了颂猜一眼。 “不用,我可以自己去求购,正常交易,我可不想欠翁素家的人情。” 颂猜轻轻哼了一声,眸中有一丝失望。 “不想欠人情,但是‘顺便’睡我睡了好多次是吧?” 帕兰妮用脚尖踩上颂猜的腹肌。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睡白不睡,这和人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颂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握住帕兰妮的脚踝,向前爬去。 “行行行,这不是‘人情’。你直接去找我小姨妈也可以,她最近在美洲,三天后回泰兰,你那个时候去曼考找她就行。” 帕兰妮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声“谢谢”。 她也没想到,颂猜这几年勾引人的功夫见长。 她被之前那个要死要活的弟弟弄烦了,也是素了太久,有个知根知底,主动送上门,长得好看,身材好,不差钱,不会死缠烂打,技术还越来越好的,她很难拒绝。 颂猜搂着帕兰妮的膝盖,手臂肌肉起伏,笑着说: “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你骂我是白斩鸡。” 帕兰妮移开视线,脸颊泛红。 “那个时候,你又白又瘦弱,确实挺像的。” 颂猜凑近了些。 “那个时候,我骂你是母老虎,你踢了我屁股一脚,我可一直记得。” 帕兰妮:“活该。” 颂猜:“我要报仇。” 说着,颂猜把帕兰妮掀倒,翻了个面。 还没有得逞,帕兰妮已经灵巧转身,骑在他身上,给了他胸肌一巴掌。 “你想得美……” 颂猜含情脉脉地看着帕兰妮。 “你继续。” 帕兰妮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们几个兄弟多少都有点毛病……” 颂猜把帕兰妮的手拉到自己脸颊上。 “反正你都□了,继续。” *** 从浴室出来时,颂猜才看见宋赞的信息。 【宋赞:我还在周爷这儿,后天去见陈爷。】 【颂猜:明白了,缄默计划继续?】 【宋赞:继续。】 放下手机,颂猜脱了浴袍扔在床尾,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 帕兰妮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裹着浴巾,但脸上已经化好了淡妆,卷发也梳理整齐,散在肩后。 帕兰妮瞥了颂猜一眼。 “你那位大哥又给你任务了?” 颂猜笑着露出白牙。 “不用担心我,那些危险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我来做,我的任务只是维护和上面的关系,确保背书稳固,顺便开开会,签签合同。” 帕兰妮穿了蕾丝内衣,又套上时髦的立体剪裁连衣裙。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没想到,宋赞会杀carlos,惹上adelson家族这个大麻烦。这么一搞,整个地下格局都跟着变了吧,有的人已经开始站队了,有的人还在观望。” 颂猜把衬衫塞进裤腰。 “从carlos打小嫂子主意开始,我哥估计就已经动杀心了。carlos又太猖狂,炸了船,害死不少人,gia不保他,大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手做了。” 帕兰妮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 “carlos我见过几次,很飘,很狂妄,虽然没什么道德,但也瞧不起搞园区的。如果xt是他一个人弄的,他之前不会,也不屑用白家和索家来当挡箭牌。” 颂猜走到帕兰妮身边,对着镜子把银发扎在脑后。 “我哥也是这么想的。老adelson对虚拟货币也一直很不屑,不会投资xt。所以,xt背后还有其他人,这些人有技术,一直试图通过网络攻击ss,也有人脉,一直试图收买,或者用各种方法逼迫我哥让出链路。不过这次我哥下了死手,就是表了态,他不会被任何人左右,他会按照固有的标准挑选合作伙伴。” 帕兰妮在镜中和颂猜对视。 “我也不希望你们那边出什么篓子,ss的链路我还要用呢。我这边会留意关于xt的消息,有什么新发现,会告诉你。” 颂猜看着帕兰妮的眼睛,笑了笑。 “虽然钦那瓦和翁素家没有太多合作,但我们都是泰兰有名号的家族,表面上关系不错,足够引人联想,xt的人也会防着钦那瓦的,你就不用帮忙打听了。再说了,我们之间不是没有人情吗?” 帕兰妮转身去拿自己的爱马仕包。 “这不叫人情,叫互惠互利。” 颂猜整理好发型和首饰,倚着门框,看着帕兰妮的背影。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港岛,二楼客房,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楚梨背上。 楚梨不记得睡前被宋赞折腾了多久,醒来时头晕眼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错过了一次晚饭,一次早饭,好在没有人来找她和宋赞。 宋赞似乎早就醒了,穿了条黑色的休闲长裤,普通的黑色圆领t恤,坐在窗边藤椅中,伸展长腿,手中拿着当地的报纸。 他蜜色的面颊透着红润的血色,丝毫没有疲态,黑亮的眼眸淡淡地看了过来。 楚梨已经开始怀念之前相安无事的一个星期了,她不敢和宋赞对视,火烧屁股地冲进了浴室。 洗澡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后面。 刺符确实是看不懂的巴利语文字,周围的皮肤还微微泛着红。想要彻底复原,需要等一层薄痂脱落,宋赞最开始补刺符的位置已经恢复好了,她大约还需要五六天。 皮肤上多了图案,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别扭,毕竟一般人都看不懂,不会尴尬。 楚梨走出浴室时,满脑子都是中午饭。 宋赞竟然拿了一套她的运动衣放在床上。 “穿这个,一会儿速成学一下高尔夫。” 【151】高尔夫 听到高尔夫这个词,楚梨愣了几秒,脑中浮现出一大片绿草地,几个穿着polo衫的老头一边谈论股票,一边发出中气十足的老钱笑声。 和这个刻板印象相比,宋赞算是很年轻的玩家了…… 看楚梨还在发呆,宋赞走向卧室门口,作势要出门。 “如果错过午饭时间,就直接去学高尔夫。” 楚梨急忙摘了浴巾。 “马上……等等我……” 她火速穿上一套纯棉内衣,套上不长不短的运动短裤和t恤,踩进球鞋,扎了个马尾。 走出客房门,原来宋赞正在走廊里等她。 宋赞侧脸瞥了一眼楚梨的马尾,彩色的发圈上面还有两个白色小绒球,之前没见过,大概是小兔子自己在油尖旺乱逛时买的。 幼稚。 但他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强迫症,没必要管到这个程度。 楚梨被宋赞看得发毛,以为自己的马尾扎歪了,抬手正了正。 还好宋赞移开了视线,大步走向楼梯,没有再盯着她。 连续饿了两顿,又在饭桌上见到了周爷和arthit。 “哥,嫂子。” arthit打了招呼,等周爷和宋赞拿起筷子,开始闷头吃饭。 周爷笑盈盈地看着宋赞和楚梨。 “年轻人也得注重养生,作息还是要规律些才健康。” 楚梨耳朵微微发烫,没敢接话。 宋赞笑了笑。 “确实,还得学您老多运动。下午我们想借您的球场用用。” 周爷目光炯炯,瞥了一眼arthit。 “那很好,我也一起。我刚教会这细路仔,你也教教你女朋友,看谁教得好。” 宋赞点点头。 “我不会客气的。” 楚梨压力倍增,多吃了半碗饭。 而且原本家常的炒菜心、豉油鸡、茄子煲和虾仁滑蛋就很下饭。 饭后,四个人穿过后院规整的菜园子,来到一个绿油油的小山丘。 核心区域被白线圈起来,周围还有白色立柱,中间草皮更短,更娇嫩。 地势崎岖的周围还有黄、红、蓝、绿桩。 宋赞暂时没有过多介绍,但楚梨猜也能猜到,打到不同的区域肯定有不同的判罚。 这里面积不是很大,自娱自乐足够了。 开球区域,地上固定了几个球座,可以把高尔夫球稳稳地放在上面。 周爷的两个佣人来当球童,每人背一套球杆。 楚梨看着满满一包各式各样的球杆,两眼发懵。 宋赞抽出一根金属短球杆递给她。 “你的身高用8号杆就可以了。” 虽然宋赞说的是实话,但楚梨还是觉得宋赞在嘲讽她矮。 但是的但是,8号杆拿在手里确实刚刚好…… 隔壁周爷正在盯着arthit练习挥杆,距离开球还有一段时间。 宋赞走到楚梨身后,用脚尖向两边推了推她的运动鞋跟。 “分开,双脚与肩膀同宽。” “膝盖微微弯曲,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上杆转肩,下杆转胯,腰都要发力,手臂只是带动。” “球杆不用握这么紧,放松点。” 宋赞摆弄着楚梨的肩膀、胯、手臂,不断调整姿势。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象征性地试着挥杆。 明明速度不算很快,也听到了金属的震颤声。 这种金属球杆要是打在身上估计挺疼,难怪影视作品里有人用这个防身或者当凶器…… 宋赞弹了一下楚梨的脑门。 “想什么呢?” 楚梨收回涣散的目光,摇摇头。 “没什么……” 宋赞走到一旁。 “继续挥杆,十分钟后开球,我和你一队,周爷和arthit一队,轮流击打各自队伍的球。进洞杆数少的获胜。” 周爷听见了,笑着说: “输了的晚上做饭怎么样?” 宋赞笑了笑。 “好。” arthit一直默不作声,兴致缺缺,他这一个星期没少陪周爷折腾,收拾菜园子,喂鸡喂鸭,抓鸡杀鸡,钓鱼,学下棋,学打高尔夫,之前不会的都会了。 听说周爷的孙子都好大年纪了,曾孙子正在瑞士念私立学校,很少回这边,所以他只当自己在陪老人家解闷。 不过现在他突然有点想赢了。 大哥之前学过做饭,但是很少做,不知道楚梨会不会做饭…… 楚梨原本没什么想赢的念头,毕竟自己运动天赋一般,又是第一次接触高尔夫。 但她不怎么会做饭,之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基本是冷藏大米饭炒万物,或者是面条煮万物,实在拿不出手。 宋赞看起来也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楚梨突然认真起来,姿势也标准了不少。 挥杆动作过关之后,比赛开始了。 因为她和宋赞的球距离球洞更远,所以他们先开球。 她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被宋赞推到了球座前。 “开球。没打到也没关系,注意不要把草皮铲飞。”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楚梨更慌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腰带肩,挥动球杆。 原本做好了打空的准备,没想到好歹擦到了边,高尔夫球滴溜溜地滚了出去,在一米外停了下来。 虽然有点丢人,但比铲起一大块草皮还没打到球强。 隔壁,arthit充分发挥了运动天赋,高尔夫球飞出一个弧线,稳稳停落在白线之内。 轮到宋赞和周爷。 周爷看着干瘦,但一出手就是老选手。 宋赞打得方向很准,但球飞得不远。 好像收敛了很大力气。 说好的不会客气呢…… 听周爷碎碎念,其实标准的高尔夫有18个球洞,分4个3杆洞、10个4杆洞、4个5杆洞,总标准杆72杆,打一局接近四个小时。 他这里地方小,只有4个5杆球洞,所以一个小时差不多就结束了。 周爷估算得很准,一个小时后,arthit完成了最后一杆。 楚梨还在把自己掀飞的草皮轻轻踩回去。 输是输定了,最后一杆,宋赞击球后,球停在了球洞旁边二十厘米,好像故意的。 楚梨红着脸,沉住气,低杆轻轻一推,好歹体验到了一下高尔夫球进洞的感觉。 周爷哈哈笑着。 “都回去洗澡,然后准备做饭吧。” 【152】做饭 打高尔夫的时候太专注,楚梨回房间路上才发现肩膀很痒。 她偷偷瞄了一眼宋赞,看见宋赞提了提自己微微汗湿的t恤衣襟,充血后更饱满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宋赞胸前的刺符估计也很痒。 宋赞突然瞥了楚梨一眼。 “痒就忍着,一会儿清水冲洗,没什么影响。” “哦。” 楚梨低声答应着。 不说还好,越说越痒,她忍着不去挠,低声问: “阿赞,要不还是分开洗澡吧……” 经过昨晚,她现在和宋赞单独相处有点害怕,她甚至开始希望男人也有经期。 宋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可以”,楚梨松了口气。 轮流冲澡后,她换上一条简洁的印花连衣裙,忐忑地和宋赞走向一楼厨房。 周爷家里的大厨和周爷神似,鬓角花白,身材干瘦,似乎已经过了脾气很大,不允许别人动厨房的阶段,可以笑盈盈地帮忙备菜。 楚梨给自己扎好了丸子头,洗了手,一时没敢走近料理台。 她抬起头和宋赞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阿赞,你会做饭吗……” 宋赞歪着脑袋,挑眉看着她。 “如果我不会做饭,你准备做什么?” 楚梨低头看着防滑瓷砖的地面。 “煮面条,烫几颗青菜,如果有现成的叉烧或者猪脚,放上去……” 宋赞点点头。 “可以,你做这个,我做别的。” 所幸,冰箱里真的有大厨之前做的蜜汁叉烧。 楚梨系上围裙,准备和面时,宋赞从她手里接过了面盆。 “你去剔虾线,我和面之后,换回来。” “哦。” 楚梨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走到不锈钢水池边,开始用弯钩小刀给鲜活的基围虾剔虾线。 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料理台,宋赞的大手和面效率果然很高。 面团加了盐,看起来很硬,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下不断服帖地变形,表面越来越光滑。宋赞蜜色的手臂上,凸起的青筋也随着动作起伏、滚动…… 楚梨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收回目光,专心处理虾线,等完工后和宋赞换回来。 擀面,切面条她还是会的,但她下手时才发现,难怪宋赞要接手,这块面真的很硬,做面条大概很筋道…… 猛火烧水,水面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时,面条下锅。 水滚得太厉害,就加半碗凉水。 等筷子能把面条夹断,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泡一泡。 热锅烫几颗青菜备用。 佣人眼疾手快地过来帮忙把一锅热水倒掉,楚梨重新热锅,小火猪油爆葱花,加水做面汤备用。 再来个煎锅,把切好块儿的凉叉烧放上去,刷蜂蜜水,煎到表皮焦脆,备用。 楚梨手忙脚乱地把面汤、面、叉烧和烫青菜组合在一起,再点几滴豉油。 看上去还不错,大厨叉烧做的好,宋赞面团揉得好,这面就不会难吃。 等她有功夫看一眼另一边的灶台,宋赞正在单手端着沉重的铁锅,向一个汤盆里倒虾油豆腐。 佣人正端着鲮鱼油麦菜、煎马鲛鱼和凉拌黄瓜走出厨房。 虽然都是又快又简单的菜,但看起来品相不错。 虽然和面的时候已经看出端倪了,楚梨还是没想到,宋赞竟然真的会炒菜,所以宋赞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所以这几天,她洗了之后挂起来的衣服总是莫名其妙地干透回到衣柜里,可能是宋赞用烘干机处理了…… 饭桌上,楚梨暂时不去想衣服的问题,紧张地环视四周,等待几位食客评价。 周爷乐呵呵地喝了一口面汤。 “这面谁做的?” 楚梨小声回答: “我做的……会不会有点淡?我只点了一点点豉油,不够的话您再加点……” 周爷摇摇头。 “不用啦,我吃着咸淡刚刚好,步骤也很讲究。楚小姐,你是跟谁学的做饭?” 楚梨答道: “我是跟着网上学的……” 周爷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宋赞。 “宋赞,我记得你之前不会做饭来着,什么时候学会炒菜了?” 宋赞笑了笑。 “小时候不会,后来自己出去住了,闲来无事的时候,什么都学了,包括做饭。” 周爷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远方的家人。 “还是会做饭好啊,平时不需要动手,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大家一起做饭吃有意思。” 宋赞应声: “嗯,周哥和周姐要过年的时候回来吗?” 周爷点点头。 “也许吧,澳洲、大陆现在都很忙。说起来,泰兰那边还是主要过佛历年,等春节的时候,你们来港城过好了。” 宋赞没有直接答应。 “到时候看看公司那边的情况,我这边的现状,您了解的。” 周爷:“也是,吃饭吃饭。” 楚梨悄悄瞥了一眼身边,宋赞平淡地喝了口面汤,开始匀速吃面,神色平淡。 那一大碗面,对宋赞来说碳水好像超标了,叉烧用蜂蜜煎了,可能也偏甜。 但宋赞安静地吃面,吃叉烧,没说什么。 楚梨尝了尝宋赞做的菜,不止卖相好,味道也不错,火候刚刚好,青菜爽口,豆腐入味,马鲛鱼也外焦里嫩,调味简单却很合适。 对面,arthit正在闷头吃面,没有发表什么感想,不过看那个尽头,饭量一如既往的大,那碗面一口都不会剩下。 楚梨放下心来,终于敢自己尝了一口面。 面条弹牙,叉烧入味,但是面汤果然有点淡了,不过没有人戳穿她。 为了把自己做的面条都吃光,再多吃几口宋赞亲手炒的菜,饭后,她撑得不行,主动提出去菜园子里散步。 宋赞去黄瓜藤旁边接电话,她就走远了些,盯着偷吃辣椒的胖麻雀,不知道该不该驱赶。 宋赞挂断电话,走到楚梨身后,麻雀被吓跑了。 “明天和我去打一场高尔夫。” 听到宋赞的话,楚梨立刻反应过来,休闲的日子结束了。 如果是亲密朋友的社交活动,宋赞不会让她提前学高尔夫,只会像之前教她打台球,或者今天和周爷一起玩,临时发挥就可以了。 楚梨抬头问宋赞: “阿赞,明天要见的是你的商业伙伴吗?”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轻轻勾了勾嘴角。 “还算不上伙伴,是之前请我们吃饭的陈先生。不用紧张,他是个合法商人。” 【153】管的真宽 听见宋赞特意强调陈先生是个合法商人,楚梨更紧张了。 订了米其林餐厅的位置,自己不露面的大佬,听着就神神秘秘的。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宋赞应该也很神秘。 楚梨拿到手机后曾经上网搜索过宋赞,除了同名的人,没有看到任何有效的个人信息。 因为siamswap没有上市,也没有什么官司,只能在交叉持股的部分偶尔看到宋赞的名字。 宋赞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扫了眼楚梨身上的连衣裙。 “现在出门,去买衣服。” 楚梨睁大眼睛: “已经很多衣服了,还买啊……” 宋赞:“高尔夫球场不成文的礼仪要求,需要穿有领子的运动装,专用的软底运动鞋,我也需要买。” 楚梨:“哦……” 在太平山上住了一个星期,终于可以下山了。 港岛中环的商场也一样的繁华,刚好是星期日刚入夜,很热闹。 宋赞穿着黑t恤、黑西裤和皮鞋,小臂上的刺符不夸张,这边有纹身的人也不少,所以已经算低调了。 但因为他个子太高,身材太好,有妖气的容貌配上寸发,依然很显眼。 楚梨依旧穿着那条款式简洁的印花连衣裙,平底凉鞋,整个人在宋赞身边显得更加小巧。 她很想离宋赞远点,躲过行人的侧目。 但宋赞勾着她的腰,她躲不开,只能加快脚步,快点钻进服装店。 arthit就在不远处。 今天出门时他没有一身保镖打扮,只穿了白t恤、牛仔裤、球鞋,但也许是因为麦色的皮肤,或是过于笔直的腰背、精壮的身材和利落的短发,依然有种军警的气质。 楚梨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几乎可以确定,宋赞和arthit都没带枪。 理论上,港岛比东南亚安全多了,但也许是因为老电影留下的印象,凡事没有绝对…… 宋赞突然抓住楚梨的头顶,转了个方向,楚梨才发现自己快撞到人模衣架上了。 “又在发什么呆?”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楚梨耳廓微微发烫,小声反问: “阿赞,你之前出门都有另外一辆车跟着,现在这样会不习惯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就算在泰兰,我也有独自出行的时候。这需要看去的是什么地方。” 楚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宋赞拿起一件女装polo衫。 “去试衣服。” “哦。” 楚梨接过衣服,快步走向试衣间。 在她眼里,所有的polo衫都长一个样子,只是颜色不同。 既然要打高尔夫,那衣服需要适当宽松,太大了也不方便。 售货员帮忙调过尺码后,楚梨走出了试衣间。 白色的polo衫,粉色的短裤裙,还算舒服,看着也很正常。 宋赞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衣服,售货员正在包装。 楚梨走到宋赞面前,小声问: “阿赞,这样应该可以吧?我换下去就买这身吧……”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小兔子身量小巧,这么穿,像个学生。 加上马尾上那两个白色的绒球,更像了。 他环视一周,挑了更加运动的款式。 “这身不行,换。” 楚梨莫名其妙地回到试衣间,没看出两套衣服有什么区别。 再出来时,她穿着白色带斜纹的polo衫,距离膝盖一掌的灰色短裤裙,裙摆上还有一道彩色的帆布条纹装饰。 宋赞勉强点了点头。 “这身可以,再拿一套深色的。” “哦……” 楚梨换下运动装,穿回裙子,走出衣帽间时,看见宋赞又选了鸭舌帽,还有运动风格的发圈。 没等出门,宋赞已经递给她一个黑色发圈。 “换了。” 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发圈是怎么惹着宋赞了。 管的真宽。 楚梨不太情愿地接过发圈,找到店里的镜子,慢吞吞地重新扎马尾。 宋赞走到她身边,把她原来的绒球发圈从她手腕上摘下来,丢了。 楚梨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 宋赞的太阳穴跳了跳,开口时声音很淡: “我不想被当作变态。” 楚梨抿起嘴唇,怕自己脱口而出。 本来就是变态,还不想被当成变态。 宋赞像个普通的逛街客人一样,拎着几个大纸袋子走出了精品店。 楚梨憋着一股气,跟在宋赞身后。 路过一家排队的网红冷饮店,她多瞄了几眼,突然发现几个有说有笑的女孩儿,好像还是中学生。 一个女孩儿的马尾上就戴着类似的发圈。 楚梨把那股气咽了下去,明白了宋赞说的变态指的是什么。 她默默快走了几步,走到宋赞身边。 宋赞瞥了她一眼。 “还想继续逛?” 楚梨摇摇头。 “不逛了……晚饭吃太多,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也没什么要买的……” 宋赞把一个轻一点的纸袋子塞给她。 “那就拎着。” “哦。” 楚梨暗自咋舌,她竟然让老板自己拎着一堆东西,没有主动伸手,实在不应该。 或许是认识的时间久了,她现在没有那么怕宋赞了。 虽然宋赞咬人的毛病一直都在,但只要她不主动背叛宋赞,宋赞似乎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起码在旺角的那个小酒店,宋赞对她说那些话时,似乎没有骗她。 楚梨和宋赞五米之外,arthit端着一杯咸柠七边走边喝,在走出商圈之前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他犹豫了很久,没有去接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 从远处看,大哥和楚梨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周末来商场扫货。 他很久没见到大哥像普通人的一面了。 做饭,自己逛街。 是大哥想要这样的生活,所以选择了楚梨。 还是大哥选择了楚梨,开始接受这样的生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杯冷饮可能是柠檬放多了,自己面颊发紧,口腔发酸。 前面两个人身边,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他是在担心大哥越来越不在乎自己,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商圈行车并不方便,三人步行去停车场。 坐进劳斯莱斯后,楚梨立刻清醒过来,这样悠闲的时光很珍贵。 大部分时间,宋赞都是旁人眼中的移动金矿,出门的时候,身边要藏着无数个保镖。 楚梨小声问宋赞: “阿赞,见过那个陈先生之后,我们是不是快离开港城了?” 宋赞怔了几秒,扭头看向楚梨,眸光温柔。 “你有想去的地方?” 楚梨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想法,看你的……工作安排。” 【154】成熟 楚梨永远不会忘记,坠毁在皇家珍珠号上的直升飞机燃起冲天的火焰。 根据ada透露的信息,宋赞的麻烦并没有解决,这段时间可能只是休战,也可能因为这是在港城,中立区域,adelson的手暂时不会伸到这儿来。 那个adelson家族,大约在美洲势力很大,就算carlos讨人厌,有罪行在先,但毕竟死了一个儿子,为了面子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赞在港城开展社交,是为了发展在其他地区的盟友吗? 楚梨没有问,宋赞也没有给她机会问。 单独相处时,宋赞似乎总是有事情做,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看手机电脑,或者吃饭,或者在这样那样,很少能找到聊天的机会。 白天逃过的共浴,晚上又补了回来。 木床太响,就扶着墙,扶着窗,或者坐在桌上。 似乎经过昨夜的折腾,楚梨多少适应了。 她用小腿勾住宋赞的腰,只是为了找一个着力的地方。 宋赞似乎误会了什么。 又或许没有误会。 随着难舍难分的纠缠,楚梨的胸腔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宋赞弓起后背,呼吸靠近时,她仰起了脸。 闭眼迟了些。 她看见宋赞微微上扬的眼尾泛着红,漆黑的眸中波光潋滟。 鼻梁上的美人痣,有晶莹的汗珠滑过。 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 宋赞的心情似乎很好。 所以她今晚还是要倒霉。 宋赞挑了挑眉梢。 “不想闭眼睛,那就一直看着。” 眼眸瞬间近在咫尺,楚梨在宋赞的眸中看到自己凌乱的倒影。 她慌乱地闭上眼睛。 宋赞一只大手托起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脖颈和下颌,向下扣。 “睁开眼睛,看着。” 楚梨紧紧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声一声有节奏的脆响,夹杂着宋赞低沉的声音。 “你现在不看,我就录下来让你看。” 楚梨猛地睁开眼,眼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愤,撞上宋赞含着笑意的眼眸。 宋赞歪了歪脑袋,勾起嘴角。 “看清楚了,这里很漂亮。” *** 第二天,楚梨艰难地睁开双眼,立刻确认宋赞不在她一米之内,长长松了口气。 她实在想不通,宋赞昨晚怎么就突然心情大好,兴致高涨。 人果然不能休息太久,要是工作多一些,宋赞的精力分散一些,在这方面也许能休息休息。 宋赞从卫生间出来,腰上围了一条浴巾,蜜色的皮肤上反射着水光,肌肉充血饱满,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晨练健身。 楚梨移开视线,缓缓爬下床,看看地板,扭扭捏捏地走向卫生间。 宋赞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流到膝盖了。” 楚梨怔了两秒,火速冲进浴室。 她把淋浴调低了两度,多冲洗了好一会儿,脸颊的温度才降下来。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身上还有些浅浅的牙印,但好歹都在穿衣服能遮住的位置。 终于洗干净,楚梨裹上浴巾,涂好防晒,化了淡妆才回到卧室。 宋赞已经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他们昨天买的运动装被分别放在了便携小行李箱里。 楚梨松了口气,背对着宋赞开始换衣服,穿上宋赞挑的黑色礼裙。 似乎那个陈先生不是什么庄重的老者,这条裙子很时髦。 从正面看无袖高领挂脖,从后面看肩背露了一大片,刚好把两侧肩膀的刺符全部露了出来。 楚梨火速套上衣服,踩进黑色高跟鞋,没话找话道: “阿赞,运动装是到了高尔夫球场再换吗?” 宋赞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楚梨身后,大手蹭过她的掌心,把她的手挤开,代替她拉上了礼裙拉链。 “到了那儿再扎头发。佛牌留在这儿,不用戴。” “哦。” 楚梨把黑色发圈留在手腕上,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又触到了宋赞温热的指尖。 她缓缓放下手,宋赞把她左侧的头发拢在耳后。 “这样就可以。” “嗯……” 宋赞的大手挪开后,楚梨耳廓依然微微发烫。 虽然宋赞心情一直不错有点吓人,但总比宋赞发疯的时候强。 *** 深水湾高尔夫俱乐部,墨绿色的劳斯莱斯停稳。 西装革履,保镖装扮的arthit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等着。” 宋赞和楚梨说了一声,迈开长腿,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向地面,缓步走到后座另一侧,拉开了楚梨旁边的车门。 楚梨愣了一秒,握住了宋赞递过来的大手,钻出劳斯莱斯。 高尔夫球场比她想象中的低调。 木制度假屋风格的小别墅作为俱乐部活动中心,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平缓山丘。 微风中夹杂着海洋和绿色植物的气味,很清爽。 碧蓝的天空中散布着轻巧的雨云,遮住了阳光,一时也不会下雨。 今天俱乐部的客人似乎不多,客人停车场中有三五辆劳斯莱斯、迈巴赫和保时捷。 来迎接的是俱乐部经理,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 “宋先生,楚小姐,欢迎光临。俱乐部内有浴室和更衣室,还有茶室、雪茄室等,请随我来。” 宋赞微微颔首,牵着楚梨走进俱乐部。 陈先生依然没有急着露面,楚梨更好奇了。 更衣室环境极好,散发着淡淡的木制熏香,屏风外有一个女性侍应做引导。 楚梨换了运动装,回到大厅和宋赞会合。 她终于看见了宋赞的一身新行头。 白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白色高尔夫鞋。 宽肩细腰长腿一览无余,像个大肌肉的模特。 就是显得有点成熟,和楚梨过去看的影视剧中某些老钱形象对上了。 难怪宋赞不让她选那套粉粉嫩嫩的衣服…… 【155】女朋友 宋赞淡淡地瞥了楚梨一眼。 小兔子穿运动装还是显得年纪太小,但没有那个过于可爱的碍眼发圈,扎个整齐的马尾,起码看上去超过二十岁了。 其实这几年,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有规律饮食、健身,烟酒有节制,身体各方面的状态数值一直都还不错。 只是和真正的二十五岁没有办法比较。 如果在几年前遇到小兔子呢? 那个时候,小兔子还太小,而他的商业版图正在扩张阶段,草木皆兵,更加小心谨慎,不会主动承担任何风险。 那个时候,他也还在和父亲冷战。 父亲因为患病脾气有所缓和,但依然不赞同他的未来规划。 他不得不承认,那时他也有赌气的成分。 他必须成功,必须证明自己选择的路可以走下去,不会把精力消耗在其他方面。 如果真的在那个时候相遇,他在查清小兔子的身份后,可能已经把小兔子扔到机场或者总领馆了。 现在遇见,也好。 楚梨跟着宋赞走向高尔夫球场。 草地边缘是休闲区域,木制平台上摆了几个圆桌和遮阳伞,可以喝东西聊天。 走下平台,踩过柔软的草地,远处有几个人正在球车边谈笑风生。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几人中间,脸上挂着和善阳光的笑容,很显眼。 他穿着白衣白裤白鞋,身材适中,不瘦,但是不臃肿,长相端正,梳着发哥一样的经典三七分露额头短发。 因为这个人气场太强,楚梨猜他就是陈先生。 她没猜错,陈先生和旁边的人摆摆手,转而看向宋赞,笑着迎了几步,伸出右手。 “宋先生,好久不见。” 宋赞和他握了握手,嘴角勾起一个商务笑容。 “陈先生,上次见面还是在狮城,当时就说有机会我会来港城拜访,没想到一晃过了三年。” 陈先生笑着打量楚梨。 “这次见面,是不是还要托这位小姐的福?快介绍一下。” 楚梨怔了几秒。 陈先生这句话的意思,好像知道宋赞是因为找她才来了港城。 而且之前这位陈先生请了一顿饭,大约知道她的名字,说要介绍只是社交辞令,为了自然而然地继续话题。 这种社交,不会轻松。 她是个初学者,只能多听多看,少说话。 宋赞自然而然接着陈先生的话继续说: “这位是陈连升,陈先生,荣升集团董事长。” “这位是楚梨,我的女朋友。” 陈连升向楚梨伸出右手。 “楚小姐,你好。” 楚梨和他握了握手,笑着回了一句“你好”,还在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 宋赞说她是女朋友了。 之前只是在别人嘴里听到过,宋赞没有否认。 而宋赞向别人介绍她时,曾经说过她是他的女人。 现在突然变成女朋友了,楚梨有点懵。 是因为港城这边这样说更合适吗?还是因为宋赞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她现在把宋赞当作什么,老板?男朋友?还是一个躲也躲不掉,干脆接受了的大变态…… 楚梨按下胡思乱想,跟着宋赞、陈连升一起和其他人打招呼。 这些中年人有商业协会会长、集团董事,还有一个身份信息含糊,似乎是什么理事会成员。 他们很客气,但显然只是因为礼貌,谈话回归到宋赞和陈连升之间。 发球台区域,陈连升摆了摆手,球童拿来一个球座。 “抛tee决定开球顺序,怎么样?” 宋赞点点头,接过球座,转而塞进楚梨手里。 “好,那就让我女朋友来扔了。” 楚梨已经不在乎宋赞管她叫什么了。 昨天她没学这个。 她求助地看着宋赞,宋赞淡淡地笑了笑。 “扔地上。” 楚梨没吭声,把球座向地上轻轻一抛。 弧形的金属球座原地转了半圈,尖端指向了陈连升,陈连升笑着说: “那我就先开球了。” 他拿了一号木杆,熟练挥杆,高尔夫球远远地飞了出去。 刚才一起聊天的几人已经走远了些,没有浮夸的鼓掌或者祝贺,只是小声交谈,安静看球。 宋赞也和球童要了长长的一号球杆,挥杆之前,看向陈连升。 “我和我女朋友轮流挥杆,陈先生介意吗?” 陈连升已经和球童换了六号金属杆,笑着摆摆手。 “当然不介意,今天是友谊赛,娱乐为主。” 宋赞准备挥杆,楚梨怕被打到,躲远了几步。 宋赞转腰时,手臂和腰部肌肉拉伸成流畅的曲线,又瞬间发力收缩。 高尔夫球划过一道弧线,远远落地。 楚梨跟着宋赞缓步走向落点,陈连升这才走向自己的球,距离宋赞不远不近。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 “宋先生,我一直觉得,你在第一次挥杆时,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全部路径。” 宋赞停步在楚梨左后方,看向陈连升。 “我猜宋先生也喜欢提前做好规划,不知道在第几杆时,我们会撞上。” 陈连升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又挥了一杆。 轮到楚梨,她认真调整握杆的姿势,寻找挥杆的感觉,不需要参与对话。 但她也大概听出来了,宋赞和陈连升不是在谈论高尔夫球,是在谈论和siamswap有关的业务。 她挥动球杆,看着高尔夫球不远不近地落在果岭上,有点偏,但没有出界,大概不会影响最后进洞。 再次轮到陈连升,他的球落点,和楚梨、宋赞的球很近。 他笑呵呵地说: “你们看,这不就已经撞上了?” 宋赞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撞上了,那就标记、移开、复原,并不影响原来的规划路径。” 跟在附近的球童,伶俐地完成了宋赞说的操作,用标记粉画好原位置,移开了障碍球。 陈连升笑了笑。 “可以,我喜欢有规矩的运动,这个规则,对双方都适用。” 随着轮流挥杆,陈连升和宋赞继续对话。 楚梨渐渐有些听不懂了,但可以确定,他们正在谈论的,是合作中各种各样的情况,在打预防针。 一场球,九个球洞,快打完时已经临近中午。 积雨云越来越厚,看上去要下阵雨了。 宋赞和陈连升似乎都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杆数相同,36。 而双方的球,都已经离九号球洞很近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聊天,球童殷勤地修复着之前几杆在果岭留下的痕迹。 宋赞对陈连升说: “陈先生,似乎要下雨了,不如我们这场友谊活动结束在九洞,之后在屋檐下谈?” 陈连升笑着点点头。 “是不是你女朋友累了?当然可以。” 【156】平局 楚梨立刻站直了些,耳廓微微发烫。 虽然体力比过去强了不少,但在球场站了一上午,不累是假的。 陈连升和宋赞说了话之后,已经去挥杆了,她没必要接话。 最后一杆,明明有些距离,但陈连升的高尔夫球精准地滚入球洞,这才是他的真实水平。 如果不是因为和宋赞闲聊,也许陈连升35杆以下就能完成九洞,像个专业选手一样。 轮到楚梨了,她小声问宋赞: “阿赞,最后一杆,要不你来吧?” 宋赞挑起眉梢看着她。 “输了也没关系,去吧。” 宋赞干脆双手环胸,又往旁边挪了挪长腿,彻底断绝了楚梨临时退缩的念头。 楚梨微微叹了口气,握紧球杆,调整站位。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开枪的时候。 她和宋赞学了很多。 开车,开枪,打桌球,打高尔夫,甚至谈话的技巧。 这些对宋赞来说,可能只是生活技能,也可能是达成目的不同手段,用来社交,经营人脉,或者保命。 她有时很佩服宋赞,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可能是三十岁了,多活了七年,用来学习和自我提升的时间更多? 而她总是想太多,想失败时的尴尬、丢脸,以及不甘。 某些时刻,她并不是什么都不争的人。 比如大学时参加计算机系统能力大赛,她不眠不休,拿到了自己能拿的最好成绩。 她原本能轻松读研的,但因为妈妈不支持,她也想早点经济独立,选择了直接去工作。 抵达泰兰,她的命运轨道开始偏离。 过去,她总以为宋赞想把她当成金丝雀,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她的“工作”,会这么复杂。 楚梨屏住呼吸,转腰,轻盈地挥动球杆。 杆头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高尔夫球滚过草皮,在九号球洞边缘停滞了一秒,又随着惯性缓缓落入球洞。 陈连升拊掌道: “好低杆。宋先生,楚小姐,我们平局了。” 宋赞抽出楚梨手中的球杆还给球童。 “陈先生,承让。” 友谊赛提前结束,天空中飘下淅淅沥沥的雨滴。 楚梨加快脚步,跟着宋赞走向俱乐部别墅。 arthit迎了上来,掏出一小叠港币,送给球童当作小费。 年轻的球童看上去心情不错,说了几句港普味道的“谢谢老板”。 屋檐下,陈连升没有急着进大厅,若有所思地看着arthit。 “宋先生,这位就是你的得力手下,会开飞机,开坦克,开军舰的那位吧?” arthit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又低调地笑了笑,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一丝骄傲。 宋赞对陈连升点点头,介绍道: “arthit,我的弟弟。” 陈连升笑了笑。 “原来是一家人,现在这个局势,也确实还是家人更可靠。” 宋赞不置可否。 “听说陈先生对家族帮扶也很多,我想,我们的某些观念相同。” 陈连升带路走进别墅大厅。 “确实。中午我请大家吃饭,想叫来几个家人,宋先生不介意吧?” 宋赞:“客随主便。” 等他们结束客套,楚梨去女更衣室内的淋浴间快速冲了个澡,换回那条前挡后露的黑色礼裙,吹头发,补妆。 一番极限操作,也用了快半个小时。 她担心别人等她,踩进高跟鞋快步走到大厅,只看见了arthit。 arthit像尊雕塑一样站在墙边发呆,听见脚步声后,立刻走向楚梨,眼睛看着地面。 “嫂子,大哥刚去雪茄室,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敲定合作细节。” 楚梨抬头看着arthit。 “阿赞自己去没关系吧?” arthit怔了几秒,原来楚梨是会关心大哥的。 他笑着回答: “没关系的,大哥并不弱。而且,我的战斗直觉很准,陈连升和他的保镖都没有恶意,俱乐部范围内没有可疑人员。” 楚梨安心地点点头,用眼神指向大厅的休息区。 “我想去沙发那儿坐一会儿,既然阿赞那边没有危险,你也过来吧,你好像也站了一个上午。” arthit迟疑了片刻,轻轻地说了声“好”。 楚梨坐在长沙发上,拿起刚刚摆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牛饮了几口,俱乐部提供的红茶很解渴。 斜对面,arthit端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小口啜饮热茶。宋赞每次落座都要解开西装纽扣,起身时再扣上,像是某种礼节。但arthit也许是适应了保镖的位置,没有这种习惯。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楚梨小声问: “那个陈先生,是不是也算阿赞的客户?” arthit微微前倾身躯,小声回答: “嗯,算是。目前港城有三个平台还有几家券商提供虚拟货币交易业务,但是他们没有ss的规模大,服务多。” 说着说着,arthit看见楚梨嫣红的嘴唇,移开了视线,莫名将手中的茶杯攥紧了些。 应该保持距离的。 但弟弟和嫂子谈论哥哥还有正事,这很正常,故意躲着也很可疑吧。 楚梨难得主动开启了对话,而且arthit似乎已经没有再怀疑她是叛徒,认真回答了。 她不禁追问道: “之前阿赞说陈先生是合法商人,但陈先生看起来不太简单,他有什么来头吗?” 看到宋赞的新合作伙伴,楚梨总能想起carlosadelson。 她和宋赞交谈不多,信息太少。 她不知道自己刨根问底有什么用,但她很想知道,宋赞究竟在和什么人合作,有哪些商业风险,或者人身危险…… arthit抬眸看向楚梨的脸。 楚梨的眼睛很大很圆,提问的时候很亮,很可爱。 似乎真的很关心大哥。 【157】缄默计划 “陈连升的投资集团涉足行业很广,在整个亚洲的影响力都很大。他的态度,能影响很多人。” arthit慢条斯理地回答楚梨。 他毕竟不是风控也商务,也就知道大概的形势。 arthit补充道: “陈连升很少在媒体露面,资产分散,算是港城最低调的大佬之一,目前在上面的白名单上。至于他早年如何发家的传言有很多,现在已经没人提了。” 楚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实际上呢?” arthit笑着摇摇头。 “我记得他好像五十多了吧?” 楚梨感慨道: “保养得太好了……” 不知道宋赞五十岁的时候什么样子。 宋赞骨量大,应该很耐老…… 现在想那么远干什么,她都莫名其妙成宋赞的“女朋友”了,也许将来还在一起,也许会像正常人一样开始吵架,相看两厌,正常分手。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连邮轮沉没都撞上了,也说不好还会发生什么。 楚梨和arthit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她问arthit: “上次在皇家珍珠号,损失严重吗……” arthit的眼眸中没什么波动,机械地报了几个数字: “我们的人轻伤不计,重伤三人,死亡一人。财产损失尚可,保险覆盖了一部分,而且你和大哥一起赢的钱,已经收到了。” 楚梨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茶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果然,宋赞把她赶到gia的飞机上之后,战况惨烈。 该庆幸那笔钱拿到了吗? 但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多少钱都无法复活。 楚梨小声问: “巴威怎么样了?” 那个话很多的大块头,应该还重伤躺在医院。 arthit笑了笑。 “在医院,身上不太利索,但是嘴没事,医生护士都很喜欢他。” 楚梨:“sam还在家里照顾刚出生的孩子吧。” arthit点点头。 “嗯,等我们离开港城的时候,sam会回归工作。” 登上皇家珍珠号之前,sam曾经要求参与行动,arthit拒绝了,宋赞也拒绝了。 这种家里孩子刚出生的,或者有亲属病重的,还有快和女朋友结婚的,通常会在重大行动中被踢出去。 arthit知道这不仅是所谓的人性化,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避谶。 看宋赞还没出来,楚梨好奇地问arthit: “你有sam家孩子的照片吗?” arthit怔愣了几秒,掏出手机,找到sam发在小群里的信息,把手机递给楚梨。 “这个。” 楚梨看了几眼,没有碰屏幕,把手机还给了arthit。 “很可爱,和sam有点像。” 她硬着头皮说道。 但实际上,二十天大的宝宝长得都差不多,白白胖胖的挺可爱,睡到睁不开眼,她也看不出像不像。 看可爱的小衣服和枕头,干干净净的脸蛋,脖子上的痱子粉,这是一个被爱意环绕的宝宝。 绝大多数父母,在这个阶段都是很爱孩子的吧。 如果sam回归工作,就不能天天看见孩子了,但sam的工资应该不低,起码请得起人照顾。 管理亲信手下时,这些事情都要考虑进去吧? arthit一定承担了很大一部分人员管理工作,颂猜那边应该主要负责经营公司。 宋赞要做决断、社交,似乎消耗的时间不是很多,但很耗费精力。 她能帮宋赞做些什么? 对了,那份代码。 那台电脑,要么被爆炸和枪击波及,要么已经和皇家珍珠号一起沉到海里了。 她应该和宋赞再要一份代码,继续之前的安全测试。 这是她擅长的工作,比打高尔夫球靠谱多了。 *** 雪茄室。 陈连升缓缓转动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 “thebalvenie五十年的威士忌,佐餐浪费了,宋先生,要不要再来onefinger。” 斜对面,宋赞坐在单人沙发上,倾听烟丝燃烧的声音,又缓缓吐出烟雾。 “我对烟酒一向适量,尤其是签字的时候,需要保持清醒。” 陈连升笑了笑,话锋一转。 “之前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要上升成局部战争了,没想到你们的停火协议签订得这么顺畅,比某某海峡快多了。” 宋赞也笑了笑。 “陈先生应该很了解,火力,也是谈判的手段。我们都是商人,目的是盈利,不是破坏。” 陈连升点点头。 “当然。不过这段时间,宋先生和adelson都太安静了,不禁让人担忧,接下来,你们要有什么大动作。” 宋赞的大手悬停在爱马仕的烟灰缸上,轻轻掸落烟灰。 “我是泰兰国籍,但也是华裔。我们这个群体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主动攻击,但也不怕争端。平时免不了商战,但特殊时期,我们会为了利益形成牢固的同盟。” 陈连升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赞,半晌后,笑了笑。 “我相信翁素家族在东南亚的号召力,看来这段静默的时间,宋先生也没有只顾着修生养息。不过,adelson家族在美洲根深蒂固,宋先生是想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在全世界立威,还是只先砍断一些枝干,从长计议?” 宋赞拿起手边圆桌上的威士忌酒杯,啜饮一口。 “陈先生太瞧得起我这个晚辈了。连根拔起,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剥了树皮,让这棵大树慢慢死亡,也是一种选择。” 陈连升微微眯起眼睛,难掩眸中的精光。 “adelson小儿子死亡时,gia就在现场吧?理论上,adelson家族没法把gia怎么样,gia不会再干预这件事,但那毕竟是gia,谁都算不准他们会不会突然因为某个目的插一脚。” 宋赞把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回圆桌上,轻轻扬起嘴角。 “回到那个时刻,gia完全有能力调停,确保我和carlosadelson先后撤退。他们默许我除掉了carlos,会是因为gia拥有正义感,不满carlos杀了船上的人吗?” 陈连升滞了几秒,笑着说: “宋先生在现场,看得更清楚。我心里有数了。” 他拿起手边的平板和电子笔,在电子文件上签了字,又递给宋赞。 “来来来,去吃饭。” 【158】迷弟 楚梨原以为陈连升说的中午饭,又是什么米其林大餐厅。 没想到,港城也有类似农家乐的饭庄。 饭庄在浅水湾和紫罗兰山之间,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像个朴素的新农村别墅。 丰盛的菜园子,围栏里的鸡鸭鹅,和周爷家风格很像。 楚梨早上在周爷家吃了几个小笼包,喝了一杯豆浆,运动了一上午,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菜园子一角,饭庄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刚刚抓到的走地鸡,她知道这饭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了。 上午见到的几个中年人,大多都在高尔夫球场道别了,只来了两个看上去和陈连升很熟络的。 一辆还算低调的奔驰e系拉来了陈连升的家人,楚梨跟着宋赞一起去打招呼。 “陈太太,你好。” 陈连升的太太穿着暗红底色、金纹玫瑰的旗袍,盘发优雅,耳垂上坠着低调的小颗珍珠,高挑苗条,端庄美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不过现在楚梨不敢乱猜年纪了。 陈太太和宋赞、楚梨握了握手,介绍身边的青年。 “这是我的儿子,陈维文。” 陈维文和arthit差不多高,大约一米八,不过他很白,和颂猜一样白,而且很瘦。 面容结合了陈连升和太太的优点,清俊文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休闲西裤,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半熟不熟的装扮,看上去还是像个大学生。 陈维文也和宋赞、楚梨依次握手,推了推眼镜,笑着看向宋赞。 “宋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探讨一些关于贵公司的技术问题。” 不等宋赞回答,陈连升走到陈维文和宋赞之间。 “来,先去茶室,等饭的时候,边喝茶边谈。” 二楼茶室,空调开得很足。楚梨坐在酸枝木椅上,小口啜饮着刚刚送到饭庄的新鲜龙井。 直接喝茶还是比喝奶茶摄入更多咖啡因,她越喝越精神,运动过后的疲惫和午后的困倦逐渐消失,开始仔细听几人的对话。 宋赞坐在她身边,也许是因为对面是一家三口,今天宋赞的手格外老实,没有到处乱放,只是把玩着细腻的白瓷茶杯。 宋赞正对面,陈维文坐得端端正正。他瞥了眼坐在门口的arthit,知道那是个武夫,不用在意。 陈维文又好奇地打量几眼楚梨,心中略有疑惑。 早就知道宋赞是siamswap的创始人,八年前创办公司,五年前打响名号,如今成了亚洲的行业领头羊,算是最早看清风向的人之一。又听说今天宋赞要和爸爸谈合作,所以他坚持要来见一面,一起吃个饭也好,他大约能学到很多。 siamswap的成绩摆在那儿,根基在小小的泰兰,又树大招风,但这么多年没有出过网络安全纰漏,证明这家公司的技术力很强。 而且,siamswap在其他领域投资时似乎非常谨慎,没有急切地扩张商业版图。所以,宋赞和爸爸其实不是同一类商人。但也因此,这次合作很合理,家里的集团多一条灵活的钱路,而借着集团资金流通媒介的指向性,siamswap不需要出面,就能扩大在亚洲的影响力。 宋赞不愧是他的偶像。 陈维文还听家里的保镖头子说,宋赞这次来港城是因为女朋友。具体什么情况,爸爸妈妈都不告诉他,但他不相信自己的偶像会是个恋爱脑,宋赞一定是为了合作才来的港城,因为女朋友什么的肯定是借口。 对面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就是宋赞的女朋友了。 他以为宋赞这种来自东南亚的大老板,为了面子,会带一个极其艳丽妖娆的泰兰美女。 没想到,这个楚梨很清秀,小骨架,面容精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总是睁大圆圆的眼睛看向宋赞,温柔中透着一丝灵动。 世界各地华裔的气质都不一样,这个楚梨怎么看都是华国人。怎么遇到的?他就不打听了。 等到和宋赞说话的机会,陈维文笑着开口: “宋先生,我还是想问问,当年你最初创建siamswap的时候,是几个人的团队。” 宋赞轻轻放下茶杯,看向对面好奇心旺盛的小青年。 “最开始只有三个人,随着综合评估系统逐渐完善,能够快速辨认一个人是否可信任后,团队开始缓慢扩大。” 陈维文镜片后的双眸透出一丝兴奋。 “宋先生,你在大学时就开始筹划创办siamswap了吗?你……” 陈连升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打断了他的话。 “维文,我今天让你来,是为了让你见见偶像,不是让你做专访的。” 陈连升转而看向宋赞。 “我这个儿子刚毕业,总想着自己创业。宋老板应该知道,港城的三家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其中两家有我的股份,我让他去上班,他还想着自己再从零做一个平台,你说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下楚梨听明白了。 陈连升让陈维文来见宋赞,是为了让宋赞打消陈维文创业的念头。之前她加班太晚打车回家时,遇到过好多创业失败,赔了几百万,出来开网约车的前老板…… 宋赞对陈维文露出一个还算尊重的笑容。 “陈维文先生,如果当时有成型的平台可以介入,我也不会选择从零做起,不然各方面风险太高,包括公司所在地的挂牌和审批政策可能随时调整。” 陈维文叹了口气。 “哎,我明白了……但那两家平台规模太小了,在港的业务范围也有很大限制。我能不能去siamswap实习一段时间?” 【159】带孩子 宋赞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 陈维文,22岁,刚刚以优异的成绩从港大毕业。 在豪门中顺风顺水长大的精英子弟,还没有真正步入社会时,无论表现得多么谦卑有礼,心底都藏着狂傲自负,而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根据手上资料,陈连升的大儿子已经接手集团工作,小女儿正在瑞士的国际私立学校念中学,和周爷的曾孙子在同一个学校。 陈维文是家里最低调的老二,深居简出,和他的爷爷很像,智商不低,但年轻时过于理想主义,摔过跟头。 这样的年轻人,有家里托底,磨练之后,未来不会太差。 卖陈连升个人情,帮忙带一带孩子也没什么,就和带arthit没什么区别,但现在时机不对。 宋赞和陈连升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陈维文缓缓开口: “siamswap在泰兰的总公司上个月遇到过袭击,杜拜的分公司刚刚受到重创,江户的分公司也不容乐观。目前反倒是美洲新乡、欧洲花都两地的分公司相对安全。但这两个分公司,业务相对封闭,更像是金库加上工作站。陈维文先生,你无法在那儿看见你想象中的工作流。” 不等陈维文回答,陈连升瞥了他一眼。 “听见了吧?现在不安全,你要是真的想去,将来找机会。” 陈维文沉思了片刻,认真地看向陈连升。 “daddy,你说找机会,那就是不支持我去。但实际上,我不会给宋先生增加安保负担,有阿秋和阿彪在,足够了。而且,我的出现是个信号,某些人的行动会因此更谨慎,反倒能提高安全性,这样你们的合作不是更有保障了吗?” 陈太太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几秒,又把茶杯放回托盘中。 她冷冷地瞥了陈维文一眼。 “我看你是太久没离开港城了,把我们家看得太重要了。我们只是普通的经商人家,在外面,不是每个人都给你daddy面子。” 陈维文看向妈妈,一秒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 “mommy,你就不要谦虚了,小妹在国际学校都没人敢惹她,我只要打明牌,光明正大地跟着宋先生学习,这段时间就一定是安全的。” 看见二十多岁的清冷眼镜男突然撒娇的样子,楚梨大为震撼,自愧不如。 她心中隐约升起一丝羡慕,能在外人面前一口daddy一口mommy自然而然地撒娇,就证明这个办法很有用,陈维文经常这么干。 陈太太神色复杂地看向陈连升,陈连升微微眯起眼睛,思忖半晌,笑着看向宋赞。 “宋先生,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追加一份合同。” 宋赞淡淡地看了一眼陈维文,沉吟片刻,对陈连升笑了笑。 “我的武装商船一直停在吉布提港和杰贝阿里港,如果有了新船旗,航线更灵活,响应更快。” 陈连升又滞了几秒,点头回答: “没问题。” 陈维文面露喜色,努力压下嘴角,装回一脸淡定。 楚梨再次大为震撼。 就这样短短几分钟,宋赞和陈连升又快速达成了一个协议。 陈连升在海事上帮忙运作,宋赞帮陈连升……带孩子? 现在宋赞的公司并不安全,但陈连升肯同意,就意味着陈维文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绝大多数人不敢动这个小少爷。 话又说回来,应该也没几个人敢动carlosadelson。 不过现在明面上,只有宋赞和adelson结仇了,其他人还敢和宋赞合作,要么真的有利可图,要么adelson家族原本也不招这边的人待见。 陈连升的态度,宋赞只带着arthit就敢来,都说明了adelson不会主动招惹港城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非常强的地理因素。 这些事,楚梨花了点时间才想清楚,而宋赞也许在落地港城的那一刻就已经都算好了。 饭庄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开饭,谈话告一段落。低调复古的中式餐厅,餐桌上是三杯鸡、溏心鲍、葱爆龙虾、蟹粉包、避风塘炒蟹…… 楚梨吃得眼睛亮了起来,又为了顾及形象,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一桌人只有arthit无所顾忌,吃得最开心,怎么一点都吃不胖的…… 宋赞和陈家人继续闲聊,时不时提到闭门不出的周爷。 周爷和陈连升果然认识,话里话外,周爷算是彻底退休的大佬,陈连升很尊敬他。 他们又谈论了陈维文出行的细节。 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六日了,月底,陈维文自行前往泰兰清墨,宋赞会回去和他会合。 所以,楚梨也又要回到清墨的那栋别墅了。 她曾经以为,等到自己有机会离开,就再也不会回头。但她无法再骗自己。在旺角,看见宋赞突然出现时,她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而是很开心。 现在,她算是主动跟着宋赞回去了。 双肩后的经文刺符上有一层薄薄的结痂,隐隐发痒。 宋赞提醒过很多次不能挠,她也一直忍着。 皮肤会随着时间痊愈,那几句不知是什么意思的巴利语经文,会一直留在她身上。 听说洗纹身比纹身疼十倍,之后也会留下疤痕,她不会考虑这个。 似乎有了这个刺符,她站在宋赞身边时,没有那么格格不入了。 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盯着她的肩后看。 她好像,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饭局结束,劳斯莱斯缓缓返回太平山。 楚梨渐渐意识到,港城真的相对安全很多。她放松地倚向座位,看着窗外发呆。 宋赞侧脸瞥了她一眼。 “不要像小动物一样蹭你的后背。” 楚梨也没注意自己刚才有没有无意识的动作,狡辩道: “我没有蹭……” 宋赞笑了笑。 “如果结痂非自然脱落,可能会带下一部分色料。也没什么,重新扎一次,补一补颜色就好。” 楚梨立刻坐直了些。 “嗯,我知道了……” 宋赞微微挑起眉梢。 小兔子的脸皮似乎终于厚了一点,但最先学会的,竟然是开始敷衍他。 越过中央扶手,宋赞把手放在了楚梨大腿上,隔着裙摆,揉捏出轻微的凹陷。 “我们可以明天或后天回泰兰,在港城,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楚梨紧张地扫了一眼前座,似乎没人注意后面。 她怕宋赞继续乱动,脑子飞速运转,随口说了一个地方。 “迪*尼……” 【160】失眠 “可以,但只有明天一天。” 宋赞淡淡地回答,把大手从楚梨腿上挪开了。 楚梨说完就后悔了,没觉得宋赞会同意,以为自己听错了。宋赞去迪*尼,就像蝙蝠侠走进米*妙妙屋,想一想就很诡异,她都怕宋赞把小朋友吓哭。 但宋赞已经看向了副驾驶座。 “arthit,订票吧。明晚在乐园里住。” “是。” arthit回答的声音很轻快,立刻掏出了手机。 他原本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思考多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和几个港城的人,对安保工作有什么影响。而且那个大少爷看起来好像很崇拜大哥,有点烦…… 但既然要去迪*尼了,那些事,可以回泰兰之后再考虑。他是保镖,跟着一起逛乐园,一起玩儿各种项目,住大城堡,很合理。 几分钟后,arthit侧脸看向宋赞。 “哥,虽然还不是旺季,但明晚只有普通的房间了。” 宋赞点点头。 “可以。” arthit:“嗯,我订好了。” 楚梨觉得arthit比自己还高兴。 晚上和周爷道别时,周爷一脸不舍。 “宋赞,有机会再过来住几天,你要是忙,就让arthit过来,这孩子很有种地的天赋。” arthit挠挠头,麦色的脸颊微微泛红。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来。” 宋赞对周爷笑了笑。 “我会给arthit放假的。周爷,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周爷笑着摇摇头。 “什么麻烦,让我多和年轻人聊天,多运动了吗?你们走之后,我又只能每天和几个糟老头子一起下棋喝茶了。” 宋赞问道: “今年周爷不去瑞士避暑吗?” 周爷摆摆手。 “我只喜欢自己家里相对安静,但我不喜欢方圆十里都安静,那荒郊野岭我住着害怕。我现在也过了骑马和运动理疗的年纪了,那边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反正庄园空着也是空着,要不你们去住一阵子算了。” 宋赞难得做出一个活泼的动作,连连摇头。 “周爷,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开始考虑要不要在欧洲置办一座庄园了。” 周爷叹了口气。 “别,没什么鸟用。维护费用太高,还得遵守各种环保法,伺候庄园附近的各种动植物,很多菜都不能种,太麻烦。也就偶尔举办个大型宴会,装装逼。你要是不去住,我就开启出租业务了,给年轻人拍电影、办婚礼之类的。” 接触了一个多星期,周爷现在说话越来越随心所欲,有老时代的影子。 宋赞沉吟了片刻,笑着说: “那好,到时候我提前和您预约。” 周爷白了宋赞一眼。 “在这儿等着我呢?到时候不许给我钱。” 宋赞脸上的笑容很温和。 “要是白吃白住,我就不好意思去了。” 周爷感慨道: “你这孩子……行,到时候你可别嫌贵。” 宋赞:“当然。” 楚梨突然发觉,宋赞的音调也轻快了许多,和回曼考老家时的沉稳截然不同。 大部分时间,宋赞的压迫感很强,就像宋家的大家长。 三十岁很成熟吗? 和陈连升那种人比起来,还是很年轻。 或许宋赞很喜欢有周爷这个亲切的长辈。佛历新年的时候,宋家的人应该是齐的,所以宋赞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亲都已经不在了。 楚梨的外公外婆还在,她和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 两个老人孩子很多,重男轻女,对妈妈不怎么样,没有经济支持,但需要人出力的时候一定能最先想到妈妈。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见一面,她和妈妈吃完团圆饭就走,多留一段时间就要吵架,他们会问妈妈,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人。 假如今年过年,楚梨没有回老家,外公外婆大概不会关心,毕竟有亲孙子在…… 晚上,窗帘透入一丝庭院灯的暖黄光,楚梨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也许是为了明天早起,宋赞难得没有这样那样,早早关了灯,安静地平躺在楚梨身边。 不知是因为少了睡前步骤,还是因为第二天要去迪*尼乐园,楚梨睡不着了。 宋赞的声音突然从枕边传来。 “你喜欢周爷这儿吗?” 楚梨小声回答: “挺好的,周爷人也很好。” 宋赞轻声说: “我们明年可以再过来。” 夜深人静,宋赞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有磁性。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房间回归沉默。 床上只有一条薄被子,他们离得很近。 楚梨能感受到宋赞身上辐射出的热量,只要动一下,就能碰到宋赞的手臂。 她也听到了宋赞的呼吸声,沉稳,均匀,似乎正在入睡。 但她还是睡不着。 大脑开始回放处理今天接收的信息,宋赞和陈连升的合作,宋赞对周爷的尊敬,以及,宋赞说她是女朋友…… 正胡思乱想,木床吱吱呀呀,身边床垫下陷。 宋赞翻了个身,似乎是面朝她。 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宋赞之前昏睡过去,几乎没见过宋赞熟睡的样子。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扭头,悄悄看向宋赞。 还好,宋赞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 窗帘透进的微弱光线打在宋赞轮廓分明的脸上,高耸的眉骨下,宋赞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两道阴影。 之前瘦得面颊微微凹陷,这几天吃回来了,脸颊上的肉不多不少刚刚好,好像胸围也跟着涨了。 高挺的鼻梁不是笔直的,有一个自然好看的弧度。 而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和微微上扬的眼尾,添了几分妖气…… 宋赞倏地睁开眼睛时,楚梨傻了。 她假装没看见宋赞黑亮的眼眸,僵硬地把脸转了回来,闭上眼睛,当作无事发生。 宋赞的眸光扫过楚梨逐渐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抿起的嘴唇上。 “睡不着?” 楚梨耳廓发烫。 “能睡着的……” 宋赞张开手臂,把楚梨捞进怀里,又勾起她的膝窝,搭在自己腰上。 带着薄茧的指尖,沿着皮肤继续游走。 “□一次,你就睡着了。” 【161】乐园 楚梨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搂着宋赞的背,沉浮在热意中,直到大脑断线。 早上,她又用同样的方式醒了过来。 宋赞攥住她的颈后抬起,揉乱她汗湿的头发,她迷迷糊糊,看见了宋赞腹肌旁边跳起的青筋,急忙闭上了眼睛。 呼吸贴近,嘴唇被覆盖,她搂住了宋赞的脖子。 她已经很熟练接吻了,用相抵和勾缠作为回应。 渐渐摸清了宋赞的脾气。 害怕和躲闪,会换来追逐和咬噬。 温吞的回应,能让宋赞收些力气,稍微温柔一点点,但会延长时间。 如果再主动些,是不是能把时间缩短些? 楚梨还不知道,她不敢实验。 宋赞松开楚梨的颈项,看着楚梨的双眸,微微眯起眼睛。 小兔子目光乱飘时,就是在胡思乱想。 不过最近,小兔子在琢磨什么,越来越难猜了。 平时,可以再折腾一段时间,但今天他已经做好了规划,不想打破时间表。 可以等晚上再拷问。 楚梨突然被拦腰抱起,发出一声低呼。 她攀着宋赞宽厚的肩膀,随着重力落下,头晕目眩…… *** 洗过澡,楚梨终于清醒过来,还不到八点,时间来得及。 她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化妆时,宋赞在旁边刮胡子、护肤、涂防晒。 宋赞有电动剃须刀,只有行程紧的时候才会用。 剃须刀滚过锋利的下颌,去掉微青的胡茬。 宋赞的胡子似乎长得很快,要是几天不刮胡子,就能变成野人…… 镜子里,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想帮我刮胡子?” 楚梨拿着睫毛膏的手顿了顿,连连摇头。 “不不……我只是看看……” 宋赞挑了挑眉梢。 “如果迟到,就算买了尊享票,排队的人也会变多。” “哦。” 楚梨答应着,加快了化妆的速度。 从卫生间出来,宋赞已经穿了一件合体的黑色t恤,黑色休闲裤,运动鞋。 衣服越简单,越显肌肉。 这么穿,宋赞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了,搭配寸发和蜜色的皮肤,像是什么体育明星。 楚梨挪开视线,捡起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宋赞很会挑衣服,白色的无袖翻领连衣裙,领口有黑色的丝带,收腰很细,宽松的裙摆到小腿中间。 再穿一双舒适的白色运动鞋,去逛乐园很合适。 她背对着宋赞系上领口的装饰丝带,还是被宋赞抓着肩膀翻了个面。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丝带解开,重新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楚梨也想学宋赞是怎么系的,动作太快,没看明白。 早饭,楚梨只吃了一个茶叶蛋,喝一杯豆浆,对面的大胃王arthit也破天荒吃得很少,估计和她想的一样,去乐园里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有宋赞喝了一碗肉粥,吃了四个蛋和一些青菜。 和周爷郑重道别后,劳斯莱斯驶离太平山。 今天是星期三,赶上早高峰,到大屿山用了一个小时。 楚梨和宋赞、arthit在门口下车,司机开车去乐园酒店,寄存行李,待在那边。 车和司机都是周爷的,要等第二天把他们送到机场,司机才收工。 乐园门口的人比楚梨想象中人少。 现在毕竟不是暑假也不是周末,而且港迪面积小些,很多客人都去海城的迪*尼了。 他们今天是有尊享票的普通游客,十点一到,排了短短的队伍,走进乐园火车站一样的大门。 被眼熟的卡通元素环绕,远远看着梦想城堡,仿佛走进造梦的世界。 楚梨难掩兴奋,东看看,西瞧瞧。 小时候看电视的机会不多,很多卡通形象,她到了大学才能分清谁是谁。 经常刷到海迪的视频,票贵,还算能接受,但住宿、车程和时间更贵。 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机会去玩儿,没想到会来港迪,也不错。 宋赞很淡定,像个家长。 arthit今天似乎没什么工作压力,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工装裤和球鞋,走在宋赞侧后方,也在兴奋地东张西望。 他们长得不像,宋赞面容天生冷,还有点妖,arthit看上去阳光帅气,眼角还有点微微下垂,更像个老实人。 但因为短发和麦色的皮肤,还是能硬说成兄弟。 楚梨跟在宋赞另一边,总觉得像是宋赞领着两个孩子来玩…… 走出小镇,很多人排队去坐小火车。 宋赞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楚梨。 “有特别想玩儿的项目?” 楚梨摇摇头。 “都行……” 宋赞一脸不出所料,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那就跟我来。” 乐园中色彩缤纷,步道两旁的造景处处是动画片中的细节。 只是路过心情就很美好。 楚梨跟紧宋赞,走着走着,画风突然变了。 眼前的区域是做旧的森林矿坑风格,像是熊出没。 这里还真就叫灰熊山谷。 原来宋赞规划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急速矿车。 坐在模拟矿车上,楚梨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宋赞。 “阿赞,你坐过过山车吗?” 宋赞淡定地摇摇头。 “没有。” 楚梨不用问前面座位的arthit,arthit兴奋得像个大学生,一看就是也没坐过。 矿车叮铃咣铛地出发,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可能是为了照顾小孩子,不是那种特别可怕旋转过山车,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刚刚松了口气,矿车钻进山洞。 楚梨睁大眼睛,不禁问宋赞: “你看到了吗?是熊在操纵矿车的操作杆……” 宋赞扬起嘴角,瞥了楚梨一眼。 “看到了。” 矿车上行,楚梨准备好加速,却突然看到一只大棕熊扯断了某根缆绳。 矿车急速后退,就像要飞出轨道。 和大多数人一样,楚梨忍不住喊了出来: “啊——” 车速放缓,楚梨闭上嘴巴。 宋赞依然很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弄得她也不好意思喊了。 好歹她弄明白这个剧情了,大概就是,他们都是光头强,熊大熊二在捉弄他们。 走下矿车,楚梨的腿有些软,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活动双腿。 arthit就在她不远处,一脸兴奋,似乎没有坐够。 arthit忍不住问宋赞: “哥,下一站去哪儿?” 宋赞指了不远处的木头风格建筑。 “补充体力。” 十分钟后,楚梨看着大大的烤火鸡腿,找了一圈,终于咬下了第一口。 熏烤风味还不错,就是火鸡肉这个东西,还挺柴的…… 但是这一只鸡腿价值160块港币,不能浪费。 她给火鸡腿咬出一圈皮外伤,宋赞突然把食盒抽走了,把另一个盒子塞进她手里。 是她刚才看了好多眼的玉桂条。 【162】依赖 玉桂条配朱古力酱,和大学附近卖的墨西哥油条挺像的,蛮好吃。 这么甜的东西,宋赞肯定不喜欢吃,那就由自己笑纳了。 楚梨美滋滋地吃着玉桂条,瞥了一眼斜对面的arthit。 一个烤火鸡腿只剩骨头了,还有一份炸鸡配粟米片,一杯朱古力…… 她再次开始好奇,为什么arthit怎么都吃不胖,是因为肌肉含量太高,年纪也不大,所以代谢率比较高? 宋赞慢悠悠地撕咬楚梨啃过的火鸡腿,抬眸看一眼arthit。 “过几个小时换一家餐厅继续吃,所以不要再点了。” arthit咽下嘴里的炸鸡块,看着宋赞笑了笑。 “好。” 他没敢看宋赞身边的楚梨。 在矿车上,他也没有叫。在游客的呼喊中,他分辨出了楚梨的声音。 放肆,快乐,嗓门挺大,不像平时,说话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大哥和楚梨似乎都在变化。 大哥一直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没有耐心到自己规划一日乐园行程。 而楚梨的脸上,开始有若有似无的笑容了。 很可爱,还有点甜,像是乐园里的明星之一,星什么露。 arthit过去没有去过任何游乐园,因为大哥对那些地方不感兴趣,他不会为了自己想玩儿提要求。长大后,休息时有很多机会,但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去。 没想到楚梨说想来,大哥就立刻同意了。 如果小时候,他鼓起勇气提了要求,是不是也能拥有一段不一样的时光? 但他只是宋家收养的孩子,不能贪心…… 吃过加餐,楚梨懒得问宋赞要去哪儿,跟着宋赞走就可以。 下一站,港迪才有的迷离大宅,宝宝版鬼屋,对她来说刚刚好。 引导员是一只可爱的小猴子,阿拔。 它带领游客观光亨利爵士的迷离大宅博物馆,“不小心”打开了一个魔法八音盒,释放的魔力让整个博物馆的藏品都活了过来。 楚梨坐在小车上,紧张地抓着扶手,在偶尔受到惊吓时发出低呼。 都是意料之外的吓一跳,并不恐怖。 楚梨偶尔看向宋赞,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宋赞没有看阿拔,在看她。 变幻的光影中,宋赞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很温柔。 楚梨脸颊发烫,抿着嘴唇,重新寻找阿拔的身影。 她应该知道的,宋赞同意来迪*尼乐园,就是为了陪她玩儿。 有点想感谢宋赞,刚好这里有很多纪念品商店,要不要给宋赞买个什么小东西? 虽然花的是宋赞的钱,但她又没有工资,只能这样了。 等回小镇的时候悄悄看看…… 中午,楚梨吃到了米奇形状的小披萨和慕斯蛋糕,arthit吃了压成米奇形状的米饭和配菜。 宋赞不出所料吃了牛排,搭配土豆。 楚梨把慕斯蛋糕向旁边推了推。 “阿赞,你要不要尝一小口……”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 “你是不是吃不下了?” 被戳穿后,楚梨耳廓发烫,小声说: “没有,就是这个还挺好吃的……你不要我继续吃。” 宋赞攥住楚梨拿着叉子的手,挖了一块蛋糕,缓缓送进自己口中。 “尝了,你继续吃。” “嗯……” 楚梨把盘子默默拉了回来,脸颊也开始发烫。 在公共餐厅喂饭,她在小说里看到都会觉得尴尬。 她偷偷瞄了一圈,似乎没人注意他们。 对面的arthit正在闷头吃饭,眼神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楚梨松了一口气,又吃了几口蛋糕,实在吃不下了。 但她还能吃下巧克力冰淇淋。 下午,他们跟着人群凑热闹,看了几眼花车巡游。 楚梨不好意思去和卡通角色互动,像开朗的游客那样招手大喊名字,她也做不到。 她凑到宋赞耳边小声说: “阿赞,我们要不要直接去下个项目……” 宋赞点点头。 “可以。” 到了明日世界,楚梨才想起来,漫威被迪*尼收购了。 眼前的科技感建筑上印着?shield?,就是她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的神盾局。 宋赞另一边,arthit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到一群小孩儿后面,看着装扮成特工的工作人员沉浸式介绍神盾局。 宋赞拥着楚梨迈动脚步,arthit又立刻回过神,跟了上来。 第一个项目,铁甲奇侠飞行之旅。 坐在人工智能贾维斯操控的飞行车上,跟着钢铁侠飞跃港城,粉碎九头蛇的阴谋。 影像模拟真实的港城,飞行车从大屿山出发,掠过城市上空,敌袭和下方的连环撞车宛若真实发生。 楚梨仿佛被4d座位打了一顿,晃悠悠地走下游玩装置,和钢铁侠再见。 某一刻,她的大脑被快乐填满。 她真的成了神盾局临时特工,完成了一个紧张刺激的任务。 宋赞虽然依然很淡定,但眉眼放松,显然也很认可这个项目。 宋赞另一边,arthit步伐雀跃,还是一脸没有玩儿够。 第二个项目,星战极速穿梭。 坐在黑暗中的过山车上,周围时不时亮起模拟飞船的科技光效,比灰熊山的矿车要刺激,同车游客尖叫不断。 眼前一片黑暗,快被甩出去的离心力和失重感更加真实可怕。 楚梨紧张地向旁边伸出手,抓到了宋赞的大手。 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隙,反手紧扣。 宋赞的掌心依然干燥温暖,指节有力。 环绕的音乐似乎不再喧嚣,星际穿梭的光影仿佛也慢了下来。 在胡思乱想该不该更加依赖宋赞之前,楚梨已经攥紧了宋赞的手。 【163】她不是你想象中的人 游乐车即将抵达终点,放缓速度,驶出黑暗的隧道。 蓝紫色的灯光闪烁,仿佛空间站到了。 等宋赞先松开手,楚梨脚步僵硬地走下游乐车。 她的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烫,脑子不太清醒。 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怕宋赞了,只剩下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虽然依然有搞不懂宋赞的时候,但她知道了,宋赞是个有内在秩序的人,在划定的范围内,她可以要很多。 除了保护和物质,她甚至可以要求来乐园玩儿。 至于宋赞的规矩,有不许逃跑,不许背叛,不许穿戴得太幼稚,可能还有不许看俊俏的小和尚? 如果她允诺宋赞还会回来,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大陆转一圈? 或者宋赞会跟着一起去?之前宋赞问她想去哪儿的时候,并没有把大陆排除在外。 不过,就算宋赞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也很害怕回老家见妈妈,还可以再等等。 另一个城市,自己过去租的公寓里,最重要的家当就是电脑、书籍,还有各种证书奖状,不知道宋赞怎么处理的。 对了,还有冰箱,本来想着三天就能回国,里面还有些食物。 要是没处理,估计现在已经变成腐海森林了。那个时候应该是sam在执行这些小事,sam心很细的样子,应该找人收拾过,或者联系过房东…… 颈后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楚梨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方向。 她暂时不去想可怕的冰箱,抬起头,看见蚁人和黄蜂女的宣传海报。 宋赞:“玩儿?” 楚梨:“这是什么……” 一直默默逛吃,好像空气的arthit突然在一旁抢答: “射击游戏,好像挺有意思的。” 听arthit迫切的语气,他大概是很想玩儿了。 楚梨点点头。 “玩儿……” 但很快她就发现,游戏是室内移动轨道射击,两人一车。 三个人,很尴尬。 虽然已经摸过真枪,她没有玩儿过游戏厅的街机,也没有玩儿过这种射击游戏,有点想感受一次, 最后的安排,她实在没有想到。 宋赞准备一个人玩儿两次,陪她一次,陪arthit一次。 越看越像个家长。 游戏中,要用电子脉冲枪打机械虫,两个玩家有积分对比。 她觉得自己打中了很多,但宋赞的分数总是比她高那么一点,而且宋赞还是单手拿着枪,看起来像是随便打的。 一定是因为宋赞年纪比较大,之前用很多子弹喂出了枪法。 楚梨信心满满地上车,灰溜溜地下车。 宋赞瞥了她一眼。 “不服气,再来一次?” 楚梨连连摇头。 “你和arthit去玩儿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宋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可以在附近喝东西。” 楚梨接过那张眼熟的黑卡。 “好……” 跟着宋赞登上下一轮游玩车后,arthit拿起面前浮夸的电子脉冲游戏枪。 吵闹的音乐中,他和宋赞之间的沉默依然有一丝微妙。 arthit很想问,让楚梨一个人行动没关系吗?虽然据他今天观察,乐园内环境安全,但楚梨自己在外面乱转,也许会迷路,也许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但他知道,他不该问这些。 宋赞用游戏枪瞄准屏幕上的射击点,从容地扣动扳机。 他突然开口: “arthit,你是不是觉得,不该让楚梨自己行动?” arthit怔了几秒,下一枪打空,节奏乱了,分数增长瞬间放缓。 他盯着屏幕,嘴角挂着笑,语气轻松: “乐园内目前很安全,哥也觉得没问题,所以没什么吧。” 游戏绚丽的光影中,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 “她不是你想象中的人。” arthit微微张了张嘴唇,没有接话。 下意识的,他竟然想反驳宋赞,想说自己并没有预设楚梨是什么样的人。 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忤逆过这位大哥,甚至一次吵架都没有。 arthit沉住气,笑着说: “肯定还是哥更了解嫂子。” 宋赞没有再回应。 屏幕上的分数不断跳动,arthit的分数差得越来越多。 *** 目送宋赞和arthit开始下一轮游戏后,楚梨走出了神盾局。 她不太敢相信,宋赞竟然给了她钱,然后让她自己一个人行动。 以宋赞的性格,大概会安排她看不见的眼线,或者在她身上安了个定位? 楚梨低头看了看自己,随身小包里有个手机,脚踝上还拴着那条金色的脚链。 都有可能,先不管了。 她钻进附近的餐厅,买了一杯橙汁,又在明日世界附近缓步闲逛。 乐园中游客不多不少,有一些带着学龄前小朋友的家长,一些组团旅游的好友或者情侣。 大家要么在赶往下个项目,要么在寻找可以互动的角色,要么在拍照打卡,没有人注意她。 楚梨突然想到,她来迪*尼,竟然一张照片也没有拍。 之前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发朋友圈,但这可是迪*尼。 她一张宋赞的照片也没见过,也许宋赞很讨厌拍照?刚好现在宋赞不在。 楚梨掏出手机,转了一圈,拍摄周围的童话建筑,又去找角度拍梦想城堡。她又切换摄像头,看了看自己,想到宋赞能看到手机上的全部内容,没有按下拍摄键。 她没有找回微信,也不会把照片发ig,这些图片只能证明她来过。 上一部手机已经沉没在大海中了,希望这一部手机能够寿终正寝…… 不知宋赞出来没有,她走得有点远。 楚梨一边原路返回,一边删除拍歪了的照片。 一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幸好今天穿的是运动鞋。 楚梨急忙后退,刚才余光里明明没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个花里胡哨的垃圾桶。 垃圾桶一边滑走,一边用电子音尖叫: “你不要追我啦!” “你不要追我啦!” “你不要追我啦!” 楚梨石化在原地,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垃圾桶闭嘴。 周围的人已经看了过来。 她脸上一阵冷一阵热,握着橙汁的手攥紧了些,假装无事发生,目不斜视,大步走向明日世界,几乎要小跑起来。 远远的,她看见了宋赞高大的身影。 宋赞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把脸转向了一边,平日锋利的眉眼,此刻已经笑弯。 宋赞侧后方,arthit好像很忙,一会儿远眺看路,一会儿看手机。 【164】礼物 楚梨耳廓滚烫,停步在宋赞面前。 宋赞把脸转了回来,嘴角还挂着笑,垂眸看着她。 “垃圾桶好玩儿吗?” 楚梨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仰起脸。 “是那个垃圾桶突然挡路,我只是不小心踢了它一下,它恶人先告状,莫名其妙开始大喊大叫……” 意识到自己正在因为一个智能垃圾桶和宋赞告状,楚梨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赞笑出了哼气声。 “走吧,可以买纪念品了,晚饭后还有旋转木马和烟花。” 宋赞说出“买纪念品”这句话,莫名有些诡异。 但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给宋赞的东西。 楚梨一手摸向自己的小包,不是很想把卡掏出来。 “那张卡可以先放我这里吗?” 宋赞笑了笑。 “放你那,买着玩儿吧。” 楚梨心下大喜,那种都是小商品的店铺,宋赞大概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起逛。 她可以慢慢研究能给宋赞买点什么,自己拿卡付账,再找机会给宋赞。 乐园中到处都是商铺,离大门很近的小镇就有很多,梦想城堡里面好像还有个珠宝店,是大福黄金。 楚梨实在想象不到,送宋赞一个毛绒玩具,宋赞会是什么表情,还是珠宝店里的东西更适合宋赞。 为了混淆视听,楚梨将购物第一站选在了旁边的明日世界,找到漫威主题的商铺,先给自己拿了个印着银河护卫队logo的书包,等下买的东西都塞进去。 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的购买欲望不是很强。 如果是过去,她会买一些小东西装扮自己的房间,但现在,她自己的房间,算是清墨别墅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明天就要回泰兰了,不知道这次能住多久。 回去她也是继续住宋赞三楼的主卧,只是偶尔去二楼看一眼电视,使用衣帽间和卫生间。 而且,那个房间的结构和装饰都像酒店套房,没有什么装扮的必要,把零碎的小东西背回去大概也是收纳起来压箱底…… 宋赞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明天坐我的飞机,行李不限重。” 楚梨怔了几秒,缓缓扭过头。 宋赞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货架上的玩具,好像有点兴趣。 “嗯……” 楚梨轻轻答应一声,拿了一个小树人格鲁特的毛绒玩偶,又拿了几个无限宝石钥匙扣,好像她有钥匙一样。灭霸手套和钢铁侠头盔看起来很酷,但理智让她不再多看一眼。 因为路线规划,下一站就是城堡珠宝店。 满眼黄金和白银,做成可爱的卡通形状,实在讨人喜欢。 因为不想让宋赞看见自己在买什么,楚梨磨磨蹭蹭,什么也没挑出来,回头小声说: “阿赞,你要不要去沙发坐一会儿……” 宋赞挑了挑眉梢。 “如果你实在挑不出,可以都买了,那张卡没有额度上限。” 楚梨愣了几秒,声音更小: “就算钱够,店铺肯定也不会同意……” 宋赞看着楚梨逐渐泛红的耳廓,笑了笑。 “那就每个款式买一个。” 楚梨摇摇头。 “我能挑出来的……您去沙发上坐一会儿,二十分钟……十分钟也行。” 听到楚梨突然蹦出一个过于礼貌的“您”,宋赞微微眯起眼睛,笑了一声,走向沙发。 楚梨继续在灯光明亮的展示柜前转悠,一直背对着宋赞,难免有些鬼鬼祟祟。售货员看看宋赞,看看楚梨,笑着没说话。 盯着满目金灿灿的小饰品,楚梨有些发愁,毕竟都是卡通款,其实不怎么适合宋赞。 宋赞平时除了手表,不戴首饰,只偶尔戴那块佛牌,当然现在那块佛牌大部分时间都在楚梨身上。 看了一圈,楚梨最后决定选择黑色皮绳的串珠手链。反正无论送什么,宋赞大概都不会戴,挑几个看上去没那么可爱的珠子,宋赞爱放哪儿放哪儿吧。 选串珠时,楚梨突然瞥见另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arthit飞快地选了条项链,让售货员包起来,她没看清具体的款式。 神神秘秘的,可能是买卡通款不好意思,或者是要送人的? 不管了,宋赞的耐心有限,还是快点挑珠子吧。 楚梨趴在柜台边冥思苦想,售货员笑着问: “小姐,是你自己戴吗?” 楚梨偷偷瞄了一眼,宋赞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她。 她凑近售货员小声说: “给那个人的,有没有不那么可爱的款式推荐一下。” 售货员拿出一个丝绒托盘。 “这个怎么样?” 金色的串珠上滴了彩釉,中间是物品图案,比如灰姑娘的水晶鞋,白雪公主的苹果。 “要一个这个。” 楚梨选中一颗深紫色的珠子,中间是金色的阿拉丁神灯和烟雾图案,还挺好看。 毕竟宋赞也和灯神差不多了,能实现愿望,但是有坑。 售货员拿出更多的托盘,楚梨又选了一颗纯黄金的美金$标志,还有一个阿拉丁神灯系列的钥匙吊坠。把吊坠放在中间,还挺好看,宋赞不想戴,可以挂在台灯上。 小小克数的黄金,加在一起蛮贵。 但仔细一想,没有宋赞脚上的鞋子贵,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不用太心疼。 一个售货员把东西包起来,楚梨从书包里掏出小包,又从小包里掏出黑卡。 另一个售货员看见了,开始热情推销: “要不要再给自己选一套首饰?达菲家族有很多新品,很适合小姐。” 刚才只顾着挑送给宋赞的礼物,楚梨自动略过了可爱的款式。 现在仔细看看,串珠手链、耳钉、项链、戒指,都很好看。 她对达菲家族不了解,小熊、狐狸、兔子都越看越可爱。 宋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十分钟了,选不出来?” 楚梨吓得缩了下肩膀,宋赞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喃喃道: “在选了,马上……” 宋赞挑了挑眉梢,扫了眼柜台。 “那只兔子,所有款式都包一份。” 【165】矮 宋赞的选择不算出乎意料,楚梨还记得宋赞笔记本屏幕上的兔子,还有宋赞给她起的泰兰名字——kratai。 宋赞怎么会这么喜欢兔子? 她现在没有精力再细想了,重点是怎么浑水摸鱼一起付账,不要让宋赞注意到之前买的那条神灯手链。 把刚刷宋赞的卡买的东西转手送给宋赞,怎么想都有点尴尬,还是得等风和日丽,宋赞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拿出来…… “小姐。” 售货员突然喊她, “这几款开口戒就直接帮你包起来了,这款闭口戒还需要试戴一下。” 楚梨怔愣了两秒,飞快地伸出手,把售货员举在半空的黄金星黛露戒指一把拿过来,比划了一下,套在食指上,又火速摘了下来。 “这个就刚刚好。” 宋赞脸色一沉,盯着那枚戒指,眸中闪过一丝不爽。 他的大手刚抬到半空,又缓缓垂放在身侧。 某些时刻,小兔子反应极快,动若脱兔,有些过于灵巧了。 算了,这种小孩儿装饰,小兔子戴着玩玩无所谓。 他多看了几眼楚梨小巧白皙的左手,视线重新落在楚梨脸上。 楚梨正专心盯着售货员包装饰品,售货员想打开小礼盒核对一遍所有商品,楚梨连连摆手。 “不用了,我刚才一直看着,没有问题……” 付款之后,楚梨手忙脚乱地把一大包东西、小票和卡一起塞回书包。 金子这种东西还挺沉。 宋赞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又渐渐放松了眉眼。 “可以换一家店,继续买。不出门的东西,幼稚一点也无所谓。” 楚梨收到信号,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宋赞。 “那……我可以继续买毛绒玩具吗?” 宋赞:“可以。” 楚梨:“大一点的也行吗?” 宋赞:“行。体积数量不限。” 说是这么说,楚梨也不好意思买太多。 只是从上小学开始,妈妈就不再给她买任何玩具了。 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点想要,她也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有这种底层代码。 上大学和自己租房子的时候,顶多买个毛绒钥匙扣,或者像刚才的小树人格鲁特一样,小小的,摆在哪儿都不占地方,也不影响搬家。 一会儿可以买一个大一点的毛绒玩具,再买一些小镜子化妆包之类的…… 楚梨走出梦想城堡时脚步轻快,书包背了一半,肩上一轻,宋赞把书包拎走了。 楚梨莫名有些紧张。 “不是很沉,我自己背就行……” 宋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越压越矮。” “……” 楚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宋赞今天穿的是黑t恤、休闲裤和运动鞋,单肩背着漫威的书包也不算奇怪。 甚至还显得年轻了不少。 当然她闭着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宋赞旁边。 侧后方,arthit扫了一眼宋赞背后的书包,没有伸手。 大哥今天已经给过他正面警告,但这并不影响他主动去提东西拎包。 短暂的犹豫,自然而然的殷勤机会已经错过了。 他在心虚什么,是因为口袋里的小盒子吗? 盒子里躺了一条星黛露的黄金项链,是这个款式的最后一条。 大哥说每种款式都要的时候,他莫名有些紧张,就像是偷了东西一样。 幸好售货员不多嘴,没有和大哥提缺了款式。 他不知道自己买这条项链干什么,只是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可爱,很想要。 也许可以自己戴,反正他不是穿着小领口t恤,就是衬衫外扎着领带,没人会注意他衣领里面戴什么项链…… 楚梨时不时瞄一眼宋赞肩后的书包,宋赞突然回头,抓了个正着。 “怎么?” 楚梨随便问了个问题: “阿赞,晚饭去哪个餐厅吃……” 宋赞:“回酒店吃。” 楚梨愣住的时候,宋赞又补充道: “吃完饭,休息片刻,再过来。” “嗯……” 宋赞没有想这么早就结束行程,楚梨松了口气。港迪不是很大,还是有好处的。 虽然宋赞没有提,但晚上再来肯定是为了看烟花。 此时此刻,楚梨已经在乐园泡了一天,忘记了gia、adelson、xt、和陈家的合作,脑中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临近傍晚,再次遇到花车巡游,楚梨又看见挥手微笑的米奇米妮,唐老鸭黛西,贝尔、茉莉、爱丽儿…… 她也扬起嘴角,摸出手机,对着花车拍了几张照片。 下意识的,她偷偷瞄了一眼宋赞,又迅速挪开了视线。 宋赞安静地看着楚梨,嘴角若有似无地上挑。 小兔子开心的时候,很明显。 他能远程看到小兔子的手机,里面多了些风景照片,没有自拍。 在小兔子没注意的时候,几个借来的手下在做其他工作,确保路人不会拍到他们的清晰影像。 宋赞上一次拍照,还是大学毕业照。 很多年了,他没有动过拍照的念头,没什么需要留念。 经常出现在很多公共场所的摄像头中,他的容貌不是秘密,只是他追责追得狠,没有人会在网络上公开传播他的影像。 来乐园的人,绝大多数都在不停按动快门,小兔子或许也有这个念头。 宋赞没有急着开口,他们已经回到了小镇街道。 他用眼神指向小镇商铺。 “去吧。” 楚梨立刻钻进百货店。 现在这个时间大多数游客都在看花车巡游,买东西刚刚好。 色彩缤纷,堆满毛绒的货架,看得人心痒痒。 她拎着购物袋转了一大圈,主动放弃了各种衣服,拿了不同角色的化妆包、雨伞、卡套、小镜子、发箍,还有不知道能装什么的小盒子,最后去挑毛绒玩具。 也许因为宋赞之前选了星黛露,她总是不知不觉看过去。 但她不想再买兔子了,果断拎起一只表情坏坏的玩具总动员草莓熊,外加一个绿油油的小号三眼仔。 宋赞和草莓熊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三只眼睛的绿色不明生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理解。 但扔在房间里的东西,无所谓。 走出百货店时,宋赞依然背着书包,楚梨抱着草莓熊,arthit拎着购物袋。 arthit走在两人侧后方,回头看了一眼橱窗。 他想要一只毛绒兔子。 大哥会生气,所以不行。 但这不代表这个念头会消失。 【166】照片 从乐园园区走到乐园酒店,不到十分钟。 眼前是真正的大城堡,欧式复古装潢,宽敞的大堂正中铺着地毯,上空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到处隐藏着卡通元素。 拿到房卡,领了优惠券,可以在酒店一楼的商店消费,和百货店的热门商品差不多。 楚梨有点后悔,虽然宋赞不差这点钱,但白扔出去的票子还是令人心疼。 走向电梯时,她还在一脸遗憾地看商店。 宋赞瞥了她一眼。 “没买够就继续买。” 楚梨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草莓熊。 “酒店的商店开到很晚吧,等晚上回来我再去看看……” 宋赞轻轻笑了笑。小兔子不再小心翼翼,也许是因为真的很想要那些小东西,也许,是因为他把锁链放松了。 让小兔子坐上gia的飞机,是当时最安全的选择,也是一场豪赌。 如果离开他之后,小兔子欢呼雀跃,他会重新勒紧锁链吗?如果他剪断锁链,小兔子会主动留在他身边吗? 他不想试。 楚梨以为自己还能继续走五个小时,但把东西放回房间后,她整个人都软了。 房间似乎是标准大床房,但是很宽敞,装潢复古。设施看起来不是很新,但是很干净。 深棕色木床头两根高高的雕花立柱,和动画片里看到的一样。床头顶上还有个大大的米奇脑袋,楚梨不禁开始想象宋赞躺在那个下面时有多么奇怪。 屁股突然被拍了一下,楚梨差点跳起来。 宋赞催促道: “晚上回来再研究,快点冲澡,准备吃饭。” “哦。” 楚梨答应着,钻进了浴室。 五月底,港城也很热,也许是在泰兰习惯了,她没有觉得太难受。太阳落山后凉爽了许多,但还是冲个澡更舒服。 宋赞没有跟进来,似乎想一会儿再洗? 不管了,先快点洗…… 卧室,宋赞皱着鼻子,正在寻找奇怪味道的来源。 香精感很浓,有一点像草莓。 在外面,他隐约闻到这个气味,可以忽略。 但回到室内空间之后,气味逐渐变浓了。 宋赞锁定了目标,拎起楚梨扔在床上的草莓熊,满眼嫌弃。他并不了解这个卡通角色,但这只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个反派,小兔子的品味挺特别。 他依次捏过草莓熊的脑袋、四肢和肚子,找到了散发香味的内部结构,大约是塑料香珠。 想把这些香珠抠出来。 宋赞再次和草莓熊对视了片刻,把草莓熊放在边桌上。 算了,他又不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神经病家长。 气味太浓,离他远点就可以。 这么想着,宋赞从行李中翻出了无烟檀香塔和托盘,点燃一颗,等熟悉的檀香气味慢慢扩散,他的某根脑神经才开始渐渐放松。 楚梨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皱了皱鼻子。 在周爷家住的时候,室内到处都是淡淡的木质熏香,佛堂附近气味更加浓郁,好久没有闻到宋赞身上那种特别的檀香气。 看见桌上的小托盘,楚梨明白了。 这个气味,是锲而不舍地熏房间和衣服熏出来的。 宋赞强迫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便吧。 走进浴室之前,宋赞已经把要换了衣服拿了出来。 楚梨只看清这也是一条白色连衣裙,随便套在了身上。 原来这是之前买的那条很贵的裙子,新型面料的白纱,柔软、结实又轻薄,层层叠叠,在光线中反射出淡淡的珠光。 一字领的白纱褶皱,略高的蕾丝收腰,宽松的过膝裙摆都显得有些复古。 要是再加个大蝴蝶结,她可能就进不去乐园了,这样刚刚好。 趁着宋赞没出来,楚梨快速整理书包,把首饰盒子一个个码放进行李箱,把准备给宋赞的神灯手链盒子压在角落。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拉开,她条件反射,猛地扣上行李箱。 宋赞裹着浴巾,歪着脑袋看着楚梨。 “急着回去?” 楚梨还蹲在地上,连连摇头,视线避开宋赞泛着水光的肌肉。 “没有,就是整理一下刚买的东西……” 宋赞哂笑,扫了眼楚梨白皙的锁骨,走到床边随手丢了浴巾,开始穿衣服。 “拿条项链戴,脖子太空了。” “哦。” 楚梨挪了挪脚步,背对着宋赞。她刚刚码好东西,记忆深刻,快速找到某条项链的盒子抽出来,自己戴在了颈间。 楚梨身后,宋赞的手刚刚抬到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第二次了。 这兔子看着柔柔弱弱,但灵敏天赋一点也不差,送去基地参加体能训练也没什么问题。 等楚梨回头看宋赞的时候,宋赞刚套上一件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 她突然觉得宋赞的脸色很微妙,乍一看没什么表情,但好像特意避开了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了。 又怎么了…… 乐园酒店的晚餐很丰盛,是arthit提前定好的。可能是到港城之后每天都吃得太饱,没有觉得味道惊艳,但各种卡通造型的点心还是讨人喜欢,米奇煎饼摆盘精致。 楚梨没想到自己也吃上漂亮饭了,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的盘子拍了一张,收起手机,一气呵成,宋赞似乎没有看她。 饭后,散步回到乐园,宋赞在前边带路,楚梨和arthit快步跟上。 楚梨也不知道在哪儿看烟花更好,远远看去,城堡附近的广场上游客已经很多了。 出乎意料,宋赞带着她和arthit越走越偏。 穿过幻想世界区域,眼前出现一座光彩梦幻的旋转木马。 站在旋转木马附近回头,就能清晰地看到梦想城堡。 烟花八点开始,现在还有时间,楚梨的注意力被旋转木马吸引了。 一个缓慢原地打转的游乐装置,好像没什么可玩的,但她从来没坐过,有点想上去体验一下。 宋赞垂眸看向楚梨。 “去吧,我帮你拍一张照片。” 【167】烟花 白天路过幻想世界时,楚梨远远看到过这座旋转木马。 辛德瑞拉主题,金色红色为主,点缀蓝、紫的棚子,粉色的地面,白马模型上的马具和双人座椅都描绘了浓郁的色彩。 白天看,这里似乎更适合小孩子。 夜晚,金色灯光笼罩,在旋转时散出模糊的光晕,这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梦幻的空间,很美。 宋赞说要帮她拍照片,像个男朋友似的。 楚梨愣了好一会儿,想掏出手机递给宋赞。 宋赞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用这个拍,把包摘下来。” 楚梨又拉上了小包的拉链,递给了宋赞,走向排队位置。 果然宋赞不打算坐旋转木马,不然想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很奇怪,他那两条腿放在脚踏板上应该很局促,他坐在公主马车风格的座椅上也很奇怪。 八点烟花开始,烟花结束就是闭园。 这个时间,在旋转木马旁边排队的人只剩下三五个。 木马慢慢静止,工作人员提示进场。 楚梨找到一个和其他人都很远的位置,跨上马鞍,把宽松的白纱裙摆外层理了理,摆出一个还算雅观的造型。 工作人员确认每个人坐得都没有问题,开启了木马。 虽然不是真的骑马,楚梨莫名比坐过山车紧张。 木马旋转向前,上下摆动,画出弧形的运动轨迹。 走了很远,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像是用来骗小孩子,这段路程是为了即将赶赴一场宴会。 或者是宴会结束后的赶路,要确保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家。 不过她不是辛德瑞拉。 她的运动鞋鞋带绑得很紧,掉不下来。 她清楚记得宋赞的位置。 既然宋赞要给她照相,她是不是应该看看镜头。 木马转动一圈,她抬眸看向宋赞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金色的灯光在宋赞身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此时此刻,宋赞眸色温柔,高大的身形也不再突兀,只像一个耐心、稳重的男朋友。 不是手上沾血无数的地下大佬,不是东南亚的财神爷,不是那个偏执的、会咬人的神经病。 是伪装吗? 还是说,这样的他也是真实的。 楚梨静静地看着宋赞,轻轻扬了扬嘴角。 木马继续旋转,距离拉远,楚梨把视线挪回正前方,继续看着前面的马屁股。 宋赞垂眸看向手机屏幕,相册中第一次出现了和工作无关的照片。 画面中,小兔子白纱的裙摆堆在马背上,像个落跑的小公主。 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在金色的灯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泽,似乎,被他养得还好。 小兔子的笑容很淡,好像藏着什么心事。 这就是给他的笑容,依然隔着距离。 就像那个曼考的午后,万丈阳光下,她在庭院中看向了他。 但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小兔子主动看向了他,没有急着移开视线。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楚梨大步走向宋赞。 “阿赞,能不能给我看看照片……” 宋赞:“不能。” “?” 楚梨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赞,宋赞看向梦想城堡的方向。 “只说了拍照片,没说给你。烟花快开始了。” 楚梨一时无言以对,咽下火气,也抬头看向城堡。 熟悉的旋律响彻乐园,城堡灯光变幻,映出一个个熟悉的卡通角色。 伴随着音乐进入高潮段落,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响。 花火绚烂夺目,金色、红色、蓝色、绿色,交织在一起,短暂地盛放。 远处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声兴奋的惊叹,在这个童话乐园中,每日都是庆典。 楚梨抬头看向身边,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宋赞的眼睛被烟花照得格外明亮。 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比如谢谢他带她来? 犹豫时,眼前笼上宋赞投下的影子。 额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一触即离。 宋赞重新站直了身体,看向梦想城堡,仿佛无事发生。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僵硬地把脸转回来。 耳中的音乐似乎变小了,乐园仿佛不再喧嚣。 她的脸颊升温,热意蔓延到耳廓。 犹豫着,抬起手,握住了宋赞垂在身侧的手。 宋赞的手掌干燥温暖,她触摸到指尖和虎口的薄茧,又触到掌心的纹路。 宋赞展开手掌,攥住了她的指尖。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她已经记住了太多瞬间。 在摩天轮上,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离开,心脏却莫名沉坠。 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会留在宋赞身边多久,但她的心脏被托住了。 既然想不了太远,那就只享受当下吧。 享受这一场短暂又绚烂的烟花。 *** 回到酒店时,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气。 在宋赞靠近时,熟悉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 楚梨觉得自己之前的设想很可笑。 稍微主动一点不会让宋赞更温柔,也不会让时间变短,只会打开某个开关。 楚梨倒在床边,嘴唇红肿发烫,白纱裙摆被胡乱卷起。 双手不知该放在哪儿,摸到了宋赞的耳廓。 宋赞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呼吸掠过楚梨的皮肤。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宋赞一手握住楚梨发颤的腰,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扔到床头。 但瞥见是arthit发来的消息,他还是点开看了一眼。 【arthit:路人拍到的,我让他们删掉之前,要了一张。】 【arthit:(照片)】 画面中烟花绚烂,宋赞和楚梨看着彼此的眼眸。 即使背光剪影,也依稀能看懂,那是看着恋人的眸光。 宋赞存储照片,关闭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下一个吻,楚梨无法承受,脚背蜷缩。 宋赞抬头看楚梨,挑了挑眉梢。 “很久没这样,这就受不了了?真□□。” 楚梨大脑一团浆糊,张开紧抿的嘴唇。 “阿赞,你不要咬我……” 宋赞:“拒绝。” 【168】兔子 酒店大堂,arthit的头发还没有干透,穿着洗澡后刚换的休闲装,在精品店闲逛。 在酒店健身房挥汗如雨,心里安静了不少,但看到星黛露的毛绒玩偶,杂念去而复返。 他在店里转了一大圈,又回到星黛露面前,犹豫了片刻,把毛绒兔子从货架上拿了起来。 软软的,手感很好。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有一个毛绒兔子,但是那只看上去脏兮兮的,白色绒毛发灰,一缕一缕,廉价的内胆凹凸不平,眼珠好像是服装上淘汰的红色纽扣。 曾经沾过血,洗完之后就变成了那样,五岁的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处理。 孤儿院里没什么玩具,就算是所谓的小女孩才会玩的东西,他也得小心翼翼藏好。 什么和其他小朋友分享,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和食物,他可没有那么大方。 后来,他被宋家收养,宋家的人不允许他带孤儿院的破烂行李,他才放弃了那只毛绒玩具。 他又不傻,那只是个玩具。 等去了宋家,吃好的,住好的,还可以上学,玩具什么的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到了宋家,他第一次见到了宋赞,他未来的大哥。这位大哥明明只有十岁,却个子高挑,满眼阴沉,和养父从容貌到气质都很像。 孤儿院里也有其他被收养的孩子。他知道,这种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富贵人家,再收养一个孩子,要么是为了大善人的名声,要么,是曾经有过夭折的孩子,想要弥补遗憾,缓解伤痛。 根据观察,这次被收养的原因是后者。 养父母几乎从来不提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但那个孩子的阴影无处不在。 他和大哥必须谨言慎行,好好学习,锻炼身体,不准接触不三不四的孩子,不准玩物丧志。 他们差了五岁,他还不需要去上学,所以他不知道大哥在学校什么样子。在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大哥话很少,好像很听话,但他总觉得大哥并不是什么顺从的人。 老宅是个庄园,散布着一栋又一栋干净舒适的小木楼,住宿环境很好,他和大哥住一栋,在不同的房间。 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像到了天堂,接下来是仔细观察宋家的人。通过看眼色,他发现,大哥对他没什么敌意,也不是很关切。 五岁的他还太小,但已经学会了要找对的人开口求助,拉近关系。 这位大哥,是宋家将来的继承人,跟着他混准没错。而且这种不冷不热,待人谨慎的人,往往是最好的。 他试着有间隔地麻烦大哥一些小事,确保大哥不会烦他,但又能记住他的存在。 效果还不错,大哥好像开始把他当弟弟了。 时间一长,大哥对他放下了戒备心,某些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他。 某一天,他突然发现,大哥偷偷往房间里拿青菜、胡萝卜和水果,而且之后的每天都在拿。 他实在太好奇,等有了机会,偷偷从门缝看,看到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毛茸茸的小东西,围在桌子下面,可爱极了,大约是大哥偷偷用书包背回来的。 养父养母并不喜欢宠物,尤其是可爱的兔子、小猫,他们觉得这些都是女孩子才会养的宠物。就算要养狗,也应该让手下来养,用来看家护院,自己侍弄这些东西就是玩物丧志。 他们一直要求大哥像个男子汉一样,虽然大哥也只有十岁。 他有些害怕,如果这只兔子被大人发现了怎么办? 大哥会不会受到责罚? 他会不会因为知情不报受到牵连? 最后,他装作没看见。 他不能得罪这个对他最亲近的大哥,大哥对他好,养父养母对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养子就自然不会差。 多了一个活物,即使家里够大,经常转移位置,还是早晚要被发现的。 那天到来时,比他想象中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如果在孤儿院,有人偷偷养宠物,顶多被老师扔出去。 但是那天,养父和大哥都像疯了一样。 仿佛那只兔子是什么可怕的、十恶不赦的东西,养父让大哥自己把兔子扔出去,大喊大叫,房间里叮铃咣铛。大哥一定挨了打,但还是死活不低头,大声喊着偏要养。 最后,一声枪响终止了一切。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过了很久很久,才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房间角落,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绒毛,慢慢洇开,渗入地板缝隙。 大哥跪在地上,没有穿上衣,单薄的后背上有几道血痕。 大哥正在看着兔子发呆,脸上没有表情。 他以为大哥被吓傻了,走近了些。 大哥突然回头看他。 “arthit,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的眼神很空,像深不见底的井。 他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大哥只是又看回那只兔子,仿佛疯癫般喃喃自语。 “我会再养一遍。” “我会把我自己再养一遍……” 售货员的声音打破了arthit的回忆。 “先生,您如果不打算购入产品的话,还请轻拿轻放……” arthit看了看自己手里被捏扁的星黛露。 “我要这个,再给我来个不透明的包装……” 从小到大,大哥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房间,所以这个放在自己卧室应该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星黛露是星黛露,kratai是kratai,没什么必然联系。 发现自己在自欺欺人之后,arthit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 他只是对楚梨有点太好奇了。这个小姑娘看着可可爱爱的,平时说话声音很小,吃东西很香,学东西很快,在基地的时候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热狗都很喜欢她,关键时刻会开枪,没有被吓得僵住,好像还很擅长用电脑,很聪明…… 这个好姑娘是他的嫂子。 他又不会做什么,大哥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楚梨和大哥是互相喜欢的,从路人手机里看到那张照片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了。在乐园中,他一直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总是能看见,楚梨时不时看向大哥,大哥也时不时看向楚梨。 他想过让路人删掉那张照片算了,最后还是要了一张。 大哥看见时,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知道楚梨看见会不会高兴…… 【169】人在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卧室,檀香中夹杂着荷尔蒙的气味。 楚梨仰起脸,看到床头的米奇脑袋,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 在乐园酒店里做成年人做的事,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宋赞沿着楚梨的视线方向扫了一眼,挑了挑眉梢。 只是一个卡通图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弓起背,俯身凑近楚梨耳廓。 “突然害羞什么?” 楚梨抿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 “没……有……”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捏住了楚梨的下颌。 “张嘴。” 楚梨怔了几秒,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嘴唇。 ***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 昨晚宋赞折腾得狠,恶劣又放肆,只是没有到太晚,大约午夜左右就放过了她。 现在她面颊发酸,嘴唇红肿,咬痕大部分散布在大腿。 所幸今天要去赶飞机,宋赞已经去洗澡了。 等她洗过澡,宋赞已经换了一身商务休闲,床上摆着她去打高尔夫那天的polo衫,还有另外搭配的一条半裙,这一身坐飞机穿还算舒服。 楚梨飞快地套上衣服,跟着宋赞下楼吃半自助早餐。她跟在几个小朋友后面,点了热门的卡通华夫饼,儿童餐一样的摆盘实在可爱,餐桌前,她忍不住又拍了张照片。 对了,宋赞昨天拍的照片,她还没有看到。 虽然知道宋赞不会把照片发出去,但她还是好奇自己被宋赞拍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宋赞已经说了不给看,第二次开口要怎么说才能成功? 死缠烂打?她不太擅长。 总不至于用那个阿拉丁神灯的手链交换吧…… 宋赞隐约感受到对面传来一股幽怨的气息。 他瞥了眼楚梨的餐盘。 “你的华夫饼,快被淹死了。” 楚梨看了看致死量的奶油,拨到旁边一些。 “谢谢提醒……阿赞,arthit去哪儿了?” 这几天一直一起吃饭,arthit突然不见了,她还是想问一句。 宋赞滞了几秒,平淡回答: “他吃过饭,去备车了。” “嗯。” 楚梨答应着,不再好奇,继续低头吃饭。 宋赞抬眸看着楚梨的眼睛,片刻后,缓缓开口: “时间来得及,饭后可以去精品店买东西。” 楚梨把华夫饼咽下肚,犹豫了片刻。 “那就……买一点?” 可能是园区里的百货店商品太多,有些货架她之前没看到。 在酒店大堂的精品店,她发现了实用的拖鞋和毯子。 要是再问能不能买,宋赞会觉得烦吧? 楚梨直接抱着东西用黑卡结账了。 离开酒店时,行李箱快塞爆了,她用书包背着刚买的小毯子和拖鞋,宋赞拎着一个装电脑的皮箱,其他行李交给酒店员工送上车。 路过中庭,楚梨睁大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她看见唐老鸭在教几个大人孩子打太极,比比划划的动作看上去很吵,就像唐老鸭从电视里走了出来。 宋赞放慢脚步,瞥了她一眼。 “想学?” 楚梨连连摇头。 “不不……阿赞,我们走吧……” 宋赞:“想锻炼,回去之后有很多机会。” 楚梨的背后莫名一阵阵发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那是回去之后的事了。 她快步跟上宋赞,告别这个短暂的童话梦境。 也许,宋赞已经不一样了。 但她已经领教过,泰兰的势力有多复杂。 等回去之后,宋赞大概不会允许她随时出去乱逛,她自己也不敢。 之前在清墨,把她带上车的那两个泰兰警察,肯定不是个例。 身边出现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来自官方,都有可能被不同的势力收买。 孔家和宋赞一直没有正面冲突,上次在皇家珍珠号上也一样,孔良只是在暗戳戳地观察形势,准备火上浇油,或者明哲保身。 缅麻的索家距离清墨不远,但楚梨很久没有听到那边的消息了。 上次三佛塔园区被破坏后,索昂和索应成互相猜忌,内斗结束之前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杜拜的白家,可能暗中参与了对杜拜分公司的破坏。 楚梨不了解那边的具体情况,但她知道,做线上赌博的,没有人会不觊觎siamswap的钱路。 如果xt发展成和ss规模相当,线上就可能出现不受任何监管的豪赌。 一旦脱离了监管,那么赌的内容,可能就不是纸牌和骰子那么简单了。 宋赞和adelson家族明面上还在停战状态,这期间宋赞在拓展合作商,adelson家族大概也在发展同盟。 要是情况坏一点,就成了地下世界大战…… “楚小姐,您的果汁。” 空乘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谢谢。” 她接过柠檬菠萝汁,喝了两口,悄悄环视一周。 这次宋赞真的只带了arthit,所以回去的时候,机舱公共区域,只有他们三个人。 宋赞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座位上喝咖啡看书,斜对面,弧形的长沙发上,arthit正在保养手枪,看起来手枪之前存放在飞机上了。 安静的氛围莫名诡异。 宋赞和arthit就像在冷战一样。 楚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干脆慢悠悠地站起来。 “阿赞,我去下卫生间。” 宋赞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楚梨如释重负,飞快地逃往机舱尾部。 宋赞的飞机大小适中,机舱公共区域和尾部之间有隔门,隔门后方有走廊和不同的房间区域,楚梨只知道哪个是卫生间,哪个是放行李的。 她钻进还算宽敞的卫生间,一时不想出去。 这里和酒店标间的卫生间差不多,有个小小的淋浴间,有洗漱台,很干净。 她可以坐在马桶盖子上,也可以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脸,拔眉毛之类的。 总之让宋赞和arthit单独待一会儿好了。 *** 机舱公共区域,宋赞看向arthit。 “陈维文到泰兰了吗?” arthit停顿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宋赞,勾起一个阳光的笑容。 “哥。他比我们早一个小时抵达清墨,颂猜哥会去迎接。我起飞前确认过,今天颂猜哥已经醒了,没有宿醉。” 宋赞点点头,滞了几秒,再次开口: “那张照片,谢谢。” arthit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不客气,我觉得你会想要,就要来一张,游客手机里的已经彻底删除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咖啡杯,从沙发上起身。 “我去机舱后端,在我开启隔门之前,任何人不许过去。” arthit:“是。”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继续擦拭枪械。 听到隔门关闭的声音,他的眼睫颤了颤,渐渐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170】你怎么了 飞机起飞不过十五分钟,楚梨又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十五分钟。 从港城到清墨航程三个多小时,还有很久才能到,一直在这儿待着也不行,万一别人要用卫生间呢。 她得出去看看,机舱尾部有没有休息室或者卧室。 拉开卫生间的门,楚梨差点一头撞到宋赞的胸肌上。 她连忙后退一步,小声嘟囔: “阿赞……我完事了,你用吧,我出去了……” 宋赞走进卫生间,堵着门口,拉上卫生间的门。 他又直直地向前走了几步,逼得楚梨连连后退。 “我来找你的。” 楚梨不知道宋赞突然又抽什么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怎……怎么了?” “没怎么。” 宋赞随口说道,伸手勾住楚梨的腰,拉到身前。 大手探进裙摆,肆无忌惮。 楚梨双目恍惚,推住了宋赞的胸膛。 还说没怎么,这不还是在莫名其妙地抽风? 她抬起脸,迷茫地看着宋赞英俊的脸。 宋赞眉眼放松,但唇线紧绷,就像有点火气,又刻意压了下去。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已经开始发烫,放在宋赞胸前的手攥成了拳。 “阿赞,你该不是想在这儿……”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收紧手臂,弯腰吻住楚梨的嘴唇。 *** 楚梨扶着洗漱台台面。 手指下方的黑色大理石渐渐不再冰凉。 她闭着眼睛,不敢抬头。 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洗脸池上方的镜子。 宋赞抬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颈项,拇指和食指向上托起她的下颌。 “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的脸。” 楚梨还想再挣扎一下,下一秒,她倒吸一口气,差点撞到台面,但宋赞另一只手叩着她的腰,锢住了。 “睁开。” 宋赞又说了一遍。 她勉强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满面绯红。 宋赞的大手扣在她颈项上,摩挲着颈侧的皮肤和脉搏。 蜜色和白色的皮肤对比鲜明。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视线蒙上一层薄雾,再次闭上了眼睛。 主动封闭视觉,只会让其他感官更灵敏。 宋赞粗重的呼吸声落在她耳畔。 “真□,喜欢这样?” 楚梨的双手攥紧了些,声音颤抖: “阿赞……你怎么了?” 宋赞怔了几秒,看向镜中的楚梨和自己。 小兔子还吃得下,但眼尾已经泛起红,困惑中透着一丝委屈。 而他,晦暗的眼眸中写满了对未发生的猜忌。 宋赞抱紧了楚梨,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啃咬楚梨的肩膀和颈侧。 *** 飞机即将抵达清墨时,楚梨已经整理好衣服,用polo衫挡住了新添的咬痕。 凉水洗脸降温,整理好乱七八糟的长发,盖住泛红的耳朵,勉强可以见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宋赞突然抽风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已经习惯了。 这次她好不容易问了为什么,结果宋赞没有回答她。 但好歹,问了之后,宋赞稍微温柔了些。 下飞机之后,楚梨久违地见到了sam。 sam驾驶库里南送他们回别墅,arthit坐进了另一辆车。 如果宋赞不在,楚梨大概会和sam攀谈,问问照顾小孩子是不是很累。 但宋赞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文件,她决定默不作声。 库里南缓缓驶入电子大门,穿过园林间的道路,停在熟悉的白色别墅前。 这次,楚梨没有在车上酝酿太久,等车停稳,自己主动钻出后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后初晴,湿润的空气中是熟悉的植物和泥土气,夹杂着香料和水果成熟的芬芳。 这次她是自己选择回来的吗? 如果见到宋赞之前,她已经拿到旅行证,登上了回大陆的飞机,宋赞还会找到她吗? 未发生的事,没有如果。 她不再胡思乱想,迈上别墅台阶。 bua已经带着面熟的保镖和佣人们等在门口,率先双手合十。 “欢迎回来,阿赞,楚小姐。” 楚梨微微笑了笑,答应了一声,想换上bua准备的皮拖鞋时,宋赞突然喊住了她。 “站着。” 她僵在原地,迷茫地回头。 宋赞拎出她放在后备箱的书包,抽出一双唐老鸭的拖鞋,扔在地上。 “自己买的,穿。”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低调又奢华。 楚梨从未想象过这双黄蓝相间的唐老鸭拖鞋出现在宋赞的别墅里会如此突兀。 bua接过宋赞手中的书包,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拖鞋,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宋赞已经换了室内鞋,走进大厅。 这次,他没有急着走向别墅中间的楼梯,而是缓步走向电梯。 意识到宋赞在等自己,楚梨飞快地踩进拖鞋,啪嗒啪嗒地跟了上去。 她的耳廓微微发烫。 谁能想到这拖鞋不止显眼,走路声音也很响,倒是盖过了脚踝上的铃铛声…… 宋赞瞥了一眼楚梨的头顶,笑了笑,直接按了三楼按钮。 楚梨老老实实地跟他走出电梯,穿过走廊,走进熟悉的佛堂。 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 佛龛前摆放着新鲜的茉莉,一旁的书架和桌案整洁,这里每天都有人打理。 楚梨看着桌面,恍如隔世。 离开了快二十天,上次写到一半的抄经纸就铺在桌面上,旁边用第二本经书压着。 之前宋赞让她每本书抄三遍,却没说抄完之后怎样。 发现书架上的经书莫名其妙变多了之后,她也没有再把这个任务当回事。 宋赞可能只是找点事情给她做。 现在除了抄经消磨时间,她还有一份代码等着去测试。 宋赞理了理衬衫和西裤,跪坐在佛龛前,侧脸看向呆站在一旁的楚梨。 “过来。” “……嗯。” 楚梨赤脚踩过地板,跪在宋赞旁边的蒲团上。 宋赞没有再说话,面向佛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色虔诚,似乎在默念什么。 楚梨也闭上了眼睛。 她曾经是无神论者。 但枪林弹雨、直升机坠毁的火焰中,下沉的邮轮上,想要活下来,都需要运气不能太差。 通常,人们会向神佛祈求保佑。 宋赞也求过吗?她不知道。 但她求过,希望宋赞平安。 要感谢愿望成真,就感谢宋赞信仰的佛陀吧。 宋赞睁开眼眸,向旁边看了一眼。 小兔子闭着眼帘,但眼睛在转,睫毛也跟着颤动,不知在琢磨什么。 他很少向佛陀发具体的愿,但皇家珍珠号沉没的那天,看着gia的直升飞机远离,他希望可以顺利把小兔子找回来。 愿望实现了。 宋赞重新朝向佛龛,闭上眼,把膨胀的愿望压在心底。 【171】自己选的 雨季,天气闷热,中央空调一刻不停地运转。 佛堂中香雾缭绕,檀香气中夹杂着供桌上茉莉的清香。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楚梨以为自己跪了很久,但sam的敲门声传来,只是询问是否按照常规时间吃午饭。 见宋赞起身,楚梨也从蒲团上爬起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想试试腿脚有没有麻,这样比突然站起来再趴在地上强。 宋赞一手圈着她的腰,提起来。 “腿麻?” 楚梨小声嘟囔: “还好……” 宋赞突然扬起嘴角,笑着露出一点白牙,楚梨莫名背后发凉。 宋赞:“现在刺符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需要添加一项日常活动,体能训练。” 楚梨怔了几秒,微微睁大眼睛,脸色发青。 之前宋赞好像说过要让她锻炼来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倒推两年,她几乎长在了人体工学椅上,跑八百米都费劲,只有爆发求生本能时才跑过一次林间越野。 最近几个月倒是动了,都是些难以启齿的运动。 理智上,她知道锻炼有好处,感性上,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阿赞……坐飞机挺累的,能明天再开始吗?” 宋赞瞥了她一眼,向门口走去,声音逐渐飘远: “可以。” 楚梨快步跟上,松了口气。 也许是被宋赞吓的,也许是中午的打抛饭和冬阴功太美味,她吃了很多。 焦棕色的肉末泛着油光,浓香的圣罗勒叶片过了油,几乎透明,微微焦脆,冬阴功的酸辣恰到好处,很开胃。 在其他地方也吃了泰餐,但总觉得没有宋赞这儿的味道好。 也许是她已经吃习惯了,也许是宋赞找的厨师很厉害。 宋赞倒是不喜欢吃打抛饭,可能是觉得太油了? 等到了三十岁,她是不是也得少糖少油抗老抗发胖了…… 楚梨不禁又吃了两口。 不知为什么,arthit不在。 她没有多问,别墅里这么多人,她也没见过bua吃饭,大家只是吃饭时间和餐厅错开了,饿不着。 等一口都吃不下了,楚梨喝了几口水,看向宋赞。 “阿赞,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开始办公了?” 宋赞点点头,挑起眉梢。 “你没事情做了?” 楚梨连连摇头。 “有的……那个代码我还想继续看,再给我一台笔记本电脑吧……” 宋赞笑了笑。 “跟我去办公室拿。” 三楼正中,宋赞的居家办公室。 楚梨双手从宋赞手中接过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悄悄瞥了眼门口。 “阿赞,我想去别的房间看……” 办公桌后,宋赞微微眯起眼睛,几秒后,点了点头。 “可以。” 目送楚梨离开房间,他走到窗边,叼一支熟透的雪茄。 划燃火柴发出粗粝的一声,他缓缓点燃雪茄,远眺青翠的山林。 没有人能和自己的伴侣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 他也有些事情需要独自处理。 小兔子似乎已经不想跑了,他在担心什么。 怕小兔子迷路,一头撞在火麻树上? 小兔子又不傻。 也许,他怕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小兔子不再胆怯,和周围的人逐渐熟悉,吸引到不该有的目光。 像arthit那样的目光。 他不是什么偏执的神经病。 起码现在,小兔子并不是很关注arthit。 而现在这样的arthit,才能在意外发生时,不顾一切地保护。 宋赞缓缓吐出烟雾,隐约在窗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贪得无厌、工于心计、嘴脸丑恶,会利用周围所有人的商人。 他知道什么是善,该怎么付出,佛经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已经分不清,他在给予的时候,是为了换取功德,笼络人心,还是发自本愿。 应该感谢母亲,早早让他接触佛学收心,让他没有彻底变成父亲的翻版。 现在,该工作了。 缄默计划,停止一切指向性投资和资金流动,低调行事,寻找令人意想不到的同盟,积蓄力量。 同时,暗中破坏古树的树皮和外部根系。 五年前公司大楼落成时,他已经想到,新贵和老钱必然有冲突的时候。 这个时间,比他预计中要早。 只掌管钱路,看似风光,但没有实业托底。 这样,对方在现实中攻击他的产业,造成的损失有限,可一旦网络防线失守,损失不计其数。 他现在不确定xt的算力如何。 理论上,无论代码多么完美,只要算力足够高,破解哈希函数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把xt揪出来。 carlos死后,xt一定会接触老adelson。 过去,老adelson对这种新兴产物不屑一顾,但就算是为了复仇,也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投资xt。 下次xt行动,可能是通过adelson等美洲派系之手,也可能杀个回马枪,再次启用索家、白家、孔家之流,做一些干扰动作…… 宋赞掸了掸烟灰,轻轻扬起嘴角。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现在真不是个要孩子的好时候…… *** 楚梨抱着笔记本电脑,踩着唐老鸭拖鞋,走进二楼尽头的房间。 这里和记忆中一样整洁,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 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她钻进了衣帽间,开始完成她真正的目的,整理从港城带回来的东西,把阿拉丁神灯手链单独放好。 不出所料,衣服已经挂上了衣架,那些首饰盒整齐地码放进了抽屉。 反正宋赞不会来这儿,她把神灯手链盒子找出来,放在角落,等准备送人的时候可以快速掏出来…… 对了,宋赞哪天生日? 看着像天蝎座一样记仇,但有时又像风向一样突然发神经。 星座也只是用来聊天的谈资,和性格未必一一对应,猜估计是猜不出来了。 等一会儿出去直接问问bua或者sam吧。 楚梨开始测试代码之前,先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日历,上次勾画还是在五月初。 她一个日期一个日期地划掉,再补上吃药标记的小药丸图案。 今天是5月28日,查一查,这是她到泰兰的第74天。 像已经过了一年一样长。 虽然还不够了解,连生日都不知道,但她不怎么怕宋赞了。 不再去看太远的未来,只看今天和明天。 是自甘堕落,是乐不思蜀,还是习惯。 不知道。 起码,这次是她自己选的。 【172】晨练 楚梨依然对那段代码没什么头绪。 她越来越确认,这段复杂工整的字符出自宋赞的手笔。 哈希算法不可逆,目前她能想到的弱点,只是可能被算力强行突破。比如原像攻击,碰撞攻击,彩虹表攻击。针对速度较快的漏洞攻击,宋赞已经做过防御,比如双层嵌套、加盐值。 剩下的就是纯暴力破解,但那样的算力,就连gia总部都够呛能提供。而且一旦开始攻击,siamswap的安全员会立刻发现,进行反击。攻击者想在竞速中取胜,需要一屋子超出现有技术的超级计算机,要是有这么牛逼的东西,还盯着ss公司干什么…… 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楚梨揉了揉太阳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走出房间。 她应该把电脑拿回三楼充电,但在那之前,她先到一楼,随便找了个保镖问bua在哪儿,又跟着指引走向茶室。 听到bua严厉的声音,她在门口怔了几秒。 “阿赞是出行了一段时间,也很少喝茶,不代表这个房间的打扫可以松懈,今天的负责人是谁?” bua的音色温和,但生气的时候威严十足,像个严厉的主管。 似乎有人站了出来,bua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们知道,下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来就算是宋赞的手下,也有在小事上松懈的时候。 按照sam和巴威的待遇,宋赞对手下大约是恩威并施。 从这里离职,应该不至于被灭口之类的,但一定很难受,要签保密协议,还得提防被宋赞的敌人盯上,拷问这栋别墅内部的信息。 如果被外面知道在宋赞这里工作,等离开之后,可能要更名改姓,换个城市,甚至换个国家生活,就像退休的特工一样…… 宋赞管理手下,压力不小。 别墅这边,bua应该是最信任的管家。 助手是sam,可以分担很多,sam有事的时候,arthit、巴威都可以轮替这个位置。 公司那边有另一套运行规则,颂猜和宋赞轮流盯着。 她也算是宋赞的半个手下?只是现在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bua走出茶室,看到楚梨,温和地笑了笑。 “楚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楚梨有一丝尴尬,挤出一个微笑。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我只是想问一下阿赞的生日是哪天……” bua微微睁大了眼睛。 楚梨刚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看来这段时间,楚梨和宋赞的关系终于好些了。 就是还没好到直接问生日。 bua笑着回答: “阿赞的生日是6月23日。” bua顿了顿,补充道: “这几年,阿赞过生日基本都是去寺庙布施、诵经,向慈善机构捐款,没有任何其它的安排,没有聚会,不收礼物,没有特殊食谱。” “嗯,谢谢你……” 楚梨消化着bua一股脑告诉她的信息。 所以,宋赞竟然是巨蟹座的? 她好像不认识巨蟹座的人,没什么印象,也就无从对照比较。不过世界上那么多人,怎么能只分成十二种。 宋赞过生日的方式和得道高僧一样,只往外给,不要什么。 至于不吃蛋糕,那一定是因为控糖。 6月23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到时候送宋赞那条手链,宋赞会收吗? 不管了,到时候送了再说,宋赞不要就挂在台灯上。 送礼物的时候表达感谢,祝宋赞生日快乐,一气呵成。 *** 第二天,三楼主卧。 楚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慌乱地闭上眼帘。 不出所料,如果上午没什么安排,宋赞很喜欢晨练。 亲吻的声音很响,几乎盖住细碎的铃声,听得她面红耳赤。 宋赞摩挲着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反倒让她发痒。她条件反射地踢出去,踩到了宋赞的胸肌。 脚踝被宋赞压下,留下齿痕。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还没习惯?” 楚梨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也能习惯吗? 宋赞笑了笑。 “那就是做得不够多。” *** 楚梨以为晨练终于结束了。 洗过澡,她套上宋赞的白衬衫,目光呆滞地坐在床边休息。今天宋赞太早把她弄醒,距离早饭还有时间,她也许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宋赞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运动装。他把一套楚梨的t恤短裤扔在床上。 “换上,去一楼。” 楚梨一秒回魂,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早该知道的,宋赞说过的事情,不可能忘记。 她痛苦地看着宋赞: “下午再去锻炼可以吗……” 宋赞挑了挑眉梢。 “下午要去公司。刚刚做了有氧,现在继续无氧,刚刚好。” 虽然不健身,楚梨也收藏过运动视频。 有氧运动主要锻炼耐力和心肺功能,无氧运动锻炼肌肉力量,这她还是知道的。 宋赞双手环胸,倚在卧室门口盯着她。 看起来她躲不掉了。 楚梨穿上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短裤,踩进运动鞋。 这还是她在港城的时候自己挑来当家居服的,她怎么会做这么多余的事。 跟着宋赞下楼,楚梨苦丧着脸。 但看到宽敞的专业健身房,她还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看到宋赞和她之后,几个正在运动的保镖清洁复位器械,离开了健身房。 她猜那些大型器械全都都是锻炼力量的,还认识跑步机、登山机、杠铃、拳击沙袋和梨球。 脚下是脚感特殊的防滑防汗塑胶地面,旁边有饮品冷柜,小门似乎通向浴室和更衣室。 这里对她来说有点太专业了,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宋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楚梨,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去登山机上。” 【173】小泥鳅 “收核心,挺胸,抬头。” 宋赞像个无情的健身教练,时不时开口提醒。 声音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得楚梨一阵冒火。 她已经有点想死了。 上登山机之前,她还以为宋赞很好心,没有让她跑步或者做力量训练。 这不就是爬楼梯吗? 事实证明她错了。 缓速运转的台阶,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恐怖无限楼梯。 第一个五分钟,像过了半个小时。 第二个五分钟,像过了一个小时。 屁股、腿都酸溜溜的,核心也需要一直收紧,后背和小腹都是紧绷的。 这个可怕的机器,除了手臂,哪儿都练到了。 十五分钟,楚梨已经快崩溃了。 她用余光求饶地看向宋赞。 “阿赞,我想休息……一小会儿……” “可以,下来放松。” 宋赞关闭登山机,楚梨抓着扶手,摇摇晃晃地踩在防滑地面上。 宋赞扶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一个地垫边。 “上去,做拉伸。” 原来宋赞说的放松是这个意思。 楚梨苦着脸,瞄到了一旁架子上的筋膜刀,心生畏惧。 她没做肌肉训练,应该一时半会儿用不到……吧…… 楚梨想爬起来的时候,宋赞的大手压住了她的肩膀。 “做几个俯卧撑我看看。” 对视一秒后,楚梨确认宋赞没有在开玩笑。 她撑着地垫,慢悠悠地做了几个不太标准的俯卧撑。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 “过来,上单杠试试。” “啊?” 楚梨痛苦地走到单杠下面,手掌上擦了点粉,比划了半天。 宋赞的保镖也不都是个个190,有arthit那样180多一点的,也有170多,看上去很灵巧的。单杠调得这么高,应该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能轻松地跳起来摸到。 楚梨抬起涨红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宋赞。 “太高了,我上不去……” 宋赞笑了笑,弯腰抱住她的大腿,把她举了起来。 她慌乱地抓住单杠,宋赞已经松手了。 “引体向上。” “……” 楚梨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做了一个,再起不能。 宋赞:“下来吧。” 听到宋赞的宽赦,她看了眼地面,松开了手。 落地的瞬间,宋赞抱住了她。 “能做引体向上,证明你手臂力量可以。做俯卧撑费力,还是核心力量不够。去做平板支撑和hit。” 楚梨又被赶回地垫上。 她做平板支撑的时候,宋赞终于没有再盯着她。 她时不时在地垫上偷偷趴一会儿,瞄宋赞几眼。 宋赞正在跑步机上跑步,有规律地时快时慢,汗水渐渐打湿了黑色运动t恤,肌肉的线条随着手臂摆动若隐若现。 从跑步机上下来,才算是热身结束了。 宋赞走向力量训练器械,突然扭头看过来。 楚梨立刻低下头,把自己撑了起来,听到训练器械的响动才敢再放松一会儿。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只是个开始。 这样的日子,今后会变成日常。 越想越痛苦。 但她有时会想起ada手臂上精瘦的肌肉线条,要是真练成那个样子也不错…… 健身房只有一个更衣室和浴室,平时估计是保镖们用的比较多。 被折磨了一个小时之后,楚梨脚步蹒跚地跟着宋赞,回三楼冲澡。 她发现了一件事。 运动会让人兴奋充血。 明明浑身酸痛,楚梨突然来了力气,飞快地洗好澡,跑了。 浴室里,宋赞一手扶着墙壁,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小兔子的体重太轻,力量正常,也有上限,但支撑她自己足够了。 突然动起来的时候挺难抓。 要是再练一练,可以变成小泥鳅。 gia最喜欢这种擅长撤退的人来做中距离技术支援,那条变色龙ada之前对小兔子的逗弄,不全都是玩笑。 好在小兔子胆子很小,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174】学习 卧室,楚梨裹着浴巾,看着衣帽间呆了片刻。 她调整呼吸,缓步走了进去。 衣帽间尽头有一扇黑色的密码门,另一边,就是小黑屋。 她去过两次,再也不想进去的房间。 宋赞发神经的时候很吓人。 伴随着疼痛的记忆太深刻,她忘不掉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是你的”,忘不掉那十八颗冰凉的佛珠。 刺符时酸麻的刺痛也印刻在脑中。 现在回想起来,宋赞就像条毒蛇,用美色和温言软语诱导、蛊惑她接受了刺符。 她怎么就上钩了,明明应该继续害怕和提防宋赞的…… 偏偏宋赞像个神经病,不发疯的时候,对她太好。 是感激、依赖,还是喜欢,她已经分不清了。 肩后刺符的皮肤已经恢复,自己摸的时候,皮肤平整如初。 她不知道这些巴利语是什么意思,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问问宋赞。 目前来看,只要不背叛宋赞,宋赞再次抽风的概率不大。 平常,宋赞只是有点强迫症……强迫症到一定程度也是精神问题吧? 一旦开始往这个方向联想,一切都开始合理了。 偏执、变态、控制欲强,宋赞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她可不敢说,总觉得说了又会点燃某个隐藏的炸药桶…… 楚梨找到一套布料勉强还算多的内衣和一条普通的白色无袖连衣裙。 宋赞说下午要去公司,如果带着她,这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换上衣服,走出衣帽间,迎面撞上宋赞。 宋赞蜜色的皮肤还泛着水光,腰间松松垮垮围着浴巾,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楚梨移开了视线。 “阿赞,我去外边等你……” 说完她就从宋赞身边溜了过去。 宋赞突然转身抬手,食指勾住楚梨的衣领。 楚梨被勒了一下,退了半步,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宋赞摸到了连衣裙的拉链,拉到头,又扣上一个不太明显的暗扣。 “去吧。” 宋赞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楚梨耳廓发烫,低着头,快步走出卧室,躲在小起居室里。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把心理问题、心理医生之类的说出来了,她可能会倒霉。 衣帽间,宋赞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房门。 原本用来静心、自省、思考的房间,成了发泄情绪的暗室。 某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并没有彻底消失。 他偶尔还是会想,假如小兔子真的背叛了他,他会怎么做。 小兔子刚才看上去有些紧张,是因为看到了那扇房门吗? 他不应该给小兔子背叛的机会。 他也不应该给自己失控的机会。 *** 午饭后,楚梨坐进劳斯莱斯,跟宋赞一起去清墨城区的siamswap公司总部。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楚梨对这栋科技感十足的大楼印象深刻。 相较上次,如今大楼的安保更加严格,外来人员和车辆很难入内。 六楼会议室,楚梨再次遇到了陈维文,港城陈连升家的二少爷。 陈维文板板正正地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配上银丝眼镜,气质文雅,一看就很聪明。 颂猜也在,银色的中长发和身上的粉紫色衬衫十分扎眼。 宋赞坐在主位,看向陈维文。 “我会把总工程叫来,这段时间,你和他学习。” 他突然看向楚梨。 “你也一起。” 【175】信息部 楚梨微微怔了几秒,对宋赞点了点头。 之前作为全栈工程师实习了半年,做的都是简单的小程序,有的用python写就可以,最大的麻烦就是整理之前遗留的屎山代码,所以她没学到什么新东西。 宋赞让她测试的代码,可能是宋赞自己写的。 在没有结论之前,一些小问题,她不太好意思和宋赞开口。 但如果是明确带着她学习的老师就不一样了。 总工程师和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没什么区别,中年男性,个子不高,年纪不小,头发不多,穿着格子衬衫和休闲裤,戴着方框眼镜,开口是熟练的中文。 “我叫孙浩,叫我孙工就行,二位跟我来吧。” 见宋赞点了头,楚梨跟上了孙浩和陈维文。 siamswap大楼,地下是金库,一楼大厅和机房,二楼会客区域,三、四楼办公室,五楼休闲,六楼是老板办公室、专属会议室。 程序员的办公室在四楼,有多道门禁。 之前楚梨来的时候已经录过面部和指纹信息,理论上可以通过前两道普通的门禁。 第三道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像是什么秘密科研机构,除了生物信息,还需要再加上动态密码,后面是ss的核心工作区域「安全中心」,能进到里面的工作人员似乎很少。 楚梨和陈维文只需要进入第二道门,但进门之前也需要把手机、电子手表等智能设备留在门外。 这是一个常规的扁平化办公区域,窗明几净。 大约二十多个工位,有一半是空的。 孙工推了推眼镜,淡定介绍: “因为我们和银行不一样,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业务,所以信息部轮班,保证这里一直有人,预防突发情况。” “宋老板和我说过,二位是客人,也是实习生。未来一个月,我会陆续向你们介绍工作流,展示某些问题的解法。” “建议你们有空闲就每天下午过来,这个时间段人最多。因为我们还有别的工作要忙,所以能和你们沟通的时间不会太长。” 孙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告诉他们,每天意思意思学一会儿就走,不要打扰他们的本职工作。 陈维文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抢答道: “好的,孙工,请多指教。” 他就像是班级中喜欢坐第一排抢答的外向好学生。 楚梨也跟着说了一句:“请多指教。” 她是喜欢坐在后排的学生,很少主动回答提问,要是自己有问题,得确定对方是个有耐心的好老师,才会主动问。 大概,还是陈维文这样的性格更容易多掌握信息,学到东西。 孙工对他们没什么区别,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新工位,就像真的实习一样。 两人都拿到了内部办公软件的临时账号,能够收发一些普通密级的文件。 不能外传的东西都在第三道门里,不会随便给客人看。 楚梨怀疑那扇门后就应用了宋赞给的那段代码,她不打算提起这个问题。 楚梨和陈维文签署保密协议后,收到了清晰的工作流程图。 楚梨认真地浏览,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咔哒,快速点击鼠标的声音。 也不知道陈维文急什么,这又不是参加竞赛。 楚梨尽量不打乱自己的节奏,缓慢仔细地阅读一个个标签。 信息部的工作流很复杂,堪比脑图,像是一棵树,枝叶茂密,但是被修剪得十分整齐。 这个东西的含金量,比一段普通的代码要高。 逻辑清晰,规范化,根据流程图,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程序员都可以随时调换岗位,完成其他人的工作。 信息部像是一台半开放的机械,每个零件都随时可以替换,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摆。 安全中心的工作流程也类似,只不过那边人少些,东西密级高一些。 有一瞬间,楚梨突然觉得,在这样有秩序的公司做程序员其实不错。 虽然每个程序员都不是那么不可替代,但压力也跟着小了,不至于连请假都没法请…… 刚刚过去十分钟,楚梨还没有把流程图看完,陈维文已经开始呼唤: “孙工,流程图我看完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入库部分的代码?” 孙浩看向楚梨。 “还是等等楚小姐的进度吧。” 突然被点名,楚梨就像上课分组作业时自己拖了后腿,紧张了几秒,晃了晃鼠标。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不是正经实习,在不需要赶时间的情况下,她更想坚持自己的节奏,慢慢学,这样记得更牢固。 楚梨抬头看看孙浩和陈维文。 “抱歉,我还需要十分钟,加深对这张图的记忆。” 陈维文推了推银丝眼镜,淡淡地瞥了一眼楚梨。 “当然可以。” 【176】告状 从港城出发之前,陈维文听陈连升提起过,楚梨是科技大的。 不错的学校,科研强,但没有港大的金融计算和学科交叉在国际上认可程度高。 看来宋赞不是随便找的女友,可能是看中了楚梨的智商? 也不知道楚梨到底能不能配得上他的偶像。 楚梨感受到了旁边若有似无的目光,陈维文好像在用目光催促她。 陈维文一没什么急事,二不是真的来实习的,没人盯着他的效率,没必要故意表现得效率很高。 囫囵吞枣看的东西,只能形成短期记忆,除非是超忆症,过目不忘。 楚梨觉得有点烦,忍住了。 陈维文是来自港城的少爷,宋赞合作伙伴的儿子,她不能和人家起摩擦。 之前上学时,遇到不和的同学,她也是少说话,减少冲突。 这一忍就是半个月。 楚梨每天上午健身一个多小时,下午上班两小时,晚上被宋赞折腾。 挺有规律,但是有点累。 可能因为饮食中蛋白质增加,淀粉和糖减少,她的火气越来越大。 某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陈先生,你这段加了两次盐值,语句逻辑不完整,会产生bug。” 陈维文推了推银丝眼镜,似乎不打算承认。 “是吗?不测试怎么确定,你这是主观臆断。” 楚梨皱起眉心,从工位上前站了起来。 “这是沙箱,模拟测试还需要布置外部环境,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楚梨转身就走,路过孙浩时打了声招呼,离开了信息部。走出信息部,楚梨取回自己的手机,直接走楼梯去了五楼的茶水间。 这里总是有零食和饮品,她拿了一角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牛奶,坐在角落慢慢享受。 糖分下肚,她的火气降下来了。 难怪宋赞那么喜欢抽风,估计是控糖控的。 这半个月跟着宋赞锻炼,浑身酸痛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好像长了那么一丢丢肌肉。 她的食谱也跟着变化,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多了,主食、水果、甜点少了些。 说是肌肉含量增高,代谢率上来了,一点点提高食量更合理。 不过她的代谢率本来就还好,这半个月每天都在用脑,不追求马甲线,那就不需要刷脂。 别墅的食谱由厨房那边的营养师制作,bua根据口味微调,宋赞批准。 楚梨不好意思抗议,这块蛋糕算是她偷吃的。 最后一口甜腻的巧克力蛋糕下肚,手边的电话震了震。 【宋赞:上来。】 【楚梨:稍等,我在卫生间。】 楚梨慌慌张张地喝光剩下的半杯冰牛奶,擦干净嘴,又找到两条漱口水去卫生间猛猛漱口,才回到六楼宋赞的办公室。 她轻轻敲门,听到宋赞的“进”,推门而入。 没想到,陈维文竟然也在。 陈维文从沙发上起身,笑着看向楚梨。 “楚小姐,我刚才好像惹你生气了,所以来向你赔罪。” 楚梨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陈维文,算是恶人先告状吗?怎么感觉有点茶。 楚梨关上办公室门,向前走了几步,尽量挤出一个微笑,看向陈维文。 “陈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具体结果如何,还是要测试验证。” 陈维文笑着说: “楚小姐,你刚才说的bug确实发生了,是我没有及时听你的意见,浪费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所以你生气是应该的。” 楚梨微微蹙起眉心。 “陈先生开玩笑,我真的没生气。” 办公桌后,宋赞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177】安全感 哈希算法中的sha-3应用于高安全需求场景。 破解sha-3,大约需要2的500次方运算,在数学层面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楚梨在大学时,就已经听说过某些未公开的前沿技术,各国都在研究超级计算机,试图突破现有硬件带来的算力限制。 如果集中前沿技术,sha-3依然有被暴力破解的可能性。 硬件进步了,算法也会跟着进步。 哈希算法迭代到sha-4只是时间问题。 能第一个写出sha-4的人,可以直接博士毕业,进入某些不为人知的部门。 宋赞已经变相承认了,那段代码就是他写的。 楚梨盯着地板沉思了片刻,重新看向宋赞。 “阿赞,那段代码我仔细看了几遍,目前除了暴力破解,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在硬件服务器上。” 楚梨没有参观过机房,但无论是多大的服务器,都有可能被突然暴涨的“合理访问”炸掉。 再就是最传统却最有效的入侵方式,派人潜入机房,想破坏就拔电源,想偷数据就插一个转接模块。 虚拟货币依托区块链的去中心化网络模式,服务器里可没有钱,但是依然有大量流通数据,就是gia之前想和宋赞要的东西。 不过gia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方式,和宋赞直接交易。 其他人打宋赞的主意,想抢市场,盗取数据或破坏都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这些,宋赞一定已经在防范了。 宋赞一手在笔记本电脑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这半个月,服务器受到了三次攻击,同一天内,泰兰的服务器在凌晨一点和凌晨五点遭受网络攻击,以及同一时间,杜拜当地凌晨两点,有人试图进入杜拜的机房。” 楚梨:“是xt干的吗?” 宋赞:“没有证据。我计划月底去一次杜拜,看看我没有盯着的半年时间,都有什么东西变质了,需要扔掉。” 楚梨轻声问:“我也去吗?” 沙漠地区对她来说太神秘了,她有点想去。 这段时间,每天过得都很安稳。 但她总能想起邮轮之行,想起港城,就像是染上了某种瘾。 远行、见到新东西、惊险刺激的遭遇,大幅度调动体内的多巴胺。 她的大脑已经变了。 恐惧被不断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对冒险的兴奋。 宋赞关闭笔记本电脑。 “一起去。” “好。” 楚梨轻声回答。 她突然意识到,之前宋赞谈论这些事情,没有避讳她,但她只是旁听者。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了对话的一部分。 她像一株藤蔓,试探着攀爬缠绕,已经长在了宋赞身上。 走出公司大楼,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雨后的植物和泥土气息,再来点城区的汽车尾气。 楚梨飞快地钻进劳斯莱斯后座,多在室外站半分钟,裙子很快就要黏在皮肤上。 看清墨的天气预报,气温比五月份低,但每日午后的阵雨让空气一直维持在一个可怕的湿度。 已经六月十二日了,她到泰兰满三个月。 和宋赞之间,有的话一直没有明说。 她已经不再害怕宋赞会把她送走了。 无论宋赞看上去多么偏执,她都不相信感情一成不变,但她相信逻辑推理和证据。 对她来说,宋赞让她看见了那份极其重要和机密的代码,就证明宋赞已经不打算让她离开了。 她的安心,来自于把自己当成一个掌握核心秘密的员工。 这样比每天猜宋赞想什么更有安全感。 【178】你在躲我 后座另一侧,宋赞看着窗外熟悉的清墨街道。 他注意到了很多之前不在意的东西。 比如公司一条街之外有一家甜品店,那家做的巧克力蛋糕很受公司员工欢迎。 行政每个星期都会去采购一次,经常刚送到公司就被抢光,所以,行政会偷偷摸摸地放进冰箱,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通知,让人去领。 下午还没发之前,就少了一个,被某只小兔子偷吃了。 宋赞让行政把这家甜品店的下午茶提高到了每个星期两次。 他还注意到,小兔子很怕闷热。 热季有风的时候,小兔子每天都很正常。 阵雨越来越密集,小兔子几乎一步也不想出门,花园和果园也不去了。 倒是还记得去楼顶喂黄金蟒thong。 虽然小兔子个子小,有一定风险。 但thong只是看起来漂亮,没有智商这种东西,还是个近视眼,嗅觉灵敏。 只要小兔子和自己身上的气味一样,就不会被攻击。 回到别墅之后,楚梨冲进了浴室。 她有些受不了泰兰的雨季了。 潮湿,粘稠,闷热。 宋赞在这儿长大,似乎已经适应了,如果没有运动时,皮肤总是干燥的,就像已经把汗腺进化掉了。 不知道宋赞会不会怕冷? 但是泰兰没有冬天。 等到了冬天,他们会去有雪的地方吗? 楚梨不知道。 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想太远的事情,但她却开始畅想未来。 卧室中,宋赞松开了几颗纽扣。 想走进浴室,犹豫了片刻。 楚梨的经期刚刚结束。 如果现在开始,大约停不下来。 起码等吃过晚饭,省得小兔子半夜晕过去。 晚饭后。 楚梨左思右想,找了个借口晚点回房间。 “阿赞,我去佛堂抄经了。” 宋赞放下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在害怕什么?” 楚梨愣了几秒,目光乱飘。 “没有,就是自从开始健身,已经很久没去抄经了,现在适应运动了,手臂已经不酸了,可以继续了。” 宋赞微微挑了挑眉梢。 “不酸了?” 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转而说道: “半小时后回房间找我。” 楚梨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明明已经适应了宋赞的折腾,也能找到一丝享受。 但她也喜欢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不用一天洗四五次澡。 睡在同一张床上,用一个卫生间,想装作经期没有结束,不太现实。 她默默坐电梯上三楼,走进佛堂。 很显然,这半个小时,是宋赞给她消化的。 实际上,心里知道马上就要这样那样了,拿起经书都有一种亵渎感。 她从门缝确认走廊没人,偷偷溜出佛堂,去二楼看电视了。 监控不监控的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没有迎面撞上宋赞,就不是特别尴尬。 每天不是在锻炼体魄就是在锻炼大脑,偶尔看看电视,放空大脑也很快乐。 一快乐,就忘记了时间。 楚梨还在对着肥皂剧傻乐,二楼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愣了一秒,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拿着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宋赞关门上锁,倚门而立,长腿交叠,歪着脑袋看着她。 “你在躲我?” 宋赞柔软的唇角似笑非笑,眉梢微微扬起,眼中有一丝戏谑。 楚梨站在沙发旁边,不太敢过去,低头看着地板。 “我没有……”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 “不想做?” 楚梨差点点头,又连连摇头。 “不是,就是,那个……” 宋赞:“那什么?” 楚梨:“这几天太热了……” 【179】热夜 “热了就洗澡。” 宋赞的声音中有一丝戏谑,让楚梨觉得不太妙。 一时之间,她想不到什么反驳宋赞的话,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想跑。 跑,往哪儿跑? 要是躲佛堂里,宋赞估计就不会把她薅出来了,她可以拖几个小时。 但这个机会,她刚才从佛堂跑出来看电视,就已经浪费掉了。 宋赞那么大块头堵着门,就算她爬了半个月登山机,也飞不出去。 楚梨看着地板,小声嘟囔: “阿赞,我想等睡觉之前再洗,现在时间还早……” 宋赞看了眼腕表,又直接把腕表摘了下来,走向床头柜。 “你不是热吗?那就现在洗。” 楚梨趁机挪了挪脚步,离房门近了几步。 “要不要上楼洗……” 说着,她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 她不想再给宋赞的文件夹提供素材了。 宋赞沿着楚梨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他从西裤口袋掏出手机,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的手机可以看实时画面,想边做边看吗?” 楚梨的脸颊瞬间燃得滚烫,一路烧到耳廓,连连摇头。 “不……不想……” “先洗澡。你要是怕热,就慢慢洗。” 说着,宋赞走向楚梨,缓缓解开黑衬衫的纽扣,露出饱满的胸肌。 蜜色的皮肤上,刚刚补过没多久的刺符,墨色浓郁清晰。 这个位置,是楚梨亲手扎的。 楚梨思考了几秒,放弃了挣扎。 她还记得一个月之前,宋赞憋了一个星期之后,那晚有多累。 宋赞报复心又很强,她越磨蹭,宋赞就会折腾得更久,保不准又会蹦出什么变态的念头。 楚梨低头转身,走向浴室,像个无能的丈夫被赶鸭子上架。 虽然很久没在这儿住,但这个房间的一切角落依然一尘不染。 衣服进了脏衣篓,温水渐渐填充浴缸。 但水位不到一半时,宋赞就关掉了水龙头,自己舒舒服服地倚在里面,曲起两条长腿。 他向楚梨伸出一只手。 “过来。” 楚梨迷茫地看向宋赞的眼睛,不想乱瞟。 明明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不好意思直视。 被宋赞漆黑的眼眸盯着,也一样会害羞。 她轻轻握住宋赞的手,爬进浴缸。 不算宽敞的空间中,她想扶住宋赞曲起的膝盖,宋赞突然把沐浴露瓶子塞进了她另一只手中。 “帮我洗。” 宋赞挑了挑眉梢,微微上扬的眼尾莫名有一丝媚。 楚梨怔了几秒,移开视线。 “哦……” 她把沐浴露挤在了手上,类似檀香的木质香晕在潮湿的空气中。 犹豫了片刻,她把手伸向宋赞的颈项。 宋赞笑了笑。 “不是这么洗。听说过皇帝浴吗?” 楚梨的手停在半空,茫然地摇摇头。 宋赞握住楚梨的手…… “先这样,然后再帮我洗。” 楚梨怔了几秒,下意识问出一个问题: “你之前洗过吗?” 宋赞也愣了几秒,扬起嘴角。 “没有。” 楚梨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如果她多思考几秒就问不出口了。 好歹说出来了,宋赞也回答了。 宋赞怎么可能不了解泰兰的风俗产业,不用去也会知道像“皇帝浴”这种服务项目是什么…… 楚梨的脸颊越发滚烫。 水温不高,但宋赞体温高,泡沫对解暑无济于事。 她手上打滑,抓住了宋赞坚硬的手臂。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 “靠近。” “手,抱着我。” 楚梨勾住宋赞的脖子,摸到了凸出的静脉。 她的视线越发朦胧,干脆闭上了眼睛。 *** 夜晚漫长。 混乱,缠绵,难舍难分。 楚梨胡乱抓住宋赞湿润的发丝。 不知不觉,宋赞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长寸发,可以抓出一些造型了。 宋赞露出额头时很帅,但因为分明的骨相,很凶。 几缕发丝遮住眉梢时,好像显得柔和了几分。 水珠划过鼻梁上的美人痣,微微上扬的眼尾泛着红,像个妖孽。 宋赞不急不徐,饶有兴致地盯着楚梨的脸。 小兔子抿着红润的嘴唇,不敢出声,好像已经适应了。 而且,白兔子已经变成红兔子了。 宋赞微微张开嘴唇。 “过来。” 楚梨没明白,她还能到哪儿去。 宋赞等了片刻,笑了笑。 “我说的是这个。” 绵长的吻,将夜晚无限拉长。 *** 楚梨趴在床上,看了看自己发皱的指腹。 他们在浴室待得太久了。 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晕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这半个月的登山机、俯卧撑、器械和hit的折磨,她竟然还很清醒。 *** 宋赞凑近她耳畔,如伊甸园的蛇在低语: “承认吧,你很喜欢这样。” 楚梨慌乱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喃喃: “阿赞……” 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 直到入睡前,耳边都是宋赞的呼吸和喟叹。 *** 第二天,上午运动取消。 楚梨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酸痛,头晕眼花,肚子饿得咕咕直响,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目光恍惚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已经十一点多了。 身边床铺是空的,宋赞不在房间。 通常这种时刻,她会松口气,省得宋赞突然又来了兴致。 但这次不知怎么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天气依然闷热难耐,她明明不想再一遍遍洗澡了。 房门被突然推开。 宋赞已经穿上外出的衣服,一套钴蓝色的斜条纹休闲西装。 宋赞身上难得出现黑色、白色之外的大面积颜色,看上去面色格外好,蜜色的皮肤透着自然的血色,整个人竟然阳光了不少。 宋赞笑了笑。 小兔子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白皙的脸颊透着绯红,嘴唇似乎还有点肿。 睡眠时间不足,小兔子眼底微微发青,两只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透着一丝埋怨。 早上醒来时,他没有叫醒小兔子。 他喜欢看小兔子不做噩梦时的酣睡,仿佛已经百分百地信任他,填满他对未来的规划。 他会确保她的时间都是他的,他的时间也都是她。 就像泰兰炎热的夏夜,没有尽头。 宋赞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块黑色镂空伯爵polo戴上,瞥了一眼楚梨。 “半小时后出发吃饭,和陈维文有约,被□忘了?” 【180】陈维文 楚梨咽下刚刚窜上来的怒气,掀开薄被,也顾不上害羞不害羞,光溜溜地冲进浴室。 明明之前半个月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如果不是因为昨晚折腾了太久,她不可能这个时间才起床。 她飞快地冲澡,看见散布在浑身上下浅浅的牙印,不禁叹了口气。 宋赞这个毛病,可能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起码现在宋赞很少突然抽风,应该不会再把她咬伤了。 洗过澡,她开始化淡妆。 这段时间arthit不在,好像是出去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了。她偶尔听到宋赞和arthit打电话,宋赞会提到陈连升和陈维文。 她更加确定陈连升比看上去还要大佬,起码在某些区域的某些行业,陈连升说了算。 有了这个风向标,宋赞这段时间明明没怎么出门应酬,来自东亚各国的客户也增加了。 陈维文虽然有点茶茶的,但毕竟是陈连升的儿子,还是要给面子的。 楚梨确定发青的眼底已经遮盖好了,涂点淡红色的口红,把长发散在肩后,走出卧室,没有时间瞄宋赞,直接拎起床上的衣服走进了衣帽间。 那是宋赞刚刚从衣帽间里拎出来的衣服。 不过小兔子在这种时候反应一向很快,也不出意料。 宋赞抬眸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器。 理论上,那个东西应该拆掉了。 但可以和镜子一样用,他有点舍不得。 而且就算不开那个摄像头,看小兔子紧张兮兮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衣帽间,楚梨飞快地套进轻薄的黑色蕾丝内衣,又套上一条黑色的长款吊带裙。 这条裙子,和之前去曼考时穿的礼裙类似,轻薄,但含真丝的新型面料有种昂贵的垂坠感。 简约的裁剪,看似不规则的裙摆有种结构美,迈步时裙摆很宽松。 这样的衣服最凉快。 楚梨随便戴了一条在港迪买的星黛露项链,踩进黑色高跟凉鞋,拎个小包,钻出衣帽间,手忙脚乱地走向沙发,站定在宋赞面前。 “阿赞,我再上楼拿一下手机就收拾好了……” 宋赞从沙发上起身,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楚梨鬓角的汗珠,笑了笑。 “手机在我口袋里。你昨晚也出了很多汗,喝点东西再出发。” 楚梨想起了不该在白天想起的画面。 宋赞卷起的舌尖。 汗水。 她脸颊发烫,嗯了一声,转过身,僵硬地走向房门,连手机都忘了要。 只希望今晚宋赞能收敛些…… 午饭出乎意料,在清墨城区一家川味菜馆。 红木雕花的装潢,红灯笼,一进门就能闻到辣椒的油香,味道很正,一看就是华国人开的菜馆。 楚梨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在她上学和打工的城市,经常能闻到这个气味,不过她偶尔和同学聚餐,还是吃火锅多一些,边哭边吃。 楚梨记得宋赞比她还能吃辣,这位来自港城的少爷还挺会挑地方。 包房中,陈维文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西装,白衬衫,打了成熟的印花领带,短发整齐,像个即将上台发表演讲的优秀毕业生。 服务员开门的一瞬间,陈维文立刻起身迎接,露出温和的笑容。 “宋老板,我向sam提供了几个备选餐厅,sam选了这里,更符合你的口味。” 宋赞点点头。 “陈先生有心了。” 陈维文张罗宋赞和楚梨落座后,笑着看向宋赞。 “我一直都想说,宋老板算是前辈,叫我名字,或者直接喊我维文就可以。” 宋赞礼貌地笑了笑。 “陈先生,你是客人,更具体地说,你是来siamswap学习考察的客人。我还算不上你的前辈。” 陈维文维持着温和的微笑。 “好,按宋老板的习惯来。我提前点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招牌菜,水煮牛肉、毛血旺、口水鸡还有道青菜,您看还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宋赞摇摇头。 “这家店的菜量不小,三个人,四道菜足够了。” 陈维文点点头。 “好,听宋老板的。” 等待上菜的时间,陈维文又和宋赞寒暄了片刻。 为了不冷场,他时不时主动在对话中带动一下楚梨。 楚梨也挤出礼貌的微笑,说些客套话。 就在楚梨以为和聪明人社交并不累时,陈维文突然问宋赞: “宋老板,听说你月底要去杜拜,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宋赞的行程应该是保密的,宋赞不会告诉陈维文,她自己也没说,sam的嘴很严,大漏勺巴威还在养伤,似乎没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陈维文。 宋赞淡淡地看向陈维文,被松弛的蓝色西装掩盖的压迫感,从漆黑的眼眸中透出。 片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先生,看来你很关注我的行动。” 陈维文也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变化,笑着说: “宋老板,准确地说,我是听说了杜拜分公司受到了攻击,结合之前的传言,以及杜拜周边的战争局势,推测你会去一趟杜拜。至于猜测月底这个时间点,是因为按照约定,那时我已经回港城了。siamswap现在就是个金矿,自然会遇到各种商业的、非商业的攻击。这几年siamswap多个公司的管理像钟表运转一样有条不紊,你的管理能力和技术能力一样强。怎么定期整治海外分公司,我实在很想和你学习一下。” 陈维文语速很快,说清了他的猜测过程,顺便夸了夸宋赞。 楚梨自愧不如,默默在心里记下他的话术。 宋赞稍微放松了眉眼,缓缓开口: “陈先生。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杜拜分公司受到的攻击,是可能有内应的武装潜入,那些人,在发现即将被擒后,主动自杀了。那边比你想象中更危险,无论是你父亲,还是我,都不会同意。” 陈维文放松地笑了笑,用眼神指向餐厅门口的哼哈二将,阿秋和阿彪,他的两个保镖。 “宋老板。其实我的保镖也是身经百战,在绝大多数场景下保护我都很轻松。” 服务员敲门上菜,对话暂停。 几道经典菜汤红油亮,香气四散。 等服务员走出包房,关好门,宋赞严肃地看向陈维文。 “陈先生,那边离战区很近,不是绝大多数场景。所以,这件事不需要再讨论了。” 宋赞拒绝得强硬,陈维文稍稍愣了几秒,开始缓和气氛: “好,那我不提这件事了。吃菜吃菜。” 【181】毒蛇 楚梨很熟悉陈维文那个转移话题的味道,那个样子,不是真的放弃了,更像是打算下次再试。 但宋赞又不是他爹,不会重复提醒。 宋赞只是点点头,先动筷夹了一片水煮牛肉片。 陈维文也动了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片青菜,和腊味饭一起吃。 楚梨默默吃着毛肚、鸭血、午餐肉,不停擦嘴,喝水。 宋赞和她印象中一样,吃辣没什么反应。 陈维文倒是几乎没有碰水煮牛肉和毛血旺,应该不怎么能吃辣,餐厅是完全为了宋赞的口味选的。 看起来,陈维文是真的有点崇拜宋赞。 吃饭的时候,对话变慢。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陈维文又提起了下一个要求。 “宋老板,你安排的酒店倒是很舒服,但总在外边吃住没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去你家讨一口茶喝?” 宋赞看着陈维文,礼貌地笑了笑。 “抱歉,最近天气太热,我家里的蛇散养在室内了,不方便待客。”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夹着一片毛肚,在半空顿了顿,才送进口中。 原来宋赞也能编出这么离谱的拒绝借口。 陈维文也睁大了眼睛,脸色煞白,摇了摇头。 “哈哈,原来宋老板喜欢养毒蛇的传闻是真的。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他很怕蛇。 听说宋赞养了很多毒蛇,用作防御。 还听说宋赞养了猪,会把敌人扔进去让猪吃掉,剩下的东西拿去火化,挫骨扬灰。 一直觉得这些传闻很离谱,现在想想,宋赞可从来没有否认过。 不过这种年轻有为的大老板,像老一辈那么狠也正常,不然怎么在东南亚这种地方立足。 去杜拜分公司的事,也许他不应该再和宋赞提了。 但杜拜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开辟了三十多个自由区,免税,无外汇管制,他也想去开个分公司,不过daddy和mommy不同意,说那边现在很乱。 这他当然知道,所以才要向成功人士学习。 他实在很想知道,当地还有哪些隐形的规矩,那边的官方和警察是不是真的不受贿,分公司怎么管理,怎么抓内鬼。 还是得想办法亲眼看看…… 午餐后,楚梨和宋赞直接去了公司。 午休时间,宋赞在办公室内的更衣室换了运动装,去健身房了。 看来是因为中午那顿高油高盐。 楚梨很庆幸,公司里没有放她的备用衣服,运动装之类的,她今天实在不想健身了。 空荡荡的大办公室,她踩着高跟凉鞋,沿着中央空调出风口走来走去,又从饮品冰箱里面拿出一瓶无糖苏打水。 这里和别墅三楼的办公室布局一模一样,连冰箱里的饮品种类和摆放顺序都一样。 她喝着苏打水继续转圈溜达。 好闲,好难受。 午休时间,她不想去五楼,可能会遇到很多员工,有点尴尬。 也不能去四楼,这个时间孙浩还没来上班。 宋赞的电脑什么都不能做,她也不想乱动,出了什么差错说不清楚。 手机一直在宋赞的西裤口袋里,她忘记要出来了。 楚梨实在闲得难受,放下苏打水,擦干净手上的冷凝水,走进了更衣室。 这里有两面衣柜,中间是一排皮凳,对面是淋浴间和卫生间。 衣柜里挂着几套不同风格的西装、休闲装、运动装,还有搭配的各种鞋子。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檀香气,沾染在衣物上。 楚梨找到宋赞刚换下来的衣服,摸了几个口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很多时候宋赞不系腰带,因为定制的西服完全合体,腰带是累赘的装饰。 但这条裤子裤腰上挂着一条简单的银色金属扣皮带。 楚梨把裤子挂回衣柜中,不小心碰到了腰带扣扣。 咔哒一声,一截扁扁的金属从腰带扣侧边弹了出来。 金属有一定厚度,两道曲面,刚好可以把食指和中指搭上去,像一小段手柄。 在抽出来和塞回去之间,楚梨选择了前者。 她用两个手指攥住手柄,抽出金属物件。 不轻不重的阻力像是特别设计的防脱卡槽,尖锐的三角刃离开腰带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一枚锋利的迷你手刺,像是arthit会用的东西,不愧是兄弟。 她又想起宋赞之前藏在她脑袋上的毒发簪……这个东西不会有毒吧? 楚梨把手刺塞回腰带扣,直到听到咔哒一声。 宋赞会发现吗?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主动说一句好了…… 楚梨拉开更衣室的房门,眼前一道宽阔的胸膛,黑色的功能运动t恤十分合体,隐隐透出胸肌的轮廓。 宋赞像一堵墙堵在门外。 楚梨愣了几秒,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宋赞。 “阿赞,你不是去健身了吗?” 楚梨攥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宋赞。 该不会宋赞去健身还盯着办公室的隐形监控,发现她进了更衣室就立刻冲回来了…… 她小声补充道: “我来拿手机,没有乱动东西,只是碰到了你的腰带……我又把那个手刺收回去了。” 宋赞微微蹙起眉心,握住楚梨的手腕,拉着她走向卫生间。 楚梨踉跄了几步,察觉到宋赞身上的怒气。 也许她不该乱碰宋赞的东西,他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宋赞把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白色灯光明亮刺目。 他抬起楚梨的手,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宋赞低声开口: “碰到刀刃了么?” 楚梨摇摇头。 “没有……那个,该不会有毒吧?” 宋赞放下楚梨的手,垂眸看着楚梨的眼睛。 “你猜呢?”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那就是有毒……我确定我没有碰到……” 宋赞揉捏把玩楚梨纤细的手指。 “有个按钮,按下去之后,毒素才会流出来。”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我应该也没碰到按钮……” 宋赞微微叹了口气。 “不要乱碰我的所有金属饰品,包括但不限于大体积的手表、腰带扣、领带夹、袖扣、胸针。” 楚梨点点头,看向地面。 “嗯,我记住了……抱歉,不会乱碰了……” 她没在别墅里见过毒蛇,但她好像知道陈维文说的传闻是怎么来的了。 【182】恋爱脑 楚梨卷翘的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两小片阴影。 宋赞捏住楚梨的下颌,抬起来。 想再威胁几句,确保小兔子牢牢记住,但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宋赞又改了口。 “出来吧。” “嗯……” 跟着宋赞回到办公室,楚梨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突然有些沮丧。 原来对宋赞来说,手表、腰带、领带夹、袖扣、胸针这些东西就算是饰品。 那条手链,估计会被宋赞当成过于可爱的卡通小玩具。 算了,也想不到还能买什么东西,到时候宋赞把东西挂灯罩上,挂车上都无所谓了。 宋赞走向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楚梨正看着地面,慢吞吞地走向沙发。 迟疑片刻后,宋赞停在房门边,抚过墙上的触控板,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又按下开关,办公室电动窗帘缓缓关闭,灯光也跟着熄灭。 楚梨刚坐在沙发上,立刻抬起头看向宋赞,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阿赞,你不去运动了,要午休吗?” 认识三个多月了,宋赞什么时候午休过。 宋赞一向对另一种活动更有兴趣。 楚梨有种不祥的预感,向三人沙发位的角落挪了挪。 宋赞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坐在沙发正中,勾着楚梨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黑色吊带长裙含真丝的料子,在黑色皮沙发上很滑。 楚梨几乎滑了过去,撞在宋赞身上。 她一手撑住宋赞的肩膀,还抱着一丝幻想。 “阿赞……要不等晚上回去……” 宋赞:“不行。” 他握住楚梨的腰,举起又放下。 楚梨跨坐在宋赞腿上,勾住宋赞发烫的颈项。 看见宋赞颈侧的青筋,又看见凸出的喉结滚了滚,她闭上眼睛,迎来一个预告般的浅啄。 下一个吻,翻卷着薄荷漱口水的辛辣。 *** “阿赞,不要了……” 楚梨的声音夹杂着哭腔。 她扶着办公桌,电脑屏幕上的币价页面在她眼中模糊成条条交错的乱线。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但宋赞的兴致没有消退。 明明上一次就在凌晨,只隔了半天。 宋赞用拇指抚过楚梨红肿的唇,声音沙哑: “热量消耗,还不达标。” 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楚梨趴在了桌面上。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昏昏沉沉。 坚硬的梨木办公桌上,手机震动声格外响亮。 楚梨瞬间清醒过来,看到宋赞拿起手机,以为自己得救了。 但下一秒,宋赞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搂着她的腰,坐回老板椅中。 楚梨想起身,但宋赞压住了她的小腹。 她倚着宋赞的胸膛,瞥见宋赞按下了接通按钮,急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宋赞调整呼吸,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arthit。”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arthit滞了几秒,声音轻快: “哥,南美任务已经顺利完成,adelson一定很喜欢这些小惊喜。” 宋赞:“记得和当地的话事人打招呼。” arthit:“是……下个任务在欧洲,麻烦些,可能要一个星期以上。哥,我尽量在你生日赶回去。今年你回曼考还是在清墨?” 宋赞:“清墨。安全第一,任务不用急。那天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arthit:“好……那我出发去花都了。” 宋赞:“去吧。” 南美洲,炎热的沙漠,蜥蜴快速从滚烫的沙砾上跳着跑过。 无人之地,一座突兀的工厂冒着异香的烟雾。 厂房外,arthit挂断电话,军靴迈过地上的尸体,看向皮肤黝黑的青年手下。 “纳隆,快出发了,你怎么又在看手机,等电话呢?” 纳隆憨憨地笑了两声。 “不是,是在等信息……” arthit好奇地问:“谁啊?” 纳隆犹豫了几秒,避开正在清理现场的其他队友,小声回答arthit: “我从三佛塔撤出来的时候,从园区里救出来的那个短发女孩儿。” arthit微微睁大清澈的双眸,和脸颊上的血点对比鲜明。 “她不是回华国了吗?” 纳隆点点头。 “回去了,我给她留了个社交账号,时不时联系一下。” arthit擦掉自己脸上的血,提醒道: “注意不要开手机定位。” 纳隆:“是,我知道。” arthit犹豫了片刻,追问道: “你这算不算在网恋……” 纳隆黝黑的脸颊微微泛着红。 “算不上吧……” 他的目光随后暗淡了几分。 “网恋还有见面的时候,不过她肯定不敢再去泰兰了,我去华国,估计只能办下来旅游签证。” arthit再次睁大眼睛: “怎么,你还想辞职搬去华国啊?” 纳隆愣了几秒,笑着露出白牙。 “我就是随便想想。” arthit打了个手势。 “收队收队。” 沙漠涂装的越野车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 纳隆长出恋爱脑了。 好在距离够远,没准儿过几个月就冷静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像大哥那样把人留在身边,也可以追上去。 下意识,他摸了摸自己战斗服的领口。 那条星黛露的项链很小巧,隔着t恤加上厚重的尼龙衣料,根本摸不到。 *** 泰兰,清墨,siamswap公司总部六楼。 宋赞挂断电话后,立刻咬住了楚梨的耳垂。 “怕被听到?” 楚梨有时很讨厌宋赞。 这个大变态太坏了,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压着她的小腹,没有停下。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抿着嘴唇,诚实地点了点头。 宋赞只是轻笑了一声,咬住了她的颈侧,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又又又怎么了…… *** 接下来,楚梨每天都度日如年。 宋赞的总次数没有变,但是时间和地点开始变得随机。 再坚持一下,坚持十天,趁着过生日,送出礼物,她要鼓起勇气和宋赞谈谈这件事。 【183】戳 十天,楚梨画着日历等了十天,终于等到了宋赞的生日,六月二十三日。 这天刚好是她到泰兰的第一百天,也是她认识宋赞的第一百天。 一百天,不过三个多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几年。 总是喜欢做最坏的打算,但想象中的悲惨结局并没有发生。 她没有跌入地狱,没有在新鲜劲过去后被抛弃。 脚踝上还拴着黄金铃铛,在纠缠时摇曳作响。 她依然被拴着。 但不是被拴在了别墅里,她被拴在了宋赞的身边。 当囚笼足够大时,束缚感被一点点消解。 在令人胆寒的偏执,在留下痕迹的刺痛中,有她无论怎么逃避和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都无法否定的真实。 在港城时,宋赞对她说的话,在脑海中不断被记忆打磨,变得越发分明。 宋赞在乎她,需要她。 宋赞说她是女朋友。 这算是……喜欢的意思吗? 应该有一点算吧。 那……爱情又应该是什么样子? 已经死亡的carlos问过她爱宋赞吗,她说她爱。 那个时候,她是为了表明立场。 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的依赖算不算爱。 接触这个概念太晚,脑中浮现的,是影视作品中的惊鸿一瞥,至死不渝。 是夏天的一阵风,是晚宴上碰撞的酒杯,是空气中迸射的荷尔蒙,是悬崖上的对视,是废墟中的抵死缠绵。 电影里没有主角的心理描写,只有对准眼眸的镜头。 看着爱人的时候,眼睛应该很亮。 不过她不敢观察宋赞的眼睛。 有限的对视,总是在分无可分的时刻,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住。 楚梨停止思考,睁开眼睛。 新换的窗帘是柔和的亚麻色,透入金色晨光。 昨夜浅蓝色的寝具,显得宋赞肤色更深。 但鲜明的色彩搭配蜜色的皮肤,透着异域的性感。 宋赞侧躺在枕上,一只沉重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 宋赞的眉眼放松,呼吸沉稳均匀,饱满的肩膀和胸膛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这次好像真的还没醒,不是准备突然吓她一跳。 等宋赞醒了,要直接说生日快乐吗? 是不是应该先悄悄下楼把那条手链拿上来。 昨晚一回别墅就被宋赞拖进了浴室,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楚梨想向床尾或床边挪动,从宋赞的手臂下钻出来,但宋赞青筋起伏的手臂像一截定了型的钢筋水泥,她挪了两厘米就动不了了。 她又轻轻摸索到宋赞骨节分明的大手,想把宋赞的手臂挪开。 死沉。 怎么抬也抬不起来,但经过快一个月的折磨,她明明已经能做两个引体向上了。 她开始怀疑,宋赞睡得太熟,还是已经醒了,又在戏弄她。 戳了戳宋赞的手臂,没反应。 戳了戳弹软的胸肌,没反应。 楚梨逐渐大胆起来,戳了戳宋赞的下颌,还是没反应。 刚刚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痒痒的。 鼻梁上的美人痣小小一颗,要非常缓慢轻柔地抚摸,才能大概摸到。 宋赞的唇角放松,嘴唇透出健康的红润,摸起来很软。 宋赞突然睁开了眼睛。 楚梨立刻收手,却被咬住了食指。 “啊……” 她发出一声被惊吓的低呼,急忙闭上了嘴。 宋赞在她手指两侧留下两道牙印,缓缓松开了嘴唇。 “醒这么早,看来昨晚不累。” 楚梨抿着嘴唇,犹豫着要现在说生日快乐,还是先下楼拿手链。 下一秒,宋赞已经把她压在身下,一手勾起她的膝窝。 “□出来了,我要□回去。” “唔……” 楚梨的唇被封住,第一个说生日快乐的机会溜走了。 *** 洗过澡,楚梨吹干了头发,裹了件宋赞的白衬衫,神色萎靡地坐在床边。 宋赞难得把时间控制在了半小时内,这样不像马拉松了,像冲刺一千米,各有各的累。 宋赞赤膊站在卫生间门口,下颌上还挂着剃须泡沫,垂眸看着楚梨。 “去衣柜里找那件白金相间的chakkri,换上之后过来化妆,收拾好了去金顶寺。” “嗯……” 楚梨回过神来,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进衣帽间,找到了chakkri。 泰丝的白色抹胸和筒裙,筒裙上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搭配黄金掐丝腰带,一条浅金色的斜长披肩。 很美,也很正式。 她找了一套无肩带的内衣,把chakkri一件件穿在身上,包括那件披肩。 她已经穿chakkri好多次,该学会戴着披肩正常吃饭了。 衣柜里,chakkri原来的位置旁边挂着一套白色礼服,就是宋赞今天要穿的衣服。 反光柔和的垂坠面料,立领,乍一看简单低调,但黄金的纽扣上雕花极其精美。 犹豫了片刻,楚梨没有帮宋赞拿衣服,迈步走出衣帽间。 卫生间门口,她和宋赞擦肩而过。 宋赞非常顺手地拍了她屁股一下。 楚梨还是条件反射地跳了一步,扭头想问宋赞有什么事。 宋赞人已经进了衣帽间,可能只是单纯的手痒。 算了,她早上还戳宋赞来着。 *** 金顶寺,楚梨晃晃悠悠地跪坐在蒲团上。 面朝一排年长僧人,并不影响她昏昏欲睡。 身边,宋赞正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声念诵。 宋赞念完,大师念。 楚梨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宋赞突然抬起大手,理了理她的披肩。 趁机捏了捏她腰后露出的一小段皮肤。 她瞬间清醒过来,坐正了些。 诵经结束,有年轻僧人送来茉莉花环。 宋赞直接把两个花环都接到手中,一个套在自己手腕上,另一个套在楚梨假模假式合十的双手上。 他嘴角还挂着温和的假笑,眯起眼睛,看向楚梨的眼睛。 楚梨视线乱瞟,看看宋赞的手,看看地板,看看寺庙中的鲜花和焚香,总之一眼都没敢看小和尚。 和bua说的一样,宋赞的生日很低调,诵经,布施,捐款。 其中诵经的时间最长,布施和捐款的效率很高。 sam安排把一批食物和日用消耗品送到寺庙,寺庙会发放给信众。 捐款更简单,确认钱到了可靠的福利机构。 似乎没有更多活动安排了。 楚梨还期待着回别墅,立刻去取手链,补一句生日快乐。 在寺庙吃过简单的午饭后,宋赞把她带到了公司。 【184】生日快乐 生日当天,大老板盛装上班。 楚梨实在没想到宋赞勤奋到了这个程度。 公司里似乎没什么人知道今天是宋赞的生日,只有行政经理玛琳确认了一下宋赞是不是有什么临时的安排。 办公室,宋赞脱掉了立领外套,穿着打底的轻薄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后,皱眉看着电脑屏幕。 楚梨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阿赞,如果你需要很长的办公时间,我去四楼找孙工学点什么……” 宋赞放松眉眼,看向楚梨。 “嗯,去吧,五点来找我。” 楚梨点点头。 “好。” 走出宋赞的办公室,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着chakkri。 隔壁的sam听到开门声,以为是老板要出发了,立刻钻了出来。 看见楚梨一个人,sam愣了几秒。 “楚小姐,需要我做什么吗?” 楚梨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我没什么事,谢谢……对了,sam,你知道阿赞今天过生日吧?” sam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小声说: “知道。” sam平常面无表情的脸,此时也浮现出一点笑意。 虽然现在局势不容乐观,但自从他休了陪产假回来之后,老板身边的工作氛围不一样了。 气压没那么低了,楚小姐似乎也没有再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面对老板和其他人。 这一切的转变都在皇家珍珠号和港城之行。 邮轮上发生的事,巴威事无巨细地给他复述过,他仿佛身临其境。 至于港城发生了什么,大约只有arthit知道了。 但arthit嘴太严,他肯定什么细节都问不出来,只知道老板和陈连升合作成功。 看见sam心情不错的样子,楚梨接着问: “会有人给阿赞过生日,送礼物吗?” sam思索了片刻。 “他不收外面的礼物,如果是曼考那边,或者颂猜、arthit送来的,他会留下。没有什么其他活动和饮食安排。” “我明白了,谢谢……” 楚梨点点头,坐老板专用电梯去四楼。 sam和bua的信息一样,所以她应该不会面临突如其来的生日宴、拆礼物之类的尴尬环节。 她的阿拉丁神灯手链只能私下送,有别人在的时候,实在拿不出手。 信息部,大部分人都很淡定,陈维文看到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半晌后,陈维文推了推眼镜,起身迎接。 “楚小姐,我还以为你和宋老板今天不来公司。你们是不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 楚梨摇摇头。 “我们只是去了一趟寺庙,所以穿得比较正式。阿赞现在很忙,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我来这边待一会儿。” 楚梨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所成了。 这么明显地让陈维文不要去找宋赞,不要带来额外的计划,陈维文应该能听懂吧…… 陈维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了。对了,既然你们要去杜拜了,我推荐一些好吃好玩儿的。我之前去过几次,还挺有意思的……” 陈维文开始滔滔不绝,把没话找话的寒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楚梨偶尔走神,但还算耐心地听着。 果然人靠衣装,穿得好看了,周围的人话就会变多。 她现在只想快点“下班”。 *** 六楼办公室,宋赞冷冷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文件,直到颂猜打来问候电话。 “哥,生日快乐啊~你在公司还是在家里?” “不用来找我,不用给我送礼物,你自己留着吧。” 宋赞挂断了颂猜的电话,又接通了arthit的电话。 “喂,arthit。” arthit:“哥,花都这边出了点意外情况,但任务已完成。从南美拿到的东西,已经送到adelson投资的药企运输车上了。” 宋赞:“嗯。你做得很好,不要在花都停留,直接去摩纳哥或者南意休息几天。” arthit:“……虽然现在出发可能很晚才能到泰兰,但真的不要我回去一趟吗?” 宋赞:“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给自己放个假。五天后在杜拜集合。” arthit:“好……哥,生日快乐。” 宋赞:“谢谢。” 听筒中短暂静默,宋赞先挂断了电话。 某些任务,确实是arthit去做更合适。 去杜拜,如果不是评估后危险系数过高,他也会更倾向带着sam和巴威来领队。 还没有发生的事,不应该滋生猜忌。 但他看得见,arthit的年轻活力,依然懵懂的少年心。 也看得见,小兔子虽然对arthit没有什么感觉,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多。 今天,不该出现这种面颊发酸的感觉。 在港迪的时候,小兔子就鬼鬼祟祟,偷偷买了什么小东西,还要藏起来。 当晚回酒店,第二天回到清墨,这二十多天,他等了很久,忍着没去看是什么。 大约今晚就知道了。 *** 下班之后,楚梨跟着宋赞坐库里南回到了别墅。 晚饭和预料中一样,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吃过饭,楚梨立刻先离开了餐桌。 “阿赞,我去卫生间了……” 为了防止被宋赞绊住,她几乎小跑到二楼,拿到了手链。 她又去了一趟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和筒裙,理了理头发,甚至补了一点点口红。 镜子里,她的脸颊已经因为紧张开始泛红了。 说个生日快乐而已,又不是要干什么。 楚梨走到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正对面,走廊中。 宋赞倚墙而立,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长腿交叠,敞开了立领外套,解开了几颗衬衫纽扣,胸肌若隐若现。 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微微扬起下颌,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 本该在三楼等着的。 但害怕小兔子关键时刻开始害羞磨蹭,他已经没什么耐心,还是决定随时准备把兔子从窝里抓出来。 小兔子果然开始舌头打结了。 突然看见宋赞,楚梨又哑巴了,下意识把丝绒礼盒藏在身后。 但宋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几秒后,楚梨把盒子拿到身前,调整呼吸,走到宋赞面前。 “阿赞,生日快乐……” 【185】三个愿望 楚梨看着地面,等了两秒。 宋赞没有接盒子,她又把手臂举高了些。 “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挂在什么地方,或者我收起来……”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的脑袋顶,轻轻扬起嘴角。 他抬起大手,停顿在盒子上空,又反手攥住了楚梨的手腕,拉着楚梨走向电梯。 三楼,宋赞的起居室,他落下门锁,开了一盏灯。 暖黄色的光线中,楚梨的耳廓泛起一片绯红。 原计划是把阿拉丁神灯手链送出去,观察一下宋赞的心情。 如果宋赞问这是什么手链,她就说这是那个可以许愿的阿拉丁神灯。 然后,她可以借着许愿的话题,顺理成章地和宋赞提点小要求,比如,可不可以降低一下那个的频率,还有可不可以不要在奇怪的地方…… 她想得很美。 但宋赞只是攥着她的手腕,站在起居室门口,什么都还没说。 宋赞摩挲着楚梨纤细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拨开了楚梨手中的丝绒礼盒。 盒子中躺着一条稚嫩的手链,黑色皮绳编制,三颗黄金装饰。 一颗立体美金标志,一颗点缀紫色的金珠,正面是阿拉丁神灯和烟雾的浮雕,两颗珠子中间坠着一枚镂刻钥匙吊坠。 看上去还算和谐。 在港迪游乐园里的珠宝店,难得小兔子能凑出一条看上去没那么像小朋友装饰的手链。 宋赞轻轻扬了扬下颌。 “帮我戴上。” 说着他松开了楚梨的手腕。 “嗯?……嗯……” 楚梨确认自己没听错,点点头,拿出手链,随手把盒子放到一边门廊柜上。 耳廓不停升温,她看着宋赞骨节分明的左手腕,屏住呼吸,想一气呵成,快速系上这条手链。 但通常,人想着又快又准,手就一定会抖。 宋赞整个人都比较大,视觉上手腕并不粗,不过选了最长的皮绳,绕手腕最细的位置一圈,只能算是刚刚好。 手链卡扣是个可开启闭合的枪灰色扣子,要把皮绳尽头的小金属子扣压在母扣的凹槽处,然后再合上母扣,听到咔的一声,就是牢固地系上了。 这种黄金品牌店设计的扣子很安全,不主动去抠,不会意外松脱,所以扣下的时候也需要用力。 楚梨莫名有点紧张,对准卡槽都花了十几秒。 这个过程,她无数次碰到宋赞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 她的脸颊也开始发烫,终于在接近一分钟时,成功合上了卡扣。 “阿赞,你看一下合适吗……” 宋赞旋转晃动自己的手腕,让那几颗金珠跟随重力落到应当的位置。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小小的钥匙,看到的人又会开始过度联想,猜这枚钥匙是不是用来解锁金库的,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信息。 让他们猜去吧。 宋赞漆黑的眼眸反射着暖黄的灯光,格外明亮。 他用戴着手链的大手,抬起了楚梨的下颌,微微歪了歪脑袋。 “生日礼物,只有这个吗?” 楚梨怔愣了片刻。 宋赞不是不怎么收生日礼物吗,怎么还嫌不够了? 她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宋赞给她测试的代码,没法用技术支撑来当作礼物。 她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补充,一时之间,竟然只能想到那个,耳根也开始发烫。 宋赞突然向前走了半步,逼得楚梨向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他用拇指和食指把楚梨的脸蛋捏出两个凹陷,再次开口: “阿拉丁神灯。你是想给我三个愿望,还是想和我要三个愿望?”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你知道阿拉丁神灯……” 宋赞的太阳穴抽了抽,挑起眉梢。 今天,他刚刚三十一岁了,不是从小就三十一岁。 他无奈地张开嘴唇: “我不是一本童话书都没看过。” 楚梨恍然大悟。 她觉得宋赞就不像看动画片和迪*尼电影的样子,如果是看得原版童话故事,就合理多了。 被宋赞捏着脸,她的声音有些含糊: “那个……我要一个愿望可以吗……” 宋赞笑了笑。 “你要三个也可以。我想要的,不需要许愿,我会自己去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或许也因为之前提到的愿望,宋赞实现了大半。 这次楚梨没有客气,小声嘟囔: “阿赞,那我的第一个愿望,是降低那个的频率,不要在太奇怪的地方……”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又向前走了半步,皮鞋尖踩在楚梨的高跟鞋之间。 “你说的是哪个?” 楚梨被推着向后退了几个碎步,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那个……亲热……” 宋赞笑了笑,唇隙微微张开,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楚梨莫名觉得背后发寒,心中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 半晌后,宋赞才轻声回答: “可以,你的愿望,我收到了。” 宋赞的目光落在手腕下晃动的吊坠上。金色的镂刻钥匙,也许真的能解开什么。 小小的吊坠很精致,并不干扰行动,但存在感很强。 就像小兔子一样。 不过小兔子还是太嫩了。 和商人许愿,条款不够多,没有释义,没有补充协议,那么解释权,就还在商人的手上。 宋赞再次迈动长腿,楚梨被推着连连后退,高跟鞋碎步踩过地板,哒哒哒的声音凌乱。 后背撞上墙壁,楚梨下意识抬起双手,撑住宋赞饱满的胸膛。 今天宋赞的内搭衬衫很薄、很滑,是真丝含量很高的料子。 非常贴合皮肤,什么都能摸到。 楚梨脸颊和耳廓滚烫,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宋赞,撞上滚烫的眸光,一时失语。 宋赞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既然三个愿望都给你了,我还要追加的礼物。” 楚梨支支吾吾: “什……什么……” 宋赞抬起手臂撑住楚梨两侧的墙壁。 “你来脱。刚好检验一下你的锻炼成果。” 楚梨眼神飘忽,好像还盯着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但实际上人已经走远了。 她已经意识到,刚才她浪费了一次愿望。 她和宋赞完全没有谈明白。 【186】浪费一个 夜晚格外漫长。 宋赞的衬衫扣子有这么难解开吗? 之前看,宋赞都是两秒就扯开了。 楚梨磨磨蹭蹭,一颗一颗解开贝母纽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今天好歹也是宋赞的生日。 既然都要那样,她主动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宋赞依然撑着墙壁,压下胸腔中翻涌的燥热。 昨天要了很多,不必日日都那么放纵。 他故意压下上扬的嘴角,淡淡地看着楚梨,等着小兔子下一步的动作。 宋赞的上衣大敞,露出了饱满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 今天他没有系腰带,所以并不费劲。 楚梨闭上眼睛,心一横,解开了拉链。 宋赞微微睁大了眼睛,轻轻唔了一声。 他缓缓张开嘴唇,笑了笑,低头凑到楚梨耳边。 “你要降低频率,那就只能延长时间。这么急,一会儿别哭着说不要了。” 楚梨整个人已经飘走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愣了片刻,想刹车。 宋赞握住她的手腕。 “想跑,晚了。” *** 经过二十多天的体能训练,楚梨的体能确实好了很多。 但她还没能克服心理上的难关。 那种快乐,被动承受时很轻松,什么都不用想。 但无论是不是宋赞的要求,她主动的时候,就要被迫承认欲望的存在。 这不该是羞耻的。 但她却还是无法自已地目光闪躲,双手发颤,呼吸紊乱。 她磨磨蹭蹭,额头抵着宋赞的胸膛,不知该怎么办了。 宋赞微微蹙着眉心,又想起了一百天之前,遇见楚梨那晚,他有多难受。 他是个记仇的人。 被宋赞拦腰抱起的时候,楚梨以为宋赞良心发现了。 一步之遥的单人沙发上,她跨坐在宋赞腿上,搂着宋赞的脖子,呼吸困难。 宋赞松开她的嘴唇,轻轻笑了笑。 “好了,你继续,□□□。” 楚梨怔了几秒,视线向下落,看见宋赞滚动的喉结…… 暖黄的灯光中,宋赞的皮肤像是发甜的蜜色。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宋赞胸前的刺符变成一条条游动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不断诱惑她,告诉她—— 她想要。 她能得到。 宋赞压抑着呼吸,歪着脑袋,看着楚梨红透的脸颊。 他的耐心快耗尽了,但瞥见自己手腕上坠着的钥匙,他又躺回沙发靠背,轻轻摸了摸楚梨的腰。 “注意时间,别拖到十二点。生日礼物送得不合我心意,我会咬你。”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的短暂恐惧被热度驱散。 宋赞在用威胁催促她。 她深呼吸,闭上眼睛,一只手勾着宋赞的颈项,另一只手摸到了宋赞的胸肌、腹肌…… *** 楚梨很后悔。 她在说出愿望之前太草率了,没有明确各种限制条款,附加说明等等。 没错,宋赞和阿拉丁神灯一样,会扭曲地完成愿望,不愧是邪恶的资本家。 所谓的降低频率,就是缓慢的磋磨。 所谓的避免奇怪地方,只要在家具上都不算奇怪的地方。 剩下的两个愿望,她要好好珍惜。 一丝力气不剩的时候,楚梨枕在了宋赞的胸肌上,考虑要不要装睡着。 宋赞摸了摸她的□□,她抿住嘴唇,不敢给出一丝反应。 宋赞看看自己的手,笑了笑。 “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楚梨已经神游九霄,只听了个模模糊糊。 她懵懵地抬头看宋赞。 “阿赞,要是你喜欢这样……明天让我歇一歇,后天再继续可以吗?” 这和做hit一样累。 这么看来,宋赞每次折腾,都是一次巨大的能量消耗。 宋赞微微怔了几秒,笑了笑,看向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 “笨蛋。” 他轻声絮语,抱着楚梨翻身,握住楚梨挂着铃铛的脚踝。 *** 第二天,楚梨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昨晚好像参加了铁人三项。 但如果按照宋赞的标准算,那已经是降低了频率。 她现在有点想去公司上班了,去四楼信息部待着不出来。 只有那儿最安全。 宋赞走出卫生间时,还穿着家居裤,赤着膊,露出精瘦的腰身和宽厚的胸膛。 楚梨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187】报复心 窗帘隐约透入昏暗的日光,午后的阵雨拍打着玻璃。 空调一刻不停地运转,搅动闷热的空气。 楚梨倚着宋赞的胸膛,叼着吸管,喝下冰凉的橙汁。 宋赞的卧室,除了纯净水,通常不允许拿进来任何饮食。 这次破例,只是因为不让她出去。 宋赞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握住楚梨的下颌,把泛红的脸颊转向自己,低头噙住她的唇角。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翻滚,楚梨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她很希望宋赞有什么需要出门的工作,最好需要开会,需要去公司看文件,或者需要去外面社交。 宋赞再不出门,她就要死在床上了。 宋赞就好像是邪恶版本的灯神,不止要用歪曲的方式达成别人的愿望,还要加倍报复。 上午起床之后,她洗澡穿衣,去餐厅吃了几口饭。 之后她躲进佛堂,脑子空空地抄经,只是为了离宋赞远一点。 结果,出来去个卫生间的工夫,被宋赞堵住,捉回了卧室。 她无法抗议宋赞说话不算话。 因为按照□□来算,宋赞确实控制了次数。 是她昨晚许愿时说得太模糊,没有把各种肢体接触一条一条地计算进去。 下次想和宋赞提什么要求,最好拟个书面合同…… 琴弦一直绷得太紧,会断。 但时不时缓慢地撩拨,余音连绵不断。 楚梨无力地握住宋赞骨节分明的手腕,那上面还拴着昨晚刚刚戴上的阿拉丁神灯手链。 “阿赞,我想去洗澡……” 宋赞倚坐在床头,把楚梨圈在长腿之间。 他左手还扣着楚梨的小腹,轻轻捏了捏,右手正在一台连接了安全网络的笔记本键盘上敲击。 “等我决定结束这次的时候,一起去洗。” 楚梨两眼一黑,双手没了力气。 宋赞明明还没有开始,只是一直在边看电脑,边磋磨她。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从晴天到阵雨,或许等雨停了,宋赞累了,就会给她个痛快的…… 怀抱的身躯软了下来,彻底瘫倒在自己身上。 宋赞轻轻笑了笑,收回手,恶劣地揉了揉楚梨的嘴唇,用拇指撬开齿隙。 听见细微的呜咽声,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这样应该不算变态。 这是小兔子自己要求的,降低频率,不要在奇怪的地方。 那就降低频率,把时间用在前□。 他没有停止看电脑。 这些天他有工作要做,某些细微的数字变化,靠计算机还无法完全监测。 因为计算机还无法把人类的恩怨情仇和金融模型通过逻辑准确地联系,如果是安全员来判断,也只是给出几个可能的推论。 而他,在无法应用概率论的时候,相信自己的推理和直觉。 arthit在南美突袭的违禁品作坊,老板是adelson家族伙伴的女婿。 花都的伊甸制药公司,adelson是投资人。 伊甸制药表面上干干净净,但他们合作的物流公司,是大批量违禁品进入欧洲的路径之一。 如果伊甸制药引起花都警方的注意,那家物流公司为了自保,需要立刻切断路径。 从美洲的圣美医疗到欧洲的伊甸制药,看上去只是adelson外围受到了影响,不足以撼动大树根基。 但砍断枝叶,剥开树皮,流淌着养料的管道会一点点暴露在丛林中,吸引更多的毒虫。 这些消息,他花费了时间和资源,又给gia喂了些骨头才查到。 那些丢出去的肉骨头,也一定会引发某些板块震颤。 一鲸落万物生。 不需要他再继续动手,自然有人想要将adelson分而食之。 【188】高兴 在宋赞原本的规划中,未来几年中,应该扩展业务,投资实体经济,抵御下一次科技爆发或政策变化带来的冲击。 因为相对谨慎,他还没有拓展商业版图。 也恰恰因为如此,他现在没什么顾忌。 不知道adelson打算如何还击,他拭目以待。 他是个记仇的人。 如果在皇家珍珠号上,小兔子不在,他也许不会杀了carlos。 也许,他会蛰伏更久,让adelson以为自己惧怕他们的大家族。 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予致命一击。 他从来不是乱发脾气的人,一念之差,成了嗔行者。 事已至此,无论前面是须弥山还是碱海,他都要带着小兔子一起去。 怀里的小兔子又没了动静。 宋赞挑了挑眉梢,带着薄茧的指尖滑过白皙的皮肤。 楚梨每次就快睡着,神经都被撩拨挑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宋赞,眼中含着某种怨气,眼尾微微泛着红。 而宋赞,眉梢上挑,漆黑的眼眸中是戏谑的笑意。 她几乎可以确定,宋赞就是因为昨天她那个“愿望”在报复她。 她缓缓张开嘴唇: “阿赞,可不可以……正常做一次。” 啪。 宋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不紧不慢地放在床头柜上。 他一手还抱着楚梨的腰,又缓缓躺在床铺正中。 “可以,打开。” *** 傍晚,楚梨终于走出浴室,洗掉了脸上的泪痕,洗掉了汗水和其它。 她神志不清地下楼吃晚饭,等回到三楼卧室,房间已经打扫过了,重新点了檀香熏香,床单换成了清淡的水绿色,看上去清新了许多。 现在她更害怕宋赞了。 她甚至想说,忘了昨天那个愿望吧,想干嘛干嘛,只是不要再折腾她一整天了。 总不能用第二个愿望取消第一个愿望吧? 感觉宋赞又会给她挖坑。 晚上,她要来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坐在床头,倚着枕头看代码。 假装看不见正在脱衣服的宋赞。 人会形成某种条件反射。 尤其是刚刚被宋赞折磨了一天。 只是余光瞥见宋赞起伏的肌肉,看见正在抓起衣服,骨节分明的大手,某些神经就已经被触动。 她想跑。 既然没什么地方可以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楚梨合上电脑,躺下,闭眼,用被子蒙住头。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笑了笑。 他掀开被子,剥开衬衫,歪了歪脑袋。 “这套很方便,不用脱。” 楚梨怔了几秒,眼睛闭得更紧,摩挲着抱住了宋赞沉下的身躯。 宋赞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你已经在等我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 楚梨抿了抿嘴唇,逼着自己小声开口: “阿赞,不要再折磨我了……可不可以让我早点睡……” 宋赞笑了笑。 “昨天的愿望不要了?” 楚梨的声音更小了。 “不要了……” 宋赞咬住她的耳垂。 “可以,我会直接□到你睡着。” *** 接下来的四天,楚梨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 每天都有太长时间花在了这样那样上,她和宋赞几乎都没怎么出卧室。 宋赞发神经,总是因为情绪变化。 这次,好像是因为高兴。 【189】染色 六月二十八日。 楚梨掰着手指头,终于等到了出行的日子。 宋赞似乎终于恢复正常了,或者是身体达到了某种极限,昨晚午夜前就放过了她。 清晨,她被熟悉的一巴掌拍醒,双目恍惚地爬了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屁股。 想到马上就可以逃离卧室,她快速清醒过来,钻进了浴室。 宋赞正在刮胡子,顶着剃须泡沫,从镜中瞥了她一眼。 “一小时后出发。” “嗯……” 楚梨洗过澡,先裹着浴巾看了眼行李,检查自己必带的东西,小药瓶、手机、充电器、电脑。 她和宋赞的行李比想象中少了很多,好奇地问: “阿赞,这次要去几天,带这些衣服够吗?” 听说杜拜热得要死,尤其是马上七月,会热死人的那种。 沙漠加海洋的组合,和泰兰气候区别很大,而且,因为信仰原因,当地可能有很多规矩,她也不知道该带什么类型的衣服。 宋赞淡淡地回了一句。 “到了那边再买。” “哦。” 楚梨随口答应,穿上宋赞挑的衣服,一条简洁的白色无袖连衣裙。 轻薄但不透的面料,裙子快长到脚踝,大圆领露出锁骨,不高不低,自然的收腰很舒服。 看来游客的着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受限,正常的衣服都可以。 宋赞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了浅驼色的休闲西装,内搭一件亚麻衬衫。 楚梨悄悄瞄了一眼宋赞的左手,阿拉丁神灯手链竟然还在,而且和一块儿黑金相间的豪华腕表搭配在一起,显得和谐了许多。 说起来,这是要去阿拉伯地区了,戴着阿拉丁神灯手链很合理…… 宋赞正在扣亚麻衬衫的扣子,原本留了两颗没扣,顿了顿,又解开了一颗,把领口拉松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点点胸肌。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突然扭头看向楚梨。 “别看了,去涂防晒。” 楚梨偷瞄被抓包,耳廓微微发烫。 她点点头,火速钻进卫生间涂防晒,拍点可以吸油的散粉,涂了个口红。 镜子里,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很多,已经盖过胸口。 宋赞的头发也长了,比寸发稍微长一些,打湿的时候,有几缕会垂在眉梢,让他的脸柔和了几分。 出门之前,宋赞似乎会稍微打点东西,把头发抓出一个好看的造型,尽量露出额头。 宋赞的头发不怎么软,有时会搔得她腿很痒。 即使打了东西,也不是服帖的背头,有几缕会翘起来,垂在额边。 这么一看,还是显得挺年轻的…… 卧室窗前,宋赞莫名打了个喷嚏,微微蹙了蹙眉心,看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时间差不多了。 arthit的信息准时送达。 【arthit:哥,gia的武装机动队已经大部分撤离杜拜,只留下了一个探员小组。目测黄饼事件已解决。】 【宋赞:好。我们在泰兰时间八点出发,预计杜拜时间晚七点抵达阿图机场。】 【arthit:嗯,接机已经安排好了。】 宋赞没再回复,转而给颂猜发了个信息。 【宋赞:醒着?】 【颂猜:还没睡(*^_^*)】 【宋赞:……我们八点出发,开始吧。】 【颂猜:那我准备开始抛售圣美医疗的股票了。】 按掉手机屏幕,宋赞看向床边正在等待他的楚梨。 小兔子很适合白色,干净,也可以被染成任何颜色。 宝贝地捧着手机,不知在研究什么,神色认真又可爱。 垂在肩上的长发盖住了颈侧和肩头尚未消退的齿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感受到小兔子已经快被他弄坏了,他收敛了。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用啃咬来填满了某些欲求的空隙。 他也很需要出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破除沉迷享乐的障碍。 再这样下去,会影响他的判断力。 *** 【190】沙漠明珠 出发前,楚梨在网上搜了搜。 杜拜和泰兰,直线距离大约5000公里,航程近8个小时,时差3个小时。 他们从炎热潮湿热带季风带,飞行到干燥的热带沙漠。 即使在飞机上,她也能感受到,空气湿度正在逐渐降低。 现在杜拜四十度的天气很恐怖,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闷热的雨水。 不过网上说,杜拜开空调很猛,只要在室内,不要担心炎热的问题。 8小时的航程比想象中难熬,她去飞机尾部的休息室,往沙发床上一躺。 已经想通了,宋赞想干嘛干嘛,如果又突然想做点什么,那就之后继续睡。 宋赞拉开隔门,是在五分钟之后。 楚梨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快速进入了睡眠。 宋赞坐在她身边,抬手把她的发丝拢到了耳后,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宋赞弯腰靠近,轻轻吻过楚梨的眉骨、鼻尖和唇瓣。 从生日之夜开始,他每天都在放纵。 明知道该克制了,他还是撬开了楚梨的唇瓣。 干渴得到了缓解。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半梦半醒间,抓住了宋赞的手。 无休止的亲密,阻断了她对未来的胡思乱想,让那些所谓的最坏打算无法成立。 她好像并不讨厌。 总是无法说谎地给出一切反应,从呼吸到心跳,无处遁形。 但是,她已经有些红肿了。 她攥着宋赞温暖干燥的手指,缓缓睁开眼睛。 “阿赞,让我休息一下吧……” 楚梨的声音柔软。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直接看着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轻轻扬了扬嘴角,声音低沉: “疼了?” 楚梨点了点头。 宋赞扬起眉梢。 “哪儿疼?” 楚梨张了张嘴唇,说不出口。 宋赞笑了笑,俯身落吻。 “这儿疼吗?” 楚梨抬手撑着宋赞饱满的胸膛,指尖有些发颤。 宋赞突然这么温柔,有点吓人。 她摇了摇头。 “不疼……” 宋赞继续落吻。 “这里呢?” 楚梨脸颊滚烫,声音有些沙哑: “不疼……” 宋赞:“还有这儿……” *** 抵达杜拜阿图机场时,楚梨已经整理好衣裙,用凉水冲了脸,直到肤色恢复正常。 宋赞可能有什么大病。 从某个角度来讲,宋赞自己似乎准备开始节制了,但是不影响宋赞折腾她。 原本应该在晚上做的事,好像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消遣。 这已经不是修行不够的问题了,是有点成瘾。 她不敢想象,假如宋赞没有学佛,还会变态成什么样子。 或者就是因为学佛,压抑后爆发了才这么变态? 宋赞是从几岁时候开始学佛的? 是追随泰兰大众和家里的信仰,还是自愿的? 他们已经可以正常谈论公司和技术,但他们很少谈论过去。 她还不够了解宋赞。 但看着宋赞高大的身影,她又觉得,不用急。 想说的时候,宋赞应该会说吧。 就像宋赞说了,很喜欢她送的生日礼物。 楚梨抬起头,跟上宋赞的步伐,走下舷梯。 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沙漠热浪,只有停机库中空调的冷风和机油的气味。 楚梨甚至打了个喷嚏。 坐进接机的路虎后,宋赞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楚梨肩上。 楚梨把外套裹紧些,极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突然觉得,这种时刻,她其实已经不需要说谢谢了。 但心底中的另一个声音会告诉她,不要得意忘形,人是会变的,小心乐极生悲。 宋赞突然扭头,笑着看楚梨。 “谢我什么?” 楚梨没想到宋赞竟然追着问,耳廓发烫。 “谢谢你……的外套。” 宋赞:“下次拿条披肩,我也怕冷。” 楚梨:“哦。” 夜幕已经落下。 窗外的城市逐渐映入眼帘。 科技感十足的未来都市灯火通明,如同沙漠和海洋交界处的一颗硕大明珠。 【191】皇家酒店 沿海建立的商业城市,主要道路与海岸线平行,方向分明。 三辆路虎驶出阿图机场后,穿过投资园区、伊马尔绿洲别墅群、度假区、赛车场,逐渐靠近市中心。 远远的,楚梨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和特工电影中一样震撼。 而车队调转方向,驶向了朱美拉棕榈岛,树冠形状的人工岛。 “树枝”上整齐排布着一个个度假别墅,树冠外环,坐落着一片又一片豪华酒店。 居中的酒店最显眼,如同一座阿拉伯宫殿,紧邻现代水乐园,仿佛时空错乱。 楚梨还以为宋赞会订这个最大的酒店,但车队直接驶向了隔壁。 目的地酒店如一块块麻将交错堆叠,远看像个玩具。 站在酒店大门前,才发现这也是一栋四十多层高的巨型建筑。 不起眼的玻璃大门,由门童开启。 门厅两侧的玻璃幕墙,夹层中水幕流淌,又时不时从底部喷发出火焰,楚梨多看了好几眼,才确认那不是光效,是科技。 大堂宽敞,墙面上有两个巨大的水族箱,鱼群游弋。 快速电梯包裹在圆柱的透明水幕管道中,像是科幻作品里的传输管道。 处处都透着金钱的气味。 住过几次豪华酒店,楚梨以为所有酒店内部都差不多,但还是低估了杜拜的钞能力。 她和宋赞的套房临近顶层,室内装饰豪华,客厅的落地玻璃门外是一大片露台。 日光浴躺床和桌椅的休闲区之间点缀着绿色的植物。 露台另一侧,错落的台阶上,透明的泳池中池水碧蓝,也像是一个大水族缸。 清墨的别墅顶层露台也有个游泳池,宋赞应该会游泳的吧? 楚梨没见过,也不是很想看。 万一撞见了,宋赞那个神经病可能会把她拖下水,让她游两圈。 看向套房客厅的方向,宋赞正在和arthit说话。 她没有凑过去,自己走到围栏边缘,眺望整个杜拜。 海风扬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长发,空气中气味腥咸。 波斯湾青碧的海水不算清澈,著名的高温高盐,能在这儿生活的鱼类都是强者。 向东北方向看,靠近陆地、孤帆一样的建筑一定是著名的帆船酒店,那里好像在三月份的时候被地区冲突波及,正在修缮,还没有开放。 天气晴朗,沿着杜拜的城市天际线,可以继续寻找地标建筑的轮廓,日落蓝调时分和入夜之后一定很美…… 楚梨突然想起来,宋赞来杜拜是为了抓分公司的内鬼。 他们在出差,不是出来玩儿的。 她悻悻地离开围栏,走向客厅的方向,刚好撞上宋赞。 海风掀起宋赞敞开的西装衣襟,亚麻衬衫也贴在身上,显出精瘦的腰身轮廓。 宋赞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黑色雪茄烟,漆黑眼眸中的阴翳消散在炽热的阳光下。 他歪着脑袋看向楚梨。 “观察了这么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楚梨抬起头,好奇地问: “阿赞,你不是来抓内鬼的吗……” 宋赞笑了笑。 “不急。” 楚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她相信,即使看上去宋赞在浪费时间,也一定有某种策略,已经把事情安排给别人去做了。 她没有接话,因为不了解杜拜的情况,她一时想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 宋赞继续问: “去隔壁?” 楚梨更摸不着头脑了,小声嘟囔: “那为什么要住这家酒店……” 宋赞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边的客人少,住起来更舒服。隔壁是亚特兰大,这里是亚特兰大皇家,都是杜拜皇室和kz国际合作的项目。拿着这里的房卡,可以去隔壁逛水乐园,看水族馆。” 出发之前,楚梨只在网上看了这边的气候,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习俗,比如不能在限定场所外饮酒。 如果能自由活动,她和普通游客差不多,想看看地标建筑,逛逛特色市场,尝尝当地美食。 “阿赞,现在太晒了,我想等晚点再出门……” 楚梨顿了顿,又问了一个更迫切的问题, “我们一会儿吃午饭吗?如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我想先睡一会儿。” 宋赞微微挑了挑眉梢。 在飞机上,他确实在不停把小兔子弄醒。 现在,这条白裙之下,某些齿痕大概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点点头。 “一小时后吃午饭。” “好的。” 楚梨的眼睛亮了一下,说着就跑去了卫生间。 冲澡、睡午觉回回精力,一个小时够了。 她突然发现,酒店的洗护用品全都是爱马仕,牙刷和剃须刀之类的用具,都是金灿灿的外壳。 震惊之余,她忍不住上网搜了一下房间的价格。 一分钟后,她默默按掉手机屏幕,决定明天的自助早餐多吃点,酒店里的设施也得好好体验一下…… 露台上,宋赞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掸,烟灰在落进烟灰缸之前已经被吹散。 杜拜的位置很好,大部分时间无风无雨。 但置身海岸,站得高一些,对海陆风的体感会更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美股行情,在丑闻曝光后,圣美医疗的股价大跌,已经触发了第二次交易暂停。 任务顺利,颂猜应该已经睡了。 宋赞找到某个号码,发出了一条信息。 【既然你们已经履行了承诺,我会出面促成那场交易。】 【ada:宋老板,我早就说了嘛,我们不是一点信誉都不要的。】 【宋赞:但是我有个条件,交易必须在杜拜城区进行。】 【ada:明白,担心你的kratai在沙漠里走丢是吧?但我觉得亚特兰大的概率不大,可能会在哈利法塔。】 【宋赞:可以。】 【ada:不过等adelson反应过来,你不怕他答应xt的全部条件,或者搭上什么xx分子,狠狠报复你?】 【宋赞:我拭目以待。】 按掉手机屏幕,宋赞走进卧室。 楚梨裹着白色的浴袍,睡成一团,面颊透着自然的血色。 宋赞唇角笑着,又微微皱了皱鼻子。 这个地区喜欢浓重的香料,洗护用品的复合香很明显。 他脱掉外套,躺在楚梨身边。 抬起手,即将触碰到楚梨的面颊,又转而卷起一缕楚梨的长发,在指尖缠绕把玩。 总是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什么都不急。 但现在,局势即将超出所有人的控制。 要么继续前进,要么落败被分食。 虽然他对小兔子说过,他想要的,会自己去拿。 但他没有百分百的胜算,只能不断叠加筹码,提高胜率。 要再一次试着许愿吗? 就像许愿小兔子会回到自己身边一样,许愿一切顺利,许愿他们可以越过那条隐形的线,在地上世界立下一块里程碑。 宋赞看了看左手腕上的黄金手链。 他自己已经被小兔子当成了灯神,灯神的愿望,又该由谁来实现。 【192】Dubai Mall 藏红花染色的烩饭,搭配外焦里嫩的阿拉伯烤羊肉,吃起来有点腻。 楚梨又吃了几口柚子沙拉,清爽了许多。 皇家酒店有十多个餐厅,包含世界各地的风味。 全英文的菜单她看着费劲,有太多陌生单词,最后只选了保险的推荐菜。 餐厅的展示货柜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甜品,看上去很诱人。 楚梨吃过正餐,蠢蠢欲动,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宋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要吃甜品。” 楚梨怔了几秒,下意识蹙起了眉心。 她看向正在吃鸡肉的宋赞,大脑飞速运转,找到了最大可能的理由,柔声问: “阿赞……是因为我最近没有去健身吗?” 说着说着,楚梨耸起眉心,可怜兮兮地看着宋赞。 已经连续好多天都像是踩在云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怎么连个点心都不让吃了。 宋赞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笑了笑。 “你吃吧。” 宋赞突然改口,楚梨觉得不妙。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要了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拿起餐叉吃了一口,楚梨面露痛苦。 太甜了。 外表美观、层次丰富、口感细腻的蛋糕,糖分已经高饱和地溶解在了巧克力、奶油、慕斯和碎饼干底座中。 她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比直接吃白糖还要甜,和直接吃盐一样齁。 楚梨忍着痛苦,又吃了几口,最后还是小声问: “阿赞,这边的餐厅可以剩下吃的吗……” 宋赞抬眸瞥了楚梨一眼,眼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吃不下就不吃。这边的甜点,大部分都很甜。还想吃吗?” 楚梨连连摇头。 “不吃了……” 宋赞也难得没有把盘中餐全部吃光,放下餐具,起身扣上西装纽扣。 “走了。” 楚梨如获大赦,放下沉甸甸的餐叉。 走出酒店大门,sam把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小跑开了过来,下车后把钥匙交给了宋赞。 大约下午三点,少了高层的海风,室外像个高温蒸笼。 楚梨一秒也不想多待,迈动刚刚换上的平底凉鞋,绕到了跑车左侧。 她拉开上翘的天鹅翼车门,愣在原地。 差点忘了,杜拜车辆靠右行驶,所以驾驶座在左侧,和华国一样。 宋赞笑着走到楚梨身边。 “想开车的话,先去拿个国际驾驶许可。” 楚梨果断走向副驾。 “不,我不想……” 也许是因为四十度的天气,她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随口拒绝宋赞的时候,语气不怎么样。 好在宋赞没什么反应。 当然,也不排除宋赞又在记仇。 阿斯顿·马丁驶离亚特兰大皇家酒店,一辆路虎不远不近地跟着,车上应该是sam和arthit。 他们穿过朱美拉棕榈岛,奔向中心区域,路过硕大的金相框之后,路上的豪车越来越多,满眼法拉利、布加迪、迈凯伦…… 原来宋赞选这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是为了低调。 除了跑车之外,时不时能看见大体积的越野,车身上还有没处理干净的沙子。 在杜拜,跑车成了市中心的自行车,走远路还是得靠越野。 看宋赞选的车,楚梨掐指一算,今天剩下的时间大约就是购物了。 果然,他把车停进了dubaimall。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楚梨还是被这个商圈震撼到了。 不算周围的酒店和多功能摩天大楼,纯商业面积已经远远大于她见过的所有商圈,整个城市在建立之初,就做好了商业规划。 立体停车场在室内,楚梨走下副驾,立刻打了个冷战。 冷气这么足,一热一冷车漆容易裂开,但当地人似乎并不在乎。 到了商场区域,楚梨打了个喷嚏。 宋赞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去买披肩。” “哦。” 楚梨拉了拉身上宽大的西装,一眼望去,看见无数女装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不是买外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可以确定,宋赞瞪了她一眼。 扫货比想象中快乐。 明明是很贵的东西,但因为夏季大促的折扣,楚梨竟然觉得还可以。 十万的东西变成八万,意味着花了八万,不是省了两万。 道理她都懂,但还是掉进了消费陷阱。 在宋赞的默许下,她选了一条柔软的羊驼绒披肩,几条轻薄的超大丝巾,还有几条常规的裙子。 她又看中了运动款防晒外套,宋赞似乎面露嫌弃,但还是让她买了。 楚梨多少找到宋赞瞪她的原因了。 宋赞给自己选的衣服,像是要去叱咤商海,她选的,像是要去爬山。 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sam神奇地冒了出来,接过一堆购物袋往车上送。 楚梨好久没看见arthit,今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考虑要不要打个招呼。 因为周边局势,商场的人流量没有那么大,但楚梨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感受到某种目光,她抬起头。 中庭之上,二楼环廊。 arthit倚着围栏,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麦色的皮肤好像又黑了点,也许已经在杜拜晒了好几天。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迅速把视线挪向了一旁。 楚梨决定不干扰arthit工作,没有像个傻子一样朝上面摆摆手。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抬眸看向二楼,和arthit对视三秒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而看向楚梨。 “这边货品种类齐全,帮arthit也挑几身衣服。” 【193】问心有愧 “嗯。” 楚梨随口答应,再次抬头看向二楼回廊,arthit已经不见踪影。 她转而看向宋赞。 “要喊arthit来一起逛吗?” 宋赞点了点头,看向扶梯。 arthit快步走下扶梯,大步走了过来。 快一个月没有见到楚梨了。 中午大哥和楚梨一起下飞机时,他避开了,等到两人没有站在一起,他才去和大哥说话。 一直没有从正面看楚梨,现在才发现,楚梨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合体的白色长裙外罩着大哥的西装外套,没有用刚才新买的披肩。 还是那么纤瘦,但脊背直了不少,看上去精神些,似乎锻炼了。 白皙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气色明明还不错,但眼底多少还是有些发青,似乎睡眠不足。 神色比过去放松了很多,好像心情还不错。 大哥也是一样。 这一个月,大哥和楚梨相处应该很愉快吧。 在清墨的那个家里,他是多余的。 arthit停步在宋赞面前,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哥,你是不是找我?” 宋赞眸光幽邃,笑着开口: “arthit,我是不是好久没给你买衣服了?我和楚梨一起给你挑几件。” arthit张了张嘴唇,滞了几秒才回答: “好,谢谢哥,谢谢嫂子。” 楚梨也愣了一下。 宋赞很少喊她的名字,之前每次这么喊她,都是有什么严肃的事情。 给自己的弟弟买衣服,好像不需要突然这么正经。 不过宋赞和arthit原本就不是那种普通的兄弟关系。 彬彬有礼,意味着没有那么亲密。 楚梨还记得,去曼考过宋干节的时候,见到了很多宋家人。 那次arthit没有去。 而且arthit和宋家人的长相差别很大,arthit还是个纯粹的泰兰名字,和宋家的华裔取名习惯不同。 arthit和宋赞,大约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她猜对了,arthit和宋赞相处时的分寸感就有了解释。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对arthit稍微好一些? 虽然arthit好像比她大几岁,她也可以试着把arthit当作弟弟,不太熟悉的那种。 不过她不太会挑选男装。 最熟悉的只有宋赞的衣柜,但是arthit已经不想和宋赞穿得一样吧…… 楚梨默默跟在宋赞后面,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宋赞挑衣服很快,好像用不着她。 直到他们走进一家看上去很专业的西装店。 楚梨没见过这个牌子,但是看店铺优越的位置、典雅的装潢、宽敞的待客区域,加上数量不多的商品没有价格标签,这家店绝对不便宜。 显眼位置的人模上有一套看上去很精致的茶色西装,宋赞轻轻摸了一下面料。 “这个是样衣,可以定做类似的。楚梨,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楚梨怔了怔,不明白宋赞为什么不直接问一旁的arthit。 她凑上去,摸了一下西装的衣襟。 细腻厚实的面料,抹上去有天然材料的纹理感,软硬适中,适合挺阔的造型,宋赞有很多西装都是类似的料子。 楚梨抬头看宋赞。 “我觉得这个料子挺好的……arthit喜欢这个颜色吗?” arthit怔了几秒,笑着回答: “我对穿什么颜色没有概念,你们挑的都可以。” 宋赞淡淡地看着arthit,追问道: “喜欢这个款式吗?” arthit看向宋赞漆黑的眼眸。 “哥送我的,我肯定喜欢。” 空气莫名安静了几秒。 直到店员用英文提示去里面的房间量尺寸。 arthit笑了笑。 “哥,我去量尺寸了。” 宋赞点点头,他立刻跟着店员走进裁缝的工作间。 他脱掉身上的黑色西装,摘掉领带,脱掉白衬衫,留一件打底的黑色背心。 下意识地,他摸了摸胸前的金色吊坠,那只小小的星黛露。 明明只是一个在迪*尼买的小东西,戴着玩儿也没什么,他一直这样骗自己。 但他也知道,不该让大哥看见这个东西。 大哥一向很在意细节,一丝不苟,从只戴手表。 但大哥的手腕上多了条黄金饰品。 那条手链看上去有点幼稚,是楚梨在迪*尼买的吧。 东西很小,如果不是脱了西装外套又卷起了衬衫袖口,别人看不见…… 大哥警告过他很多次了。 这次,让楚梨一起帮他挑衣服,似乎是在告诉他,嫂子可以给弟弟买衣服,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大哥也是在变相告诉他,他在家里还有位置。 他应该高兴才对。 如果他问心无愧,如果他在这一个月里,没有梦到过楚梨…… 【194】很好 走出商城大门时,太阳已经落下。 斜对面的哈利法塔化身为巨大的屏幕,时而变幻展示造景灯光,时而播放大幅广告,总是能看见华语。 街灯、摩天大楼的造景灯、热闹商铺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点亮,短暂的日落蓝调时刻结束了。 小广场中央,喷泉灯光变幻,音乐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是悠扬的乌德琴和奈伊笛。 乐声曲折蜿蜒,打造出浓浓的阿拉伯氛围,仿佛这里正在上演一千零一夜。 水柱喷发、编织、交错,喷溅的水花驱散了些许炎热。 楚梨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了,但遇到这种热闹,还是要多看几眼。 宋赞轻声喊她: “去吃饭。” “好的。” 楚梨立刻收回了目光,跟上宋赞的脚步,走进一家附近的餐厅。 原来座位在窗边,抬头就能看见刚才的喷泉和对面的哈利法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讨喜的观景视角,饭店很热闹。 来自世界各地的语言汇聚于此,正在说华语的他们并不突兀。 餐厅主打当地特色美食,楚梨好奇地点了ffel。 开放的饼皮包裹炸鹰嘴豆泥丸子、炸花菜、茄子、薯条等等,可以自选。 像是华国的大饼卷万物。 楚梨已经逛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吃着可口的餐食,时不时看向对面的宋赞。 到了现在,她依然无法看透这个男人。 她以为宋赞想和弟弟稍微拉近些关系,但购物结束之后,arthit和sam把东西送回车上,回来之后,又是不远不近地从不同的方向跟随。 他们进了餐厅后,arthit和sam又是不见人影。 楚梨小声问: “阿赞,arthit和sam呢?” 宋赞放下手中的水杯,沉声回答: “就在附近。” 楚梨:“不喊他们一起吃饭吗?” 宋赞摇摇头。 “有人在盯着我们,所以不允许放松。” 楚梨瞬间不累了,坐直了些。 “那我们有危险吗?” 宋赞淡定地叉起一块烤羊肉。 “目前没有,杜拜的警察工资够高,治安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可以猜猜,哪些人是尾巴。” 楚梨咽了咽口水,用余光扫过餐厅,又看了看窗外。 她假装淡定,学着宋赞的样子,继续放松地叉起盘中食物,但还是不禁前倾身体,离宋赞近了些。 “那个总看我们的服务生?” 宋赞笑了笑。 “不,他只是比较热心。” 楚梨微微蹙了蹙眉心,继续观察,片刻后继续问: “喷泉附近,那个黑色半袖衬衫,看上去像保镖的?” 宋赞挑了挑眉梢。 “那个人是便衣警察。” “哦……” 楚梨再接再厉,把所有可疑的人都问一遍,总不能一个都不中吧? 第三次提问前,她多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下一个可疑目标。 “阿赞,是不是那个看书的青年?” 宋赞笑了笑。 “怎么看出来的?” 楚梨抿了抿嘴唇。 “在这个环境看书,不是为了拍照装一装,就是假装在忙吧……” 餐厅、户外的灯光都不够明亮,只适合吃吃喝喝,聊天逛街。 风情旖旎的阿拉伯音乐萦绕在耳边,这个背景音不怎么让人想看书,只让人想骑上骆驼去沙漠里跑一圈。 宋赞笑着点点头。 “那个人是gia,如果离得再近一些,你就能看到他的对讲耳机。” 终于猜对了一个,楚梨多少有些兴奋。 但宋赞紧接着问道: “还有呢?” 楚梨又观察了一圈,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 她转变了思路,开始寻找过于正常的人。 楚梨:“是不是那个背包客?” 宋赞:“这次是为什么?” 楚梨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了好几圈,已经有人和我对视了,但那个人没有。” 宋赞轻轻勾起嘴角。 “跟踪的人,会尽可能地避免目光接触。所以,正确。” 楚梨好奇地问: “阿赞,你知道这个背包客是什么人吗?” 根据她对宋赞的印象,跟踪的人下场不会太好。 如果是adelson派来的人,宋赞应该不会容忍太久。 不过这里毕竟是杜拜,宋赞不可能像在泰兰一样狠辣、快速地处理事件。 毕竟这里没有焚化炉。 她都在想些什么可怕的东西…… 宋赞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片刻后,低声回答: “合作商派来的,在观察我们是否值得信任。” 楚梨更紧张了。 “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宋赞笑着摇摇头。 “现在这样,很好。” 楚梨怔了怔,耳廓微微发烫,战术性喝水,把视线挪向窗外的喷泉。 【195】甜? 入夜,气温终于下降到三十度以下,户外的行人多了不少。 sam去提车的工夫,楚梨跟着宋赞走出餐厅,沿着街道散步消化。 摩天大楼投下迷幻的光影,往来行人穿着白袍、黑纱或是短裤t恤连衣裙,杂乱又和谐。 起码表面上,这座阿拉伯城市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没了空调的冷风,楚梨渐渐觉得热了,把身上的西装脱掉,挂在手臂上。 宋赞瞥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眼前。 “拿来吧。” “嗯……” 楚梨停下脚步,把西装捋平,才小心翼翼地挂在宋赞的小臂上。 她好奇地问: “阿赞,一直穿西装会热吗?” 比如现在,夜风吹拂,她的连衣裙还算清凉,但宋赞的高档衬衫和西裤料子都不算薄。 宋赞笑了笑。 “热,可以忍。” 楚梨:“……哦。” 以此类推,sam、arthit他们也一样很能忍。 楚梨之前就猜测过,炎热的天气里穿着西装,比起为了着装礼节,更像是为了藏武器。 sam和arthit不确定,但宋赞身上确实没有带枪械,那么一定有其它的防身武器。 宋赞今天的西裤很合身,亚麻衬衫扎在卡其色西裤的裤腰里,腰细腿长。 浅色系搭配已经足够和谐,那条金属扣的腰带就显得有些多余。 大约和之前不小心碰到的腰带一样,腰带扣子上有某些机关。 楚梨出神的时候,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她突然滞了几秒,脚步顿了顿。 宋赞立刻站定,侧脸看她。 “怎么了?” 楚梨轻轻攥住宋赞的衬衫衣袖,扯了扯。 “十一点方向,那对母女,我在餐厅的卫生间里见到过,应该是巧合吧。” 说是母女只是猜测,两人穿着黑纱,完全包住了头发,但没有遮面。 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阿拉伯人深邃面孔。 中年人拎着的挎包像是爱马仕的铂金包,青年用手机拍照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亮闪闪的钻表。 看起来只是两个富庶的当地人,楚梨觉得自己想多了。 宋赞突然抬起手臂,一只大手从外侧覆住了楚梨的脸颊,向怀里的方向一带。 楚梨踉跄了几步,回过神来。 她刚刚躲过了拍摄镜头。 宋赞放下手,勾住了楚梨的肩膀,迈动脚步。 “不确定的时候,就避开。” 宋赞声音低沉。 楚梨点点头,跟上宋赞的步伐。上车前,她主动接过宋赞手中的西装,抱着衣服坐进副驾。 宋赞从sam手中接过车钥匙,踩下阿斯顿马丁的油门。 他扫了眼后视镜,微微眯了眯眼睛。 小兔子的雷达不是最灵的,但记忆力足够好,依然可以发现异常。 除了gia和即将见面的合作商,还有其他人在盯着他们。 ss分公司遭遇入侵,入侵者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 皇家珍珠号的沉没无人不知,所有人都知道ss遇袭和adelson有关,但没有人能确定,真正动手的人,是哪家的雇佣兵,还是宋赞的其他仇家被adelson收编了。 外面只会关心下达指令的甲方,但宋赞知道,执行指令的乙方一样重要。 如果确定了执行者的身份,可以更精确地制定防御反击计划,评判是否有策反的可能。 比如,如果是白家的人在动作,他可以直接针对杜拜东北部的凤凰园区。 如果对方是没有下限的雇佣兵,他的反制措施也需要更为激进…… 楚梨时不时瞄一眼驾驶座,宋赞的眉心微微蹙起,神色严肃。 她试探着问道: “阿赞,这么多人盯着我们,是不是因为你即将开展的合作?如果是关心ss抓内鬼的事,应该盯着分公司那边才对,盯着我们吃饭好像没什么用吧……” 宋赞一只大手放松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调了一下空调,干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目视前方道路,认真回答楚梨: “嗯。这次合作的金额很高,牵扯范围很广,如果谈成了,意味着缄默期结束。有很多人不希望这次合作顺利进行,不止是xt,还有某些军工复合体,某些区域势力。” 楚梨怔了片刻,明白了宋赞说的是什么。 阿拉伯之夜,总是有美洲的影子。 美洲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各种各样的势力,adelson只是其中之一。 楚梨小声说: “我以为你会先抓内鬼,再拓展业务……但现在这么看,是不是你拓展业务的时候,内鬼就会冒出来了?” 宋赞笑了笑。 “嗯。有些人藏得很深,只有关键时刻才会被启用。” 阿斯顿马丁缓缓驶过明亮如白昼的街道,在一众豪车中并不显眼。 进入德拉区,楚梨跟着宋赞下车。 老城区街道狭窄,sam从路虎上下来,接了车钥匙,和路虎司机一起去停车。 再一次,她、宋赞和arthit一起逛街。 不到八点,香料市场和一街之隔的黄金市场都很热闹。 老板除了阿拉伯人,还有不少印度人和华裔,都穿着当地特色的服饰。 街道两旁到处是开放式的小店,堆满了各色香料、小零食、丝绸和羊绒制品、工艺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优质香料气味,仿佛穿越到了一千零一夜的片场。 楚梨把宋赞的西装外套留在了车上,并肩走在宋赞身旁。 她一直在想宋赞刚才说的话,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兴致缺缺。 视野突然被一片黑影挡住,宋赞停步在她面前,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 她嚼了嚼,微微睁大了眼睛,忍着没有皱眉。 口感哏哏的,掉牙的甜蜜填满整个口腔,是当地的干椰枣。 宋赞垂眸看着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甜?” 楚梨和宋赞对视了几秒。 “其实还可以……阿赞,你要不要尝一尝?” 楚梨从商贩手中接过一个椰枣,抬高手臂,举到宋赞唇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今天非要宋赞吃一个不可。 【196】嫂子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很想吃这东西。 早就听说过椰枣有多甜,所以他来杜拜很多次,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小时候喜欢吃甜食,但现在养成了习惯,低糖的甜点他也会觉得腻,很少下口。 只是看小兔子吃得很香时,他也会很有胃口。 未必是想咬甜食,大多数时候,更想直接咬小兔子。 楚梨纤细的指尖捏着深棕色的椰枣,执拗地停在宋赞唇边。 僵持了三秒后,宋赞笑了笑,张嘴咬住了那颗椰枣。 顺便,咬了一口楚梨的指尖。 楚梨的脸颊瞬间升温,急忙收回了手。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缓慢地咀嚼、吞咽,脸上没什么表情。 “确实还可以。买吧。” “嗯……” 楚梨有一点后悔。 买回去,大约是要她吃。 但是她已经说着还可以让宋赞尝了,又说不买,不好意思。 她用生疏的英文口语加上比划,买了五斤不同口味的椰枣。 这个甜度,感觉能吃一年。 回头趁着宋赞不注意,分给sam、arthit、bua他们。 椰枣分装在几个密封袋里,楚梨从包里翻出黑卡刷卡付账。 arthit突然大步走到旁边,站在了她和商贩之间,说了几句英文,夹杂着简短的阿拉伯语。 楚梨眼看着商贩重新输入了金额,比刚才少了接近五分之一,还抹了个零。 看起来arthit对这边很熟,会讲价,而且只是讲到了正常的水平,因为商贩的脸色依然还不错。 钱货两讫,arthit主动拎过一大包椰枣,没有和楚梨对视,直接走到了宋赞的侧后方。 楚梨终于意识到,arthit在躲她。 是因为宋赞吗? 宋赞这个人确实很小心眼,很记仇,但对自己的弟弟应该不至于吧。 她故意走到宋赞另一边,隔着宋赞对arthit说: “arthit,你也帮忙吃一些,这个太……热量太高,我们吃不了多少。” arthit怔了一秒,笑了笑,转而对宋赞说: “哥,那我一会儿拿走一小包,和sam一起吃?” 宋赞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很淡。 “好。” 宋赞继续迈动长腿,楚梨快步跟上。 身后,arthit看着楚梨肩后的刺符,心里有什么东西,向下沉了沉。 楚梨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别扭了,并给出了回应。 楚梨选择的位置,就是大哥想要的位置。 这一切似乎早就被佛陀安排好了。 如果三月底,他不在杜拜,而是在那个小寺庙中做护卫,他就会先遇到楚梨。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也不该再去想如果。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市场深处。 宋赞拿起一条紫色的印花丝巾,围在楚梨肩上。 “热?” 不知怎么,楚梨好像明白了,宋赞是在问她,用这条大丝巾当披肩会不会热。 她摸了摸柔软的丝巾。 “还好……但是之前已经在商场买了几条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还记得之前买的什么款式吗?” 楚梨愣了几秒,完全想不起来,只能支支吾吾: “好像是白色,还是米色……” 她一直觉得自己记忆力还可以,但显然没用在这方面。 宋赞勾了勾手。 “买。” “哦。” 楚梨张了张嘴唇,求助地看向arthit。 arthit默默走到老板身边,开启高效率的讲价模式,之后楚梨再付款。 接下来的所有购物,都按照这个步骤。 宋赞说买,楚梨最后挑款,arthit讲价,拎东西。 逛了半个香料市场,楚梨又跟着宋赞钻进黄金市场。 她快被满眼金灿灿的阿拉伯风格黄金闪瞎了,这里对金饰的审美和泰兰异曲同工,都是量大,加上精细的工艺,豪而不土。 很多耳熟的名表在黄金市场里也有专柜,有一些别处没有的特别款金表。 宋赞走向某个柜台时,楚梨拽住了宋赞的衬衫袖子。 “阿赞,不要再买了,我不戴……按金价看这些好像并不便宜,不如直接买金条。” 宋赞笑了笑,回头看向arthit。 “我要给arthit买一块好的手表,早在他成年的时候就应该买的。” arthit走上前。 “好,谢谢哥。” 他知道,这是又一次的暗示。 大哥可以对他好,但是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要时刻注意分寸。 但大哥明明可以让他留在分公司,却还是要带着他一起出来。 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楚梨是他的嫂子吗? 他已经牢牢记住了。 【197】啊? “啊?” 楚梨以为自己听错了,其实是arthit说了一句“让嫂子挑”。 她抬起头,撞进宋赞漆黑幽邃的眼眸,一时失语。 她没听错。 刚才就是宋赞说的。 脸颊和耳廓都有些发烫,她随便指了一块最低调的手表,深棕色的皮革表带,白色表盘,黄金的表壳和刻度。 “这个……” 宋赞轻轻笑了笑,再次看向arthit。 arthit连连点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挺好的,就这个,谢谢哥和嫂子。” 宋赞一手勾住楚梨的肩膀,轻轻摩挲。 “付钱。” “嗯……” 楚梨回过神来,从包里掏出黑卡,这才发现,她随手一指,指出了二十万美金,那块最低调的手表是柜台里最贵的那块儿。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arthit又是宋赞的弟弟,又做着这么重要的工作,送这个还好。 楚梨付款后,宋赞直接拿起那块手表,示意arthit抬起手腕。 arthit怔了几秒,伸出左手。 宋赞把手表系在arthit的手腕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我永远都是你哥。” arthit垂眸看着指针转动,勾起嘴角,低声回答: “哥,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后,arthit收起手表的礼盒,和椰枣拎在一只手上。 一直以来,他最想要的东西,都是一个稳固的家庭。 他不该为了一时荷尔蒙上头勾起的妄念,影响这一切。 也许再等一等,等到荷尔蒙消退,他就不会再做梦了。 店里播放着阿拉伯风情的背景乐,游客的声音也很吵,楚梨没有听清宋赞和arthit说了什么。 总之,购物终于结束了,她只想快点回酒店躺着。 步行去停车场的路上,她看到远处一片没有开灯的楼房。 老城区算不上太偏,这样的楼盘很突兀。 她抬头看向宋赞,好奇地问: “阿赞,那个地方是……” 宋赞沿着楚梨的视线看了一眼。 “经济泡沫的产物,入住率很低的园区,在华国,应该被称作‘烂尾楼’。这个园区还是废弃状态,但是有的园区,已经住进了一些熟人。” 楚梨思忖了片刻,想到了宋赞说的熟人是什么人。 去泰兰之前,她刷新闻,偶尔看到过,金三边被打掉后,很多人跑到杜拜了。 宋赞补充道: “目前凤凰、永利、dip、dic这几个园区都在正常运转,我们行动会避开那些地方。” 楚梨追问: “杜拜官方不管吗?” 宋赞笑了笑。 “经济自由区。杜拜官方不问我的钱从哪儿来,不收我的税,只收租赁、服务等费用,对待其他投资人,也是一样。而且杜拜有卡拉法制度,非‘黄金签证’的外籍员工,处处受控于担保人,也就是雇主。进了园区的人被称为菠菜,跑不掉。只是这边的园区依然在警察管辖范围内,比缅麻低调很多。” 宋赞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楚梨听得认真。 再次看向繁华的哈利法塔方向,她的心中升起强烈的割裂感,仿佛看到了赛博朋克游戏变为现实。 她小声自言自语: “科技都市里的羊圈……” 宋赞抬起一只大手,揉了揉楚梨的头顶。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每个地方都有各种各样的灰黑产,地下管道支撑着难以修理的路面。你看到的,是无数个具体的人自己做出选择后的结果,其中无辜的人,比你想象中要少。” 楚梨张了张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赞比她更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siamswap这种虚拟货币服务公司,依赖的去中心化区块链网络,一定程度上也规避了查询资金来源。 宋赞筛选合作对象,也只是针对涉及线下服务的大客户。 没有人能保证ss中流通的资金,每一笔都是干净的。 但用户自发交易,平台有免责声明。 就像有人发违规信息,信息平台适用“避风港规则”,不知情时无过错。 对应的,还有一条“红旗原则”,如果这个违规的东西非常显眼,避风港规则不再适用。 如果有人想搞ss公司,可能会从这方面下手…… 楚梨放弃了继续思考。 代码的测试还没有结束呢,她怎么又想免费给宋赞当法务? 回到朱美拉棕榈岛,酒店房间凉爽舒适。 arthit把东西放在客厅边桌上,快速告辞。 他没有忘记带走了一小包椰枣。 宋赞锁房门时,楚梨又把新买的东西一点点搬到了茶几和沙发上,看看哪些直接收起来,哪些这几天直接穿戴。 楚梨的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宋赞幽邃的眼眸。 “阿赞,怎么了?” 宋赞歪着脑袋看着楚梨,片刻后,沉声开口: “你觉得arthit怎么样?” 楚梨莫名其妙地睁大了眼睛。 “arthit他……好像很厉害,很会打架,枪法也很好……吧?” 宋赞笑了笑,拎起一个购物袋,边脱衣服边走向卧室。 楚梨迅速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几条丝巾。 宋赞有点怪怪的。 加上arthit看起来在躲她,宋赞应该是想让arthit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一起出行是宋赞安排的,让她帮忙挑手表也是宋赞怂恿的。 就像有病一样。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在想什么。 楚梨把东西分好类,准备把一时用不到的衣物放进行李箱。 她走进卧室,愣在原地。 宋赞穿了条黑色运动泳裤,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和刺符一览无余。 那里也很明显。 宋赞路过她身边,脚步顿了顿。 “一小时后去露台泳池叫我。” “嗯……” 楚梨脸颊发烫,不知道该看哪儿,看着地面呆呆地点头。 【198】莫名其妙 楚梨洗了澡,换了白色真丝的睡裙,瘫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一个小时快到了。 她走到落地玻璃门前,短暂出神。 蔚蓝的池水中,宋赞像一条鲨鱼,肌肉随着游泳的动作流畅起伏,优雅、矫健,在透明的玻璃泳池中一览无余。 楚梨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向露台。 潮湿腥咸的热风扑面而来,黏糊糊的。 她穿过露台,登上泳池边的石阶,扶着泳池边缘喊: “阿赞,一个小时了。” 宋赞从水里钻出来,站直身体。 池水对他来说不深,刚刚到他精瘦的腰线。 流水沿着皮肤滑下,他把湿发抓向脑后,露出整个额头。 楚梨眼神飘忽,准备溜走。 “我先回去……” 宋赞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向怀中一带。 楚梨手忙脚乱,搂住宋赞滑溜溜的肩膀,衣服湿了一大片。 宋赞抓住她的腰,举起来,让她侧坐在泳池边缘。 波斯湾的月色静谧,露台灯光幽暗。 宋赞漆黑的眼眸中,目光滚烫。 楚梨闭上眼睛,等待一个一如既往的吻。 但想象中的柔软触感没有落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凑近耳畔。 宋赞低声问她: “给你的佛牌,你放哪了?” 楚梨倏地睁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上飞机之前,好好放在床头柜上,你没说让带,我怕弄丢了,就没拿……”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 “怕弄丢了,没拿。” 楚梨一阵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她无法理解宋赞的脑回路。 刚刚洗澡也白洗了,还要再洗一遍。 她一阵心烦,松开了搂着宋赞肩膀的手,小声说: “如果要带的话,你在清墨的时候和我说就好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小兔子有脾气了。 后面大约还有几句想骂他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四处乱瞟不满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赞搂着楚梨的腰,在水中向后退了一步。 “啊!” 楚梨被整个带进了游泳池里。 她条件反射地扑腾了几下,突然想起自己会游泳,以及,这个游泳池水不深。 想踩几脚水站在池底,但宋赞举着她的腰不放,她够不着。 她瘪着嘴唇,生气地盯着宋赞,欲言又止。 宋赞歪着脑袋看着她,目光向下扫。 白色的真丝睡裙湿透了。 楚梨也回过神来,双手不知道该撑着宋赞的肩膀还是挡住自己,很忙。 愤怒值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她缓缓张开嘴唇。 “阿赞,你想干嘛?” 宋赞突然俯身低头,侧脸枕在楚梨胸前。 “后天交易,在哈利法塔,你和我一起去。” 楚梨怔了几秒,不满地“嗯”了一声。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顺势抱住宋赞的脑袋。 如果是在室内还好,但这里是没有遮挡的露台,毫无安全感。 宋赞话锋一转。 “佛牌我带了,和我的领带夹放在一起,明天你戴上。” 楚梨又愣了片刻,愤怒渐渐消退。 她搂住了宋赞湿漉漉的脑袋。 “嗯……明天我需要带枪吗?” 宋赞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 “你带不进去。如果有需要,可以从arthit那儿拿到。” 【199】乖一点 游泳过后,宋赞的体温难得降了下来。 冰凉的吻落在唇上,楚梨终于感到一丝安心。 今天宋赞很奇怪,跳着说了很多事情,关于arthit,关于杜拜,关于ss,关于明天的交易。 也许是她想多了,但宋赞似乎感到了不安。 甚至刚刚十一点,她就已经躺进了干燥的被窝。 所以,明天的交易风险很高。 她还记得,他们来杜拜原本是为了抓分公司的内鬼。 遮光窗帘挡得很严实,隔绝了朱美拉棕榈岛的灯光。 昏暗的夜灯光线中,楚梨侧躺在枕头上,睁大眼睛看着宋赞。 侧面看,宋赞的鼻梁高挺,不过和阿拉伯人比起来,鼻子没有那么大,鼻梁上那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也透着某种东方韵味。 宋赞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他沉声开口: “睡不着?” 楚梨轻声问: “阿赞,明天去哈利法塔的时候,分公司那边的内鬼为了破坏交易,是不是会有动静?” 宋赞闭着眼睛展开手臂。 “嗯。过来。” 楚梨怔了几秒,在被窝里挪了挪,枕上宋赞粗壮的上臂。 “所以,明天的交易对象都是什么人……” 宋赞收拢小臂,抚摸着她的发丝。 “一批高科技货物,和区域局势有关。买方阿拉伯人,卖方欧洲人。gia牵线的交易,双方对付款方式有异议,我们是第三方。” 楚梨:“是不是要ss吸收现金……” 宋赞:“是黄金。” 楚梨:“但是杜拜的市场这么方便,买方为什么不自己兑换成现金或者储蓄资金?” 宋赞:“他们不想留下痕迹,所以想把这个步骤交给第三方。”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再追问。 所以这次,宋赞的公司再一次充当了秘密银行。 这种交易很危险,但如果是gia牵的线,只需要紧紧拽着gia,不让他们脱干净关系,法律风险自然由gia来解决。 楚梨闭上了眼睛,无奈地扬起嘴角。 近墨者黑,她的思维模式已经被宋赞同化了。 他们是共犯。 楚梨在心里催促自己快点睡觉,宋赞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梨。明天乖一点。” 楚梨怔了片刻。 “嗯。” 宋赞每次叫她名字的时候,都很认真。 乖一点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会惹麻烦,是让她听话吗? 她这么软的骨头,哪有不听话的时候。 *** 清晨,宋赞开启电动窗帘。 波斯湾的阳光透入窗棂,照亮楚梨熟睡的脸庞。 宋赞坐回窗边,掀开被子,指尖沿着白皙光滑的皮肤游走。 他轻轻握住了楚梨的脖颈,指腹摩挲颈侧,弯下腰。 呼吸交缠,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在她睁开眼睛之前,宋赞轻轻咬住了她的嘴唇。 楚梨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摸到了宋赞厚实温暖的肩膀。 大脑逐渐清醒,她犹豫着该抱住还是推开。 她已经习惯宋赞的晨练了,但是她忘记问今天几点交易,怕来不及。 还好,宋赞只是磋磨了片刻,放过了她。 “起床,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身上的重量消失后,楚梨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冲澡后,她化了淡妆,穿上了新衣服。 打底无袖上衣,外面穿白色的小领口外套,佛牌戴在外套里面。 下身过膝半裙,领口、袖口和裙摆边缘绣着阿拉伯风格花纹,搭配一双沙色高跟鞋。 这一身很职业装。 宋赞一身板板正正的黑色商务西装,经典的白衬衫,黑色丝绸领带。 戴了一块华丽的百达翡丽腕表,金色的领带夹。 他们都穿得这么严肃,和要见的合作商有关。 这么看,宋赞手腕上的阿拉丁神灯手链更幼稚了,好在宋赞不抬手的时候,衬衫和西装袖口可以盖住。 楚梨梳理头发时,宋赞拿出昨天买的紫色方巾。 “戴着这个。”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要当作头巾戴吗?” 宋赞笑了笑,折叠方巾,围在楚梨肩上。 “当作装饰,备用。” “哦。” 楚梨没有抬手,由着宋赞摆弄。 宋赞把方巾调整得整整齐齐,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先去一趟公司。” “好。” 楚梨跟着宋赞,坐进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辆飞驰,驶向杜拜西南部的投资园区。 【200】哈利法塔 新规划的城市区域地势宽阔,远远的,楚梨就看到一座飞碟一样的异形建筑。 是ss在杜拜的分公司。 公司大楼只是外观特别,内部布局和清墨总部很像。 楚梨以为宋赞要开会,或者敲打什么,但是他们只是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和总经理bill聊了一会儿。 bill是欧洲血统,棕色的眼眸和卷发,是宋赞的大学同学,但是看上去比宋赞年纪大很多。 白种人好像容易长得着急。 叙旧结束。 bill突然严肃地看着宋赞。 “宋赞,doyoustilltrustme?” 宋赞笑了笑。 “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会在今天的交易前,拿走你的所有权限。” bill叹了口气。 “whatashame.我只是确定了可能的名单,但依然无法确定内鬼是谁。” 宋赞神色淡然。 “因为你没有通过经济方面找到谁有叛变的理由。但如果,是员工的亲属受到了生命威胁呢?” bill皱了皱眉。 “我大概明白了……另外,我刚刚收到消息,陈维文昨晚到杜拜了,目前还不知道他在哪儿。” 宋赞也蹙起眉心。 “找到他,防止他添乱。” 离开分公司,除了阿斯顿马丁,还有两辆路虎一前一后。 arthit在前车上,sam在后。 三辆车驶向哈利法塔方向。 杜拜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在上午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车辆缓缓停在大门前。 世界最高建筑近在眼前,钢铁和科技造物,让楚梨想起了西方故事中的巴比伦塔。 但建筑的曲线,处处都在呼应着阿拉伯风格。 这里的人有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信仰。 楚梨和宋赞下车后,早已等候的工作人员接过钥匙去停车。 她挽着宋赞的手臂,穿过身着长袍和头纱的阿拉伯人和各国游客,过安检,进电梯。 她没看到arthit和sam,他们走了不同的通道。 高速电梯上行像是火箭发射,楚梨不禁抓住了宋赞的衣袖。 她以为自己不恐高的,但电梯停在123层,她走下电梯还是恍惚了片刻。 宋赞没有急着迈步,瞥了楚梨一眼。 “晕?” 楚梨小声回答: “嗯……我怎么感觉有点晃,像在船上一样……” 宋赞笑了笑。 “因为高楼确实在有节奏地摆动,习惯就好。” 楚梨点点头,迈动脚步。 穿过华丽的大厅,有人引导他们换乘一部电梯,抵达145层。 这层是办公用途,有会谈用的商务套房。 arthit、sam和两个眼熟的男青年已经等在门前。 房门从内侧被开启,楚梨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ada今天穿了一套干练的藏蓝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头上顶着的黑色披肩直发应该是她的新假发头套。 ada笑着摆了摆手。 “宋老板,kratai,你们来得很早嘛!” 宋赞点点头。 “我不喜欢迟到。” ada:“进来坐,他们也快到了。” 房间里,黑人探员alec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楚梨不太明白,这么高的高度,他能看清什么。 可能是在观察有没有无人机偷拍? 沙发上,楚梨警惕地看着ada。 ada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回来。 “kratai,这么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好像还锻炼了?” 楚梨看了眼ada透出西裤的肌肉。 “你也一样。” ada话锋一转: “你今天和宋老板一起来,是作为女伴,还是?” 宋赞没有插话。 楚梨滞了几秒,回答道: “你就把我当成ss的工程师吧。” 【201】动机 需要gia牵线的交易,不会简单。 一场专业的交易,带着伴侣在身边,不是什么专业的表现。 楚梨已经习惯了和宋赞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也想到过,还会有人问她是宋赞的什么人。 宋赞回答别人时,说过她是他的女人,说过她是他的女朋友,也曾说过,她是他的全栈工程师,是他的手下,在打工还债。 虽然这个工程师,截至目前,一个代码测试任务都没有完成。 这次,宋赞没有替她回答。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自己最能接受,最体面的说法。 无论宋赞是不是真的把她当成女朋友,无论她对宋赞的习惯和依赖到了什么程度。 一码归一码,在外面,她更希望她是宋赞的工程师。 宋赞却突然开口加入了对话。 “ada探员,心知肚明的事情,继续问,会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ada无辜地睁大眼睛,抬起小臂,摊开双手。 “宋老板,我只是在友好闲聊。” 宋赞勾起嘴角,漆黑的眼眸冰冷。 “gia对我已经足够熟悉了,但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出现在更多名单上。” 楚梨怔了几秒,抿起嘴唇。 她刚才说错话了。 宋赞并不希望她暴露自己能接触到ss的核心代码。 所幸,gia已经足够了解她,而今天的重要客户还没有到场。 展示能力固然爽快,但她应该少说话,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到自己的底牌。 ada笑了笑,看向楚梨。 “kratai,你看,宋老板又让你工作,又不想让你挂名,一般这种保密身份的工程师,应该待在机房里。宋老板倒好,带着你跑来跑去,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楚梨一时语塞。 她没和宋赞谈过这个问题,但实际上,那张黑卡还在她的包里,她可以随便花的,应该也能算成工资? 她看向ada,挤出一个淡定的微笑。 “ada探员,我的工资不低。” ada微微眯起眼睛。 “我非常相信,毕竟宋老板现在还没有被哪个实体行业套住,手上的活钱很多。要是将来宋老板开不出工资了,你可以来给gia打工。虽然工作期间不太自由,但是有休假,福利也很多……” 宋赞挑了挑眉梢,打断了ada。 “ada探员,当着我的面挖人,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ada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一向很相信宋老板的投资眼光。比起不知道何时才能进阶的固件,我更喜欢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的软件。” 楚梨微微蹙起眉心。 虽然ada开始打哑谜了,但她能猜到,刚才说的投资指的是自己。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相信她了,好像她是什么受保护的物理化学专家一样。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不错,可以说之前的辛苦学习没有白费。 但实际上,她只是个刚刚工作半年的电子计算机专业学生。 她脑子里最值钱的部分,可能是还没有忘记的助记词,也可能是宋赞亲手写的代码。 敲门声突然响起,交易客户到了。 和ada的闲聊终于可以结束了,不然继续聊下去,她可能又会被诱导着说出什么信息。 她和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们比起来还是太稚嫩。 黑人探员alec去开启房门,楚梨观察着宋赞的反应,没有动。 来人是两个穿着白袍,戴着白色头巾的当地中年男性。他们的保镖和arthit、sam一起留在了外厅。 等他们踩到羊毛编织地毯上,宋赞缓缓起身,楚梨也跟着起身。 宋赞扣上西装纽扣,上前和他们握手,用英语打了招呼。 听到宋赞说“nicetomeetyou”的时候,楚梨恍惚了一下。 还好,下一句不是“nicetomeetyou,too”。 当地人只是笑着用英语回答很期待这次与siamswap的合作。 宋赞介绍她的时候,用的是girlfriend,当地人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握手的意思,只是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微微欠身点头,作为打招呼。 楚梨模仿ada,同样手抚胸口,点头回礼。 接下来是一些商业客套,和其他地区的商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当地人偶尔说到阿拉伯语词汇,ada会进行通俗易懂的翻译。 这个坏坏的女人,在楚梨心中的印象又开始微妙变化。 果然gia的探员不是一般人能干的,ada很厉害。 【202】窥视 客套还在继续,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欧洲中年男性,一个黑发棕眸,另一个金发碧眼。 他们也带了保镖,依旧留在了外厅。 现在门外比门里人多,一群壮汉中,arthit像个青少年。 房门关闭。 一番互相介绍和客套后,众人落座,这场交易才算是正常开始。 沙发上,楚梨坐在宋赞身边,认真地听他们的对话,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断收紧。 他们要交易的高科技产品,就是她想象中的东西。 涉及到美洲、欧洲、亚洲、非洲的博弈,明面上有明面上的货物,包括华国和美洲的产品,但私底下,当地人还是喜欢有备无患,多渠道进货。 如果这次交易顺利,之后,这条金钱链路的使用频率不会太低。 宋赞会在波斯湾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 哈利法塔,140层。 高级公寓房间中,陈维文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摆弄着手机。 他犹豫再三,还没有拨出宋赞的电话。 万一打扰宋赞抓内鬼,宋赞不会把他怎么样,但肯定会狠狠地和他爸告状,想办法把他弄回港城,之后再想和宋赞学到点东西就难了,更别提看到宋赞亲自写的,传说中快要达成sha-4版本的哈希算法。 不能搞砸,也不想放弃,他得想个巧妙的说辞,还得确认宋赞现在的行程。 老爸在杜拜当然也有人脉,但舍近求远,问别人,会让外面猜测陈家和宋赞的真实关系。 对了,可以问问那位临时同事。 他需要承认,楚梨其实很聪明。 但这个水平的工程师,在世界各地还能找到很多,如果不是因为楚梨是宋赞的女朋友,以楚梨现在的资历,肯定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不过宋赞对楚梨的态度他也看见了,他去讨人嫌又没什么好处,还是不应该再阴阳怪气了。 应该直接问楚梨宋赞在哪儿,方不方便。 思忖了半天,陈维文发出了信息。 【楚小姐,我刚到杜拜,你是不是也在,方便找你和宋老板一起吃个饭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信。 陈维文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向套间房门。 客厅沙发上,阿彪和阿秋正在检查刚到手的手枪。 陈维文路过沙发的时候,身高适中的壮汉阿彪起身问道: “少爷,去哪儿?” 陈维文摆摆手。 “太无聊了,我去144层的酒廊喝一杯。” 阿彪:“我和你一起去。” 高瘦的阿秋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我不和你们一起行动,我在周围看着。” 陈维文推了推银丝眼镜。 “你们要跟着就跟着吧,但是不用这么紧张。这可是哈利法塔,这里面要是出事,杜拜当局这几年就全白干了。” 阿秋把手枪收进夹克口袋。 “这里是哈利法塔,但我们依然把东西带进来了。” 陈维文无法反驳,笑了笑。 “也是,走吧。” *** 哈利法塔145层。 交易细节已经敲定,买卖双方对宋赞的抽成没有异议。 明明是数亿美金的大额交易,却不能留下任何的纸质或电子版合同。 gia成了各方的信誉担保人。 但是gia本身的信誉也存疑。 这场位于高空中的地下交易,就是有很大的风险。 黑人探员alec一直在房间里走动,时不时掀开窗帘一角,看向窗外。 他突然开口: “ada。” ada闻声走到窗边,确认一眼。 “fuck。” 宋赞立刻皱眉起身。 “无人机?” ada点头。 “各位稍等,我的同事会去查。” 【203】直觉 宋赞向沙发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楚梨立刻站起来,抓住了宋赞的手掌。 她的呼吸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gia准备的套房,他们一定仔细检查过,这里大约没有监视和窃听装置,起码没有敌人的。 世界最高建筑哈利法塔,145层,五百多米的高空中,如果窗外没有蜘蛛人,那么无人机就是最合理的近距离窥视装置。 会是谁,冲着交易本身,还是冲着宋赞来的? 楚梨的手不禁攥紧了些。 宋赞反握住她的手,大手包覆她发凉的指尖。 “等。” alec按下对讲耳机,正在和gia的其他人沟通。 ada一边走向房门,一边看向宋赞。 “我的同事正在确认情况,先别出去,这可能是个烟雾弹,想要诱导各位走既定的安全疏散路线。” ada拦住准备离开房间的交易双方,用英文重复了一遍,又从容地解开西装纽扣,从腋下枪套中掏出一把手枪,标准的glock17。 她压低手枪在身体侧后方,拉开房门,看向门外来自三方的近十名保镖。 “someoneiing.watchout.” 保镖们严阵以待,部分进入房间。 交易双方四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神色不满,但还算淡定。 sam和arthit走到宋赞和楚梨面前。 arthit对宋赞低声说: “我们的人和gia其他探员同步了消息,刚才的无人机已被捕获,配备了热成像摄像仪和定向收音装置,数据同步传输,尚未定位数据接收端。gia控制了监控室,目前尚未发现异常。无论对方的目标是什么,行动已经开始了。无人机只是第一步观察确认,并且他们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宋赞目光冰冷。 “按兵不动,配合gia行动。” arthit:“是。” sam面色严肃,走向alec探员再次同步信息。 宋赞牵着楚梨的手,走向客厅角落的酒水吧,不紧不慢地从冰箱中拿出一瓶碳酸汽水,拧松后递给楚梨。 楚梨握着冰凉的汽水瓶子,一时没有心情喝。 宋赞轻轻笑了笑。 “害怕?” 楚梨装作淡定,摇了摇头。 “还好。” 宋赞俯身凑近。 “记住我昨天和你说过的话,乖一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楚梨看着宋赞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眼睫颤了颤。 她想不到宋赞指的是什么,姑且先点了点头。 “好。” 明知道被人盯上了,但敌人藏在暗处,他们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种类的事件,这种感觉很糟糕。 楚梨现在也很希望有一把枪。 她抬头看向宋赞,小声问: “阿赞,公司那边有动静吗?” 宋赞摇了摇头。 “还没有。” 他的神色还算轻松,但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某些时刻,他会有第六感。 不是被神眷顾的天人感应,是因为他的大脑在一刻不停地运转,潜意识预先处理了他还没有主动分析的细节。 假如无人机的主人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一架小小的无人机,已经让他在这个房间多停留了很久,对方的行动很成功。 无论他选择按兵不动,还是迅速撤离哈利法塔,对方都会有对应的行动方案。 也许,分公司那边快传出消息了。 *** 投资园区,siamswap杜拜分公司。 一位保洁走出清洁间,推着工具车,缓缓穿过走廊。 装扮朴素、身材瘦小的中年亚洲女性,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这家公司对所有员工的背景审查都十分严格,她入职后,在这儿本本分分工作了三年。 公司的人事部门会定期和所有人谈话,询问是否有困难需要帮助,对公司待遇是否满意,有什么建议等等。 这些看起来很人性的措施,都是安全审查的一部分。 谈话的房间很特殊,地板和家具下有灵敏的传感器。 不需要监测呼吸和心跳,细微的动作差异也能大致估算被约谈的人是否在说谎。 最近公司正在筛查内鬼,她一直很担心轮到她谈话。 好在,那些人通知她可以开始行动了。 不然,她很难平静地回答说她的家人现在平安无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擦拭墙上的装饰挂画。 走廊尽头转弯是通往机房的外侧门禁,贸然靠近会引起注意,她需要等另一个人的信号。 *** 哈利法塔,144层酒廊。 陈维文一手捏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攥着手机。 楚梨竟然还没有回复他,快正午了,不会还没起床吧? 他烦躁地喝光剩下一口酒,又喝了两口纯净水清口,起身走向观景台。 五百米高空的城市景观,对大老板们很有吸引力。 俯瞰繁华都市,能让人产生高位者、掌控者的错觉。 他不至于那么狂妄,但这样的景观,很适合他拓宽思路,思考未来的公司发展方向。 陈维文站在落地玻璃后,阿彪就站在他侧后方,脸上显露出一丝无奈。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很多老板只要到了哈利法塔,一个个就像马上要登上世界之巅了似的,怎么不去爬珠穆朗玛。 阿秋站在五米之外,警惕地看着往来的游客和哈利法塔住户。 观景平台层,非住户的普通游客,只要买对应等级的票,通过安检后也可以上来,所以这个位置人比较杂乱。 目前,他没发现什么异常。 和阿彪轮流保护小少爷七八年,躲过无数次灾祸,解决了无数麻烦,他自以为很敏锐。 某一瞬,他手臂上的汗毛倒竖,立刻扭头看向刚刚路过眼前的游客。 金发碧眼的青年一身休闲装,脖子上拴着运动相机,像是youtuber网红,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弧形观景台的另一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一看就是gia。 这个金毛看上去没有异常,却避开了gia的探员。 阿秋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走到陈维文和阿彪身后,弯下腰。 “少爷,周围不太对劲,我们应该回房间,或者直接离开哈利法塔。” 阿彪立刻严肃地皱起眉心。 “少爷,我相信阿秋。” 陈维文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好吧。” 【204】乱成一锅粥 哈利法塔145层。 经过半个小时的等待,交易双方的耐心快要耗尽,开始互相指责是谁走漏了风声。 交易刚开始时的友好不见踪影,他们自然也拐到了宋赞。 宋赞神色淡然。 “我们互相怀疑,大概也是这次对手的计划之一,而目前,他们仅仅出动了一台小小的无人机。” 不知为什么,宋赞说的是华语。 ada主动翻译了一遍,笑着加了句。 “thedoorisnotlocked.” gia已经排查了全部安全疏散路线,可以离开了。 欧洲卖家率先带着保镖离开了房间,本地买家和宋赞道别后,开始和gia追问细节,准备离开哈利法塔。 宋赞暂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再次听arthit汇报塔内情况。 楚梨觉得等待的时间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从随身包中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 把手机塞回包里之前,她突然注意到信息提示,点开后,看见了陈维文的吃饭邀约。 等宋赞和arthit结束对话,她举起手机给宋赞看了一眼。 “阿赞,陈维文确实到杜拜了。” 宋赞微微蹙起眉心。 “不用理他。” 楚梨点点头,犹豫了几秒,没有给陈维文回信息。 她现在确实懒得理这个临时同事,等现在的事情结束了,再回信说“不好意思才看见信息”。 过去遇到难以回复的信息,她经常这么做。 sam再次和黑人探员alec沟通后,回到宋赞和楚梨面前。 “阿赞,gia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确认监控路线没有被入侵覆盖。” arthit扫了眼ada,重新看向宋赞。 “两种可能,一,那台无人机,是闪光弹,干扰我们的行动,真正的战场在外部,甚至分公司那边可能会出现问题。二,我们遇到对手了,敌人采用了干净的新面孔,或者和gia某些探员一样的变色龙,反侦察能力强,就在塔里,没有被发现。” 贝雷帽生涯中,arthit在雨林中厮杀过,也在钢筋混凝土中搜索过目标,遇到过各方势力。 世界很大,存在某些可以雇佣的组织,某些难以对付的人。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什么都可以办到。 大哥似乎并不信任这种人,才会建立自己的基地。 宋赞看向arthit,微微蹙起眉心,脑中闪过了一些名字。 幽灵、北极狐、审判者、海盗、黑蜘蛛…… 收钱办事的组织很多,adelson有能力雇佣他们。 这次交易是gia牵线的,无人能想到哪个有名有姓的组织敢主动招惹gia。 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往往新兴的组织,年轻的创业者最狂妄。 就像xt一样,行动激进。 宋赞抬手勾住楚梨的腰侧。 “分公司那边差不多快有动静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楚梨点点头。 “好。” 她跟随宋赞走出房间,和ada互相点了点头。 ada笑了笑。 “估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楚梨点点头。 “最好晚一点再见面。” 楚梨和宋赞走进vip电梯,sam和arthit挡在他们身前。 电梯在144层暂停,电梯门开启。 门外,陈维文睁大了眼睛。 “宋老板,好巧。” 【205】火警 作为世界上最高的建筑,哈利法塔的外部救援难度大,消防直升机作用有限。 最有效的防火方式是建筑内部的自动喷淋等灭火系统,将火灾熄灭在初期。 这栋建筑是杜拜的脸面,日常维护容不得一点马虎。 假如真的有火情,楚梨并不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 但是,火灾警报响得太巧。 宋赞眸光冰冷,微微蹙起眉心,似乎也把这个警报和那架窥视交易的无人机联系在一起了。 陈维文强装淡定地推了推银丝眼镜。 “宋老板,我们是不是该一起去疏散了……” 宋赞点点头。 “陈先生,等下无论发生什么,请保持镇定。” 陈维文的笑容不怎么好看。 “当然。” arthit想去开路,宋赞突然叫住了他。 “arthit。让sam和陈先生的保镖去开路,你殿后。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是保护楚梨。如果出现不可控的情况,实行c计划。” 楚梨立刻抬头看向宋赞。 “c计划是什么?” 宋赞只是笑了笑。 “楚梨,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一时无言。 宋赞似乎没有必要什么都告诉她,但此时此刻,她却因此产生了一丝恼怒。 arthit眸光暗了一瞬,转而正色道: “哥,嫂子,放心。” sam结束和alec探员的通话,神色复杂地看向几人。 他老婆生孩子,他休了排产假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如果时间错开,一直是他跟在老板和楚小姐身边,arthit减少和楚小姐的接触,是不是现在的氛围就不会这么尴尬…… 他微微叹了口气,催促道: “阿赞,gia确认起火点在设备层,消防系统已启动,稳妥起见,需要疏散。” 陈维文的保镖,阿彪补充道: “走廊无烟,可以出发了。” 走廊中,刺耳的火警声响个不停,伴随着疏散提示和闪光警报。 楚梨紧紧攥着宋赞的手,按照疏散提示牌的方向,找到了消防电梯。 他们在140层,住户不多,此刻电梯间没有其他人。 消防电梯刚刚运行到100层,还在继续下降。 宋赞没有犹豫。 “走疏散楼梯。” 想到140层楼梯,楚梨有点打怵。 她调整呼吸,跟着宋赞走进了封闭的疏散楼梯间。 阿彪和sam在最前开路。 陈维文和阿秋紧随其后。 楚梨和宋赞和陈维文保持着一米距离,arthit走在最后。 楼梯间中,疏散标识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警报声弱了很多,脚步声杂乱。 楚梨呼吸加速,心脏怦怦直跳,脚步僵硬。 今天的高跟鞋不是很高,但还是不如运动鞋。 所幸楼梯间中的广播没有变化,不断提醒火情已被控制,请有序疏散至最近的安全层或室外。 前阵子那个登山机也算是没有白爬,她坚持下了快要十层楼梯才开始大喘气。 但想到还有一百多层,她绝望了。 理论上去最近的安全层也很合理,但这需要宋赞他们来决定。 她无法判断,安全层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一行人最后,arthit时不时看向楼梯后上方,确认其他人是不是普通的游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步行下140层楼,他和大哥都没有问题,但楚梨和那个瘦弱的陈维文应该是够呛。 打头的sam和阿彪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sam边下楼边问宋赞。 “阿赞,快到124层观景台了,那里也是安全层,我去确认一下?” 宋赞思忖了几秒,对sam说: “去观察124层是否可用消防电梯。” 楚梨松了口气。 突然发现,陈维文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且这个白净的青年,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体能不如被宋赞特训过的她。 124层很快就要到了,sam和阿彪加快了脚步,其余人放慢了速度,要等sam和阿彪确认124层没有其它问题。 喘息片刻。 楚梨开始好奇gia在做什么。 如果火情源头确实已经被控制住,完全可以把警报停了,或者更新一下内容。 哈利法塔就像一个纵向城市,疏散一次动静很大。 gia可以趁乱找出无人机的主人,也可以任由事情发展,等待无人机主人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甚至怀疑,这场火是意外,是无人机主人搞的,还是gia干得好事…… 原本,宋赞的决定是不急着进入124层。 但疏散到楼下的客人突然调头上楼,用英语慌乱地说着什么。 语速太快太激动,楚梨只听见了“smoke”。 她也已经闻到了淡淡的烟味儿,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们没有选择了,必须去124层。 124层走廊,楚梨紧紧攥着宋赞的手,指节发僵。 “阿赞,这里会不会有人在等我们?” 宋赞用拇指指腹摸了摸楚梨的手背,声音中带着笑意。 “如果有,我们也只能去见见了。” 他观察观景台的游客,眸光冰冷。 这里的人比预料中多。 sam已经挪动到宋赞的身边。 “阿赞,消防电梯一直没有上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亚欧混血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稍微掀开西装衣襟,亮了一下腰带上的gia金色徽章。 “宋老板,我是alec和ada一个组的同事,代号n。刚才那几位老板也分散在不同的观景平台层。直升飞机要到了,请跟我来。” 楚梨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人应该和ada、alec一起去过宋赞在清墨的别墅,确实是gia的探员。 【206】跳 哈利法塔有停机坪,部分高层观景平台室外部分,可以作为临时停机坪。 宋赞淡淡地看着眼前的gia探员n,用眼神指了指陈维文。 “带上他。” n笑着点了点头。 陈维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勾起一个尴尬的笑容。 “给你们添麻烦了……” 要是让老爸知道这些事,他死定了。 这场火灾,显然不正常,一定和宋赞有关联。 但现在,他已经和宋赞一起行动了,再分开也撇不清关系,只能一起走了…… 楚梨调整呼吸,握紧宋赞的大手,继续向室外平台迈动脚步。 她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眉头紧锁。 此情此景,让她再次想起了皇家珍珠号上。 那次,宋赞把她推给了gia。 这次,宋赞又要arthit执行什么计划c。 她答应过宋赞,她会乖乖听话。 但此刻,她的脸颊涨起愤怒的红。 宋赞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她是不是应该自己提前问,问清楚到底有什么危险,应对计划是什么。 以及,除了逃跑,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向迷宫花园里的兔子,被园丁赶来赶去。 她第一次想对宋赞大喊大叫。 但现在,显然不是质问宋赞的好时候。 走出玻璃门,高空的热风掀起楚梨肩上的紫色丝巾。 她一手拉着丝巾,另一只手依然被宋赞紧紧握着,环视四周,试图看清前面有什么正在等待他们。 平台上还有二十多个人,无论是白袍的当地人,看上去都不怎么紧张。 甚至有人还在饮茶说笑,有个金发碧眼,背着旅行包的白人青年正举着运动相机拍摄,像个旅游博主。 阿秋立刻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宋赞和陈维文身前,挡住了他们,楚梨也跟着停下脚步。 阿秋用眼神指了指。 “那个人,我之前见过一次了。” 阿彪确认:“是他。” 探员n扫了一眼,按下对讲耳机。 “bravo,十点方向,检查可疑目标,年轻白人男性,金发碧眼,180,红衣黑裤。”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些探员的沟通快速专业,一句话就清晰描述了目标,完全不会搞混。 很快,混在人群中的其他探员传回了信息,未发现异常,那个人身上没有武器。 另外,他们把目标的运动相机暂扣了。 机翼的噪音传向平台,直升飞机到了。 普通的商用飞机,装作疏散普通贵宾很合适,不会引起联想和恐慌。 机翼掀起的旋风中,宋赞190多的身高,必须弯腰低头。 他握紧楚梨的手向飞机的方向走,同时蹙着眉心,扫视过平台上每一张面孔。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自视甚高,瞧不起那些自诩经验丰富的老东西。 十年过去,他开始珍惜经验。 他成了自己过去厌恶的老东西,但他也能看清楚,和过去的自己一样,年轻狂妄的面孔。 他和那名金发碧眼的青年短暂对视了三秒,眸光沉了下来。 这个人,似乎易容过。 和变色龙ada的水平不相上下。 哈利法塔的安检不会出问题,gia也不会放水。 如果这里发生和皇家珍珠号一样的事件,gia压不下去,承担不了。 所以,这个青年身上不会有枪械或炸药,但未必是一个人来的。 就这样和他对视,已经足够狂妄,很符合他给xt的画像。 如果不是陈维文突然出现,他也许会和这个青年聊一聊。 宋赞加快了脚步。 “陈维文,你和你的保镖先走,楚梨和我坐下一架直升机。” 楚梨竟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宋赞这次没有让她先走。 陈维文没有推辞,被阿彪和阿秋促拥着准备登上直升机。 砰。 砰砰砰。 突然几声枪响,让整个平台陷入混乱。 保镖们掏枪还击。 楚梨看到几个人冲了过来。 那个金发青年抱住了陈维文,推搡向平台边缘,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