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乱世:我靠杀妖夺寿无限推演》 第1章 嫂子是妖 “小叔子,怎么不动了?” “你不是一直想吗,快点……” 狐媚的喘息声入耳,听得耳朵发痒。 许行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浓云密布,残月当空,连绵的楼阁若隐若现,挂着一盏盏带有飞鸟标识的玄铁灯笼。 “这是哪?我穿越了?” 许行浑身酥麻,感觉到有人跨坐在他身上,发丝垂落,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很痒。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浓的香气,掩盖了隐约的腥臭。 他下意识支肘撑床,却摸到了一滩湿乎乎的液体。 “血?”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只冰凉如尸体的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腕,激起一片战栗。 “摸到了?那是你大哥的。” 那玉手顺着大腿蹭了上来,许行先是一愣,很快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一张绝美容颜随之出现。 那具丰腴的胴体半遮半掩,薄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春光。 这是苏晓慵,他记忆中原主的大嫂,三个月前嫁进许府时,全镇的男人都在羡慕大哥好福气。 “你大哥刚才就不乖,所以……” 她朝床头偏了偏脸。 许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具无头尸体悬挂梁上。 紧接着,许行脑袋一疼,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夏王朝,妖魔横行。 官妖勾结屡见不鲜,小贪养寇自重,巨腐放任妖物吃人。 许府本是黄蜀镇排得上号的家族,奈何家主死于妖物之手,此后奴仆尽散,只剩兄弟二人。 原主许行,镇上公认的纨绔废物,二十岁方才凡血境三重,白白浪费了那部家中祖传的玄级下品功法,此法需先修至武道二境锻骨境方可修习。 而大哥许虎,三年前还是武衙的模范捕快,却在爹娘死后心境受损,从此酗酒颓废。 直到几个月前,倾国倾城的苏晓慵出现在许府,不要聘礼,甘愿嫁给懒汉许虎。 …… 许行浑身一僵,他想起来了。 原主那个色胚,今夜趁大哥醉倒,翻墙爬进了嫂子闺房,却撞见大嫂吞掉了大哥的脑袋,原主哪里见过这场面,心脉骤断,活活吓死。 而自己,就在这一刻,穿越到了这具尸体上。 眼前这女人,是妖! 见许行惊恐的表情,大嫂也不再隐藏,温婉的眉眼化为竖瞳,嘴巴开裂,一直延伸到眼角。 那具丰腴的胴体下,露出密集的鳞片! 许行猛地推开女人,翻滚下床,踉跄着冲向门口。 奈何身子瘫软,被门廊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小叔子呀。” 那甜腻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她手里还拎着大哥的一根胳膊,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你不是一直想爬大嫂的床吗?怎么,见了真容,反倒要逃?” 裂口女笑意更甚,身形瞬间扭曲,呈现爬行状,将许行扑倒在地,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 “嗬……嫂……嫂子,别杀我!” 就在许行要接受刚穿越就要去世的结果时,奇迹发生。 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妖寿推演系统激活】 【只要猎杀妖物,获得其寿命妖丹,便可用于自身修为、功法、兵器、宝物的成长推演】 【新手奖励发布,宿主可先投入原主积累的修为时长,尝试推演,此次尝试获得十倍增强】 “系统!” 许行惊喜万分,但紧接着脸色大变。 “原主积累的修为……二十年里,真正用来修炼的时间,居然只有一年!” 一年修为,哪怕有新手奖励的十倍增幅,也不过是十年而已,未必能干得过眼前的怪物。 但如今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在缓慢的时光流速中,许行高喊一声:推演! 【投入成功,十年修行演化中……】 【第一年,你心怀求生执念,发誓刻苦修行,日夜不歇;第三年,你稳扎稳打,跻身一境凡血境五重】 【奈何资质奇差,第十年时修为停滞于锻骨境一重】 许行能感受得到,他的修为在节节攀升,凡血境的修行,需降低体内血液流速,与自身灵气相结合。 与此同时,他的骨骼也不断发出“咔咔”的响动,力量似乎徒增数十倍。 “这原主底子到底有多差?十年修行,居然只到二境一重。” 眼前一切恢复正常,裂口女的血盆大口已经盖住了他的面部,许行竭尽全力推出一拳,重重击打在裂口女的胸口起伏处。 咚! 一声类似爆破音的沉闷声响,响彻了空荡荡的宅院。 裂口女被砸退了几步,虽没受伤,但那双竖瞳中,能清楚看到难以置信的惊讶。 “怎么可能,你一个凡血境三重的废物,哪里来的这般力量?” “难道,你早就看穿了我?” 就在二人各自不清楚对方底细,僵持不下时,巷口传来一阵一快两慢的敲锣声。 “三更夜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亥时已过,子时将至。” 裂口女似乎对“子时”一词有些敏感,她没有选择与许行继续纠缠,而是朝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一瞬之间,许府院中,自各处角落出现了足足六只妖怪! 蛙妖、犬妖、猪妖、蛇妖,各个气息危险。 许行不知她是如何操纵这些妖物,大摇大摆进入许府的,不过这些妖物虽然长得吓人,但气息都逊色于自己的“大嫂”。 只从刚才短暂对战就不难看出,大嫂应当是接近二阶圆满,甚至三阶的妖物。 而她的这些手下,大多都只是一二阶之间。 裂口女遥望院外,竖瞳锁定镇中心的方位。 她心中想到: “若不是当初隗桑林一战,我被灭妖堂校尉重伤,修为一路从四阶跌入这二阶圆满,我又何须隐忍蛰伏至今。” “不能误了时辰,只要今日子时月圆开启城中大阵,献祭全城童男童女,制成血丹,便能助我重回三阶巅峰。到时候,我便杀尽这全镇之人!” 许行尚且不知裂口女心中所想,只看着她留下那几头妖物后翻墙离去,心生疑惑。 “喂,小子,别乱瞅了,说说自己想怎么死吧。” 粗粝的嗓音来自那头足有小山大小的猪妖。 许行望向卧房中大哥许虎的尸体,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极强的怒意。 前世死在东南亚雷区,好不憋屈,那这辈子该怎么活? 许行看向卧房里大哥的尸体,忽然笑了,刚才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世道,原来不给人活路的。 至于屠尽天下妖物? 那是后话。 现在,他得先让这几头畜生知道,许家还没死绝。 “你们几个,就先给我大哥陪葬吧。” 第2章 攻守转换 许行眼神微眯,扫视过身前几头妖怪,且战且退。 他的确修为精进了不假,但还没到能以一敌十的地步,想要将这些妖怪尽数斩除,需得一个个来。 妖怪们穷追不舍,皆是不想放弃这到嘴的肥肉,沿途破坏了府中一切陈设,将许行逼入另一处卧房中。 许行狂奔之时,也在思考对策。 他现在已经突破到了锻骨境,那么只需借助这些妖物的妖丹,便能提升自身境界,推演身上这部整个黄蜀镇少见的玄级功法。 “你们两个,去将他绞死。” 发号施令者是那头体型巨大的猪妖,它显然是这只妖物群体的暂时领导者,气息也最强,仅次于裂口女。 两头满嘴绿色黏液的人身蛤蟆得令后,进入了卧房之中。 两头妖物赤红的大眼正死死盯着许行,瞬间扑来,一左一右,舌头如鞭,卷向许行咽喉。 浓郁的腥味一并涌入许行的鼻腔。 许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桌上的唐刀,紧接着侧身,两只舌头略过脖颈钉碎了身后石柱。 他趁机抓住左侧蛙妖的舌头,锻骨一重的力量爆发,猛地一拽!那蛙妖被扯得凌空飞起,许行横斩一刀。 气浪排山倒海般掀翻了屋内的一切,刀身瞬间切开鲜血淋漓的灰绿舌头。 许行之所以会用刀,是因为除了那部先前不能修炼的玄品功法外,还有一部较为普通的黄级下品刀法,名为《入门刀诀》。 奈何原主太过懒散,未曾下苦功夫,这刀法也用得平平。 舌头连根切断后,黑血喷涌。蛙妖摔在地上,捂着断舌翻滚惨嚎。 另一蛙妖恼火不已,一对带着蹼膜的青碧色手掌就扇了上来,许行侧身半步,躲过了那一掌,紧接着回以蓄满力道的左拳。 砰! 那蛤蟆妖被一拳轰烂了胸膛,鲜血飞溅,同时,它身上的碧绿妖丹也随之掉落,被许行握在手中。 倒地的蛙妖趁机扑上,许行不躲,任由它咬下。 铛! 未见伤口。 许行反手扣住蛙妖天灵盖,那唐刀重重插入蛤蟆的胸膛,连捅几下,将它的五脏六腑都切碎! 目睹了一切的剩下妖怪,都意识到眼前的对手不容小觑,一个个撞碎屋墙,张牙舞爪飞扑上来。 许行在一阵烟雾中,撞破身后窗户逃生,一步越上屋檐。 妖物与修士的追逐大战,就此展开。 奔行在屋檐上,脚下瓦片不断炸裂,许行立刻将那两枚妖丹兑换给了系统。 【获得蛤蟆妖妖丹寿元5年,可进行推演功法、兵器、修为、宝物】 【获得蛤蟆妖妖丹寿元7年,可进行推演功法、兵器、修为、宝物】 “现在刚刚迈入二境,根基不稳,直接推演那玄级功法恐怕不利,至于那部刀法,提升太小。” 短暂权衡过后,许行大吼一声:“全部推演修为!”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十二年修为,演化中……】 【修炼时,你稳扎稳打,奈何资质平平,最终止步于锻骨境三重】 只一秒,许行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震响,体肤再度硬化。 修士境界共分为天、地、人三大道。 人道又分为四境:一境凡血、二境锻骨、三境淬脉、四境凝丹,每境十重,高出一重便有不菲的战力增幅。 而妖兽的阶别,与境界大致对应。 方才轰杀的两只蛤蟆妖,约莫也就是一境满的水平。 许行在屋顶环顾剩下的妖怪,分明都是二阶,但有强有弱。 “若能将他们都杀了,应能助我提升不少。” 话音落下,两头两人高的犬妖已然跃上屋顶,许行仍旧横眉冷对,唐刀横胸前。 “这小子,怎么气息比方才又强了些?”其中一头红耳犬妖不解,身子也有一人半高,浑身肌肉紧密。 另一头头上生有一道裂口,淡黄色瞳孔中,隐约可见杀意与兴奋:“强了更好,多分一块肉,便能助你我兄弟多强上一分。等‘母亲’那边完事了,还能以此邀功。” 它们口中的母亲,显然就是裂口女妖。 许行想起了方才她匆匆翻墙离开的画面,似有所悟。 “两位,你们那位‘母亲’,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草!” 还没等许行问完话,两头巨大犬妖已经冲撞而来,压根不听他絮叨,巨大的重量使得他们脚下踩踏的瓦片尽数粉碎。 许行赶忙挥出十字斩,两道刀气罡风自刀身飞出,与此同时,几头妖物也已围靠到他的身后。 此刻,地面上只剩那头猪妖尚在。 犬妖被刀气暂时阻滞,许行这才有功夫回神应付同样联袂而来的那只三头蛇妖。 蛇妖左右两个脑袋亮出獠牙,前顶而来。 许行身子一矮,右肩重重肘击其下盘,果真令得蛇妖重心不稳,跌落房檐。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等回头,犬妖便一拳砸中了他的脑袋。 嗡! 许行眼前视线模糊一瞬,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 他连退数步,脚下险些踩空,跌落院中。 许是打斗闹出的动静太大,四方宅院里的人都已点起烛火,出门察看。 “那是,许家那小子?跟谁打架呢,咋还跑房顶上去了?”隔壁的王婆婆年老眼花,看不真切,可一旁蓄满络腮胡的男人却是面如死灰:“娘……那是……妖怪!” “有妖!快跑!” 一声呼喊,附近越来越多的住户被惊醒,四方瞬间喧闹起来,到处都是混乱惊恐的人群。 许行盯着眼前两头犬妖,正欲再度搏杀时,刀身在月光下倒映出那头猪妖的影子。猪妖口中,已然积蓄了一团火球! 许行眼疾手快,将唐刀插入屋顶之上,快速飞奔至两头犬妖前,一左一右,耗尽全身力量将他们暂时扯在自己身前。那团火球已至,炙热高温将仅剩不多的瓦片烘烤成粉末。 咚! 惊天巨响,这处卧房瞬间被炸成废墟。 火光与烟尘中,许行咳出一大口瘀血,将身上两头奄奄一息、满身焦黑血沫的犬妖推开,而后取出了他们体内的妖丹。 【获得犬妖妖丹寿元22年】 【获得犬妖妖丹寿元27年】 “系统!给我全部推演玄级功法《浩荡紫雷法》和《入门刀诀》!分别分配四十年和九年!”许行竭力嘶吼。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四十九年寿元,功法演化中……】 【第七年,你将《入门刀诀》融会贯通,刀法大成,人刀合一】 【第二十一年,你渐入佳境,将功法修至大成,随手可牵引风雷之力,刀身刀气皆可附带雷电】 【第三十五年,浩荡紫雷法彻底圆满,修成其中四式,将其与自身修为完美融合,同境之中,难寻对手】 【此后数载,你仍然潜心研究此二法,似乎隐约感觉此法还能延伸出新能力】 仅剩的三头蛇妖与火焰猪妖步步靠近,废墟中的许行着实狼狈,浑身被烧得焦黑,皮开肉绽,衣衫破裂。 他拄起手中唐刀,浑身电流涌现,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该逃的是你们了。” 第3章 紫狱一刀斩 猪妖与三头蛇互相对看一眼,对许行的战力评估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现在的恐惧。 此人,似乎很难被杀死,且越战越强,与他们先前吃掉的人类都不一样。 随着力量不断加身,许行浑身的灵气与血液都与雷电融为一体,仿佛凡人被注入了大宗师的感悟。 蛇妖率先飞扑上来,许行手中的唐刀已经缠绕满了紫色电流,此刻的他,可是人刀合一的境界,瞬息之间就将那三颗头颅斩下。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高温热浪再度袭来。 同样的火球,带着同样的破坏力,将沿途地面撕扯开裂。 许行如金刚怒目,手中刀柄旋转,竟是直接舞出一道雷幕。 滋滋! 火焰与雷电相撞,爆发出恐怖的巨浪,整个许府为之一震。 而府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慌忙逃窜。 但有两个不怕死的青年竟是爬上屋檐,观战这场对决。 “那个许行不是个凡血境三重的废物么,为何能一人斩杀这么多妖物?” “我也不知,或许他先前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所谓韬光养晦。” 许府内,遍地废墟,火势不断蔓延。 他与那猪妖,皆是气喘吁吁。 猪妖浑身缠绕着难闻的绿色黏液,粗壮的獠牙沾染着腥血。 “你这妖怪如此雄壮,想来也应活了数十年了吧?” “少说废话,杀了那些废物,是你运气好而已,遇上我,你非死不可。” 战斗瞬间爆发,猪妖裹胁着满身腥臭,如战车般奔袭而来。大地震颤,连同许行的心也跟着震颤。 观战的两个青年中,一个是独眼,此时已经别过脸去,不忍看许行被撕碎的场景。 “雷鸣!” 浩荡紫雷法一式开启,紫电缠绕拳锋,与獠牙正面相撞! 轰! 气浪炸开,许行连退七步,可猪妖也被打退,摇摇欲坠,险些倒地,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痕印。 这一下,观战处传来惊呼之声。又有一女子爬上房顶,长发黑眸,模样俊俏,神色晦暗。 “那一拳的力道,至少是锻骨境,他一个凡血境怎么可能打得出来?” 两个青年见了那短发女子,恭恭敬敬喊了声“兰姐”。 被称作兰姐的女子,曾经还是许行的姻亲对象,只是后来许家父母死于妖患,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柚兰本是对这不学无术的男子没什么好感,可今日一见,那满院子的妖物尸体,仿佛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许行。 “难道……他之前都是装的?” 那独眼青年也流露出怀疑。 “这家伙藏得真够深的,起码是锻骨境五重了!那头猪妖,似乎是二阶巅峰。” 院落中,猪妖被彻底激怒,浑身皮肉缝隙中渗出红光,无数火焰环绕周身,许行一旦近身,便会被灼伤灼痛。 许行感受到它战意的提升,不敢怠慢,连忙祭出第二式。 “雷罚!” 一瞬间,几颗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雷球自许行手中凝聚。 咚咚咚! 雷光闪过,屋顶上的三人,除了李柚兰都捂住了眼睛,只能听到恐怖的爆炸声在耳畔响起。 爆炸的雷球果真阻碍了猪妖冲锋的步伐,将其震退。本被火焰染成红色的皮肤,此刻成了焦黑。 “我杀了你!” 妖物吃痛咆哮,却更加狂暴,獠牙横扫,将许行逼入院子角落。 “雷狱!” 许行双掌拍地,使出第三式,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紫电如蛛网蔓延! 猪妖踏入雷域,浑身被雷电包裹,无穷的电流蔓延爬上它的眼球与身体要害,它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身体却定在原地,寸进不得。 但许行也不好受,雷狱消耗极大,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该收尾了,不能让这畜生再喷火了。” “四式,浩荡雷龙!” 许行灵力全开,唐刀发出阵阵嗡鸣,一条蓝紫色巨龙在剑刃之上凝聚成形,朝着三阶猪妖横冲而去。 咚! 紫电顺着猪妖眼耳口鼻疯狂灌入! 嗷嗷嗷嗷…… 整个许府大宅瞬间被夷为平地,恐怖的破坏力,街面上逃跑的百姓都有所感应,还以为是地震了。 那头猪妖彻底失去抵抗能力,但忽然狞笑起来: “‘母亲’已经开始布阵了,你来不及了。” 许行心头一沉,回头望去,镇中心已经漂浮起了一朵血云。 他快速将没了抵抗能力的猪妖砍成了一摊血肉,取走了它的妖丹。 “他……把妖物全杀了?”独眼男子惊呼出声。 倒是李柚兰眼神中疑惑更甚。 “难道当初,真的是她错了?” 【获得蛇妖妖丹寿元21年】 【获得猪妖丹寿元35年】 “方才那功法似乎还有延伸的余地,不妨投入些试试。” “系统,演化《浩荡紫雷法》六年,演化修为四十年。”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四十六年寿元,剩余十年】 【前五年中,你将《入门刀诀》与《浩荡紫雷法》完美结合,于第六年成功融合并创出自创刀法《紫狱一刀斩》(入门)】 【四十年如一日的苦修,你步步精进,修为稳步提升,奈何资质有限,最终连跨三境,迈入锻骨境六重】 感受着熟悉的力量加深,许行身上的伤口也开始自发愈合,皮肉更加坚硬。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两个慌张的衙役冲了进来,看到废墟中的几头妖物尸体,再看看面前浑身是血的许行,面露不解:“这些妖,都是你杀的?” 许行点了点头。 这两位衙役,他都认得,赵彪、宋源,是大哥的同侪。 “那你哥呢?” “被大妖吃了。”许行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愤恨。 他想起猪妖临死前的话,来不及解释,他一把抓住了两个衙役的胳膊。 “走!快走!” “去哪?” “镇中心,那里还有大妖,要来不及了!” ……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骚乱哄跑的人群。 而在抵达镇中心后,许行眼神巨震。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裂口女的尖啸响彻全城:“血阵,起!” 第4章 恐怖大阵 大阵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开启了,全城上下,都被一股浓郁的血气笼罩。 根据先前许行已经斩杀了的妖物们的只言片语,他大概已经能够推断出事情的全貌来了。 尤其是那头猪妖,似乎他们的阻拦,就是为了确保裂口女能顺利开启大阵。 这裂口女是这些妖物的“母亲”,从目前的情形推断,她的修为远不止于先前交手时。 且在不断变强。 血雾之中,许行能看到裂口女正不断凝聚出一枚枚血色丹药并服入口中 眼下这血阵瞧着很是诡异,妖气磅礴,只吸入微末气息,便使得浑身痛痒难忍,头晕目眩。 就连赵彪和宋源两位见惯了妖物的武衙衙役,此刻也不免倍感惊骇。 “这东西,是什么来头?” “不晓得,只管打就是了。”宋源毕竟年轻,比许行大不了几岁,因此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血阵仍在蔓延,以裂口女为中心,几乎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无数不同年岁的童男童女,正被那大阵引导着朝正中心方向走去,他们一个个双目无神,显然是被诡异的阵法操纵了心神。 另有一些儿童被身后的爹娘死死拽着,发疯般阻拦,却抵御不住那股恐怖的吸引之力。 镇中心地面破碎,横尸遍野。 已经有至少上百个童男童女被那股恐怖无形的力量吊在半空中。 他们的生命力就此消散,融入血阵,化为一枚枚裂口女手中血丹。 的确,这世界官妖勾结不假,可总也有真正想要斩妖除魔、为民保家之人。 除了已经赶到的大批衙役,也有不少手持兵器的武者杀入阵中,纵然胜算渺茫,也要拼上一身修为死战。 途中,越来越多尸体横在街前。 许行望着那个难以战胜的对手,心中莫名生出一分恐惧。 可赵彪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愣神片刻:“你哥去年还跟我们说,你小子其实有骨气。” 在童男童女的丧生中,裂口女的力量正在不断变强。 她的真实修为,恐怕已经来到了三阶巅峰。 若视作武者,便是三境淬脉境后期高手,这样的存在,便是驻守黄蜀镇的武衙中,也难寻出一位。 大夏王朝,疆域亿万,雄踞十四州之地。 东面并州共有十二雄城,黄蜀镇只是其中丘比城下属的城镇,三阶大妖,便能作威作福,带来毁灭性打击。 武衙的衙役仍在尝试破阵,越来越多的百姓陷入恐慌之中,大多百姓都在慌不择路地逃跑,也有一些在阻拦孩子们迈向阵法中心。 被操纵的男女孩童,力道出奇的大,哪怕被爹娘死死搂在怀中,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前行。 许行不再犹豫,放任下去,裂口女只会越来越强。 他手持唐刀,左右瞧看了身旁两位衙役一眼,怒吼过后,立刻杀入阵法之中,朝着血柱而去。 迈入血阵片刻,他便感受到一股恐怖的阻力,威压入体,邪祟缠身,脑海中被无数杂乱片段干扰,许行只得继续向前。 他的鼻尖满是腥臭味道,动作弛缓了些,几度欲要呕吐。 但他依然向前。 如果不尽快将这女妖与阵法的联系切断,她最后会借助血丹成长到何等强度,尚未可知。 许行前冲之时,透过朦胧的血色雾气,眼睁睁看到阵法中心,一位体态矮小的母亲,正看着自己襁褓中的孩子被活活吸成干尸。 “不!你这该死的妖精,我跟你拼了。” 那母亲已然绝望,双目泣血,不顾一切冲撞上去,就要死死掐住裂口女的脖子。 裂口女只回应一个杀意冰冷的眼神,瞬间将妇人击溃。 血肉横飞,转而融入阵法之中。 许行原地干呕,虽然前世看过不少恐怖片,可也未曾亲眼见过这等真实的血腥场面。 他当场耳畔嗡鸣,怒意更甚。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 如果说斩妖除魔的愿景太过宏大,坚守正道的说辞太过空洞,那么此时此刻,他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后就被妖物所杀。 许行怒极,虽是穿越者,可原主的血脉亲情记忆遗留在脑海之中。 他想起了被裂口女残忍杀害的大哥许虎。 纵然这位曾经武衙门的天之骄子在父母死去后饮酒堕落,可他对原主依旧是没的说。 许行天资较差,这是公认的。自从父母死于妖患,没了家族撑腰后,先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公子哥便时常联合起来落井下石,对其辱骂讥讽,乃至拳打脚踢。 面对一次次霸凌,都是大哥许虎上门讨要说法,将他护佑在身后。 虽然许虎也是个没正形的色胚,但他总想着把最好的留给弟弟,就连那部祖传的玄级下品功法,也本应是他这位长子的。 可他还是把功法传给了弟弟。 “浩荡紫雷法!” 许行怒吼一声,浑身被紫电包裹,赫然成了一尊雷电战神。 可越靠近阵法中心,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就越发明显。 他硬生生抵住,紫雷开道,终于行至阵法中央。 奈何裂口女方圆三丈,有一道以妖族精血所立起的屏障。 许行尝试突破,用包裹了紫电的身体撞入屏障内部。 砰! 沛然巨力反噬而来,许行被一整个撞飞出去。 他满口鲜血,胸膛起伏不定,却没有跌倒。 左右身子被后续赶到的赵彪和宋源两位衙役牢牢扶住。 “小子,可别死在这儿了。我们没能护住你大哥,就一定要护住你。” 许闻言,顿有几分感动,他倒是不知,大哥许虎与同侪的关系如此融洽。 赵彪毕竟是武衙的老人了,面对这般敌手,未显慌乱,且经验丰富,他立刻开始组织疏散百姓,宋源年轻些,自是有许行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血意气,率先冲入阵中,继续与那精血屏障厮杀。 “雷鸣!” 许行双拳萦绕紫电,紫电疯狂轰砸,那道屏障在暴力打砸下,一次次开裂,爆破之声入耳可闻。但许行的双拳也沾满了鲜血,皮开肉绽。 “浩荡紫雷法!二式!” “雷罚!” 许行猛然抛掷出五六道紫色雷球,电光照亮了黑夜。 咚!咚! 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宋源在一旁瞧看,很是吃惊。 在他印象里,许行分明只是个凡血境,如何能够爆发出这般恐怖的力量? 莫非他之前的修为是虚报的? 可看到友人的弟弟都如此拼命,宋源也被点燃了斗志,手上佩戴着一副黄级品质的黑色铁爪,尝试撕破那道屏障。 肉眼可见,屏障之中越来越多的童男童女倒地。 许行急得不行,眼见屏障几乎破碎,赶忙全力挥出一刀,正好体验一下这全新招式威力如何。 “紫狱一刀斩!” 第5章 重创血母 浩荡刀光闪烁夜空,让整座广场为之震撼。 血光大阵中,那抹银紫之色极为耀眼。 刀光所过,地面开裂,这还只是这部融合技法的小成阶段而已。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侵蚀了一大片屏障。 当然,这道屏障不是裂口女全力施展的,是她分心维持大阵时随手布下的血雾结界,强度约莫二阶巅峰。 “成了!”赵彪又惊又喜。 武衙的衙役见到缺口,争相涌来。 许行抢先抓住自己身前的三个儿童,正欲将第四个倒在地上的婴儿抱入怀中时,裂口女身上的血线已经缠上了那婴儿的脖颈。 就这么短短一秒,婴儿在他怀里迅速干瘪。 许行近乎崩溃,提着一口气将已经救下的三个孩童递给身后前来相助的衙役。 浑身仍是止不住发抖,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忍,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力量不够,压根不是什么借口。 在此之前,他幻想中的类似世界,应该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可他忽略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是死。 裂口女身前,足足六位二境锻骨衙役结阵,各个手持铜钱剑,场面像是道士出山。 金光乍现,六人合力凝聚出一道璀璨金豹,却被裂口女轻松化解。 自裂口女身上,生出无数诡异红线,将那金钱豹子贯穿搅碎! 现在的她,赫然是一尊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鬼。 豹子瞬间陨落,六位衙役个个遭遇反噬,面露惊骇之色。 “诸位,死战吧!” 当中一人喊话过后,其余五人各自运功,尝试阻拦。可战力差距太过明显,裂口女的诡异长爪眨眼间便洞穿了两个衙役的胸膛,紧接着右侧头咬掉一人的脑袋! 剩下几人,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窜。 裂口女尚未将口中红白之物搅碎吞下,右臂忽然感知到一阵疼痛。 她看了看右臂的刀痕,再用扭曲的脖子抬头看去,不远处的许行,正睚眦欲裂,眼神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阵法中心这道血柱的颜色倒是越来越浅了。 其中的磅礴血气都已被裂口女凝聚成血丹吸食。 “小叔子,你为什么会没死?难道那些废物没拦住你吗?” 依旧是那般让人汗毛竖立的声线。 许行冷笑一声:“你自己都说了,他们是废物。又凭什么能拦得住我呢?” 裂口女吟吟发笑,很是渗人: “无所谓,无论你杀不杀他们,都不能改变我今日要杀尽全城人的事实。” 可看着许行的眼神,裂口女心中竟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慌乱与忌惮。 “怎么?我可是你大嫂,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杀你,我许行誓不为人!” 许行的身躯还在止不住颤抖。 “原来是想我夫君了呀,好一个兄弟情深,那我就送你去见他好了。说完后,裂口女猛然抬手。她抬手,血柱中凝聚出数条血蛇,扑向许行。” “四式,浩荡雷龙!” 许行灵力全开,唐刀发出阵阵嗡鸣,一条蓝紫色巨龙在剑刃之上凝聚成形,那头紫龙与无数血蛇交撞在一起。 本该是一边倒的局面,却因为许行这部大圆满的玄级下品功法,短暂僵持了片刻。 裂口女继续吞服一枚血丹,功力再长。 那几条血蛇将雷龙撕了个千疮百孔! 裂口女妖似乎看出了许行方才拯救孩童的模样,顿时心生更有趣的玩法。在一面碾压许行时,她再度从血柱中召出两条血蟒,这次的目标,是许行身旁的孩子。 “不行!” 许行连忙侧身冲了上去,以身为盾,紫雷法全开,硬扛血蟒一击,肋骨断了三根,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两个孩子被衙役抢下,第三个孩子被血蟒卷走,在空中化为血雾。 宋源与赵彪一左一右试图牵制,但收效渺茫。 眼前的对手,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 许行勉强支撑着伤痛之躯起身。 “紫狱一刀斩!” 刀光盛大,但刀气仅仅在触及女妖本体的一瞬间就被血雾腐蚀。 “赤焰踏!” 宋源祭出功法,狠狠踹出一脚。 腿上、鞋上都布满了克制妖邪气息的火焰。 这一脚势大力沉,却被裂口女轻松挡住,生生拍飞。 宋源连一招都未曾扛住,便倒地昏迷,生死不知。 赵彪到底是有经验的,他且战且退,同四散奔逃的其他衙役汇合。 方才交战片刻,他已经知晓了裂口女的命脉,也就是这场大阵的阵眼。 只要阵法破碎,裂口女妖先前积累的修为便会全部丧失。 黄蜀镇镇中心有一块地脉石碑,想来若要布阵,也唯有借助那块石碑,方可成行。 几位衙役分工明确,派出几人同许行一起牵制女妖,哪怕牵制不了多久。 剩下的人便一同使用破阵锤轰砸地脉石碑。 石碑记录着整个黄蜀镇的兴衰,同样封存着这一代镇中万人的气运与地脉安定。 若将其粉碎,整个黄蜀镇便再没了风调雨顺可言,镇上百姓日后恐怕也会经历多般磨难与天罚。但眼下别无他法,这已是唯一的生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里变成一座无人生还的死城,也不能看着一个个童男童女因此丧生。 果然,在第一锤落下之后,裂口女身子猛然抽搐一瞬,阵法浓度也随之衰减。 裂口女感知到了,眼神一凌,在斥退了几位衙役后,便要去斩杀那砸碑的几人。 “让你走了么?雷狱!” 许行竭尽全力,双手按地,一片废墟被紫电包裹,继而缠上了裂口女的身体,将其牵制片刻。 奈何裂口女的修为还是太高,只片刻功夫就挣脱开了桎梏,裂口女便朝着一众衙役而去。 许行万念俱灰,心中生出这般无力之感。 那裂口女已然无人能挡了。 在几位衙役合力送上最后一锤破阵锤后。 石碑土崩瓦解,大阵瞬间粉碎! 但裂口女体内的力量也被抽干了一多半,境界再度回落。 裂口女癫狂嘶吼,几条仅存的血莽也洞穿了几位衙役的身体,包括赵彪。 许行眼睁睁看着赵彪七窍流血,浑身抽搐,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说道: “小子……替我……多杀几头妖……” 许行忽然感觉到冷了,身心都是彻骨冰凉。 大阵破除后,尚且存活的童男童女自是恢复了意识,可他们哪里见过这般血流成河的场面? 一时间,广场之上无数儿童哭泣声涌现。 裂口女境界跌落,许行此刻内力亏空,但怀着满腔怒火,竟奇迹般透支出了一丝力量。 紫狱一刀斩! 这一波攻势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刀光,所过之处,本就破碎的大地再度塌陷一分。 一刀斩出,女妖半边身子被雷火焚毁,发出凄厉尖啸。 裂口女自知大势已去,正欲化作血光逃离此地。 正如先前与灭妖堂校尉一战,被重伤后狼狈逃窜一般。 可这次,她没有那么好运了。 “还想逃?” 一道青芒从天而降,如天罚之剑,将那血光重重钉回地面! 血光溃散,裂口女跌回人形,不,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形态,苏晓慵的皮囊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 她抬头,竖瞳满是怨毒:“沈青锋,又是你,三年前你毁我修为,今日还要断我生路!” 半空中,三道身影御器而至。 第6章 灭妖堂之人 为首者一袭玄青长袍,压迫感十足。 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尽是源自江湖人的洒脱之气。 在三人降临后,周围四处逃难的百姓总算安静下来,心里如同服了定心丸。 灭妖堂的人。 只要他们出现,就必然意味着妖患终止。 灭妖堂在整个大夏王朝,威名远扬。 此界妖魔横行,灭妖堂则专行斩妖之职,受世人敬仰,直属皇家统治。 官府破不了的案由灭妖堂来破! 官府管得了的灭妖堂要管,官府管不了的灭妖堂更要管。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甚至,就连皇帝也要敬畏灭妖堂三分。 它更像是这大夏王朝的最强门派,能够入选灭妖堂,便拥有得天独厚的地位与优势。 为首那人看都没看裂口女,目光落在深坑边缘那个握刀跪着的血人身上,神色中既有惊喜,也有震撼。 “锻骨境,能把血母逼到这般模样,有意思。” 身后两名灭妖堂行走,一矮壮一高瘦,也是面露惊异。 裂口女自知大势已去,却忽然狞笑起来,盯着许行:“小叔子,你以为杀了我这具壳就能报仇了?你大哥的魂还在我肚子里呢。” 许行瞳孔骤缩。 沈青锋眉头一皱,长剑一挑,将裂口女的下巴卸掉:“妖言惑众。” 他看向许行,淡淡道:“她杀了你大哥?” 许行撑着断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是。” “那这最后一刀,你来。” 许行没有犹豫,他拖着一身伤体,怒火早已灌满脑海。 噗呲! “这一刀,替我大哥许虎。” 刀落,贯穿胸膛,血花四溅,裂口女哀嚎更甚。 “这一刀,替赵彪。” 噗呲、噗呲! 他手中缠绕满雷电的唐刀,疯狂捅杀裂口女的胸膛,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鲜血飞溅满身,许行仍不觉畅快,脑海里全是那些无辜死去之人。 不多时,眼前的尸体已然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块。 但看到这般状况,更多人开始撕心裂肺地啼哭,杀了裂口女倒是畅快,可他们的孩子却回不来了。 见许行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手段,灭妖堂的三位都被许行这股狠辣劲震慑到了。 等最后一刀落下后,裂口女再无生机,许行跪倒在地,彻底脱力,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枚从裂口女尸骸中滚出的血色妖丹。 一旁的矮壮男子碰了碰另一个冷白皮肤的高瘦男子。 “这小子,感觉是个人才,应该合老大的胃口。” 那矮壮汉子走上前,想扶许行,被沈青锋一个眼神制止。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许行身上,朝他抛出一块令牌。令牌坠地,清脆可闻。 “七日后,灭妖堂并州分舵将在丘比城举行一场选拔。持此令可入初试,若有意日后斩妖除魔,可前往参加。” 说完,三人再次御空离去。 “那……那是灭妖堂的参试令牌?”身后有一衙役看清了令牌的模样。 “这可是天大的福缘,虽然持此令牌只有测试资格,未必能入得了灭妖堂,但有此机会,已是天大福缘了。据说,每年发放给我们黄蜀镇的令牌名额,不足三块,整个并州约莫也就只有百枚,真正能进入灭妖堂分舵的,不超过十位。” 围观人群中,也有曾经许行的街坊。 “这许小子也是个可怜人啊,当初父母死于妖患,长兄如今又死在这妖物手中,他值得这么个机会。” 恰在此时,宋源也醒了过来。 他浑身皆是伤病,疼痛不已,但还是强撑着来到许行面前。 看到那裂口女几乎难以辨认的尸体,他很是惊讶。 “女妖……死了?谁杀的?” 许行沉默不语。 “许兄弟,赵彪大哥呢?” 听到这里,许行总算有些触动,指了指远处赵彪的尸体。 宋源脸色大变,但很快就接受了一切。成为灭妖堂下属的武衙衙役,虽然风光,地位也高,但也必须时刻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同样瞅见了许行手上的令牌,上前安慰。 “灭妖堂的人来过了?不曾想,许兄弟竟获了他们的认可。这样也好,若真能入了灭妖堂,就能为你一家复仇了,毕竟,他们都是死于妖物之手。” 不久,在当地各级官员的带领下,数百壮夫前来修缮破碎的广场,疏散人群。 广场之上,尽是尸体与鲜血,情状极为惨烈。 许行仍然沉浸在痛苦之中,大多还是原主记忆带来的共鸣,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冷血之辈。 但正是这场战事,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心境。 日后的许行,再无牵挂,恐怕会成为冰冷理智的杀戮者。 “赵大哥的尸体怎么处理?” 许行问。 宋源叹气一声:“我们这种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生死是常有的事,武衙会把赵大哥他们认定为烈士,将其尸体送回家中,给予妻儿老小部分银钱,并妥善安葬他们的尸体。” 听到这里,许行总算放下了心。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返回家中。 可他似乎没有家了,因为许家大宅此刻也成了一地废墟。进门后,许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废墟焦土中搜寻大哥的尸体。 奈何只刨出了许虎生前所用的断刀,还有半坛子烧酒。 他在废墟中央为大哥立了一块简陋墓碑,与父母灵位安置一处,将酒水也洒在土地上,算是替原主了结了这段因果。 从今往后,他就是另一个许行了。 做完这一切,许行才开始用系统收录那枚药丹。 【获得裂口女寿元六十年】 【累计寿元剩余七十年】 “系统,投入二十年演化修为,二十年演化《紫狱一刀斩》,三十年演化唐刀。”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七十年妖物寿元】 【二十年间,你心怀变强意志,疯狂砥砺修为,夯实根骨,境界不断攀升,最终至于锻骨境十重,距离三境淬脉只一步之遥】 【往后二十年,你潜心琢磨自创功法,《紫狱一刀斩》由初窥门径至于大成,但因为此功上限颇高,未能领悟圆满】 【余下岁月,你一直尝试淬炼兵器,灌输天材地宝,唐刀由黄级下品,晋升为玄级下品!】 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全身,眼见那把唐刀的变化,许行呼出胸中郁气,总算畅快了些。 锻骨境九重,已经触及了淬脉门槛。 恰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 许行朝门外望去,来人是个女子,正是曾经与原主有过婚约的李柚兰。 第7章 老乡 见到她登门拜访,许行倒是有几分惊讶,而更让他感觉意外的是,李柚兰腰间竟也佩戴着一块灭妖堂考核的参试令。 若是先前,李柚兰对许行自是厌恶得很。 不光厌恶他的品行,还有他的天赋乃至他的窝囊。 哪怕李家风光时,众人也只会关注李家长子许虎,对许行的评价就颇为统一了:废柴一个。 但此时此刻,李柚兰心中五味杂陈,似乎觉得许行是个可怜人。 尤其是方才见识了许行亲手击杀诸多妖物后,也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 “节哀顺变。” 李柚兰声音淡漠。 许行并未回应。 他狼狈极了,满身血污地坐在废墟中,对于这位姿色上佳的女子毫无兴趣。 但他身上的伤势大多已经在修为的提升下愈合。 当然,李柚兰此番到访,并不是为了出言安慰。她是为了归还当初的那枚两家尚有婚约时的定情信物。 那是一块成色上佳的青鸾玉佩,李柚兰想着,若是许行实在有难处,当掉此物,或许还能缓一口气。 “许家如今已经败落,我们曾经那可笑的联姻也早已名存实亡。这玉佩是曾经阿叔赠予我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我们两清。” 许行接过那枚玉佩,点了点头。 “谢谢。” 这青鸾玉佩算是件法宝,并非单纯的装饰物,灌输灵气后,可探究其内部空间,还能充当储物之用。 李柚兰一愣,没想到许行对自己会如此冷淡。 按理来说,她一个心高气傲的李家小姐,此时过来安慰一个落魄之人,他许行不说感激,也不该是这般状态。 但转念一想,许行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如此表现也情有可原。 临离开时,她又递上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 “过几日考核,好好准备。” 说完这句,李柚兰便转身离开。 此后数日,许行坚持练剑站桩,砥砺武道,巩固境界。如今他是锻骨境九重,已经超过九成九的同龄者,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要一步步爬上此方世界之巅。 …… 七日后,许行如约赶到丘比城。 城镇繁华,比小小的黄蜀镇大上三倍不止,毕竟是并州雄城之一。 并州十一城,便有十一处分舵,眼下这座分舵不光是用来举办选拔的,还是最大的一处。 分舵设在城镇中心,气派恢宏,黑漆白瓦,七层楼阁,门庭若市。 大门前有一位修为不凡的老者负责引荐,另有两位身着灭妖堂服饰的看守,气度不凡。 老头子接过许行手中的令牌验证,许行心中有些忐忑。 根据先前宋源所说,整个并州分舵每年只发放一百块令牌,只取十人,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差使。而这百人,无一例外不是天之骄子,想要脱颖而出,难度很大。 许行进入院子后,身后紧跟着来了两人,都是黄蜀镇老乡。 不错,算上李柚兰,黄蜀镇共有四人入选。 其中一人名为周莽,便是曾经带头欺负许行的世家公子之一,另有一人,是一袭白衣的叶凡。同样二十岁,已经摸到了锻骨境二重的门槛。如此天资,在整个黄蜀镇数一数二。 这叶凡可不简单,在黄蜀镇是传奇一般的存在,不光天资出众,且样貌出众,走过街角,便引来一众女子追随骚动。 但此二人并不知晓许行斩妖的事迹,事发时,他们两人均在外地,加上系统帮助遮掩真实境界,在他们看来,许行不过是凡血境而已。 “这家伙怎么会有考核令牌?难不成是买来的?”周莽有些疑惑。 许行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院中已经集聚了不少人,都是来自并州的天才少年。 论及修为,最低的也有凡血境九重。 李柚兰也在场,见到许行后,她下意识点头招呼,许行却未做回应,让她不免有些气恼。 院落中央,共有三人,两侧是黄蜀镇的属官,居中一位是个女子。 那女子的长相极为惊艳,哪怕是前世已经见惯了网红脸和明星的许行,在这一刻也不免震撼。 若让他打分,这女子定有九分,身材匀称,不施粉黛,却能勾人心魂。只是许行能隐约感觉到,这女子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 他继承的原主记忆里,灭妖堂确有女子,但多是后勤文职。 而这女人,居然能担任今日的考核官,想来要么是她背景吓人,要么就是拥有实打实的本领。 许行凑近高台,拱手道:“大人,晚辈许行,敢问考核何时开始?” 女人声音果真如预想中一般清冷:“退下,考核尚未开始,考生不得近前。” 许行无奈,只得狼狈退回人群。 “哟,这不是许大公子吗?” 锦衣青年周莽讥讽一声,恨不得宣扬一下这个自己一直欺负的家伙。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听见: “许家都死绝了,还有钱来买令牌?该不会是把祖宅地契都押给当铺了吧?” 周围响起低笑。 另一人立刻接腔:“买了也是白搭,看着也就只有凡血境四五重吧,呵,我十岁那年便不止这个境界了。许公子,你是来凑数的,还是来给我们添乐子的?” “此次考核,这般修为恐怕会被妖物吃了。” 恰此时,一袭白衣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叶凡。 他朝着女官恭敬一礼,紧接着望向许行,语气温和: “许兄,灭妖堂考核不是儿戏。妖物无情,不如现在退出,保全性命。许家只剩你一人了,何必再冒险?我也是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才做此规劝。” 虽然来自各地的参试者不认识许行,但从周莽与叶凡二人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断出些什么。 一个灭门的废柴,居然有资格参加此次考核,实在离奇。 许行并未急着说出自己那令牌乃是校尉所赠,也不曾说出自己的真实修为境界,越是被人轻视,便越是利好。待他出手时,定让这些人懊恼不已。 听到这话,女官慕容瑾一愣。 “你只有凡血境五重?历年考核中,极少有五重以下者参与考核,哪怕参与了,多半也会殒命。你现在离开,或许我可以给你推举一个武衙奴役的职位。” 第8章 隗桑林 听了慕容瑾这话,其余几人再不掩饰嘲笑之意。 “不,我不退。” 李柚兰眼中也闪过一抹讶异。 慕容瑾见他态度执着,也不再阻拦,等人数到齐,全部签订生死状后,她正式宣布考核规则: “此番考核,我会带领你们前往附近一处妖物遍布的密林,也就是你们熟知的禁地‘隗桑林’。” 隗桑林此地,虽在其他地方没什么名气,但在丘比城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林子位于深山之中,妖类遍地走,凡过往客商,甚至有些本事的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被吞了个骨头都不剩。 “此林之中,最强大妖不过三阶战力,但对你们来说,已是难以战胜的存在。此外,林中还有大量一、二阶妖物,以及实力最弱的伪妖。” “最终评定考核,要根据你们获得的妖丹数量、质量综合评定,入此林考核,生死自负。此外,灭妖堂要的是能在妖域中独自活下来的猎手。林中瘴气弥漫,神识受阻,三日为期,生死自负,量力而行。” 这时候,叶凡忽然抬起了手:“那若是在林中出现了内斗,是否会有惩罚?” 慕容瑾摇了摇头:“一入考核,如何活下来,掠夺别人手中的妖丹,都靠你们自己,在此期间,灭妖堂并不排斥内斗。只有强者,才配谈明天。” 这条规则,分明是叶凡故意问出,想让那些早已对许行心怀不满之人伺机动手。 “诸位,这许公子乃是我的同乡,先前颇有家资,奈何如今家道中落,很是可怜,各位请在入林后照拂一二。” 听了这话,几人只记住了一个“颇有家资”。 这表明,他身上可能有价值不菲的资产,此人,不得不杀。 果不其然,有几人开始商议结盟之事,并对着许行的背影一脸坏笑。 “黑暗丛林法则么?” 许行心中感叹,这,正合他意! 叶凡对自己也很是自信,他虽修为只有锻骨境二重,可女性追求者极多。 这么久以来,依靠无数女子送来的诸多功法、兵器,他拥有了对抗二阶高等妖物的资本。 二阶高等妖物,实力可与修炼者二境锻骨境后几重相当。 而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李柚兰身上。 前来参试之人,女子本就极少,唯有此女姿容清冷,腰悬令牌,竟不弱于并州世家女。 叶凡心头微动。 他向来喜欢摘高岭之花,看她们从疏离到亲近,那种征服感比妖丹更让他上瘾。 “这位姑娘,听说你也是黄蜀镇来的?” 李柚兰瞥他一眼,并未接话。 叶凡笑意不减,正要再开口,李柚兰已经转身走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叶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从未在女人身上吃过这种瘪。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大人,若我斩杀了三阶妖物,是不是说明可以直接入选灭妖堂,稳稳占据一个名额?” 慕容瑾听了这话,本想发怒,可看着许行的眼神,无比认真,怎么也不像是挑事的。 “三阶大妖,等同于三境淬脉境修士,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斩杀?” “只因大人方才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我若斩了它,大人可否承认,您的眼力偶尔也会出错?” 这时候,叶凡又先看不下去了:“许兄,你何苦为了出这点风头,行自杀之举呢?你已是许家最后的活口了……” 旁边生得一脸麻子的男人忍不住道:“这二傻子一心求死,谁也劝不住的。” 慕容瑾大概是想给将死的许行最后一点体面与希望:“灭妖堂的确有规定,分舵每年考核的头名,可直接跨过灭妖堂杂役,成为巡卫。若你真能斩杀三阶妖物,递上妖丹,并在这三日中存活下来,便是板上钉钉的头名,到那时,我便亲自为你写引荐书。” “可在我看来,你既然能说出这般言语,十成是不能活着出来了,别介意我将你死于自负的蠢材事迹日后作为案例讲述。” “一言为定。” 许行露出笑容。 至于慕容瑾这个名字,他总觉得熟悉,直到这一刻才记起来。 大夏王朝的斩妖榜上,只有三名女子,慕容瑾就是其中之一。 周围的议论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这傻子,估计遇上伪妖都是生死劫,还想着挑三阶?” “罢了,反正他进入隗桑林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且让他最后放一放豪言壮语吧。” 叶凡依旧劝阻:“许兄,莫要意气用事。” 许行似笑非笑。 “叶公子这么关心我,是怕我真斩了大妖,抢了你的风头?” 瞧见叶凡满脸涨红,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柚兰竟露出一抹笑容。 很快,他们在慕容瑾的带领下,前往丘比城东侧深山中的隗桑林。 百人各自心怀鬼胎,本是信心满满,可在进入林地的瞬间,就有一小部分开始慌乱。 这密林树叶繁茂,遮挡了天空中的日光,加上空气中流动的雾气,徒增阴暗压抑之感。 不光如此,空气中满是淡淡的血腥味,地面碎土之上,更有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骨头。 这般场景,换谁来了也得心生惧意。 “你们看那,那有具新鲜的尸体。” 有胆小的参试之人面露惊恐神色,指着不远处树杈上那具无头女尸尖叫。 见此情景,不少人跟着惊慌起来。 慕容瑾扫过那躁动的几人,暗自摇了摇头,这些家伙,心性不足,哪怕侥幸在林中存活了三日,也绝不可能成为晋级名单上的一员。 所有人按照约定进入这片阴暗潮湿的密林中,迅速分散开来,多半是三五成群,像许行这样的独行侠倒是少见。 许行进入隗桑林后极为谨慎,在越发浓稠的雾气中,探听四处的动静。 不光是妖的,还有人的。 他已经感知到,身后跟随了几伙人。 “那废物身上必有玄级功法和不少宝贝,咱们杀了他,东西平分,反正灭妖堂允许内斗。” “要不再等等看,等他多掠杀一些妖丹再杀,岂不是又省了些力气。” “蠢猪,你还真指望一个凡血境三重能杀妖啊,就算真侥幸杀了几只伪妖,又有什么用?” 又行几步,身旁迷雾中,忽然窜出几头影傀。 这些都属于伪妖级别,是死在这林中的修士影子所化。 许行故意放大动静,面对一齐涌上来的影傀,暴力输出,一拳一个,不过几个呼吸,就收集了几枚妖丹。 奈何这些妖丹的年限都较低。 跟在许行身后的共有三批人,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所有人的第一目标,不是尽可能多猎杀妖兽,竟是抢夺他许行的尸体。 “要不咱们动手吧,别被旁人截胡了去。” “糊涂,咱们如果先动手,万一被别人干了咋办?” 可下一秒,他们都噤了声,因为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点子这么背?” 许行眉头紧皱,看着迷雾中缓缓走来的庞然大物。 他腰间的唐刀已然演化成了血纹雷刃,正在刀鞘中发出一阵饥饿般的震颤,仿佛遇到了同类。 想来,这妖物是嗅到了血母曾经的气息,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9章 妖王 另一边,隗桑林外围,一处溪涧边。 叶凡面对一只二阶的三头狼妖,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叶凡剑光如雨,身法飘逸,凭借黄级上品功法流风步和一把黄级中品的青钢剑,足足支撑了一刻钟,不仅将那狼妖砍得浑身冒血,还在小弟们的包围下将其斩杀。 “叶公子好身法!” “并州年轻一辈,叶公子当排前三!” 叶凡收剑入鞘,将那妖丹获取后温润一笑:“侥幸罢了,诸位谬赞。” 可说起来,他的目光却扫过众人,最是享受这种簇拥。 忽然,林中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无数惨叫与哀嚎同时响起,动静之大,惊起无数飞鸟。 “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地震了?” 身后同行的几人中,有手持法宝者,正低头查看。 此番考核没有任何规则,因此,他们能够借助各种道具来帮助自己尽可能猎杀更多妖物。 那位面皮白净的瘦弱修士手持一个类似于八卦寻龙盘之物。 他盯着盘上晃动的印记,尖叫出声。 “不,不是地震,我这宝贝是专门用来看妖气息的,看如今这架势,应当是有人在林中惊动了那头三阶妖物!” “三阶妖物?” 一向沉稳自持的叶凡皱了皱眉。 “考核才刚刚开始,为何妖王会这么快暴露?是谁惊动了它?” 周莽在一旁劝阻:“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大便宜。” 叶凡则依旧是谦谦君子的做派,只字不提便宜:“同镇许兄似乎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们去看看,莫要让他出事。” 如此,跟随的几人越发信服。 几人寻找一处隐蔽的高地,朝着谷的沼泽向下看。 那场景却让他们大为震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位修士的尸体,明明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就成了身躯残破的亡魂,连同那些被隗桑林吞掉的行人一样,永远困在了这里。 而最为惹眼的,还是那头镇守着整片隗桑林的三阶赤瞳血蟒。 它循着许行身上血母气息疯狂游来,沿途撞断古木,几名挡路的修士被妖气扫中,筋骨尽断,但血蟒看都不看尸体,目标明确。 许行察觉自己被锁定,主动朝密林最深处疾驰。 当然,他此刻自然不是在意别人的安危,而是想着不能太早暴露真实战力和底牌。 此外,他也怕自己与这大妖交手缠斗,险胜过后会遭遇多人前来瓜分战利品,甚至趁自己虚弱的间隙围杀。 所以,这场战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许行越过沼泽,沿着两岸的陆地不断前行。 身后巨蟒滑行的速度也极快,其鳞片上沾满了四方修士的鲜血,好在许行依靠雷电加速,精准躲过了巨蟒一次又一次的扑击。 此刻,李柚兰正在附近独自猎杀一头二阶碧磷蛇妖,剑已刺入蛇腹,刚刚取出妖丹,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远远瞧着,是飞奔而来的许行,他身后,则是一头威压十足的血蟒。 庞然大物过境,妖气冲击将她震退三丈,退路被断,唯一出口被巨蟒身躯封死。 血蟒竖瞳死死盯着许行,信子吞吐间竟发出类似裂口女的尖细笑声:“好熟悉的味道……” “你这是招惹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李柚兰语气有些恼怒。 许行尴尬咳了两声,没想到竟会如此巧合,在这广大的密林中也能碰上她。两人狭路相逢,间隔三尺之远,却是谁也没看谁。 “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能力斩杀它吗?” 李柚兰冷脸问道。 许行见她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不惯着。 “能不能杀得试了才知道,比它更强的,我也杀过。” 听了这话,李柚兰举起长剑,与许行一左一右分列两侧。 “我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都为了活命,各取所需而已,莫要啰嗦了。” 李柚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若是将这头大妖斩杀了,分赃该如何算?” “什么分赃?挺漂亮一姑娘,说话怎的这般粗鄙。妖丹我拿,但这头妖物剩下的东西也很值钱。鳞片,毒液,毒牙这些都归你。” 听起来分配得还算厚道,可血蟒并不管顾二人的闲聊,猛然扑下。 长达数米的巨尾一个横扫,烟尘飞溅,草木断裂。 两人身形被迫交错,后背交撞,而后再次闪转腾挪,一左一右。 站位恰好形成夹击之势。 李柚兰催动剑诀,飞身上前,颇有几分江湖女侠的味道。 长剑化作一道蓝色幽光,直指血蟒七寸之处,奈何那巨蟒是实打实的三阶,防御惊人,李柚兰的攻势被鳞片重重弹开,右臂折损。 “此物恐怕不是你我能够力敌的。” 血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漫天毒雾喷出。 许行知道,此刻不能再隐藏了,如果再藏必死无疑。就在毒雾笼罩的瞬间,许行体内锻骨境九重气势轰然爆发!混杂着血母遗留的血气,融合自身功法所凝聚成的暗红色电弧,自周身毛孔炸裂,将毒雾蒸腾成腥臭紫烟。 李柚兰侧目,大惊失色。 她早已知道许行不是凡血境,毕竟她目睹许行在许府中斩杀妖物的画面,可她以为许行最多锻骨二三重,这气息……竟是九重巅峰! 血纹雷刃完全出鞘,许行身法灵活,一刀斩在血蟒鳞甲上,血雷炸开,鳞甲焦黑翻卷。 血蟒吃痛狂吼,竖瞳中竟闪过一丝恐惧。 “不过是大一点的妖怪,也没什么厉害的。” 听了这话,血蟒彻底狂暴,身躯盘绕成阵,沼地中的毒水被妖气卷起,化作漫天水箭。 许行从容应对,先前几场战斗为他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他以血雷开道,施展紫狱一刀斩纵横劈砍。 刀光闪过,血蟒身上出现一道巨大血口,但血蟒恢复力惊人,伤口片刻便愈合。 忽然,许行刀剑撑地,耳边响起童男童女的凄厉哭声,这是融合裂口女妖丹的副作用,可生死之战中,容不得分身,许行当机立断,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镇压怨念。 他佯攻血蟒头颅,实则矮身滑入巨腹之下,血纹雷刃倒持,自下而上,贯穿三片逆鳞! 此时此刻,李柚兰也不再犹豫,祭出底牌黄级上品功法,瞬间,空中凝聚出七八道金色利剑,一齐飞出。 血蟒此刻还在与许行缠斗,来不及防御,没有保护的两只巨大竖瞳,被那几只金箭瞬间贯穿。 “嗷!” 血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妖血如瀑。 “雷狱!” 许行以刀插地,血色雷电迅速爬升,将整头巨蟒笼罩其中,趁此机会,他再度发动紫狱一刀斩,旋身斩首! 轰! 三阶赤瞳血蟒头颅落地,沼地都被妖血染红。 第10章 寻衅 许行跪倒在蛇尸旁,嘴角溢血,因受到不小反噬,状如修罗。 恰在此时,叶凡等人已经赶到战场左右,就躲在一旁的古墓之后。 他本想亲眼见着许行被吞杀,而后尝试掠夺他身上的宝贝,却目睹了许行斩杀蛇头的一幕。 “他……他把三阶妖王杀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二阶狼妖妖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的刀和功法,绝对是玄级以上的重宝!”周莽在一旁惊骇不已,总算给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一定是借助功法和神器,才将这妖怪杀死的。 许行此刻虽重伤,却像一头刚撕完猎物的野兽,谁靠近谁死。 周莽咬了咬牙,与叶凡悄悄后撤。 可先前跟随叶凡之人,却是墙头草,没再继续追随。 林地外围,慕容瑾通过秘术水镜全程监视,她霍然起身,素来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 这家伙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李柚兰与许行两人只不过是短暂联盟,按照约定,许行将这巨蟒的尸体留给了她,只取走了巨蟒的妖丹。 接下来,就是独属于他痛快杀伐的时刻了,没了三阶妖王,在这片隗桑林中,他许行才是真正的王。 两日过去,前来参加考核的一百位天骄已经陨落四十七名,接近半数。 剩下的人还在拼命杀妖,积攒妖丹,为的就是争取拿前十之位,能够顺利进入灭妖堂,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差使,也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 …… 枯木谷中,周莽和叶凡依旧并肩而行。 两人在这段时间都已经积累了不少妖丹,但方才遇到一波兽潮冲击,本事差些的周莽受了不小的伤,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止。 叶凡将剩余几头拦路的低阶妖物全部斩杀后,将周莽扶在树下,并喂了他一颗治愈伤处的药丸。 周莽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叶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很是感激。 “叶大哥,先前听说你在黄蜀镇如何如何仗义,如何如何君子,我还不信,可直到与你并肩战斗,我才真是信了。” 叶凡微微一笑:“同乡之人,何须言谢,周兄,你先调养一番,我来替你护法。” 听了这话,周莽越发感动。 “对了,你收集了几枚妖丹了?” 周莽倒也憨傻,竟自爆底牌:“这三日里,我共收集了十二枚一阶妖丹,二十四枚伪妖妖丹。” “我与周兄收获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两枚二阶妖丹,想来我们二人都能进入那前十之列,入了灭妖堂并州分舵共事,日后成为真正的灭妖人。” 听了这话,周莽更加兴奋。 “若真有那一日,我周莽定只认叶大哥一人,甘为马前卒,任凭驱使。” “既如此,我们哥俩便说些交心的话。” 叶凡试探道: “你如今受了伤,而我又不能在此时时照看,若有人前来杀你取丹,周兄可有保命之法?” 听到这里,周莽神色暗淡,摇了摇头。 “当真可惜,周兄如今有伤在身,那些妖丹带在身上,恐怕会招来他人觊觎。不如先交由我保管,出林后再归还?” 周莽一愣,随即豪爽地掏出全部妖丹:“叶大哥说的是,你拿着,我放心!” 叶凡接过妖丹,收入袖中,又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只好拿着周兄的妖丹,前去搏一搏高位了。” 下一瞬,叶凡的青钢剑从他后心贯入,前胸穿出,鲜血淋漓。 叶凡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周莽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作响,至死没明白自己信错了什么。 叶凡在将周莽斩杀后,并未立刻离去,用青钢剑在周莽尸体上补了几道妖物撕咬的伤痕,又将附近几头低阶妖物的残肢碎血撒在周围,伪造“死于妖潮“的现场。 至于周莽所得的妖丹与身上随身携带的银票,自然都归了叶凡所有。 他还上随身携带的洁净白衣,在小溪处擦洗身上和剑上的血痕,又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望向许行所在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有了忌惮,但更多的是阴鸷。 “许行,你能斩三阶,想来应该是靠父母留下的功法和兵器。等日后我也入了灭妖堂,习得玄级功法,定能胜你百倍。” 另一边,杀戮三日已近尾声,许行数不清自己已经斩下多少妖物。 他从一处隐蔽山洞中走出,身体恢复了最佳状态,只是因为还没到展示所获妖丹的时候,不能用作演化。 林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少,妖物死了许多,参加考核的弟子也死了大半,他照常在林子里穿行,本想着依靠手中的累计,大概能稳稳占据考核第一的位置了。可忽然,三道不速之客的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行抬头望去,来人是柳慕白:并州柳家嫡子,锻骨境四重,暂列前十的有力竞争者。 此人可是整个并州地界的世家公子,柳家乃是并州第十四的大家族,比一个只在黄蜀镇赫赫有名的许家强上不知多少倍。 此人也是个公子模样,锦袍玉冠,手持一把黄级上品的青霜剑。 两名小弟修为皆在锻骨境一重左右,三人呈三角站位,便是欲要借助三阴锁元阵,困杀许行。 “听说,你拿到了三阶妖丹,不管你是走了狗屎运捡漏,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若你愿意把妖丹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事后,我还会给你一笔银子,安度余生。考核头名的位子,只能是我的。” 许行似乎被柳慕白的话气笑了,反问一句:“你们确定要抢我的妖丹?” “想来,你的耳朵没问题。” 柳慕白嗤笑:“在这隗桑林,杀你便如杀死一条野狗一样简单。” 三人见许行毫无投降的打算,立刻起阵,将许行包围其中。 许行也没打算和这几位跳梁小丑过多纠缠,血纹雷刃出鞘,招式顺发。 “四式,浩荡雷龙!” 刀身发出阵阵嗡鸣,一条蓝紫色巨龙在剑刃之上凝聚成形! 轰! 强大的破坏力过后,两名随从僵在原地,直挺挺倒下。 柳慕白也被强大的气浪震撼,皮开肉绽,痛苦倒地。只因他的境界略高,所以能多抗一招。 “锻骨……九重?!” 第11章 头名 柳慕白握剑的手发抖,跪倒在地,“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我是柳家嫡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杀了我,柳家不会放过——” 声音戛然而止,许行已经将那头颅滚落,而后从他们身上开始收集战利品。 二阶妖丹五枚、一阶妖丹二十一枚、黄级上品青霜飞剑、护身玉佩两块、黄级中品护体软甲。 所获之物起点不同,但晋升的上限却有定数。 比如许行目前手中的唐刀和两部功法,都已修成圆满,无法继续灌注妖丹以推演,但这把可操纵的飞剑以及软甲,似乎都能进行推演。他把所有东西都装入青鸾玉佩,便想着找机会把这玉佩也一并推演了。 只是,他不曾料到,在柳慕白死后,并州柳家的祠堂中,属于后辈的魂灯已然熄灭…… 三日时限已过,一百位参与之人,最终只余下三十二位遍体鳞伤的幸存者。 而最终十位灭妖堂分舵的名额,也只在这些人中产生。 营地中央设有一座高台,慕容瑾端坐主位,两侧是灭妖堂执事,越来越多考核者展示妖丹,录入排名。 那张可供观摩公证的金榜之上目前已有数位以绝对优势脱颖而出。 并州萧家的萧狂,算是除了许行外的最强者,足有锻骨七重。 他的名字遥遥领先:二阶妖丹8枚、一阶妖丹18枚,暂列第一。 萧狂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下人准备的太师椅上,身旁簇拥着七八名世家子弟,正高声谈笑。 可他心中却在嘀咕:“只要拿下头名,便可直接授巡卫之职,跳过最底层的杂役。灭妖堂等级森严,杂役不过端茶送水,巡卫才有资格佩刀行走、斩妖除魔,被称作灭妖人。再往上,行走、执事、校尉、副舵主乃至舵主……那才是人上人。听说总部还有什么斩妖将军之类的职位,想来也得我多年后才能窥探晋升。” 他瞥了眼身旁谄媚的世家子弟,冷笑:“这群蠢货,只配争杂役的名额。” 叶凡哪怕吃下了周莽的丹药,也不过暂列第二,距离萧狂尚有差距,虽心中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正与身旁之人温和交谈,不时担忧地望向林地方向。 他是真想让许行死在林中。 幸运的是,李柚兰也在榜上,且暂列第九,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成绩,就连慕容瑾也不免刮目相看。而她也在等,等那个人出现。 萧狂见李柚兰容貌出众,便借着成绩与身份,一脸傲气地上前搭话,似乎自己能主动搭讪,是给足了女人面子:“姑娘好生厉害,竟能在一众厮杀中排名第九,若有意,不如跟了我,我萧家可保你前程。” 这话说得固然直白,但想来大多女子都无法拒绝。 怎料李柚兰冷哼一声,并未言语,正如三日前对叶凡那般。 萧狂碰了壁,皱了皱眉,但很快转移了心思,对全场笑道:“今年并州分舵的质量不过如此,看来日后并州灭妖堂,得靠我萧狂撑场面了。” 萧家在并州大族中排行第五,加上这般成绩,自然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那许行呢?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八成是收集的妖丹太少,没脸出来吧?” 还有几个不知情的考核者放声嘲笑,显然是不知许行在隗桑林里做了什么。 “谁说我死了?” 林地边缘,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萧狂见了许行,忽然放声大笑,似乎认定了自己便是魁首。他这三日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有人跟随,自然也不知道许行斩妖王杀修士的故事。 “哟,这不是黄蜀镇那个买令牌的废物吗?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要交几枚伪妖丹意思意思?” 慕容瑾通过水镜看到了一切,她知道许行的收获大概会很恐怖,但也未曾说明,只等他亲手递上。 许行未曾正眼瞧看大放厥词的萧狂,径直走到高台前。 “诸位都瞧好了,这废物要亮相了。” “总不能是几枚伪妖妖丹吧,想来凡血境也就只能杀杀伪妖了。” “他居然能活下来,是不是找了个地方睡了三天?” 哄笑声不断,这些自诩君子的公子哥们,早在考核开始前就与许行划清了界限,值得他们深交的,只有那些有价值的人。而此刻,只要嘲讽许行,就能让他们获得满足感,确保自己是同一阵线。 可当许行开始掏出妖丹时,众人安静下来,方才叫嚷最欢的人,也傻了眼。 许行从玉镯中掏出第一枚妖丹,拳头大小、猩红如血,妖气磅礴。 “三阶赤瞳血蟒!他真的杀了妖王?这怎么可能?” 全场死寂。 萧狂的笑容僵在脸上。 慕容瑾接过妖丹,声音微沉:“的确是那头三阶妖物。” 紧接着,许行抬起左手,青鸾玉镯幽光一闪。 妖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周围倒吸凉气之声也越来越多。 二阶妖丹,一枚、两枚……十七枚! 密密麻麻滚落到地上的一阶妖丹,更是足足三十五枚! “这些,算吗?”许行声音平淡。 执事手抖着统计:“总计……远超第一。” 萧狂脸色铁青,他暂列第一的成绩,竟是如此可笑。这意味着,他哪怕通过了灭妖堂考核,也只不过是初等灭妖堂杂役,与那灭妖堂巡卫无缘了。 慕容瑾起身,清冷声音传遍全场:“许行,头名。” 许行直视慕容瑾:“大人,先前说的引荐书,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 “不是这句。” 慕容瑾一愣。 “我是想说,您是不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听了这话,周围之人莫不震撼。这许行,胆子也太大了,竟不给女官留半分脸面。 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柚兰,冷漠的脸上再度浮现一抹笑容,她现在对许行愈发感兴趣了。叶凡则是咬牙切齿,只恨那蠢材周莽不能多攒些妖丹助力自己。 慕容瑾遭到质疑,也并未生气。 “先前,是我错了。” “什么?!慕容大人真的认错了?” 这下子,不光是周围人,就连两个执事也流露出震撼之色。 慕容瑾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你随我来,我有话问。” 第12章 入堂 许行跟随慕容瑾来到那方黑色大帐中,心情复杂。 他也不知这女人是想问些什么,总不能是看出自己表现出的战力太过离谱,要进行盘问吧? 许行走后,议论声仍旧不停。 “我看,这小子八成是作弊被抓住了。” “我也觉得,那么多妖丹,是不是先前家中累计,带进林子里的?” “长点脑子吧,他的头名已经被亲口确认了,这次问话,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保不齐是慕容女官给他开小灶呢。” 进入大帐,外面一切声响都被隔绝。 许行四处打量周围陈设,很是简约。 除了四处堆叠的一些书本,陈列架子上还放着几把品质不凡的兵器。 帐中幽香扑鼻,许行看着慕容瑾落座,心中对这女人多少也有些畏惧。 “坐。” 许行战战兢兢坐下。 慕容瑾正视着他,开口说:“你在林中的表现,我已经借助水镜秘法,看到了全貌。我知晓你并非嗜杀之人,那些死于你手上的,也不过是咎由自取。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如今你杀了那柳慕白,他的魂灯已灭,其家族势力不会放过你,也终究会查到你身上。” 其实许行在杀人时,并不晓得这柳家如何强大,还是依靠慕容瑾之口才窥得全貌。 “并州柳家,并州排行第十四的世家大族。柳慕白虽不是嫡长子,却是柳家三爷最疼爱的幼子。” 慕容瑾转过身,眸中映着烛火。 “考核之中,生死自负,这是规矩,他们也都签订了生死状。但规矩……灭妖堂虽能护你在堂中时无碍,可你日后若要外出游历,斩妖除魔,又或者是任务外派,总是难以挡住来自各方的暗箭。我希望你能将这一切牢记在心,时刻警惕。” 许行沉默片刻:“大人为何要提醒我?” “并不因为什么,你的天资很出色,但也仅此而已。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灭妖堂分舵成员尽量安全些,并没有个人私情,你也没必要多想。” 听到这里,许行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这冷若冰山的女人对自己有意思呢。 虽然她容貌倾国倾城,可这脾性,可不适合当老婆。 “你在想什么?!” 慕容瑾眼神一凌,如狮子怒目,满是威压。 她可是实打实的地道境强者,许行不敢打哈哈,吓得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 他甚至怀疑这女人还有能偷听心声的能力 许行拱手,没再言语,转身没入夜色。 …… 翌日,许行总算能顺理成章进入灭妖堂并州分舵。 进入这片占地极广的府邸,一路浏览这处雄伟建筑,许行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不光如此,得了灭妖堂巡卫的腰牌,整个人气质都有所提升,走在街上,旁人都会用赞叹的眼神多看两眼。 许行换了玄黑巡卫袍,腰悬血纹雷刃,踏入大门,首先来到事务堂登记信息。 真正成为灭妖堂一员后,他才算安心得下来。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也算是有了一地落脚处,有了靠山。 与想象中肃穆不同,事务堂内嘈杂如市集。 左侧是任务榜,右侧是兑换处,事务堂内,有不少执事安坐其中,大多是文职。 但哪怕是文职,修为也不弱,想来约莫都有人道三境粹脉,或四境凝丹。这样的境界,在一方雄城,也已然不俗。 许行刚刚迈入门槛,最里头那张案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明男人立刻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赶忙凑了上来,亲昵得如同许行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本届分舵考核头名、单枪匹马斩了赤瞳血蟒的许巡卫?久仰久仰!在下王洋,事务堂执事,专门负责新晋巡卫的……呃,接引与咨询工作。” “许兄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日后若是成就一番伟业,可莫要忘了王某。日后咱们互为同僚,还需多多相互照顾才是。” 许行被他热情得有些不适应,一路走来,都是讥讽与攻讦。 但他并不是那种看人好脸色就立刻贴上去的人,反倒是后退一步,保持着应有的界限:“王执事,我想来登记,顺便熟悉分舵规矩。” 看到许行与执事聊得热切,一旁只能穿着杂役服饰的萧狂与叶凡,各自流露出不满之意,可如今他们毕竟身份悬殊,总不能去挑衅上级,只能忍气吞声。 王洋一把拽住许行的袖子,将他按在椅子上。 “许巡卫既然找了我,那便是找对人了。这分舵上下,就没有我王洋不知道的事!您想先听哪段?是分舵的派系纠葛,还是并州各大世家的裙带关系?” “我想先知道,这世界究竟有多大。” 许行直视他。 这话说得不假,他穿越来半个月,对天下这一宏大词语一知半解,只知自己身处玄幻王朝,而原主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货色,当然也不知晓这些信息。 王洋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有格局!” 他压低声音,从案下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图。 “咱们大夏王朝,幅员亿万,雄踞东胜神洲之东。东胜神洲中,还有体量类似的几座王朝,比如西漠佛国、南荒巫疆、北原妖庭……可东胜神洲如此浩大,也不过是玄黄大陆五域之一。玄黄大陆之外,尚有九座大陆,合称十大陆……也就是说,东胜神洲之外,那才是真正的广袤无边。” 许行心头震动。 黄蜀镇、丘比城、并州……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我还听说修士境界分为天道,地道,人道三大道。而人道第四境凝丹境,便已是这并州城内少有的高手。可方今听王执事一言,方知世界广大。那么往上的境界恐怕也不同寻常。” 王洋唾沫横飞,孜孜不倦:“人道四境,凡血、锻骨、淬脉、凝丹不假,这是打基础的。凝丹之上,便是地道十境!” “哪十境?” “咳咳,元丹、通幽、神游、法相、归一……目前我能了解到的也只有这地道的前五境。” 王洋眼中闪过向往,“咱们分舵的副舵主慕容瑾,便是地道第三境神游的强者。据说到了神游境,一念可出窍千里,杀人于无形。而再往上……”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天道,那是个传说。灭妖堂总部那几位斩妖大将军,据说便触摸到了天道门槛。” 许行再度震惊,原来慕容瑾是副舵主,以女子之身登顶分舵副舵主,其难度可想而知。 这么说来,她比沈青锋的校尉官职,还要大。 第13章 傩戏妖? “你平日便可领取任务,积累贡献点,可换功法、兵器、丹药等等。许巡卫您如今是巡卫,每月有十点贡献点进账,另有五块下品灵石和五十两银子俸禄,杀妖另算。” 王洋说得口干舌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搓了搓手指,笑容变得谄媚: “许巡卫,您看这地图您要不要?” 许行点了点头。 “这地图,五十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行失笑,取出从柳慕白身上搜出的银票递过去。 “敞亮!许巡卫,我再附赠您一条消息,每位灭妖堂执事可以在功法楼前三楼挑选一部称心功法,免费,如果想再多领取,便要靠贡献点来获得了。” “哦?” 听到有新功法可拿,许行瞬间来了兴趣。 “只能从功法楼前三层挑选吗?” “不错,再往上,须得升官。” “那里面是否有厉害的功法?”许行再度递上一张银票,王执事笑得更欢了。 “功法楼三层最里头,有部积了十年灰的玄级下品功法,名叫《铁狱浮屠身》。那是肉身法门,据说修炼时要承受万针穿体、刮骨削肉之苦,十年来无人练成。但若是练成了,同境之中,肉身无敌!” “多谢。” “哎,客气!以后有生意,还照顾我啊!” …… 许行来到功法楼三层,果真在角落寻得那部无人敢修行的肉身法诀。 这样的玄级下品功法,在黄蜀镇分明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到了这灭妖堂,却成了巡卫就能免费领取的普通货色。 许行从积灰中翻出一部漆黑铁册,封面上四个大字如刀刻斧凿——《铁狱浮屠身》。 翻开第一页,便是触目惊心的警告:“修此法者,需先受铁狱之苦,万蚁噬心,千锤锻体。意志不坚者,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许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系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 许行的独居小院在分舵西侧,偏僻安静。 他盘坐于床榻,面前摆着此次全部收获:无数妖丹、柳慕白等人的储物袋、以及那部《铁狱浮屠身》。 “系统,先收录全部妖丹。” 【收录完成】 【剩余寿元:二百一十年】 “居然有这么多?”许行一愣,似乎没想到考核一遭赚取了二百多年的寿元。 许行深吸一口气:“投入四十年,推演《铁狱浮屠身》。” 【投入成功,演化开始】 【第一年,你按照铁册所载,以灵气化作万根细针,刺入周身穴窍。剧痛让你瞬间昏死,又在昏死中痛醒】 【第七年,你已习惯了这种痛苦。你的皮肤与骨骼密度增加三倍。铁狱浮屠身,入门】 【第十八年,你将此法与紫雷灵气结合,雷电锻体,痛苦翻倍,但效果更佳。你的内脏开始覆盖一层薄膜,同境攻击难伤肺腑。小成】 【第四十年,你的肉身已如玄铁浇筑,寻常刀剑难伤。铁狱浮屠身,大成!距离圆满尚有一线之隔】 眼见四十年未曾喂饱,许行狠下心来,又投入了足足三十年,花费七十年的代价,总算让此法圆满。 许行浑身灰黑,气力大增,皮肉强度远超同境。 接下来,他共计花费五十年修炼修为与《紫狱一刀斩》,境界正式迈入三境,成了淬脉境二重。 【第五十年,紫狱一刀斩修至圆满后,与铁狱浮屠身产生共鸣,刀法中融入肉身劲力,威力更盛。圆满之境,触手可及】 “再投入四十年,推演青霜飞剑与青鸾玉佩。” 【青霜飞剑晋升为玄级下品,可御剑百步,取人首级】 【青鸾玉佩内部空间扩展至三丈方圆,且获得新能力:收纳活物】 【剩余寿元:四十年】 许行起身,推门而出。 三日的闭关,让他气质大变。 可他刚走到事务堂附近,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嘲笑。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头名吗?躲了三天,终于敢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魁梧巡卫,名叫雷横,淬脉境二重。他身旁跟着几个同僚,显然是以他为首。 “雷哥,人家可是杀了三阶妖王的天才,哪看得上咱们?”另一人阴阳怪气。 排外,是此地的传统,尤其是让一个新人抢了风头,还是个毫无背景根基的新人。 雷横冷笑:“天才?我看是缩头乌龟。接了巡卫令牌,却连丁级任务都不敢接,怕不是等着慕容大人罩一辈子?” 许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任务榜。 说的也是,自己既然来了,就要斩妖除魔,积累更多的妖丹提升自己才是。有这变态系统,可不能浪费。 只是,在路过任务栏时,他的目光越过丁级、丙级,直接落在了乙级任务那一栏。 【乙级任务:落鸦村闹鬼】 【详情:落鸦村每逢月夜,便有傩戏班入村唱戏。村民听戏后神魂迷失,化作木偶鬼人。已死平民四十七名,巡卫三名。疑似三阶千面傩主作祟】 【报酬:三百贡献点,淬脉丹一瓶】 【建议:由淬脉境五重以上多人接取】 “傩戏?那不是用以驱鬼消邪的大舞么,怎么反倒被妖物跳了去?这可不行。” 可还不等许行身旁的人阻拦,他已经接下了这一任务。 周围一片哗然。 “他疯了吧?一个新人就敢接取乙级任务?最近去的灭妖人可至今还尸骨无存。” “千面傩主专噬神魂,咱们淬脉境的修士最怕这个!之前去的三个巡卫,两个疯了,一个变成了木偶!” 雷横见状大笑:“许行,你要找死没人拦你,但别浪费分舵的资源!” 许行依旧无视,反而朝着雷横竖了个大拇指,当然,是向下的。 “你!!” 雷横脸色铁青,正欲爆发,被身旁之人拦了下来。堂内私斗,也是重罪。 王洋苦着脸道:“许巡卫,这任务……上面指派我随行记录,我就怕有人接了,可还是没看住您。您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不能……” “这任务本该旁的记录员跟,可那小子昨日吃坏肚子告了长假,把这差使推到了我头上。” “不能。” 许行将木牌抛给他,“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王洋哀嚎一声,瘫坐在地。 “诶呦,许兄弟,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和等着钱买胭脂的媳妇,我这小命可就一条,不能赴死啊。您再考虑考虑,接取任务后半个时辰内,还是能还回去的。” 可许行并未改变主意。 而人群外围,一个背着黑木棺材、身穿黑白长袍的年轻女子,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面容苍白,眸子却是诡异的灰白之色,仿佛盲眼。 “傩戏妖……” 她轻声自语,迈步上前,声音清冷:“许行,我名陆昭,阴阳师,是去年分舵考核的头名。此任务,我与你同去。” “千面傩主的面具,对我有用。” 第14章 入村,戏台空 一行三人紧赶慢赶,总算抵达了落鸦村的外围。 此时正值黄昏,王洋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死活不肯进村。 “我说许兄弟、陆姑娘,你俩胆子也太大了,说实话,这任务可不是那么好接的。先前接去之人,已经死过好几位灭妖堂的同门了,我嘱咐过你们的呀,为何就不听呢?” 他的声音中隐隐发抖,似乎还有些恼火意味。 许行瞧着眼前这人贪生怕死的模样,倒也理解,毕竟这乱世之中,谁不想安安稳稳活命呢,但他更多的是觉得王洋此人有趣。 他是自己穿越后遇到过最有趣的人,只有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才有充足的干劲。 “王执事,怎么说你也是灭妖堂的老人了,能坐上这般位置,想来修为也不低吧,为何还会害怕这些?” 王洋面露尴尬之色:“说来惭愧,其余执事多半都有人到四境凝丹的修为,甚至有些已经入了地道,可我却除了一张利落的嘴皮子和矫健的身手,别无长处,目前境界也只有三境淬脉境而已。” 许行一脸狐疑:“我可不信,你若没什么真本事,只会逃跑,又怎能受到灭妖堂认可呢?” 王洋解释道:“说来话长,当初我也不过是灭妖堂杂役,中途有次跟随副舵主出行,任务遭遇凶险,也幸亏是我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凌波微步,能在众多大妖面前侥幸逃生,将消息带回堂内,召集帮手,帮副舵主解了围。” “自那以后,副舵主便对我多少认可了些。先是将我升为灭妖堂巡卫,此后,他发现我在处理公文一事颇有天赋,就让我跟随一位老执事学习。一来二去之下,这才坐上了今日的执事之位。” “就因为这个?” 许行仍然不信。 “说来惭愧,王某也总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主要是,我家妇人,是副舵主二婶家闺女的表妹……” 许行忍住笑意,没想到还是个关系户,奈何这关系实在不算硬。 陆昭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始终不发一言,只提了提身后那口黑棺,面色凝重。 她来灭妖堂也已有一年了,表现一直不错,若是今日再破了这让不少人头疼棘手的悬案,保不齐今年考核过后就能从巡卫上升一个位次。 而且,她是真的想要那大妖身上的千面傩面。 此物乃是玄级中品的法宝,若运用得当,熟练后可幻化成别人的容貌,且免于同等境界之人的探查。 但若是对方境界比自己高些,这法宝便不再起作用了。 王洋被两人拖拽着进村,但到了村口仍然不敢迈进。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儿,虽路面洁净,不见尸体,但那股阴沉气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王洋透露:“我祖上也曾是傩戏班主,祖父三十年前曾唱了一曲《送魂归》,此后全班三十二人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原因至今未知,因此我才会对傩戏妖怪惧怕。此外,我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也绝非虚言,夫人虽然是个母老虎,可对我委实不错,我不愿担此干系风险,正是不想让她守寡。” 许行不曾想到,这贪财好色又胆小如鼠的王洋,竟还有爱护妻子的一面,对他的印象因此又拔高了几分。 “那关于这傩戏妖怪你还有更多了解吗?” “传闻这傩戏妖怪有一戏班开道之物,一响控尸,二响迷魂,三响开阴路,总之,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唔。” 王洋被捂住嘴,架着入村。 村子里表面看上去正常,炊烟袅袅,犬吠不止,甚至隐约还看见几个儿童,在村中的大树下嬉闹。 可许行很快发现,那几个儿童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皮肤如同擦过蜡的新木般光滑,脸颊处都有一团渗人的红晕。 不多时,三三两两的村民走出了村子。 可他们同样怪异,神色僵硬,身后的影子更是诡异,竟然呈现出木偶的形状,动作僵硬。 有一老妇正坐在门前的石块儿上一直隐隐发笑,眼神空洞,另一处有个孩子,在玩跳房子的童年游戏,一双脚始终离地三尺。 陆昭灰白眸子开眼,看到村民身上连着无数透明魂线,汇聚向村中央空地。她黑木棺材微微震颤,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骤然间,天昏地暗,整个村子阴沉了下来。 四周瞬间响起了无数尖锐刺耳之音,隐约间又有戏曲之声传来。 王洋此刻当真是惧怕极了,浑身发抖,干脆蹲在地上,连正眼也不敢瞧看一番。 许行摇头晃肩,亲眼见着村中央空地从地下“长”出一座戏台,不错,是长出来的。 身着戏服的木偶人身上湿漉漉的,戏服像刚从水里捞出,戏班无脸伶人登台,无数高高挂起的血红灯笼亮起,开唱第一句:“客从远方来,且听魂一曲。” 嗡。 许行大脑一片震鸣,思绪已然不受控制,直觉天旋地转。 这妖物拥有与裂口女相当的境界,又有此地的气运、亡魂加身,犹如制定规则者。 许行三人身体不受控制,再睁眼时,已经不在原地,竟是被强制按在台下长凳上看戏。 “遭了,我们恐怕是听了戏曲声后,误入幻境。” 陆昭已有一年的杀妖经验,此刻却仍有些震撼。 可纵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仍然在这一刻被控制住。 戏台大戏依旧,周围传出一阵阵叫好之声,有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伯走上前来,笑容却格外渗人。 “远方来客,应当饥肠辘辘,不如先用一些饭食,再看这场大戏吧。” 许行先前见过裂口女,对恐怖妖物多少有些抵御力,可当他看到端上来的饭食时,难免浑身生起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饭食,分明是泥巴和纸钱! 他左右瞧瞧,周围村民吃得津津有味,而他们的脖颈身后,尽是木头关节,眼眶里塞着戏票,分明是一具具被操纵的傀儡。 许行此前从未想过,此界的妖物,竟还有如此创造力。 “等等,好像可以动了。” 陆昭率先起身,抖了抖身后的黑棺。 就在起身之后,戏曲之声停了下来,所有“看客”怒目而立,就连戏台上的伶人戏子也是一脸怒容。 “杀!” 第15章 千面 一瞬之间,满座村民,或者说满座木偶鬼人在得了戏台上的号令后,全部起身。 这些木偶鬼人意图围攻他们三人。 他们已经彻底化作木偶形状,关节反折,脸上画着血红傩戏脸谱,以请神步包围戏台。 木偶的指甲化作木刺,一拥而上。 陆昭瞬间抬起身后那口黑棺,作为盾牌,挡住第一波攻势。 三人且战且退,陆昭乃是阴阳师,是修士的分支路线,她开启棺材后,释放出纸人阴兵抵挡。 许行被这一招式看愣了,没想过不靠功法还能这么玩。 王洋吓得四处逃窜,身上的三境修为仿佛摆设。 “老王,你快跑吧,就像当初那样,这些妖物,交给我二人对付便是。” “青霜剑,出!” 飞剑自许行眉心飞出,附着一层紫电,杀入人群中,洞穿一个个木偶傀儡,他自己也手持血纹雷刃,与陆昭并肩厮杀起来。 混乱之中,陆昭稳如泰山,如唠家常般开口:“半年前,我妹妹便是在此地失踪,我以灰白阴阳眼探查,方知她死在了此地。” 许行在用刀之余,抛出几颗雷球,将此地炸成废墟,继而答道:“那为何你会选择今日动手?为何不早早和其余灭妖堂巡卫联合复仇?” “先前掌握的线索不够多,在我知晓这妖物的法宝能力后,才下定决心前来,恰好碰上你接取了这一任务。” “如此说来,我二人还算有缘。”两人大杀四方,却侃侃而谈,将王洋都吓傻了。 周围的木偶人正源源不断杀来,许行想起了自己刚刚修成的肉身功法,两脚撑开踏地,怒吼一声:“铁狱浮屠身!” 他周身的气息在节节攀升,皮肉正一寸一寸紧实起来。 刚刚飞扑上来的四五头傀儡,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身体,却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伤害,利爪触碰到许行躯体,便瞬间被绞碎! 他眸中似有铁塔虚影,周身气血一震,近身木偶被震成漫天碎木与黄纸。 此刻,戏台之上,声音再起。 而伴随着悠扬的曲调,尚且存活的傀儡人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气力与防御都徒增数倍,塞满戏票的双眼中,流淌出鲜血。 受此影响,本在畅快杀妖的许行和陆昭,各自受到影响,脑中昏沉起来,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王洋此刻已经到了村口,可他听到那戏音,忽然清醒过来。 好生熟悉,这戏台上唱的,可不就是那部祖上禁曲《送魂归》么。 不知为何,哪怕心中怕得要死,胸中还是燃起怒火。 他即将跨出村口的步子,猛然撤回,而后朝着大战的方向行去。他的祖上,就是死在这场戏上,如今两个萍水相逢的同门,也即将葬身于此。 可我不愿,不知为何,许是命运使然,耳畔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是父亲的。 幼时父亲曾教过“接唱破戏”之法。 混战还在继续,许行身旁已经堆叠起大半傀儡残躯,陆昭棺材中的阴兵已经隐隐力有不逮。 终于,眼见傀儡越杀越少,台上宛如女鬼般的红衣伶人戏子纷纷下场,嘴里还在唱曲。 如果说这些傀儡妖物都是一、二阶妖的水平,那么这几位伶人,就已经介于二、三之间,战力极强。 “我老王回来了!” 王洋一嗓子将剩下的伶人、木偶傀儡的目光尽数吸引了去,许行和陆昭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王洋忽然开嗓,声音虽算不得漂亮,但的的确确有戏腔韵律。 他冒死以傩戏古调接唱下一句《迎神调》,那些个戏班伶人骤然卡壳,一个个停留原地,不再发出响动。 见有效果,许行眼疾手快,瞬间将全身灵力灌输于长刀之上。 “紫狱一刀斩!” 恐怖的浩荡紫光,斩裂大地,将所有座椅与正中戏台彻底撕开,整座幻境,也于此崩塌! 所有邪祟妖物尽数死光,陆昭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他们的尸体吸入自己手中黑棺,化为阴兵,可做日后御敌之用。 但这还没完,恐怖的烟尘之中,戏班班主,也就是那位三阶巅峰的千面傩主终于现身。 它带来的威压,的确比先前所有妖物加起来还要强上不少。 许行揉了揉眼,试图看清这妖怪的真容,才发现它没有脸,头部却不断切换着不同面孔。 “诸位,毁了我的戏台子,今日你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不等回应,一旁心怀血海深仇的陆昭已然忍耐不住,飞身上前,两只绣花青靴上燃起鬼火,手中类似拂尘之物沟通鬼神,照着傩戏妖怪额头轰砸而去。 可在她接近的瞬间,傩戏妖怪的脸有了变化。 成了陆昭妹妹的模样。 陆晚哭着喊道:“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本是使出全力的陆昭在这一瞬间愣了神,手中杀力顿减,傩戏妖手中招魂锣敲打两次,狠狠蹬出一脚,将陷入混乱的陆昭一脚踹飞。 妖怪本想补刀,许行以肉身横拦,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陆昭这才睁眼回神,看到许行冷冷地说:“你妹妹已经死了,这不是她。” 傩戏妖再度敲锣,几道青色鬼头冲击而来,许行再度以铁狱浮屠身硬抗这波攻势后,连忙调整身位。 他借助血纹雷刃配合青霜飞剑,远近结合,冲杀上前。 傩戏妖试图故技重施,将面皮化为许虎的模样。 可许行对于原主兄长的愧疚与因果已然还清,自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紫狱一刀斩!” 轰! 电光雷火,场面震撼,黑夜中的村子,乍然放亮。 傩戏妖被一刀斩伤腹部,血流不止。 “你怎的如此冷血?面对自己的兄长都下得去手?” 许行并未回应,只冷笑一声,祭出浩荡雷龙。 体内灵力正疯狂运转消耗,那头雷龙从刀尖凝聚而成,妖怪尝试用手中招魂锣抵御,奈何雷龙力大,将锣鼓击碎,连同妖怪一并震退。 傩主被逼入绝境,发出响彻天地的怒吼:“百面傩舞!” 第16章 百面傩舞 一时间,天地震撼,方圆十里,天地倒悬。 那千面傩主仅剩的半张面皮骤然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空白血肉。 这景象,简直像切身体验了一场恐怖vr电影。 许行没想到,一个接近四阶的大妖,就能表现出这般战力,也就是说,当初全盛时期的裂口女血母,比这妖怪还要强。 它双臂大张,整座落鸦村的地皮竟如戏台红毡般翻卷而起,将方圆十里尽数裹入一座庞大戏台。 空气中出现无数血红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会浮现出一个人脸,脸上还有明显的血字。 许行只觉周身一沉,一股无形规则轰然加身。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披挂上一袭纸扎的武将戏袍。 “在此戏中,汝为武将。” 许行算是看明白了,这傩戏妖怪是将天地变成戏台,让他们三人化作戏台上扮演各自角色的戏子。 可许行才不管这三七二十一,猛然挥出一刀。 电光雷火,撕裂地面红毯,直逼傩戏妖物而去。 可不等这道浩荡刀气抵达,中途便被无数人脸灯笼阻拦下来,另一侧,陆昭更惨些。 她本就深受重伤,此刻又被无数魂线吊上半空,黑棺脱手坠地,棺盖震开。 她身上被强制套了一件血红祭袍。 “汝为祭品。” 傩主飘至她身前。 “祭品者,不得挣扎,不得反抗,安心受死即可。” 王洋则僵在原地,身上多了一顶班主帽,手中凭空多出一本血淋淋的戏词。 许行双脚踏地,浑身骨骼爆鸣,铁塔虚影自背后浮现。他如一头人形凶兽,撞飞两侧灯笼,贴着地面暴冲而出,纯粹以肉身气血撞向傩主。 砰! 傩主被这一肩顶得倒飞出去,空白面孔上首次露出痛苦之色。 王洋趁机打碎身上带着的毒瓶,手中戏词接触到毒液后,傩戏妖整个身子抽搐起来。 趁此机会,许行赶忙劈砍一刀,哪怕身前又聚集起来几十只人脸灯笼,也依旧无法阻挡他的紫狱一刀斩。 噗呲,刀入胸膛。 王洋和陆昭都已脱离困境,趁此机会,陆昭释放黑棺内的阴兵,撕开周围聚集的人脸灯笼,紧接着,她嘴里念念有词,黑棺一整个燃起光亮。 她将黑棺重重抛掷而出,将妖怪砸倒在地。 傩主身形剧颤,领域开始崩塌。 它临死前,那张破碎的面皮上竟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齐声嘶笑: “你的脸已经被戏楼记下了……” 许行手起刀落,瞬间斩首。 天地倒悬的幻境如镜面般炸裂,血红灯笼次第熄灭,朱漆戏文褪色成灰。 一切归于寻常。 许行气喘吁吁,体内耗尽,收刀入鞘后,仍不忘对着尸体哼唧一句:“故弄玄虚。” 这座村子,此刻已经没了活人。 许行将那傩戏妖的面具摘下,丢给一旁的陆昭。 “这玩意你收着,剩下的妖丹便给我吧?” 陆昭并无异议,只是接过面具后,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色彩。她将面具佩戴后,从身上取出一面铜镜,将面容幻化成妹妹的模样,眼泪不免落下。 “老王,方才还多亏了你替我们解围,否则,定然会是一场恶战。” 听到夸赞,王洋骄傲地挺起胸脯:“那是当然,其实我平日的怯懦都是装出来的,真干起妖物来,我也是一把好手。”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腿肚子仍在发软打颤。 “哦?”许行饶有兴趣打量他一眼:“看来日后这类降妖除魔的任务,都得带上王执事才是。” 王洋紧接着面露难色:“这……还是算了吧,我的真实战力不能暴露太多。” 谈笑间,许行已经收集了不少妖丹。 那些傀儡木偶的,加上这头足有八十年寿元的傩戏妖怪的,一同收录后,许行手上又积累起了一百四十年的妖物寿元。 老王揣起傩戏妖身上已经破损的招魂锣,似乎是打算自留,当个纪念,他又将散落地上的戏票和黄纸一张张收集起来,心里念叨着:“这些玩意,可都能卖钱啊。” 许行身上留有伤势,他便想着原地先将这些寿元炼化,通过提升境界来恢复肉体。 这招百试百灵。 “系统,演化八十年妖物寿元,全部推演修为。” 【投入成功,八十年寿元全部用于修为演化,剩余六十年】 【演化开始……】 【第一年,磅礴妖元灌入四肢百骸,便冻结了三条经脉,你以紫雷法强行化冻,勉强站稳了淬脉境三重的门槛。】 【此后二十年,你日夜不歇,刻苦修行,奈何天资实在奇差无比,勉强至于淬脉境四重】 【第五十年,你熬过了漫长的瓶颈期,修为难以寸进,但你并未放弃,一条条梳理经脉,以灵力一次次贯通,跻身淬脉境六重】 【第七十二年,冲击淬脉境七重时遭遇心魔大劫,修为险些倒退,几乎走火入魔,好在稳住身心,稳扎稳打,于第八十年迈入淬脉境七重】 八十年的感悟与修为全部灌入身体,许行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有了质的飞跃,身上隐约泛起金光。 一旁,王洋与陆昭都感知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均是疑惑且震惊。 对陆昭来说,她自视天赋异禀,人道三境三重的修为,已经在分舵巡卫中算是不凡的存在,可今日一见,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她眼里,那许行只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就完成了境界反超,这样的人,实在难以理解。 “许兄弟……你怎的,又破境了?还连跨了数境?” 许行淡淡一笑:“不用羡慕,哥是个怪物。” 同时,他也隐隐有些心疼,这么多妖物寿元,哪怕原主天赋稍微高些,也不至于境界进展如此缓慢。 如果他未曾拥有这般系统,恐怕一辈子都会泯然众人。 接着,他又拿出四十年寿元全部投入已经获得的功法和兵器,紫狱一刀斩、入门刀诀、浮屠身、飞剑、唐刀全部臻于完美。 可让他失望的是,这次没有出现像先前那般功法融合的情况。 眼下,他还剩二十年妖物寿元的存货,以备不时之需,唯一未曾修成圆满的,也就是随身的宝贝青鸾玉镯。 …… 第17章 差距 此行收获颇丰,三人在收拾残局后起程,返回灭妖堂。 还没等走进大门,许行便听到灭妖堂内传来嘈杂的交谈声。 他透过门缝望去,那雷横带着几个老巡卫正蹲坐在任务榜前赌钱。 赌注所压的内容也颇为搞笑,赌的竟是他许行能不能活着回来。 许行颇为纳闷,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人,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分明只见过一次面,为何总觉得自己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到底还是身旁的陆昭解释,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届分舵选拔中,有一位考核者是这雷横的表弟,而他表弟的位置则在考核榜的第十一名。 也就是说,许行这个横空出世的黑马,挤走了雷横表弟进入灭妖堂的名额。 “难怪此人自打我入门后就处处看不起,搞针对,原来如此,多谢陆姑娘相告。” 陆昭罕见露出笑意:“不必谢我,我还欠你一条命。” 听了这话,许行反应过来,想来是大战傩戏妖怪时,自己替她挡了一招。 雷横仍然对门外的走动声毫无察觉,在许行必死一栏上,押注了二十两银子。 他大声嘲笑道:“那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偷来的这头名,依我看来,他顶多也不过是个锻骨境的底子,冒死接了这你我都不敢接的任务,怕是已经成了尸体或木偶了。” 周围连连附和:“雷哥说得对,新人就该有新人的觉悟。” 可面对这般言辞,依旧有心存正义之士皱眉不屑,再怎么说,也不该咒骂同门才是。 此刻,角落阴影里,叶凡正在用满是冻疮的手搓洗巡卫们的血衣,皂角水混着妖血,腥臭刺骨。 听到许行二字,他眼里仍是阴鸷,他也希望能听到许行的死讯传来。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还有被生生夺走了头名的萧狂。萧狂拖着比他本人还高的夜香桶,一瘸一拐地经过窗下。 怎么说他也曾是有权有势、人人追捧的萧家子弟,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可为了能够干满一年杂役,顺利升为灭妖堂巡卫,他只能咬牙卖力,以下人之身,听从旁人的驱使。 许行踏入大门,慢慢悠悠来到赌桌前,在自己会得胜而归的一栏重重拍下一张银票。 “诸位,加个位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一愣,雷横满脸诧异地回头,竟没从许行身上瞧出半点伤势。 奇哉怪哉。 “哟,缩头乌龟还真爬回来了?任务失败了吧,你说你白白去一趟又是何苦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许行没说话,只将千面傩主的残破衣料拍在案上。 雷横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望向王洋,试图从他脸上判断事情的真伪。 王洋清了清嗓子:“落鸦村乙级任务,完成。邪祟千面傩主,被许行斩杀!”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雷横还不死心,强撑道:“这怎么可能?假的,定是假的!” 王洋面对职位比自己低的巡卫,总算露出了阴狠的眼神,语气加重:“雷巡卫,你的意思是本执事会行包庇之举?”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只破损铜锣。 “王执事,可他一个菜鸟,连老子都打不过,如何能斩杀那妖怪?”雷横急了,一把抓起许行的衣领,可许行纹丝不动,反倒是雷横,像是单手抓住了一只沉重的铁球。 许行轻飘飘推出一掌,雷横整个身子后退,将赌桌压塌,无数碎银子散落一地。 雷横怒火中烧,狼狈起身后,许行也不再伪装,淬脉境五重的威压轰然释放! 雷横只觉一座铁塔压顶,双膝砸地,地砖皲裂。 他身后几个赌钱的巡卫更是直接趴伏在地,呼吸困难。 “你怎会有此等修为?” 雷横嘴角溢血,满脸骇然,叶凡与萧狂也已有些崩溃,这家伙的突破速度,实在骇人听闻。 许行绕过雷横,啐了口唾沫,便去执事堂领取奖励。 三人各自获得了三百贡献点与淬脉丹一瓶,贡献点是自动注入腰牌中,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俗世金银,也可兑换各种宝物、兵器、功法等,甚至可用来购买消息。 不多时,副舵主慕容瑾闻讯而来,一个刚刚加入分舵一日的年轻人,就将一桩险案了却,这般作为,难免让人惊讶。 她看都没看跪地的雷横,径直走到许行面前。 “做得不错。” “谢大人。“ 慕容瑾又望向一旁眼巴巴,满脸谄媚的王洋,并未多说什么。 慕容瑾转身时,目光扫过角落,淡淡道:“叶凡,你盆翻了,水溅到公务文书了。” 全场目光转向角落。 叶凡低着头,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属下……属下该死。” 他蹲下去擦水,抬头时正好与许行四目相对。 许行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尽是漠然,这般反差,让叶凡更加揪心,虽没有言语嘲讽,却是实实在在的羞辱。 入夜。 渐微凉。 许行在屋中琢磨那瓶淬体丹,正思考着到底是服用了好,还是售卖好。 恰此时,屋门被敲响了。 “请进。” 许行回头,吓得一机灵,来人是李柚兰。 她如今也只是灭妖堂的奴役而已,想要成为和许行一样,在灭妖堂地位倒数第二高的巡卫,要干上一年脏活累活再说。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 “今日听说你平安回来了,来看看真假。” “你也盼着我死?”许行眼睛眯了起来。 “我只是以为你会成为落鸦村戏台上的一具新木偶。” 许行反手掩上门,靠在门框上:“让你失望了。” 李柚兰抛来一只素白瓷瓶。 许行抬手接住,瓶身尚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这是清瘴丹,落鸦村的尸瘴会渗入经脉,别看你现在没什么事,说不定过几日就会发作。宋源方才在院外,特来托我转交。别多想。” “宋大哥?他一直关注着我呢?”许行拔开瓶塞,闻了闻,有些薄荷清香。 城外,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朝着分舵方向而来,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慕白魂灯熄灭后,柳家三爷已然抵达丘比城。 他定是想讨要个说法。 第18章 抬棺对峙 翌日,天朗气清。 许行起了个大早,倒是没想着接取任务,而是想在分舵转转,多认识些人,不至于日后孤立无援。 他虽然志在斩妖升境,却也得想着梳理人脉。 如今,在整个灭妖堂中,能被他视作朋友的,只有王洋与陆昭,李柚兰和慕容瑾或许没有恶意,但两女性格怪癖,实在不好接近。 许行来到伙房享用今日饭食,挑选了一只熏鸡与一盘酱牛肉。 可还没等入口,门外就传来了叫喊声,动静很大。 他隐约还能从叫喊声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许行赶忙扯下一根鸡腿含在嘴里,出门查看。 灭妖堂并州分舵正门前,门房与几个巡卫已经阻拦在门前,除了他们,还有三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刚刚结束了某项除妖任务,归来分舵的灭妖堂校尉沈青锋,还有他身后跟随的那两位灭妖堂行走。他们正与一伙人对峙,气氛瞧着剑拔弩张。 正想看热闹的许行,尚且不知自己才是那热闹的根源所在。 叫喊之人乃是柳擎苍,柳家三爷,更是一位地道第一境,元丹期强者。 他身后跟着十八骑黑甲卫,黑甲卫脸上都覆盖着遮掩面容的银色面具,那面具与面容严丝合缝,仿佛长在皮肉之上。而在这伙人马中央,还有一具空棺,空棺上挂了一幅画像。 许行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这才发觉画像之人,乃是自己亲手杀死的柳慕白。 “并州柳家,这是上门讨要说法来了?”许行心中并不惊慌,并州柳家纵然势大,也不可能闯了灭妖堂的山门,更不敢在这里杀死一个灭妖堂的正官。 若许行是杂役,或许还有生命危险,可他是倒数第二等的正牌巡卫,又刚刚破除了一桩困扰灭妖堂已久的大案,许行深信自己安全得很。 哪怕这里只是一个并州分舵,也象征着皇家权威。哪怕是萧烈身后的萧家,比柳家还要尊崇一大截,也不敢行此举。 可这柳家今日似乎是铁了心要讨要说法,竟在灭妖堂正门前设了灵堂,晦气得很,不少跟随雷横的灭妖堂巡卫幸灾乐祸,正想看看许行今日怎么躲过这一劫难。 那白幡上书:“灭妖堂巡卫滥杀世家嫡子,夺宝劫财,天理难容。”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许行回忆,当初在隗桑林时,分明是那柳慕白借势压人,带着几个喽啰就想抢夺自己的妖丹,他分明是出于自卫,这才反击。 至于杀人夺宝,虽确有其事,可也都是在那规则的范畴之内。如今柳家上门,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咄咄逼人了。 在柳擎苍身后,忽又冒出几位年轻人,他们对着沈青锋发了一顿牢骚,声称自己亲眼见了许行的弑杀举动。 想来是柳擎苍买通了隗桑林中两名幸存者作伪证,将“柳慕白抢劫许行”扭曲成了“许行偷袭暗算”。 柳擎苍此来就没想着善了,势必要将动静闹大,不多时,灭妖堂分舵门前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这招高明得很,正是要用舆论倒逼灭妖堂。 而平日里只敢远远瞧看一眼分舵大门的百姓们,如今见有热闹看,反倒是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簇拥着往前挤,想了解来龙去脉。 嘈杂的对峙中,双方各执一词,互相不落下风。 许行就着鸡腿,靠在门廊柱子旁,一边嚼一边看戏。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已经把分舵正门前那条青石街堵了个水泄不通,卖炊饼的挑子扔在路边,剃头匠举着半截剃刀忘了放下,连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都一扇扇推开,探出十几颗脑袋往下瞧。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胖妇人踮脚张望半天,终于瞅清了那白幡上的字,一拍大腿:“哎呀,灭妖堂的人杀人啦?我前儿还跟当家的说,这帮穿黑衣服的比妖怪还凶,你看你看,应验了吧?” 旁边蹲在石阶上啃萝卜的老汉嗤了一声:“你懂个屁,那是柳家的人。并州柳家,听说过没?死了个少爷,抬着棺材来闹事呢。” “柳家?那个开当铺的柳家?” “开当铺的是柳家二房!这位是三房的柳三爷,元丹期的真人!” 老汉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跟柳家沾亲带故。 胖妇人缩了缩脖子:“元丹期是什么期?”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比咱们知县老爷还厉害!” 茶楼二楼,一个青衫书生摇着折扇,对同伴低声道:“柳家这回是动了真怒。那柳慕白我见过,在三房被宠得没边儿,十四岁就配了四个丫鬟、两个护卫,出门走两步都怕磕着。如今被人砍了脑袋,你让柳三爷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同伴是个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闻言撇嘴:“咽不下又怎样?这可是灭妖堂,斩妖除魔,皇权特许,一个小小的地头蛇,还敢冒犯皇家?柳家再横,敢进去拿人?” “那可不好说,你看柳三爷身后那十八骑,黑甲卫,那是柳家养的死士。真要翻脸,灭妖堂今天也得见点血。” 就连陆昭和王洋也被惊动,来到许行身边。 “坏了坏了,许兄你今日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不管占不占理,也得被这些人颠倒黑白,非得脱层皮不可。” 陆昭则是没什么波动,只淡淡一句:“放心,若他们抢先动手,我会帮你。” 听了这话,许行心中一暖,他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正把鸡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筋撕下来,嚼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李柚兰也注视着,看到许行与陆昭有说有笑,再想起许行平日对自己的态度,竟有些意外。 按说,两家哪怕没了婚约,也不算是仇人,为何他能对旁的女子喜笑颜开,对我却始终留有防备? 连李柚兰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眉毛已经绷紧。 围观的议论渐渐分成了两派。 “灭妖堂的官老爷杀妖是正经营生,那柳家少爷在隗桑林里不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了活该,许行千错万错,还是斩杀了一头三阶大妖,算为民除害。柳慕白这种世家子弟,平日里欺男霸女还少了?” 街西头几个穿绸缎的商贾却连连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那许行就是个没根基的穷小子,今天人家抬棺材来堵门,没了灭妖堂护着,他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那不是还有沈校尉挡着么?” “沈校尉?官场上的事儿,弯弯绕绕多着呢。今天这事闹大了,最后怕不是要各打五十大板。”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威压覆盖全场。 院内那座九层高楼中,忽然飞身而下一道倩影。 “灭妖堂重地,禁止喧哗!” 第19章 血债擂 慕容瑾现身门前,来自地道三境的神游境威压无声漫开,所有声音在此一刻归于寂静。 她一到场,两侧灭妖堂之人纷纷让道,任由这位如同女帝般的清冷女子步步上前。她一开口,冷硬的语调中就隐约有了杀气:“柳三爷,柳慕白与许行都是今年分舵考核招生的人选之一,倒不是我偏袒谁,他们早已签了生死状在先,你们也都是知晓的。我以水镜窥探过林中全貌,到底是令郎抢劫在先,许行杀人,并无不妥。” 这一句盖棺定论,所有百姓都心中知晓了事情的由来。 原来,当真是那柳慕白使坏,许行无奈反击。 慕容瑾接着补充道: “况且,在林内本就是生死自负,各凭本事,哪怕是许行主动杀人,也只能怪柳慕白学艺不精,今日您大驾光临,来摆了这么一遭,是要坏了灭妖堂?” 柳擎苍白发散乱,面色铁青。 不过这老头子也有本事,那便是演技精湛。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棺前,老泪纵横:“慕容副舵主,我儿已死,是非对错老夫不想争辩!但大夏《世家律》写得清楚,若是灭妖堂成员杀世家嫡子,世家有权要求血债擂!” “还请您不要用门派权势压我。” 他猛地抬头,眼中哪有半分悲痛,全是阴毒:“三日后,我柳家派一人上丘比城断龙台,与许行进行生死比拼,为遵守约定,我柳家派出之人,不会超过许行十岁。许行若不敢来,就在今日自废修为,交出从慕白身上夺走的所有宝物,跪着给我儿的画像磕三个响头!” 这一下,全场哗然。 血债擂,大多百姓都听说过。 这是大夏律法中专门制衡灭妖堂的铁律,世家不敢明着对抗皇权特许的灭妖堂,但可在断龙台上合法复仇。 也正如柳三爷所说,只要不超过被宣战者十岁即可,境界无论。 慕容瑾眉头微蹙,这一手,猝不及防,也符合规矩。 此刻,分舵院内院外人声鼎沸,先前吃瘪的雷横,对许行怀有恶意的萧狂与叶凡,无不是一脸得意。 要么就在擂台上被打死,要么就乖乖自废修为,从此再无法面见先人。 骑虎难下。 “遭了遭了,这老东西是下死手了,许兄弟,要不你就服个软,问问能不能只废一半修为,实在不行再补贴些银钱。我家中金银虽都在夫人手中保管,但我平日也积攒了些小金库,或许能支援你一二。”王洋在一旁急得不行,许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危局,所以他也不希望看到许行这么个天才白白陨落。 “心意我领了,能让你这么个抠搜之人出资,可见我没看错王执事这个朋友。”许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一脸坚毅。 “可我没想着道歉。” 说完,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而出。 “这擂台,我答应了。” 人群分开,许行一身玄黑巡卫袍走出,腰间血纹雷刃未出鞘,却已带煞气。 “你这个畜生,还敢现身!” 见了许行,柳擎苍怒火中烧,指了指身后的棺材。 “你可有脸面面对我儿?他便是入了地狱,成了恶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定会日日在你枕边索命!” 许行面对这般破防大骂,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对你儿子倒是看得清楚,连你这老东西也知道,他只能下地狱,不能上天庭。” “你!”柳擎苍右手发颤,恨不得用手指戳烂眼前少年恶毒的嘴。 可纵然他是地道一境的修为,身前还有位地道三境看着,实在不能放肆。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名为阿铭的灭妖堂行走,也就是沈青锋身旁较高的一位,难掩笑意。 沈青锋也是一脸欣赏之色,只觉得自己当初给他令牌,并没看走眼。 许行此人,很是有趣。 柳擎苍还想破口大骂几句,却被许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东西留着点力气吧,把你气死在这门前,到时候还得我们灭妖堂给你这老骨头收尸,可就难看了。” 许行的嘴犹如刀子,喋喋不休,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对方:“你想想看,你若是死了,后面又得有个什么柳二爷,柳大爷上门挑衅,都要和我打架的话,我怎么顾得过来哇?” 周围看客无不放声大笑,只是雷横等人只恨那擂台不能今日开始,让柳家人早一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斩杀,方能痛快。 柳擎苍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 许行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比拼,若我败了,自然是死在擂台上,到时候尸体任你们如何挫骨扬灰。可若是你输了,是否愿意加些赌注?” 柳擎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前一秒还是怒火中烧,下一秒竟癫狂大笑起来。 “就凭你?你可知此番擂台,你的对手是何人?他是我柳家最出色的天才,二十九岁的四境凝丹!就凭你……” “几重?” “什么?” “我问你那哥们四境几重。” 柳擎苍一脸诧异,觉得这许行似乎思维与言语都极为跳脱,不能以常理观之。自己还在大放厥词,对方却似乎毫不在意,这让他不免又多了一分杀心。 “凝丹境三重!那种境界,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够试图对抗的。” 许行听到这一境界,心头也是一沉。 但躲是躲不过了,依靠身上的各类底牌,说不定能抹平大境界的差距,既如此,他得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好好敲诈一番才是。 许行打了个哈欠:“既如此,若我将你们那位什么超级大天才杀了,你柳家须得赔我一部家族珍藏功法,要传家宝的那种。而且您要当众承认,柳慕白,死有余辜。” 这下,就连柳擎苍身后的黑骑都要忍不住了,一个个做出抽刀的动作。 可他们只在沈青锋和慕容瑾两双眼神的震慑下,就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 柳擎苍几乎是咬牙切齿,元丹境气势轰然爆发,压得周围百姓跪倒一片。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好,我答应你,到擂台那日,我会带着柳家至宝,玄级上品的《福禄桃树法》上门,好让你死前也能有个盼头。” “不过,你要知道,我柳家第一天才柳冰,乃是我柳家大房嫡孙。除了拥有超出你数倍的修为,还是一位乐修,你只管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杀便是!” 第20章 惧内的男子 夜间,许行独居小院中,天地寂寥,唯有鸟雀蝉鸣。 许行虽然接下了血债擂,但说实话,心中还是没有多少底气。 对方是个乐修,这是刘三爷亲口说的。 而且还是人道四境中的第四境凝丹,凝丹境强者,可凝聚周身血气、灵力汇聚为丹,借此反哺自身。 凝丹境的肉身强度与灵力浓郁度,都已远超三境,偏偏柳冰不光在境界上碾压自己,甚至还同时修了旁门左道,也就是乐理伤人的大道。 有这么一个附身技艺,相当于多出几样功法。 就如能够沟通鬼神,吸收亡魂的阴阳修士陆昭一样,他拥有的这一样区别于普通修士的傍身技俩,是琴曲。 这样的对手当然可怕,更可怕的是,许行今日问遍了灭妖堂上下,甚至包括那些和自己不对付的巡卫,乃至沈青锋身边的行走及几位执事,都对这乐修了解不多。 这说明,此子所修辅助大道,接触之人极少极少。 至少在这丘比城内是实在罕见的。 可许行没有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唯有死战。这一战若是成了,不光能树立威信,还能取得柳三爷所说的筹码——那部柳家压箱底的玄级上品功法。 如今的问题关键在于,怎样去赢。 许行如今身上剩下的寿元只有20年。 若是将这20年全部投入修为演化,恐怕连一境甚至半境也升不上去。 他思来想去,功法和兵器大多已经推演圆满。 如今只剩下那犹如无底洞般的青鸾玉镯。 此宝虽然目前展现的能力只是收纳万物,可他还是想争取这渺茫的机会。想来此物曾是许家的传家宝。与那《浩荡紫雷法》分量同等重要,应该不是凡物。 “柳冰是凝丹三重,还兼修乐修,硬碰硬胜算不大……” 他犹豫再三,决定赌一把,放弃提升修为的念头,将全部寿元投入玉镯。 【投入成功,二十年寿元全部用于推演青鸾玉镯。】 【第一年,玉镯内部空间扩展至十丈方圆,灵气温养,已能容纳小型活物。】 【第五年,玉镯表面浮现一道玄奥纹路,如同上古神纹,隐隐散发古朴威压。】 【第二十年,神纹凝实,玉镯与宿主气息相连,触发条件:当宿主受到致命攻击时,玉镯将自动释放一道“替死灵障”,此障可完全吸收一次致死伤害(对方不得高出自己两个大境界),之后神纹碎裂,需重新温养。】 许行大为震撼,他紧紧握住玉镯,能感受到其中蛰伏的生机。 “居然是保命底牌?” 此法激活,无疑是给了许行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赌对了。 这宝贝果然有妙用,而且目前看来此宝尚未完全开发。 但关于他的来历,许行并不知晓。 难道说在许家鼎盛时,再往前翻上个百年千年,还藏有一位神秘的大能不成? 与此同时,屋外被敲响了门。 今夜有人造访许行的院落。 许行本以为又是李柚兰,可开门后却颇为惊喜,来人是宋源。 宋源一路风尘仆仆,显然是下值后就紧赶慢赶,这才来了丘比城的灭妖堂分舵。他手上提溜着两坛好酒,先前本想着是寻个机会同许行大喝一场,为他能进入灭妖堂,往后有个好出息庆贺。 可自从得知许行接下血债擂后,他就意识到,若是再不喝这坛子酒,往后恐怕未必有机会。 许行一脸惊喜之色,宋源虽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在许行心里仍像个兄长一样。此人也是他穿越至此后接触过为数不多的好人,是个正派的武衙役。 “宋哥哥,这么晚了,你此来是?” “自然是为你壮行,到时候,给我狠狠地打那柳家人,争取给咱黄蜀镇长脸。也让那些大族看看,咱们那小地方也有天才!” “酒我带来了,下酒菜你这里可有没有?” “有的,自然有的。”许行着急忙慌就要去伙房取些肉食来。 可别看宋源表面上这么说话,心中却比谁都清楚,那并州柳氏并不好惹,许行此番的对手更是难缠,可是到如今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些壮胆的话。 …… 距离灭妖堂分舵不过二里的街巷中,是王洋的宅邸。 这位灭妖堂执事在附近租住了一套小院,平日出行也不坐车马,只靠步行。 说来惭愧,他虽爱财,且俸禄不少,但始终未能真正购置一套院子,至今还是租住。 在他看来,或许只有租房能让收益最大,他的媳妇儿是个擅长经商的人,婚后手中掌握着一间书铺和一家裁缝铺子。 王洋只需要把自己的俸禄老老实实上交给媳妇儿,让她以钱生钱,财源滚滚之后,日后定能买下更大更好的宅邸。 因此暂且租住院子才是最划算的。 此刻,王洋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床上只着寸缕的貌美妇人,正是王夫人,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轻声骂道:“老王,你大半夜抽什么风呢?” 王洋对着媳妇儿嘿嘿一笑:“夫人,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看那新入门的巡卫要去参加血债擂,这才想助他一把。” 王夫人似乎不解,面容疑惑:“先前可没见你对一个新人如此上心过,难不成那是个漂亮女子?” “冤枉!”王洋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连忙辩解:“我若是看上旁的貌美年轻女子,定然天打五雷劈,何况,这世上绝对没有比夫人更美的女人了。” 见她怒火未燃起,王洋总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啊。我与这小子共同破了那傩戏大案,也是沾了他的光,得了不少奖励,说不准年底还能评选个优秀执事。这叫一报还一报,这点规矩咱得懂吧。还有,这小子实在不凡,至少在我看来,他是进入灭妖堂并州分舵后独一无二的天才。” “能让你如此夸赞的,想来的确会有些本事。” “还是夫人懂我,知道我老王旁的本事没有,独有一双慧眼。当然,这慧眼也是随了夫人您的教导。” 王洋继续补充。 “这小子破镜的速度实在匪夷所思,日后必成大器。” 王夫人柳眉一皱:“你的意思是要押宝?” 第21章 擂台将开 “善哉!知我者莫过于夫人也!这许行不光受到神校尉的赏识,就连慕容副舵主也对他另眼相看,这样的人,往后定是平步青云,若我早些与他打好了关系,往后怎么也能沾上光不是。” 说着说着,王洋话锋一转,语气也跟着变得沉稳了一些。 “再有一点,这小子身上能带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总觉得他与旁人不同,甚至与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同。” 王夫人噗嗤一声:“不同?能有多不同?无非就是一个鼻子,两张眼,难道这小子还能生出个三头六臂不成?” 王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是觉得,至少他与我这般庸庸碌碌的市侩之人不同,身上自有一种气质,因此我想帮他。” 王夫人虽然面露不悦,但还是指了指另一旁的衣柜。 “顶上,你要找的东西在那儿呢。” 王洋闻言,朝着衣柜顶上望去,果真有一个黑色的布袋。 “夫人,您可真是深明大义,能摊上你这种媳妇,是我王洋积了八辈子福德。” 王夫人依旧冷笑。 “这护心铜镜可是我的嫁妆,若是被打碎了,你押注的那许小子要是死了,你可得想办法让他家里赔偿。” 听到这里,王洋不免叹气一声。 “他是个孤儿,他爹娘死于妖患,大哥也被妖物吃了,孑然一身呐。” 听到这里,王夫人眼角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没再继续说下去。 王洋抱着那块护心铜镜,嘀嘀咕咕:“许兄弟,这是老王我压箱底的宝贝了,虽说只能挡一次法术攻击,但也比没有强……” 他抱着铜镜,决定天亮偷偷塞给许行。 另一边院子里。 雷横、叶凡、萧狂三人聚在伙房角落。 不知何时,三人竟然统一了阵营,一个巡卫带着两个杂役,还有之前簇拥雷横的手下,都聚集在此。 在他们眼中,许行大概是必死无疑了。 雷横拍着桌子:“看那小子怎么死!我已经在并州最大的赌坊下了五百两,赌他撑不过一炷香!那可是我所有的家当。” 萧狂则捏着拳头,语气狠辣:“最好柳冰把他骨头都碾碎,等他一死,我便能成为新的巡卫,到那时,定会不遗余力辅佐雷大哥。” …… 天色刚亮,丘比城便热闹了起来。 血债擂一事,早已在此地传颂得沸沸扬扬,来自并州柳家的怒火,对上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灭妖堂。 能见识到年轻一辈翘楚的对决,也算幸事。 此外,甚至有人从黄蜀镇专门奔赴这丘比城,想要看看曾经在黄蜀镇势大的许家最后血脉,是否会断绝于此。其中也有不少许行的支持者,他们见识了许行血战裂口女那一夜的景况,见到他以命搏命,只为救下更多孩童的时刻。 人往往是这般,纵然之前的许行在黄蜀镇拥有废物的别名,可到今日,风评已经彻底逆转。 不看旁人的评价,只看他真正做过什么。 断龙台位于城西演武场正中,是方圆百里唯一一座专供血债擂使用的黑石擂台。 相传此台由陨铁混合妖骨筑成,台上不知饮过多少修士的血,地面上的红色污渍,历经雨水冲刷,仍是无法抹去,好似已经烙印其上。 此刻,台下已围了上千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演武场外沿的院墙上都蹲满了看客,堪称盛景。 换成旁的日子,就连年节也未必这么热闹。 修士本就在这大夏王朝中拥有得天独厚的地位,一切有关修士的事,都会引起无数注意。更何况,今日这血债擂是时隔多日重启,是一定会见血的舞台。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往前细数三轮血债擂,每次结局都会引来丘比城,乃至并州局势的变化。 就拿今日这场大比来说,若是许行死了,无非是灭妖堂折损一位天才,可若柳冰死了,那并州柳家的首位继承人便要易主,他们还会失去家族第一天才,以及一部祖传的珍贵功法。 柳家人大张旗鼓整理了观看席,此时此刻,柳擎苍端坐正中,身后十八黑甲卫分立两列,柳慕白的棺材还摆在台侧,白幡飘扬,上头的“血债“二字写得触目惊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柳擎苍今日特意穿了件黑色丧服,仿佛要让全城人都知道,他才是受害者一方,争取更多支持。 哪怕老家伙心中知晓,柳冰不可能会败,但手中仍是在捻着一串黑色沉香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作祈福之状。 “柳三爷今日气色瞧着不太好啊。” 看席另一侧,一位锦袍中年人低声对同伴道。 那是并州吴家的大管事,专程来看热闹的。当然,萧狂所在的萧家也来了人,不光给萧狂送来了不少物资,还贴心给他安排了两个通房丫鬟。 萧狂曾多日向家中寄信,直说自己寂寞难耐。 这种情况,按说在灭妖堂本不被允许,但萧家捐赠了不少银两,堂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世道,官妖勾结,层层贪腐本就常态,因此也不能指望那皇权特许、人人敬畏的灭妖堂有多么高尚。只从堂内雷横之流的人物,就可窥见一斑。 “废话,昨晚柳家的门客连夜去请柳冰出战,据说那小子正在练一首新曲子,被打断了,当场以掌震碎了一张百年桐木琴,柳三爷亲自在门外站了半宿,才哄得他肯登台。柳家这位天才,脾气可比修为还大。” “这么横?那柳家还能如此放任?” “不然呢?这柳冰可是被视作日后能带领柳家中兴,成为并州前三家族的存在,这样的天才,必然得哄着。当然,这也就免不得让他有了一身坏毛病。” “再大的脾气,上了台也是一招的事,淬脉对凝丹,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何况柳冰还是乐修……” 吴大管事摇了摇头,“这许行,怕是活不过半炷香。” “我看未必。”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个满身酒气的老头子,面容和煦,可嘴角都是没擦干净的油光酒渍,像是老顽童。 “听说那小子有些本事,一个人砍了千面傩主的脑袋,那玩意可是三阶巅峰。” “三阶巅峰和四境凝丹能一样?” 吴大管事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对这老头子的形象极为嫌弃,闻到身上那股混合的腥臭味,不免捂住口鼻,不愿与这等粗俗之人坐在一起。 第22章 阴柔男子 擂台之下,灭妖堂分舵之人已然来齐。 慕容瑾站在断龙台另一侧的高台上,居高临下,面沉如水,无人敢近身三尺之内。在她身后,两名执事各自持着一卷文书,准备记录战果。 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舵主始终没有出现。 据外人传闻,此分舵舵主极是神秘,民间甚至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说法。不过也有人说,说他生长着一张近乎妖孽般的俊朗面容,那都是吹嘘出来的,舵主本人极少露面,到底什么模样,谁也没真见过。 沈青锋身后,两个铁杆执事依旧侍奉左右。 “老大,说实话,你觉得那小子有几成胜算?”阿铭蹲在一旁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大概……一成。” 沈青锋答得干脆。 阿铭差点呛住:“一成?那岂不是今天要死在台上?你可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一成其实就够了,还记得么,我们赶到黄蜀镇那日,他已经将境界数倍于自身的裂口女打得不成样子。因此我信他,给了他那块令牌,这小子最擅长把一成变成十成,也从未让我失望。” “况且,那傩戏妖怪,也是他经手斩杀,王洋可以作证。” 矮壮的张林虎哼了一声:“反正赌坊开出的赔率,他是一赔十。” “你押了谁?” “废话,当然是押他了,赢了够我喝半年花酒。” 阿铭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看好他还是看好银子?” “不冲突。” 人群南侧,宋源一大早就占了个前排的位置,与他同来的,还有当时经历裂口女一战的幸存衙役。 许行是黄蜀镇走出的选拔魁首,他们自然要支持一二。 只是,相比于别人看客的身份,宋源最是紧张,一个劲地小声嘀咕,甚至双腿打战。他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啊。若是你死了,我也无颜面对许虎和赵彪了。” 陆昭凑到近前,依旧抱着那口黑棺,静静立在人群里。 周遭的百姓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独属于活死人的气息,尤其是撞上她一身黑白长袍、灰白眸子,难免心惊,便自动让出一圈空地来。 “来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王洋神色复杂,他已经将传家宝护心镜送给了许行,就是不知道这一战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他赠宝时,还特意嘱咐:“许兄弟,记住,打不过就装死。” 当时许行还被这嘱咐吓了一跳。 “装死?” “对,只要你发现完全不是对手后,就找个机会躺地上装死,我这护心镜不光能抵挡伤害,还能帮你遮掩气息。等你假死后,我便将你送出城去,等柳家离开,再把你寻回灭妖堂便是。” 听了他这天马行空的计划,许行是有些感动的,但需不需要这么做,还得先打了再说。 此时此刻,人群骚动起来。 演武场入口处,一条通道被挤开,许行从中走了出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样貌本就不差,毕竟是自小就保养极好的世家公子,如今配上灭妖堂的一身装束,再略作捯饬,倒是颇有几分少年意气,英俊潇洒之感。 腰间悬挂着血纹雷刃,青霜飞剑藏在袖中,青鸾玉镯套在左手腕上,一切准备就绪。 许行虽是从黄蜀镇出来的,但这几日已经闹出了不小动静。 “那就是许行?”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淬脉七重打凝丹三重,疯了吧。” “没办法,谁让他失手杀了柳家的子弟,这般屈辱,放眼任何世家都不能忍受。” 面对诸多质疑议论,许行充耳不闻,径直走上断龙台。 “许行,给我狠狠的打!”宋源暴喝一声。 王洋本想跟着加油打气一番,可在看到柳家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后,气势瞬间低落几分,自觉住嘴。 许行走到台中央站定,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抬眼看对面的柳家看席。柳擎苍捻珠的手忽然停了,眸子里满是愤恨。 “柳三爷,承诺的法宝,可带来了?” 许行朝着柳家座位高喊,柳擎苍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身后的黑甲卫士果真奉出了那部足够让现场所有人都垂涎的玄级上品功法。 紧接着,看席后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许行的对手,柳冰。 柳冰的出场让许行吓了一跳,倒不是说他的压迫感有多强,而是这位长发男子,猛然一瞧,竟颇有几分女子的柔美。他的皮肤很白很白,且光滑。男身女相,弯眉俏鼻,怀中抱着一把古琴。 古琴显然也至少是玄级的宝物,琴身乌黑发亮,可随意拨弄便能释放出噬人的音调。 且这柳冰很是古怪,出场时像是在跳舞,摇摇晃晃,踏步宛如踏在节拍之上。 “这人,瞧着像个娘们。”张林虎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沈青锋则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提醒言多必失。纵然他们现在与柳家没有仇怨,可未必不会在这一两句无心言语中沾染恨意。 “凝丹三重……整个丘比城都找不出这般年龄的人道四境。这气势,压得我喘不上气。”台下有修士低声道。 “强啊,太强了,这般天才,恐怕也就只有并州前几大世家中才有一两位,未来定是前途无量。能有幸见到这般人物出手,也算了却遗憾了。” 柳冰在台上站定,眼神极为冷漠,但难掩杀意。 不过,他这杀意并非针对柳慕白,而是因为柳家为了一场区区擂比就将他请出,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四境对三境,以大欺小,赢了也不光彩,还浪费了自己练琴的时间,这便是他大发雷霆的原因。 “你就是许行?” “是。” 柳冰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冷哼一声:“瞧着也不怎么样,居然能杀了柳慕白。不过,那蠢货死了也就死了,我这当堂哥的,总得替他讨个说法。” 他拍了拍琴身,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不用修为压你,就用这《断魂十三曲》,让你听一听,什么叫乐修杀人。” 台下轰然。 乐修杀人于无形,靠的是音律入魂,对普通主流修士,都有不小的压制力。 许行静静看他将琴抬起,泛着血光的血纹雷刃横在身前,他的手指缓缓掠过刀身,刀刃映出他半张脸,杀气纵横。 也是在此一刻,柳冰眼神一凌。 对方手中唐刀的寒气仿佛已经穿心而过,杀气越来越强,隐约能闻见血腥味。 第23章 生死之间 “二位,血债擂,生死各安天命。” 慕容瑾的声音从高台传下,清冷如冰玉,“柳冰,你可确认迎战?” 柳冰点头。 “许行,你可确认迎战?” “确认。” 按说这种血债擂当该是由舵主主持,奈何传闻中那位面容英俊,风流倜傥的舵主不在,只得由副舵主慕容瑾代替。 “两人各自签署生死状,并按下血印。此战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柳家都不可再找许行寻仇。” 高位上的柳擎苍不知是被哪句话触怒了神经,面庞肉眼可见红润起来,愤怒一拍桌椅,宽大的紫纹袖袍将茶水杯盏震碎。众目睽睽之下,他站起身来:“此战过后,那许行定被五马分尸,我柳家何须再寻一个亡魂的仇?” 慕容瑾点了点头,就此离开擂台。 而许行和柳冰也各自咬破指尖,在生死状上按下手印。 “铮!” 铜锣敲响,百姓激昂欢呼,这场死斗正式开始。 柳冰没有丝毫打算试探的意思,在他眼中,许行甚至不配称之为对手。因此,他不顾自身暴露的各处破绽,率先动手。 右手五根玉指按在琴弦上,拇指一勾一放,一道足以引动罡风的音刃破空而出,沿途地面出现了轻微裂痕,直至那道白色气浪逼近许行咽喉。 许行侧身闪避,音刃擦过衣领,带出一线血珠。 他脚下一转,连忙跨越,第二道音刃紧随其后,又被堪堪避开。 “躲得倒快。” 柳冰轻笑,声音倒是没有长相那般贴合女子。 只见柳冰手指交替拨弦,音刃化作连珠炮般密集射出。 许行手中的血纹雷刃已经蕴满雷电,方才的躲闪,也不过是试探并积累自身灵力。 “滚开!” 许行发出一声被激怒雄狮般的怒吼,手中长刀不断劈砍,在身前划出无数弧形紫电刀光。 铛铛铛! 那几道柳冰随手而出的音浪被尽数斩断,交锋所产生的破坏力十分可观,整个擂台都有略微震动。 只是柳冰发动进攻的速度实在太快,不知第几道音刃从他膝侧划过,将裤腿裂开,又是一道血口。 台下,雷横看得眉飞色舞:“看见了?这才几个来回就见血了!我的五百两稳了!” 萧狂攥着拳头,牙关紧咬:“再快点,再狠点,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将他踩进泥里!” 近乎咬牙切齿,双目喷火。 宋源和王洋似乎很合得来,两人现在姿势统一,都在双手合十双目朝天,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台上,柳冰指法一变。 琴音骤然密集,《断魂曲》第二篇章“破军“启动,音浪范围扩大,甚至附带了颜色,不同色彩便有着不同的威能,一波波气浪很快就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许行避无可避,只得将铁狱浮屠身催到极致。 他的皮肤瞬间黑沉如铁,骨骼发出爆鸣,一层铁塔虚影自背后浮现。 “砰!“ 几道音波同时轰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许行翻身落地,单膝跪地,低头咳出一口血沫。 境界差距还是太大了些,且对方是远攻法门,自己如果不近身,几乎没法打,可若近身了,也有不小的境界差距,同样未必能取胜。 柳冰笑意更浓:“铁狱浮屠身?听说那是玄级下品的炼体法门,硬抗倒是能抗一两下,可你扛得了多少下?” 许行撑着刀站起身,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紫电从刀身窜出,沿手臂蔓延全身,他整个人被电光包裹,如披了一身雷甲。紧接着,有了雷电加身的许行暴冲而出,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紫狱一刀斩!” 浩大的刀罡席卷而来,引动狂风呼啸,擂台两侧,无数观众衣帽纷飞,几个身着长裙的女子只得蹲下身子。 那道混杂着紫电与血色劲气的刀光斩向柳冰,威势浩大,所过之处,台面开裂,始终护佑在柳冰身前的音波障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柳冰眉毛一挑,终于起身。 对手的战力,有些超乎自己的预判了。 在刀罡碾碎了屏障后,余波未消,他左手托琴,右手五指同时扣弦一拉,一道肉眼可见的橙色音波冲击从琴身炸开。 两招相撞,整个断龙台都震了一下,紫电与音波在空中撕咬纠缠,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后同时炸开,余波将两人各自逼退三步。 柳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弦,七根弦中,有一根已然起了裂痕。 “有点意思。” 而方才这一波交手,已经让台下所有人对局势都有了新的判断。许行是处于下风不假,可并不是被一边倒地碾压。 慕容瑾与一旁的沈青锋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意外之喜。 这样的天才,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若此战真能以弱胜强,必定成为分舵日后全力扶持的对象。 许行喘着粗气,刀尖点地,嘴角的血还没干。他方才那一刀已用了全力,可凝丹境三重的柳冰凭借灵力凝聚的音波屏障,仍然将他大部分攻击化解了。 差距,确实摆在那里。 台下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他居然逼退了柳冰?那一刀的力量绝对超出淬脉七重了。” “没用,没用,撑不了几个回合的。” “这家伙到底是吃了什么枪药,居然能撑这么久?赶紧给老子乖乖死掉啊!”最后破口大骂的这位,自然是雷横。 陆昭看得出,许行的体力和灵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而柳冰几乎没怎么动用真正的凝丹修为,接下来的战事,凶多吉少。 台上,柳冰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古琴横在膝前,盘腿坐下。 “热身结束了,接下来,我便送你一首《送魂歌》,了结你的性命。” 许行倒是越打越进入状态,只觉得浑身火热,越发享受这种濒临死亡时的刺激感。眼见柳冰双手平抚琴面,凝丹境三重的灵力开始毫无保留地灌入琴身。 古琴七弦同时亮起幽蓝光泽,琴身震颤不止,空气中的灵气在琴音牵引下疯狂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凤鸟虚影正在凝聚成形。 凤鸟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它张开喙,无声长鸣,整座断龙台都在震动,台下上千看客同时感到耳膜刺痛、头晕目眩,修为低些的甚至直接蹲了下去。 “完了……”王洋闭眼了。 “这招……是凝丹境全力一击。”宋源咬紧了后槽牙。 第24章 该我了 “终于要见分晓了,这家伙已经撑太久了,老子的五百两银子都打水漂了!”雷横怒火中烧,全部家当都被卷了进去,不过能看到许行身死,按照灭妖堂规矩,萧狂便能上位接任巡卫,自己那在考核中排行第十一位的堂弟,也可加入灭妖堂。 皆大欢喜。 李柚兰站在人群外围,终于忍不住往前挤了两步,不知为何,她的心神居然也被许行的生死牵引,这实在奇怪。 高台上,慕容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在最后一刻打断这场比试,虽然不合规矩,但她不想看到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天才就这样断送。她愿意担此风险。 可下一秒,她收回了手。 因为她看到许行眼神中没有半分惧怕之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难道,他还有后手底牌? 倒是王洋越发急躁,心想着那护心镜虽然能抵御伤害,但对方毕竟甩了个大招,还是得避其锋芒的呀。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锁住擂台中心,柳擎苍已经流露出些许志得意满的表情,只等此招过后,用许行的骨灰祭奠自己身后的那口空棺材。 嗷! 凤鸟轰然撞下,鸣声大噪! 青光如瀑,音波如海啸,整个断龙台被青光吞噬,黑石台面在中央炸出一个深坑,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将许行的身影完全吞没。 无人知晓,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青霜剑已经飞动。 柳冰收琴,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轻笑一声: “蝼蚁的性命,能死在我的绝技之下,也算不错了。” 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一个即将搅动天地的冉冉新星,居然死在了今日。 可随着烟尘缓缓沉降,柳冰的眼神骤然一缩,他分明感知到,许行的气息犹在。 也就是说,他没有死! 深坑中,碎石七零八落,焦黑的地面上散布着许行方才被震落的血纹雷刃,刀身嵌入碎石,刀柄朝上,歪歪斜斜。 而许行本人,不见了踪影。 “死了?连渣都没剩?” 叶凡眼底第一次露出畅快的神色。 王洋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混乱声骤起,就连慕容瑾和沈青锋也开始叹气,可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因为深坑中央,那道烟尘尚未完全落尽之处,一道玉色的微光亮了起来。 一道玄奥的古老神纹从碎石正中缓缓浮现,如一朵玉质的莲花,从尘泥中舒展绽放。 神纹笼罩之下,许行重现世间。 他浑身沾满灰尘与血迹,衣衫破烂,左肩露出半截焦黑的皮肉,可他的头是抬着的。 他的皮肤完好无损,骨骼完整,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毫发无损。 “他没死?!” “怎么可能!那招明明是凝丹全力一击!” “他身上的光是什么东西!” 柳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似乎也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可还没等他发难,许行一直操纵在手中的飞剑青霜,已然绕行到他的身后。 噗呲,青霜剑贯穿了柳冰的后心,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柳擎苍手中那串沉香念珠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越发惊骇。 沈青锋嘴角的笑意终于化开成一声低笑:“……这小子,真是能给人惊喜啊。” 王洋瘫坐在地后又猛地弹起来,与宋源抱在一起手舞足蹈,而后泪流满面地指着台上:“活了!活了!我就说嘛!我那宝贝真是有大用处,许兄弟现在欠我一条命了。” 吴管家旁边的那位不修边幅的酒鬼老头面容欣喜:“这灭妖堂,真是能给人惊喜啊。” 李柚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是爱上了许行,他们两人之间本就没有过多感情,只是多次接触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对于许行先前有些误解与亏欠,越发了解之下,她就觉得这个男子越发有趣,想多了解一些。 总的来说,就是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想亲眼见见,这个曾经与自己定下了婚约的男子,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台上,许行撑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焦黑的皮肉下是新生的粉红嫩肉。 玉镯上的神纹已经碎成光点散尽,镯身恢复了平日朴素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低声说了句:“谢了。” 另一边,被重创了的柳冰面容阴毒:“你身上的宝物……是什么来路?” 许行对着眼前之人,比了个大拇指,而后缓缓转动,指头朝下。他在笑,笑容惨淡,配上这副伤躯,像是恶鬼,但他的笑容中,又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来路?从你老娘肚子里掏出来的。” “现在,该我了。” 他左脚蹬地,身体骤然前冲。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铁狱浮屠身与紫雷同时催到极致,黑铁般的皮肤上爬满紫色电弧,他像一头被打碎铁笼后放出的凶兽,不躲不避,直直冲向柳冰。 柳冰仓皇后退时,伤口处还在疯狂渗血,十指狂拨琴弦,音刃如暴雨般射出。 可许行不再躲闪了,他硬扛着音刃冲锋,前胸后背被割出十几道血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飞剑洞穿了柳冰的肺叶,他的灵气与生命力都在不断流失,因此祭出的音浪威势大不如前。加之那飞剑仍在不断冲撞,一层层破开他的防御,让他应接不暇,许行轻而易举地近了身。 “雷狱!” 许行来到此人身前,单掌拍打地面,紫电蛛网自掌心炸开,沿地面蔓延,瞬间缠绕上柳冰双腿。 柳冰动作一滞,许行抓住这短短一瞬的空当,彻底扑上了他的身躯。 乐修的致命弱点暴露无遗,被近身之后,无处可退,手中古琴成了累赘。若是依仗着先前修为,或许还能硬拼一二,可他已然大伤,方才一招又用尽了气力,此刻宛如风中残烛。 柳冰死命抵抗,一掌拍向许行心口,任由青霜剑割下了他的耳朵。 只攻不防,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许行更是狂士,竟以命换命般任由那一掌拍在他胸口。 “啊!” 第25章 老王的家宴 咔嚓一声,老王赠送的护心镜碎裂,紧接着,余下的力量渗透骨骼,鲜血从口中喷出,溅了柳冰一脸。 可与此同时,他右手的血纹雷刃已经递了出去,钉入柳冰胸腔。 柳冰瞳孔放大。 他眼睁睁看着那刀上染着紫电,血珠沿着刀刃滚落。 许行松开了刀柄,对方必死无疑,自己也没必要用透支的风险使出浩荡雷龙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腿一软,半跪下去。 胜负已分,全场惊骇。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许行赢了!” 紧接着,周围的喝彩之声越发疯狂,犹如海潮,连高声对话都已听不真切,只剩下嘈杂。 宋源激动落泪:“许行是我兄弟,淬脉七重斩凝丹三重!这他娘的才叫越境而战!” 陆昭冰冷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雷横几人则彻底失神,几欲崩溃。 这压根他娘的不符合常理啊。 柳擎苍及身后的十八骑黑甲卫默然无声,可三爷的身子却能看出在微微发抖,真是荒唐,这许行竟连斩了柳家两位天才,几乎毁绝了根基。 今日的结局,纵使让他思考八百次也会判断错。 已经遍体鳞伤的许行,灵力彻底耗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撑着没倒,对着远处的老东西喊道: “柳三爷,功法呢?” 柳擎苍脸色铁青,可碍于一旁慕容瑾的威压,却也不敢不遵守约定,只好将那功法抛掷出去。 许行稳稳接住,便看那柳三爷一拳轰碎了空棺,拂袖而去,连这位家族第一天才的尸骨都不管了。对他而言,家族未来的继承者柳冰之死,是他一手促成,日后,他在柳家怕是也难以立足了,保不齐还会受到严惩。 许行将那卷玉简从脚边捡起,塞进青鸾玉镯。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昏死过去。 …… 许行醒来时,猛然惊觉自己浑身被白布包成了粽子。 浑身疼痛不已,就连脑海依旧有些震荡模糊的后遗症,先前一战,实在创伤太大。 入鼻是一阵药香,许行朝着四周望去,景致很是熟悉,这是灭妖堂的药房,他先前来过的。 “醒了,人醒了!” 身旁之人大为惊喜,不断摇晃许行的身子,将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五脏六腑又摇散了。 “许兄弟没事,许兄弟没事哇!老天保佑!”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有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疼!疼!诶呦。”许行斯哈一声,方才看清扶着自己的两个汉子分别是许行和宋源。两个大男人,眼眶通红,鼻涕邋遢,像是哭成了泪人。 “你们若是再晃下去,他可就真成残废了。”慕容瑾冰冷的提示传来,宋源和许行这才放下手。 许行环顾一周,四方都是熟悉的人,沈青锋、张林虎、阿铭、林昭、李柚兰…… 枕边还放着那块碎裂成一半的护心镜,若没有此物,自己的伤势绝对会比现在重上不少。 “老王,多亏你了。”说这话时,许行面容带笑,称呼也更加肆意了些,在他眼里,王洋已经成了真正可以信任的朋友。 “说那干啥,回头我问问值多少银子,你照价赔给我家夫人便是。”听了这话,许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感动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他嘴角抽了抽:“行。” 慕容瑾走上前来,身上好闻的清冷香味也随之入鼻。 “此战,你为灭妖堂树立了不小威望,日后若是那柳家没了理,还敢来找你麻烦,我定会出手镇压。这段时日,你好好养伤便是。” “多谢副舵主。” 众人多寒暄了两句,奇怪的是,许行并未从探病人群中寻见雷横几人,但只是这么一想,也没放在心上。 殊不知,角落里的叶凡正卖力擦拭着药柜,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不被看见。 三日后,许行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可下地行走,只是经脉仍然隐隐作痛,三境武者的身体恢复速度,还是比较可观的。 今晚,王洋特地邀请他去家中一坐。 许行带上身上的银票,还特意购置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胭脂首饰,是为那护心镜表示感谢与赔罪。 许行早已得知了王洋家的住址,但并未跟着王洋一起回家,他先是凑了凑手上余下的银票,也就是从柳慕白身上搜出的那些。因为怕不够,又用灭妖堂贡献点换了几两银子,一切妥当后,许行去了一趟街上,买了些礼品,这才来到王洋家中。 他左手拎着那套精挑细选的胭脂水粉,这是百香阁的货,很是名贵,一套下来花了十二两银子。 他掂量过,分量足够让任何妇人眉开眼笑。 右手则是提着一坛三十年陈的竹叶青,坛口封泥上还印着并州老窖的红戳,是他在街口酒铺特意挑的。 敲门前,他深吸了口气。 老王是个人精,按照千古道理,女子掌家,他那妇人定然也不好对付。 自己依靠人家的护心镜才保住性命,是该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来了来了!” 王洋麻溜地来到门前,探出半个脑袋,见是许行,又看了他手上拿的东西,原本平淡的脸上立刻笑成一朵花,“许兄弟你可算来了,快进快进,饭菜都备好了。” 许行跟着王洋进了院子,迎面便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柳眉杏眼,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当然,现在也还凑合。 只是此刻那妇人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威压十足。 许行甚至怀疑自己见到了第二个裂口女。 “哟,这就是老王天天挂在嘴边那位许巡卫?” 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压人气势,锅铲朝许行点了点,“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进来坐吧,别杵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好一个下马威,许行当真有点被唬住了。 “嫂子好,小辈前来叨扰了。” “叨扰不叨扰的,饭都做了,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许行进了堂屋,里头陈设简单却整洁,八仙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热气腾腾。 他没想到,这一家子抠搜之人,虽然嘴上强硬,但招待客人的确挑不出毛病,这让许行心绪稍安。 第26章 升任的条件 桌角趴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拿筷子戳碗里的米粒,见了许行,抬头怯生生地喊了声:“叔……叔叔好。” “这是犬子王元。” 王洋在旁介绍,语气里满是宠溺。 “你好啊。” 许行从怀里摸出一把糖炒栗子,王元双眼瞬间放亮,但还是先抬头看了看娘。 “许叔叔,娘说了,吃甜食吃多了会长蛀牙。” 许行面露尴尬之色,挠了挠头,主要还是被一个小娃娃喊了叔叔,多少有些不适应。 “罢了,偶尔吃一些没事的。” 王洋与孩子一样,先是对着妇人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便是:外客来了,妇人您大人有大量,多少给我些面子。 王夫人这才首肯,王洋高兴呼喊一声,就跑着来把那包栗子揣在手上,细细剥开。 王洋招呼许行坐下,正要倒酒,许行先把那坛竹叶青往桌上一放:“老王,这酒今日咱俩得喝完了才许散。” “哎呀!三十年陈的竹叶青?” 王洋两眼放光,捧着酒坛子摸了又摸,“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不值几个钱,怎么也没有你那护心镜贵。” 老王接过竹叶青,爱不释手,又将酒水放在一旁。“咱俩喝这酒太浪费了,我家中还有些土烧,味道独特,你定然没喝过。” 许行看出王洋是想把这酒水留下,日后送人或是其他妙用,倒也没有拒绝。 这样的王洋,他最是觉得有趣。他又把那盒胭脂水粉推到王夫人面前,语气郑重了些,“嫂子,这块护心镜若不是您让老王塞给我,我这条命怕是交代在血债擂台上了,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 王夫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盒胭脂,百香阁的封签她认得,邻家的娘子多半都用这个牌子的胭脂水粉,上个月她路过那铺子,隔着橱窗看了好几眼,没舍得买。 这下子,妇人脸上的冷意顿时消减了七分。 “你这孩子……自己也赚不得几个钱,送这么贵的东西作甚?那护心镜本来就是我们家老王的东西,他愿意给你,那是他拿你当兄弟。你这礼一送,倒显得我们老王贪你回报似的。” 许行连忙摆手:“嫂子误会了,我是真心感谢。这救命之恩,若连点谢礼都不送,我许行成什么人了?” 说完,许行又掏出一张银票,可面对唾手可得的金银,王夫人却一反常态,摆手拒绝。 “东西我们收下了,这银票你且拿回去,若是执意要送,今晚我就不留你。” 许行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强硬,便不再硬塞。 王夫人扭头瞪了王洋一眼:“你也是,给人东西就给人东西,还跟人家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丢不丢人?” 王洋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王夫人起身,盛了满满一碗老母鸡汤放到许行面前,语气放缓了许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孩子我虽然头回见,但老王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一个孤儿,爹娘没了,大哥也没了,孤零零一个人在分舵打拼……也不容易。” 许行端着汤碗,鼻尖微微发酸。 一直缩在旁边的王元忽然冒出一句:“爹爹说许叔叔杀了特别多特别多的妖怪!” 王夫人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看向许行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柔软。 “以后在分舵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你王哥。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听消息还是一把好手。你要是懒得做饭,就来嫂子这儿吃,多你一双筷子的事,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听到没?” 许行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嫂子。”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王洋给许行斟满酒,自己也倒了一碗,只是那土烧的味道,许行实在有些难以下口。 类似于前世的高度白酒,掺杂了一些蘑菇味,且很是冲头,辣喉咙。 “许兄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你说。” “你现在是巡卫,但你今年这阶段的目标,得往上走一走。你得争取通过年终评定,升任灭妖堂行走。” 许行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他的确是想要尽快提升官职,一想到陆昭答应与自己前往处理那乙等任务,大致明白了些。 “我该怎么做?” “晋升灭妖堂行走没那么容易,你得满足三个条件才行。” 许行继续耐心听着,可老王却盯着他手里杯中的半杯酒水,那意思便是不喝完就不给面子。 许行咽了口唾沫,连忙夹了口肉菜,接着捏住鼻子一饮而尽,火辣感袭来,几乎是龇牙咧嘴地喝完了。见状,王洋这才笑了出来,继续说下去。 “最重要的一点,你得完成至少三个乙级以上的任务。你那个落鸦村的傩戏妖怪算一个,只差两个。” “再之,你得获得至少两名执事以上的推荐。这个你倒不愁,你的推荐都不用我出马。沈校尉给你写一份,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若他还不够……” 王洋朝许行挤了挤眼睛,“副舵主要是能给你写,那就稳了。慕容舵主那人虽然脸冷,但心里门儿清,你这几仗打得漂亮,她多半是愿意的。” 许行点头:“那就只剩下一个条件了。” “最后这个,说麻烦也麻烦,说容易也容易。” 王洋夹了块鱼肉,嚼着嚼着神色认真起来。 “年终评定时有一项考核,成绩不是靠杀妖多少来定的,而是看口碑,百姓对你的评价,同僚对你的评价。你是灭妖堂巡卫,头顶上悬着皇权特许四个字,本事再大,若让人戳脊梁骨说你恃强凌弱、滥杀无辜,那你升行走就没戏了。” 许行沉默片刻。 他想起柳家抬棺材堵门那天,满街百姓议论纷纷,什么话都有。 王洋见他神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太愁,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前斩杀裂口女,平定傩戏妖怪,又杀了那人人憎恨的世家子弟,你在城里的名声已经好太多了。日后若是多行杀妖善举,偶尔日行一善,这项便没问题。” 听到这,许行总算宽心了些。 王元忽然从凳子上蹦下来,跑到许行腿边,仰着脑袋:“许叔叔,长大了我也要去灭妖堂!” 王夫人笑着把小儿子抱回凳子上,嘴上嗔怪:“吃饱了就闹腾。” 一边又往许行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别光听你王哥说话,多吃点。瘦成这样,跟个竹竿似的,还怎么打妖怪?” 许行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着应了一声:“听嫂子的。” 第27章 谎报任务? 这几日,许行一直在借助各种药膏加速身体的恢复。 他是取得了那部玄级上品的功法《福禄桃树法》不假,但寿元存活都给用光了,无法推演,按照他这个资质,想要自行修习更是痴人说梦,费时费力。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接取任务,杀妖取丹。 这日,许行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来到事务堂前的任务榜单前瞧看,却没看到任何乙等任务。 王洋风风火火地从屋中跑了出来,指着一桩看似平平无奇的丙级任务:“许兄弟,这几日我帮你留心着呢,暂时没什么乙等任务,倒是有个不错的丙等单人任务,很适合你。” 许行看向那任务的介绍:“青木村屡有家畜被啃食,村民目击白影,疑是妖物。” “你现在毕竟伤势还没好全,就先借这些任务刷刷贡献点,积累些口碑,也别嫌弃。还有,去了多走动走动,别老想着打打杀杀,万一有漂亮村姑……呸,多跟老百姓说说话,有助于提升你在年终评定里的民生评价。” “行,我听你的,一个人去,倒也没什么负担。” 王洋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兄,以你的实力,四阶之下的妖怪,想来不会有对手了,对付这么个区区丙等,定也是手到擒来。” 许行接下任务后,当即便动身,一刻也不耽误。 可许行刚走到分舵正门前,便遇上了几个老熟人。雷横带着两个跟班蹲在石阶旁嗑瓜子,叶凡和萧狂虽然也是他的手下,可毕竟还是杂役,没有太多自由。 雷横之所以骄狂,身为巡卫却不把灭妖堂行走乃至执事放在眼里,只因为他有个好舅舅。 灭妖堂并州分舵,四大校尉之一的雷八天。 分舵设有一位舵主,一位副舵主,之下便是分庭抗礼的四大校尉。 再下,便是十位执事、三十位行走、上百位巡卫杂役。 “哟,头名大人。” 哪怕许行先前越境战胜了柳冰,雷横依旧没有半分克制收敛,反而因为许行让他丢掉了五百两银子的家产,对许行越发痛恨。 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有两片还吐到了许行脸上,嗓门提得老高。 “大驾亲自接丙级任务?真给咱灭妖堂长脸呐。” 身后两个跟班跟着哄笑,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接话:“雷哥你懂什么,许巡卫这叫深入民间,体察民情,跟咱们这些粗人能一样么?” 许行朝雷横走了两步,感受到敌意,雷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手按上了刀柄。 许行却只是弯下腰,伸手捡起雷横脚边的瓜子,在指间碾碎,扬了他一脸碎屑:“老子知道堂规,不会因为你三两句言语就动手打人,但你最好老实些,别把我逼急了,弄死你。” 放着最狠的话,语气却很是轻柔,雷横显然是被吓到了,没敢接话。 “怂货。” …… 青木村在丘比城以北数十里,靠近深山的边缘。 许行纵马而行,一路疾驰,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日头偏西时才望见村庄轮廓。 约莫三十来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片缓坡上,只是这村子也很是古怪,临近有一片树林,粗壮的树干上挂满了染血的布条,乡下人用这个法子驱邪避祸。 许行走进村子时,几个正在收衣裳的妇人远远看见他腰间的灭妖堂令牌,立刻扔了手里的活计,朝屋里喊:“来了来了!灭妖堂来人了!” 片刻功夫,一个佝偻老汉便从最里头那间土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焦急的村民。 老汉冲到许行面前,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被许行一把扶住。 “大人!您可算来了!” “老丈不必多礼,我听说不是有疑似妖物的东西啃食家禽么,何故如此慌张?” 老汉疯狂摇头:“不是什么妖物吃家畜,是娃娃丢了。村里有个可怜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前两日就丢了,还有隔壁老周家的闺女,村东头刘寡妇家的丫头……三个,一共三个女娃娃啊!” 许行眉头猛地一沉:“任务单上写的是家畜被啃。” “那是我上报时写的!” 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急声道,“我怕写得严重了,灭妖堂不肯来人……三天前夜里,有人看见一道白影子窜进村东头刘寡妇家院子,第二天一早,她家丫头的鞋就落在院墙外头了,人不见了!” 许行脸色彻底冷下来。 “压级上报,你们知不知道,因为这事儿,任务从乙等降成丙等,只派了我一个人来?” 当天夜里,许行进了山。 青木村背靠的这座山倒是不高,与大夏王朝的五峰七岳比起来没得看,但林密草深,时常有人口失踪与命案发生。 半个时辰后,他循着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寻到了一处洞口。 那洞口被枯藤半掩着,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入。许行钻进去后,洞腹豁然开朗,除了血腥味,似乎还有狐骚。地面上果真有几片女童衣物碎片,另有几根银白色的绒毛。 “狐妖?” 许行继续向内部走去,瞧见了几只狐狸。 可从它们身上的气息来看,并不强大,有几只是伪妖,几只是一阶妖物。 “莫非正主不在?” 几只狐妖正围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尚未张开血盆大口。 许行定睛一看,果真是个女娃娃,满身泥泞,好在没死。 许行松了口气。 他动作极轻地拔出青霜剑,以飞剑御行之术操纵剑刃在半空中无声盘旋。 那几只狐妖察觉到杀气时齐齐抬头,银白色的竖瞳中闪过惊恐。但还没来得及叫唤,青霜剑已经接连掠过,一息之间,小狐尽数倒地,许行上前拾取妖丹,一阶的水平,六枚合起来不过二十余年寿元。 聊胜于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女娃娃抱起来。许行正要把她裹进外袍里,怀中的女娃娃忽然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爹……” 第28章 喜当爹 许行怔住了。 这小家伙生得圆润可爱,可自己不能稀里糊涂当爹啊。 “叫哥哥……叔叔也行。”这小家伙比王元还小上个一两岁,那小子都能喊自己叔叔,那这小丫头也这么喊,他也可以接受。 “爹。” 许行叹了口气,低下头,忽然看见女娃娃额头上有一道浅红色的印记,像胎记。 女娃娃喊完那一声后,眼皮又合上,脑袋一歪,靠在他胸口沉沉地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听说有妖物作祟,老子来援……诶?” 是雷横。 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是一路尾随来的,估计是想在中途寻个机会给自己找麻烦。看来,雷横当真是对许行恨之入骨,欲要处之而后快。 三人一看洞里的情况,满地狐尸,许行怀里抱着个昏迷的丫头,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好你个许行!” 雷横忽然拔刀,刀尖直指许行。 “我亲眼看见你把村民家的女娃掳到洞里,想干什么勾当?你这灭妖堂的败类!” 身后两个跟班反应极快,几乎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黄纸符箓,这是留影符。 “留影为证!” 雷横狞笑道:“许行,你跑不了了。掳掠幼女、图谋不轨,这证据我往分舵一递,你别说升行走,你这巡卫的腰牌都得给我摘了!” 女娃娃被雷横那一嗓子惊醒了半瞬,许行已然有些恼怒。 “雷横,你最好把那立不住脚的诬陷符箓烧了,然后道歉,否则,我不介意在此地杀了你,再嫁祸给妖物。” 可此时,洞外再度传来动静。 是那头母狐妖王回来了。 “这气息……三阶妖物?”雷横似是受惊,连忙招呼两个小弟撤退,同时朝着那头母狐狸喊道:“喂,是这小子弄死的你的娃娃们,不关我们的事。” “记住奥,他是凶手。” 许行彻底失望,没想到灭妖堂中竟有此等败类,看来,势必要寻个机会将这些杂碎杀掉了。 三人已经跑远,此刻宛如飞毛腿附身,许行将娃娃轻轻放在一旁,鼻尖袭来的浓烈狐狸骚味,让他不免想要干呕。 银白色的巨狐,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两圈,它竖起耳朵,银白色的竖瞳扫过洞内,目光落在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小狐尸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杀了他们?” “是又如何?我且问你,那其他两个女娃娃,去了哪里?” 白狐妖眼中满是憎恶:“这么好的阴元,自然是被我吃了。” 轻飘飘的话语,却让许行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 母狐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牙缝间还夹着几缕暗红色的碎布,许行看在眼里,胸口一股火蹭地窜了上来。 怒火爬满全身,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便是将此獠诛杀! 此獠之行,人神共愤。 母狐低吼一声,那吼声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失去幼崽的暴怒和嗜血的渴望。 它后腿猛地一蹬,整具银白色的躯体如箭般射向许行。 许行手中血纹雷刃横斩而出,浮屠铁塔加身,任由着母狐狸撞击,巍然不动。 紧接着,他重重挥刀,利爪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母狐一击未中,落地后立刻转身,尾巴横扫,带着破风声直取许行下盘。 许行跃起,躲开扫尾,青霜剑脱手而出。 狐狸妖倒是反应迅速,只被飞剑削砍掉一只耳朵,许行如今的战力,可是能斩杀四阶大妖的,他眸中紫电一闪。 “雷狱。” 他以刀插地,方圆三丈内紫电如蛛网蔓延。 母狐恰好踏入雷狱范围,银色身影顿时一滞,雷电顺着它的皮毛钻进血肉,激得它浑身抽搐。 许行欺身近前,血纹雷刃上紫电暴涨,刀锋划过母狐侧腹,嗤啦一声,银白色皮毛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母狐吃痛嘶吼,试图拉开距离,但许行已经缠了上去,他知道对付这种速度型妖物,绝不能让它有喘息之机。 “紫狱一刀斩。” “嗷!” 狐妖被砍翻在地,伤势极大,竖瞳里暴怒未消,但更多的是恐惧。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远比先前吃掉的那些村民难对付得多。 狐妖一面嘶吼,一面尝试后退,可许行压根不可能给它逃离的机会。 青霜剑自空中落下,钉入母狐前方的地面,剑身嗡鸣,阻断了它的去路。 母狐回头的瞬间,血纹雷刃已经架在了它脖颈上。 银白色头颅滚落,断颈处的鲜血喷了三尺高,然后淅淅沥沥地浇在那几具小狐尸体上。 取走妖丹后,他确认那女娃娃依旧没被吵醒,这才放心。他把女娃娃往上托了托,低头看她脏兮兮的小脸,轻声说了句:“没事了,哥带你走。” “至于那几个蠢货……留着慢慢收拾。” 许行走下山时,他一手抱着岁岁,另一手拖着那头母狐的尸体,还用草藤穿着一连串的小狐狸。 几个挑水的妇人远远看见他,立刻兴奋起来:“是昨天那个灭妖堂的大人!他抱着……抱着个娃!” 片刻功夫,整个青木村的人都来了。 他们都认得出,这正是可怜的孤儿岁岁。 村长左瞧右瞧,原先欣喜的脸上瞬间难看了起来。“大人,只找回了这一个孩子吗?另外俩呢?” 许行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把他们被狐妖吃了的结果如实告知。 “什么?” 刘寡妇跌跌撞撞从人堆里挤出来,当场跪倒在地。 “我的丫头啊!” 旁边老周家的婆娘也瘫坐在了泥地上,显然承受不了这般打击。 村里一时哀声四起,几个汉子红着眼眶把两位妇人搀起来,村长站在一旁,老泪纵横。许行强忍着难受,把岁岁交给旁边一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抱着,然后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 他把五十两银子塞到村长手里。 “老丈,这钱您收着。岁岁日后吃穿用度,您老照看着。另外……那两家的,也替我给一些。” “大人,您是大善人呐。” 许行摆摆手,转身去看岁岁。 可那娃娃很快挣脱了妇人的怀抱,朝着许行跑了过来,嘴里依旧在喊:“爹爹。” 周围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女娃娃一到他怀里就安静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终究是心软了。 “岁岁,你想跟我走吗?” “想。” …… 第29章 雷八天 许行没先回灭妖堂提交任务,而是先绕到了王洋家那条巷子,同他说明白此行经历。 “什么?居然有人篡改了任务级别?莫慌,等我明日上报,给你记上一功。可这女娃娃,你打算咋办?” 许行神秘一笑。 王洋顿感不妙。 “不是,许兄弟,我这小破院已经住满了,我媳妇、我岳母、我大姨子……上回跟你说了,她们三个在一间屋里嗑瓜子聊天能嗑到三更半夜,我连个打地铺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一个月十两。” “许兄弟!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家柴房都住满了。” “十五两。” “柴房是堆满了,但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二十两。” “的嘞,那就让这丫头住我那间屋,我去睡柴房。” 王洋一把抢过银子,脸上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柴房好啊,冬暖夏凉。” 闻声而来的王夫人从后头踹了他一脚:“瞧你这点出息,这小丫头多俊俏啊,我就一直想要个闺女,可惜老王是个不下蛋的公鸡。” “夫人,你说啥呢,家丑不可外扬!”王洋一脸难堪。 本来许行还担心王夫人不会接纳孩子,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呢?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一会姨姨带你去认识个哥哥,你俩做个伴,也不孤单。” “李岁岁。” “岁岁平安的岁岁?好名字。” 王夫人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岁岁先是缩了一下,但见许行点了点头,才慢慢把脑袋凑过去,乖巧得像只小猫。 许行蹲下来,平视岁岁的眼睛,温声道:“岁岁,你以后就住这里,跟着王叔和王婶。我会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好的,爹爹。” 这一声“爹”喊出来,王洋和王夫人的眼神都充满了看热闹的意味。 …… 许行回到灭妖堂后,麻烦紧接着就找上了门来。 还能有谁,自然是雷横,他手中写着状纸,高声呼喊,惊动了不少人。 “诸位都来看看,灭妖堂巡卫许行,于青木村掳掠幼女、私藏妖丹、欺压百姓,民愤极大,恳请分舵严查严惩。留影为证!许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围巡卫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说完了?雷横,你昨夜在洞中做了什么,需要我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遍?是谁见妖就跑?是谁把灭妖堂同门扔在洞里独自逃生?又是谁口口声声诬陷同僚,却连人证都站不住脚?” 他看向围观的巡卫:“青木村村长和村民此刻都在村里,那个女娃娃是我救下来的,如今就在王洋执事家中,所有人随时可以去问话。是掳掠还是相救,一问便知。” 雷横脸色涨红,正要再嚷,身后人群忽然分开,沈青锋大步走来。 “雷横,谁给你的胆子,拿一张不经核实的留影符诋毁同僚?” 见到许行靠山来了,雷横气焰略消,他本来就没打算以此扳倒许行,只是想多寻些罪名,起码让许行在众人眼中不堪些,以后对付起来,也更容易。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青锋。 “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同门,实在是不把我灭妖堂堂规放在眼里,今日我便收走你的腰牌!” “且慢。” 人群后面又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众人回头,来人是雷八天,雷横的舅舅,四大校尉之一。 雷八天笑呵呵地打圆场:“沈校尉消消气,雷横这混账确实该罚,但年终评定在即,现在收他腰牌,岂不是让外人看咱们分舵的笑话?不如这样,让雷横去刑堂领三十鞭,再向许巡卫斟茶赔罪。副舵主那边,我亲自去说。” 沈青锋冷哼:“三十鞭太轻。五十鞭,外加禁闭半月。雷校尉,你若再护短,我便请慕容副舵主主持公道。” 雷八天笑容一僵,看了眼许行,眼底闪过阴鸷:“……就依沈校尉。” “雷横,管好你的嘴。年终评定之前,再让我听到一句诬告同门的混账话,莫说雷校尉了,谁来我也不给面子。” 许行跟着沈青锋走出了人群,在心里把雷横、雷八天这两个名字,和先前那笔账一起,记在了同一本账上。 眼下,最要紧之事,该是先用刚刚攒起来的妖丹修为,推演那部功法。 许行关上房门,反手插上门闩。 自己这独门系统之法,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瞧了去。虽然自己一夜之间领悟一部新功法,在外人看来仍是诡异,但他完全能解释说是自己天赋异禀。 甚至都不用解释,自打他从黄蜀镇来到这灭妖堂,修为晋升的速度有目共睹。 或许,在大家心里,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小院里安静下来,他盘膝坐于床榻,从青鸾玉镯中取出那部《福禄桃树法》。 “名字听起来很古怪,这等功法可是玄级上品,在丘比城都难寻的好物。可为啥叫这个名字,莫非与种桃树有关吗?” 不知为何,他隐约能感受到这功法中蕴含着生机勃勃,是一种活气。 “系统,收录全部妖丹。” 【收录完成】 【剩余寿元:六十二年(含小狐妖丹总计二十一年、三阶大狐妖丹四十一年)】 许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六十二年,这大概是他在青木村那一趟用命换来的全部家底了,全砸这一部功法上,若是推演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真成了穷光蛋。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系统在,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杀妖赚取寿元。 “全部投入,推演《福禄桃树法》。” 【投入成功,六十二年寿元全部用于功法演化】 【第一年,你以灵气凝化桃木种子,种子生根发芽,你感知到其中蕴含着极为活泼的生之力,但尚无法调用】 【第三年,桃树初长成。你尝试催动树影笼罩周身,果然感觉到一股温热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在桃树下,你感知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治愈力加持】 【第七年,桃树上结出第一枚灵桃。桃子掉落地面,炸开一片废墟。你大喜,以为找到了这部功法的用法,但第二枚桃子落下时,炸开的是甘霖雨露,浇了你一身舒爽。第三枚桃子,则膨胀成一间桃壁囚笼,把你本人关在里面足足一个时辰才挣脱出来】 许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莫不是随机的?不过功能的确很完备。” 第30章 紧急指派 【第十八年,你开始摸索规律。桃子的生成并非全无章法,当你饱含杀意时,霹雳桃出现概率提升。当你血气亏损时,甘露桃更易结出,当你蓄意困敌时,囚笼桃的迹象会提前从果皮纹路中显现】 【第四十年,福禄桃树法臻至大成】 【桃树虚影可覆盖三丈方圆,树影之下,你的血气与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三成。】 【第六十二年,你试图冲击圆满,但遭遇瓶颈,总觉得其上还有一大招式尚未领悟,不能算得圆满。】 【剩余寿元:零】 “我靠,这功法如此吃寿元?六十年都不能推演圆满。还是说,与我目前的境界有关?是不是淬脉境尚且不足以推演完善一部玄级上品的功法?” 不过根据方才的感悟与如今对这部功法的理解,他坚信自己是捡到宝了。 这柳家,果真没糊弄自己,随便拿个功法来唬人。 可想到这里,他又不免害怕几分。 自己杀了柳家两位子嗣,又夺走了家族至宝,恐怕他们对自己的恨意会空前绝后,往后出门,真得小心些了。 然而修习了这部功法后,许行已经按捺不住兴奋,想要找人打一架。 当然,只是友好切磋,试验功法而已。 他推开房门,大步朝西院走去。 陆昭的居所在分舵最偏僻的角落,院门口常年摆着两盏白纸灯笼,白天看着都瘆人,旁人不敢路过。 也因为她性格冷漠,又是通鬼的阴阳师,全堂上下几乎是敬而远之。 许行拍了几下木门,朝里面喊了两声,惊喜的是,陆昭亦未寝。 陆昭开门后,似乎有些睡眼惺忪。 “何事。” “借你试个招。” …… 翌日清晨,许行尚未从睡梦中苏醒,就有人开始疯狂拍打院门。 来人是个杂役,手里高举着一卷竹简:“许巡卫!事务堂急件!指名要您亲接!” “我亲自接?谁指派的?” 许行打了个哈欠,昨夜练到半夜,今日老腰累得不行,他勉强爬了起来,展开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枯骨岭地动核查。 任务等级:乙级。 虽然是乙等任务,却规定了一人前往,显然有诈。 他再仔细往下看,枯骨岭周边近日屡有地面震动,疑似封印松动,着灭妖堂派员即刻前往查勘全貌,速去速回,不必主动交战。 原来不是去杀妖,只是侦查,可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呢? 下方还有加急特批的标志,落款处,盖着一位高级执事的朱红印章。 许行认得这个印章,是萧家旁支亲属,萧铭璋,正是萧家塞进灭妖堂里的那根钉子。也正是他处处袒护着萧狂,所以作为杂役的许行几乎没做过太多脏活累活。 “这萧家的人指定我去,是不是有萧狂吹耳边风?上次血债擂,我记得萧狂家里人就来过。” 那负责传话的杂役显然不敢接话,他担不起干系。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不妨就去走一遭。若是拒绝,便是抗命,违反堂规了。” 许行大步踏出门去,反正任务只是让调查,他再顺手斩杀收割些小妖,积攒些妖丹也是好的。 …… 枯骨岭。 一片寂寥。 入夜后,此地气温骤降,森冷入骨。 许行策马行至岭下,远远便看见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焦土。 “真够难闻的。” 在来到此地之前,许行也做过功课,问过住在这一带附近的老农。 据他们所说,此地百余年前曾有一头大妖,被一位不知几境的地道强者镇压斩杀并埋入地底,可那妖物似乎阴魂不散,此地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还有许多人口失踪案都被推给了这片土地,地面上的确能看到一具具枯骨,近来此地又震动频发,这才惊动了灭妖堂。 许行翻身下马,按了按松软地面,沾染了些许粘稠之物。 同时,他的确能感知到地脉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拱,至于粘在手上的东西,很是刺鼻,像挤破的虫卵。 许行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准备朝着中心地带走去,可忽然脚下一松,大片地面瞬间塌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行只来得及将铁狱浮屠身催到极致,整个人便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空洞。 一片漆黑。 再睁眼时,周围浓郁的妖气已经压制而来。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大妖让他浑身汗毛竖立。 前方不远处,用困妖锁链封印着一头巨大的妖物,蜥头人身,背生羽翼。 见到活人,他异常兴奋,晃动着铁链,发出尖锐的笑声:“你就是萧家给我送来的补食?” “萧家?补食?”许行眼睛眯起,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原委,定是那萧家指定他接这个任务,让他一人前来,再被这头被封印的老妖吃掉,回头报一个“巡卫调查封印时遭遇暴动殉职”的事故,干干净净,谁都挑不出毛病。 官妖勾结,他已经见识过了。 但世家大族与妖物暗通款曲、借妖杀人的把戏,这还是头一回亲身体会。 这些大族的爪子,伸得够长。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去琢磨那些弯弯绕绕,因为老妖已经带着折损了一半的铁链走了过来,准备发动进攻。 或许这封印很快就困不住他,但一旦暴露于天日,它便很容易遭遇通缉。因此,他选择与萧家人合作,萧家定期送来活人,助他吃干抹净,恢复伤势与功力,总有一天能重新出世。 “想吃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好。” 许行缓缓抬起血纹雷刃,指尖擦拭刀面,眼中杀气腾腾。 “福禄桃术法!” 抬刀瞬间,他身旁已经立起一道巨大的桃树虚影,此刻的许行,身上有浮屠铁塔和雷电缠绕,又多了几分绿意盎然。 一人一妖的死斗就此打响,老妖飞身而来,腥臭也随之扑面。 巨大的身躯与黑影,将许行一整个笼罩其中,遮住头顶天日,身后那几条锁链咯咯作响。 而许行呢,他干脆来了一招移花接木,将那桃树虚影挪移至身前,死死顶住老妖的头颅,将其振飞出去。 第31章 世家通妖 老妖缓缓爬了起来,再度飞扑,许行手中已经握有两颗桃子,狠狠指出。 每一颗鲜嫩多汁的桃子,都能爆发出骇人的破坏力。 可老妖纵使皮开肉绽,还是艰难行至许行身前。许行横刀格挡,面对这位战力不足先前一半的四阶巅峰大妖,两人互有来回。 老妖身上多了三道裸露白骨的刀痕,许行则也中了一爪,右臂不断喷血。好在那桃树可提供及时疗愈,许行不敢再大意。 “有意思的小东西。” 许行目光掠过整个洞窟,老妖因为受到铁链束缚限制,活动范围终归有限。 在老妖又一次扑杀而来时,许行又退三步,果然,老妖前爪拍碎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但爪尖刚好够不到他的脚踝。 许行将血纹雷刃横在胸前,咧嘴笑了一下,“那就好办了。” 青霜飞剑嗡鸣出袖,化作一道青芒直取老妖左眼。 老妖偏头躲闪,青芒在它脸侧划出一道白印,鳞片与鲜血同时落地。 老妖怒极嘶吼,头颅猛然前探,獠牙咬了个空。 就在这一瞬,许行左手掐诀,头顶桃枝轻颤,几枚裹着淡紫光晕的桃子脱离枝头,直直朝老妖面门坠去。 轰! 轰轰轰! 老妖再度受到重创,嘶吼连连。 第四枚桃子落地后陡然膨胀,将老妖困在其中。它费力挣脱破桃,许行却又祭出一刀。 刀罡席卷,地面震颤。 “紫狱一刀斩!” 刀光先是将老妖的手臂砍下,余势不减,直奔岩壁上那些嵌满符文的锁链!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这妖怪目前还处于逐渐接触封印的状态,可如果在这中途强行破开禁制,它定然会受到反噬而亡。 这不算赌,因为他曾在灭妖堂中专门记载妖族封印一类书目中读到过。 “不,不要!” 见了那老妖慌张的神色,许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轰隆隆! 铁链破开,连环的爆破从老妖体内传来,老妖的血肉在一点点被烧蚀。 整个洞窟开始了塌陷,周遭天顶巨石一块接一块砸落,许行转身就往出口冲,身后传来老妖震怒欲狂的咆哮,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尖石从侧面飞旋而来,许行来不及完全闪避,左臂嗤啦一声撕掉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半条袖子。 …… 许行跪在枯骨岭的荒地上,大口喘着气,此地却再没了妖物气息。 他折返回看,老妖彻底没了生机,因此取丹变得极为轻松,同时,他还摘下几块妖物尸体的鳞片。 回到灭妖堂的第一件事,他并未选择上报功绩,先是绕到事务堂侧门,趁着晨间值守换岗的空当溜了进去。 果不其然,当真是萧家人特派。 比王洋还要高半个级别的执事,萧铭璋。 可一块鳞片、一个署名,这分量在世家大族面前还不够重,所以,许行并未告知沈青锋和慕容瑾,以免打草惊蛇。 想要对抗世家,他必须尽快变强,最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班底,至于鳞片,日后早晚有用。 与此同时,事务堂偏厅里,萧铭璋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没死?你确定他回来了?” 前来传话的杂役点了点头:“方才有人看见他进了西院的门,好像受了伤。” 他听了萧家内部的指令,要除掉这个自己都没见过几次面的新巡卫,本以为这次万无一失,结果对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废掉了萧家养了十几年的暗棋——那头老妖。 许行此刻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拐去了王洋家那条巷子。 推开院门时,他看见岁岁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针,另一手拿着半块蓝布,正笨拙地往布里穿线。 王夫人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边纳鞋底一边指点她:“对,我们囡囡真棒,用线头用嘴抿一下,对……慢点儿,不着急。” 妈耶,这画面,还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刻薄妇人吗? “爹爹!”岁岁看到许行,嗲声嗲气地跑了过来,小心翼翼从手里掏出一颗快被攥化了的糖。 许行蹲下来把糖放进嘴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那种最便宜的麦芽糖,甜得发腻。 “爹爹,甜不甜?” “甜得很。” …… 当天夜里,许行继续收录了那从枯骨岭带回来的妖丹。 老妖虽然被重创,且封印多年,但毕竟曾是四阶,底子仍在。那枚暗红色妖丹,散发出的妖气,比之先前猎杀的裂口女血母都要浓厚。 【收录完成】 【获得老妖妖丹寿元:八十年】 许行眼珠一转,想着先把境界提升些,或许对那功法提升有所帮助,甚至事半功倍。 “先投入六十年推演修为,再用剩余二十年推演《福禄桃树法》。”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八十年寿元】 【第二十年,你踏入淬脉境八重。原主天资的桎梏在此刻格外明显,但你已经习惯了逆天改命与日复一日的坚持】 【第四十五年,淬脉境九重,你感觉到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中有三百六十条已贯通如溪流,最后的五条宛如痼疾,还差一线。】 【第六十年,距离淬脉境十重只差一步之遥,但距离真正凝丹,仍需一样契机。】 【至七十八年,福禄桃树法圆满。你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枚桃子的灵力走向,从此可凭心意自由选择。】 【最后两年,你终于摸索出了这玄级上品功法中的最终奥义,也是隐藏招式,名为桃林葬。可一次性燃烧大量灵力,将桃树虚影一分为数十株小型桃树,形成一片桃林领域。领域内所有桃子同时炸裂,三种效果覆盖全场,但此招对灵力的消耗极大。】 【剩余寿元:零。】 三日后,许行正在事务堂核对上个月的贡献点累计,准备去宝物厅看看有什么能换的。 一样宝物,在修行大道上能助力颇多,就比如那青鸾玉镯,可自从上次神纹碎裂后,温养了这么多日,都未曾重新凝聚出来一道。他想寻个宝贝,最好是同样有保命能力的。 这时候,王洋颠着步子走来:“许兄弟,副舵主请你过去一趟。” 第32章 甲等任务,副舵主随行 许行面露惊讶神色:“副舵主请我过去?” 王洋点了点头。 慕容瑾平日极少主动召见下属,上次单独说话还是血债擂结束之后。 但既然来喊人了,说明定是有大事发生,许行随王洋进入慕容瑾的居所中。途中穿过三道垂花门,绕过一方种满青竹的小院,才看见那座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层阁楼。 许行此前从未进过这一带,小心翼翼扣响朱红木门。 说起来,这类门的颜色,多半是皇室及宗亲才敢用,但灭妖堂毕竟直属陛下,皇权特许,慕容瑾用此门装饰,倒也算不得逾矩。 全堂上下,真正能出声号令他的,也就只有那位许行从未见过的舵主本人了。 “副舵主,我来了。” “进来。” 许行瞧了一眼身旁的王洋,王洋则是摇了摇头,后退半步。 “你忘了,我与副舵主有亲戚关系,平日得避嫌。” 许行无奈笑笑,推门而入,一股极淡的冷香飘入鼻端。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矮榻,几案上摊着半卷地图,窗边放着一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墨兰。 慕容瑾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袭素青长裙,长发未束,散落在肩背上。 许行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威压赫赫的副舵主此刻瞧着竟有几分……寻常女子的姿态。 或者说,寻常美人的姿态。 她的颈肩上还挂着几滴晶莹水珠,许是刚刚出浴,换成寻常男子,定然鼻血横流,好在许行定力强大,没有太过激烈的表现。 “枯骨岭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设计害你的执事已经被调去了后勤闲职,萧家那边我会压着。” 许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似乎自他入堂以来,处处受到这位所谓公平公正的女官照料,难不成是贪图自己的美色? 那自己……倒是也不吃亏。 可他不敢想,因为此女上位者的威压,实在给的太足。 “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慕容瑾浅浅一笑:“本就是他们做错的事,我帮你,你反倒不愿?” “不不,我自然是感激的。”许行赶忙补充。 慕容瑾清了清嗓子:“有些话,只能闭起门来说,分舵有些位置,坐得太久,人就会烂。枯骨岭的事,萧家敢伸手,是因为上面有人睁眼闭眼。我需要一把刀,许行,你愿不愿意做这把刀?” 许行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知道这女人志向不止于此。 “若是拒绝,你今日会死在这里。作为考验,三日后,陪我去趟赤鱼渡。” 她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平日的清冷。 “这是甲级任务,但跟在我身边,会保你安全。当然,你也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甲等? 许行瞳孔微震。 他入分舵至今,连乙级都是拼了命才攒下两桩,甲级任务在并州分舵一年也发不出几次,通常是校尉以上才够格带队。 “这任务,是要砍死什么恐怖的大妖吗?” “不,这是一份神秘人递上来的秘报,有官妖会在赤鱼渡进行一场交易,内容会是几十颗价值连城的啼灵珠与一张城池布防图的互换,或许还会有泄露灭妖堂分舵名单的信息。妖族对灭妖堂向来恨之入骨,若真让强大妖物获得了名单,想来,说不准哪日你就被杀死在床头上了。” 许行再度咽了口唾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参与之人,是一头颇具威望的妖商与一位京城吏部某员外郎亲信。” “您选了我,是想让我见见世面,见见这个真实的世界?” 慕容瑾再度抿唇一笑,魅力十足,摄人心魄:“你若是这么想,那便是如此。” …… 赤鱼渡是一个藏在丘比城东南水路上的河港小镇,白日里渔船往来、布庄米铺林立,瞧着跟寻常水乡集镇没什么两样。 但许行跟着慕容瑾在镇上转了一圈,就发现了端倪,这里的布庄只开夜门。 两人扮成行商模样。 慕容瑾换了一身暗红色锦缎长裙,发髻上簪了支金步摇,透出一种富家女东家的感觉。许行直接装扮成随行小厮,气质倒也合适。 他们选了渡口边一座临水茶馆二楼坐下,凭栏能望见整段码头。 入夜,月上中天时,码头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一艘黑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船头上站着一个披蓑衣的矮个子,看不清面容。 蓑衣人跳上码头,从船舱里拎出一口铁箱。 与此同时,岸上阴影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穿着京城时兴的银灰长衫,腰间别着一枚牙牌。 中年文士指派身后的随从开始验货,铁箱打开后,里面赫然是情报中提到的啼灵珠。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想来里面装的正是城防图与情报。 但就在交易即将截止之时,船上之人忽然抬起了头,那道身影藏在船舱中,显然是感知到了二楼的观察。 “被发现了吗?”许行一愣。 慕容瑾此刻已经蹿飞而去,宛如红色落叶一般,直落那船上。许行本欲要跟随,可他的速度不及地境修为的慕容瑾快,刚一落地,船上便窜出三条三阶水妖。 慕容瑾与那官员和船上的大妖缠斗,他只好负责对付眼前的敌人。 见那三头大妖,许行冷笑一声。 “三阶妖物,如今还能拦得住我吗?” 说完,他手中浓郁灵气炸开,口中隐隐吐出三字,犹如神明宣判一般威严。 “桃林葬!” 一瞬间,他体内的灵气被抽空大半,但这片空地之上,十几棵桃树瞬间展开,铺出一地绿色光域。 轰轰轰轰! …… 许行在碾压了三头妖物后,显然也体力不支,但他还是狂奔到了岸边。 等他驻足,此间战事已经了结。 中年文士的尸体仰面倒在河滩的碎石上,胸口被一剑洞穿,那只黑船也尽数剩下死物。 慕容瑾捡起布包,查看里面装有的图纸和书信,一掌将其震成漫天碎屑。 “副舵主,您没事吧?” 慕容瑾摇了摇头:“他们还奈何不得我,无妨。” 她将一箱子啼灵珠收入怀中,妖丹也未曾留给许行。许行手上,只有那三头三阶水蛇的。 第33章 挑选宝物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并排坐着,车厢窄小,腿和肩偶尔碰到。 “许行。”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不配被你信任,你会怎么办?” 许行没有急于开口,他隐约觉得这是个送命的问题。 “您指的是谁?” “谁也没指代,只是打个比方,比如你一直追随崇拜,但从未见过的分舵舵主。” 许行大为惊骇,难不成慕容瑾想要争夺舵主之位,是看到了现任舵主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慕容瑾看到许行当真在认真思索的模样,微微一笑:“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行没再接话,只是隐隐觉得,这次任务好像太过顺利,就像事先被安排好的一样。 任务成功上交,但许行发现,这份档案并未如先前的任务提交顺序一般,上报到京城总舵。 分明是甲等任务,慕容瑾这位副舵主却给了个“案情敏感,涉京官,待进一步查证”的由头,暂时压了下来,不过,该属于许行的一千贡献点一分没少。 如今,他手上已经有了足足一千九百七十点贡献点剩余。 想去兑换些宝物或是功法兵器,都能有很多选择。 同时,当夜,许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仔细思考着慕容瑾的话。 舵主,难道真是内奸?可他连舵主的面都不曾见过。还有今日的案子,以她地道三境神游的修为,想要活捉那文士轻而易举,到时候无论是严刑拷打、强行逼供,亦或是将人押住,都易如反掌。 可她偏偏动手杀了,似乎是故意灭口,有意为之,再者说,她为什么要毁去那份证据? 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许行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来到刚刚开门的珍宝楼,几个守门的执事还在打着哈欠。 许行递上自己的腰牌,执事放在手中鎏金铜镜上一照,其上赫然出现一道数字:壹仟玖佰柒拾。 “豁,许巡卫这才来多久,攒的贡献点都比我多了。” 许行嘿嘿一笑,“运气好,侥幸所得。” “我们咋没有你这好运,都是谦辞罢了,在我看来,许巡卫前途不可限量,日后风光了,莫要忘记我等才是。” “好说好说。”许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珍宝楼三层以下,您随便挑。有什么想先看的?” “有什么好东西,你直接带我转一圈,要是满意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分明高出两个等级,这执事在许行面前却犹如店小二一般,听到有赏钱,笑容也立刻热络了几分:“得嘞,随我来吧您。” 珍宝楼在灭妖堂分舵东侧,是一座三层黑漆阁楼,门前立一块碑石,上书四个血红大字:斩妖取宝。 楼内一排排乌木架子上摆着各式器物,灵光流转,品级从黄级到玄级不等。 执事引着许行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介绍: “您看这件,玄级下品的缩地梭,灵力注入后可一息遁出百丈,逃生利器。不过只能用三次,用完就碎,七百贡献点。” “这件,千机匣,能变绳、钩、盾、刃四种形态,玄级中品,实用得很,一千二百点。” 许行边走边看,大部分宝物他虽然心动,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一直记得青鸾玉镯的替死神纹救了自己一命,那种超出常规认知的能力,才是他想找的东西。 在二楼的最角落处,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吸引了他的目光,许行拿起来掂了掂:“此乃何物?” “这东西啊,上个月收上来的,据说是南疆那边一位散修的遗物,叫影傀珠。往里面注入灵力后,能放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影子分身,奈何分身一触即溃,一旦分身死去,就要花费时间精力重新温养,挂了俩月了,也就五百点贡献就能兑换。” 初始能力是制造分身,若是自己利用功法推演呢? 是不是那分身能变出多道,颇有一起化三清的质感? 或者说,能不能在推演后,让那分身成为拥有与自己同等战力? 如果这些设想可以实现,那便很恐怖了。 或者换个思路,青鸾玉镯能挡一次致命伤害,影傀珠能骗一次致命攻击,两件合在一起,等于多出两条命。 “行,我就要这个。” 执事愣住了:“啊?您真要?” 离开此地后,许行让执事将他领到一楼药柜前:“有什么能破凝丹瓶颈的丹药?” 他心中想的,仍然是破境,境界大过天。 执事闻言,眼神认真了些。 “您到淬脉九重巅峰了?这速度,啧啧,哪怕当年的梁世豪也不曾拥有。”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许行有些诧异:“这个叫梁世豪的,是何人?” “他呀,在许公子你之前,是灭妖堂分舵公认的天才,后来卷进了一桩大案,不知为何被忽然调离此地,去了京城总舵。祸福相依,三年来杳无音信,不知是福是祸。” 执事此刻已经打开药柜最下层,取出三只青瓷小瓶,在台面上摆成一排。 “破壁丹,地道之下通用,专冲境界壁障用的。不过凝丹这道坎特殊,单靠破壁丹未必够,最好辅以聚灵凝元丹温养经脉、稳固根基。这两样合起来用,冲关的成功率能高上不少。” “得,我都要了。” “七百五十点。” …… 回到小院,许行关好房门,盘膝坐下。 他将三枚水妖妖丹从玉镯中取出,交给系统收录。 【收录完成】 【合计寿元:一百零二年】 许行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三只青瓷瓶,倒出所有碧绿药丸,一口气吞服。 药丸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顺着咽喉滑入丹田,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系统,投入一百零二年寿元,全部推演修为。”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一百零二年】 许行浑身血脉喷张,只觉得浑身由内到外都在被改变重塑,内丹一点点吸取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成一道暖流。 等他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宛如蜕变新生。 凝丹境,二重。 百年光阴,终成四境。 所谓的破境契机,实际上就是这几枚珍贵的丹药。许多时候,契机可能出现在一场生死之战中,也可能会出现在一些不起眼的物件上。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温润如暖玉。 …… 第34章 舵主? 时间一晃,数月过去,年终评定即将到来,分舵上下都在准备考核材料。 许行这半年来的任务记录相当漂亮,除却十几桩丁等小任务,剩下的每一样单拿出来都足以骄傲: 隗桑林考核头名,斩杀妖王、乙等任务落鸦村傩戏,血债擂竖立灭妖堂威望,青木村狐影案、枯骨岭封妖案,甲级赤鱼渡重案。 当然,甲等任务他并非主要执行者,知道这任务的人也不多,像是慕容瑾有意封锁。 但靠之前累积的这些经历,晋升行走应当是十拿九稳。 这次晋升共有三个名额,陆昭已经稳占一席,另一位是那雷横。 当然,这次评定晋升,并非全是功绩积累,还有所谓的执事举荐,这一点他也没问题,光是老王和给他推荐宝物的老李推荐就已经稳了,甚至他还能去寻一寻沈校尉,乃至慕容副舵主。 但另有一点,还需要所谓的品行评估。 品行评估这一项,是事务堂三名执事联合打分,而这三人中,有一位就是萧铭璋。按照慕容瑾的说法,他先前已经被罚去后勤,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有安稳回到了这里,保留了高级执事的名头,正一脸挑衅的看着许行。 “许巡卫的任务记录确实出众,但近来有数位同僚反映,许巡卫在任务中数次行为不当。我这里有一份联名检举。” 他展开一份长卷,念了几条“罪状”: 许行在青木村擅用暴力,恐吓村民,私自带离幼童李岁岁,未经登记入册,疑似拐带。 于枯骨岭,未经请示,擅自破坏封印,导致妖气泄露,危及周边村镇。 “此外,他还在当初隗桑林中滥杀无辜,残害其余考核者,以至于后续柳家上门,公然发起血债擂,破坏我灭妖堂威名。凡此种种,可见此人品行卑劣,难堪大任。” 四大校尉之一的雷八天点了点头,他拥有评定的一票否决权。 “如此看来,此子的确不能晋升行走,不将他驱逐出灭妖堂,便已经是优待了。灭妖堂用人,功绩固然要紧,品行更是根基。若放任品性不端者晋升行走,日后带队伍出了事,谁来担责?” 厅内哗然。 王洋自是怒火中烧,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是执事,也是所有执事中最低微的一个,说不上话。 人群角落的李柚兰心绪复杂,她既为许行感到可惜与难过,也有着另一种莫名心理,如果许行今年不能晋升,那她便有追赶的机会。 雷横见局势变化,越发兴奋:“舅舅说的是,这样的人,不妨早日驱逐,省得日后闹出更大祸事。” 许行攥紧了拳头,心跳加剧,他正欲出口辩驳,大门却在此刻被推开。 一股强大玄奥的气息镇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吸引了去。 来的人是个老头,曾经在血债擂擂台上,目睹了许行死战的老头。邋里邋遢的酒鬼晃晃悠悠,满身酒气,头发乱糟糟如鸡窝,满是黑泥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把紫金葫芦,一边喝一边朝着正堂行来。 许行对这老头毫无印象,但见周围众人的反应,推断他应该不是善茬。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慕容瑾,也不再安坐,立刻起身。 “舵主?” 醉千秋晃晃悠悠走到长案前,抬手在案面上拍了一巴掌,震得茶杯盖叮当乱响。 他挠了挠后脑勺,眯着眼朝长案上的那卷评定册子凑近看了看:“挺热闹啊。” 雷八天战战兢兢拱手道:“舵主……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自己的分舵我还不能来?”醉千秋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别,一脚跨过长案,在正中那把空了一整年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许行彻底愣住了,脑中嗡得一下。 传闻中,舵主不是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君子么?眼前这位是? 他并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知晓人不可貌相,何况慕容瑾还曾提点过自己,此人,有可能是内奸。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全是放屁。” “从今往后,许行就是我并州分舵的行走。” 这句话下来,所有人脸上表情异彩纷呈。 “这小子好命啊,先前有副舵主照顾,现在又有舵主拥护,看来,他们都对许行寄予厚望,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个梁世豪。只是希望,他别像梁世豪那般极端,剑走偏锋才是。”沈青锋淡淡道。 “他不会的。”一旁的张林虎回答。 原则上,雷八天是有一票否决权不假,可现在,原则来了。 “老雷,心中有怨气?” 雷八天的额头青筋跳了跳,连忙改口:“舵主说笑了,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咦?” 雷八天似乎瞧出了端倪,在许行的身前一点,许行那刚刚凝聚出的金丹便已现出。 “好天赋,居然这么快就跻身人道四境了。” 王洋瞪大了眼,他知道许行身上秘密很多,且经常跳境,可也没有这么变态夸张的啊。 “凝丹境?他什么时候?”萧狂咬牙切齿,声音发涩。 差距,似乎越来越大。 无论是境界、威望还是地位。 可他才是世家嫡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是差一点就登临考核第一之人,许行一个泥腿子,凭什么站在自己头顶上呢? 可对许行来说,虽然被舵主包举,却不一定是好事。因为,他心存芥蒂,仍然怀疑这老顽童有内奸嫌疑。 清晨,整个丘比城下了一场细雪,地面上被银霜铺裹住,走一步都容易滑倒。 空气中已有冷湿的气味,四处房屋都已经点起了火炉,当然,已经拥有人道四境之身的许行,已然不被这气温变化所左右。他梳洗完毕后,刚刚踏出院门,就瞧见三个眼熟的人,此刻正蹲在石阶上,眼巴巴等着,不知呆了多久。 “你们是来?” 这三人面相熟悉,但许行可以确定,不是雷横那一伙的,因此没有太大戒心。 “许老大!” 最前面那个瘦高个猛地站直,磕巴了一下,“属下陈三,粹脉一重,入堂两年,今日起归您调遣!” 第35章 带小弟剿匪 旁边一个圆脸矮个子使劲挤上来:“属下周元,淬脉二重。” “好了好了。” 许行抬手打断第三个人正要张嘴的自我介绍,“你们仨先告诉我,谁给你们分的队?” 陈三挠头:“事务堂王执事亲自分的,说咱们以后就是您的固定班底了。” 许行嘴角抽了一下。 老王这是生怕他一个人干活太轻松,非得塞几个拖油瓶来添点难度。 他扫了一圈三人,淬脉一重、二重,还有个悄悄往后缩的姑娘,瞧着约莫淬脉三重。 “行吧,正好昨日接取了一道任务,咱们今日一同去。” “敢问许公子,是什么任务?” “那地方叫黑水渡,听说是山匪与妖物勾结,迫害沿途百姓,咱们今个,进山剿匪。” “许行走,我听说黑水渡那窝匪不光劫财,还卖人。” “你叫什么?” “秋落。” “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 秋落脸一沉:“我有个堂姐就是被卖到那附近,后来没找回来。” “晓得了,那就更得去了,随我捉妖讨贼!” 四人四马,就此出城,许行换上了行走的全新服饰,沿途百姓无不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许行对此,倒是受用。 过午时分,几人抵达黑水渡地界,远远便看见一条浑浊的宽河横亘在平野之间,两岸芦苇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藏百十号人绰绰有余。 “这样的地方,的确适合劫掠。” “老大,这儿有车印。”陈三蹲下来指着泥地上的两道深辙,许行顺着方向望去,芦苇丛深处隐约露出半截烧焦的篷布。他翻身下马,让周元和秋落从两侧包抄,自己和陈三顺着车印摸了过去。 河滩上果然散落着劫后残骸。 两辆货车翻倒,货物散了一地,有几袋粮米被戳破淌了满地,几匹布被扯得七零八落。 血迹溅在车板上,但一具尸首都没有。 “是不是人都被带走了?” “沿着血迹总能找到的,我这里有寻龙盘。”秋落取出一物,上有鹿头,形制宛如黄金。 这类东西,许行总觉得眼熟,似乎在隗桑林里见到谁用过类似的宝贝。 几人继续前行,沿着车辙印和血迹追踪,不多时便绕进一处山坳,此地人迹罕至,便是客商行人也都不敢靠近。山中藏有惊怪鬼魅与山匪,是人尽皆知之事。可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气寒冷的缘故,沿途本该有贼匪驻守的地点空空如也,中途倒是遇到几只一阶妖物,被砍瓜切菜般斩杀。 不多时,一座拔地而起的木头寨子映入眼帘。 “这啥玩意,水泊梁山么?” “老大你说啥?” “没什么。” 透过缝隙,只见寨子里人影晃动,约莫四五十号匪徒,三三两两喝酒赌钱,懒散得不像话。 许行看了片刻就大概估出了实力。 这寨子里多半是一二境的修士,几头妖物也最多只有二阶,顶天了便是三阶初期,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如同玩物。 “你们仨分三个方向守住退路,寨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跑出去,若遇到反抗,杀便杀了,但一定要留下几个活口,记得选那些瞧着就贪生怕死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掠了出去。 青霜剑贴着芦苇尖飞过,无声无息地钉在寨墙东侧两名哨兵的脖子前,血流无声。 许行翻过木墙落在寨子里,直奔后院。 他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两道粗嗓门的对话。 “……姜家那边的价又压了,说这趟货品相不行。” “品相不行?上回那三颗妖丹可都是二阶上品,他们转手翻三倍卖到京城去,还嫌品相不行?” “你跟姜家讲道理?那回头卖萧家算了,萧家给价爽快,就是不好结。” “吴家呢?” “吴家这个月没来人,说是等年底一起走。” 许行贴着墙角探出半只眼。 空地上插着一根木桩,桩上绑着一个年轻貌美女子,双手反剪在身后,嘴里塞着布,脸上有几道新鲜的鞭痕,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 两个匪徒站在她面前,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娘们不光生得漂亮,骨头硬得很,昨晚上问她镖局的货在哪,一个字不蹦。” “等哥几个好好快活一番,就给她卖了吧。” “可她很能闹腾,万一镖局的人再找上门来要人……” 还没等两人说完话,身前便各自有了一道焦黑的血洞,而后直直倒地。 看着眼前血花四溅的场景,被绑住的女子倒是没有过多惊讶,这般镇定,想来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许行摘下她口中塞的棉布,亮出自己的腰牌。 “灭妖堂行走,许行,姑娘,你是被绑进来的吗?” 女人点了点头,吐出嘴里的血沫:“木青瑶,药修,并州青风镖局总镖头之女。我爹那批货被他们劫了,我追过来,中了套。” “小鬼,你是哪里来的?” 许行朝向身后,见到一个面容丑陋,红毛赤甲的猪妖怪,而后狠狠掷出一把飞剑,转眼间,猪妖陨灭。 可与此同时,外面的贼匪和妖物被悉数惊动。 “能打架吗?”他望向一旁的女子。 木青瑶淡淡一笑:“光靠我的药瓶子就能把他们毒死。” 战斗一触即发,许行先是一个雷球砸进篝火堆里,火炭炸得四处飞溅。七八个匪徒嗷嗷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摸刀摸棍,许行手持血纹雷刃横劈横扫。 木青瑶不甘示弱,从侧翼闪出,先是抛出三个瓷瓶,毒雾炸开后,整个人贴近战场,短刀从下往上一挑。弓弩山贼手上的弓弦应声而断,紧接着刀柄回砸,砸在另一个匪徒太阳穴上,那人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几十号匪徒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最强的那头伪三境的巨型妖蝠也从天空俯冲而来。 可那妖蝠尖啸着扑下,许行头也没抬,青霜剑逆冲而起,贯入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紫电自内而外炸开,伪三境的妖躯还没落地就成了一团焦肉。 这,就是恐怖的战力碾压,谁来也不好使。 …… 第36章 妖潮 不多时,院子里已是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陈三、周元、秋落三人手里抓着几个试图翻墙逃跑的匪徒,五花大绑拖到寨子中央。 半个时辰后,匪寨被彻底清空。 活口绑了一串蹲在墙角,两个二阶妖丹被许行收了,寨子里搜出来的几箱妖丹、妖骨、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交易书信也被一并起获。 木青瑶蹲在墙角翻看那些书信,眉头越皱越紧。 “黑水渡这窝匪就是个中转站,有人从妖物手里低价收,转手卖给世家,世家再往京城高价倒。” 她抬头看了许行一眼:“你打算怎么办?这些书信往上递,几家大族都能被咬一口。” “自然要上报,我们灭妖堂,皇权特许,可不怕什么狗屁世家。况且,世家的子弟,我也杀过,不止一个。萧家,柳家,一条条黑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听了他的这番话,木青瑶眼神中流露出惊喜神色。 陈三在一旁碰了碰周元的胳膊,小声道:“看见没,这女人八成是被老大迷住了。” “你接下来去哪?镖局还有人接应么?” 木青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爹的人应该还在下游等我,我自己能回去。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青风镖局在并州地面上,消息比你灭妖堂的文书跑得快。” 此间事了,四人策马回堂。 中途许行特意上街,请三人吃了一顿丰盛饭菜,算是接风宴,也算是自己这个老大对下属们的关照。 陈三最为开心,席间说了些表忠心的话,许行笑而不语。 可等三人回到灭妖堂,却发现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出什么事了?” 许行走上前去,正好撞上从门里冲出来的王洋,一脸慌张相。 “老王,你破产了?” 王洋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支支吾吾,手中比划北面的方向:“许兄弟,断魂峡那边出事了,爆发了妖潮。” “妖潮?” 许行一愣,说起来,自己入堂许久,只是听过妖潮这个概念,还从未亲眼见过。 “一开始,他们只当是有人夸大了情报,于是只派了武衙的人前去。可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对劲,是真的妖潮,很大的妖潮。距离最近的黄蜀镇武衙的人尝试镇压,可妖物数量实在太多,二十三个衙役全被困在里面了,宋源也在。” 听到宋源这个名字,许行总算激动起来。 这位大哥许虎的同侪,可是自己如今与黄蜀镇之间唯一的羁绊。 他不能有事。 “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慕容副舵主她们尚未回归,四大校尉也不在堂内,大伙一时间没有个主意。” 许行冷眼扫过眼前这些束手无策的麻木之人,顿感怒火:“一群吃干饭的,爆发了此等事,还要傻傻等待命令吗?再拖延个把时辰,方圆百里的百姓恐怕都被妖物吃光了。” 雷横依旧一脸不服:“说的轻巧,若是盲目前去,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许行冷笑:“担责担责,整天想的就是自己身上那点东西,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雷横面色铁青,但还是嘴硬回怼一句:“希望你明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同我放狠话。” “我欲前去讨妖,诸位可有愿意随行者?” 李柚兰和陆昭在同一时刻站了出来,这两个女子,都曾与自己并肩作战过,如今还能选择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许行不免感动。 可哪怕看到一个杂役都自告奋勇,其余灭妖人仍然在观望,等待有一位大人物能一锤定音。 许行满眼失望的瞧着他们,不再犹豫,摆手道:“走。” …… 断魂峡峡口外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无辜百姓的尸体。此外,还有一些散落的官靴、断刀,最为显眼的,是半面被踩进泥里的武衙旗帜,此地妖物,起码有数百头。 场面犹如一支军队般壮观。 “既如此,大家就开干吧。” “咱们杀进去!” 陈三几人更是兴奋,各自亮出了手上的兵器。 许行没有废话。 血纹雷刃出鞘的刹那,紫电从刀身蔓延至全身,整个人裹在一团噼啪作响的电光里。他往前踏了一步,桃树虚影在背后展开,翠绿光晕铺开一圈暖流,将身后几人的手脚都暖了一暖。 青霜剑环绕身侧,只等许行敕令一下,便开始轰杀。 “杀!” 他一刀斩出,紫狱一刀斩的浩荡刀罡犁过妖群,劈出一条血路。 数头一阶妖物当场被拦腰斩断,剩下的被刀罡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许行踏着妖物的尸体往里冲,陆昭紧随其后,黑棺一翻,十几具纸人阴兵飘洒而出,无声无息地缠住几头二阶妖物。 陈三、周元、秋落三个人背靠背结成一个小阵,他们的战力均是不容小觑,最弱的李柚兰不断挥剑,好歹把后路守住了。 峡内尸体越来越多,妖物的、武衙的、还有几个穿着百姓服饰的采药人。 许行一刀劈开拦路的蟾蜍妖,终于看见了最深处那个角落。 武衙活着的衙役围成一个小圈,只剩下七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人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同伴身上。 宋源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左臂缺失,形状极惨。 “宋源大哥!” 听到呼喊,宋源回头,被血水覆盖,原本绝望的脸上,忽然重燃起希望。 许行左砍右杀,层层突破,犹如修罗降世般的气息,让这些寻常妖物都不敢靠近,甚至自发让路,其余几个衙役也都看到了希望,可就在许行即将靠近宋源时,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忽然响起一阵笛声。 那笛子声好生古怪,甚至可用诡异来形容,宛如某种指令。 许行抬头望去,只见妖物在笛声响起后非但没有追击,反而像被驯服的猎犬一样缓缓退却,所有妖物都在等下一道命令。 “又是乐修?”许行疑惑之际,视线锁定峡谷上方,那里站着一道佩戴公卿面具的黑衣男子,手持骨笛。 “许行,你该死了。” 第37章 昏迷 不知为何,只此简单一句话,许行瞬间明悟了许多。 这场妖潮,似乎是一场人为之局,有人刻意把武衙的人引到这里,刻意把宋源困在最深处,刻意等他赶来,像是算准了他的义气,也算准了灭妖堂副舵主与四大校尉都不在堂内的时间。 好阴狠。 而他首要的怀疑对象,便是柳家。如此,也能解释为何灭妖堂那些人不为所动,明白了雷横那句话的深意。 或许,他们收到了世家的警告,也都知道这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局。 柳家死了两个嫡子,都是死于他手,丢了祖传功法,损失了第一天才,如今是缓过气来开始反扑了。而且这只骨笛,能同时操纵百余头妖物的骨笛,不是普通柳家能拿出来的东西。 毕竟柳家就算在并州一地,也算不上顶尖之列。 这说明,柳家背后,还有人在撑腰。 岩壁上的人影再次吹响了骨笛。 这一次笛声急促如战鼓,退散开的妖物重新扑了上来,但比先前更加凶猛,像是被笛声激化了凶性。 与此同时,人群中忽然蹿出几道气息,实打实的凝丹境,共有三名,全部蒙面,刀法狠辣且配合默契,直扑许行而来。 许行推了宋源一把,反手一刀架住一名死士的劈砍,紫电顺着刀身炸开,将对方震退三步。 但另一个死士从左侧切入,一剑刺向他肋下,许行侧身避过剑尖,铁狱浮屠身催到极致,黑铁般的皮肉硬扛了第三人的一掌,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了个个儿。 就在他咬牙稳住身形的刹那,第四道攻击从正面而来。 那是一头被笛声催疯了的二阶巅峰妖物,獠牙直指他的咽喉。 许行正准备催动桃树虚影逼退,余光却看见宋源扑了上来,用他那条已经断了的左臂和身体,整个人横挡在许行面前。 噗呲,血液喷溅了许行一脸,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头妖物的獠牙贯穿了宋源的胸膛。 许行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断了。 “宋大哥!” 宋源倒下时,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块碎裂的腰牌,那是许虎生前在武衙的编号牌,许行认得。 可来不及悲伤了,那三位凝丹境高手各自发动了下一轮进攻,似乎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取走自己的性命。 “许大哥!”远处的陈三嘶吼一声,王洋与陆昭眸子里也都闪过一丝惊愕。 眼见三道破坏力堪称恐怖的耀眼的光束汇聚于一处,整个山谷都为之震撼,许行的身体与幸存的几位武衙人员全数被这三道恐怖的攻击粉碎,化为飞灰! 可就在他们以为得手之际,满眼愤怒赤红的许行,却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为首的凝丹死士大为震撼。 这怎么可能? 是许行始终装在身上的影傀珠发动了。在三位死士祭出功法的一刻,他已经召唤出了那道分身,并借此移形换位。 看到满地的尸体,许行再也掩饰不住内心怒火,咆哮道: “桃林葬!” 他一掌按地。 整棵桃树轰然炸裂,一分为数十株小型桃树,铺满了半条峡谷。 百枚灵桃同时坠落、炸裂,霹雳桃的紫电碎芒覆灭了一整片妖群,囚笼桃凭空隆起将那三名凝丹境死士困入其中。 “紫狱一刀斩!” 恐怖的浩荡刀罡将一时间无法脱困的三人拦腰斩断,唯恐未能灭绝其生机,许行再续接一招浩荡雷龙,将三人的躯体燃作飞灰。 接下来的时刻,他从妖潮里一路杀到峡口,意图去把岩壁上那个吹笛子的人撕碎,但脚步刚一迈出,一道地道境的威压从侧面碾压而来。 许行被那股威压压得膝盖一弯,硬撑着没跪下去,嘴角溢出鲜血。 就在此时,一道玄青剑光从天而降,将那地道境杀手逼退三丈。 沈青锋落在许行身侧。 紧接着,慕容瑾的身影从另一侧闪出,素手一翻,一道冰蓝色掌印将那杀手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崩塌将他活埋了大半。 来的竟这样巧。 后来的事,许行记不太清了,他已经被怒火与悲痛淹没,只能麻木厮杀妖物,不断获取妖丹,直至体力耗尽,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许行觉得眼前的景象布局有些熟悉,耳畔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醒了醒了,叔叔醒了。” 那声音一听就是王元,此刻手里攥着根糖葫芦,喜笑颜开。 又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怼到面前,许行才认出岁岁也在一旁守着。 “爹!” 王夫人听见动静,很快就靠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冒着热气。 许行正要起身,被她一声喝止。 “躺着躺着别动,你肋下那刀口缝了七针,老王说再深半寸肠子都漏出来了。” 堂屋门口又挤进来一个脑袋,是王洋。 他手里端着一碟咸菜,半边脸上还沾着灶灰,看样子刚被王夫人支使去厨房端东西。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把咸菜碟放在粥碗旁边,蹲下来在炕边找了个位置,搓了搓手,“你这回可真吓死人了。陆昭把你背回来的,你一路上血淌了二里地,我媳妇看见你的时候腿都软了。”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能死?” 王洋缩了缩脖子,但嘴没停:“那啥,粥里我夫人放了参片,你多喝两口。宋源那边……黄蜀镇来人了,后事都安排妥了,你别操心。” 听到宋源的名字,许行鼻尖又酸胀了起来。 他很难过,也不光是为宋源,还为在此战中全部战死的黄蜀镇武衙衙役们。 许行这段时间没有接取什么任务,现在身体虽然恢复速度快,但上次与那几位凝丹一战,伤了元气,这回养伤,花了足足半个月。 期间去给宋源、赵彪和大哥赵虎都扫了墓,这几日才彻底好利索。 王夫人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亲人了,整日变着花样给他熬汤,老母鸡、猪蹄、鲫鱼,轮着来,以至于许行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的脸圆了一圈。 当然,每次许行送来的钱,她也照单全收,两不耽误。 第38章 甲等新任务 岁岁每天端着小板凳坐在他炕边,手里捏着她那根怎么也穿不上线的针,认真地学纳鞋底,口中念念有词:“给爹爹纳一双,穿了好打妖怪。” 也是等真正伤愈后,他才想起来收录妖丹一事。 他在百炼山妖潮一战中虽受重创,却也亲手斩杀了一大批妖物,二三阶妖物不计其数,那些妖丹被他一股脑塞进了青鸾玉镯,当时没来得及数,如今静下心来查看,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好多。 【收录完成】 【累计寿元:三百五十年】 许行盯着这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应该会有更多,但此番杀妖并非他一人的功劳,因此参战的灭妖人几乎都分到了一些妖丹。 但许行现在也很满足了,单说这三百五十年的寿元,这大概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进账了。 他盘膝坐定,在心中盘算分配方案。修为到了凝丹境二重之后,每往上走一步都比先前困难数倍,原主的平庸资质像一道看不见的天堑,需要海量寿元来填。 青鸾玉镯的替死神纹在血债擂上碎过一次,至今未能完全温养回来,这也是个无底洞。 还有那颗影傀珠,虽然上次在断魂峡用了一次替他挡了致命一击,但分身一触即溃的缺陷依然致命,若能将其推演强化,日后便是第二条命。 “修为投入二百年演化,青鸾玉镯投入五十年演化,影傀珠投入五十年,留五十年备急。” 【投入成功,合计演化三百年寿元,剩余五十年】 【修为演化开始……】 【第十五年,你逐渐领悟到凝丹一道的真谛,是将全身灵气汇聚丹中,再源源不断回馈本体,连肉身都感知到飞升般的跃迁。】 【第四十二年,你成功破境,迈入凝丹境三重,快要触及了凝丹境中段的门槛。】 【第七十年,凝丹境四重,灵力浓郁程度翻倍。】 【第一百二十年,凝丹境五重,你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所谓人道巅峰,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第二百年,凝丹境六重巅峰,演化终止。】 【青鸾玉镯推演开始……】 【第三年,镯身内壁浮现第二道神纹雏形,灵气温养速度提升一倍。】 【第二十七年,内部储物空间再度扩大,可容纳世间绝大部分活物】 【第四十七年,两道神纹彼此交织,青鸾玉镯由玄级下品晋升为玄级中品。】 【影傀珠推演开始……】 【第七年,新生的影傀珠,能制造两道分身。】 【第二十三年,两道分身已能维持半炷香不散,且可执行简单指令。】 【第四十八年,影傀珠的两道分身不仅形貌与本体一致,连气息也可模拟至八成,足以迷惑五阶以下的妖兽,但分身依然不具备攻击力。】 许行缓缓睁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三百年的积累全部呼出。 似乎不出自己所料,这珠子还能继续推演,且空间不小,如此一来,日后说不定真能让分身发动攻击,甚至保留自己的意识,颇有几分一气化三清的效果。 好啊。 若放在刚穿越那会,现在的境界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整个黄蜀镇的顶尖强者们也不过淬脉境,而如今,他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个水准。 一连数日,许行在分舵中接了不少小任务练手。 说是练手,其实是以战养战,顺带摸摸自己现在的战力上限,那些乙等以下的任务几乎都是碾压式的平推,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直到这一日,王洋手里攥着一卷加急密报,火烧火燎地撞开了他的院门。 “许兄弟!有活儿了,大活!” “什么活能让你激动成这样,说来听听。” 王洋干脆把密报往他手里一塞,满眼激动:“你自个看看吧,这回可是甲等任务,分舵指名道姓让你跟随去一探究竟呢。” 许行接过密报来仔细一看,眉头不自觉皱起: 百炼山废弃铁矿,数月内已有数十名矿工及两批巡查武卒失踪,附近村落的猎户亦有多人失联。 最新派出的探哨回报,矿洞深处有高阶妖气弥漫,疑似五阶以上妖物盘踞。 “怪不得是甲等任务,居然可能有五阶妖怪作祟?可这甲等任务,不是得校尉以上级别的堂官带队么?” “说的就是啊,沈校尉此刻就在挑人呢,他指定了几个巡卫和行走,又指定了你,总之,我就是来招呼一声,咱们赶快过去吧。” 许行脑海里还是犹豫了一下,五阶妖物该是什么水平? 凝丹境圆满,或者是地道一境元丹? 罢了,多想无益,反正这次是校尉带队,自己只需打好辅助,等着论功行赏便是。 …… 等到了事务堂,大多数人已经到了,张林虎和阿铭两位沈校尉的贴身行走赫然在列。 加上许行,便是一个校尉,三位行走,这种阵容,已经很是豪华。 这时,一个事务堂杂役小跑进来,手里又捧着一卷文书:“沈校尉,为助您顺利完成任务,雷校尉那边特意临时拨了两位巡卫随行,说是做外围协防,您看……” “雷八天?” 沈青锋脸色不大好看,本身就与这家伙不对付,如今又被他塞了两个混战功的眼线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把他那好外甥雷横调进来,估计也是怕这次任务有危险,也怕自己不在身边,外甥说不定会挨欺负。 不出所料,两个名字并列写在纸上:钱销、孙麻子。 这两个人许行有印象,平日里常跟雷横那伙人混在一处喝酒赌钱,论修为不过淬脉二三重,论胆识更是乏善可陈。 “这两个人你仔细盯着点,别让他们惹事。” “我尽力。” 说起来,阿铭和张林虎这两人站在一起,再配上沈青锋的三人组,压迫感十足,毕竟合作打磨多年。 之前裂口女一战,也是他们三人一同镇妖。 说起来,那血母应该算是什么级别的任务呢? 甲等?乙等? 阿铭把刀擦完,插回鞘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那俩关系户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