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人性》 第1章 酝酿 这个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天理循环,周而复始。 本篇小说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真实还原各个阶层的人在赌城,是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到无法自拔的。 一个人的觉醒1%是靠他人教导,99%靠的则是撞南墙。 希望这篇小说能让你找到来时的路。 如有雷同——纯属见鬼。 接下来,让我们跟着主人公许笑笑的视角,潜入这座世界知名的亚洲赌城澳门。 看看在这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能让人彻底沉迷、剥去人格伪装、裸露出原始人性的旋涡里,到底有没有人能够体面的走出赌场? 【拉开出发前的序幕:皖东乡村】 皖东地区,有着这样一座四面环山的小乡村。 村头矗立着一棵饱经风霜的银杏树,虬枝盘结。 据老一辈讲,当年赵匡胤在此歇脚时,曾将战马拴于此树。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 副驾上,塞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体重足有两百斤开外,言谈间既带着山东人的朴实,又带着充满生活阅历的睿智。 驾驶室里,一个青年探出窗外的左手上,夹着刚点燃的香烟,火星在微暗的天色里明灭。 青年(许笑笑):“虎哥,我想去赌城。那边...有个小饭店,想找个合伙人。” 话还没说完。 虎哥:“跟你说多少回了!应该喊我姑父! 我跟你姑姑年轻那会儿……” 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贱贱的坏笑。 许笑笑(打断): “我喊你姑爹你要不要?我跟你说正儿八经的事!扯那些有的没的闲篇干啥” 语气陡然严肃。 车内空气瞬间凝滞。 虎哥脸上的油光似乎都绷紧了,他侧过头,小眼睛锐利地盯着许笑笑。 虎哥: “这一年跟你小子相处下来,就你这脑子……去澳门? 死那儿都不知道咋死的!你信不信? 到时候逢年过节,记得托梦给我,反正尸首也找不到! 只能去河边给你烧点纸钱” 许笑笑:(被戳中痛点,强压怒气)“我之前去过几趟! 那地方,满地都是黄金! 这几年疫情,啥事没干成。现在放开了,总不能天天在家晃荡,游手好闲?” 他其实清楚,虎哥的话,真有可能就是他的下场预告。 虎哥:冷笑,好好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记住啊,真混的死在那儿了,托梦! 纸钱管够!” 许笑笑:“烧你爹啊!小虎子!” 虎哥:你这孩子怎么骂人呢(不以为意,拍拍肚子) “得嘞!走,去县城啃羊蹄子!算老子给你送行了!” 许笑笑最后瞥了一眼那棵千年古树,枝桠在暮色中静默,仿佛见证过无数离乡人的背影。 他一脚油门,引擎低吼。 后视镜里,古树的轮廓迅速模糊、缩小,终至不见。 车窗开着,春风灌进来。 这风,吹在脸上是暖的,却裹挟着离乡的涩意,又混着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如同这春天般盲目却蓬勃的“希望”。 虎哥:(被突然的加速晃得颠了一下,抓紧扶手) “哎哟喂!慢点开! 你这孩子说两句还不高兴了? 羊骨头在那里不会跑的,我这命得留着多啃几年呢” 第2章 洗浴 吃完饭,许笑笑跟虎哥来到洗浴中心。 泡完澡躺在包厢里休息,许笑笑按下服务铃。 很快,进来两个技师。 虎哥瞪眼:“我滴乖!你这是要干啥! 等下买单我可不管啊! 吃饭不掏钱,又要按摩?啥家庭条件啊?” 许笑笑眼皮都懒得抬:“你要不按摩就早点回家睡觉。 年轻时候风流够了,回家晚了就怕嫂子收拾你。” 虎哥这点老底被当众揭开,两个技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两位老板,做啥项目?”技师问。 虎哥没好气:“问他!他是老板!” “最贵的那个套餐。”许笑笑说道。 在这贫困县,有些家庭一天生活费也就几十块。 没点家底,真不敢这么消费。许笑笑心里门儿清:认识虎哥这一年多,除非是搓麻将赢了钱,否则虎哥是不会让他买单的。 按摩开始后,虎哥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俩哪里人啊? 有对象没?瞧这家伙,”他朝许笑笑努努嘴,“一米八的大个,长得也凑合。 就是没有媳妇!你俩能不能看上?” 许笑笑没好气:“这一年你是走到哪介绍到哪,正儿八经的一个没有! 不是按摩的就是ktv的……你自己留着吧,都带回家,反正年轻那会儿你也带过!” “好了好了!不说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虎哥嚷嚷完,话锋一转,“想好了?真要去澳门吗?” “嗯。” “家里待不下你了?知道白云老板他儿子不? 被人带去澳门,一夜之间输掉两个亿! 白云商场都停工好几年才建起来!” “我知道,去了那么多趟也不输钱。 这回是想搞点小生意,能不赌就不赌。 放心吧,赌是咋回事,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你有本钱去吗?”虎哥追问。 “还能凑个200。”许笑笑答得平静。 虎哥一愣,盯着许笑笑的表情——不像撒谎。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既然你决定了……相识一场,要是哪一天混得连路费都没了,给我打电话。 多了没有,一万块!” 虎哥这人,许笑笑其实还是挺服气: 他十八岁爹死娘嫁人,自己拉扯四个弟弟妹妹成家立业。 到如今跟着风力发电干点工程,也接些本市的市政小活,县城里能开上a6,嫂子在家相夫教子打打麻将。 他在这小县城里,算得上体面人家了。 “两位老板,做完了。 休息会儿,有啥需要再按铃。” 技师说完退了出去。 包厢门一关,虎哥起身:“走吧,吃也吃了,按也按了。各回各家!” 两人穿好衣服下楼走到收银台。 “你真能赖账不付?”虎哥斜眼看他。 “付你爹啊!”许笑笑扭头对收银台喊,“用他的卡买单” “简直就是土匪!”虎哥骂道,“我这卡里的钱,是不是都让你小子祸祸了?” 许笑笑背对虎哥摆摆手: “我回家睡觉了,车你自己开,一路平安”虎哥嘟囔了一句你才要注意平安。 洗浴中心前台不合时宜的问:老板要不要再充一点卡上余额不多了。 下次再说。 第3章 筹备 第二天中午,许笑笑睡醒后冲了个澡,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给胡小宝拨去了电话。 (胡小宝是许笑笑前任的堂弟,自己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路灯生产销售公司,算是白手起家。) 电话接通:“喂?老表,什么事?” “是这样我打算去赌城发展,你给我调两百(万)!”许笑笑开门见山。 小宝立刻劝阻:“老表,不能去哎!我们这边好多小老板去澳门玩栽沟里去了。” 许笑笑语气笃定:“没事的,那地方我熟悉。已经闲了几年,该干点事了。” 小宝见他主意已定,只好说:“这样吧,一天五十(万),四天钱能到位。” “好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感谢!”许笑笑顿了顿,随口问道,“你最近厂里生意怎么样?” 小宝回答:“疫情这三年马马虎虎,也就2018年运气好中了个大项目赚了一千来万。 你个呆逼,当初要是跟我一起干,怎么也比现在强啊。” 许笑笑语气平淡:“当初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个人一个财运,没什么好说的。我想清楚了,还是去澳门闯闯。” 电话那头,小宝应承下来:“放心吧老表。 这事今天就给你办,你把卡号给我,我来让财务安排。” “那行,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许笑笑穿好衣服出门。 他去了顺哥开的牛肉米粉店。 (顺哥早些年干工程赚了些钱,最近几年没业务,和媳妇在县城开了家贵州牛肉粉。) “嫂子,给我来个牛肉炒饭。” 许笑笑招呼道。嫂子那个人不爱说话,笑嘻嘻地回应了声“好的”。 许笑笑在顺哥对面坐下。 “啥时候走?”顺哥问。 “就这几天。”许笑笑答。 “昨天你干嘛去了?” “昨天跟小虎子去了趟乡下。晚上回来才回来” 你们没组织打麻将? “没有。打了一年多打够了,再说也没啥意思。 全都是熟人,谁也不想输。 赢的钱这一年大家吃吃喝喝,全消费了,最后一个赢家也没有,最后全都替饭店、洗浴、ktv打工了。” 吃完炒饭,他溜达到一个朋友在县城开的烟酒店。 那里是乡里熟人的据点,下午常有人打麻将。 许笑笑想去看个热闹打发时间。 刚到店门口,就听见楼上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老板在楼下茶桌边喝茶,见许笑笑进来,招呼他坐下,洗了个茶杯,递过一根烟。 “笑笑,昨天干嘛去了? 怎么没过来玩?” “不想玩了,觉得没意思。” 许笑笑接过烟,“准备出趟远门。” “去哪里啊?” “赌场。”话音刚落,手机“叮”一声短信提示音。 许笑笑瞥了一眼——五十万到账了。烟酒店老板也刚好瞥见屏幕。 “哎哟去哪地方,你悠着点儿啊!” 老板一脸担忧,“我们春节去赌城玩了几天,那地方有钱人是真多! 我们不是那手,玩了两天赶紧回来了。” “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去。” 许笑笑语气轻松,“这次去是有个饭店想找个股东。 另外,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吃上峰’,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关系还不错。 反正是不打算在老家待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们在老家大大小小还有点事情做,我这一天天就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晃悠。 疫情也结束了,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干的。现在这生活太无聊了。” “我上楼上看看去,”许笑笑起身,“看看今天哪个厉害。” 第4章 抵达 许笑笑走上二楼,耳边依旧是那群人叽叽喳喳的麻将经。 正听着,电话响了,是阿鹏打来的。 “喂,在干吗呢?”阿鹏问。 “在看朋友打麻将。” “我跟你说,我明天就去澳门。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随时都可以。”许笑笑回答。 阿鹏接着说:“那我让公关订个双床房间,到时候你跟我住一起吧。” “那行,就这么说了。” 挂完电话,许笑笑心里却有点后悔——行程安排得有些唐突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随即起身告辞:“我先走了,你们玩,祝你们都赢钱。” 桌上有人嘀咕了一句: “都赢钱?难道赢烟酒店老板的啊?”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 走出烟酒店,许笑笑直奔出入境管理局——去澳门需要通行证签注。 一办完签注,他径直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飞抵珠海金湾机场。机票比直飞澳门便宜一些,而且又不敢时间。 他自嘲地想:这真是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下了飞机,他立刻给接机师傅打去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里?” (这位师傅是2018年去澳门时认识的,沿海某城市人,专跑机场关闸这条线。 “我在二楼等你呢! 我的车是黑色丰田,车牌尾号是9。”——这师傅也是个人精,知道去赌城的人都偏爱“9”这个吉利数字。 上车后,师傅先开了口:“老板,好久不见!” “是啊,小半年没来过了。你们最近生意咋样?” “挺好的,现在通行放开了,比疫情之前好多了。” 车辆行驶约半小时,在关闸附近停了下来。 许笑笑就近找了家猪脚饭小店,点了一份烧鹅饭。 赌城流传着一句话:赢钱天天吃海鲜,输钱吃不完的猪脚饭。 等餐时,他给阿鹏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有 信息几乎是秒回:“到了,你准备几点进来?” “半小时以后。” “行,我让公关订车到关口接你。你直接到万利大堂,到了打我电话。” 看着信息,许笑笑心想:这家伙现在可以啊,都能订车了。 在澳门,订车通常是各家娱乐场黑卡客户才享有的福利。 看来阿鹏是真的混出来了! 烧鹅饭依然是他喜欢的味道。吃饭时,他思绪翻腾。 吃完饭,仅一关之隔进去以后,连空气里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不知大家第一次进关是否也有同感。 刚进关,许笑笑就看到了阿鹏发来的那个车牌的车。 上车一看,感觉不错,是辆阿尔法。 司机操着口蹩脚的粤式普通话:“先生你好,我们去万利大堂对吗?” “对的。” 十几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一下车,许笑笑就给阿鹏打电话:“我到了。” “好的,我下楼接你,不然你上不来。”阿鹏说。 很快,阿鹏下来了。许笑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人没什么大变化,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到了房间,是个带客厅的双床标间,装修颇为讲究—— 这是许笑笑第一次住万利的房间。 客厅桌上随意放着一块劳力士黑水鬼手表,还有一叠港币,目测有五六万的样子。 阿鹏先开口:“离开上海三年了,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许笑笑答道,随即问,“你呢?战况怎么样?” “别提了,打哪儿炸哪儿,这不,回房间等你调整下嘛。” 阿鹏其实属于理智型选手,懂得进退。 “不着急,”许笑笑安慰道,“刚进来,大把时间。 在这里,着急通常没什么好结果。”他顿了下,揉揉眉心,“我有点累,起大早赶飞机,昨晚也没睡好。” “那行,你睡会儿,我再下去转转。”阿鹏起身下楼,连桌上的手表也没带。 许笑笑走进洗手间,拧开浴缸水龙头。泡了个热水澡,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即睡。 第5章 扑空 许笑笑这一觉睡得格外酣畅。 醒来后,他摸过手机给阿鹏发了条信息,探问战况如何。 十分钟过去,手机屏幕依然沉寂。 (在赌城,朋友不回信息,无非两种情形: 要么正杀得难解难分,要么是想独自静一静。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此刻不宜打扰。) 许笑笑看看时间,快七点了,正好去那家小饭店实地看看生意。 既然动了入股的心思,总不能只听老板一面之词吧。 于是晃晃悠悠下了楼。 那饭店离万利酒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出了酒店大堂,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各家赌场早已迫不及待地亮起了招牌。 五彩斑斓的霓虹争奇斗艳,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恨不得把街上每一个路人都拽进门去。 这一路行来,凯旋门、星际、财神、总统、新老葡京……赌场林立,挤在这弹丸之地。 那家小饭店就缩在置地赌场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附近。 许笑笑到了地方,在店门外找了张小桌坐下。 桌子小得可怜,堪堪容得下几个巴掌,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也算寻常。 店里人影晃动,一个五十来岁、面相质朴的中年女人在忙碌,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只疲惫不堪的“瘦版大熊猫”。 “你好,有什么吃的?” 许笑笑问道。那瘦削男人赶忙过来招呼,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们这里有面条,有熟菜等等。” “行吧,给我来碗面条,随便搭个凉菜。” 许笑笑应道。其实他和老板素未谋面,只是在网上看到这店要转让或合作的消息,通过两次电话,了解个大概情况而已。 等餐的功夫,他留心观察。 店外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硬是没一个人拐进店里。 不多时,面条和凉菜端了上来。 许笑笑怀着几分忐忑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面条软塌塌毫无筋骨,汤头寡淡稀薄,绝不是正经熬煮的上汤。 他勉强咽下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只得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几乎同时,店里那“瘦猴”男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正要接听,许笑笑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男人疑惑地看向他这边。 “我是许笑笑。” 直接开口见山。 老板脸上顿时堆满诧异——许笑笑比他预计的提前了几天抵达。 “哎呀,你好你好许总! 真不好意思,没认出您来!”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没事没事。”许笑笑心里暗忖: 你都没见过我,能认出来才怪了。 老板赶紧招呼那中年女人:“快,拿两瓶啤酒出来!” 他开了一瓶,递给许笑笑,带着歉意解释:“真对不住,店里一个伙计请假了,人手实在不够。 我自己在赌城上班,下了班还得赶过来张罗,有点……狼狈。” 许笑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示意他坐下。 老板顺势坐下,开始大倒苦水: 这店原是个背靠置地赌场的便利店,疫情前生意尚可。 谁知疫情以后,游客锐减,生意一落千丈。 合伙人又闹矛盾撒手不管,全靠他咬牙撑着。 他辛辛苦苦上班,挣的钱大半填了店租这无底洞,时至今日,实在力不从心,这才动了找人合伙的念头。 许笑笑问:“你以前做过小吃吗?” “没有,”老板摇头,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 “但我有个亲戚在大陆做小吃,生意可好了!他有经验! 这不,正在办劳工证过来呢,现在都是电话里指挥我怎么弄……” 许笑笑心里咯噔一下:这味道能指挥成这样? 不是师傅技术太水,就是徒弟实在没这根筋! 老板又灌了口啤酒,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许总…… 还有个事儿得跟您说声。 之前不知道您能不能确定过来,我……我又找了一个亲戚合伙,他证件已经在办了…… 实在对不住啊!” “你大爷的……” 许笑笑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遍地撒网,看看哪条鱼先上钩啊?” 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可以理解。”—— 要不是刚才那碗面让他彻底打了退堂鼓,此刻真想掀桌子骂人:做生意怎能如此不讲诚信。 老板一听他没翻脸,顿时喜笑颜开,咧着嘴问:“许总,味道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可以啊。”许笑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然怎么说? 难道直斥“难吃得要死”? 有时候说点违心话,不过是不想当伤害到别人。 老天爷真要劈,也请先劈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老板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微妙地维持着。 过了个把小时,许笑笑站起身,径直走到吧台,用微信扫了200块钱。 “哎呀许总! 您第一次来,怎么能让您付钱呢!”老板急忙跟过来,连声推拒。 “捧场嘛,应该的。”许笑笑语气平淡。 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您看看,许总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许笑笑转身欲走。 老板在后面殷切地问:“许总,晚上住哪儿? 要没安排好,我让同事帮您订个房?” “真不用了,”许笑笑摆摆手,“我朋友住万利酒店,我跟他一起。 出来这么正好看看他玩得怎么样了。” “那好吧!没事就过来吃饭啊,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好的,有空就来。再见。” 与老板告别,许笑笑踏上归途。 夜色中的赌城依旧流光溢彩,他却全然没了欣赏的心情。 饭店入股这事,算是彻底黄了。可当初在老家的牛皮已经吹了出去,信誓旦旦要在这赌城扎下根来……这下可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靠那深不见底的赌台去搏一把?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沉重的烦躁便压上了心头,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沉重起来。 第6章 意外 这一路,许笑笑思绪万千。 饭店那头眼看是没戏了,接下来在这座城市如何立足? 要不是阿鹏在这儿,光每天开酒店就是笔不小的费用。 越想越不安,回到房间,他对着幕墙外璀璨却陌生的夜景,沉默地点燃一支烟。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看来也绝非易事。 烟抽到快烧手时,门口传来响动。 阿鹏回来了,没等许笑笑开口,就听他嘟囔着: “嗨,本来本钱都捞回来了,以为时来运转,想赢点晚上带你潇洒去的……” (赌城里的赌客常有这毛病,总想把所有开销都算在赌场头上,也不想想这偌大的场子,开销最终又落在谁身上。) “打光了?难道……”许笑笑问。 “那倒没有,”阿鹏摆摆手,语气带着点懊丧, “就是捞回来的又输回去了!白忙活半天,打了个寂寞。” “也不错,至少没陷更深。你吃饭了吗?” 许笑笑安慰道! 阿鹏被他这么一问,才摸了摸肚子: “光顾着牌了,哪还知道饿?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他咧嘴一笑, “走,出去整点吃的!”临出门,他想起那块宝贝黑水鬼,赶紧戴上手腕。 电梯下行,两人商量着去哪。最后选了上海饭店—— 毕竟是在上海滩结下的交情,算是找找回忆的滋味。 落座点完菜,阿鹏利索地叫了两瓶啤酒和一杯可乐。 他笑着推过一杯啤酒:“怎么样,哥们儿,现在能喝点不?”许笑笑摇头: “对酒还是没兴趣。”(其实是酒量太差,一瓶下去就浑身通红,昏昏欲睡。)“菜还得等会儿,出去抽根烟? ”阿鹏提议。 (赌城规矩严,公共场所室内禁烟,许笑笑初来乍到时就在室内抽过,一根烟被罚了一千五港币,那叫一个肉疼。) 吸烟区,许笑笑对阿鹏道: “现在混得可以啊,住万利套房,车随叫随到。” 阿鹏咧开嘴:“那还不是小意思嘛!” 进饭店前,许笑笑让阿鹏先进去,自己假装系鞋带,溜到收银台把账悄悄结了。 还好,赌城这里微信支付宝早已普及。 两个菜上桌,阿鹏开了瓶啤酒给自己满上,许笑笑也倒了可乐。 “来,走一个!”阿鹏举杯。 一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得有三年了吧?” 阿鹏感慨,“当年在上海,你们那帮人里,也就你还跟我有联系,知道为啥?” 许笑笑还没来得及问,阿鹏自己就揭了答案: “因为你这人不坏”(当年阿鹏在上海落难,许笑笑曾伸手帮过他一把。) “你多久没来赌城了?”阿鹏又问。 “小半年了。我更喜欢新区,以前来都住美狮。 美狮刚开业那年国庆跟朋友来过,后来就常驻那儿,偶尔去去金沙、银河。”许笑笑回答。 两人边吃边聊,阿鹏几杯啤酒下肚,话里透出些门道: “兄弟,不瞒你说,疫情期间我基本都在永利泡着,混熟了,一些赚钱的路子也摸着点边儿。” 许笑笑微微一笑,“你们浙江人就是厉害,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听阿鹏这么一说,许笑笑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感觉“雨过天晴”。 毕竟,真要上桌,那就生死难料了! 吃完,阿鹏起身要去结账。许笑笑拦住他:“买过了走吧” “这怎么行!”阿鹏立刻嚷嚷,“我是主你是客,该我请!”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谁买不一样?”许笑笑摆摆手。 回到房间,阿鹏酒精开始上头,打着哈欠:“我得眯会儿。你呢?不去试试手气?” 许笑笑笑了笑:“那你睡吧,我自己下去转转。” (其实阿鹏不知道,2019年上海投资失败后,许笑笑对打“乐乐”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笃定的自信了。 之后每次来赌城,都是赢点就撤,绝不敢恋战。 内心深处,他甚至对上桌产生了畏惧,有种未战先怯的恐慌。) 下楼,许笑笑漫无目的地溜达,鬼使神差地就走进了美高梅。 这个点,赌场里客人不算多,显得有些空旷。 他在饮料站拿了杯红牛,沿着赌台间慢悠悠地踱步。 偶尔有荷官摆出邀请的手势,他也只是微微摇头,继续前行。 走进吸烟室,刚点上烟,一个矮个子、穿着普通、鞋子沾着泥点、身上隐约带着点汗味的小伙子就凑了上来 :“大哥,发财港币要吗?” (赌场筹码用港币兑换,正规兑换点差价大,便催生了这些场内“换汇仔”。) 许笑笑摇头:“不用。” 见他拒绝,小伙子立刻转换推销方向: “大哥赢钱了吧?赢钱了要不要找美女?新来的,很靓哦!” ——这家伙还挺执着,看来非要从他这儿赚点不可的样子。 许笑笑觉得有点好笑,也无聊,顺手递了根烟过去:“抽吗?” 小伙子立刻堆起笑脸,凑近点烟:“大哥就是敞亮!您这样的肯定能赢钱!”这嘴皮子是真利索。 “干你们这行,赚头还行?” 许笑笑随口问。 “哎呀大哥,”小伙子连忙诉苦 ,“赚的都是辛苦钱,累死累活还不够您一把牌的呢!” 许笑笑心里暗骂:一把牌包赢的吗? 那是有风险的!“大哥,加个微信呗?有需要随时找我!”小伙子掏出手机。 “手机落在房间了。”许笑笑搪塞道。 话没聊几句,小伙子突然脸色一变,匆匆说了句 “不好意思”, 就朝门口溜去。许笑笑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正严厉地示意他离开。 许笑笑无奈地摇摇头,掐灭烟头,走出烟雾缭绕的吸烟室,也不知道阿鹏到底睡没睡,回去看看! 心里泛起了嘀咕。 第7章 奇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笑笑回到房间,心猛地一沉——阿鹏果然不在。 下午那会儿他可能还懒得管,可现在不同,阿鹏刚灌了酒下肚! 酒精这玩意儿,在赌桌边就是浇在火上的油,能把人那点残存的理智烧得精光,胆子却像吹气球一样胀起来。 许笑笑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掏出手机急吼吼地拨阿鹏的号码,一边脚下生风,直奔楼下的永利娱乐场。 (这名字真是讽刺,明明就是个合法赌场,偏叫什么“娱乐场”? 这问题从他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就盘旋在脑子里,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 电话通了。 “喂,我在一进门的吸烟室。” 阿鹏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蒙了一层灰。 许笑笑第一次来永利,只能硬着头皮看指示牌, 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吸烟室 推开门,浓重的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昏暗的灯光下,阿鹏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 “什么情况? 喝了酒不睡觉,这么急吼吼地跑下来干嘛?” 许笑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阿鹏没吭声,只是重重地吸了口烟,过了半晌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说 :“我这……还有四千筹码。 你陪我转转,给我……打打气!” 许笑笑心里叹了口气。 还能说什么? 到了这步田地,对赌徒而言,除了祈求虚无缥缈的“奇迹”, 还能怎样?他无奈地点点头:“行吧,只能这样了。” 两人走出令人窒息的吸烟室,正对门的一张百家乐赌台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异常热烈。显示器上的路单清晰地跳动着: 一蓝三红,一蓝一红好路初现! 一个坐在5号位、操着浓重温州口音的中年人,看着不过四十多岁,面前赫然摞着五个一万面值的筹码。 他咧嘴一笑,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好路来了!”话音未落,“啪”的一声, 三个已经拍在了“庄”区。 阿鹏像被那筹码落桌的声音烫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贪婪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仅剩的四千筹码紧跟着推了上去,压在“庄”上。 仿佛一声号令,整个赌台瞬间“活了”! 大大小小的筹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庄”区。 (赌场定律:好路一出,赌客们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上!) 荷官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停止下注,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 四张牌被干净利落地抽出。 按照赌城不成文的规矩—— 谁押得多谁看牌,同桌坐着的可以,站着的没资格摸牌 ——代表庄家(红)的两张牌被推到了那个温州人面前。 一看就是老手,眯牌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 他缓缓搓开第一张牌,是个公 (花牌或十),脸上波澜不惊。接着搓第二张,是个三边(6、7、8点牌)。 他眼睛猛地一亮,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顶呀!” “顶!顶满!” 一桌人仿佛被点燃了,齐声嘶喊起来。(三边顶满,就是要顶出最大的8点! 游戏规则如果是8或9点,对方不够大,就能直接一枪过。 在众人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那人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两张牌被一个极其潇洒的动作,“啪”地甩在荷官面前。 “闲家,小小的开! ”人群再次聒噪。 (因为押的是庄赢,所以希望闲家开小点) 荷官面无表情,掀开闲牌:一张公,一张小2——两点! “庄赢!”荷官清脆的声音如同天籁。 轰!赌台瞬间炸开了锅! 赢钱的狂喜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筹码碰撞的哗啦声。 荷官的手像穿花蝴蝶般飞舞,将一堆堆赔注精准地推向赢家。 阿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了一点,手心全是汗。 牌路更新: 一蓝三红一蓝两红。 那温州小伙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将刚赢来的三万筹码, 连同自己面前原有的五万,整整八万, 再次狠狠拍在“庄”区——梭哈! 阿鹏像是被这气势彻底点燃了赌性,血涌上头,低吼一声:“干!” 将刚刚赢来的筹码,加上仅剩的老本,一股脑全推了上去! 这一注如同巨石投湖,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下注的人更多了,筹码堆得小山一样,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荷官发牌。 庄牌推到温州小伙面前。 这次他眯牌的动作更快,几乎瞬间就看清点数,猛地将牌亮开—— 一张方块6一张梅花a,七点! “庄七点!人群爆发出期待的低吼。 许笑笑紧张地看向阿鹏,发现他正死死盯着闲家的牌 ,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搓着,指节都泛白了。 “闲家开璐璐(6点)!开个叉烧 (闲6点对庄7点,闲输)!”赌客们齐声祈祷,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叉烧指一方6点,一方7点,点数低者输) 荷官的手指搭在闲牌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两张牌被缓缓掀开——一张黑桃3,一张红心3,六点! 庄赢!”荷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哇——!” 整个赌台彻底沸腾了! 疯狂的呐喊声、拍桌声、筹码撞击声响成一片。 阿鹏猛地挥了下拳头,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 接下来的牌局,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温州小伙乘胜追击,又将十万巨注押上“庄”阿鹏似乎犹豫了一瞬,只押了一万二上去。 开牌,庄牌只有五点。 阿鹏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焦虑。 “没事的!闲家小小的开! 同桌的人七嘴八舌地喊叫着,寻求着心理安慰。 闲牌亮开——四点! “公啊!闲家公啊!” 绝望瞬间转为狂喜的呐喊。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荷官补的那张牌。 (因为庄5点小于6点,闲4点小于6点,闲需要补牌。 庄5点对闲4点,闲补牌) 第三张闲补牌被揭开——草花10! 闲家四点补成四点。 庄家五点胜! “班长(荷官)真好!班长真好!”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赌客们对荷官都充满了感激。 牌路如同过山车般继续: 一蓝三红一蓝四红一蓝五红……最终, 这疯狂的好路在一阵扼腕叹息声中爆掉了。 牌局结束,喧嚣暂歇。 阿鹏长出一口气,仿佛虚脱一般,开始颤抖着手清点面前堆得乱七八糟的筹码。 “多少了?” 许笑笑凑过去问,声音也有些发干。 阿鹏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笑容: “十一万五千……妈的,总算全打回来了!走,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阿鹏还在喋喋不休地复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刚才……刚才还是太怂了! 那几手要是胆子再大点……能赢更多!唉!”他用力拍了下大腿。 许笑笑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赌徒啊,赢时嫌赢少,输时不甘心,永远在贪婪和懊悔的旋涡里挣扎徘徊…… 第8章 喜钱 可能是昨天阿鹏“战斗”太耗神, 许笑笑十点睡醒时,这位老兄还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行吧,在这种地方能睡踏实比什么都强—— 多少人第一次来赌城,不是兴奋得失眠,就是疑神疑鬼觉得房间里打了氧气让人亢奋。 许笑笑蹑手蹑脚洗漱完,悄没声地溜出了房间。 下了楼,过了条斑马线——嘿, 有趣,直接怼脸就是美高梅!(来过赌城的都知道,这两家可是贴脸邻居。) 大清早的,吸烟室里人影稀疏,三三两两闲聊着。好些赌台还没开张呢! 零星的玩家大多顶着双兔子眼,血丝密布,一看就是熬通宵的狠人。 (想起第一次来有人传授的 “赌场金句”: 赢怕吃饱,输怕天亮。这个点还在拼杀的情况不容乐观!) 许笑笑顺手抄了杯红牛,慢悠悠地晃荡。 目光扫过一张赌台,上面坐着位一脸富态、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大姐,旁边挨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帅哥。 (这组合嘛,赌场里见怪不怪了——老头子带小姑娘常见,小伙子陪老太太? 咦,还真是刺激!) 就在擦身而过之际,耳朵却精准捕捉到一句: “儿子,这把打什么?”嚯! 许笑笑立马刹车,敢情这是对母子档?母子俩一起玩,他倒真是头回见。 好奇心瞬间拉满,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米,站定,打算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 小伙子煞有介事地瞅了瞅显示器上的路单,若有所思: “妈,这把…像庄。” 富态大姐二话不说,“啪”地拍下两千筹码在庄上,顺手又加了五百押“幸运六”。 (这操作在许笑笑看来可不太明智。百家乐规矩,中场庄六点赢闲家,赔率得打对折——这就是赌徒们深恶痛绝的“抽水”。 大户下大注才加幸运六对冲抽水,这位大姐筹码比例明显是奔着中彩去的! 毕竟规则是庄两张牌赢赔12倍,三张牌赢赔20倍呢。) 整张台就这对母子在玩,荷官是个年轻小伙。 牌刚发出来,大姐就开腔了,带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弟弟,给姐姐开个六吧!” 这一嗓子“弟弟”喊得许笑笑差点喷出红牛—— 典型的北方大妞范儿,社牛属性拉满! 可惜,运气没给面子,母子俩输了。 接着又玩两把,依然没开胡。 大姐面前还堆着三四万筹码,正琢磨下一把押哪儿,许笑笑实在没憋住,鬼使神差地插了句嘴: “这把…要是我就打闲。” 话音未落,大姐“唰”地回头瞅他 :“是吗?弟弟你觉得闲好?” 她乐了,“得嘞!听你的!” 嘿,这嘴开过光?真就闲赢了! 大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弟弟你站着干嘛? 坐下一起玩啊!” 许笑笑一看,站也站半天了,正好借坡下驴,麻溜儿坐了下来。 得,现在这桌“牌局”成了四人组:母子俩、许笑笑,外加那位“弟弟”荷官。 接下来气氛就轻松多了,边玩边聊。 大姐时不时还“虚心请教”:“弟弟,这把你看呢?” 许笑笑也就随口说说看法。 几轮下来,不知不觉,随着荷官抽出一张黑色卡片 ——得,这靴牌发完了。大姐面前的筹码涨到了六万多块。 她随手拈起一枚五百面值的,递给许笑笑: “拿着弟弟,姐给你的喜钱!” 许笑笑赶忙推辞。 她旁边儿子也帮腔:“哥,拿着吧!” (许笑笑心里直犯嘀咕:这辈分乱的!他妈叫我弟弟,他管我叫哥? 这便宜占得…有点迷幻。) 看这对母子实在热情真诚,再推辞倒显得自己矫情不识趣了。 许笑笑只好笑着收下: “谢大姐” 趁着荷官换新牌的功夫,仨人聊开了。 原来这是北方来的母子,儿子刚考上国外一所学校的研究生,还没开学,老爸老妈带着他来赌城度假。 聊两句就知道,这是妥妥的“先富起来”阶层。 许笑笑这才仔细打量:嚯!人家那行头,从头到脚, 清一色国际一线奢侈品牌。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国内一线”… 差距瞬间拉满。 难怪人家随手给五百“喜钱”跟玩儿似的——这感觉,莫名有点像电视剧里主子随手打赏给得力的仆人! 许笑笑也简单说了下自己,皖东来的,此行的目的。 牌局继续,氛围更融洽了,有说有笑,手气居然也不错,赢多输少。 眼看着桌上筹码堆到了十来万的样子,许笑笑手机“叮”一声, 阿鹏发消息了:“醒了,回来吃饭。” 他刚回完信息,大姐也站起来了:“弟弟,加个微信!” (赌场规矩,玩手机得站起来。) 儿子也赶紧掏出手机:“哥,我也加一下!” 加完微信,许笑笑赶紧告辞。母子俩表示再玩两把也撤了。 走出美高梅,许笑笑摸摸口袋——嘿!三个五百的筹码稳稳当当躺着呢。 啥也没干,纯唠嗑看牌,一千五大洋到手! 他一边往回走,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山响: 照这“陪聊陪看”的赚钱速度,一年下来,不得混个几十万? 啧啧啧…越想这脚步越轻快,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第9章 门道 跟阿鹏碰头后,我们溜达着进了永利的99面馆。 虽说已到中午,我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阿鹏显然还没从昨日的亢奋中缓过劲,兴致勃勃地点了两份牛腩面。 等着上菜的工夫,阿鹏掏出他那张闪亮的钻石卡,冲服务员潇洒地晃了晃。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拿着消费单过来请他签字。 (在赌城,赌场会根据客人下注的积分发放不同级别的会员卡, 持有者能享受各种福利——免费餐券、客房、用车、奖赏码, 甚至演唱会门票和往返机票。)老实说,这里的消费高得离谱, 一碗牛肉面在内地顶天二三十块,在这儿标价168还得外加10%的服务费,翻个五倍都不止。 面端上来,我俩埋头吃着。阿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我: “你刚跑哪儿去了?” “去了趟美高梅。”我说着,顺手把口袋里那枚1500的筹码摸出来,搁在桌上。 “嚯,就剩这点儿了?”阿鹏挑眉,语气夸张。 “想什么呢!这是刚在美高梅蹭到的‘喜钱’!”我得意地笑了笑。 “行啊你!我看好你小子,绝对有前途!”阿鹏拍了下桌子,两人忍不住都乐了。 笑声落下,阿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凑近说: “哎,我跟你说,这赌城啊,门道多着呢!能赚钱的路子可不少!” 一听“赚钱”,我精神头立刻上来了: “哦?说说看,你都摸到哪些门道?” “港币兑换啊! 赌场免费送的房间,转手就能卖钱! 再不济,给人介绍个美女,也能拿点回扣……”他掰着手指头数。 听完他这“致富经”,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王八蛋,正经门路一点没沾边! 港币兑换是赌场明令禁止的,房间要打够积分才有,上桌就有输光的风险,介绍妹妹? 那不就是拉皮条嘛!没一件能上台面的活儿。 “这些……你都干过啥?” 我忍不住问。 “嘿嘿,了解了解,都没干过!” 阿鹏嬉皮笑脸。 “好家伙! 合着你不想干的破事儿撺掇我去?你大爷的!”我瞪了他一眼。 阿鹏只是嘿嘿地笑,也不恼。 “那你在这赌城,总不能一直就靠赌钱活着吧?” 我换了个方向问。 “也不是……” 阿鹏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吃完饭,两人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阿鹏偶尔下几手注,更多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视着赌厅,专找那些看着阔绰的赌客搭讪。 三言两语下来,就能聊得火热,有时还掏出手机互加微信。 他那股自来熟的劲儿,真是男女老少通吃,社交能力堪称一绝! 这跟我玩牌的习性截然相反— —我偏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牌桌前。 他却像个精力过剩的村头老太太,走到哪儿聊到哪儿,心思似乎压根儿就没真正放在牌局上。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肯定藏着什么猫腻。可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像隔着一层雾。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是阿鹏在玩,我在旁边陪着看。 他手气倒也平稳,没什么大输赢,四平八稳……这话我显然是说早了。 在赌城这地方,只要没踏出海关,输赢永远悬在钢丝上,一刻都不能下定论。 好在阿鹏有会员福利,房餐不愁,我今天也混了笔“喜钱”, 心情轻松不少。毕竟身处这挥金如土的地界,一天没点进账,那无形的压力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实在转得腿脚发酸,我便打算回房间泡个澡。 这个习惯从第一次来赌场就养成了,热水冲刷能解压,也能驱散疲惫。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顺口叮嘱道:“你稳着点啊!” 他看着我,脸上又浮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促狭的坏笑: “放心!稳得跟泰山一样。你上去吧,我懂的。” 懂什么? 我边往电梯走边琢磨,心里那股子纳闷劲儿又上来了…… 第10章 溜达 带着阿鹏那句“你懂的”的疑问,我上楼泡完澡,思绪却始终绕不开它。翻来覆去也找不到答案,在房间待着也无聊,索性下去遛遛。不知不觉间,竟又溜达到了美高梅。这大概是潜意识的驱使吧,毕竟2018年至今在美高梅总是赢多输少。 一进美高梅,就撞见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香水味浓得刺鼻,拎着个路易威登的手提包。她走近我,低声问:“老板去不去?”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明白了阿鹏那会儿坏笑的意思。“王八蛋!”我脱口而出。那女人以为我在骂她,嘟囔了一句:“不去也不用骂人吧!”我也懒得纠缠,来过的人都知道去不去这句话的含义!径直朝娱乐场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又碰见了那位大姐和她儿子。于是,我便坐到了她们的台子上。看大姐台面还是分开的那么多筹码,应该没什么输赢。我们一边打牌一边闲聊。从她儿子口中得知,他们刚在“食八方”的北厨吃过饭,说是南厨不好吃(我想她们说的“食八方”大概分南北吧,反正我也没去过)。大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买“幸运六”,或许赌城的女性都好这口。有时她自己看牌,有时让她儿子看。如果连输两把,就轮到我帮忙看牌了!哈哈,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好玩。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冲了过来,喊了声:“等一下班长!”说罢拍了一千块在闲上。还真让她打中了。班长赔付了筹码,她一把抓起,又飞奔向下一个赌桌。这时她儿子说话了:“这女孩看着真小,赌场怎么会让她进来?”大姐示意班长飞牌(飞牌就是玩家不想玩下一局,直接让班长把牌发出来,不用下注)。大姐说:“我昨晚就看见她打到很晚,跟小兔子似的跑来跑去,应该是输钱了。” 我心里纳闷:这女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烂赌鬼啊!(后来证明她确实不是烂赌鬼,是个半职业的赌鬼,哈哈)。大姐接着玩,牌局快结束时,那女孩又跑了回来,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这次没打中。“气死我了!”她嘟囔了一句,又奔向下一个赌桌。 “她可能是打公式的。”班长说道。我心里却在想:看起来不像,打公式的人不会是她那种下注方式。这时,我才从她身后仔细打量:穿着短裤、休闲t恤,扎着个马尾,确实小巧玲珑。可惜了,居然打“乐乐”! 这时我有点尿急,起身去大账房那边的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刚好撞见那女孩迎面走来。我开口问道:“打得咋样?”她居然理都不理我!还挺有个性。(这或许是一个女孩在赌场面对陌生人搭讪时,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吧。)其实我只是想问问她是不是在打公式,好印证一下自己的眼光,毕竟我在赌场还没怎么输过钱——现在想想,这话他妈的说得太早了。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座让多少英雄好汉、企业名流铩羽而归的赌场!我又凭什么能战胜它呢? 第11章 回忆 说到战胜赌场,这大概是每个踏足此地的人的一厢情愿吧! 思绪不由得飘回2018年10月,第一次来澳门的情景。那时和另外两个朋友结伴,还有个“导游”——一个来过几次的朋友。他的条件很直白:来回机票和其他费用,谁赢钱谁买单。听起来倒也合理,毕竟我们仨对赌城一无所知,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总是好的。来这儿的原因大同小异,无非是缺钱和好奇。不知道各位初来乍到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仨的玩法可谓天差地别。其中一个,叫他小白吧(不是新手的意思,他姓白),小白属于冲锋型选手。那次他最好的战绩是五千打到六万,可惜最终还是洗白。另一个叫大寒,那时偏爱“打反路”——就是跟牌路对着干。这种方式要么不输,一输就是弹尽粮绝,典型的以大搏小。大寒最终也是先赢后输,付出了十几万的代价。 轮到汇报我的战绩了。带路的“导游”朋友早就告诫过我们别打反路,他说赌城牌路顺起来会让你难以置信。那时我打“乐乐”讲究稳中求胜,基本注码就是2-2-4,4-4-8,输赢都按这个节奏来。每天下楼溜达三四趟,看状态,多的时候赢个三四万,少的时候赢几千也收手。 眼看他俩输光了,每人都跟我拿了两万。那时我手头其实也紧。这里插一句血泪教训:在赌城,朋友之间千万别借钱,否则肠子都能悔青!前两天赢的钱都借出去了,还搭进去点本金。吃饭时,我摊了牌:“你们要是不甘心,自己想办法搞‘子弹’接着玩;要是收手不玩了,只要人在这儿,开销算我的。”他们没多说什么,毕竟来之前就约好不相互拿钱。可最终,我还是心软了,架不住他俩软磨硬泡,坏了来时立的规矩。 后来我也学聪明了。赢了钱就去购物,像个暴发户似的,手表、项链、包、眼镜,最后还买了条手链。当时就想:把赢来的花光,他们总不好意思再借我的本金去赌吧?事实证明这招有效。最终,那笔钱还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记得是第六天出的关,算算买的东西,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这一趟赢了有二十多万。这就是我的澳门初体验。那时美师(morpheus)刚开业,环境特别舒服,人也不多,工作人员态度也好。 “哥哥,你想什么呢?” 少爷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大姐台面上的筹码只剩三万左右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输了六七万?咋打的呀?”大姐气呼呼地说,“打‘六’一个也没中过!刚开始五百五百地下,后面都是一千一千地押,总觉得每把都像要开庄似的……”(这也是打“幸运六”的心理,总不能去买闲吧?) 我提议:“生气了就别玩了,去休息会儿吧。”少爷也接话:“妈,咱们去玩饺子机(老虎机)吧?” 说心里话,之前那么多次来赌场,几乎所有项目都试过,唯独这“饺子机”没碰过。谁曾想,这东西日后竟会给我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大姐和少爷便转战饺子机。我去饮品站拿了两杯橙汁和一杯茶,想让大姐消消气。坐上老虎机,大姐心情平复了不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大姐跟查户口似的,把我的情况问了个遍。她说:“你看起来面善,性格也不错,怎么想到来赌城的?”于是,我又把这两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连忙安慰:“这地方还是有机会的,别心急。”说真的,大姐不玩牌的时候,说话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让人听着舒服。 这时,少爷提出要去理发,问我有没有空。我也正闲得无聊,两人一拍即合。跟大姐打了声招呼,我俩便快步离开了喧嚣的赌场…… 第12章 交底 刚走出美高梅大门口,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阿鹏,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坐立不安。我立刻听出状况不妙。 少爷看我神色不对,很识趣地说:“哥哥你要有事就先去忙,理发店就在附近,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情商简直无敌了,真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我刚好借坡下驴:“那行。” 和少爷分开后,我匆匆赶回酒店。 阿鹏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冒着缕缕青烟,尚未完全熄灭。 “什么情况?”“我打光了!” 他声音低沉。 我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借钱。正发愁怎么应对,阿鹏却接着开口了:“心态不行了,再打下去也是输!” 原来他只是输光了,想找个人倾诉。(后来我发现,在赌城,有些人赢钱时你绝对看不到人影,一输光电话就来了,不是借钱就是诉苦。早他妈干嘛去了?当然,阿鹏是个例外,毕竟这次他挺照顾我!要是真开口借多少给他确实犯难!) 我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两人几乎是同时点燃,沉默地抽了几口。男人间的谈话有时像小孩一样简单直接,有时又像《碟中谍》,字字句句都得斟酌。 阿鹏吐着烟圈说:“最近几次来都没占到便宜,几乎每次都输。归根结底,是有一次赢了快三十万,贪心想往上冲一冲,结果一次性输了个大的,还留了一屁股‘饥荒’(债务)。后来每次来就不对了,脑子里总想着那次的事,心根本静不下来。” 我问他:“虽然没怎么联系,看你朋友圈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朋友圈的东西能信?现在的人多现实?” 他这话让我有点懵。我这性格,朋友圈纯粹是宣泄情绪用的。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交底了,开始讲述他的“赌城发展史”: “2021年那会儿,实在找不到赚钱的门路,就揣着两万块来了这儿。那次都快输光的时候,撞上了一条他特别擅长的路子,不但捞了回来,还赢了五万。打那以后,每次来都能赢钱,或者‘赚钱’——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赢钱我能理解,“赚钱”是咋赚的?他这次毫无保留: “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赌场加别人微信。第一,一个人来总需要港币。我虽然不是专门做这个的,但介绍给靠谱的兑换点,多少能拿点回扣,看金额大小。还有就是酒店房间,可以直接卖给旅行社或者积分不够的人,一个礼拜下来也能弄个万把块。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不是这个,” 说到这儿他有点兴奋,“赌场里每天都有输得晕头转向的主儿。反正都是玩家,有时候我就提出来可以帮忙‘代打’,当然,有偿的。输钱反正跟我没关系,赢了抽成。最高的一次帮人打回来二十万,对方直接甩给我十万!”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滴妈呀!难道真有这种‘傻叉’?” 我以前也碰到过在赌场里指手画脚教人下注的,一概不搭理。你不理他们,他们自然就讪讪地走了。真想不到“代打”这么赚钱! 阿鹏接着说:“就靠这个,我把房子买了,买了辆车,手机里还躺过百来万现金。可这种好事不是天天有。后来有钱了,人就飘了……搞到现在,就剩个房子,每个月还得还按揭。越赌越不对头。”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地方,除非你自己不赌,否则最终别想带钱离开。” 听了这番话,我也陷入沉思。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明天让女朋友想办法搞点钱,最后冲一冲。实在不行,我就得走,在这儿待着忍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挽留。总不能为了有个伴把他强留在这儿吧?万一他真闯下大祸,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只好安慰道:“当初两万块都能混起来,没事的,大不了从头来过!”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阿鹏重重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根烟。我也赶紧陪了一根。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房间里烟雾缭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在想的是:阿鹏说的这些“门道”,我到底能干点啥?还好,我卡里还有有钱……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13章 小不点 阿鹏这次是彻底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把这两年总结的经验教训一股脑儿全倒给了我。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他的话像风一样从我耳边刮过,没太往心里去。 这是我来到赌城后心情最糟的一天——阿鹏“洗白”了。 看着朋友栽了跟头,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除了给他一点干巴巴的安慰,我还能做点啥? 既不能怂恿他“调子弹”继续赌,也不能说丧气话火上浇油,憋得难受。 第二天刚睡醒,少爷的信息就来了,问我怎么没见人影。 看来经过前两次接触,他们娘俩对我印象还不错。 我赶紧爬起来收拾一下,直奔美高梅。 一进美高梅,就撞见昨天那个小不点—— 就是那个总让我疑心她是不是在打公式的小姑娘!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句:“小不点!” 就你高! 她甩给我一个大白眼,头一扭,自顾自找她的“发财桌子”去了。 我赶紧给少爷打电话问具体位置,美高梅地形四四方方的,找起人来还算方便。 跟大姐和少爷碰了面,先关心一下战况。 少爷一脸调侃:“战况?那还不是老规矩,洗白白回家睡觉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大姐嘴上嗔怪,脸上却是笑着的。 “今天不是给你钱了吗?自己去一号广场逛逛,不够再问你爸要。” 少爷嬉皮笑脸地溜去购物去了。 我和大姐还是在大账房附近找了张桌子,她玩,我看。 她真是太喜欢“买六”了,几乎口口都要买! 说心里话,这“幸运六”害人不浅。 赔率高,受欢迎,可一靴牌算下来,起码得中五个小六或者三个大六才能回本,不然铁定是亏。 赌场高明就高明在这儿,让你误以为占了便宜,其实亏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边玩边聊,大姐话匣子打开了: “我这小儿子其实挺省心,读书这块儿基本没让我操过心。 年轻那会儿光顾着做生意赚钱了。 我家大姑娘自己在国外念书,现在在深圳发展,就是找对象这事儿愁人。” 我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女孩子条件太好确实难找,毕竟世俗眼光讲究门当户对。” “可能也是从小陪伴少了,”大姐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遗憾, “所以在花钱上,只要不过分,我从来没拒绝过他们。” 这话说得格外真诚。 我半开玩笑地插了句: “大姐,能不能照着您这模子,给我也来个同款老妈啊?哈哈哈哈!” 连旁边不苟言笑的班长都被逗乐了。 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赌场厮杀。 这和谐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小不点撞见了。 “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难得主动搭话。 班长立刻“好心”解释: “这个靓仔说要认这个大姐当妈!” 我真是服了!这话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那你也认我当姐姐吧!”小不点一脸促狭地说,那表情看得我真想把她给“掐死”。 “我90年的,你多大了?”我问她。 “肯定比你大!”她嘴硬。 “哎呦,真看不出来啊!”大姐适时补了一句。 小不点一听,那得意劲儿简直像捡了钱(我发现只要是个女的,只要有人说她年轻,她就能乐开花)。 “加个微信啊?”我顺势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让我扫。 “以后哥哥可以教你两招。”我逗她。 “我才不要嘞!就你那技术?信你个鬼!” 她撇撇嘴,“不跟你聊了,赚钱去!” 大姐也回过神: “就是,好好打牌,聊这些没用的干嘛。” 我无奈地回敬大姐一个白眼: 还有比您更能聊的吗? --- 第14章 震撼 接下来的一两天,阿鹏那边依旧没什么太大起色。 也不想去打扰他,我无所事事,便常去美高梅打发时间,毕竟大姐和小不点也算半个朋友了。 记得是第五天的下午两三点,阿鹏打来电话问我在哪。 一听我说在美高梅,他立刻让我原地等着,说要带我去见个朋友。 等他到了,我俩直奔美高梅的vip酒店大堂——光听这名字就透着股不寻常。 到了楼下却上不去,等了约莫几分钟,一个小伙子下来接我们上楼。 楼道里的装潢明显透着高级,跟我以前住的那些酒店感觉截然不同。 一推开房门,好家伙,偌大一个客厅,人声鼎沸,几乎每个人都在手舞足蹈。 听了几句才明白,原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或许是看到我们进来,又或许是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原本挤了十来个人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三个人。 这时,我听见阿鹏和其中一个人用家乡话(浙江话)聊了起来—— 幸好我早年在那工作过,能听懂个大概。 听意思,这房间的主人之前打牌输了200个(万), 只剩5个的时候,碰上一帮上海来的,在赌桌上玩得投机,聊得也开心。 散场后,主人便邀请他们上来聊聊牌经,吹吹牛。 正说着,一个黑不溜秋、裹着睡袍、里面只穿了条裤衩的男人从卧室晃了出来。 阿鹏一见他,态度立马变得毕恭毕敬,我也赶紧起身点头示意。 那男人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又让跟阿鹏说话的那位去冰箱拿饮料招呼我们。 阿鹏趁机介绍:“这是我一个小兄弟。” (这话明显是在垫高他自己的身份)我识趣地点头默认。 接着他又转向我:“这位是我发小。”—— 这话意图更明显,是在拉近他和房主的关系。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 房主表示明天公司有事得回去了,但手头还有两百二十万港币现金,正愁怎么处理。 阿鹏立刻接话,说他可以帮忙联系渠道,确保资金安全。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间隙,我突然开口: “大哥,你这港币,都给我吧!” (现在回想,当时可能一半是想秀实力,一半是想着自己以后在赌城也得用钱。) 房主颇感意外:“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是的,之前在某某公司上过班。”我答道。 房主追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叫某某某?” “您说的是我们董事长,现在退休了,由他儿子接班主事。”我解释道。 房主笑了:“还真是有缘分!以前业务上跟你们公司打过交道。 你们老板做得比我大多了。” (那是自然,当地龙头企业,连重要领导视察都常驻集团下属酒店。)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这人说话实在,不虚头巴脑。 “那这价格怎么算?”房主问。 阿鹏先是猛地一惊,随即连忙报了个兑换价,解释道:“赌城规矩就这样。” 房主几乎没犹豫,直接让我加他微信,把卡号发过来了,就按阿鹏报的价算。 算出具体金额,我跟房主确认了一下。 有个小零头,房主大手一挥:“不用转了,转个整数得了。” 转账完成后,他走进里屋,从保险柜里拎出两百二十万现金。 接过那一大摞沉甸甸的港币时,我的手确实有些发抖—— 比这多的现金我不是没见过,但那都是别人的。 此刻这些钱,实实在在是我的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事情办妥,我和阿鹏一起下楼。 电梯里,阿鹏提醒我:“这么多现金,赶紧去账房存了吧。” 顿了顿,他又看似不经意地补充: “你就算自己不玩,兑换出去也能赚个大几千。” 这话我懂,当即给他微信转了三千。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刚巧这时他手机响了,说有点事,便匆匆先给我分开。 我独自一人去账房,把那笔巨款存进了户头,只给自己留了五万港币备用。 说心里话,钱躺在卡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一旦换成实打实的现金捧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眩晕的诱惑力,谁能抗拒得了? 金钱那摄人心魄的魅力,正是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结结实实地烙进了我的骨头里…… 第15章 曼谷 兜里揣着厚厚一沓港币,人仿佛也凭空添了几分底气(钱这东西,能养人,也能毁人)。 眼看在赌城的旅行签注期限快到了(按规定只能待一周), 晚上和阿鹏碰面时,便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 “要是冲不起来,就回去调整调整心态。”他语气平静。 直到此刻,他始终没开口跟我提借钱的事。 反而语重心长地叮嘱:“兄弟,千万不能上桌。” 我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走,他说待到签证到期再离境, 至于以后还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现在回想,很多事不亲身经历,确实难以感同身受。) 这话里肯定裹着遗憾,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滋味,我当时也品不真切。 但至少,作为朋友,他没向我伸手,给彼此都留足了体面。 阿鹏的去留悬而未决,我则独自订了飞往泰国曼谷的机票。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活动轨迹还是围绕着阿鹏、大姐和小不点打转。 最后一天,阿鹏终究是无力回天。 我因航班时间,直接拖着行李去了机场。 这是个网络时代,可在此之前,我从未踏出过国门,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候机时,赶紧掏出手机临时抱佛脚,搜了搜曼谷的旅游攻略。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曼谷机场。 跟着人流懵懵懂懂地去办落地签(记得当时是2200泰铢), 连入境表格都是同机一位热心小伙子帮忙填的! 走出机场,连打车都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东南亚英语普及度挺高,可我这学渣当年心思压根没放在书本上, 除了“哈喽”、“骚瑞”、“三克油”,就只剩一句“八格牙路”撑场面了—— 万一出洋相,就用这句顶上,总不算给祖国丢脸吧?哈哈! 之前订了家靠近曼谷唐人街的“双子塔酒店”,图的就是吃饭方便。 折腾了四十多分钟(出租车),总算到了酒店。 刚迈进大堂,就看见一个旅行团模样的人群在排队,说的竟是中国话!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瞬间冲淡了些许身处异国的孤单。 在这种时候听到乡音,总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办好入住,放下行李洗了个澡,疲惫感袭来,眯了一小会儿。 醒来时肚子咕咕叫,本想去唐人街觅食,结果一出酒店大门, 就被路边一排热气腾腾的大排档小摊给勾住了魂。 在赌城那些天,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赌场的口味实在不对胃口。 我骨子里就爱这种接地气、烟火味十足的街边摊。 唐人街也懒得跑了,就在一个中年大姐的摊位前坐了下来。 意外的是,桌上的餐牌竟然有泰语、英语和中文三语对照! 点菜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泰国小姑娘,一句“哈喽”之后,交流基本靠手指在餐牌上比划。 她倒是见怪不怪。 我点了份虾、一盘空心菜,外加一碗米饭和可乐。 上菜速度飞快。 那虾是生的,拌着柠檬、辣椒和一些叫不出名的香叶,一口下去,酸辣爽口,相当开胃! 空心菜也炒得镬气十足。 结账时,我故意掏出一张1000面额的泰铢让她们找零 (其实有零钱,大概是揣着港币后遗症?怕被小瞧?)。 那顿饭大概花了三百泰铢左右。 (在赌城鏖战一周,精神体力都透支得厉害。)匆匆吃完饭,赶紧回房间休息了。 第16章 唐人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块亏空的电池终于被灌满了电。 睁开眼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射进房间。 我推开窗点了根烟(注:曼谷酒店普遍禁烟,此举违规勿效仿), 瞥见楼下泳池泛着诱人的蓝光——像沙漠里看见绿洲。 打电话询问前台,得知泳池免费开放且此刻就能用。 前提是“必须穿泳裤哦。”客服小姐声音甜得像芒果糯米饭。 “难道穿棉裤游泳?”我挂了电话嘀咕。 从行李箱底翻出泳裤套上,抓了浴巾便冲下楼。 四月的曼谷是座露天烤炉,泳池成了唯一的救赎。 我把手机和烟盒往躺椅一扔,扑通扎进水里。 游了几米才发觉不妙——泳池一半泡在烈日头下,一半缩在建筑阴影里。 烫得能煮鸡蛋的那半边?敬谢不敏。 我缩回阴凉处当水母,看气泡从脚边咕噜噜上浮。 忽然闯入两对欧美情侣。 女孩们坦然躺进烈日里,像烤箱里的黄油般渐渐融化; 男孩们跃入池中,水珠从雕塑般的腹肌滚落。 低头瞅瞅自己下半身的,妈的懂的都懂!瞬间觉得这池水凉得刺骨。 悻悻爬上岸点烟时,阿鹏来电问泰国初体验感觉如何。 “热得能煎蛋,”我望着那几具晒成蜜糖色的身体苦笑, “唐人街有没有去啊?等太阳下山再说吧。” 挂电话后索性用浴巾裹住下半身,刷短视频恶补攻略。 屏幕里跳出“grab”摩托打车教程时,暮色已浸透天际线。 回房冲凉更衣,用新下的软件叫了辆摩托。 曼谷的交通物种丰富得离谱——摩托、突突车、轿车、面包车,活像移动的动物园。 顶着热风飙到唐人街,120泰铢的车费贵得让我咂舌(比上海还狠!)。 双脚刚沾地,就被汹涌的声浪拍了个踉跄。*。 - 骑楼商铺的朱红门柱在霓虹里浮动,鎏金匾额下悬着褪色的灯笼妥妥的中国元素。 - “燕窝”“鱼翅”的巨型灯牌与led屏幕争艳,泼洒出红金蓝的赛博洪流 - 炭火烤龙虾的焦香混着糖水铺的蒸汽,煎炸声、吆喝声、突突车喇叭在耳膜上踢踏舞 石板路被百年人潮磨得发亮,巷弄如迷宫缠结着药材行和金铺。 满街潮汕面孔的摊主操着方言叫卖,欧美背包客举着手机拍摄烤鱿鱼摊跳跃的火光。 真不知道第一批踏上这个土地的祖先是如何在这里生根发芽的。 钻进中餐馆祭完五脏庙,又循着按摩招牌按了脚。 老师傅的手劲穿透脚底酸筋时,莫名想起赌城那位总翻白眼的“小不点和大姐”—— 不知她们此刻是否还在美高梅的牌桌前甩着扑克? 回程特意选了辆花车般的突突车。 车顶缠满彩灯,驶过霓虹隧道时像颗流动的迪斯科皮球。 记得当时我还举手机录下这个画面,就当是给这次曼谷之行留作纪念。 时间原因明早六点半的航班就要重返赌城,曼谷的烟火气终将封存在这段视频里。 也不知道阿鹏回去没有? 要是他回去以后接下来我的落脚问题怎么解决? 第17章 离开 四点,闹钟的嘶鸣划破寂静,像一声冷酷的催促。 昨夜特意叮嘱的叫醒服务,此刻成了双保险。 刷牙、洗澡、穿衣——十分钟,机械般高效,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心却早已飞向那片纸醉金迷之地。 预约的车也提前到达,静候在酒店门外。 亚洲航空的航班,狭窄的座位 (即使是前三排,竟比印象中的吉祥航空还要逼仄几分)将我这副一米八三的骨架牢牢禁锢。 难耐的局促感,迫使我不时起身,借去洗手间的名义, 在狭小的通道里伸展僵硬的身体,每一步都踏着对目的地的焦灼期盼。 当双脚终于踏上澳门的土地,不过上午十一点多。 一辆出租车,载着我直奔那老区——美高梅。 今夜安身何处?且抛诸脑后。 前台寄存行李出奇顺利(凭通行证或会员卡即可,分文不), 卸下负担,步履竟带着一丝近乎虚张声势的轻快,走向那片熟悉的区域—— 大姐的“活动区域”。 果然是她。那个身影,熟悉得令人心安。 她身旁,坐着一位身形相仿的年轻女子。 我快步上前,朗声唤道:“大姐!哎?你都从泰国回来了?” “是啊!”大姐抬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熟悉的疲惫, “快来帮姐看看!这两天手气背得邪门,输惨了!” “那点钱对你,还不是毛毛雨?”我打趣道。 “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低调点!” 她嗔怪地瞪我一眼,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其实我懂,大姐的输赢,早超越了数字本身。牌桌于她,更像一个解闷、打发时间的地方。 落座时,目光扫过她身边的胖姑娘。 一张年轻的脸庞,却笼罩着浓重的憔悴。 她用力咀嚼着槟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儿,十足的女汉子气派。 两人并肩作战,押庄押闲,默契得像一对生死与共的战友。 然而,一靴牌未尽,胖姑娘面前的筹码已如冰雪消融,所剩无几。 就在她黯然起身的瞬间,一个兑换港币的身影幽灵般凑近: “靓女,换港币吗?”时机拿捏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我清晰地听见胖姑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换五千…什么价?”她试图掩饰山穷水尽的狼狈。 兑换仔嘴角一撇,报出冰冷的数字:“一比一。”语气不容置疑。 姑娘还想挣扎:“能…便宜点吗?” “靓女,行情就是这样啦。”兑换仔的贪婪,在空气中弥漫。他嗅到了绝望的味道,怎肯松口?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物伤其类的酸楚? 是看不过眼的义愤?还是对自己也曾身处深渊的记忆被唤醒? 我霍然从桌边站起: “小姑娘,来,我给你五千港币。汇率你看着给就行。”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区区五千,于她此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是不甘离场的最后挣扎? 我更厌恶的是,有人正试图在这根稻草上再榨取血肉。 小姑娘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大哥…那我按昨天的价格转给你吧?” “没事,真无所谓。”我摆摆手,心头却因她的懂事而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手机转账的数字,简单一算——账房那两百多,竟升值三万多!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夹杂着命运的荒诞感,让心情豁然开朗。 后来在烟雾缭绕的吸烟室,听兑换仔们闲聊才恍然: 我去泰国的短短时日,美元升值,港币水涨船高。 呵,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钱躺着也能“生钱”, 这算不算命运对我一时心软的馈赠? 胖姑娘拿着港币,重新坐回大姐身边,继续下注。 大姐的八卦天性又起,侧头问我: “笑笑啊,认识你这些天,也没见你下场玩过?” 这问题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旧日的疮疤。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涩然。 未来的路尚在迷雾中,岂敢妄言? 心底却忍不住腹诽父母: 当初怎么给我取了“笑笑”这么个名字? 难道就为了脸上这对酒窝?可有些过往,实在笑不出来。 牌局在闲聊中继续。 胖姑娘话语间透露出, 她这几天在饺子机上栽了大跟头,输了十几万, 公关“体贴”地将她房间续到了出关的日子。 提到房间,我顺口道还没着落。 大姐果然“健忘”: “那你之前住哪儿来着?”我无奈,只得又把上礼拜的经历复述一遍( 心底默默叹气:大姐这记性,怕不是被‘六’给打懵了? 这话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 胖姑娘的筹码,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在挣扎中再次耗尽。 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一个念头闪过: 我玩过那么多花样,再狼狈,也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大姐适时地拍拍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输就输了吧,运气背的时候,别再硬扛。赶紧回家歇歇,缓缓劲儿。” 胖姑娘沉默着,站起身,说要打个电话。 她离开的背影,透着沉重的疲惫。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走到我面前,递过一张房卡: “大哥,这卡给你吧。我…打算回家了。 房间还能住三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把卡塞到我手里,她又转向大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姐,加油!”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那背影融入璀璨的背景中,竟显得无比单薄,无比凄凉,像一幅褪色的剪影。 我们继续玩了一会儿。 大姐忽然想起什么: “笑笑,你吃饭没?走,姐带你去十八方吃饺子去!” 坐在十八方,大姐用她银卡里的四百餐券点了两份饺子和凉菜。 热气腾腾的食物驱散了些许赌场的冷气。 我突然想起:“对了,你家少爷呢?今天怎么没看到”。 大姐撇撇嘴,带着点被嫌弃的小委屈: “嗨!嫌我输钱,找他同学玩去了!” 第18章 大姐 从十八方出来,唇齿间还残留着饺子的余香, 我和大姐便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区域、筹码清脆作响的“战壕”。 大姐依旧执着于她的“六”,眼神专注,仿佛中六能决定宇宙乾坤。 正玩得兴起,一位职位更高的主管(我们私下叫“输牌”) 踱步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咦,大姐,今儿怎么就您一位?刘总呢?” (“输牌”比普通荷官职位更高) “刘总?” 我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好奇地看向大姐。 大姐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们家孩他爸呗。不知道,人家玩的大, 嫌我这儿小打小闹,不愿意待一块儿。” 输牌了然地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得您以前可是龙机那边的常客。” 这句话像按下了大姐身上的某个开关! 她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焕发出一种追忆往昔的神采: “是呀!那会儿打龙机,手气顺得很,挺好赢的!” 那语气里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连我这个完全不懂“龙机” (不知有哪位老玩家能解惑?)为何物的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嚯,看不出来啊大姐,您还是位深藏不露的老江湖?” 我打趣道,心里对她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那可不!”大姐来了谈兴, “我们那会儿来澳门,不是在楼上玩大的,就是泡在龙机里! 谁还总窝在这‘菜市场’(指中场)啊。” 输牌适时恭维: “刘总当年在楼上,那手笔可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大姐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带着点认命: “现在不行喽,玩得小了。 年纪大了,昨天就上去玩了两把,输了120个(万)就下来了。 钱难赚啊,经不起那么折腾了。”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那可能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数字! 这位看似普通、执着于打“六”的老太太,背景瞬间变得神秘而深不可测。 巡场主管陪着笑: “刘总玩牌的风格还是那么干脆利落,速战速决!” 几句闲聊的工夫,我对我身边这位“战友”的认识,已然天翻地覆。 隔壁赌台突然传来一阵类似鸟鸣的尖锐声,输牌脸色一肃,匆匆赶去处理。 大姐面前还剩约两万筹码。 她拿起一个,利落地扔给荷官( 我们习惯叫“班长”):“打散!”(即换成小面值筹码), “再给我两个五百的。”筹码清脆地碰撞着。 换好小码,大姐毫不犹豫地推出一千五百块押在“庄”上, 另一个五百押在六上面,随即把目光投向我: “笑笑,这把牌你来看!” 这把牌,我记得清清楚楚闲家亮出两张花牌(j、q、k),庄家是五点! 轮到闲家补牌。 气氛瞬间凝固。规则很清楚: 闲补到0、1、2、3点,庄直接赢; 补到8、9点,闲直接赢; 补到6、7点,庄家还需补牌,但“幸运六”(庄家三张牌凑成六点赢20倍)就彻底无望了! 关键就在这张补牌!我紧盯着荷官即将翻开的手,脱口而出: “小乌龟!小乌龟!”( 这是5点的别称,因为只有闲补到4或5点, 庄家才有机会通过后续补牌,将点数变成六点,冲击那诱人的20倍赔率!) 牌面翻开——不是5点,但竟是一张小4! “机会来了!”班长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将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张牌递到我手中。 大姐这时明显底气不足了,埋怨道: “你看看你!乌鸦嘴喊什么‘小乌龟’? 直接一张公(花牌)不就稳稳赢了吗!” 她絮叨着她的,我则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牌。 指尖捏着牌角,心跳如擂鼓,慢慢掀起一点——牌面空白,没有点数! “白茫茫!”我几乎喊出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包赢的了!吹干净就是一张大公鸡(a)!” 大姐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埋怨烟消云散,急不可耐地催促: “吹!快吹!使劲吹!” 其实,透过牌面那独特的字母标识, 我早已认出这是一张黑桃a!四种花色的a中,唯有黑桃a的牌面字母标记是独特的。 我自信地将牌往赌桌中央一拍! “哇——!”大姐激动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一下, 脸上绽放出孩童般纯粹灿烂的笑容,手掌拍得啪啪响! 那瞬间的狂喜,仿佛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岁月痕迹。 “低调!低调!”我赶紧笑着提醒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尘埃落定。这把牌不仅庄赢750块,更击中了梦寐以求的“幸运六”——赢一万块! 大姐眉开眼笑,豪爽地数出1250块筹码塞到我手里:“拿着!奖励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那我就笑纳了啊,谢谢大姐!” “拿着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大姐的声音里充满了中六的开心。 第19章 神助攻 这把“幸运六”的命中,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大姐手风自此顺遂,赢多输少,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地“茁壮成长”。 作为忠实的“拉拉队员”,连日奔波加上这大起大落的刺激, 疲惫终于爬上了眼角眉梢,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是啊,天不亮就从曼谷折腾回来,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更何况,从小浸淫在这种环境里,赌桌上的输赢起落,于我早已麻木,成了最寻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大姐,”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要不你慢慢玩着,我去看看胖姑娘给的那个房间,能不能落脚。” 大姐正赢在兴头上,但瞥见我脸上的倦意,爽快点头: “行,你去吧!我这儿没事,慢慢玩。” 揣着房卡,我像卸了劲的发条,晃晃悠悠挪到普通客房的电梯口。 刷卡、按键,电梯无声上行。站在房门前,心里莫名有点忐忑—— 这临时的“馈赠”,真能顺利开启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指示灯跳成柔和的绿色,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解锁声,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空气清新,一尘不染,显然已被彻底打扫过, 胖姑娘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无踪。 我仔细打量着: 这澳门美高梅的客房,与新区那座金碧辉煌的美狮美高梅相比, 装修风格明显带着岁月的痕迹,略显沉稳老派。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隐藏在橱柜里的小冰箱,取出一罐冰凉的饮料。 接着,拧开浴缸那锃亮的水龙头。 水流哗哗注入,要注满还需几分钟。 趁着这空隙,像个新入住的探险家,我开始摸索房间里的其他开关和设施。 踱步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嚯,竟是一间海景房! 视野开阔,对岸新区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清晰可见,远处澳门机场的跑道也收入眼底。 或许此时此刻,那个递给我房卡的胖姑娘,正坐在某架即将起飞的航班上? 望着窗外的景致,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轻轻溢出唇边。 浴缸里的水悄然涨过一半。 我将烟灰缸和那罐饮料在浴缸边沿摆好,迫不及待地褪去衣物,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冰凉饮料滑过喉咙,再深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氤氲的水汽中缭绕升腾—— 这一刻的松弛与惬意,千金难换。 不知旁人如何,只要身处澳门,每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躲进房间泡个热水澡,便是我雷打不动的“回魂”仪式,这习惯至今未改。 温水包裹着身体,思绪却飘远了。 突然想起阿鹏。他还在澳门吗? 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回复来得飞快,却只有短短九个字,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 “兄弟我回了,你小心点。” 字里行间,是朋友最朴素的关切和忠告。 我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是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屏幕的静默—— 也罢,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热水澡确有奇效,泡了约莫半小时,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只是,此刻实在提不起兴致再去看大姐鏖战牌桌。 接下来干嘛去呢?念头一起,行动便紧随其后—— 去一号广场逛逛吧!我这人向来是想到就做的性子。 下楼,步履轻快了许多,径直朝着商场方向走去。 平心而论,澳门这六大博企旗下的综合体, 个个都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住宿、美食、娱乐、购物一应俱全,那些小卫星场更是没法比。 别说待一天,就算足不出户在这里泡上一个礼拜,也未必会觉得无聊。 一号广场,奢侈品云集之地。 光洁如镜的橱窗里,陈列着仿佛自带光芒的物件,隔着玻璃都能嗅到金钱堆砌的精致气息。 脚步漫无目的,不经意间,又停在了熟悉的古驰店门口。 身着考究制服的服务员带着职业化的热情迎了上来。 接待我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士。 她的眼神温和而专注,没有因为我一身平平无奇的“国货行头”流露出丝毫怠慢, 那份不卑不亢的尊重,反而让人格外舒适。 “先生,男装在二楼,我带您上去。”她微笑着引路。 踏上二楼,目光立刻被一面墙的鞋款展示柜牢牢抓住。 “先生,您今天想看点什么?”她轻声询问。 鬼使神差地,一句傻话脱口而出: “你们家什么最受欢迎?”话音刚落,心里就后悔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问题问得,也太“门外汉”了! 服务员似乎习以为常,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鞋子是我们的经典品类,都很受欢迎。 您看有优雅的皮鞋,休闲的板鞋,还有很火的脏脏鞋系列,您偏好哪种风格呢?” 我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鞋款,心里嘀咕: 都喜欢啊,可喜欢顶什么用?关键得钱包答应才行! 嘴上却只能说:“嗯…看起来都挺不错的。” “您慢慢挑,我给您拿瓶水。” 她转身取来一瓶依云矿泉水 (这水我认得!第一次来澳门时,跟大寒两个愣头青在机场为了“尝鲜”买过, 结果喝来喝去也没品出啥特别,大寒当时还愤愤骂了句“抢钱呢!”)。 接过冰凉的水瓶,面对选择困难,我干脆把难题抛回给她: “你看我这风格,适合哪款?” 她认真打量了我一下,眼神专业: “先生,感觉您平时穿休闲运动风会比较多?” “对对对!”我连忙点头。 “那不妨试试这款脏脏鞋?这个系列卖得非常好,舒适又百搭。” 她指着其中一款,“您穿多大码?我拿来给您试穿一下, 鞋子舒不舒服,上脚才知道。” 鞋子套上脚,走到镜前一照心里那点想脱下来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它仿佛天生就该长在我脚上。 服务员捕捉到我眼神的变化,适时问道: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我点头,毫不掩饰。 看着她眼中那份“成交在望”的期待,那句“就这双吧”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好的!那这双我帮您包起来?” 这“神助攻”般的确认,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直到付钱时听到那八千多的金额报出,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肉疼猛地袭来! 这要是让我妈知道了,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买双鞋, 我头上那顶“败家子”的帽子,怕是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服务员热情地加了我的微信,说着“有新款第一时间通知您”。 穿着新鞋走出店门,脚下仿佛装了弹簧,每一步都透着崭新的神气。 回房间的路上,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和脚步一样轻快飞扬。 第20章 隐患 回房间随手丢下那个刺眼的古驰鞋盒,我几乎是雀跃着下楼, 想在大姐面前“不经意”地嘚瑟一下新战靴。 刚找到她,还没等我开口,大姐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我脚上,嘴角一弯: “啧啧,你这名字是真没起错,就那么喜欢‘笑’啊?” 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得我满腔得意瞬间偃旗息鼓, 只剩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灰溜溜地挨着她坐下。 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扫—— 大姐脚上那双款式更经典的gi,价格标签在我脑海里自动闪现,比我那双只高不低。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有些人奋斗的终点,不过是另一些人习以为常的起点。 这认知来得如此清晰,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涩然。 “大姐,你这会儿战况如何?” 我转移话题,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嗨,本来赢了一点,手气又回去了!” 大姐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赌徒特有的、输赢看淡的豁达(或者麻木)。 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凑了过来。 看着比我大几岁,个子矮我半头,架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他自顾自地搭话:“大姐,您是北京人吧?我河北的。” “嗯,算是吧。” 大姐随口应了一句。 “嘿,那咱算半个老乡!” 眼镜男似乎找到了话头,脸上堆起笑容。 大姐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腔。 接下来的大半靴牌时间,他就杵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我和大姐偶尔出于礼貌回一两句,心思全在牌路上。 荷官示意换牌间隙,大姐起身去洗手间。 我也趁机想去吸烟室过过瘾。 刚要走,眼镜男凑近一步,声音带着点讨好: “哥们,有烟吗?我的抽完了。” 我抽出一根递给他。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 眼镜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絮叨着他的“悲惨”经历: 带来的几万块输光了,正等着朋友转账救急,无聊才到处晃荡。我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只觉得索然无味,掐灭烟头就回到了赌台。大姐也回来了。 新牌拆封,按规定若无人下注需“飞”六口牌。 大姐显然没这耐心,飞了三口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投入战斗。 我依旧扮演着忠实的“拉拉队员”,兜里揣着港币,却提不起半点下场的兴致。 眼镜男又幽灵般地晃悠回来,时不时插句话。 我们敷衍地应着,注意力始终在牌桌上。 又一靴牌结束。 换牌空档,大姐从她精致的包里掏出一张千元港币,径直塞进了旁边的“饺子机” (角子机)投币口!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17.6”(一个常见的押注组合)。 我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新牌换好,大姐机器里的余额只剩可怜巴巴的几块钱。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那张几乎被“吞”光的票券,随手塞回包里, 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张废纸,转身又专注地玩她最爱的“乐乐”去了。 没多久,大姐家的少爷晃悠回来了,笑嘻嘻地凑近: “妈,玩得咋样了今天?” “那总不能天天输吧?你看看!” 大姐指了指面前堆叠的筹码, 脸上终于露出点得意的笑容,爽朗的笑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三四天,时光仿佛被复制粘贴。 美高梅璀璨的穹顶下,相似的场景日复一日上演: 筹码的碰撞声、荷官的唱牌声、赌客的叹息或欢呼。 偶尔遇到“小不点”,彼此会心照不宣地问候一声“战况如何”。 此时的“小不点”,胆子明显肥了不少,下注时两千、三千的筹码也敢往桌上推了。 记得有次随口问她:“住哪呢现在?” “还能住哪?”她耸耸肩,语气平淡, “自己掏钱住酒店呗,一个礼拜六千人民币左右。” “美高梅没给你送房间?”我有些诧异。 “我才不要他们送,”她撇撇嘴,带着点倔强,“再说,我又没在他们这儿刷卡。”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的下午。 吸烟室里,我又撞见了那个眼镜男。 他正和一个兑换仔低声交涉,对方报出的汇率冰冷生硬: “一比一。” 眼镜男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看着他那副窘迫样,我心头一软,忍不住开口: “得了,来我跟你换吧,按正常价给我就行。” 眼镜男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忙不迭地加了微信转账。 这个简单的举动,帮他省下了两百多块的汇率差。 钱一到手,他嘴里嘟囔着“去置地翻本”,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住的地方,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胖姑娘留下的房间只住了两晚权限就到期了。 所幸大姐用她在赌场积累的积分,顺手帮我开了一间房—— 这对在澳门有房产的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雪中送炭。 晚上十点多,那个熟悉的身影又蔫头耷脑地出现在我们附近——是眼镜男。 他愁眉苦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失魂落魄地倚在栏杆边。 这副神情,在赌场里就是最直白的告示牌:输光了。 到了凌晨一两点,他还在我们这张台子附近徘徊,不玩牌,也不像有事, 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喧嚣的赌桌。 我忍不住问他:“什么情况?还不找地方休息?” 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晚上…没地方睡了…” (后来我才深刻体会到,在澳门这个不夜城,露宿赌场角落或街头的人,每天都有增无减。) “这还不简单?” 我几乎没多想,觉得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理所应当, “跟我睡吧,房卡给你。” 我把备用房卡递给他,想着只是举手之劳, “我跟大姐少爷还得接着战斗,你先上去休息。” 他接过房卡,千恩万谢地走了。 就是这个当时觉得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侠义之气的举动, 在日后回想起来,却让我对一切戴眼镜的瘦子,都条件反射般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反感。 那感觉,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咽不下,哽在喉间, 提醒着自己某个尚未揭晓的、令人不快的真相。 第21章 唤醒 真的只是打发时间。 大姐直战到凌晨三四点,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上楼简单洗漱后,我倒头就睡。 这时才注意到眼镜男早已进入梦乡,也没多想。 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醒来,眼镜男竟已不见踪影。 或许是他没调到子弹(钱),直接回家了? 我也没太在意。 等我洗漱完准备下楼,猛地发现—— 我的手表不见了! 心头一紧,点燃根烟,把房间角角落落翻了个遍,空空如也。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慌忙掏出手机给眼镜男拨过去,连拨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那一刻,怒火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寒意直冲头顶,堵得人喘不过气。 又点了根烟,强迫自己冷静,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那表值小四万。 你这种行为,我现在报警,金额足够你坐牢。 限你三天内还回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块表,是我第一次征服赌城的战利品,这些年陪我走过多少高峰低谷。 就因一时心软,竟不翼而飞! 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我冲到账房,一把取出十万筹码,直奔战场,只想用赢钱来填补这巨大的窟窿。 我偏好打单跳局。 看到路单呈现清晰的单跳走势,第四口开始,我便顺着路子下注。 用的是最拿手的2.2.4,4.4.8注码法。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从美高梅高额区门口开打,不中就换台,竟鬼使神差地连输11把! 六年乐乐生涯,从未遭遇如此邪门的连黑。 愤怒与自我怀疑在脑中疯狂撕扯。 我知道,再继续下去,万劫不复。 冲进吸烟室,连抽两根烟,拼命压下那股邪火。 感觉稍稍稳住了点心神,又杀回战场。 可“弥补损失”的念头如同魔咒,整个打牌过程简直离谱透顶 ——要么第一把就死,要么第一把中了, 第二把刚加码(码宝)就被精准吃掉。 我竭力放慢节奏,但赌场怎会放过一个慌不择路的猎物? 眼看筹码只剩一万,我强行逼自己停下。 再次躲进吸烟室,烟雾缭绕中复盘。 结论冰冷刺骨: 根本不是注码控制的问题,是赌场今天压根就没给我留一丝活路! 摸着口袋里还剩下的三万五现金,我走到饮料台拿了杯红牛,杵在那里,像尊石像,足有半个多小时。 连小不点进来打招呼,我也只是木然点头,毫无表情。 把现金全换成筹码,总算凑到四万五。 算上之前的,今天一共十三万五,已经输了九万。 这时,一个穿粉色制服的公关走过来: “老板,办张会员卡吧? 送房间礼品哦。” 她样子不算讨厌。 我把证件递过去,她在随身设备上操作一番,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老板,您已经是美高梅会员了 (这不废话么? 美狮开业那年我就来了!)。” 我默不作声,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既然在玩,不如去金狮会那边补张实体卡? 不然积分也浪费了。” 这话倒是在理。补卡的一套流程下来,意外地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多年赌海浮沉,我太清楚,冷静,往往是绝境里唯一能救命的那根稻草。 深吸一口气,攥着这四万五筹码,我打得小心翼翼。 筹码在台面上来回拉锯,虽没增加多少,却也终于止住了断崖式的下跌,局面算是暂时稳住了。 正专注时,大姐和少爷过来了。 他们看着我手里的筹码堆,惊讶道 :“你咋啦?怎么打起牌来了? 认识你以来,头一回见你玩!”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勉强挤出笑容:“吃过了,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说完,又一头扎进牌局。 这场鏖战,从下楼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胃里饿得火烧火燎——整整一天粒米未进。 这时,卡里积分显示有四百餐券。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十八方,随便点了些吃的。 明明饿极了,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疲惫不堪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突然,门锁响了——眼镜男居然回来了! 没等我开口,他先声夺人,语气带着慌乱: “兄弟,对不住!真对不住! 我是输急眼了……本来想当自己的表,可只值两千。 看你表放洗漱台上…… 就、就鬼迷心窍,想着赢了立马赎回来……谁知道……唉! 你放心,已经跟家里打电话了,明后天,最迟后天,一定把你的表赎回来! 对不起……” 听他这么说,我一时竟噎住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几句怒骂: “你他妈做事不过脑子的吗?! 知道报警是什么后果?澳门遍地是‘天眼’,你能往哪跑?! ” 骂完也懒得再废话。 既然他承认当了,当铺必有记录和监控,他若不还,报警抓他易如反掌。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强迫自己闭眼。 现在回想,如果事情真能在此刻画上句号,该是多么侥幸的收场…… 第22章 再战 这一夜几乎是在混沌中度过, 意识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 第二天刚过十点,我便早早醒来,仿佛身体里有个无形的闹钟在催促。 宿夜的疲惫还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已然苏醒。 习惯性地摸过烟盒,叼上一根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才感觉真正回到了这个世界。 指尖下意识地探向枕头下方—— 那触感冰冷的筹码还在。 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叠筹码,在晨光熹微的房间里一枚枚清点: 七万两千。 这个数字像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清晨短暂的平静。 仅仅十个小时,六万三就化为了泡影! 此刻,手表的事悬在心头未决,而这筹码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无心细细收拾,草草洗漱后便匆匆下楼。 穿过空旷寂静的天幕广场,巨大的穹顶玻璃透下苍白的天光,映照着寥寥无几、同样带着彻夜鏖战痕迹的客人。 我径直走向高额区,步履有些急切。一进门,目光便被最靠近入口的一张赌台牢牢抓住 ——一条清晰得几乎完美的单跳路子正在延伸! 对于每个喜欢“打单跳”的人来说,这种近乎理想的路型,就像磁石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昨日惨痛的教训犹在眼前,我强压下立刻大注跟进的冲动,只试探性地押了两千。 荷官发牌,开牌——中了! 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第二把,谨慎地加码到四千,心跳随着牌张翻开而加速——又中了! 一股热流涌上头顶。 第三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将八千筹码推向了“庄”的位置。 这把牌,对方闲家开出了七点。 当荷官将庄家的两张牌推到我面前时,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我。 这次不同以往,我不是在用盈利搏杀,而是押上前两局的的本金和利润在与这庞大的赌场机器对赌! 对方是七点,这几乎是一座需要仰视的小山。 我强作镇定,拿起第一张牌,用拇指熟练地捻开一角——是张四边牌(9或10)。 随着牌面缓缓展开,一颗醒目的红星映入眼帘——是张九! 巨大的希望瞬间点燃。只要第二张是张“公”(10\/j\/q\/k), 九点对七点,便是稳赢之局。 我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捻开第二张牌的一角。 没有看到扑克牌边缘那标志性的方框线——肯定不是花牌。 而且牌角微微翘起(起角)…… 经验告诉我,不是四边就是两边。 四边牌(9\/10)和两边牌(4或者5)起角的高度非常接近,需要极其仔细才能分辨。 我心中默念着赌徒的祷词: “密密麻麻(指牌面花纹), 保佑是四边……” 手指缓缓横向移动牌张,试图看清牌边——清晰的边缘线出现了!是四边无疑! 九点配四边(10或者9),最少8点! 对方七点,只赢不输!巨大的释然让我几乎虚脱,故作沉稳地将牌推给荷官(班长),看着筹码被推回。 三关已过! 站在筹码堆旁,第四把的抉择像一道深渊横亘眼前: 是乘胜追击,继续冲关? 还是……在此之前,我从未真正成功冲过第四关。 说起来容易,“冲关”二字轻飘飘的,但当沉甸甸的筹码和翻腾的欲望压上赌台时,那分量足以让呼吸凝滞。 短暂的几秒钟,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求稳的念头占了上风——收注, 打四千。这样即便输了,也还有一万盈利保底。牌开出,又给了! 紧接着第五把,竟又给了!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到此为止,第六把牌被无情地吃掉。 从这张赌台起身,清点战果: 盈利一万八。虽然赢了,但心中却没有丝毫畅快,反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憋闷。 高额区门口那间狭小的吸烟室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我走进去,点燃另一支烟,尼古丁的刺激也无法驱散脑中翻腾的念头。 烟雾缭绕中,刚才的牌局像倒带的电影在眼前重放: “要是刚才第四把不是四千,而是继续冲一万六呢? 第五把再跟上……又或者是第一把起注大一点那岂不是就能把昨天输的六万三全打回来了? 就算不能盈利,至少也能回本!” 这种“如果当初”的懊悔,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神经。 赢了一万八? 此刻这小小的胜利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我的脑子完全被错失良机的假想和翻本的巨大诱惑搅得天翻地覆,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念头牢牢抓住了我: 刚才太保守了!必须加大火力! 回到赌场,起注直接从四、六千开始。 仿佛要惩罚自己刚才的“懦弱”,也仿佛要抓住那想象中的翻盘机会,下注变得越发激进。 时间在筹码的堆叠与消失中流逝,赌台绿绒布上光影变幻。 下午三点左右,当最后一枚筹码被荷官无情地收走,我手中只剩下空气。 指尖残留着塑料筹码冰冷的触感,心却像坠入了冰窟。 再次走进吸烟室,心情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赌场的喧嚣,只剩下死寂和令人窒息的烟味。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下,蹲在角落,狠狠吸着烟,那呛人的烟雾也无法掩盖心底翻涌的苦涩和绝望。 输钱的痛苦是具体的,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这时候,理智微弱的声音在提醒: 停手吧。从昨天到现在,十三万五千,虽然惨痛,但账房里毕竟还有两百来个…… 不至于伤筋动骨,还有退路。然而,作为一个浸淫赌场多年的老手,最难接受的恰恰是“失败”本身, 是眼睁睁看着筹码流走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或许,很多玩家都和我一样。 谁愿意品尝输的滋味? 从任何角度看——自尊、金钱、时间、精力—— 这滋味都苦不堪言,却又让人在泥潭中越陷越深,如何能接受这失败随即于是又去了账房…… 第23章 失控 来到账房,掏出那张发白的银卡, “啪”地一声甩在冰冷的柜面上:“取四十万!” 柜员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老板稍等。” “快点!”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堵着一团无名火,感觉自己活像头饿红了眼的狼, 盯着那扇玻璃窗后的动作,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账房点筹码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一张签名单递过来,我胡乱划上名字。 他捏着单子,像鉴定古董一样对着笔记左看右看。 一个穿着更体面些的管事踱过来,又是一番核对。 终于,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片被推了出来,伴随着一句职业化的、甜得发腻的祝福: “老板赢多点。” 一股邪火“噌”地顶到了嗓子眼。 赢多点?操! 最他妈恨这句假惺惺的屁话! 赌场巴不得你输得底裤都不剩,还指望客人赢钱? 虚伪得让人反胃! 抓起筹码,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就近扑到一张赌台前,管它什么天路地路! 抓起一块十万的筹码,扔向荷官:“打散!” 他手指翻飞,精准地排出九个咖啡 (一万)、一红(五千)、五黄(一千)——训练有素的机械动作, 连筹码的组合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堵死了你任何侥幸的念头。 第一注,六千。 筹码滑入赌区,心也跟着沉下去。 毫无意外,被无情吞噬! 若在平时,这点损失足以让我抽身离开,但此刻,一股犟驴般的执拗死死攫住了我。 再打一万! 输。 第三把再加注到一万四!还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脑仁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绝望混着暴怒直冲头顶。 美高梅…算你他妈狠! 我从不迁怒荷官。 他们不过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冷漠地执行着吃赔的程序。 起身冲向吸烟室—— 连输三口,再待下去,注码只会像脱缰野马。 昨天那噩梦般的十一连败还历历在目,手上这四十万,在失控的赌桌面前,薄得像张纸! 这点简单的算术,我这个赌场老鬼岂能不知? 只是愤怒烧光了理智。 烟雾缭绕的吸烟室里,猛然一个激灵: 今天是第七天!大限就在明天(严格说是第八天午夜前)。 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掏出手机,火速订下飞往马来西亚的机票。 看到确认短信跳出的那一刻,绷紧的神经才勉强松了一丝缝隙,像濒死的人吸到一口氧气。 “大哥,手气旺啊! 赢这么多,打点款照顾下小弟生意呗?” 一个兑换仔鬼魅般凑近,贪婪的目光黏在我手上拿着的筹码。 我眼皮都懒得抬,心底冷笑:“旺”? 台面明明是53.5万的血本,到他嘴里倒成了赢钱!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走出吸烟室,仅存的那点冷静早已被尼古丁和挫败感烧成了灰烬。 什么路数策略,统统见鬼去! 起步五千,中了就疯狂加注(码宝)。 邪门得如同撞了鬼! 连个最基本的三关都闯不过去! 点数的折磨更是精准: 对方捏着四、五点,我拼命追,牌却像灌了铅; 好不容易搏出个七点,对方后补一张牌,轻飘飘就把我绝杀! 每一局的失利都像一记闷棍敲在太阳穴上。 越输,心头的邪火越旺; 火越旺,下注的手就急促! 整个人像被丢进玻璃罩的无头苍蝇,徒劳地疯狂冲撞,只等那最后的脑浆开花。 “许笑笑!”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抬头,是小不点。 “慢慢打喽,看你挺上头的。”他眼神里的担忧和提醒明明白白。 可那时的我,耳朵里塞满了输钱的轰鸣和血液奔流的咆哮,哪还听得进半句良言? 小不点看我毫无反应,叹了口气,默默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又换到一张台,押了把庄。 身后响起一个谄媚的声音: “大哥这把路子看得准!打的好!” 牌一开,输。 下一把,那声音又响起来: “闲路好!这把闲稳!” 我本意也是打闲,被他这么一嚷嚷,逆反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偏不打! 示意荷官飞牌——果然飞出个闲。 “你看你看!我说得对吧! 少赢一把多可惜!下把肯定还是闲!” 那声音透着股自以为是的得意。 累积的烦躁、挫败,加上这苍蝇般的聒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我猛地扭过头,盯着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你打多少?” 他不吭声。 “你打多少我打多少!”我对他说。 “趴仔”的嘴脸,我他妈见得多了! 不想搭理,是最后一点清静的奢望。 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 我冰冷的眼神和质问终于刺破了他的厚脸皮,他像被烫到一样,立马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我玩牌,向来图个清净。 就算看朋友玩,也绝不指手画脚—— 牌桌上,一念之差,天堂地狱。赌场搏杀,首重心境。 心乱了,霉运就跟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被这么一搅和,最后一点兴致也烟消云散。 烦躁地起身,只想躲进吸烟室,用尼古丁强行浇灭心头的邪火。 还没摸到门边,一股劣质香水味裹着一个浓妆艳抹、 眼角的皱纹粉都盖不住的女人堵了上来:“老板,去放松下不?” “去你妹的!走开!”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推开那令人作呕的香气。 真他妈撞了邪! 今天怎么净招这些牛鬼蛇神! 我知道自己失态了。 搁在以前,或许还会对她们这份“职业”抱有一丝同情。 可后来才明白,哪有什么逼良为娼,不过是把皮肉生意当成了熟练工种罢了! 此刻,这份认知只让我觉得更加反胃和暴躁。 最后一点体面,也在这乌烟瘴气里碎成了渣。 第24章 惨败 吸烟室里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都是苦的,呛得我喉咙发紧。 这滋味儿,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老话 ——“赢钱三只眼,输钱一摊泥”? 我现在就是一摊被榨干了汁水、糊在地上的烂泥。 想刷个短剧喘口气,刚掏出手机,屏幕就跳出一条短信— —是那个眼镜男!他说手表赎回来了,要给我送回来。 心里那点死灰“腾”地一下, 像是被泼了油,又烧起来了点火星子。 我立马是给他拨通电话,快速地报出了位置。 眼镜男来了,咧着嘴,搓着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那天输红眼了”、 “干的事丢人现眼”的屁话。 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只觉得那声音刺耳。一把抢过那失而复得的手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这感觉…真他妈好! 一丝侥幸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 :莫非…老天爷开眼, 丢掉的筹码也能顺着这表拿回来? 强压下狂跳的心,手指发颤地清点仅剩的筹码—— 不到二十万。 来时鼓囊囊的筹码袋,如今瘪下去一大半,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 这不是我输得最多的一次,却是最窝囊、最憋屈的一次! 手表丢了想捞本,结果表回来了,可他妈八个表钱都填进去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努力挤出点力气给自己打气: “能打回来…慢慢来…找回节奏…” 脑子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一点点,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打急了不行? 那就压着点打。四五千起步,三关过不去? 那就死磕两关! 筹码像蜗牛爬坡,涨得慢得让人心焦,但好歹… 暂时没继续往下掉了。脸上肌肉僵硬地往上扯,大概算是笑了。 心里却在骂娘: 以前在村里、在朋友堆里玩牌,输几个钱算什么? 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在这儿,在输掉大半身家后,连“体面”都成了奢望。 玩牌哪有不输的? 除非出老千! 可道理懂,这心里头的邪火就是压不下去。 挪到一张新台子,荷官是个年轻小伙子。 他见我坐下,挺客气地笑了笑: “这副牌快完了,给您换副新的?” 这举动,分明带着对我的友好这个班长不错。 也好,正好喘口气。 换完新牌,看着大路单跳的走势,连跳两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打了三千上去。 第一把侥幸过了。 第二把码宝,对方亮出个刺眼的八点! 我眼前一黑,心都凉了半截,心里哀嚎: 完了!荷官(班长) 像是看穿了我的绝望,低声安慰: “八输九经常有,别怕。” 牌发下来,两张都是两边(能吹掉一个就行),至少不会输? 我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勉强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乐乐的魔力就在这儿,零点未必死,九点未必赢。 第一张牌就吹掉了,悬着的心放下了 ——保命了!结果牌一开,竟然凑成了九点! 赢了?我手指哆嗦着收筹码,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这赢得太他妈的艰难了! 第三把只敢打三千。 牌面惨不忍睹,只比对方大那么可怜巴巴的一点,赢得提心吊胆,像偷来的。 第四把咬咬牙加到六千,对方又亮出个七点! 我拿到一张十配三边(一生一死一和), 心提到嗓子眼,憋着气好不容易才顶出个七点——打和! 班长问:“还继续吗?” 我喉咙发干,声音像砂纸磨过: “…继…继续。” 牌开出来,庄三点,闲四点! 我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逞什么能? 轮到闲补牌,结果竟是一张“肥婆”(八)! 四点加八点,两点!我这三点直接躺赢! 虽然又赢了,可这过程,简直像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耗尽了我最后一点精气神。 加上之前输得那么惨,那点可怜的勇气早磨光了,注码死活加不上去。 赢了六千,下一把又缩回三千;中了三千,再下又是六千…像个输怕了的老鼠,在胆怯的牢笼里徒劳地转圈。 这单跳路最终在第十五口断了。 班长看着我,眼神复杂,无奈地摇摇头。他明白,要是我没输得这么惨,凭这路子,早该翻盘了。 可我手里捏着的,原本是53.5啊,哪还有胆子拿它们去“冲”? 每一注推出去,都像在剜心割肉。 路子一断,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张桌子,跟班长告别的话都说得有气无力。 钻进烟雾缭绕的吸烟室,猛吸几口香烟,呛得直咳嗽,才勉强定下神来清点筹码——三十四万。 还输着将近二十万! 看看表,凌晨三点了!下午四点得出发去机场,赶六点半的飞机!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追? 还是不追? 天堂地狱,就在这转念之间。 赌徒的贪婪和残存的理智疯狂撕扯着我。最终,那点不甘心占了上风——追!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沌,只记得像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噩梦: 好容易磨回来小几万,还没捂热乎,转眼就吐出去大几万! 筹码在眼前起起落落,像在油锅里煎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催命的鼓点。 打到下午三点多,手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万五筹码,薄薄的两个,轻飘飘的,讽刺着我这十个小时的徒劳挣扎。 要不是登机时间像把刀悬在脖子上,我怀疑自己会瘫在那里,直到输光最后一枚筹码。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抓起行李,踉踉跄跄冲出赌场,直奔机场。 办值机,过安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终于瘫倒在候机厅冰凉的塑料座椅上时,整个人彻底虚脱了。 冷汗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脸色想必惨白如纸。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数日的高烧,只剩下一个被掏空、被碾碎的躯壳。 机场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大败后,心被碾碎的味道。 第25章 修整 登上飞机,一个极其怪异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 最好在我睡死过去的时候,这飞机直接掉下去! 这样就不用再面对这三天的噩梦。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就把我拽入了昏睡。 这几天的煎熬,早已榨干了每一丝心力。抵达吉隆坡时,还是被空姐轻轻拍醒。 睁开眼的瞬间,一丝困惑闪过:咦,飞机怎么没掉下去? 直到空姐告知目的地已到,才混沌地意识到旅程结束了。 迷迷糊糊地下了飞机,像个梦游者。 凭着本能,在手机上订了离机场最近的酒店,以及最快一班离开这里的机票。 这里的出租车运作方式跟泰国差不多。到了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开到最大,定好闹钟, 然后连衣服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天塌下来也得先睡! 实在是累垮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刺耳的闹钟响了好几遍,才极其不情愿地撬开沉重的眼皮。 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试图唤醒麻木的神经。 想叫车,软件却约不到,只好打电话给前台求助,隐约记得还承诺了加点小费。 抽完烟,走进浴室,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从头浇下,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舒适,长长吁了口气: “呼……好舒服啊。” 磨蹭着下楼,车还没来。 饥饿感这时才猛烈地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在前台指点下,买了桶方便面充饥。 刚囫囵吞下那碗面,车也来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开口竟是流利的普通话! 我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脱口而出: “你是中国人?” “哦,不是的,”师傅爽朗一笑, “我是华侨!爷爷那辈过来的,后来娶了本地人,生了我爸。 我爸呢,又娶了我妈,我妈是越南的! ”他热情地介绍着家族史。 听着他的讲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椰子树林,忍不住感叹: 这哪是混血啊,这家族迁徙路线,太复杂了, 华人的生存能力让他们一家演绎的淋漓尽致,师傅很健谈, 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聊着他回大陆探亲的见闻,言语间满是对家乡飞速发展的赞叹和认同。 或许,这正是许多海外华人的心声吧。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空隙,手机响了。 是美高梅的专属公关打来的。 他询问是否需要预订下次的酒店和车辆,并告知我,凭借前几天的积分 ,已经升到了银卡级别,可以享受相应待遇。 “帮我订美狮的房间吧。” 我立刻回应。 老区的美高梅,那些惨烈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实在不想再住哪里。 当时只觉得换个地方“我的福地”, 却没想到,这随口一句,竟开启了在美狮长达八个月的“定居”生活。 再次登上飞机(返程), 引擎的轰鸣包裹着机舱。 这一次,强撑着困意,开始复盘这几天的牌局。 问题清晰浮现: 第一是打得太急,像无头苍蝇; 第二是心态太差,被情绪完全左右;第三是彻底乱了章法,毫无节奏可言。 接着,又努力回想自己赢钱时的状态:冷静、耐心、伺机而动。 对比之下,答案似乎渐渐明了: 既然已经上了桌,账房里也还有 “子弹”,那就继续跟他干! 不然,这巨大的亏空怎么办? 更何况,靠什么去赚回来? 日常的消费水准又摆在那里。 想清楚这一点(或者说,为自己找到了继续的借口), 那透支了全部精力的困倦再次如海啸般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如同来时一样,直到飞机轮子重重砸在跑道上的震动,才将我惊醒—— 又一次在沉睡中完成了旅程的终点。 第26章 转运 飞机舱门打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走出廊桥,赌城机场的喧嚣瞬间将我包裹。 出口处站着一堆接机人员,各色工作人员高举名牌, 上面清一色写着“x总”、“x先生”、 “x小姐”。 目光扫过,一位身着亮眼橙色制服的小姐姐,手中的牌子赫然印着我的姓氏 ——这精准的“点对点”服务,确实让人心头一动。 上前报了会员卡号,橙衣小姐姐笑容甜美,立刻对着耳麦轻声通知司机,末了还体贴地询问: “先生,需要打火机吗?” 这细节……难怪说美高梅的招牌是服务! 连走向那辆缓缓驶来的阿尔法,随行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伸手, 用手掌稳稳护住我的头顶,防止磕碰。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我这向来不习惯被过度伺候的“糙汉子”, 鸡皮疙瘩真有点起来了—— 太周到了,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机场离美师确实近,不到十分钟,那熟悉的、 灯火辉煌如巨兽般的酒店建筑便矗立在眼前。 五年光阴流逝,这里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丝毫不见陈旧痕迹,依旧金碧辉煌,张扬着不眠之城的活力。 办完入住,拖着行李进房,第一件事就是扑向那宽敞的浴缸—— 泡澡,洗去一身风尘仆仆。 刚把自己泡进温水里,手机就响了。 是公关发来的信息,精准得仿佛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许先生,您的会员卡里有一份‘尼玛’已激活, 价值五千六百元,欢迎随时到账房领取!” 这“尼玛”不能直接换现金,但能在赌台上当现金筹码一样下注,赢了照赔,输了就收走。 行吧,白送的“子弹”,有总比没有强! 泡完澡,神清气爽,直奔美狮(the mirage)娱乐场的账房。 领出那叠“尼玛”筹码,手感冰凉。 美狮的场子气氛不错,运气也似乎站在我这边。 几轮下来,手气颇顺,不仅把“尼玛”打的还剩三千,还额外净赚了两万真金白银! 看着眼前堆起的筹码,心头一阵窃喜: 这两万三,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见好就收,带着胜利果实早早回了房间。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万五,小四万块钱在握,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少爷的信息来了: “哥哥,哪儿潇洒呢?”我回:“在美狮呢。” 他问:“明天过不过来老美(美高梅)?” 我回了句:“看情况吧。”—— 意思就是看情况,不一定。 第二天醒得格外早,赌城的阳光似乎都带着催促人下楼的魔力。 下楼到美狮场子,随手玩了几把,手气依旧在线,轻松又进账一万。 这时想起少爷昨天的信息,也想起前几天自己沉迷牌桌,失态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跳上了连接美高梅的免费“发财巴士”, 晃悠着前往美高梅。 十点多钟的美高梅,空旷得有点冷清。工作人员比玩家还多, 乐乐的显示器上,牌路凝固着,毫无生气。不知怎的,目光被角落里几台花花绿绿的“饺子机”吸引。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塞了一千块进去。 机器花花绿绿的屏幕看得眼花,也懒得研究赔率档位,直接按了最17.6开转。 没转几下,屏幕上突然一阵炫目的动画:几个小盒子“啪”地打开。 我一时有点懵,杵在那里盯着屏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饺子机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但热情的笑容: “先生!恭喜!您触发了进关奖励环节! 现在只要手动点选,如果能点中三个‘多福’图标,就能赢得那个三百多万的累积大奖!” 三百多万!?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把我打醒了! 前几天的阴霾仿佛被驱散,翻本的希望熊熊燃烧! 为了省事(也怕自己手抖),我直接选了“自动选择”按键。 机器哗啦啦地响着,屏幕上的图标飞速变幻。 我还没完全看清结果,旁边的服务员已经激动地拍了下手: “中了!先生!您中了‘多财’奖金是三万一千八百块!” 我这才猛地看向屏幕上的余额显示,一串醒目的数字! 巨大的惊喜让我有点语无伦次: “这…这怎么领?”服务员笑着指引: “您先把票退出来,拿着票直接去账房,可以领现金或者筹码。” 走出几步,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难道是美高梅看我输太多,给的“人道主义补贴”? 揣着刚领出来的三万多现金(和一点零钱),我豪气地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换成了沉甸甸的筹码—— 在赌城,除了千元大钞,其他面额感觉都像零花钱。 掂量着手里加起来差不多八万的筹码,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从下飞机到现在,24小时都不到! 要是这势头能保持,之前输掉的那52万,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正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不点! 她个子娇小,在人群中像只灵巧的麻雀。 她也看见了我,嘴角一弯,露出那种“逮到你了”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哟!许笑笑,今儿气色不错啊,退烧啦?” 她嗓门清亮,带着点调侃, “前几天喊你都不带搭理的,是不是上头了!” 我无奈地笑笑,把那个眼镜男坑我手表当掉的事简单说了。 她一听,小眉毛一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叉着腰,老气横秋地教训我: “你呀你!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界儿? 鱼龙混杂的!这点警惕性,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呢!” 她故意把“小女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从认识起,我俩的对话模式基本就是 “掐架”,除非遇到特别严肃的事才会正经说话。 她算是我在赌城交到的第一个真朋友。 听她这么“鄙视”我,我也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行行行,你厉害!那你赢了多少了啊? 她下巴一扬,带着点小得意: “哼,我呀,赢五千、一万的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赌场又不会倒闭,懂不懂?” 那口气,仿佛掌握了什么制胜秘籍。 于是,两个“风格迥异” 的赌客开始在偌大的赌场里“巡场”。 看到顺眼的牌路,就停下来玩两手。 走累了, 就挑一张荷官面相和善的桌子坐下,一边玩点小注码,一边天南海北地“吹水”(聊天)。 这后来竟成了我的固定流程。 聊着天,我问她:“你天天泡这儿,你老公不管你?”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他对我放心得很!再说了,” 她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老公认为我 ,就算被人骗去缅甸,也能把对方反杀再大摇大摆回来,你信不信?” “噗…” 我被她的形容逗乐了。 就是从那天起,“小不点”成了我对她的专属称呼, 而她则回敬我一个“许笑笑”——大概是因为我被她怼得时常哭笑不得吧。 玩了一会儿,她看看筹码,估计是 “小目标”达成了,伸了个懒腰: “行啦,许笑笑,我赢够了,回去补觉! 你自己慢慢玩吧!” 说完,真像一个兔子翩然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小不点走了,我一时也不知去哪。 想起还没看到大姐她们,便一个人溜达到一号广场,鬼使神差地, 走进一家阿玛尼专柜,买了件poll衫,直接把身上那件旧t恤塞进购物袋扔掉,当场就换上了新行头。 其实细想,我和小不点的玩法差不多,都是见好就收型, 只是我的“胃口”比她稍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返回美高梅的赌场大厅,终于看到了大姐她们熟悉的身影。 自然而然地,我融入了她们的“战团”。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跟在后面加油助威、等着大姐中大奖分点“喜钱”的“拉拉队员”了。 我拿出筹码,坐上赌桌,真正成为了和她们一起分析牌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过,大姐还是那个大姐。当她中六的时候,那份豪爽与情谊丝毫未变,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笑儿,拿着!沾沾喜气!” 这熟悉的“喜钱”,像一道温暖的桥, 连接着过往与现在,也悄然修饰着我们在这流光溢彩、 却又暗流汹涌的赌城里,那份情谊实属不易。 第27章 大哥 凌晨一点回到美狮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浴缸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 我靠在洗手台边,从口袋里掏出筹码,开始清点今天的战果—— 多财的奖金加上乐乐赢的钱,竟有九万六,再加上昨天剩下的三万八。 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着筹码的塑料气息,莫名让人心安。 哦,差点忘了! 下午去一号广场,被橱窗里那件白色polo衫勾住了脚步。 三千块,是我衣柜里最贵的短袖。导购小姐说是什么新款。 现在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了照,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穿在我身上和几百块的也没什么两样。 镜子里的人有点疲惫。 哗—— 浴缸的水溢出来,漫过米色的大理石地面,我才猛地回过神。 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热水裹住身体的瞬间,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把那个疲惫的影子慢慢模糊掉了。 我这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 所以现在睡前必关手机静音,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 除非提前定了闹钟。 反正澳门这座不夜城,白天和黑夜也没什么分别。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纱帘,在床单上烙下菱形的光斑。 手机显示上午十一点十七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小宝的。 垫个靠枕点了一支雨花石,烟草的焦香在肺里转了个圈,这才回拨视频。 屏幕那头立刻跳出张晒得黝黑的脸,背景是他的办公室。 老表,在澳门混得咋样? 他牙齿白得晃眼,嘴里也含着香烟。 就那样。 我吐着烟圈,把摄像头转向天花板的吊灯。 他却来了兴致: 你转过去让我看看窗外! 我没去过澳门呢! 推开落窗帘。我把手机对准楼下—— 喷泉池折射着彩虹。 小宝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黏稠: 真气派啊...听说那边随便一个服务员都月入过万? 这地方没什么好的。 我立刻打断,借口信号不好挂断视频。 烟灰缸里,半截香烟还在顽强地冒着青烟。 小宝比我小两岁,在老家开了一家智能农业科技公司。 他要是真的来澳门,以他的性格就怕把家底败光! 牙刷在口腔里一阵乱捣鼓时,我才发现牙龈又出血了。 粉红色的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像某种劣质鸡尾酒。 洗漱完晃到美狮地库,发财巴的冷气开得十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邻座的大妈抱着塞满手信的纸袋打瞌睡,浓烈的杏仁饼味道混着她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之后几天像是被按了循环键。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美高梅找小不点和大姐汇合 ,手里的筹码越堆越高,大的小的摞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心情也敞亮起来,早没了上周输得精神萎靡的狼狈。 第六天下午,我在吸烟室撞见上次在vip套房给我220万港币的那位大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体恤看见我手里的筹码时,他眉头皱成个字 :你自己玩上了? 小打小闹而已。 我递过去一根香烟。 他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你尽量少碰。 玻璃门外,几个换汇仔正围着个穿阿玛尼的胖子说笑。 大哥问我有没有三十万筹码,我说有的立马就把筹码递了过去,大哥你先拿着玩呗。 他已经拿出手机银行把钱转给我了: 兄弟,一码归一码。 转账提示音响起以后,他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转身扎进牌桌战斗去了。 我捏着剩下的十几万筹码站在原处,突然意识到上周输的52万,竟不知不觉快打回来了。 运气这东西真的好难说。 我溜达着去熟悉班长发牌的赌台,班长看见我笑了笑。 他看见我就挤眼睛: 靓仔今日面色红润喔! 于是就坐下和他吹牛聊天,偶尔也去吸烟室逗那些换汇仔,看他们像鬣狗般围着客人转悠。 一来二去有个戴金链子的福建仔和我混熟了,有次无意间地透露: 这行赚的就是汇率差啦! 赌场里时间像被拉长的太妃糖。 记得我正在吃晚饭。 电话铃声突然亮起,是那个大哥的微信电话。 明早九点来3101。 他声音有点疲惫有些事情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的,一定准时到。 我挂掉电话立刻定了闹钟,又把房号写在便签上。 像大哥这样的人物,我向来乐意结交。 凌晨三点回房时,电梯里的镜面照出张憔悴的脸: 眼底略带血丝。 脑子里盘算着大哥明天可能交代的任务,又想起小不点昨天说的菜市场八卦,突然笑出声来。 窗外,依旧是灯火阑珊。 第28章 方向 第二天清晨八点,我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窗外,澳门的天空才刚刚露出太阳。 我对着浴室镜子刮胡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既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即将再次见到那位神秘的。 大哥住在美高梅的豪华套房,我站在酒店大堂里,感觉自己的廉价t恤与这里的水晶吊灯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直到电话确认后,才不情愿地帮我刷开电梯。 来了?大哥开门时正在系袖扣,房间里弥漫着香水与香烟的气息。 他随手指了一下客厅桌上面那一大摞港币。这个还给你吧。 我喉咙发紧,连忙摆手: 大哥,上次那两百多还在账房没动呢。我能力有限 他皱眉点了支烟,青灰色烟雾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审视着我, 那你说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我那大姐。 电话接通后,大姐的笑声从听筒里炸开: 都给我吧!反正我们也要用...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我仿佛能看见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 挂掉电话,大哥突然按住我肩膀: 你自己一定不要玩啊? 他指间夹着的烟几乎要烫到我耳垂。 就...小玩几把。 我咽了口唾沫,上周在上惨状闪过脑海,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大哥突然大笑,拍得我肩膀生疼: 记住啊,赌博的风险太大了—— 他做了个下潜的手势,把所有吃喝玩乐的地方都给摸熟了 我那些朋友来澳门消遣时,你帮忙负责接待一下。他们做事都很体面的,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时房间电话响起,酒店安排的车已到楼下。电梯下降时,大哥突然压低声音: 别学那些烂赌鬼,你就踏踏实实的搞好接待工作!我会支持你的。 送走大哥后,我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赌场。上午的赌场像被抽干水的鱼缸,零星几个赌客如同缺氧的鱼。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小不点。 她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像只被雨淋透的麻雀。我蹑手蹑脚绕到她身后,突然捂住她眼睛: 猜猜我是谁? 许笑笑!她猛地挣脱, 还能有谁这么无聊!转身时,我被她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活像两只泡在血水里的玻璃珠。 咋地了?昨晚没跑掉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小不点嘴唇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输掉五万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指间夹着的筹码,七枚黄色圆形塑料片,每枚代表一千港币。 在澳门惨白的灯光下,它们像七块即将融化的薄冰。 最开始明明赢了五千的! 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可怕的回响,像是从赌场地毯下无数个输光跳楼的冤魂那里借来的哭腔。 我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茫然的表情给了我答案。 赶快回去休息吧! 或许是她真的玩累了,又或许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上个礼拜的我是完完全全的体会了。 溜达到那台曾让我中奖的饺子机闪烁着诱人的蓝光。 于是就坐上去玩了起来! 先生,您没插会员卡。 穿制服的服务员像幽灵般出现。 饺子机积分换房间餐券最划算呢。 是吗? 想着不积分也是浪费于是就插进去会员卡! 一个多小时以后没什么输赢! 积分倒是打了两百多分? 这积分确实比乐乐快多了! 因为在赌场想要获得免费房间餐券这些福利待遇。 就必须打积分,因为赌场抽水的。 玩的越久输得越惨…… 就是这种心理让日后我在饺子机上栽了大跟头 第29章 突然出现 五月的赌城,阳光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泼洒在美高梅赌场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我站在自动门前,让空调的冷风拂过脸颊,深吸一口气—— 这混合了香水、酒精和地毯清洁剂的气味,已经成了我过去半个月最熟悉的味道。 许先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啊。 门口的礼宾员对我点点头,他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笑了笑没回答,穿过嘈杂的赌场大厅。老虎机的电子音效 、轮盘赌球的滚动声、赌客们忽高忽低的欢呼与叹息,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赌场特有的白噪音。 我的脚步自动转向常坐的那排饺子机区域,远远就看见大姐和小不点已经在她们各自的 专属区域上奋战了。 你来了大姐头也不抬,手指像啄木鸟一样快速敲击着按钮,屏幕上的饺子图案飞速旋转, 我在她旁边的机器坐下,这半个月来,我像上班族打卡一样准时出现在这里,但从不沉迷 ——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偶尔玩几把,输赢不大,积分刚好维持着赌场的房间待遇。 小不点从隔壁探过头,听说你把那个公关投诉了? 她挤眉弄眼,你真牛逼。 我撇撇嘴没接话。 是赌场分配给我的公关,三天前因为一句像你这种小客户彻底惹毛了我。接下来的日 子,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赌场客服中心递投诉单,详细记录公关的每一次服务不周。 直到昨天,那家伙终于扛不住压力给我打了电话。 大哥,上次是我不对。 电话里的声音像吞了苦瓜, 您也不用天天写投诉单吧?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这样,给您安排个新公关,以后由她跟进您。 我本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他服软也就作罢。 今天一早,微信弹出新好友请求 ——周小姐,赌场新来的公关。她的第一条消息礼貌中带着谨慎: 许先生您好,我是新人,今后由我为您服务。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但请别为难我哦~ 这个别为难我让我哭笑不得,当即拨通电话, 把与上一个公关的过节原原本本告诉了她。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温和的回应: 许先生,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我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发生类似情况。 挂掉电话,我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饺子机。 屏幕上的图案转啊转,我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这种机械性的赌博其实很无聊,但它安全 ——不会让人一夜暴富,至少也不会让人倾家荡产。 我见过太多人在百家乐赌桌一掷千金,那种封顶200万的游戏是真正的深渊。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电话响起一接, 老表!我到赌城了! 手机里突然炸响小宝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第一反应是他又在恶作剧。 你喝多了吧? 我说道,别逗我了? 骗你是小狗! 小宝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我刚下出租车!你在哪? 十分钟后,我在酒店大堂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小宝和他同事。 背着一个看起来鼓的商务背包,活像是来出差的。 见到我,他直接从还在计价的出租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吓得司机直按喇叭。 你俩怎么突然... 我话没说完就被小宝打断。 别问,问就是憋不住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不停东张西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澳门啊! 来的太突然了,只能临时订了个酒店花了我一千多,还不是好的酒店。 前台要求交押金时,小宝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我赶紧掏出现金付上。 电梯里,他打量着狭小的标准间,嘴角微微下垂。 将就住吧,明天我让公关安排好的。 我说。 住什么住!小宝突然又活了过来, 我是来见识赌场的!走啊! 我本想带他们先去吃饭,但小宝坚持来的时候在飞机上吃过了。 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我叹了口气,于是便带着他们直奔美高梅。 一进赌场,小宝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盯着21点台荷官灵巧的双手,又望向德州扑克区专注的玩家们,最后目光黏在了金光闪闪的老虎机区域。 老表,你平时玩什么? 他搓着手问我。 我故意带他到相对安全的饺子机区域,递给他一个五万筹码: 你就玩这个,在家里你就喜欢玩飞禽走兽游戏机,先说好你输完就走。 半小时后,我俩各自输了三四千。 小宝坐不住了: 这个机器吃钱不吐骨头啊! 我去试试别的。不等我阻拦,他已经拉着同事钻进了人群。 我赶紧追上去,发现他们在另一片区域玩得不亦乐乎。 小宝得意地向我展示他赢的数字: 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当晚,我们去了赌城有名的桑拿会所。 结账时,小宝非要抢着付钱,我们差点在柜台前打起来 ——这场景熟悉得让我鼻子发酸。 在平时,每次消费他都这样,却总惦记我赚的少。 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走出桑拿店,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小宝突然正经起来, 老表,谢谢你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家伙,其实一直记得我替他开的酒店。 少来这套。 我捶了他一拳,明天别输得裤子都不剩就行。 回酒店的路上,我不断回想小宝在赌场里发亮的眼睛。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像我第一次走进赌场时一样,充满对未知刺激的渴望。 但现在的我知道,这光芒背后藏着怎样的危险。 特别是当他路过百家乐区域时, 那种不自觉放慢的脚步...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我多虑了。 小宝只是来体验一下,明天吃过饭看看他准备待几天再说。 毕竟,谁会真的沉迷这种地方呢? 第30章 驾轻就熟 手机铃声响起时,我正深陷在酒店羽绒被的柔软怀抱里。 睁开惺忪睡眼,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头电子钟显示13:07,我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两个字让我瞬间清醒。 老表你这么能睡得,等你吃饭还能把人给饿死的了! 电话那头小宝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背景音里混杂着老虎机欢快的电子音效。 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 哎呀,是我睡过头了,忘记了你吃饭的时间跟我吃饭的时间不一样。 在这里,中饭基本上两三点钟才吃,有的时候甚至是饿了就吃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我边说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扯开窗帘, 你还没吃了吧? 没有哎,不是约好一起吃饭的吗? 快点来,等你来一起吃。小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挂断电话后,我用最快速度完成了洗漱。 热水冲刷着发胀的脑袋,镜中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 二十八分钟后,我站在美高梅赌场那台熟悉的饺子机旁, 看见小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老虎机屏幕,他的朋友坐在一旁,玩着手机。 老表,情况还好吧! 小宝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八点就起来了,都玩到现在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筹码, 把昨天洗桑拿的费用都给赚回来了! 他的朋友突然插话对我说:你这个老表在家里就是个人才! 我注意到小宝衬衫领口已经泛黄,显然是从昨晚穿到现在。 走吧别玩了,吃饭去,你不是饿了吗?。小 宝答道:我逗你的早上起来吃过了一点现在也不是太饿! 等一下,上面点零头,拍几下给凑整以后再去! 小宝的手指已经按在了spin键上。 几分钟后,那些零头筹码全都喂进了老虎机肚子里面去了。 我看着小宝不甘心的表情,硬拉着他离开了赌场。 把退钱了去吃饭了。 我说这话时,听见他朋友小声嘀咕着什么,但很快被赌场的音乐声吞没,估计是不敢说小宝在哪里喃喃自语。 食八方的装潢还是老样子,中式屏风与水晶吊灯不伦不类地搭配在一起。 我把菜单推给小宝: 喜欢吃什么点什么。他们点了四个菜后可能是客气就不点了! 于是我接过菜单我又加了两个菜。 等餐时,小宝突然问:老表这里有没有酒啊? 我这才想起小宝好酒,赶紧叫来服务员。 一个微胖的年轻服务员面无表情地递上全英文酒水单,我指着一张红酒图片。 这个多少钱?。 他机械地回答1280。 那给我们来一瓶,不好意思这个酒没货! 我又指向白葡萄酒的图片,得到的仍是同样的答复。 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这让我多没面子。 你是来搞笑的吧兄弟? 这个没有那个没有,你是不是跟我说小品呢?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八度。 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小宝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位女领班闻声赶来,熟练地化解了尴尬。 他是新来的实习生。 她微笑着解释,同时示意那个服务员离开。她给我们推荐了啤酒! 最后我们点了四瓶蓝魅啤酒,小宝和他朋友一人两瓶。 手机震动,公关发来信息: 房间已安排好三点以后可以去办理入住,订的是可以抽烟的双床标间,考虑到您有朋友来访, 特别为您额外充值2000元餐券。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新换的公关确实给力。 结账时,也学着阿鹏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把我的会员卡递给服务员。 小宝的眼睛立刻黏在了卡片上: 这是什么卡老表? 吃饭不要钱的饭卡。我大笑着回答。 走出餐厅,我才想起昨天开的房间退房时间是十二点。你们行李放哪里去了? 在这里。小宝的朋友拍了拍脚边的行李, 早上出来就带着了。我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出租车在美狮酒店门前停下。 我熟门熟路地找到隐藏式冰箱,拿出三罐饮料。 这个房间比昨天的强,饮料也不要钱! 小宝兴奋地宣布,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他点燃香烟,跷着二郎腿在桌子上: “老表昨天让你破费了!” 你打算待几天?我问。 明天就得回去,家里还有事。小宝吐着烟圈说。 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这个地方待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面有音乐喷泉,晚上美女特别多! 还有金光大道的夜景和建筑也不错。 你们晚上去转转我提议道,一听这话小宝那表情立马变得贱嗖嗖的! 这时我却见他朋友已经靠在床上眼皮睁不开了。 意识到不便久留,不然影响他朋友休息了便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房间,公关又发来信息,您的朋友已经办理好入住了。 这个公关确实靠谱一点,事情办的有始有终,比上一个势利眼强多了! 第31章 秘密 下午三四点回到房间,这竟是这些天来破天荒的头一次。 百无聊赖间,我给浴缸放满水,撒上浴盐。 一个人在房间里除了泡澡实在无事可做。 摆好饮料和烟灰缸,手机播放着最爱的歌曲,我躺在浴缸里点燃一支烟。 这一刻的轻松惬意,让人沉醉。 享受生活这种事还挺有天赋的! 想到公关这次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加上上次她让我别难为她的话。 我决定打电话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让她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顺便也看看公关到底长什么样,满足一下好奇心! 电话接通后,她爽快地答应了,约在美师视博茶点见面。 因为要照顾孩子,她说半小时后到。看看时间还早,我决定再多泡一会儿,提前五分钟下楼就足够了。 说来有趣,以前不喜欢刷卡级别不够时订房只能电话预约, 后来会员卡升级有了专属公关,却一直不知道这个专属公关具体是做什么的。 视博茶点就在美师天幕广场正中心,下楼走几步就到了, 到了以后我点了两份甜品和两杯美式咖啡。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公关就到了。 一见面略显尴尬!电话里听说她有宝宝,我特意准备了个红包, 但意外的是她坚决不收,说什么都不肯要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常听人说公关这个职业都是向钱看齐的,但这位却是打死也不收。 聊天中,她对一些职业内幕也坦诚相告,让我大吃一惊。 看来公关也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 告别公关后,我想起小宝。 电话打过去询问,他说难得来一趟要去给老婆买点东西,让我不用管他。 一听是去逛街,我彻底放心了——至少不用担心他偷偷跑去娱乐场。 我是闲不住的挂了电话直接前往发财车上客点, 打算去美高梅看看大姐和小不点她们的情况,顺便试试手气。 小不点在我眼里真是个神奇的小孩。 认识快一个月了,她总是一个人却从不觉得无聊。 到了美高梅,看见她正坐在一位熟悉的班长桌前聊得热火朝天。 我走过去坐下,她一见我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许笑笑,我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跟别人说,听见没? 放心,除了你和大姐,我还能跟谁说? 见我保证, 她拉着我满场子找显示器上两个靠着三个的图形, 告诉我这几天靠这种图形,她把上次的损失都补回来了。 (解释一下:这种图形下一口会怎么演变谁也不知道, 或许她只是碰巧遇到了符合预期的走势。) 当时的我没想到这一层,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走,我们去试试。 那天确实胜率不错。两个混了一点就不玩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开玩笑地问。 放心,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她气鼓鼓地说。 你抢我台词干嘛?就你这样的,人家问去不去都要两千,你这样的顶多五百! 我打死你!她作势要动手,吓得我赶紧溜之大吉...... 第32章 离别后续 窗外的澳门蛋仔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而我却仍沉浸在酒精与疲惫编织的混沌里。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了这片宁静。 叮铃铃—— 我眯着眼瞥向床头的闹钟,刚过十一点。 摸索着抓起听筒,心想大概是前台有什么事情通知。 老表!你这电话怎么没人接的! 听筒里炸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等下要去机场!马上给我开门!临走前得碰个面! 是小宝。我叼着烟坐在床沿, 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怎么能把电话打到我房间? 烟才燃了三分之一,房门就被人踹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我慌忙拉开房门。 小宝像阵旋风般卷了进来,黑色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他挥舞着手臂,活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老表我跟你讲,那个饺子机真不能碰! 他一股脑栽进沙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 抖出最后一支点燃。昨晚逛完街手痒,去玩了两个多小时, 他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那机器跟假的似的,只吃不吐! 五万本金输得就剩三万。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 后来没辙了,转去玩乐乐。 小宝突然压低声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看见个倒霉蛋,连输七把。 后来那个人他押什么,我就反着来。 最后那个人看到我都躲着我拉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地拍在茶几上。 六万,都在这儿了。 钞票边缘还沾着赌场特有的香水味,混合着烟酒的浊气。 来的时候你给我拿了五万,现在这六万都给你了。 他推过那摞钞票。 我皱眉:这一万你拿走。 拿个屁!小宝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咧嘴笑了, 就当贴给你买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金光大道的车水马龙。 我就是来看看澳门长啥样,看也看过了,玩也玩了,桑拿也泡了,满意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在工地能扛两百斤水泥的汉子,此刻声音却轻得像片羽毛: 你自己在这儿...少玩。 能赚点就赚点,赚不到... 他转身冲我挤挤眼,回家给我路灯杆子焊电焊! 我给你焊鸡拔毛的电焊!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小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认识他这么久,我太清楚这副油嘴滑舌心软的德行。 看了看表,我给公关打去电话然后对小宝说: 十分钟后楼下有车送你去机场。 走出房间,我忽然想起什么: 要不我去视博茶点买点伴手礼?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小宝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 你想害死我啊?家里要知道我来赌城,房顶都得掀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相视大笑。 电梯里,我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你到底怎么把电话打到我房间的? 小宝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痞笑,右脸的酒窝深得能盛酒: 你当我白混这么多年?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 走了,老表。下回见。 望着阿尔法尾灯消失在转角,他最后一句话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家伙,身上总有些我捉摸不透的门道。 刚转身要回酒店,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小不点三个字。 喂?咋啦?是不是让狮子咬到了? 我故意逗她。 呸呸呸!许笑笑你个乌鸦嘴! 听筒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女声,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是问你昨天穿的那件polo衫哪儿买的,想给我老公也买一件。 我眼珠一转: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行!半小时美高梅见,过时不候!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 我小跑着冲向酒店门口的发财车,生怕这铁公鸡反悔。 二十分钟后,小不点踩着休闲小白鞋出现在大堂,米色连衣裙衬得她像只亭亭玉立的马蹄莲。 想吃什么? 只要不在赌场里,随便挑。她晃着休闲包包,金属链条叮当作响。 你请客,吃啥都香。 最后我们选了家湖南菜馆。 小不点点菜时,我看着这个认识一个多月的湖南姑娘, 想起刚认识她时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却对着菜单喊多加辣。 饭后我们逛到一号广场。 当店员询问尺寸时,小不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打个电话问问我老公,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我识相地溜走了,给这对夫妻留些视频时的浪漫空间。 走出商场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想想自己四年前失败的感情,不由得苦笑起来。 第33章 信息差 走出商场没几步,便来到美高梅大账房附近的饺子机娱乐区。 刚坐下拍了一会儿,不经意一转头,竟吓了我一跳! 小不点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身旁,手上空荡荡的。 “咋地没买啊? 那你请我吃饭不是白吃了呢!”我问道。 “三千块呢,还是等我老公人来的时候再买吧,” 她撇撇嘴,“现在买万一要是不好看,太浪费了!” “你老公穿着肯定没我好看! 哈哈哈哈。”我打趣道。 “我老公比你帅多了!”她立刻反击。 “是吗?下次带来让我见见, 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瞎眼,竟然能看上你?” 话音刚落,胳膊上已传来一阵剧痛—— 小不点毫不留情地掐了我一把,瞬间青了一块,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倒先委屈上了,气鼓鼓地说: “懒得跟你说了,我去赚钱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乐乐牌桌而去。 我揉着胳膊,继续拍饺子机。 可今天的机器像是胃口大开,三千块投进去,竟一点“进关”的迹象也没有! 心头火起,我将倍率猛地加到了35.2一把。 狠拍了几下,机器终于被“唤醒”, 进入了免费游戏!我毫不犹豫地点了“龙” ——霎时间,十条巨龙在屏幕上翻腾! 这一把,不仅把之前输的全打了回来,还小有斩获。 见好就收,我赶紧退票闪人。 走进烟雾缭绕的吸烟室,正准备吞云吐雾,目光一扫,竟看见了上次在此遇见的那个换汇仔。 他也认出了我。我递了根烟过去。他笑嘻嘻的问道: “大哥,你又来了?” “我根本就没走好不好!” 我苦笑着接过。 “那你是真厉害! 什么证件能在赌城待那么久?” “那还不是到期去一趟泰国再回来。”我如实相告。 “泰国太远了,飞机要坐三个小时!” 他脱口而出。 这句话一出,便知他经验老道。 “那你都是去哪里的?”我好奇追问。 他笑了笑:“上次没加微信,加一下。 我推荐个旅行社给你,机票酒店接机一条龙,价格比自己订还便宜。” 微信加好,我当即给他发了个188的红包。 这信息太重要了,省时又省钱。 “大哥,你真是讲究人!” 他喜笑颜开,“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这里我们江西老乡多,打听什么事都快!”言语间透着几分得意。 “你们江西人在赌城换汇的确实是多,”我打趣道, “你们那儿是不是学校里有这个技能培训啊?” “嗨,还不是因为穷,” 他叹口气,神色认真了些,“都是一个带一个,越带越多。 在赌城做换汇是比打工多赚点,但风险也大。一旦被警方查获,便是遣返,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这行当着实不易。 正聊得热络,一个保安隔着吸烟室的玻璃窗,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指向了他。 他对我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得出去了,被保安认出来了!” 唉,还是上次的场景,只不过又重演了一遍。 在赌城,每个场子对换汇仔都是明令禁止的,却又屡禁不绝—— 因为当时针对换汇的立法尚不完善。 况且,许多小玩家为了省点汇率差,都习惯在吸烟室寻觅换汇的, 久而久之,这里竟成了玩家与换汇仔心照不宣的交易场。 烟也抽完了。 走出吸烟室,我拨通了小不点的电话,想看看她在哪张台子上。 找她吹吹牛去吧!总不能一直埋头苦赌。 “久赌必输”是铁律,毕竟赌场是营利机构,这点我和小不点倒是意见统一。 一闲下来,便习惯性地踱到熟悉的 “班长”那张桌子旁吹水,打发时间。班长消息灵通,总会讲些赌场内的八卦轶闻。 一来二去,场子里不少人竟误以为我俩是一对并肩作战、驰骋赌场的“神雕侠侣”…… 第34章 芽庄之行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赌城的短暂停留后,护照再次牵引我启程。 这次的目的地,是越南的海滨小城 ——芽庄。旅行社包揽了签证、机票、酒店和接送,行程单像一张熨帖的入场券。 两小时的飞行后,机身轻触芽庄机场跑道。 轮子刚停稳,机舱内便上演了一出“争先恐后”的默剧。 仿佛舱门处藏着金矿,同机的旅客几乎同时弹起身,挤挤挨挨地堵在过道。 空姐带着几分焦急的普通话广播“请保持秩序”, 声音在热切的推搡中显得微弱而徒劳。 直到舱门洞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矿,而是一辆孤零零的接驳车停在舷梯旁。 人群瞬间泄了气,秩序才不情不愿地回归。 这争先恐后,倒成了旅程第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注脚。 接驳车颠簸十来分钟,将我们送入海关大厅的喧嚣。 虽有预先办好的签证,护照连同两张两寸白底照片,还是被接机人员熟练地收拢。 队伍中响起几声懊恼的低语—— 几位没带照片的旅客被指向一个特别的窗口。 窗口后的越南工作人员,动作敷衍得近乎表演: 相机随意比划一下,快门声都吝于响起,便伸出手:“五十港币。” 效率惊人,也赤裸得令人失笑。 半小时的等待,护照终于被导游抱回,夹着薄薄的签证纸,挨个点名发放。 排队过关时,经验老道的同行者压低声音传授“秘诀”: 护照里夹上十元港币,权当“润滑剂”。 “不然,他们有的是办法磨蹭,甚至找茬刁难。” 门外的世界陌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朴素哲学, 大多数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还是默默将纸币塞进了护照。 讽刺的是,这道“潜规则”, 似乎精准地只为我们这趟航班的旅客预备。 海关官员接过护照,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内页,那十元港币便如露水般消失,盖章的动作也随之流畅起来。 出口处,各色旅行社的旗帜招展。 接机人员点卯般呼喊着名字,不同公司的游客被分流塞进一辆辆大巴, 最终都驶向同一个名字——芽庄。 车轮滚动,导游阿力抄起话筒, 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后,便是一串“温馨提示”: 酒店房间禁烟禁榴莲,违者重罚; 街头行走,手机包包务必贴身藏好,“这里的飞车党,可是‘眼疾手快’”。 铺垫完毕,最重要的环节来了。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沓越南盾: “换汇啦!港币1:3100,人民币1:3300!”随即话锋一转, 换上几分“生计艰难”的口吻:“导游工资微薄,就靠这个补贴点生活。” 行程不过两晚,想着总要吃饭坐车,车厢里还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点钞声。 交易完成,阿力又适时地从包里掏出香烟和“越南军用药膏”,热情兜售。 直到酒店轮廓渐近,房卡才像最后的通关文牒,一一发放。 这辆大巴,竟是一路未停,将算计好的时间与环节,精准地碾到了酒店门口。 放下行李,有人结伴寻欢,有人呼朋引伴。 我则选择了独自“单溜”。拐过几个街角,一个简陋的路边摊闯入眼帘: 两张小桌,一盏昏灯,最醒目的招牌是块硬纸板,上面赫然用马克笔写着四个方正的大字——扬州炒饭。 掌勺的是个年轻的越南小伙子。 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一番比划,价格谈妥: 三万越南盾一碗,折合人民币不过十块。 炒饭热气腾腾上桌,配一小碟酱油和几颗生猛的小米辣。 我埋头吃饭的间隙,摊主闲了下来,竟拉过凳子坐到我对面。 他咧嘴一笑,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然后递给我看翻译结果: “我喜欢中国!特别喜欢中国姑娘!想找个中国老婆!” 身为泱泱大国子民,此刻不免生出几分“代表”的使命感。 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 “我们中国这么大,你喜欢哪里的姑娘?” 他眼睛一亮,迅速敲出两个字:“上海!” 我放下勺子,带着一种鼓励后辈般的真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也用翻译软件郑重回复: “加油!卖掉一百万碗炒饭,你就有资格去上海谈恋爱了。” 小伙子看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识趣地摆摆手,起身忙活去了。 饭毕,我留下五万越南盾压在碗底,对这位怀揣跨国婚恋梦想的“扬州炒饭”老板, 做了个握拳的“加油”手势。 他望见桌上的纸币,又看看我,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灿烂,用力地点了点头。 芽庄的第一顿街头烟火,竟以这样一场关于“百万碗”梦想的对话作结 第35章 游戏规则 翌日醒来已近午后,窗外热浪灼人。 我蜷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捱到日暮,才出门觅食。 芽庄的滨海风貌带着渔镇特有的质朴 ——海岸公路旁密布着霓虹闪烁的海鲜排档、沙滩用品店与廉价旅馆。 随意挑了家离酒店最近的露天排档,菜单上越南文、英文和中文并列, 我随手点了炒饭和腰果虾仁的图片。 作为曾在盛产海鲜的东海工作数年的人来说,海鲜早已失去新鲜感。 草草吃完便返回酒店,临走前在床头柜压了两万越南盾,权当对房内吸烟的补偿 (注:此举并不提倡)。 返程途中,导游仍在巴士上推销越南香烟和止痛膏药。 当飞机降落在澳门,潮湿空气里浮动的金钱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在美狮美高梅前台办理入住时,一名面色阴郁的女职员全程冷脸, 险些让我当场投诉——在这座城市,会员等级决定话语权。 客房浴缸放满热水后,情绪才稍稍平复,随后搭乘发财车直奔美高梅赌场。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赌场内部的权力架构已清晰可辨: 安检区礼宾部的俊男靓女微笑迎客,但入口处的保安与金属探测门毫不含糊, 严格执行21岁年龄限制(澳门法律明文规定),并排查危险物品。 荷官与基层员工: 必须为澳门本地居民(政府保障就业政策), 外籍人士仅能担任安保 (多为尼泊尔籍,负责驱赶和换汇黄牛还有去去妹)。 服务团队: 餐饮部由中、越、泰等多国人员构成,保洁则全数雇佣本地人。 区域划分:中场散客区、高额投注区 (限额台)、vip区域(需引荐进入),等级差异从地毯厚度到服务员制服材质皆有体现。 核心部门公关部:分三级——扫街公关(中场拉新客办卡)、电话客服(维护普通客户)、专属公关 (服务vip,年薪百万者比比皆是,收入来自客户流水提成与小费)。 其他部门月薪约1-2.2万澳门元(管理层除外)。 赌场内的免费饮料与小吃看似慷慨,实则每一杯咖啡的成本都已折算进赌客的流水。 这座永不熄灯的销金窟,终究是数学概率与人性弱点的合谋。 两天没见到小不点了,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啥?别耽误姐赢钱! 你在哪里赢钱?我问。 还能在哪里?当然在老地方! 怎么没看见你?继续追问。 我在小胖这个台子上,就是小吃饮品站这儿。 挂了电话走过去,看见小不点那个神棍正和荷官小胖聊得火热。 坐下来才知道,她在向班长小胖取经 ——玩了一个多月虽没输钱,生活费却花了几万。 小胖表示:你能不输钱已经不错了 。我认识个黑卡客人,以前玩得特别大,现在玩得特别小。 这说明什么?说明没钱了! 赌场运作靠抽水,客人玩得越大、频率越高,输得越快。 再加上赌客敢输不敢赢的心态,长期沉迷注定是这个下场。 听了这话,我和小不点面面相觑。 听到没有?说你的。 我们异口同声地相互调侃。此前我的总账在赌城确实没输,小不点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次来赌城我就清楚, 多少英雄好汉、各界精英、 社会名流在这里狼狈不堪。 想赢钱基本是与虎谋皮。 可后来长期泡在赌场,渐渐卸下防备,最终被赌场清算…… 而小不点,两年后也离开了她曾扬言死也要死在这里的美高梅。 第36章 新朋友 在美师的酒店里,泡澡成了我每日必修的仪式。 滚烫的热水能暂时熨平紧绷的神经,却洗不掉指尖沾染的筹码腥气。 另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是把空调调到18.5度 ——低温能让睡眠时间延长,在这座不夜城, 充足的睡眠不是享受,而是保命的手段。 记得刚来美高梅时见过的台湾老赌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颗腐烂的杨梅: 在这里,缺觉比缺钱更可怕。 输红眼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吃人老虎的饲料。 乘坐发财巴士前往美高梅的路上,霓虹灯在晨雾中晕染成血色。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过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畜生活: 同样的两点一线,同样的机械重复。 唯一的,是能近距离观赏赌场这个巨型人类动物园里, 每天都在上演的悲喜剧。 今天的美高梅不见常驻的小不点大姐。 我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相熟的荷官班长坐下闲聊。 班长发牌的手像钟摆般精准, 我们在谈笑间默契地避开这个禁忌词—— 这是赌场里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牌桌突然投下两道阴影。 眼镜青年微胖的肚腩顶着桌沿,长发女人指甲上还沾着昨天褪色的亮片。 他们各甩出五千筹码的动作太过熟练,像在便利店扫码付款。 我注意到女人右手中指有枚戒指,但戴在了错误的手指上。 这把不下注?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我笑着摇头,看他们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赢时肌肉纹丝不动,输时瞳孔收缩0.5秒。 三局过后他们消失在人流中,班长压低声音: 他们一起有好几个人,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我捏扁喝空的矿泉水瓶。 在这座城市,每个赌徒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直到成为统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最后都败给概率论这个冷面判官。 真正可怕的不是输钱, 是那种下次一定能翻本的幻觉,像渗进血液的慢性毒药。 转场时我又撞见那对男女。 当女人第二次抱怨你一来牌路就变时, 我晃了晃手中的爆米花桶—— 赌场免费供应的小零食,此刻成了绝妙的隐喻, 那我离你们远一点,可能我是爆米花!好多老玩家到最后总是疑神疑鬼。 于是来到饮料站猛灌红牛时时,监控摄像头在头顶幽幽闪光。 这座钢铁森林里,每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掠食者。 不经意看见眼镜男面前的筹码堆矮了半截。。 是你啊,又遇到你了,你还玩不玩啦? 不玩给我五万筹码呗? 长发女人不知何时凑近,香水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加我好友问我应该给我转什么汇率。 你看着转吧,无所谓。 她给我转好以后我把筹码给她,反正转的价格比吸烟室低一点点, 这可能也是她找我的原因! 这个女的挺聪明的!办完以后随即看见 小不点也在不远处,于是走了过去, 她浮粉的脸像幅褪色的油画。 咋地了今天出门妆画得不行啊? 她无精打采的说道:昨天玩到早上十点才回去,我说: 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啊,你是赢点就跑的啊? 那昨天不是被狮子咬住没跑掉吗! 她的回答瞬间让我明白18.5度的低温终于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 让人保持清醒,看清每个赌局终局标注的价码。 第37章 排面 回到美狮酒店后, 我正躺在浴缸里享受热水抚慰疲惫身躯的时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今天那个给我转账的姑娘发来的信息。 浴室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我擦干手指,仔细阅读她询问证件问题的消息。 隔着屏幕一一解答时,浴缸里的热水渐渐转凉。 她告诉我她叫晨晨,我则回应说微信名就是本名。 几句客套过后,对话如同澳门冬夜的海风,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裹着浴袍躺上床,将空调温度调到适宜,很快便坠入梦乡。 再睁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描出金线—— 竟已是次日中午十二点多。 洗漱时望着镜中泛着血丝的双眼,特意选了件挺括的衬衫,临出门前还不忘在腕间喷了两下男士香水。 乘坐发财车前往美高梅的路上,手机震动起来。 大哥发信息询问澳门能否买到大陆版红牛—— 那是他的心头好。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 这事交给我办吧!大哥你要来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澳门塔,胸中涌起难以名状的雀跃。 虽然与大哥接触不多,但他举手投足间那股豪爽气度, 让我这个混迹赌场的老油条也不禁折服。 殊不知,这位贵人将在未来几年成为我的续命丹。 抵达美高梅后,我反常地没有直奔赌场,而是辗转于周边便利店。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中,唯独不见那抹熟悉的金色身影。 突然想起澳门特殊的通关政策—— 当时只有持居民证、劳工证、探亲证或商务证的人才能每日自由进出。 灵光一闪间,我拨通了相识班长的电话。 听明来意后,正在珠海用餐的她爽快应承,说五点返澳时顺便捎带。 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回到熟悉的革命根据地美高梅, 刚进门就瞥见晨晨在赌桌前。 毕竟交情尚浅,我便踱步到中场大账房旁的饺子机区域。 这种机器积分累积快,输赢幅度比起百家乐也温和许多—— 正是这种错觉,为日后埋下祸根。 玩了一阵未见输赢,积分也攒够给公关交代的数额,便去账房取出五十万筹码备用。 此时尚早,我索性坐在荷官台边闲聊。 近七十万的筹码随意堆在台面上,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荷官半开玩笑地说: 在这儿没人看你长相穿着,只认这些塑料片。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点筹码,它们从不说谎。 说话间又遇见晨晨,她神色匆匆地又从我这儿取走五万筹码—— 这已是第二次,她眼底的血丝暗示着不太妙的战况。 电话铃声突然打破喧嚣。 班长顺利带进红牛,让我去大堂交接。递上五百(或是一千?记忆已然模糊) 小费时,对方笑眼弯弯: 谢谢老板,祝多赢啊!这一个多月的浸淫,早已让我摸透这里的小费文化—— 葡萄牙殖民留下的传统,如今成了赌场生态的润滑剂。 抱着整箱红牛来到vip大堂等候,真皮沙发将身体温柔包裹。 六点半,大哥的信息如约而至。 透过落地窗看见美高梅礼宾车缓缓停驻,大哥带着两位陌生面孔走下。 前台办理房卡时,vip区侍者端来的依云矿泉水与普通大堂的廉价纸杯形成鲜明对比。 当我正要搬起红牛时,大哥轻笑: 行李生会处理。—— 又一个未曾见识的服务细节。 套房电梯直达高层,推开门那刻,我们三个刘姥姥瞬间失了体面。 180度海景落地窗将澳门夜景尽收眼底,宝格丽洗漱用品在浴室闪着矜持的光。 当行李生将红牛整齐码进冰箱时,大哥弹了弹烟灰: 笑,有筹码吗? 我奉上全部六十几万,他随手抽走五十万。 点餐环节更显窘迫。 面对天书般的菜单,我们面面相觑。直到大哥点出帝王蟹、老鼠斑, 后面跟着的四个配菜才让我们松了口气。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时,大哥签单的姿势熟练得令人心惊。 酒足饭饱,电梯下行。 水晶吊灯在我们头顶摇晃,像极了命运悬而未决的骰子。 我们从黑卡房那个门进去,这场仗正式开始…… 第38章 开眼界 澳门美高梅的vip大堂隔壁, 一道沉重的自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只对黑卡及以上客户开放的黑卡房,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香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跟着穿过黑卡房大厅时时,看见十几个包厢里闪烁着令人眩晕的灯, 每张赌桌旁都围着面色潮红的赌客,服务人员基本都是各部门的精兵强将。 这里最低注码五千起。 旁边一个兄弟低声提醒,我这时才仔细看了一下显示器上最低投注额, 再看看黑卡房里面的玩家,气质明显比中场高出一大截来。 走出黑卡房高额区的第一张台子正在走闲不连的路子。 大哥随手扔出十万筹码换码,荷官恭敬询问是否需要小额筹码时, 他摆了摆手: 一千的没用。这句话像根细针,突然扎进我的太阳穴。 三万的初注中了,六万码宝又中,十二万再中。 三关赢得行云流水,台面瞬间堆起小山般的筹码。 可当牌路转向长庄时,大哥却突然停注。 此时我是比较疑惑的,这种牌就不继续冲关可以理解,但是最起码往小注码拉庄,不然万一要是长庄, 错过一口下一口就未必能跟得上了,正在纳闷之际。 下一张闲牌果然开出九点——他像能预知牌序般精准。 三边配两边,睡在马路边。 旁边赌客的俚语飘进耳朵。 大哥起身时,三枚万元筹码划出抛物线落进我们三个手中。 大哥也没有厚此薄彼。 那两个新来的同伴眼睛发亮,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迫不及待拉着我去兑现金。 说是要体验一下澳门的桑拿,我只好去给他们安排车辆。 他们的背影让我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进赌场赢钱后的自己。 再回到赌厅时,冷气正从每个角落渗出来。 大哥在单边牌桌前蜷缩着身体,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赌场的空调永远开得像冰窖,就像庄家的心肠。 于是我悄悄的走到对面精品店买了两件黑色西装,自己穿了一件, 还有一件跟服务员说好,如果不合适再过来退换。 买完西装找到大哥以后让他试了一下,刚好合身。 大哥问多少钱买的啊。 没多少钱,就是晚上怕你太冷了。我随手就把吊牌摘了下来。 瞥见他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又随手给我一枚一万的筹码,这次我却觉得有点烫手。 当那两个同伴像发现金矿般围上来时,我悄悄退到饺子机区—— 这里至少能赚些实实在在的积分流水,虽然也有风险。 打完以后我在中场转了两圈,没有发现大哥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心里想着可能是旅途劳顿回房间休息去了。 深夜回到美狮酒店,浴缸热水冲刷着皮肤,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高兴。 床头柜上并排躺着两枚万元筹码,在月光下泛着冷金属光泽。 也不知道大哥今天到底是是输还是赢。 心情好的时候睡觉都特别踏实,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垫起抱枕,点了根烟,刚抽两口,手机屏幕亮起—— 是昨天大哥带来的那两个兄弟发来的消息,喊我过去吃饭。 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赶紧洗漱收拾。 今天没坐发财巴士,直接打了个车。 从新区到老区,走西环大桥最快,白天路上车不多,十来分钟就到了。 午饭约在高额区的一家上海餐厅,桌上的菜还算接地气。 “你怎么这么能睡? 我们昨晚战斗到五点多,起得比你还早!” “啊?我回去时还特意找了一圈, 没见着人,以为你们上楼了! “那时候我们又去泡澡了,这儿的桑拿,啧啧,名不虚传。 几个人哈哈大笑,前翻后仰。 正聊着昨晚桑拿的趣事,服务员端上四碗鱼翅捞饭。 说是鱼翅捞饭,其实就是白米饭泡在鱼翅汤里,有点像老家的菜泡饭。 趁热吃,一千多一份—— 我第一次尝鱼翅,愣是没吃出贵在哪儿。这顿饭又奢侈了。 饭桌上,大哥把他的公关推给我,以后有事就由我负责联系。 下午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得去机场接人。 什么叫贵人? 贵人就是给你资源、教你做事、在各方面支持你的人。 吃完饭,他们跟着大哥去打牌了。 刚好小不点找我,我就没跟着去—— 一来大哥身边有人照应,二来他打牌除了敢下大注,确实没啥技巧可言。 我打算过个把小时再去看看战况。 在澳门,一个人的输赢,从言谈举止和精气神上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见到小不点,她又神神秘秘地跟我分享她的“必胜秘籍”, 一本正经地说: “这几天小赢了一点,才敢告诉你。” 她算是我来这儿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笑着回她: “祖宗,你自己留着好好发挥,千万别告诉别人,不然就不灵了。” 那时候小不点确实在水上,因为她赢点就跑,输到三五万也能及时收手。 而且她吃住都自己掏钱,不用打积分,有时怕浪费,还会把积分刷给我。 第39章 小插曲 在这个纸醉金迷却人情淡薄的地方, 能有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作伴, 真称得上是相依为命了。 和小不点在中场闲逛时,她如愿以偿地达到了预期目标,转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我索性去看看大哥的战况如何。 站在娱乐场中央,我的身高优势让视野格外开阔。 环视四周,很快就在靠近餐饮区的位置发现了他们—— 大哥有个鲜明的特征,只要是坐在牌桌上,身后必定跟着那两个跟班。 在小食饮品站那个附近看见他们了,走近观察,牌路还算理想, 显示屏显示开局至今已经过了二十三局,闲家连续开了五排不连。 第六个闲家出现时,大哥突然将五万筹码重重压在庄家区域。 开牌时,闲家三点,庄家七点,补牌后闲家只拿到一张公牌,庄家轻松取胜。 大哥收回筹码,果断收手。 这种牌型确实棘手,闲家不连虽有规律可循,但庄家的出现总是难以预料。 最稳妥的打法莫过于等待闲家出现后打一口。 身后两个年轻人兴奋地窃窃私语,大哥只是敷衍地应和着。 我素来习惯在牌局中保持沉默。 待第七个闲家出现,大哥又押上五万,两个跟班各跟了五千。 开牌后闲家四点,大哥眯着牌缓缓展开—— 八点,一枪过,毫无悬念。 荷官推来筹码时,两个年轻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都已经开始商量起来晚上要去哪里洗澡了。 就这样,每逢闲家出现就押一口庄家,直到第四十三局闲家终于连上。 大哥起身清点筹码,这靴牌下来净赚五十多个。 他问我们是否饿了,那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于是我被大哥派去点餐。 中午那顿已经花费近万,点菜时我颇费踌躇。 这怎么点呢!确实难住了,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大哥吃饭习惯。 突然想起问问公关看一下大哥的标准消费是多少! 经过沟通后得知,一万元以内可以直接签单挂入房账。 听到这句话时我舒了一口气,本着不重复不浪费的原则, 我点了帝王蟹、老鼠斑、和牛,另外又配三样时蔬,外加一汤一个凉菜, 大哥当时是88卡还可以送两个菜应该是面子里子都能照顾到。 半小时后,菜品即将上齐,我去中场唤他们准备开饭。 返回途中经过两张赌台,大哥随手就扔出去六万—— 其中每张台子贡献了三万。 令我惊讶的是,他神色如常,谈笑自若。 落座后,一通公司来电打断用餐。 挂断后他问我如何处理这一百多万盈利,说明日需回家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我建议存入账房,避免汇率损失。 同行的两个年轻人闻言也表示明日返程,晚餐后要去采购些伴手礼。 这一趟三人皆有所获—— 哦不,大哥突然想起晚上还有几位朋友要来。 我这才记起此事,幸好早已安排接机。 马上掏出电话确认客人到哪里了,回复说刚刚出了机场正准备上车, 机场到我们这里不堵车最多二十来分钟,于是急忙叫来服务员加菜并且拼又了一个桌过来。 大哥笑着说到玩的差点忘记这个事了。 公司事情也不是太要紧,可以多留几日也没事...... 第40章 会师mgm 谈笑间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 ,我和其中一个出去接人,大哥则是跟另外一个去了吸烟室吞云吐雾去了。 我俩正站在mgm酒店大堂外打量着来往的车辆,看着礼宾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五个衣着光鲜的男人鱼贯而出,年龄都在四十上下。 这阵容有点像去打架的意思。 这边,这边! 我扬起手臂招呼,脸上堆着笑容。 大哥嘱咐我去接他这帮朋友,却没说明他们的来头。 五人中领头的那个微微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我,扫向酒店入口的方向。 行李要不先安排送到大哥房间吧,咱们直接先去餐厅吃饭。 我侧身引路,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们并行,菜都快凉了。 七个人的队伍穿过黑卡会员专属通道时,引来不少侧目。 在澳门,这种阵仗并不常见,但每次出现都能成为焦点。 一路上回头率着实有点高。 餐厅迎宾早已候在门口,将我们引至刚刚那个拼好位置的桌子桌下。 这一群人一起而且都是男的,周围的食客时不时的看向我们。 这是笑笑,澳门他熟。 大哥用筷子指着我,言简意赅, 有事找他。我适时掏出手机,二维码界面在众人面前展开。 添加好友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电子乐演出。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筹码,我目测了一下,大约一百七十多万港币。 用多少自己拿。他大手一挥,筹码在转盘上滑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刚来的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十万、二十万的大哥还剩下八十左右,也没人转账。 在澳门,这种信任比任何契约都珍贵—— 我由此断定肯定都是大哥认可的人不然也不会这样。 吃完饭我带着后来的五人去办理入住时,我注意到他们身份证上的浙江地址。 办理好入住以后大家直奔娱乐场,这时候大哥的赌桌已经被人群包围,这是好兆头。 赌场生态学第一条: 围观者越多,庄家输得越惨。待他们找到大哥以后我这一时间段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于是找了个班长熟悉的台子坐下来歇一歇,还没有半个小时。 许笑笑!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小不点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衣服,手里捏着几个筹码。 那些人是谁啊?组团来送钱的? 她眨着贴了厚重假睫毛的眼睛。 说什么呢,都是大哥的朋友。 我瘫坐在百家乐台前,指了指脑袋,人太多,头都大了。 小不点得意地晃了晃筹码盒: 赢了这个数。她比出二根手指,我猜是两万。 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湖南女孩,在赌场里窜来窜去的,活生生跟兔子没区别。 这么厉害表演一下给我看看? 我挑衅道。她毫不犹豫押了1500在闲家。 开牌时,她的八点本该稳赢,却撞上庄家九点。 小不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笑笑!三天别跟我说话! 她跺脚离去的背影活像只炸毛的猫。 看着她走的样子,我跟班长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在想难道真的生气了啊。 这个锅要班长来背——我对班长竖起大拇指。说: mgm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也不能怪我啊,牌就是这样子的啊。她打错方向了能怪谁啊! 哈哈哈哈我俩笑的那是没心没肺。 这一幕要是被小不点看到估计能和我俩掐死。 深夜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几个桑拿归来的朋友们嚷嚷着要吃夜宵, 问题从哪里夜宵正宗大哥在什么位置五花八门。 没办法众口难调于是点了九份不同辣度的酸辣粉,都加了肥肠,荷包蛋和牛百叶。 当外卖送到时,套房里弥漫着醋酸和辣椒的刺激气味, 大家餐桌茶几做的到处都是,幸好房间够大,要是标间的话都能挤炸了。 这个给你。 临走时,大哥突然塞给我一枚五千的筹码。 在我印象里他手里就没有五千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捏在指尖转了转,点头致谢。在澳门小费是一种习惯,但是大哥也不是谁都给的。 回到美师酒店的房间,我把自己扔进两米宽的大床。 这一天跑下来确实是累的够呛,连澡都没洗,不多久就睡着了…… 第41章 偶遇狮王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三条未读信息和七个未接来电,时间已经是下午12点四十二分。 我一边用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回复着 马上到,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昨夜的酸辣粉味道还没有散去。 操,又睡过头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骂了一句,胡乱套上那件皱巴巴的阿玛尼t恤。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大哥朋友发来的发来的语音: 到哪了?我们早就起来了。 出租车在友谊大桥上飞驰,窗外的海面泛着刺眼的银光。 我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困意。 大哥这次带了七个朋友来澳门,说是旅游,但谁都知道重点是什么。 mgm的金色狮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小跑着穿过旋转门,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赌场这个点人不多,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八个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三坐五站围在一张百家乐台子旁。 走近时我听见荷官机械的声音: 庄家七点,闲家五点,庄赢。 大哥面前堆着百十万筹码。 下一把连本加利十万打了上去,其他七个人像得到信号般,纷纷推出筹码—— 五千、八千、一万...注码不同但押的方向完全一致。 来了?大哥终于注意到我! 我点了点头。 红桃k和方块三,三点。对面闲家是明牌九点。 我摇摇头,大哥啧了一声,把牌扔给荷官。爆了。 他拍拍桌子,换路。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荒诞剧。 大哥每把下注,其他人就像被遥控的机器人跟着行动。 其中有几个甚至不看牌,只顾着看向四周的少妇美女。 但每次下注都精准地跟着大哥的节奏。 五千的注码在他们口中像是五块钱般轻松。 黑桃a!大哥突然吼了一嗓子,把牌摔在桌上。 就点。台子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荷官推过来一堆筹码。 我注意到大哥的脖子微微出汗,贴在皮肤上像是露水一样。 开了几下牌路爆掉后,大哥伸了个懒腰: 赢好的自由活动,该吃饭吃饭,该逛街逛街。还想玩的跟着我继续。 这句话像解除魔法的咒语,七个人瞬间作鸟兽散。 三三两两,有去找好吃的去了,有的去逛街购物去了。 转眼间台子前只剩我和大哥。 什么情况?我小声问。 大哥:他们是来旅游的,我是来赌钱的。 十点玩到现在,多多少少都赢了点随他们去了。走抽根烟去。 吸烟室里,大哥掏出一包阳光利群。 这种浙江烟在澳门少见,他每次来都带一条。 我们沉默地吞云吐雾,直到他突然问: 刚才看见有人拿的金卡是什么? 狮王卡。我回忆着公关经理的解释, 三个月打够十万零八千分,平均投注额五万起。 听说那张卡每天玩不玩都有三千的餐券。 大哥轻笑一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那不是很好打吗?我这一天都一万分左右。 他掐灭烟头,动作干净利落,走,找张好台子去。 我们在高额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台子! 有一个闽南口音的光头。他像尊佛像般稳坐c位,面前堆着清一色的筹码—— 每个十万港币。 大哥在我耳边说了句去拿杯冰咖啡加糖,就径直坐到了光头旁边。 这种饮料只有黑卡房三宝和高额区有我就去了最近的三宝。 穿着旗袍的女侍应微笑着接过我的订单: 先生要加糖还是蜂蜜? 我想了想:蜂蜜。 等待的几分钟里,我数着地毯上的花纹,思考着十万零八千分意味着什么—— 两亿一千六百万流水。这个数字让我胃部抽搐。 回到高额区时,大哥正和光头交换微信。 大哥问光头刚刚路子那么好为什么把把平注。 搞的连他也没敢加注打。 光头的笑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弟啊你是没吃过亏。 他拍拍大哥的肩膀。 我把咖啡递给大哥,杯壁凝结的水珠打湿了手指。 蜂蜜比糖健康。我说了一句,但大哥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桌上。 他下注的手势像在指挥交响乐—— 九万五庄,五千幸运六。 一看这个架势我悄悄的溜到饺子机区域。 这些吃人老虎机是我的避风港,银卡会员的免费房全靠在这里。 机械的重复动作让人安心。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肯定是那张台子又开好路了。 但赌场的真理我比谁都清楚——。 第42章 埋下种子 饺子机的按键声噼里啪啦响着,像在催促人不断往里喂钱。 正拍得气的要死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瞄一眼屏幕,还以为是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结果显示是大陆一位“好哥哥”的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弟弟,在澳门潇洒呢?” “姐姐有什么指示?”我半开玩笑地问。 “指示谈不上,”她语气轻松, “过阵子我有两个妹妹去澳门看演唱会,我抽不开身,到时候麻烦你照应一下?” 这种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随口答应下来,又寒暄几句就挂了。 这种电话,那时候每个月都得接几个,权当攒人情,反正能帮就帮。 电话挂断,注意力回到饺子机上,这才发现不对劲—— 不知不觉已经输进去快三万了。 按以往经验,早该出点小奖回血了,可今天这机器真是邪门了,一口一口吞钱,连个响都没有。 当时心里有点烦躁,又塞进去一万多,咬牙想着: “最多输四万,到数就撤!输了就输了吧” 带着这种想法索性直接按到最大—— 176一下。 那时候对钱还算有点概念,知道这一拍下去,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工资了。 可饺子机吃钱的速度比人眨眼还快,要是没进免费游戏, 一分钟能拍掉几十下,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后来才懂,这种机器的赔率早被设定得死死的,除非撞上大奖,否则常年玩的人,一年没个几百万根本扛不住。 这也就是大家为什么叫它老虎机的原因。 就在四万块快被吞光时,屏幕突然一闪—— 进去免费免费游戏了! 五个图案跳出来:金鱼、乌龟、老虎、老鹰,还有……龙。 想都没想,直接选了龙。 免费开六次,第一次就爆出十二条龙,分数疯狂往上跳,眨眼间把输的全都打了回来。 后面的也懒得看了,赶紧叫服务员来看着机器,自己躲进吸烟室点了根烟,平复一下心情。 越想越后怕。要是没进这免费游戏,四万块可就真打水漂了。 烟抽完,情绪稳了点,回去让服务员派彩。当时中场退钱金额超过三万取现得签字, 零头一千一下的全当小费甩出去,换来一句甜腻的“谢谢老板”。 钱一到手,立马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玩了快两小时,该去看看大哥了。 结果一找过去,好家伙,大哥正和那个光头谈笑风生,俩人坐在同一张台子上, 筹码堆得老高。在澳门混久了就明白了,赌场里同级别的玩家才会凑一块儿, 身价差太远的,连话都搭不上!除非你是小弟,跟着大哥混个脸熟。 这也不是现实,在任何地方都是这种情况。我看这情况还好,跑去凑到大哥耳边问大哥要不要喝点什么! 大哥起身把房卡和一个一万的筹码丢给我,去楼上帮我拿瓶红牛下来。 那个光头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啊,大哥的回答真是给力,这是我弟弟以后多照顾照顾。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喊哥的人很多,喊大哥的人就只有他一个的原因。 当然大哥也不是对谁都那么好的这个我是知道的! 去拿红牛的路上开心极了,心里想着像这种收入简直就是通往发财的路上!哈哈哈…… 第43章 荷官忠告 中场到房间来回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回来时,大哥和光头还在那张台子上坐着呢! 我把红牛递给大哥,自己也没溜走,就在后面站着。 大哥递过来五万筹码,指着不远的桌子: “去,闲,打五万。”我接过筹码,离桌子还有两三米就喊: “班长,等一下!”赶忙把五万压在了闲上。 班长看我下注这么大,问: “要不要刷卡?”本着不刷便宜mgm的原则,我掏出那张小银卡刷了一下—— 这下,全桌我的注码最大! 班长把牌递给我。 两张花姑娘,一点也没有。庄上没人打,开出来一个五点。 班长把第三张闲牌递给我。 虽说打百家乐也很久了,可五万一注,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我强行挤出点笑容,想缓解一下。牌慢慢眯开,是一张四边。 这下好了,一生一死。我轻声对旁边一个打了七千的中年人说: “是四边。”他鼓励道:“靓仔不用怕,吹掉就把它搞定了,加油!” 我也不想再眯了,心一横,直接把牌翻过来拍在桌上!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同桌下注的人已经欢呼起来: “好耶!牛逼!”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九!直接赢了! 赶紧收过荷官赔付的筹码,连本带利地捧去送给大哥。 大哥听了经过,笑着说: “刚刚要是吹不掉就输了?这么危险的啊,那下一把不去打了!” 正说着,他们这张台子的牌路也爆掉了。 光头不抽烟,我俩就近找了个吸烟室。点着烟,我问他: “刚刚你们那张台子那个路子看着还行啊,你手里的筹码怎么没见涨多少?” 他叹口气:“别提了!中的口数虽然多,可重注的时候全被吃掉了。 那个光头强估计还输着呢!我还算好,小赢了一点点。” 隔着吸烟室的玻璃,我恰好看见小不点路过,就喊了她一声。 大哥问我:“这个是你女朋友啊? ”我说:“不是的,是我同门小师妹。”后来大哥每次看见她,也都叫她小师妹了。 大哥丢了烟头,对我说他去转转。我便和小不点闲扯起来。 “今天看你这打扮,赢钱了对不对? ”她也是死鸭子嘴硬:“我哪天不赢钱?我问你不是说三天不理我的吗?” 她说:“姐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斗嘴。”认识快两个月了,她老说比我大。 今天非得掰扯清楚不可! 我拿出证件给她看。她瞟了一眼,来了一句:“小孩子!”我说: “你的给我看一下。”她死活不给,说什么“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 “狗屁!我都给你看了,你肯定得给我看!”拉扯了几下,我俩来到一个阿姨(荷官)的桌子。 她倒聪明,直接把证件给那位班长(荷官)看,然后对她说: “你看一下,90后是不是比我小!”班长默认地点了点头。 “我操,果然比我大啊!” 她得意了,“以后礼貌一点,叫我姐姐知道吗!” 看着她那嘚瑟劲,真想给她掐死。“喊你姐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不点!” 她忽然转了话题:“我刚刚看到你一把打了五万,是不是上头了?” “那个是大哥打的,我帮着下注而已。”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打这么大,真厉害……” 这时候班长(荷官)插了一句: “现在澳门赌得小了,以前在厅里,一把几十万上百万的大有人在!” 我和小不点对视一眼,顿时语塞。反正也是无聊,干脆坐下来听班长讲讲往事。 班长说我们来得晚了,那时候的贵宾厅,赌得那才叫大,钱跟纸一样。 她让我们别羡慕,赌得越大,最后输得越惨。 她见过太多人,以前赌得特别大,后来都销声匿迹了。 这话,像是讲故事,又像是说给我跟小不点听的。 但是后来事实证明,我们俩谁都没有听进去…… 第44章 皆大欢喜 这时候,班长的桌子刚好来了一位玩家,我和小不点赶紧站起来溜之大吉。 与小不点分开后,我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中午浙江小分队散开行动以后, 估计他们各自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电话内容基本上都是询问大哥的战况的,和晚饭去哪里吃这两件事。 统计了一下,晚上加上我共有六个人吃饭,我便跑去问大哥的意见! 大哥对这种事也懒得操心,让我看着安排就可以了,只强调了一句: “我有榨菜肉丝汤就可以了!” 在这偌大的娱乐场里,几个餐厅都是固定菜单, 鲍鱼、鱼翅、燕窝、虫草之类的高档货色应有尽有。 可偏偏就是这个榨菜肉丝汤,我还从来没在菜单上看见过。 没办法,只能去专为贵宾服务的黑卡房看看。 到了黑卡房,找了个桌子报了卡号,服务员递上菜单。 我试探着先问一句: “可不可以让厨房额外点个榨菜肉丝汤?” 服务员是越南人,沟通起来特别吃力。 幸好过来一位领班,我把诉求跟她一说,她表示可以让厨房做出来。 一听这话,我顿时没了压力!赶忙补充道:“汤里再放点鸡蛋花吧。” 领班问我们几个人吃饭,还需要点什么菜。 我便点了帝王蟹粉丝蒸、一条清蒸老鼠斑,外加那个榨菜肉丝蛋花汤。 总共有六个人吃饭,其它的菜让她根据人数看着点吧。 领班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我宽慰她: “没关系,不合胃口也不怪你,放心大胆地点就行了。” 最后交代账单记房间,房主等会儿过来吃饭时再签字。 其实,不是吃饭时间,我是不太喜欢在黑卡房里待着的。 点完菜,我便溜了出去。 黑卡房的上餐时间有规定,一般是40分钟上齐,除非是特殊情况。 走出黑卡房,看了下时间,19:30。心想八点钟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趁着这个空档,去看看他们玩得怎么样了。 走过去时,看见百家乐显示屏上是典型的“见闲打庄”牌型。 庄已经连开了三把,第四把竟然开了个“和”。 大哥和一位朋友正对着牌路犹豫是打还是不打。 班长是个年轻小伙子,这时对着大哥说: “可以小小的拉一下,试试看是不是长龙。 毕竟‘和’是加油站嘛。” 一听这话,大哥随手当是庄放了两万的筹码,那位朋友也跟着押了三千。 估计他们俩是不好意思拒绝班长的提议。这个注码,算是我见过他们下得最小的时候了。 开牌——闲三,庄五。庄赢了!显示屏上清晰地跳出第四个庄! “真的拉下来了!”班长也如释重负般说道。紧接着,大哥的注码开始攀升: 三万,四万,五万…… 一点一点地加上去。最后,这条庄路在第十口断掉被吃掉了筹码。 班长摇了摇头,不知是遗憾大哥他们俩没有打好呢,还是惋惜这条长龙断了太可惜。 大哥和那位朋友站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时间,说: “菜应该好了!走吧,去吃饭!” 大哥对着隔壁桌另外三位喊了一声“吃饭嘞!”, 我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另外三个人一直坐在隔壁桌。 六个人去到黑卡房餐厅,桌上就只差那道帝王蟹还没上了。 服务员上前解释: “菜已经在端上来的路上了。”大家落座后,有人点了冰啤酒,有人点了鲜榨西瓜汁。 中途,有人好奇地问大哥: “这些菜要付多少钱啊?”大哥笑着摆摆手:“不用花钱,都是免费的。 ”说罢,他拿起手机,直接让公关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 其他人一听,也赶紧询问航班时间,各自定下了明天的返程行程。 一听这话,我心中五味杂陈。 开心的是,这次澳门之行总算皆大欢喜,平安落地; 失落的则是,热闹过后,大家一走,又只剩下我和小不点相依为命了……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该休息的回房休息,想玩的继续去赌台,还有几个结伴去桑拿洗澡了。 大哥则是把赢来的筹码全部存进账房,回房间休息了。 我这一趟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第45章 闲暇时光 相聚离别,在澳门这片土地上,仿佛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看别人经历,或许云淡风轻; 轮到自己身边,那份怅然总难轻易释怀。这一觉睡得昏沉,真不愿醒来。 可这里是澳门啊,铁打的赌城,流水的玩家!醒来抓过手机,屏幕里挤满了辞别和感谢的短信。 一一回复,“一路平安”、“落地报个平安”——坐飞机离开, “一路顺风”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哈,我这临场反应,语言组织还算可以吧! 拧开浴缸水龙头,任水流哗哗作响。 踱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出神。 这几天手气不错,大哥给的喜钱、朋友们发的红包,加上饺子机上捞的, 零零总总竟有十万出头!想到这儿,方才那点离愁别绪瞬间被冲淡, 心情一下子又敞亮起来。 躺进温热的浴缸,琢磨着待会儿干点啥好。 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自打住进来就没动过的行李箱上。 嘿,有主意了! 水汽未干就跨出浴缸,三两下打开箱子。 那些穿旧了、不想再要的衣服,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垃圾桶。 再看箱子,几乎空空如也。目标明确:出发,威尼斯人购物中心! 美狮美高梅到威尼斯人,其实也就几步路。但我偏选了从伦敦人穿过去—— 只需要过一条斑马线,瞬间就被汹涌的冷气包裹。 六月的澳门白天,那毒辣的日头,能把人烤化。 打车?就这么点路,师傅准给你甩脸子看。 走进伦敦人,径直上二楼商场,沿着指示牌穿过天桥, 右转便一头扎进了威尼斯人大运河购物中心那梦幻般的人造天空下。 不得不说,澳门这六大博企,各显神通: 金沙中国靠规模与会展吸引大众家庭和商务客,打造的主题购物和人造景观是一绝; 银河娱乐专注亚洲风情奢华体验,天浪淘园水上乐园独树一帜; 永利澳门走顶级奢华服务路线,艺术收藏和表演湖是名片; 新濠国际主打娱乐创新,瞄准年轻游客,演唱会、科技体验玩得转; 美高梅中国融合艺术与顶级餐饮,艺术展览和米其林餐厅是亮点; 澳博控股则深植历史底蕴,葡京文化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 第一次逛威尼斯人的朋友,除非方向感超群,否则十有八九要迷路。 我熟门熟路,直奔boss店,挑了条黑色休闲裤加件短袖,付了四千多港币。 ck店里看中条牛仔裤,不到三千拿下。接着拐进优衣库,拿了四件纯白t恤, 顺手捎上些袜子内衣,统共才花了不到五百块。 满载而归的心情格外舒畅,随后原路折返美狮房间。 回到房间放下购物袋,心里还惦记着巴宝莉的衬衫—— 看别人穿是真精神。在威尼斯里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专柜。 算了,直奔下一站:一号广场! 跳上发财巴,不多时便到了地方。下车直奔二楼专柜,挑了最经典那款,尺码也合适。 试衣镜前一站,果然不错。目光扫过柜台,又被一个卡包吸引,设计挺合眼缘。 行,就它了!两件一起递给收银员,账单出来却傻了眼:一万一千多(mop)! 真够贵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退掉卡包,服务员适时递来台阶: “先生,请问您有美高梅的会员卡吗?积分可以抵扣,一分抵一元澳门币。” 嘿,没想到还有这茬!赶紧掏出卡。 积分一抵扣,八千块瞬间抹掉,实际只付了三千多港币。 这下心里舒坦多了,能接受!新衬衫直接上身,剪裁合体,像量身定做。 卡包往兜里一揣,连购物袋都懒得拿。服务员那眼神,估计心里在嘀咕: 这客人可真够随性的。 顾不上她咋说了!走出专柜,摸出手机,拨通了小不点的号码。 这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第46章 假期结束 电话一接通,“干嘛,忙着呢!”这种语气维持至今! 在哪里忙的?还能在哪里忙? mgm啊!小不点算得上是mgm铁杆粉丝了。 从侧门进去以后,经过百家乐直播机区域,然后是综合娱乐区 (骰子、21点、炸金花、加勒比海盗、俄罗斯轮盘……),就来到最受欢迎的百家乐区域!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当时的百家乐玩法只有庄、闲和对子、幸运六!后来加的大小幸运六和大小幸运七。 找小不点倒是很容易,她那个时候只在低投注桌子区域。 一见面就跟我诉苦: “刚刚混了五千没走!现在倒输三千! 气死我了。”我给了她一个白眼:“说这话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生气容易上头等一下再玩吧,找个台子吹吹牛去!” 看她还有点犹豫不决,我接着说:“走去歇会,过会说不定就打回来了。” 那行吧,去小胖台子上吧! 来到小胖发牌的台子坐下以后。我俩都还没说话!小胖问: “小不点是不是输钱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输钱赢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哈哈哈,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不点气得让小胖飞牌,大概是想让小胖飞两把,累累他。 飞了两把之后,我对小胖说:“别飞了,累死了!”说完又给小不点递去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打开一瓶。 小不点喝了两口,看看显示器,问我跟小胖:“下把打什么?” 这个问题我是回答不了! 小胖也看了看牌路,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是说: “要是他玩,就会买庄!” 小不点从包里掏出两千筹码买了庄。“要不要买个幸运六啊?” 小胖提醒道。小不点又从包里掏出两百块筹码买了幸运六。 小胖发出四张牌,把庄牌提给她。 看牌倒是一点不墨迹,一张七一张九,果然是六点。 闲牌小胖打开,是一个五和一张花牌,五点。 轮到闲家补牌,小胖故意放慢翻牌的速度,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张七。 小不点一下高兴得站起来了! 以为赢了!这时我跟小胖也乐了起来!小胖又从牌靴里面抽出了一张递给小不点! 小不点当时脸都绿了,脸上一下子“晴转多云”! 小不点看向小胖“为什么还要补牌?”小胖解释道:“这是游戏规则!” 小不点把求救的目光又转向我,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胖说的话。 小不点硬着头皮掀起第三张牌,是一个花牌。那个表情瞬间变回“多云转晴”了! 这下庄赢一千幸运六四千直接赢了五千! 小胖赔付完筹码。 “妈呀!到手的鸭子差点飞了,不玩了不玩了!”她笑嘻嘻地说道。 这时小胖提醒我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电话一接: “老表,晚上八点到澳门!” “你怎么又来了?”我问。 “我老婆,上次回家跟她说了澳门好玩,她骂我都不带上她,刚好这两天不忙,带她过来玩玩。”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挂了电话,联系了公关赶紧安排房间! 过了半小时公关还是挺给力的硬挤出来一间房间来。 这短暂的假期随着小宝的突然来电即将结束! 他就是个祖宗!这种临时决定的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想干啥就干啥的性格,或许是他白手起家的原因! 第47章 视博广场 小不点这家伙,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我的机会, 她晃着手机,拖长了调子: “哎哟,通讯录的人挺多的嘛,可惜啊,就怕关键时刻,大多都不在服务区!” ——这语气,我听了立马怼了一句你是峨眉派接班人!她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 “什么意思呀?”旁边的小胖立刻“热心”解答: “峨眉派?那可不都是尼姑嘛!”我这话音刚落,手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被她狠狠掐了一下,疼得我当场“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她是赢了些钱就犯困,摆摆手: “不跟你们聊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那速度,连兔子都没她跑得快。 我和小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他同事来接班,我也起身离开。 发财巴士一路晃晃悠悠,载着我回到了美狮美高梅。 此刻离八点钟还早得很,索性踱步去了视博广场。 在视博茶点了一杯特饮,一份芒果蛋糕,找了个位子坐下。 眼前这核心区域,正是那被超大型led天幕完全覆盖的开放式空间, 足有25米高,面积抵得上三个网球场,巧妙地将自然光、艺术展览和沉浸式数字装置融为一体! 正巧赶上海豚表演,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许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在这里嬉戏玩耍,欢声笑语,与娱乐场门口那些进进出出、 神色匆匆、心事重重的人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那儿耗着,直到微信提示音终于响起。 是小宝:“我快到酒店门口了,你在哪里?”我回他: “进酒店去大堂办入住给我发消息,我过去也就一分钟!” 结果小宝这声“快到门口了”, 让我在视博广场足足枯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他“办好了”的信息。 拿了房卡,让行李生把行李先送去房间,我便带着小宝和他媳妇阿妹,直奔“好锅”吃饭。 服务员递来菜单,我示意阿妹—— 也就是小宝媳妇——自己喜欢什么尽管点。 她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眉头微蹙,小声嘀咕了句:“这么贵的啊……” 语气里透着几分拘谨和不好意思。小宝立刻接口: “哎呀,随便点点吃吃就行了,等下还要去玩呢!”那怎么能行? 我拿过菜单,利索地点了四个硬菜一个汤,还特意单独给阿妹加了一份燕窝。 毕竟不是我和小宝两个糙老爷们儿吃饭,阿妹也好些年没见了,不能怠慢。 等菜的间隙,我拉着小宝溜到餐厅后面抽烟。 刚点燃,小宝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嚷嚷:“老表,给我一个十万的筹码呗!” “疯了啊你?”我瞪他一眼。“不是!” 他连忙解释,“明天要带我老婆去买点东西嘛……” 我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一个筹码递给他。 抽完烟回来,阿妹看着我俩,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躲后面商量什么去了?是不是琢磨等下去干坏事呀? ”阿妹这样的担心,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小宝这家伙,生活作风上确实有过不太光彩的“前科”。 一见她这么问,我赶紧打岔:“咳,瞎琢磨啥呢!都饿坏了吧?赶紧吃饭!” 饭毕,来澳门旅游,免不了要去娱乐场“见识见识”。 一进场子,小宝立刻化身资深导游,给阿妹指点起来: 哪里的饮料免费任取,百家乐怎么个玩法,“饺子机”(老虎机)又该怎么操作。 凭他来过一次的经验,给初来乍到的阿妹当个入门向导,倒也勉强胜任。 介绍完一圈,他自己估计是按捺不住手痒了。 碍于阿妹在旁边,他只能“小小地”玩了起来,一千、两千地下注,一边在赌台间溜达,一边玩。 偶尔赢个小钱,还不忘跟阿妹嘚瑟一番。最多不过半小时,阿妹实在觉得索然无味,便先回酒店休息去了。 剩下我和小宝,就像两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娱乐场里来回乱窜。 输钱的时候,他忍不住用老家话低声咒骂荷官发的什么“破牌”! 荷官自然听不懂,只能陪着职业性的、略显僵硬的微笑。 我被他这个举动逗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间在筹码的流转中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点多。 他手上的筹码,终于输得一个不剩。 这家伙赖在吸烟室。 ,眼神发直,嘴里嘟囔着“再玩一会”,死活不肯走。 我拗不过他,也实在疲于应付,又塞给他一个五万的筹码。 我感觉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真心一步也挪不动了。临走前再三叮嘱: “玩一会儿就上楼睡觉!记住,输赢都不能太大,不然明天怎么跟阿妹交代?” 他头也不抬,只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吧,我有数的,你去睡吧……” --- 第48章 噩梦开始 上楼以后,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放不下小宝那头。 虽说他已是成年人,但在澳门这地方,看着他在赌台上杀红了眼的模样,总归是让人揪心。 临睡前,到底还是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 “小宝,悠着点,差不多了就收手,别太拼。”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片刻,又补了一句,“安全第一。”这才按了下去。 信息刚发出没两秒,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小宝的回复,简单直接: “放心,老表,有数!”后面还跟了个ok的手势表情。 看着这肯定的回复,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得了准信儿,这才强迫自己躺下,试图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酒店房间的冷气开得足,被窝却捂不热一颗悬着的心。 闭着眼,赌场里鼎沸的人声、筹码清脆的碰撞、轮盘滴溜溜的转动声, 还有小宝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十点多一点,人就毫无征兆地惊醒了。 心里揣着事,睡眠就像浮在水面的油,轻薄不踏实。 窗外澳门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几乎是本能地,手就摸向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赫然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记录—— 是小宝的,时间显示是九点多。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点? 他是刚熬了个通宵才睡醒? 还是……压根儿就没睡?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脊背。 来不及细想,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那头传来小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或者说,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老表!”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赶紧,到我房间来一下!有事找你!”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什么事?你……”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虽说同住一个酒店,但他住在低楼层的普通区,我则在高层行政楼层。 匆匆洗漱,冷水扑在脸上也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酒店的设计此刻显得格外“人性化”—— 高层电梯直达气派的大堂,再需要从大堂另一侧转乘通往低楼层的电梯。 光鲜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匆忙的身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无声地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过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这一切的精致与秩序,都与我内心的焦灼格格不入。 整个过程机械而迅速,绝对不到十分钟,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终于站在他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是阿妹。 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神有些飘忽,看到我,只是低低地让开了身子。 房间里的景象瞬间攫住了我的目光。窗帘紧闭, 只开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 小宝就那样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色在昏暗中显得蜡黄。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又像刚打完一场生死硬仗,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躯壳。 见我进来,他才像被按了开关,挣扎着坐起身,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老表!我跟你讲!”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昨天你回去睡觉以后,不行了!你给我打那信息,我当时正上头, 输得有点毛躁起来了!最后就剩他妈两万块了,老子心一横,想着算了,梭哈! 一把头全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赢了!哈哈哈!” 他喘了口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要重现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然后!老子就跟开了挂一样! 连闯三关!一路杀上去!真的,命不该绝! 到十六万的时候,我就学乖了,不敢猛冲了,就一万两万的磨,稳扎稳打…… 你看!”他猛地指向床头柜,那上面散乱地堆着一摞摞花花绿绿的筹码,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又冰冷的光泽, “刚刚才上楼!数过了,现在有三十六万了!三十六万啊老表!” 他唾沫横飞,吐吐拉拉地倾倒着这一夜的惊险与“辉煌” ,语气里充满了赌徒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狂喜、后怕和强烈证明欲的情绪。 我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疲惫。 房间里只有他兴奋的叙述声和阿妹沉默的呼吸。 突然,他停下话头,俯身从那堆筹码里,哗啦啦地扒拉出厚厚一叠,动作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豪爽,又似乎急于证明什么,一把塞到我手里: “喏!老表!拿着!我赢钱了,贴你一万!一起给你十六万! 拿着!什么都别讲了!”那堆沉甸甸的塑料片压在手心,没有丝毫温度。 他紧接着往后一倒,重新瘫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要睡觉了!困死了!睡醒再联系!”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 我捏着那叠冰冷的“馈赠”,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前,我转向一直沉默的阿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阿妹,你等下打算去哪?” 她眼神有些茫然,小声说: “我……想自己出去逛逛,透透气。” “好,”我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她同样憔悴的脸,心里明白,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宝像个不定时炸弹,阿妹的处境也并不轻松。 回到自己那间更宽敞、更安静的高层房间,将那十六万筹码随意地丢在桌上。 疲惫感汹涌袭来,刚想倒在床上补个觉,刺耳的手机闹钟声骤然撕裂了房间的宁静! “我操!”猛地弹坐起来,混沌的大脑瞬间被惊得一片空白—— 下午两点飞泰国的航班! 要不是提前设了这个闹钟,差点就把这头等大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赌场一日,人间不知年,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扭曲吞噬了。 睡意全无,冷汗都下来了。 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快!行李胡乱塞好,也顾不上整理桌上那堆烫手的筹码了, 一把抓起塞进随身背包,连同自己的现金。下楼直奔账房。 赌场里已是人声鼎沸,新一天的“战斗”早已打响。 排队,将筹码和需要存入的现金一股脑交给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办理存款手续。 这些沾着欲望和风险的东西,按规定是绝不允许带出境的。 看着它们消失在柜台后,心里竟莫名地松了一小口气,仿佛暂时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冲出酒店,拦车,一路催促着司机往机场赶。 澳门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逝,阳光刺眼,赌场的金碧辉煌被甩在身后, 却甩不掉那份沉重。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套流程下来,总算在登机口附近的候机大厅坐定时,看看表,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胃里空落落的,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 机场的喧嚣与酒店赌场不同,是另一种匆忙的秩序。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二楼的餐饮区。随便点了份简餐,味同嚼蜡。 看着玻璃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心思却全然不在即将开始的旅程上。 小宝那张亢奋又疲惫的脸,阿妹茫然的眼神,不断在眼前闪现。 拿出手机,点开阿妹的对话框,手指悬停。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劝她拉小宝走?提醒她风险?告诉她小宝这种状态有多危险?……最终, 所有复杂的情绪和忧虑,只凝练成一行看似平淡却暗含恳切的文字: “阿妹,看着他一点,差不多就劝他回去。 回去了,想办法把他证件收好藏起来。” 点击发送。 多余的话,说了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激起逆反。 放下手机,望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食物,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 一个白手起家,如果一旦在澳门这样的地方迷失,被那虚幻的暴富快感和输赢的刺激俘获,就如同陷入流沙。 他曾经辛苦打拼积累的一切,可能在几张赌台之间就化为乌有。 而更可怕的是,赌瘾会侵蚀掉他赖以翻身的所有品质—— 理智、坚韧、信誉。 破产倒闭之后,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那才是真正的深渊。 朋友散去,信任崩塌,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这滋味,从小到大,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栽过跟头的人,骨头缝里都刻着这教训。 赌博,它不是捷径,它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眼前的机场,人来人往,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而小宝,此刻是否又陷入了那永无止境的轮回? 那三十六万,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答案,或许只有那张赌台知道。我只希望,那闹钟惊醒的是行程,也能惊醒沉迷梦中的人。 第49章 暹罗游 三小时后,飞机抵达曼谷廊曼机场! 跟着人流办理落地签,这次已是驾轻就熟。 一回生,二回熟,此刻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过关后,径直去一楼便利店买了打火机和冰水。 跳上出租车,点上烟猛吸一口,热浪裹挟着烟味直冲脑门,瞬间有点发懵! 好在手机叫的车在烟蒂燃尽前赶到。 坐进副驾,把手机订单递向司机师傅确认,顺手又递过去一根烟。 师傅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乐得合不拢嘴。 等红绿灯时,他用翻译软件问我哪里人,得知是中国人后,我示意他放点音乐。 用软件交流太费劲,索性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后视镜里流动的风景—— 沿途掠过无数金顶寺庙,新旧建筑毫无章法地紧挨着,倒也别有风味,不像国内那般整齐划一。 半小时后,抵达双子塔酒店。 前台小姐姐似乎认出了我,标志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递上护照,入住手续办得飞快。 回到房间连上wifi,先给小宝发了信息,没回音。 立刻拨给阿妹,得知她还在睡觉,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 冲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出门。 熟门熟路走到马路边那家泰国母女的排挡,照着上次的菜谱又点了一遍。 东南亚菜系里,果然还是泰国菜最对胃口! 饭后没回房,溜达到酒店大堂。 那位办入住的友善小姐姐还在,便用翻译软件问她曼谷白天哪里值得逛。 答案是——暹罗天地 。 异国他乡的夜晚,实在提不起闲逛的兴致。 回到房间,电视机里听不懂的泰语竟成了催眠曲。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 手机上有小宝的信息,大意是他们两口子下午一点的飞机离开澳门,还给阿妹买了块积家当礼物。 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照例是些赌场里索然无味的流水账。 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这祖宗总算没捅娄子。 洗漱出门,直奔昨晚前台推荐的暹罗天地。 感觉路程不远,车费却将近两百泰铢,心里暗骂: “我操,吃饭不贵打车倒挺狠!” 抵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象着实“亮瞎狗眼”—— 这…不就是个商场吗? !哎,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外面热浪滚滚,正好没吃午饭,权当避暑了。 一踏进去,冷气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东南亚面孔与熟悉的乡音几乎各占一半,恍惚间竟有点分不清身在曼谷还是国内某大都会。 溜达到是一楼还是负一楼的位置,瞬间被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美食天堂! 这里完美复刻了传统水上市场的热闹景象: 一艘艘精巧的“小船”满载着令人垂涎的泰式小吃,在水道般的摊位间“停泊”; 空气中蒸腾着冬阴功的酸辣、椰浆的甜润、烤海鲜的焦香,还有新鲜芒果和榴莲的馥郁浓香, 各种香气在冷气中奇妙地交织、碰撞。装修极富心思, 高耸的屋顶下是精美的泰式雕花和灯笼,现代与传统在这里交融得毫不违和。 价格确实亲民得让人感动,我穿梭在香气四溢的摊档间,最终被一碗铺满大虾、 汤色红亮诱人的冬阴功和一份镬气十足的泰式炒金边粉俘获。 捧着美食坐下,又忍不住去档口要了杯,现榨的冰镇芒果汁—— 金黄的果汁装在传统的铜杯里,杯壁迅速凝结起冰凉的水珠,猛吸一口,浓郁香甜又冰凉透心,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 填饱肚子,端着半杯果汁开始闲逛。 商场内部空间宏大奢华,国际一线大牌与精致的泰国本土设计师店铺比邻而立。 路过宝格丽 (bvlgari) 闪亮的橱窗时,一枚设计简约却气场十足的戒指吸引了目光。 走进店里,在专业柜姐的推荐下试戴, 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切割完美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意外地衬手。 扫码买单,看着精致的黑盒子,算是犒劳自己的小确幸。 接着又被古驰 (gi) 店里一双复古配色的板鞋勾住脚步。 试穿时,训练有素的泰国导购半跪着帮忙调整鞋带,细致又不过分热情。 鞋子舒适又百搭,想想行李箱里的衣服,几乎没有配不上的,于是爽快地又添了个购物袋。 这个时候对钱的感念是来的太容易了,这就是澳门能给人带来的后遗症…… 血拼完毕,心满意足地拎着战利品,迎着商场外依旧炽热的阳光,招手打车返回酒店。 第50章 措手不及 在曼谷最后停留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又带着一丝即将离去的匆忙。 酒店泳池的碧波和房间的舒适成了临行前短暂的慰藉,但心思早已飘向了归途。 机场,是这段旅程最后的驿站。 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廊曼机场,不为别的,就为了妥善处理那些“战利品”—— 退税单还静静躺在钱包里。 流程比预想的顺利,办理退税的柜台前人迹寥寥,远非想象中摩肩接踵的景象。 环顾四周,十有八九都是熟悉的面孔,低声交谈的乡音此起彼伏, 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在异国的机场弥漫开来。 轮到我了,手续简洁明了。 只是在最后关头,面对“泰铢现金”还是“电子支付”的选择时,我几乎没怎么犹豫。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现金”。 或许是那实实在在的纸币触感更能带来一种“收获”的满足感, 又或许只是单纯想留几张色彩斑斓的泰铢作个念想。 几张带着油墨味的纸币落入掌心,算是给曼谷之行画上了一个物质化的句点。 航班是早上十点五十,曼谷飞往澳门。 巨大的银鸟准时挣脱跑道,冲入云霄。 机舱内空间局促,经济舱的座椅仿佛量身定做的“紧凑型”, 几个小时下来,筋骨都隐隐发僵,连呼吸都觉得不够畅快。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刺眼,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在万米高空愈发清晰。 好在航程不算漫长,心里默念着: 两地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呢,落地澳门,时间会自动“回调”一点。 飞机如约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踏上廊桥,一种微妙的“回家”感混杂着新的旅程开始的兴奋悄然滋生。 过关手续如常,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汇入人流。 接着是熟悉的车程,窗外掠过澳门特有的中西交融的街景,直到抵达目的地—— 美狮美高梅酒店。 办理入住一气呵成,拿到房卡,走进电梯,数字攀升,疲惫感也随之升腾。 刷卡开门,房间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残留的暑气。 行李随意地靠在墙边,此刻最迫切的渴望只有一个——浴缸! 曼谷的酒店什么都好,偏偏少了这个能让人彻底放松的“神器”。 再加上那狭窄如沙丁鱼罐头的飞机座位,此刻只觉得浑身僵硬,像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的积木。 目标明确,直奔浴室。 拧开硕大的镀铬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立刻奔腾而出, 哗啦啦地冲击着光洁的陶瓷浴缸壁,腾起阵阵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感官。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沐浴液的淡雅香气。 迫不及待地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 瞬间包裹住每一寸酸痛的肌肉,每一个紧绷的关节。 水压温柔地按摩着后背,长途飞行和连日奔波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意识在水汽蒸腾中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轻盈得仿佛要融化在这片暖洋里。 就在这半梦半醒、意识即将完全沉入混沌的临界点—— “叮咚!叮咚!叮咚!” 尖锐而连续的信息提示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片温暖的宁静! 身体本能地惊了一下,水花四溅。是微信!谁啊?在这种时候! 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放在浴缸边沿、屏幕还沾着水珠的手机。 解锁,点开。哦,是那位托我安排照顾看演唱会的姐姐发来的信息。 内容简单直接:她妹妹已经加了我微信,她们明天就到澳门了。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带着残留的慵懒和水汽,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已通过,放心”。 刚想把手机放回原处,彻底隔绝这恼人的打扰—— “嗡——” 又是一声震动!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的信息来源,让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是大哥发来的。 “明晚六点半,一起吃饭。老地方。” 短短一行字,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盯着屏幕,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咦?这才刚回去几天啊? 怎么又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还是单纯过来放松? 疑惑像水中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浴缸里的水温依旧舒适,但那份全然放松、即将沉沉睡去的心境,却已被这两条接踵而至的信息彻底搅散。 身体泡在热水里,脑子却不得不开始转动,思考着明天接机和晚饭的安排。 疲惫感还在,但一种新的、带着点莫名期待的忙碌感,已经悄然渗透进来。 当天晚上去了趟每美高梅和小不点溜达一会赢了一万就早早回来休息了。 有事的时候这个赌性就没有那么严重。 第51章 为难自己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像一道固执的金线,斜斜地切在酒店房间深色的地毯上,最终落在我紧闭的眼睑上。 宿醉般的深度睡眠尚未完全褪去,意识仍在混沌中漂浮。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执着而略显刺耳的嗡鸣,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突兀地亮起。 我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摸索着抓过手机。 屏幕显示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昨天才存下的、备注为“xx妹妹”的号码。 指尖划过屏幕解锁,一行字跳了出来:“哥哥,我们下飞机啦! 大概下午一点半就能到美师酒店啦!麻烦您啦!” “一点半?” 我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视线扫过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显示—— 12:58!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殆尽。 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一股混杂着仓促和无奈的紧迫感攫住了我。 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姿势可能并不那么标准) 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冲向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睑下带着浅浅的青影—— 昨晚似乎熬得有点晚。 一边飞速刷牙,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拨通了酒店前台的内部电话,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您好,麻烦请尽快安排服务员来打扫一下xx房间,谢谢,比较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像被按了快进键。 胡乱套上t恤和长裤,将散落在沙发上的个人物品一股脑儿扫进行李箱—— 幸好东西不多。 房间在服务员的效率下迅速恢复了整洁,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我匆忙的气息。 几乎就在电话铃响起的同时,我刚好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酒店大堂站着两个年轻女孩,正是照片上的模样,只是略显风尘仆仆。 她们拖着比身形看起来还要大一号的行李箱,脸上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抵达目的地的兴奋。 笑容很甜,声音清脆:“哥哥好!麻烦您来接我们啦!” “不麻烦,应该的。” 我挤出笑容,压下心头因时间紧迫带来的那点躁动,接过她们手中沉重的箱子。 箱子滑轮在酒店光洁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伴随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交谈,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香港之旅和明天的重头戏—— 演唱会。 我顺口问道:“对了,明天演唱会的票,你们是电子票吧? 提前绑定好了?现场取票人多的话要排很久队。” 这个问题在我看来理所当然,就像问人吃饭了没一样自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 继而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尴尬、茫然和一丝惊慌的表情。 其中那个短发的妹妹,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啊?票?我们……我们还没买呢。不是……不是到了这边再买吗?” “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引得她们俩都缩了缩脖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明天!是明天晚上的演唱会!那可是炙手可热的歌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 你们来看演唱会,没提前买票?!现在这个时间点,官方渠道早就售罄几个月了!” 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瞬间笼罩下来。 带着她们走向酒店旁的茶餐厅,脚步都不由得沉重起来。 两个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在后面,刚才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安的沉默。 点餐的过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虾、石斑鱼、等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此刻美食也失去了吸引力。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局面。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那位托付我照顾妹妹们的姐姐发来的信息,语气熟稔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拜托: “嗨,老弟啊,见到我妹妹们了吧? 她们第一次去澳门,人生地不熟的,麻烦你多关照啦! 另外,方便的话先帮姐姐个小忙,给她们俩拿五千港币现金应应急呗? 怕她们小丫头不懂换汇或者临时要用现金的地方,回头姐姐马上转给你!万分感谢!” 我看着这条信息,再看看对面两个因为没票而显得惴惴不安、小口吃着点心的小姑娘,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从脚底漫上来。这忙帮的…… 真是层层加码啊!先是紧急接待,接着发现是“无票观众”, 现在还要垫付一笔不算小的“备用金”。人情债,果然是最难还的债。 无奈归无奈,事情总得解决。 总不能看着她们千里迢迢来了,却连演唱会大门都进不去。 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对她们说: “你们先吃,别担心票的事,我想想办法。” 然后起身走到餐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翻找手机通讯录。 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寻找着记忆中那个可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神通广大的“黄牛”朋友。 电话接通,背景音嘈杂,对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快节奏: “喂?边位?… 哦!x生!好久不见! … 明晚xxx演唱会?哇!现在才问?对!… 要两张?我想想办法啦… 位置一般的地方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的回应,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挂了电话,回到座位。 看着两张年轻又充满期待的脸,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票有着落了,不过位置可能比较偏,没办法。” 她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没事没事,有票就行!太谢谢哥哥了!钱我们让姐姐转给你!” 解决了最棘手的票务危机,接下来的住宿安排又成了问题。 她们原计划在我这里住一晚,但我这房间是大床房,显然无法容纳三个人。 看着她们带着的巨大行李箱,再想想自己那点刚收拾好的行李,我揉了揉眉心,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你们俩今晚就住我这个房间,我出去混吧” 只是自己又要重新安置一遍。 心里默默想着:这忙帮的,真是连自己“窝”都让出去了。 带着她们回到房间,安顿好行李。 一番折腾下来,感觉比上了一天班还累。回想着这兵荒马乱的半天: 急促的短信,仓促的起床,意外的“无票”炸弹,垫付的五千港币,转让的房间…… 每一件都出乎意料,每一件都让我这个“接待者”措手不及。 帮忙的初衷是好的,但现实的发展却像脱缰的野马,带着我一路狂奔,最后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唉……” 对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弧度。 这忙帮的。不过这两个丫头总算安顿好了!大哥晚上还约着吃饭呢赶快逃离这里…… 第52章 套房落脚 从“美师”开往美高梅的那趟发财巴士,今天坐得格外舒坦。 车座软硬适中,空调温度也调得恰到好处,不像往常那样要么冻得人哆嗦, 要么闷得人心慌。 窗外,澳门半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子纸醉金迷的劲儿。 我心里那股轻松劲儿,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把那两个缠人的丫头片子安顿妥当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里懂得我们当年跑江湖的辛苦? 她们只管享受现成的便利,哪知道这便利背后,是多少心思和脚底板磨出来的路。 大巴车稳稳当当地滑进美高梅气派非凡的弧形门廊下,引擎声低沉地熄了火。 我随着人流下车,脚跟刚踏上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红牛几点能到?” 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催促。电话那头是相熟的带货人, 专门往返内地带货过来。 “六点,六点准到!放心,老地方!” 对方的声音混杂着背景的嘈杂,但语气笃定。 “行,准时点,大哥就认这个大陆版的味道。” 我又叮嘱了一句才挂断。 大哥对饮料挑剔,尤其钟爱那熟悉的金罐大陆版红牛,提神醒脑,是他的必备品。 每次他来之前,我就像个操心的管家,早早联系好, 备上一箱两箱,就等着他舒舒服服地享用。 看看表,才刚过四点,离六点还有一个多钟头的光景。 时间不紧不慢,正好够我进去“活动活动筋骨”。 穿过那标志性的金色狮子和流光溢彩的大堂,熟门熟路地拐进娱乐场。 瞬间,熟悉的声浪扑面而来: 角子机音乐起伏、轮盘球滴溜溜滚动的脆响、百家乐荷官清脆的报牌声、 还有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低语与惊呼,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欲望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新钞票的味道。我径直走向一排花花绿绿的“饺子机” (老虎机),一屁股坐下,选了个位置顺眼的。 倒不是真指望它发大财,主要是给相熟的公关“打工”—— 刷刷流水,攒点积分。这也是人情世故,关系网得靠这些小动作维系着。 拍按钮的手感还算顺溜,屏幕上的图案飞快地旋转、定格。 小赢了几把,心情刚有点上扬,转眼又吐回去更多。 几千块,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走了。 就在我又一次拍下按钮,看着转轮即将停下的瞬间,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带货人的名字。 “到了?”我接起电话,起身离开那台吞钱的机器,没有丝毫留恋。 “到了到了,后门老地方,你赶紧来拿!” 对方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好嘞,谢了兄弟。” 我挂了电话,快步穿过喧闹的赌区,走向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附近。 一箱沉甸甸、印着熟悉标志的大陆版红牛顺利交接。 抱着箱子,分量不轻,冰凉的金属罐体隔着纸箱透出丝丝凉意。 我掂量了一下,径直走向vip大堂。 美高梅的vip大堂是另一个世界。 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和高级地毯吸收了大半,光线柔和,环境雅致。 大堂一侧,辟出了一个闹中取静的“茶吧”区域: 几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围着小巧的玻璃茶几,角落里点缀着绿意盎然的盆栽。 穿着剪裁合体制服的服务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无声地穿梭其间,随时准备为尊贵的客人奉上香茗、咖啡或精致的点心。 我找了个靠里的沙发坐下,把红牛箱子放在脚边。 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打发着等待的时光。 时间在指尖的滑动中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略显喧哗、办理入住手续的声音从大堂前台方向传来, 其中一把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腔调的嗓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太熟悉了!我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循声望去。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台,一身质地考究的休闲装,气度沉稳。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瘦高个、眼神活络的聪聪,另一个则是敦实憨厚、总带着点腼腆笑意的小胖! “大哥!”我赶紧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哥看见我,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来了?房间好了。”他接过前台递来的几张房卡,随手分给我们。 流程熟稔得如同回家。 四人一行,沉默地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内部镜面映出我们几个的身影。依旧是熟悉的30层套房。 推开门,依旧是那开阔的视野,奢华的装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澳门夜景。 但这份奢华,看多了也就那样,最初的新鲜感和震撼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我轻车熟路地打开套房内嵌式冰箱的银色门,把带来的红牛一罐罐仔细码放进去。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点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就在我弯腰整理的时候,大哥已经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拿着套房内的平板电脑点餐了。 “随便点几个菜,垫垫肚子。” 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中式菜肴摆满了茶几。 我们几个围坐着,边吃边聊。 闲聊间得知,这次是大哥在上海的朋友“贵哥”约他过来玩两天, 聪聪和小胖就是跟着过来开开眼界,顺便在边上“捡捡芝麻”(小玩几把)。 风卷残云般吃完,大哥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下去看看。” 小胖立刻像影子一样跟了上去,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大哥”和随时报告情况。 聪聪那家伙,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咱哥俩溜达溜达去? 让小胖先跟着。” 娱乐场里人头攒动,灯火辉煌,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迷宫。 聪聪显然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刺激得有点兴奋, 他像条泥鳅一样在赌台间钻来钻去,东瞅瞅西看看。 看到别人赢钱,他手痒难耐,忍不住也在几张百家乐台子上“打了几口”(下了几注)。 这小子今天手气不错,小赢了一点。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他居然能刹住车,把赢的筹码往口袋里一揣,拍拍手说: “行了,今天运气用完了,不玩了!”这份自制力,在他这个年纪, 尤其是有过“前科”(以前嗜赌)的人身上,实属难得。 我们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小胖的信息像直播一样, 时不时发到聪聪的手机上: “大哥上庄了…中了!” “闲连了,大哥跟了…又中!”“这把下得猛,好险,赢了!”…… 大哥在牌桌上的输赢动态,我们俩掌握得一清二楚。 “走,三宝坐会儿去,干站着累。” 聪聪提议。三宝是赌场里一个提供简单饮品和小吃的休息区。 我们点了两杯冰可乐,找了张桌坐下。 聪聪这家伙,健谈得很,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他唾沫横飞地跟我讲他以前在家乡怎么沉迷赌博,输得差点连裤子都当掉,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灌了口可乐,自嘲地摇摇头,“现在想想,真他妈傻逼。 ”看他现在这状态,赢了点能及时收手,眼神也清亮了不少,确实像是走出来了。 我拍拍他肩膀:“能回头就好,这地方,小玩玩当消遣行,陷进去就万劫不复。” 正聊着,聪聪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小胖发来的信息。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卧槽!发了发了!” 他激动地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信息只有几个字,却透着狂喜:“神路!大哥赢一百多个了! “快快快!”聪聪一把拉起我,可乐都顾不上喝完,“找大哥去!沾沾喜气!” 我们俩像打了鸡血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大哥所在的贵宾厅。 那张台子果然围了不少人,气氛热烈。 大哥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荷官正将新赢的筹码推到他面前。 小胖站在他侧后方,脸上也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抬眼看到我们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也没多话,随手从那堆高高的筹码里,捻起两个,分别推给我和聪聪。 然后又给小胖一个。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平—— 他对我们仨,是一碗水端平。 “大哥威武!”我们仨异口同声,喜滋滋地把筹码揣进口袋。 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既然大哥玩得顺风顺水,气势如虹,我们跟在边上除了傻看和喊“好路”, 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显得碍事。聪聪揣着刚到手的热乎钱, 又开始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 扫视着周围穿梭的人群,尤其对那些穿着清凉、妆容精致、身材窈窕, 独自在赌场里看似闲逛或小赌的女子格外“关注”。 “哎,你说,”他用手肘碰碰我,朝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亮片吊带短裙、 踩着细高跟、身段玲珑的女子努努嘴,“这些女的,是干嘛的?模特?网红?”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嗤笑一声:“干嘛的? 你口袋里的钱要是烧得慌,过去跟她们‘聊聊’不就知道了? 保管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明显是揶揄他。 没想到,聪聪这王八蛋,脸上居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那个女子身上又溜了一圈,然后真就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按了几下。 没过两分钟,只见他朝那个女子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 那女子嫣然一笑,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聪聪回头冲我挤挤眼,做了个“等我”的口型,两人便亲亲热热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了。 得,这王八蛋还真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赌场里瞎转悠。 百无聊赖之下,要么找个空着的椅子坐下,跟相熟的荷官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几句闲篇; 要么就溜达到大哥那桌附近,远远瞄一眼战况,看他面前的筹码山是涨了还是略微削平了一点。 估摸着得有个把小时,才看见聪聪那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换了双酒店的一次性软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又有点慵懒的神气,嘴角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我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近:“哟,回来啦?现在知道是‘干嘛的’了吧?” “嘿嘿,”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回味无穷的调调,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还挺‘专业’!服务到位,态度也好,值这个价!”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数字。 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忍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夸他别的,是佩服他这份“求知欲”和“实践精神”,以及毫不掩饰的厚脸皮。 大哥那边第一天似乎也玩得差不多了,毕竟赢了一百多。 凌晨一点多,他就收了手,示意我们上楼休息。筹码换成了厚厚的现金码,由小胖小心地收进包里。 回到30层那间豪华套房。问题来了: 我自己的房间,下午被“安排”好的那两个丫头“霸占”了。 大哥挥挥手:“行了,都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套房格局宽敞。 小胖最实在,二话不说,直接往客厅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一躺: “我睡这儿挺好!”大哥自然是独占主卧。我和聪聪则被分配到了次卧。 次卧里是两张单人床,倒也干净整洁。 虽然已是凌晨,但经历了赌场的刺激和“额外活动”, 大家一时半会儿竟没什么睡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聪聪摸出套房里的点餐单,眼睛放光:“嘿,有鱼翅捞饭!搞点夜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我和小胖的积极响应。 大哥在主卧里大概也听到了,没反对。 很快,三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鱼翅捞饭送到了房间。 浓稠金黄的汤汁包裹着晶莹的米饭和货真价实的鱼翅丝,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我们仨像饿狼一样,窝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上,捧着碗,唏哩呼噜地大快朵颐。 滚烫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慰藉着疲惫的身体和空虚的胃,吃得满嘴油光,额头冒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爽!”聪聪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 “确实不错。”小胖也擦着嘴点头。 吃饱喝足,浓重的困意终于如山般压来。 窗外,澳门不夜城的璀璨灯火依旧闪烁,但套房内已是一片静谧。 小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和聪聪回到次卧,各自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着身体,一天的喧嚣、输赢、欲望、疲惫,都渐渐沉淀下去。 空调发出低沉的送风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在满嘴残留的鱼翅鲜香和身体深处涌上的倦意中,我们沉入了澳门之夜的梦乡。 第53章 完成嘱托 第二天睁眼,窗外日光刺眼,抓过手机一看,竟已是下午两点多。 偌大的房间里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习惯性地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才想起昨夜和聪聪聊得太晚,难怪睡过了头—— 平时再晚,十二点也该醒了。 大哥他们仨,不用说,肯定早下楼投入“战斗”了。 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漱间,眼前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那牙膏牙刷的质感,明显比我常住的标准间高出一大截。 更别提沐浴用品和护肤品,清一色宝格丽的瓶瓶罐罐,散发着高级的冷香。 水流冲刷过脸庞,带着名贵洗护品特有的细腻泡沫。 擦干时,浴巾的触感更是惊人,柔软得像云朵,吸水性极强,裹在身上,残留的水汽瞬间被吸走,只余下干爽的舒适。 收拾停当下楼,先给聪聪拨了个电话, 探探大哥那边的战况。 “输赢不大,还在拉锯。” 聪聪的声音带着早起后的沙哑。 心里有了底,便决定先回趟美狮美高梅。路上掏出手机,给昨天那两位小姑娘发了信息。 果然,那头很快回复,也是刚醒不久。让她们抓紧洗漱,待会儿我到了大堂一起吃饭。 赶到美狮美高梅的大堂,环视一周,没见人影。 索性溜达到外面专门的吸烟区,点上烟,让尼古丁安抚一下还有些混沌的神经。 刚吸两口,就听见旁边两个男人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话题是今晚演唱会的票务行情。 其中一个看着还挺顺眼,穿着体面,神情精明。我心中一动,插话问道: “哥们儿,你们手上有票?” “有啊,” 那个顺眼的男人立刻回应,语气笃定, “哪个区域的都有。要几张?” 这神通广大得有点不寻常。 我吐了个烟圈,半是好奇半是试探:“路子这么野?票源这么充足?” 他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 “澳门这边开演唱会,规矩不一样。头一波票,是免费供给娱乐场的vip客户的。 这些人嘛,多数忙着在里头‘奋斗’,哪有心思真去看演唱会? 票不就回流出来了。我们就是做这个的。” 这解释听着倒也算坦诚。 另一个男人顺势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以后有票好联系。” 想想也没什么坏处,便扫了码。 一根烟抽完,回到大堂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见那两个小姑娘姗姗来迟。 精心描绘过的妆容让她们比昨天更添几分光彩,眉眼间带着点小得意。 领着她们到餐厅落座点好菜,趁着等上菜的间隙,年纪小点的那个略带歉意地开口: “哥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我们想画个漂亮点的妆,晚上去看演唱会嘛。 ” 我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却嘀咕:看个演唱会又不是上台唱主角,至于么…… 聊了几句,话题很快绕回演唱会上。 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座位能不能再好点,毕竟是她们特别喜欢的歌星。 看着她们眼里的期待,我那股多余的同情心又冒了出来,恰好想起刚加的票贩子。 拿出手机发信息一问,果然有,位置不错,报价两千八一张。 “两张五千,行不行?” 我试着砍一刀。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您在哪儿?我这就给您送过来!” 得,砍价砍轻了! 我暗自拍了下额头,有点懊恼。但话已出口,票贩子效率奇高,转眼就把票送到了餐厅门口。 付完钱,我把那两张还带着印刷油墨味的票递过去。 两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票翻来覆去地看,惊喜的欢呼几乎要溢出餐厅, 笑得比餐厅里最亮的水晶灯还要灿烂。 饭毕,想着大哥他们还在“战场”上鏖战,便让两个小姑娘自由活动。 我独自从美狮美高梅返回主战场美高梅。事情办妥,给那位委托我照顾小姑娘的姐姐发了条信息知会一声。 很快,手机轻震,收到回复:“辛苦啦!下次我过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此情此景突然想到了一句名言,人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 第54章 贵哥失意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车窗外, 澳门永不停歇的脉搏在美高梅金殿娱乐场内部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汗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机会”的荷尔蒙的浓烈气味。 炫目的水晶灯下,轮盘骨碌碌地旋转,骰子撞击桌面的脆响, 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乐与赢家骤然爆发的欢呼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我疾步穿过这片由欲望构筑的丛林,手机紧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单调的忙音—— 聪聪没接电话。 视线焦急地扫过一张张拥挤的赌桌,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张高额桌上。 大哥的身影嵌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凝重。他眉头微锁。 紧挨着他站着的,是身材敦实的小胖,神情专注,像一尊尽职的守护石像。 桌上,大哥面前下注的深色筹码,约莫五万。 他隔壁,一个戴着醒目红色棒球帽的男人,面前赫然是三万筹码,气势汹汹。 牌桌中央,荷官精准如机械的手,正缓缓抬起,准备分发新一轮的命运之牌。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前一刻, 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聪聪”的名字。 我立刻后退几步,挤开喧闹的人群,找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喂?在哪儿?” 我压低声音,目光仍紧锁着大哥的方向。 “三宝!我在三宝这边!” 聪聪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喘息,背景是杯碟碰撞的轻响和人声。 “好,马上到!”我挂了电话, 最后瞥了一眼牌桌—— 荷官的牌已如飞刀般射出,大哥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沉郁。 我转身,逆着涌动的人潮,向三宝茶餐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宝位于娱乐场连接酒店大堂和vip黑卡区域的咽喉要道, 像一处喧嚣洪流中的小小孤岛。 这里供应着简单的港式点心和茶饮,桌椅略显局促,但胜在位置关键, 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溪水,源源不断地从它两旁淌过—— 有刚赢了大钱、满面红光大笑着的豪客;有输得精光、失魂落魄、拖着沉重步伐的赌徒; 更有精心装扮、步履匆匆赶赴下一场秀或晚宴的男女。 聪聪果然坐在一张靠过道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 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疲惫的笑容,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战斗”完不久。 “来了?”他扬扬下巴,示意我坐下,随即迫不及待地压着嗓子分享, “刚收工!赢了一点!够今晚潇洒了,不玩了!”他搓了搓手,像是要搓掉牌桌上沾染的硝烟。 我无心分享他的喜悦,灌了一口侍者刚送上的冰水,急切地问:“大哥呢?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他了,脸色不太好,像罩着一层阴云。” 聪聪闻言,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收敛了些, 但他很快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要用轻松化解我的担忧: “哎呀,你瞎操心啥?有小胖在呢! 那可是咱们安插在‘敌后’的超级雷达!大哥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甭管是输大了还是赢疯了, 小胖那信息肯定第一时间‘咻’地就飞到咱俩手机上了,比赌场的警报还快!” 他夸张地做了个发射的手势。 我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刺眼的红帽子: “大哥对面那个戴红帽子的胖子是谁?看着面生,气场倒不小。” “哦,他啊!”聪聪呷了口茶, 语气带着点介绍“手笔不小”的意味, “贵哥!大哥的朋友,上海来的,是约大哥一起玩牌‘并肩作战’的战友。” 正说着,聪聪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又开始像雷达一样扫描起过往的人流。 每当有打扮入时或身材窈窕的女性经过,他便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啧,这个不行,妆太浓,假睫毛快飞起来了… …” “哎,这个腿还行,可惜比例差了点… …” “嘿!这个类型我喜欢!清纯挂的,笑起来有酒窝… …” 起初我还试图忽略,但他评头论足得越来越起劲,像在主持一场即兴的选美大会。 三宝本就人来人往,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和评价,引得几位路过的女士微微蹙眉, 投来或厌恶或困惑的一瞥。一股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喂!”我终于忍无可忍,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低声音怼他, “你到底是来打牌的,还是搁这儿开选妃大会呢?眼睛能不能收一收?” 聪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扭过头,毫不示弱地呛回来, 声音甚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痞气: “我就这样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喜欢看美女,天经地义! 怎么,你装什么清高?难道你不喜欢看?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嗯?” 他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 这直白又混账的反问像块石头,一下子噎得我哑口无言。 承认?显得跟他一样轻浮。否认? 又实在虚伪。我脸上有点发烫,只能避开他那得意的目光, 心里暗骂这王八蛋反应倒是快。 “行行行,你有理!” 我赶紧强行岔开这尴尬的话题,回归正事,“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你赶紧给小胖发个信息,重点强调一下:如果大哥把开始的盈利打光了, 或者出现大额下注情绪不对,一定!立刻!马上!通知我们!” 聪聪脸上的戏谑稍微收敛,露出点不解:“这么紧张干嘛?大哥是老江湖了。” “老江湖才更容易栽跟头!” 我身体前倾,语气凝重地解释,“赌钱最怕的就是‘先赢后输’! 开局顺风顺水,赢钱的感觉像坐火箭,肾上腺素飙升,人容易飘, 觉得今天鸿运当头,自己是赌神附体。 这时候要是运气急转直下,开始输,特别是把赢的钱吐回去甚至开始亏本, 那种心理落差会让人特别、特别、特别上头!就像从云端狠狠摔下来,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得赢回来!刚才明明能赢的! 这种时候,理智基本下线,判断力归零,最容易做出疯狂的决定,下大注,一把梭哈… …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懂吗?” 我描述的景象显然触动了聪聪。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紧张。 他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给小胖发送了这条至关重要的“预警信息”, 嘴里还嘟囔着:“靠,说得有道理… …是得盯紧点。”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三宝旁边的过道上—— 正是那位戴红帽子的贵哥。 他微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与之前牌桌上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顶鲜艳的红帽子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贵哥!贵哥!”聪聪眼尖,立刻站起身大声招呼。 贵哥闻声停下脚步,略显疲惫地转过头, 朝我们这边走来。趁此机会,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身高确实不足一米七,体型圆润,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大裤衩和一件普通的纯色短袖t恤, 脚下趿拉着一双醒目的爱马仕“h”标志拖鞋,透着一股随性又透着点刻意的“壕”气。 最扎眼的,依旧是头顶那顶仿佛成了他标志的红帽子。 “怎么样啊贵哥?战况如何?”聪聪急切地问,我也屏住了呼吸。 贵哥重重地叹了口气,摘下红帽子,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更像是擦去某种无形的压力),脸上写满了沮丧和无奈,声音都有点发干: “唉… …别提了。五十个,全交代了。” 他做了个“清零”的手势,眼神空洞,“手气太背,点太黑,顶不住。 上去歇会儿,缓缓再说。” “五十万… …打光了?!”我和聪聪几乎是异口同声,心猛地往下一沉。 五十万!这数字像块冰砸在胃里。我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贵哥输得这么惨,那和他同桌的大哥呢?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们。 “那我大哥呢?大哥怎么样?” 聪聪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贵哥摆摆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带着点“不幸中的万幸”的意味: “你大哥还好,比较稳。 有些牌他觉得没把握,直接没打,没怎么硬跟。我看他… … 基本没什么大输赢吧,筹码好像跟开始差不多。” “呼——!” 悬到嗓子眼的心,随着贵哥这句话,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强烈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我们。刚才那几分钟的紧张,仿佛抽干了力气。 “那就好!那就好!”聪聪连声说道,脸上重新挤出了笑容,尽管还有些僵硬。 我也赶忙顺着话头,试图安慰这位刚遭遇重创的“贵哥”: “贵哥您也别太着急上火!牌运这东西,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 既然不好打,就好好上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说不定睡一觉,运气就转回来了!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空洞,但此刻也只能如此。 贵哥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极其勉强的苦笑,重新戴上那顶红帽子, 朝我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艘泄了气的豪华游艇, 缓缓地、沉默地汇入了通往酒店电梯的人流中, 留下我和聪聪坐在原地,对着两杯早已冰凉的饮料,回味着刚才过山车般的几分钟, 以及赌场这方寸之地里瞬息万变、动辄牵动人心的巨大财富与情绪漩涡。 第55章 急转直下 贵哥离开后,我和聪聪在三宝的休息区又坐了片刻。 空气里弥漫着高档烟草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背景是娱乐场永不疲倦的喧嚣。 聪聪拨弄着手中的饮料杯,忽然侧过头问我: “哎,你平时在这,都喜欢玩点什么项目?” “饺子机。” 我随口答道,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台面上敲了敲。 “饺子机?”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那是什么玩意儿? 走,带兄弟我去开开眼,看看怎么个玩法!” 我们起身,穿过光影迷离、人声鼎沸的大厅,来到相对僻静些的大吸烟室区域。 这里一整排饺子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嗡鸣。 找了两台相邻的机器,插卡、投钱,屏幕上跳动着17.6拍的节奏。 我熟练地操作起来,饺子机转动“旋律”声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拍了几下,聪聪凑近屏幕,带着点迟疑和兴奋问我: “兄弟,说真的,这铁疙瘩真能吐出大奖来?” “能是能,”我手下不停,目光盯着跳动的图案, “不过得看运气。我嘛,到目前为止,也就中过那么一次小的。” 机器屏幕映照着他的脸,闪烁着期待的光。 “但这玩意儿有个好处,积分快,赚到的餐券、房间啥的,倒是能解决掉不少开销。” 我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输赢的起伏, 比起百家乐那种大起大落,还是要温和得多,没那么刺激心脏。” 这话似乎给聪聪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要跟机器搏斗一般,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嘿!那敢情好!今儿个兄弟我就给你露一手,非把那大奖给拍下来不可!” “别光拍别吹牛,悠着点。”我笑着提醒他。 初始的运气似乎眷顾着新手。 聪聪手风颇顺,屏幕上不断跳出小额的进账提示,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到一会儿功夫, 账面上竟然累积了一千多块的盈利。 然而,好运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拍击按钮的动作从最初的自信满满,逐渐变得焦躁、用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赢来的数字在屏幕上迅速缩水,然后无情地变成赤字。 两个多小时在机器的嗡鸣和硬币的跌落声中流逝,聪聪面前的积分已经显示输掉了三千块。 “妈的!”他猛地一拍机器面板,发出“哐”一声闷响, 随即暴躁地将卡片拔出,重重摔在饺子机冰冷的面板上,扭头瞪着我,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你给我赔!听见没?都怪你! 老子今晚找美女潇洒的钱,全他妈交代在这破机器里了!” “赔你大爷你要不要!” 我被他这无赖逻辑气笑了,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就知道找美女!走, 去看看大哥那边玩得怎么样了,别在这儿瞎嚎!” “对对对!走走走!” 聪聪像是找到了转移的目标,立刻推搡着我起身。 我们在大厅深处找到了大哥。 他刚刚在一张百家乐赌台边坐下,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面前推上去的,赫然是那种醒目的橙色大额筹码,一个就代表着十万块。 我心头微微一跳——这不是正常注码。 “小胖呢?怎么没跟着大哥?”我低声问聪聪,目光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荷官开牌。 大哥押注的区域,牌面清晰地宣告了失利。那一把,一个橙色筹码—— 十万块,被荷官优雅而冷酷地扫走,无声无息地贡献给了美高梅的金库。 大哥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他起身,一转头看见了我和聪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像是勉强贴上去的,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哟,你俩啥时候来的? 走,陪我抽根烟去。” 烟雾在吸烟区缭绕。大哥沉默地吸着烟,我和聪聪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对劲的气息—— 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低气压。抽完最后一口,大哥把烟蒂摁灭,声音有些沙哑: “行了,我……想一个人再去玩会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娱乐场更核心、 灯光更迷幻的区域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那片浮动的光影与人潮之中 ,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难以言说的落寞。 “聪聪!”我立刻推了他一把,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快,赶紧给小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电话接通,小胖就在楼上房间休息。 我和聪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找到小胖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拨弄烟盒, 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小胖,大哥那边怎么回事?” 我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小胖抬起头,眼圈似乎有点红,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惶恐: “本来……本来玩得挺好的啊,大哥手气挺旺的。可就是…… 就是后面那几手下注不行了,点背得很!账房里存着的…… 昨天赢的那些,全……全输光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还……还倒输进去一百多个(万)……” “什么?!”聪聪一听就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不是早他妈跟你交代清楚了吗?盈利输完就立刻通知我们!你是木头啊?!” 小胖被吼得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肩膀微微地抖动。 “行了,聪聪!”我赶紧拦住他, 看着小胖那副可怜又自责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他。小胖还是太嫩,没经验。 赌徒输红眼了,那种状态…… 那种不管不顾、只想翻本的疯狂劲儿,小胖他……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冷静处理,怎么去拦,也拦不住啊。” 楼上的套房里,灯光柔和,却照不亮我们三人脸上的阴霾。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赌场喧嚣,像一个巨大而空洞的背景音。 聪聪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胖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那个烟盒;我望着窗外, 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短短两个小时,三百多万灰飞烟灭。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重地笼罩下来,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 第56章 调整战术 房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刺鼻的烟草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窗帘紧紧拉着,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天光,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无力地照亮着客厅。 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像一个微型火山口,堆满了扭曲、焦黑的烟蒂, 有些还倔强地冒着最后一缕青烟,无声诉说着主人焦灼的内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聪聪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狠狠将烟蒂摁灭在那座“烟蒂山”上, 火星瞬间黯淡。 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现在怎么办?”他环视着另外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不安的火焰。 小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厚重的眼皮耷拉着, 盯着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仿佛那能开出花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只是沉重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把脸更深地埋进手掌搓揉着,指缝间露出的皮肤透着疲惫的灰败。 这沉重的沉默像块巨石压在我心头。 看着聪聪焦灼的眼神和小胖近乎崩溃的颓丧,我知道,这烫手的话茬, 必须得有人接过来。我清了清被烟熏得发疼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烟雾: “得让大哥停下来!”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带上一点分析般的冷静,尽管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这种情况下,除非……” 我艰难地吐出那个渺茫的希望, “除非能打回来。不然……”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结局像房间里的烟雾一样清晰—— 越陷越深,直至没顶。 聪聪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刺向我,带着一丝惨然的苦笑: “打回来?谈何容易! 除非输完,不然以大哥的性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大哥脾性的深刻了解, “他肯定是不会停的! 不到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来,不到最后一枚筹码被收走,他绝不会认这个栽!” “除非输完”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个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聪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我则下意识地又摸向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单调而冷酷的走动声,每一下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失败的阴霾和未来的无望沉沉地笼罩着我们,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我们三人浑身一激灵,几乎同时弹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聪聪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喂?……贵哥!” 聪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音量拔高, “……啊?大哥找我们?……吃饭?……现在?”他一边听着电话, 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我和小胖,眼神快速交流着某种信息。 电话那头贵哥沉稳的声音隐约传来。 “……好,好!知道了贵哥,我们马上过去!……就在楼下是吧? ……黑卡房!明白!” 电话挂断,聪聪握着手机,长长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呼出一口气, 那口浊气仿佛吹散了房间内一丝凝滞。“是贵哥,” 他看向我们,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点活气, “大哥在贵哥那,让我们立刻过去吃饭。” 这个消息如同一股微弱却及时的清风, 吹散了房间里部分令人窒息的烟雾,也稍稍撬动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小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光亮。 我心里念头急转:吃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大哥此刻必然像一头受伤暴怒的困兽,贵哥这顿“饭”,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贵哥在给大哥一个台阶下,一个强行按下暂停键、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以喘息的机会! 紧绷的情绪,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也是救命稻草。 我几乎能看到大哥此刻在牌桌前那副输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样子,贵哥这一手,高明! “走!”聪聪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切。 小胖也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跟着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我们三人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将弥漫的烟雾和沉重的失败感暂时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略为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竟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下楼后,我们目标明确,脚步匆匆,直奔贵宾区域那间熟悉的“黑卡房”。 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飘散着红酒的醇香和食物的香气。 大哥和贵哥已经坐在了宽大的餐桌旁。 大哥背对着门口,坐姿僵硬,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透着一股浓重的挫败和戾气。 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击着桌面。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嘴唇紧抿着,下巴线条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贵哥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很明显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到我们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大哥身上。他微微颔首示意我们坐下。 很明显,大哥输钱的事情,贵哥已经了然于胸,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更具体。 “来了?坐坐坐,菜刚上齐。” 贵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拿起精致的瓷壶,亲自给大哥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先吃饭,天大的事儿,也得填饱肚子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嘛。” 贵哥毕竟年长我们许多,在风浪里沉浮多年,这种时刻展现出了我们远不及的理智与定力。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大哥: “老弟啊,听哥一句,别急。输赢兵家常事,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分量,“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想一口气翻本。 但赌桌上,最怕的就是‘急’和‘不甘心’。如果这么无止尽地追下去……”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警示,“不是办法。 搞不好,陷得越来越深,最后想抽身都难了。”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理智的冷水,精准地泼在了大哥那团熊熊燃烧的不甘之火上。 我们三个立刻心领神会,赶紧顺着贵哥的话头小心翼翼地附和。 “是啊大哥,贵哥说得对,身体要紧。” “缓一缓,清醒清醒脑子,说不定运气就转了。”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哥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贵哥刚倒的热茶,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捂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贵哥的话,我们的话,像细密的针,刺破了他那层被愤怒和不甘包裹的硬壳。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同和妥协—— 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了,知道再蛮干下去,只会是深渊。 “贵哥……谢了。”大哥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他放下了茶杯,第一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菜,动作依然僵硬。 贵哥见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什么,自家兄弟。来,都动筷子!” 他转向我们,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 “尝尝这个,刚到的东星斑,新鲜着呢。”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对着大哥调侃道: “那等下我俩慢慢打,找找节奏? 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啊,我没你那么大的体量!哈哈哈……” “哈哈哈……”这声笑,终于不再是强颜欢笑。 大哥扯了扯嘴角,虽然笑容勉强,但笼罩在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阴霾确实消散了不少。 贵哥的幽默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沉闷的枷锁。 我们三个也赶紧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整个餐桌的气氛,在经历了漫长的压抑和斡旋后,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得令人窒息。 食物开始被真正地品尝,交谈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牌桌上的具体数字和过程。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却像一场及时的心理按摩。 当贵哥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大哥也放下了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的狂躁和绝望在大哥眼中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疲惫的冷静。 贵哥对我说,语气平稳: “帮我拿十万筹码。”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取一件寻常物品。 大哥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拿五十。” 这数字比我们预想的要少得多,显然贵哥的劝解和饭桌上的缓冲起了作用。 没有再多言语,两人起身。我们三个也赶紧跟上。 再次走向灯火通明的赌场大厅,心境却与之前离开房间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逃离,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近乎于“工作”般的冷静回归。 大哥和贵哥并未立刻冲向任何一张赌台。 他们并肩而行,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牌桌。 时而低声交流几句,贵哥指着某张台子分析着什么,大哥凝神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荷官的发牌节奏、台面上筹码的分布、 其他玩家的表情和下注习惯,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战场。 “这张台路子有点乱,再转转。” “那个荷官手风不顺,连开了三把庄了。” “看看这张,刚开,人少。” 商议声不高,却充满了策略性。 他们的下注频率明显放缓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追着路子下重注。 有时看好一把,也只下适中的注码,输赢似乎都显得平静了许多。 贵哥偶尔会拍拍大哥的肩膀,说句“不急”,大哥紧绷的嘴角也会略微放松。 筹码在他们手中有序地流动,时而堆起,时而减少,但那种失控般的急速崩塌感消失了。 虽然距离挽回巨大的损失还很遥远,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颓势, 在两人冷静的配合和谨慎的战术下,终于被暂时遏制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是一种带着计算和忍耐的、冰冷的对峙。 大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两人在筹码堆砌的战场上, 进行着一场沉默而艰难的拉锯战。 --- 第57章 牌局走向 聪聪和小胖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在喧嚣的人潮中, 也许是去透气,也许是去筹谋些什么,此刻已无暇顾及。 我像一抹无声的影子,紧紧跟在大哥和贵哥身后。 胸膛里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揉搓。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煎熬—— 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筹码堆砌的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我却只能像个无用的摆设,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大哥和贵哥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脚步沉稳却带着急迫的探寻, 在中场一张张牌台间穿梭。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显示器上跳动的牌路,搜寻着那种能点燃希望的 “一边倒”牌型——见庄打闲,或是见闲打庄,渴望抓住一个清晰的趋势,一个能支撑他们翻盘的支点。 突然,贵哥的脚步在一张台前顿住,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显示器上的记录: 庄、闲、闲、庄。荷官正要将牌抽出牌盒,动作流畅而机械。 “等等!” 贵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切断了荷官的动作。 他侧头看向大哥,眼神里是征询,也是邀请:“兄弟,这张台,打不打?” 大哥似乎也走得有些疲惫,那紧绷的神经也需要一个落点。 他没有言语,只是用行动回答—— 重重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力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贵哥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顺势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则像一尊石雕,屏息凝神地立在他们身后,目光死死锁住牌桌。 “两位老板,下注吗?” 荷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贵哥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手指夹起两万的圆形筹码,“嗒”一声清脆地落在闲区。 大哥紧随其后,动作更大,四枚一万的圆码“啪”地叠在贵哥筹码旁边,沉声道: “贵哥,你看牌。”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 荷官的手快如闪电,四张牌精准地滑了出来。 他将两张闲牌推到贵哥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贵哥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运气吸入肺腑,然后用两根手指捻起第一张牌, 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 是个“两边”(可能是4或5)。他眼神专注,手指稳定得惊人。 第二张牌被掀开,竟是“白茫茫”(1.2.3都有可能,点数大但不确定)! 他没有看牌面,而是果断地将牌扣在桌上,抬眼看向荷官,声音沉稳:“开庄牌。” 庄牌掀开:一张黑桃三,一张红心三——六点! 压力瞬间转移回闲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贵哥捻着那张“两边”牌的手指上。 那张牌承载着翻盘的希望,也连接着坠入深渊的可能。 我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心底无声地嘶吼: 小五!一定要是小五!求你了! 贵哥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移动着,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先是用指尖在牌角轻轻摩挲,感受着牌张的厚度和纹理,然后, 极其细微地,从牌的一侧开始,像揭开一个尘封千年的秘密,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他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一松,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完全翻开,只是将那关键的一角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清晰无误的方块五!他猛地将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转头看向大哥,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兄弟!告诉你,这把只赢不输!” 那张“白茫茫”他甚至懒得再看,直接推给荷官。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 黑桃三!闲家八点!干净利落地赢下!筹码被耙回的哗啦声此刻如同天籁。 牌路更新:庄、闲、闲、庄、闲。 赢钱的兴奋感如同强心针。 大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两人甚至没有交流,动作默契得如同一个人,迅速将赢得的筹码连同本金再次码在了闲区!空气中弥漫着乘胜追击的狂热。 荷官再次发牌。贵哥接过牌,这次他先看了第一张—— 一张花牌(j、q、k,算0点)。第二张是“三边”(6.7.8.)。 贵哥低声念叨着:“顶满!顶满!”(希望是最大的8点), 手指用力地捻着牌角,仿佛要用意念改变牌面。 然而,命运女神这次吝啬了—— 只顶出了一张红心七。闲家七点。 荷官掀开庄牌:一张方块七,一张草花八—— 五点!胜负悬于庄家的第三张补牌! 荷官的手指如同行刑者的刀,缓缓掀开那张补牌—— 又是一个“三边”!我和贵哥、大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牌角被捻开——红桃七!庄家补成两点,闲家七点胜! 筹码再次回归。短暂的喜悦冲淡了部分阴霾。 贵哥盯着显示器上庄、闲、闲、庄、闲、闲的牌路,沉吟道: “兄弟,这路子好,……要不等等,等庄出来再打闲?” 大哥点头同意:“飞牌吧!” 荷官依言飞牌(跳过此局)。 显示器显示:飞牌结果,闲家九点,庄三点,闲赢! 荷官无奈地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瞥了大哥和贵哥一眼,仿佛在看两个搅乱牌路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阿姨,不知何时凑到了台边, 似乎被这连赢吸引,毫不犹豫地在闲上押了两千块。 “呵。”贵哥轻笑一声,像是看到了某种信号,果断地将三万筹码推向闲区。 大哥眼神一凝,五万筹码紧随其后重重落下!气氛再次被点燃,带着一丝被外人介入的不爽和更强的赌性。 荷官发牌。贵哥这次拿到的牌却令人心凉:一张草花九,一张红心六—— 五点!我在后面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一张三边(6)一张四边(9),都没顶满! 果然,荷官面无表情地掀开庄牌: 一张黑桃二,一张红心六——八点!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冰冷的耙子无情地将闲家区所有筹码—— 包括阿姨那可怜的两千块——悉数收走!那“哗啦”的摩擦声刺耳至极。 牌路变为:庄、闲、闲、庄、闲、闲、闲、庄。 “路子还在!”贵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确认,仿佛在说服自己。 牌路显示:庄、闲、闲、庄、闲、闲、闲、庄(刚刚输的那把是庄)。 两人再次出手,大哥五万,贵哥三万,坚定地押在闲上。 空气中弥漫着不服输的戾气。 然而,这一把连补牌的机会都没给。 闲家一张黑桃四一张红心a——五点。 庄家一张梅花十(0点)一张黑桃八——八点!又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收割! 看着筹码瞬间消失,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半路爆了(牌路趋势中断),要不…… 先抽根烟缓口气?” 我看向贵哥,眼神里带着恳求。 贵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点头: “好,抽根烟,透透气。” 他起身,准备离座。 大哥却像钉在了椅子上,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牌路显示器,那里面仿佛有他必须抓住的幻影。 他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俩先去,我再转转看看……” 他的背影在喧嚣的赌场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又异常执拗。那意犹未尽的神态, 像一头受伤却不肯离开猎场的猛兽,预示着风暴远未结束。 第58章 跌宕起伏 我和贵哥走进弥漫着浓烈烟味的吸烟室,仿佛从一个喧嚣的战场短暂退入一个压抑的避风港。 劣质空气净化器徒劳地嗡嗡作响,盖不住尼古丁的焦灼气息。 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火苗跳跃,点燃了我们指间的香烟。 橘红色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 贵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和嘴角缓缓溢出,缭绕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隐隐的不甘: “唉,这路子……才开了两排 (指一庄两闲一庄三闲这样的清晰走势)就爆掉了,太不给力了!” 他摇摇头,眼神里是输钱后的懊恼和对牌路无常的怨怼。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浑浊的空气中扭曲消散,轻声提醒道: “贵哥,赌场要是都开好路,那它还不早倒闭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试图浇灭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现实感:“把希望寄托在赌场身上 ?呵,还不如多祈祷祈祷自己控制得好一点呢。” 这是血泪换来的教训。 贵哥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我的话语连同那苦涩的烟雾一同吸入肺腑, 然后重重地、附和的点了点头。 烟雾缭绕中,他眼中忧虑更甚: “你说得对。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你大哥状态有点着急了! 不行,赶紧抽完去看看他! 我真怕他……又陷进去。” “大哥着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贵哥的担忧像针一样刺破了短暂的喘息。 刚才赢钱的片刻欢愉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灼热的烟雾直冲肺管也顾不上, 随即迅速将还有大半截的香烟摁灭在冰冷的金属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贵哥见我动作如此干脆利落,显然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也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动作干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快步走出了烟雾弥漫的吸烟室,重新汇入赌场那令人心悸的声浪与光影之中。 仅仅一根烟的功夫! 当我们快步跟上大哥的步伐时,眼前的情景让我和贵哥的心都凉了半截—— 大哥手上那厚厚一叠筹码,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贵哥经验老道,眼神锐利,几乎瞬间就估算出了损失,脸色更加凝重: 至少少了二十万! 大哥察觉到我们靠近,转过头来。 出乎意料,他脸上竟挂着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反而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和输钱后的亢奋。 他语气轻松得有些异常,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呵,你俩抽根烟可真够慢的。 我刚打了几把,”他指了指旁边几张空着的赌台, “邪门了,全部被吃掉了!一把没中!”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可奈何的趣事。 我和贵哥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什么呢?安慰显得虚伪,指责更不合时宜。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我们。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剩下赌场背景的喧嚣。 我心里一个声音在无声呐喊:要是…… 要是他刚才跟我们一起离开,哪怕只是抽完这根烟的功夫,这二十万是不是就…… 省下来了?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内心。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在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娱乐场中漫无目的地转着, 像三艘迷失在欲望之海的孤舟。 大哥的步伐有些飘忽,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张牌台的显示器。 突然,大哥的脚步像被钉住一样,在一张赌桌前猛地停下。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紧紧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 “一闲三庄一闲一庄”。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跟贵哥交换一个眼神,大哥“咚”的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紧接着,六枚代表一万的圆码被他毫不犹豫地、几乎是砸在了“庄”区!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周围的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 贵哥反应极快,没有丝毫迟疑,紧跟着将两万筹码推向了同一个区域。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大哥的动作,既像支持,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监督。 荷官面无表情,熟练地发出四张牌。 闲家的牌被推到荷官面前。 轮到大哥看庄牌。他拿起第一张牌,手指熟练地捻开牌角—— 是“白茫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仔细“吹”或“顶”,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躁,直接用拇指大力一搓, 将整张牌完全掀开—— 一张刺眼的红心a(1点)!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张牌,牌角被他用力捻开—— “起角了!是个三边!”大哥眼中精光一闪,没有继续看牌,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自信,对荷官大声道:“给我开!(闲家牌)!” 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荷官依言掀开闲牌:一张黑桃二,一张方块四——六点! 看到闲家点数,大哥紧绷的脸上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下,甚至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转过头,用一种轻松到近乎调侃的语气对贵哥说: “兄弟,收钱吧!” 话音未落,他“啪”地将手中那张“三边”牌甩在桌上—— 一张醒目的黑桃八!庄家a+8=9点! 大材小用了! “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 这句在澳门赌场广为流传的俗语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一点配三边(6、7、8),最小7点,最大9点,而百家乐中,9点就是至尊! 荷官迅速赔付了筹码。 赢钱的喜悦如同强效兴奋剂。 大哥和贵哥甚至没有一秒的停顿! 眼神交汇的刹那,动作快如闪电,两人将赢得的筹码连同本金,毫不犹豫地、整整齐齐地再次“码宝”在了庄区! 筹码堆叠的高度,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决心—— 乘胜追击!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拿起庄牌。第一张牌角被捻开——“起角,四边!”他低声自语。 第二张牌角再捻开—— “又是个四边!” 我的心瞬间揪紧。 两张10就是零点!我在身后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心中疯狂默念: 吹掉一张!吹掉一张!一定要吹掉一张! 大哥这次显得格外“霸气侧漏”。 他根本没尝试去“吹”,直接对着荷官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开(闲家牌)!”那气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荷官掀开闲牌—— 两张花牌!梅花q配方块j—— 零点!巨大的压力瞬间消失! “一点压力都没有!”大哥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声,这才开始对付自己那两张“四边”。 第一张,他用了点力气“吹”,运气不佳,没吹掉第一张是一张草花十。 第二张,他憋足了气,脸都有些涨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吹掉了关键的一边—— 一张红桃九!庄家0+9=9点! 再次拿下!荷官赔付十二万给大哥,六万给贵哥。筹码堆得像小山。 此刻显示器牌路更新为: 闲、庄、庄、庄、闲、庄、庄、庄——整整齐齐的两路“一闲三庄”! 视觉上极具诱惑力。 大哥收起一部分筹码,短暂地思考了大约两秒钟。 他的目光在牌路和筹码堆之间快速扫视,最终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 七万筹码被他推向了“闲”区! 贵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次他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跟注。 这选择无可厚非。毕竟当前牌路是清晰的“见闲打庄” (即出现一个闲后,很可能接着出几个庄), 虽然现在牌路整齐地复制了第一路,但逆向去打“闲”,风险不言而喻! 大哥示意荷官发牌。 他拿起闲牌开始眯牌:第一张“两边”,第二张“白茫茫”。 结果差了点“火候”:一张黑桃四,一张方块三—— 加起来只有七点。庄牌掀开: 一张红心六配一张梅花j——六点! 闲七点直接赢!赢得轻松,却也似乎预示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大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的逆向成功给了他更大的信心, 将赢得的七万连同本金七万,共计十四万筹码,再次重重砸在“庄”区! 贵哥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将五万筹码跟上。 他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带着一丝懊悔: “啧,刚才那闲没跟,少赢钱了!” 荷官发牌。大哥拿到庄牌: 第一张梅花q,第二张红心四——加起来只有四点。闲牌被荷官翻开: 一张方块五配一张黑桃八—— 三点!点数都很小。胜负取决于补牌! 荷官将第三张闲牌缓缓掀开—— 一张刺眼的“肥婆8”(方块八)!显示器瞬间显示: 闲家5+8=3不!3+8=1点,百家乐只算个位,所以是1点! 但荷官已经在显示器上按下了确认键—— 闲家1点!庄家四点,庄赢!甚至不需要庄家补牌! 荷官将筹码赔付过来。 大哥赢了十四万,贵哥赢了五万。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再次被点燃的狂热火焰!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丝退缩,两人如同最默契的战士,将刚刚赢回的所有筹码—— 大哥“连本带利全部打上”,贵哥的十万—— 再次豪迈地推向了庄区! 这是要“过三关”(连续赢下三把)的节奏!空气仿佛被点燃。 荷官刚要发牌,大哥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等一下!” 他飞快地从筹码堆里拣出一枚一万的筹码,“啪”地丢在“幸运六”的区域! 贵哥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加了五千的幸运六!这额外的加注,如同在熊熊烈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荷官发牌。这手牌承载着巨大的重量,直接关系到“过三关”的成败。 大哥拿起庄牌,神情异常专注。第一张牌角捻开—— “两边”(4或5)。 第二张牌角捻开——又是一个“两边”! 我的心跳如擂鼓。他没有让荷官开牌,而是自己低下头, 小心翼翼地对着第一张牌“吹”了起来。 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第一张被顺利吹掉了一边,是一张小巧的方块四。 第二张牌他还没看,直接对荷官道:“开(闲家牌)!” 荷官掀开闲牌—— 一张红心a,一张黑桃七——八点! 贵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八点!压力陡增! 大哥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带着点不屑: “八点又不大,没事的!” 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手中那张未看的“两边”牌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牌角用力“顶”(希望顶出大的点数)! 奇迹出现了!牌角被顶开—— 一张耀眼的方块五(5点)!庄家4+5=9点!完美反杀闲家八点! “过三关”成功!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大哥这把去掉打“幸运六”的一万,净赢二十七万! 贵哥也赢了九万五(扣除幸运六五千)!筹码堆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山。 此刻牌路为:闲、庄、庄、庄、闲、庄、庄、庄、闲、庄、庄。 大哥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红光,他快速整理了一下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那股豪气再次涌起,似乎要将所有筹码再次全部压下去!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筹码堆…… “兄弟!”贵哥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谨慎。 他紧盯着牌路,眉头微蹙: “下一把……打少一点吧?感觉……不是太好。” 这句提醒如同警钟。 大哥伸向筹码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他看了看贵哥,又看了看牌路,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赌徒的狂热与贵哥的警告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理智似乎占了上风。 他迅速收回了伸向大堆筹码的手,思考了大约两秒钟,从中拣出十万筹码,再次推向了庄区。 贵哥这次只跟了两万,显得非常保守。 荷官发牌。闲牌被翻开 :一张梅花四,一张红心十——四点。庄牌: 一张方块三,一张梅花十—— 三点。点数都很小,需要补牌。 闲家先补牌。荷官缓缓掀开第三张牌——一张刺眼的红心七! 闲家4+7=1点.希望似乎还在庄家这边。 轮到庄家补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大哥看都没看那张补牌,仿佛带着一种极度的不耐烦或是对自己“感觉”的盲目信任,他竟直接伸手, 极其粗暴地将那张扣着的牌翻了过来, “啪”地一声甩在桌上!动作之快,之随意,让荷官都愣住了! 牌面朝上——一张同样刺眼的黑桃七! 庄家3+7=0点! 闲家1点,庄家0点——闲赢! 荷官几乎是机械地,用耙子将庄区所有的筹码—— 包括大哥那十万和贵哥的两万—— 无情地全部收走!动作冰冷而高效。 贵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脸上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大哥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荒谬感,仿佛在问: 这怎么可能?我迎着他的目光,只能无奈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结局,太过戏剧,也太过残酷。 刚才还如火山般沸腾的赌性,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大哥脸上胜利的红光褪尽,只剩下灰败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突然“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抽烟去!不打了!” 贵哥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不情愿。 毕竟,牌路还没有“爆掉”(出现明显反转),理论上还有机会。 但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决然离去的背影,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能无奈地、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未尽的赌意,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这张刚刚经历大喜大悲的赌台, 将喧嚣和尚未终结的牌路抛在身后,脚步沉重地再次走向那个充满烟味和迷茫的吸烟室。 第59章 心血来潮 烟雾缭绕的吸烟室里,空气凝滞而浑浊。 贵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缭绕的烟雾中,他转向身旁的大哥,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刚刚虽然开了‘闲’,但前面‘见闲打庄’的路子明明还在啊! 势头正顺,怎么突然不打了?” 他困惑地搓了搓手指,仿佛那筹码的触感还在。 大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急促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缓缓吐出长长的烟圈,眼神锐利地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半晌才沉声道: “感觉……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刚才牌桌上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你看那路子,直接补成了零点,一点都没追上! 太干脆了,像被硬生生掐断,邪性。” 我站在一旁,屏息听着他们的对话,大哥语气里的笃定让我心头一动。 趁他们还在烟雾中沉吟,我悄无声息地侧身,轻轻按下吸烟室玻璃门,溜了出去。 走廊明亮的灯光瞬间刺入眼中,与吸烟室的昏暗形成强烈反差。 我快步走向刚才那张赌桌,心跳莫名地有些加速。 赌桌周围依旧人头攒动,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牌。 一切正如大哥所预料的那样! 上一把开出的“闲”之后,庄家翻开的牌面竟然是个刺眼的“和”! 台面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懊恼的低语。 紧接着,荷官再次发牌,开出的结果让我的呼吸一滞—— 又是一个“闲”! 大哥那近乎预感的判断,分毫不差地应验了。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清晰却已断裂的牌路,后背微微发凉。 大哥对牌势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再次让我感到震撼。 我迅速转身,快步返回吸烟室。 推开门,只见大哥正把手中燃尽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随即,他又从烟盒里熟练地磕出一支新的,“啪”一声点燃, 橘红的火苗映亮了他沉静而略带凝重的侧脸。我冲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需言语,烟雾缭绕中,大哥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我的示意,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随即转向贵哥,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没打,”他吐出一口烟,“打了,也就输了。” 贵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有点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看牌路的方向,又看看大哥,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没说话,只是朝我这边微微撅了撅嘴,动作随意却指向分明。 贵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 “哦——!”一声,如梦初醒,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又夹杂着几分后怕。 三人沉默地抽完最后几口烟,将烟蒂捻灭。 推开吸烟室的门,外面赌场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刚走出没几步,左手边一张赌台就吸引了大哥的注意。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坐下看一眼台面,只是脚步略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屏幕上的牌路—— 清晰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一闲、又一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厚厚一摞筹码, “咚”地一声,稳稳拍在了“闲”的区域上,整整五万! 贵哥反应慢了半拍,看到大哥出手如此果决,也连忙跟着押了两万在“闲”上。 看着荷官准备发牌,贵哥忍不住紧张地追问 :“兄弟,不看牌吗?稳妥点?” 大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神笃定地盯着发牌器,语气不容置疑: “让荷官自己开吧。”那份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牌被一张张掀开。 闲家两张牌:五点。 庄家两张牌:四点。 庄家点数小于闲家,闲需要补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即将翻开的补牌上。 荷官的手指翻动—— 一张鲜艳的花牌(零)! 尘埃落定,闲家五点,庄家四点,闲赢! 荷官面无表情地将一堆筹码推到闲的位置——大哥的五万瞬间翻倍。 赔付的筹码清脆地堆叠起来。 大哥甚至没有多看那堆积如山的筹码一眼,也全然不顾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直接伸手一把揽过属于他的那份筹码,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扭头就走! 留下我和贵哥两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融入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雷霆一击和此刻的飘然离去,反差太过强烈。 原地愣了好几秒,我和贵哥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拨开人群,急匆匆追了上去。 贵哥喘着气,声音里满是惊疑和好奇:“等等!大哥,你这…… 你这到底是什么打法啊?神出鬼没的!” 大哥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得意的“嘿嘿”一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游击战!懂不懂? 赢一把,就跑!”他脚步更快了,仿佛怕被什么缠上。 贵哥和我面面相觑,咀嚼着这三个字——“游击战”? 还真别说,接下来大哥将这种打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头在丛林中穿梭的猎豹,敏锐地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并不恋战,有时在几张台子间快速游走,有时又像刚才那样,看准牌路突然重拳出击。 虽然并非每一把都能精准命中,也有失手的时候,但凭借这种快进快出、见好就收的策略, 他赢的次数明显比输的多,筹码在稳步增长。 这场属于他的“游击战”在喧嚣的赌场里,无声却高效地继续着。 就在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哥,观察着他下一次“出击”的目标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是小不点!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在我们几个身上打转。我顺势停下脚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立刻凑近,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喂喂,快说说,你们刚才跑那么快干嘛? 看贵哥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还有大哥……他刚才赢钱了?”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听故事的光芒。 于是,我便坐定下来,开始向她绘声绘色地叙述起刚才那两位在牌桌与吸烟室之间上演的惊险遭遇。 第60章 回光返照 空气中弥漫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交谈嗡鸣。 小不点坐在我旁边,听得两个耳朵几乎竖起来了! 她那专注的样子,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吸进去。 在美高梅这奢华的中场里,以大哥此刻下的注码而论,绝对能稳稳排进前十之列。 巨大的金额在她眼中流转,让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咋舌: “打一下够我玩好几天的了!” 那语气,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点石成金的魔术。 她的话像个小钩子,一下子把我从对大哥豪赌的感慨里拽了回来。 这时我才猛地想起来,该问问她这几天的战绩到底如何了。 我抬眼看向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只见她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露出一副十足的傲娇表情,脆生生地宣布: “我当然是赢长喽!” 那神气劲儿,活像只刚赢了领地的小猫。 “你就吹牛逼吧!” 我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小得意,笑着揶揄道。 这话一出口,旁边似乎有目光投来,带着点不赞同。 也许是环境太嘈杂,也许是错觉,但我仿佛听见有人低语: “许笑笑你怎么和女孩子说话呢! 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这话飘进耳朵,我却只当是背景噪音里的一段杂音。 “在我眼里,” 我看着她,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 “从来没把你当女的看,你是我兄弟!” 说完, 我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喧嚣的赌场一角显得格外爽朗。 和小不点斗嘴吵架是我们相处的常态,但这份吵闹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亲近。 在这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冰冷到骨子里的现实赌城澳门, 当身边的朋友如潮水般退去,她确实是支撑我的那根精神支柱。 霓虹闪烁的繁华之下,能称得上“不错的朋友”的,她算一个。 “姐姐懒得跟你说了,我去发财去了!” 小不点显然对我的“兄弟论”习以为常, 或者根本懒得反驳。 她嘟囔着,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带着点佯装的不耐烦, 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影很快便汇入色彩斑斓的老虎机和牌桌之间的人流,朝着她熟悉的战场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心里那点关于大哥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我起身,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大哥和贵哥的台子挪去。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我停下,目光悄然投向他们。 只见两人姿态放松,侧着头交谈,脸上都带着笑意, 贵哥还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看那轻松的氛围, 战果应该相当不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就在这时,另外两张熟悉的面孔突然跳进脑海—— 聪聪和小胖!这两个活宝,吃完午饭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一个电话就甩了过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半天,才终于接通, 那头传来聪聪含混不清、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声音:“喂?” “你俩什么情况?” 我劈头就问, “这半天不见人,跑哪里修仙去了?” 背景音有点空旷的回响。 “我俩吃完饭,” 聪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慢吞吞地解释, “出来洗个桑拿嘛。太舒服了… 一不小心就睡着啦!”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想起来问: “大哥怎么样了现在?” “大哥这会跟贵哥玩得挺好的,气氛看着不错。” 我快速通报完,忍不住笑骂: “你们两个畜生,既然跑去洗桑拿享受去了,怎么不叫我一起? 太不够意思了!” 电话两头的人同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哈哈笑声,仿佛能穿透电波,感受到彼此脸上的促狭。 “你到底过不过来?” 聪聪在笑声间隙问,“过来我俩等你呗?” “等你大爷!” 我笑骂道, “赶快给我滚回来!别磨蹭!”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服了这两个活宝, 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有闲心去桑拿房睡大觉!这心得有多大? 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人头攒动的赌厅,想起大哥刚才战斗正酣。 我转身走向“三宝”餐饮区,点了两杯冰咖啡,特意嘱咐多加些蜂蜜提神。 端着沁凉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回到大哥和贵哥的台边。 大哥见我端着咖啡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顺手接过一杯,嘴里说着: “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正口干呢。” 边说边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五千港币的筹码,作为小费。 筹码递到我面前,我却没立刻去接,而是看着大哥的眼睛,带着关切问道: “大哥你这会还好吧?手气顺不顺?” 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和“放心”的手势后,我才笑着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小费。 “我们这里没事,” 大哥啜了口冰咖啡,舒了口气,朝我摆摆手, “你先去休息吧,忙活半天了。” 见大哥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感到一丝倦意爬上眼皮,便应了一声: “好嘞,大哥你们玩着。” 转身离开喧嚣的核心战区,走向通往酒店上层的电梯。 回到那间豪华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澳门夜景。 我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看着那个光洁锃亮、足够躺下两人的大浴缸,心想: 难得住这么好的套房,不享受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拧开镀金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蒸腾起一片氤氲的雾气。 是该好好泡个澡,享受一下这赌城顶级的套房待遇了,让紧绷的神经在这温热的水波里彻底松弛下来。 第61章 晴天霹雳 在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泡了没一会儿,手机屏幕就在湿漉漉的台面上突兀地亮起,嗡嗡地震动着。 捞起来一看,是那两个来看演唱会的妹妹发来的辞行信息。 字里行间无非是些感谢招待之类的客气话。 我草草回复了几句“好的这次照顾不周,回去带我向姐姐问好,一路平安”, 便感觉一股沉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这人向来如此,心里有事就辗转反侧, 一旦无事可挂碍,那睡神便轻易将我俘获。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把自己摔进床铺, 几乎是脑袋挨着枕头的一瞬间, 意识便沉入了粘稠的黑暗。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已带着午后的慵懒,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 十二点过一刻。 膀胱的胀意催促着我起身,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放空了积蓄一夜的水。 喉咙干得发紧,拉开冰箱门,冷藏室的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昨夜残留的食物气息。 我精准地摸出一罐冰镇的红牛,“嗤”地一声拉开拉环, 冰凉的液体带着特有的甜腻刺激感滑入喉咙。 趿拉着拖鞋踱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习惯性地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尼古丁在肺叶里打了个转,混沌的脑子似乎清晰了些。 烟雾缭绕中,一种异样的寂静感慢慢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 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巡睃,沙发上没有小胖蜷着的身影。 我心头一紧,起身走向客卧。 另一张床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但聪聪也不在。 “大哥?大哥?” 我走到主卧门口,压低了声音呼唤,里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房间? 还是上来之后又下去了?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顾不上多想,我匆匆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和房卡就冲下了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赌场特有的、 混合了香水、汗水和金钱欲望的复杂气味立刻包裹了我。 我先疾步走向“黑卡房”区域巡视。 灯光刻意调得幽暗,营造着神秘与奢靡的氛围。 巨大的赌台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赌客,神情或专注或疲惫。 相比之下,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倒是不少, 像沉默的礁石般散布在场地边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我转出黑卡房,进入高额投注区,情形大同小异,依然不见大哥他们。 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回廊, 踏入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中场。这里人声鼎沸,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混杂着荷官公式化的报牌声和赌客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呼喊。 我放慢脚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仔细搜寻。 终于,在靠近“食八方”餐厅入口的一张赌台旁,我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 大哥背对着我的方向,坐在台前, 身体微微前倾,正全神贯注地“眯”着手中的两张牌。 聪聪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显得安静而顺从。 小胖则像一尊沉默的保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矗立在大哥身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我的视线迅速扫过桌面上方的电子路单—— 那上面显示的牌路走势图,赫然是一边倒的“庄”强态势。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该“见闲打庄”了。 而大哥面前押注的区域,放的正是“庄”的筹码。 只见大哥小心翼翼地捻开第一张牌的边角,是“三边”(6、7、8点)。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去吹牌角,试图吹掉些点数, 然而运气似乎没站在他这边,牌面固执地停在了一张“八”上。 他眉头紧锁,拿起第二张牌,动作更加谨慎。 这张牌是“白茫茫”面,他先是满怀希望地不要“抬头”(期望是小点数), 但牌面无情地翻转—— 一张“小三”(三点)。 他有些泄气地把牌丢还给荷官。庄家两张牌:八点加三点,总和一点。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张花牌(零点),一张十(零点),闲家也是零点。 按照百家乐规则,双方点数都小于等于5点,均需补第三张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荷官动作利落地先给闲家补了一张牌,牌面朝下扣着。 接着,将一张崭新的扑克牌递向大哥——这是庄家的补牌。 大哥接过来,再次进入那令人窒息的 “眯牌”程序。他先是用手指捻起牌的一个小角(“起角”),看清是“三边”, 然后屏住呼吸,用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牌,使出浑身力气试图将牌面顶大。 汗水似乎从他额角渗出。最终,牌面定格—— 一张刺眼的“七”。庄家一点加七点,八点。 八点!在百家乐里,九点最大,八点几乎意味着十拿九稳的胜利。 大哥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她机械地、毫无感情地掀开了闲家的第三张牌—— 一张猩红的“九”! 闲九点,庄八点。 闲赢。 大哥身体猛地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重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站起身。 我刚想开口问点什么,旁边的聪聪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意图,迅速侧过头, 递给我一个极其严厉、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我立刻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抽根烟去吧。” 大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四个人沉默地走向吸烟室。 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弥漫起浓重的烟雾。 我摸不清状况,只是闷头抽烟,让辛辣的烟草味暂时麻痹混乱的思绪。 大哥则是一口接一口地狠狠吸着,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喷出, 他边抽边低声抱怨,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这么难打?邪了门了…… 打到哪里杀到哪里,一点活路都不给……” 一根烟的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抽完,大哥掐灭烟头,一言不发地和小胖率先走出了吸烟室。就在我准备跟上时, 聪聪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稍等。 等大哥他们走远了几步,他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我说: “我给你说吗,昨天晚上我们从桑拿回来以后, 贵哥和大哥两个人吃饭时候拿的钱(指本金),全部输光了! 每人又重新补了‘子弹’(追加赌本), 最后又是‘洗白’(输光)上楼。今早十点多就又下来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五十万筹码了!喏,” 他朝大哥的方向努努嘴,“还剩他手上拿着的二十多个(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脱口而出: “我操!”这都已经多少了? 大哥昨晚一份加今早两份,加上之前赢的……四百多万的台面了? 巨大的数字冲击让我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们昨晚没有劝劝他们两个?” 聪聪闻言,立刻给了我一个极其无奈、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 劝倒是有用才行啊!”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走去点菜去,点好叫他们吃饭。 现在心情糟透了,这么多人跟着,大哥看着也烦。” 我俩一前一后,步履沉重地走向“沪道”餐厅。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但此刻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而多余。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厚重的菜单, 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滑动着,却感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勉强点好了几个菜,给贵哥也发了信息让他过来。 菜还没上,空气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聪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则盯着桌上冰水杯凝结的水珠滑落。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湿透了的毯子,沉甸甸地覆盖下来,包裹着每一个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待上菜的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第62章 透露计划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等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映照着光洁的桌面,反光有些刺眼。 我和聪聪各自占据着长桌的一角,沉默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我们。 空气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点击,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我们脸上,显得专注却又空洞 ,仿佛那方寸之间的世界是此刻唯一的锚点,将我们从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暂时抽离。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贵哥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脸上努力堆砌着笑意, 但那笑容像是临时贴上去的面具,边缘已有些松动。 走近了,能清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深深刻着的倦怠,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起来这么早啊?”他声音洪亮,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边说边拉开椅子落座,沉重的身躯陷进椅子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几乎是习惯性地、带着浓重的疲惫感, 用力揉了揉发涩发胀的眼睛,仿佛想揉掉那份深入骨髓的困乏, “天亮才上去睡着!妈的,折腾死人了。” 他环顾了一下桌面,又抬眼看看我们,随口问道: “你大哥还在睡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猜测。 聪聪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神有些飘忽,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落在贵哥耳中: “早就下来了。 喏,在那边,” 他用下巴朝赌场方向示意了一下,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麻木,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又输了七八十万? 跟流水似的。” 贵哥闻言,端起面前服务员刚倒上的热茶,也顾不得烫,深深啜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似乎让他精神稍振,却又勾起了更多的不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 昨天也是,本来都打回来几十万了,势头正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追忆着那短暂的虚幻希望, “那时候心气儿多高啊,想着乘胜追击,再捞一把大的…… 结果呢?后半夜那路子,简直烂透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懑, “邪门!怎么押怎么死,越输越上火,越上火越不服气!结果……”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清零”的手势, 满脸的懊丧,“输得干干净净,毛都不剩,这才灰溜溜上楼。 这不,”他指了指自己,苦笑道, “我现在也栽进去七十个了! 等下再去搞个十万块试试水,要是还不行……”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真不行,我也就认了,卷铺盖回去算了。这鬼地方,邪性!” 我坐在一旁,听着这熟悉的“翻本宣言”,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但还是试着宽慰道: “贵哥,别太急,还有机会。 慢慢打,稳着点来。就算不能把输掉的都打回来,能扳回一点是一点, 少输点也是好的,对吧?” 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贵哥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连忙重重地点头,仿佛我的建议给了他新的希望: “对!对对对!老弟你说得太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其实我们上海那帮圈子里的朋友, 最近手气都旺得很,个个赢钱! 就算这次我栽了,那也不怕,下次跟他们约好了一起来,让他们带带运气!”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圈子”的依赖和对未来的期许,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忧虑,“只不过啊…… 你大哥他现在的状态,我看着可有点不对头。” 聪聪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大哥 “深度了解”的优越感: “大哥那性格,我太清楚了! 他赌钱不就这样?上头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哥家底厚实着呢,这点输赢,毛毛雨啦,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意味,不知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操!”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脑门,对着聪聪怼道, “那可是真金白银四百多万啊! 你个王八蛋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输?” 那庞大的数字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心头发堵。 一听我这话,聪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来了劲,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没输过? 我输得还少吗? 不然我干嘛要赌这么小! 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我和贵哥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种“别提了”的默契。 这种关于“输过多少”和“戒赌”的宣言,在赌场边听来,苍白又讽刺。 谁都没有接聪聪的话茬,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冷场被贵哥掏出手机的动作打破了。 他划开屏幕,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说: “喂?菜都上齐了,满满一桌子。你先停一下,赶紧过来,吃完再说。”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挂了电话,我们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投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被拉长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餐厅入口处才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走在前面,步伐还算平稳,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新输掉几百万的愁苦或颓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 小胖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胖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萎靡,耷拉着脑袋, 肩膀垮着,眼神躲闪,活脱脱像个犯了弥天大错、正等着家长发落的孩子,连走路都带着沉重的拖沓感。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铺满桌面的菜肴—— 油亮的烧鹅、清蒸的海鱼、翠绿的时蔬……琳琅满目。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立刻小跑着过来,微微躬身。 大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习惯性指令: “帮我加个菜泡饭,再拿两碟榨菜,要那种脆口的。” 服务员恭敬地记下,快步离开。 五个人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 贵哥拿起筷子,却没夹菜,而是看向大哥,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样,手头还剩多少?” 大哥刚拿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双手向两边一摊, 做了个彻底清空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荒谬和自嘲的笑容: “打没了,彻底打光了! 被狮子一口吞了,渣都不剩!”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控诉,“妈的,今天这狮子太凶了! 邪了门了,感觉就是盯着我一个人咬! 不管我怎么换台子、换路子,它都追着我咬!” 他这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抱怨,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反而瞬间打破了桌上那层厚重的死气沉沉。 贵哥配合地发出“啧”的一声,我无奈地摇摇头,连一直垂头丧气的小胖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大哥。 桌上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贵哥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追问道。 “还能怎么办?” 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甚至闪过一丝赌徒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慢慢打呗!这不是还有几天时间吗? 不打回来,怎么可能甘心?”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试图为这“厄运”找个理由: “感觉美高梅这破狮子,疫情之后是越来越邪门了,特别能咬人,邪性得很!” 我想用环境的变化来解释那无法解释的坏运气。 大哥摆摆手,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赌场老手的“通透”: “跟这些都没啥大关系。 归根结底,就是运气没站在我这边。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回顾一段漫长的挣扎, “赌的时间也确实太长了,精神有点跟不上,判断就容易出岔子。” 这话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剖析,也像是一种无力的辩解。 话已至此,大哥的态度和意图都清晰得如同水晶杯里的冰块—— 他还要继续。 目标明确,不容置疑。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菜泡饭和两小碟黄澄澄的脆口榨菜,轻轻放在大哥面前。 饭香混合着榨菜的咸鲜气飘散开来。 “吃吧,先吃饭。” 贵哥招呼了一声,率先拿起了筷子。 菜已上齐,饭也备好。 五个人不再言语,纷纷拿起面前的碗筷,动作或快或慢,心思或沉或浮,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碗筷碰撞的脆响,以及哪个狮子在每个人心底无声咆哮的余音。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也掺杂着金钱蒸发后的焦糊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63章 贵哥露底 餐厅里的光线柔和却略显清冷, 映照着光洁的餐盘边缘,五个人面前的菜肴几乎都没怎么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闷和焦躁,仿佛食物都失去了应有的滋味。 杯盘狼藉间,沉默被大哥率先打破。 他放下擦嘴的纸巾,眼神锐利地转向我,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掌控力: “笑,你那里还有多少子弹?”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习惯叫我“笑笑”, 唯独大哥,永远只用一个字——“笑”,这声称呼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与分量。 “我现在就去账房把筹码都取出来! 你们等两分钟。”我立刻应声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闷响。 没有丝毫拖沓,我大步流星地穿过餐厅通往赌场大厅的厚重绒毯走廊, 两侧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和远处赌台的喧嚣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过来。 目标明确地直奔角落那间灯火通明的账房。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张印着编号的银色会员卡, 指尖能感受到卡片的微凉和光滑,稳稳地递给柜台后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 “全部取出来。” “好的,先生您稍等。”这次账房小姐的态度出奇地好,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少了平日的例行公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她甚至没有立刻操作电脑,而是微微侧身, 低声用对讲机叫来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级别显然更高些的男人。 两人在电脑屏幕前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很快,那位经理抬起头,脸上带着确认无误的肯定: “先生,确认您的账户余额是八十万整。” “先生,您要现金还是筹码?” 账房小姐再次询问,声音温和。 “全部给我筹码!”我的回答斩钉截铁。 流程随即启动。 西装经理迅速在单据上填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账房小姐则转身打开厚重的保险柜门,从排列整齐的托盘里取出成摞的塑料筹码, 不同面值的颜色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十万的橙色,……很快就放到柜台。 单据推到我面前,我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笔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签完字,沉甸甸的一托盘筹码被推到我手边。我伸出双手, 稳稳地将这价值八十万的“子弹”全部拢入怀中,塑料筹码相互碰撞, 发出清脆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哗啦声,这声音在此刻听来,既是诱惑也是压力。 我拿着筹码,像抱着某种沉甸甸的使命或希望,再次穿过喧嚣的走廊回到餐厅。 大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怀里的筹码上。 我将筹码放在大哥面前的餐桌上, 又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小额筹码和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那是给自己留的后路,打老虎机或者应急用的。 “加上我身上还有几万,” 我边说边把这点“私房钱”也一股脑地推到那堆筹码山上,“八十七万多一点! 都在这里了大哥。” 筹码小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大哥的眼神深邃,没有立刻去看筹码, 而是缓缓转向一旁的贵哥,带着征询的口吻: “兄弟你要多少?”贵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精准地从那筹码中,拈起一枚十万面值筹码, 动作熟练得像拈起一颗棋子。 “笑笑你微信给我,”他头也没抬地对我说,“我给你转过去。” 我们快速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彼此的脸。 扫码,添加好友,动作一气呵成。 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刚响,我便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 “贵哥你先玩着不着急,万一打回来了呢!” 贵哥毕竟年长,阅历丰富,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是看透世事的清醒: “兄弟们之间一定要清清楚楚的,我就按吸烟室价格给你转啦。” 他话音刚落,我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信转账通知赫然在目。 那数字,正是十万在“吸烟室”这个隐秘小圈子里的公认“汇率”价值。 贵哥捏着那筹码,对着大哥和我晃了晃,笑容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翻本就靠你啦!” 大哥不再多言,大手一伸,动作干脆利落, 将托盘里剩下的七枚十万筹码全部抓在手里,厚厚一叠握在掌心。 然后,他把托盘里剩下的那些零散的五万、一万、几千的筹码连同现金, 往我这边一推:“这零钱没啥用,你装起来!”语气不容置喙。 见大哥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再推辞什么,默默地将这些“零头”一把一把地抓起来, 悉数塞进自己外套和裤子的几个口袋里。 “小胖,”大哥点名,声音沉稳, “你跟我俩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小胖。 小胖立刻像得到指令般站起身。 “聪和笑,”大哥的目光扫过我和聪聪,“你俩自由活动。” 说完,大哥一手紧攥着那七十万的 “主力弹药”,贵哥捏着他的十万“希望”, 小胖像个无声的影子紧跟其后,三人目标明确,气势如虹, 转身就朝着赌场那片灯火最辉煌、人声最鼎沸的赌场核心区域大步走去, 身影迅速融入光影和人流的旋涡。 转眼间,喧闹的餐桌旁就剩下我和聪聪两个人。 刚才还人声鼎沸,此刻突然冷清下来,只剩下杯盘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我俩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被“遗弃”的尴尬和自嘲。 我率先打破沉默,带着调侃的语气戳向聪聪: “聪,大哥肯定觉得你这人比较霉,都不带着你。” 聪聪反应极快,毫不客气地回敬,脸上也带着戏谑的笑: “你不霉怎么不带着你啊!哈哈哈哈……” 我们俩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知肚明。 “大哥别说二哥,”我笑着总结,“我俩待遇一样。” 聪聪点头附和,随即补充道: “带小胖是因为他不说话。我俩有的时候会说话。” 确实,小胖的沉默是金,而我们俩,话可能确实多了点。 短暂的沉默后,巨大的赌场背景音浪更清晰地涌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 两个人干坐在弥漫着食物余味的餐厅里,似乎也不是办法。 聪聪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瞟向赌场方向,忽然对我说: “走,陪我去转转,我去赚点来就跑!” 他的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又透着一丝想碰碰运气的侥幸。 就这样,一顿食不甘味的午饭结束,我们兵分两路。 大哥、贵哥带着沉默的小胖是一路,手握重兵,目标直指赌场深处的主战场,背影透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而我和聪聪,则是另一路,口袋里揣着点“零花钱”,更像是两个无所事事的游兵散勇, 在这座金碧辉煌、深不见底如同巨兽般的美高梅赌场迷宫里, 各自开始了漫无目的又心怀侥幸的“打酱油”行动。 灯光迷离,人声如沸,未知的输赢像巨大的漩涡,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 第64章 战至最后一天 我和聪聪从沪道餐厅那略显喧嚣的热闹中抽身对视一眼,默契地拐向铺着光洁大理石地面的洗手间方向。 所谓“放空一下”,不过是寻个由头,洗把冷水脸,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 走出洗手间,清凉感还未完全散去,仅仅踱出十几步远,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的声浪、斑斓的灯光,将我们重新裹挟进赌场的核心地带。 一张百家乐赌台前一个客人都没有,那悬挂的显示器上, 路单的轨迹像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红蓝相间,杂乱不堪, 大路、小路、珠盘路纠缠在一起,毫无章法可循。 以我这点浅薄的经验,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头皮发麻,根本无从判断下一手的走向。 “这种路我喜欢!” 聪聪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在我还盯着路单发愣时 他已一屁股重重地坐上了高脚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 “兄弟,给你露一手!”话音未落,他手起码落, 五枚代表五千港币的橙色筹码便“啪”地一声,清脆地拍在了“庄”的位置,动作潇洒,信心十足。 荷官面无表情,手法娴熟地发牌。 聪聪接过牌,拇指捻开,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将牌摊开—— 一个刺眼的“三点”。 荷官的手像精确的机械臂,无声而迅速地将他那五千筹码扫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桌面瞬间空了一块,仿佛从未存在过。 “啧!”聪聪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眼神里的光芒非但没熄灭,反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第二把,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枚代表一万的棕色筹码推了上去,位置仍是“庄”。 这次开牌,点数尚可,是个“六点”。 然而,随着荷官翻开“闲”家的牌,一个更大的点数无情地宣告了他的失败。 筹码再次被那只无情的手收走,桌面再次恢复平滑,只留下筹码碰撞时那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聪聪的嘴角绷紧了,下颌线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三把,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直接抓起三枚棕色筹码—— 整整三万,像押上全部身家般重重拍在“庄”上!那力道之大,仿佛连旁边小注玩家的筹码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在他侧后方站着,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 轮到他眯牌时,他的手指不再像前两把那样稳定从容,而是微微颤抖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小心翼翼地捻开牌角,屏息凝神,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开牌——又是点数不足!筹码第三次被荷官毫不留情地扫走。 那“沙沙”的筹码摩擦桌面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聪,要不然……换个桌子试试?” 我实在忍不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这桌子太邪门了,路子太乱,完全看不透。”连续三把重注失利,即便是旁观者,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邪门?”聪聪猛地扭过头,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那双平日里带点狡黠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倔驴 “我就不信这个邪!妈的,跟美高梅拼了!哪有这么邪门的? 我就不信一把都不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引得旁边几个赌客侧目。 话音未落,他“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汗津津的筹码,五颜六色,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危险的光芒, “哗啦”一声全堆在了“庄”位上—— 八万五千港币!像一座小山,孤注一掷地矗立在绿色的绒布上,散发着背水一战的悲壮气息。 “你这么有信心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堆筹码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话!干就完了!” 他梗着脖子,眼神死死盯着荷官即将发牌的手。 见他如此笃定,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疯狂,我心头一热,也生出一股同生共死的义气。 虽然明知风险巨大,我还是从自己有限的筹码里数出三千,轻轻放在他那一大堆旁边,声音不大却坚定: “行,我陪你一起。” 这三千,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精神支持,赌的是兄弟情谊。 荷官发牌的动作依旧精准、冷漠。两张牌滑到聪聪面前。 他伸手去拿,嘴上说着“干死它”、“这把稳了”给自己壮胆 可当他真正要眯牌时,那只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牌角都在他指尖簌簌作响。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八万五的孤注,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失序。 我在一旁看得揪心,只能用力拍了下他的背,声音也拔高了,试图给他注入力量: “加油兄弟!荣华富贵全靠你了!稳住!”我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在赌场的喧嚣中显得有些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无限拉长。聪聪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两张牌完全掀开! “庄七点!”荷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开闲牌的动作。 “闲……五点!庄赢!” 赢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 荷官面无表情地开始赔付,将一堆堆代表胜利的筹码推过来。 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此刻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聪聪紧绷的脸庞瞬间松弛,绽放出一个极度灿烂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容,刚才的紧张和倔强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兴奋。 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 第四把,这近乎自杀式的重注冲锋,终于撞开了紧闭的胜利之门! 这哪里是赌博,分明是敢死队的打法—— 不成功,便成仁! 荷官赔付完毕,那堆小山一样的筹码又回到了我们面前,甚至还增添了不少新成员。 我俩相视而笑,笑容里混杂着狂喜、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没有丝毫留恋,我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筹码扫进口袋,沉甸甸的分量坠着衣袋,也坠着我们的心。 不玩了!见好就收,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足以让我们回味一路。 “走,去看看大哥和贵哥他们咋样了!” 聪聪意气风发地站起身,刚才的阴霾荡然无存。 我们穿过密密麻麻的赌桌,很快找到了贵哥和大哥所在的赌台。 贵哥面前的筹码稀稀拉拉,原本的十万港币,此刻只剩下约莫四万,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大哥则截然不同,他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面前堆叠的筹码像一座小山,原本七十万的基数,竟然又涨了二十多万,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牌路,偶尔才出手下注,每一次都显得胸有成竹。 这鲜明的对比让我和聪聪面面相觑,心中充满困惑。 “这是怎么玩的?”聪聪低声嘟囔 “两个人一起玩,怎么玩的有人输钱有人赢钱呢?” 同样的赌桌,同样的牌路,却演绎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贵哥一抬头看见我们,眼睛一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找到了完美的离场理由。 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自嘲对大哥说: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今天这手气,邪门! 兄弟你继续战斗,我这次是力不从心了,再打下去裤衩都得赔光。 留个几万块,正好去逛逛,买点东西,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动作麻利地收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筹码,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赌台,背影透着一股解脱。 大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牌桌,全副心神仍沉浸在那变幻莫测的牌局之中。 他的专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后来几天上演着差不多的剧情,追回来一点输得就更多,最终,大哥这次澳门之行,如同坐上了一趟疯狂的过山车。 他一路鏖战,直到最后一天凌晨七点。期间,他曾一度将胜利女神揽入怀中,账面盈利飙升,数字膨胀到令人咋舌的一百多万。 然而,赌场的风云变幻远超想象。 不知是时运逆转,还是心态失衡,那令人炫目的盈利高峰之后,竟是断崖式的坠落。 最终结算时,他不仅将赢利悉数吐出,本金也如沙漏般无情流逝,最终倒输六百余万 留下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数字,在晨曦微露的澳门街头,凝结成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输得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啊,这个数字都能赶上我们村里一年的gdp了! 大哥临上车的时候除了面容憔悴,我竟然看不出来他有一丝丝难过。 第65章 复盘过程 送走大哥一行,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走廊的绒毯上,最终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 空气里残留着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赌场特质的、混合着焦虑与欲望的气息。 我独自回到美高梅酒店属于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瞬间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 身体仿佛像是泄了气得皮球一样。 我径直走向浴室,拧开镀金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宽敞的白色浴缸。 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褪去衣物,将自己深深沉入那片温暖的水域,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 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点。 然而,身体沉下去了,思绪却像失控的氢气球 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越飞越高,又猛地被现实的绳索拽回这纸醉金迷的深渊。 澳门,东方蒙地卡罗,一个将欲望具象化为筹码与霓虹的浮城。 在这里,单场几百万的输赢不过是人们寻常巷陌的谈 甚至过亿的惊天赌局也时有耳闻,不足为奇。 金钱在这里失去了重量,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在赌台上疯狂跳跃。 当这一切,这些天文数字般的疯狂,并非发生在遥远的故事里 而是切切实实降临在我身边亲近的人—— 大哥身上时,那种滋味,真是复杂到难以形容。 震惊、茫然、后怕、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仿佛亲眼目睹一艘巨轮在身边缓缓沉没,那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旁观者也一同吞噬。 其实,从第一次踏上澳门的土地,我就异常清醒地知道一个冰冷的真相: 想在这里赢钱全身而退,无异于是虎口拔牙。 概率的冷酷法则像无形的穹顶,笼罩着每一张赌台。 比我聪明绝顶、比我财力雄厚如渊、比我经验老道如狐的人。 比比皆是,他们最终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在这个永不停歇的金钱漩涡里,从来只有倒闭的赌。 像沙滩上被潮水抹平的足迹,却从未有过倒闭的赌场呢? 它们像钢铁巨兽般屹立不倒,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浴缸的水温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流失,最初的温暖被一丝丝凉意取代,皮肤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流转,试图让纷乱的思绪聚焦。 借着尼古丁的刺激,我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困扰无数赌徒的问题。 第一,赌场方面是抽水的,庄家优势像一把钝刀子, 每分每秒都在缓慢却坚定地切割着赌客的筹码,无论单局输赢, 赌场永远是最终的赢家。 第二,单从赌客方面看,输赢永远不成正比。 赢时,贪婪会驱使你欲望越来越大,直到吐回为止; 输时,翻本的执念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住理智,将你拖入更深的泥沼。 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还是风尘仆仆的普通旅客, 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同一种炽热的信念—— 他们都笃定地认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眷顾的天选之子,是能打破规则、战胜概率的幸运儿。 多么天真又可怕的集体幻觉! 而我,又何尝不是身陷其中,只是尚存一丝自省罢了。 水温彻底凉透,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驱散了最后一点泡澡的慵懒。 我从浴缸里爬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溅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随手扯过厚实的浴袍披上,丝绒的质感带来些许暖意。 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澳门永不停歇的夜景。 璀璨的霓虹将夜空渲染成迷离的紫红色,车流如光带般在街道上流淌, 远处的旅游塔像一枚巨大的钻石刺向天际。 窗下的行人如蝼蚁般渺小,匆匆行走在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庞大迷宫里。 他们或兴奋,或疲惫,或茫然, 不知又有多少故事正在这灯火辉煌下上演或落幕。 我的思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固执地飘回大哥身上。 努力回想他这几天的赌博过程,试图从碎片中拼凑出那七百万是如何一点点消失的。 记忆里,大哥起注其实并不算特别夸张, 三万、五万起注居多,远非那种动辄几十上百万一注。 但可怕的是他的打法,固执得近乎偏执。 打的牌型几乎全都是一边倒的“见闲打庄”,或者“见庄打闲”—— 完全顺着牌路走,像一头固执的公牛,认定自己的方向,就绝不回头。 看似红旺追红,蓝旺打蓝! 不,他似乎是本能地迎合着所谓的“牌路”, 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较劲,坚信下一刻就会逆转。 这种打法,在概率的天平上倾斜。 后面几天,筹码的流失速度陡然加快,数字像失控的雪崩,轰然坍塌。 当最后得知他输掉了整整七百万时,那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我的脑海—— 七百万元! 这不仅仅是金钱,它背后是多少年的积累,是多少心血和努力的具象化? 就这么几天,在那些绿色的绒布台上,在荷官面无表情的派牌声中,化为了乌有。 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吞噬过程啊! 越想,心底那股寒意就越发刺骨。窗外的霓虹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炫光。 百家乐,这看似规则简单到连小孩都能看懂的游戏—— 庄、闲、和,三选一而已。 它用这种简单的假象,诱人深入。 然而,当你真正置身其中,才会明白这简单的表象下,隐藏着多么致命的深渊。 输起来,那可真是抽筋剥皮,要人命的啊! 那轻飘飘的筹码每一次推出去,都像是在命运的刀锋上跳舞。 大哥沉重的背影,似乎还印在视网膜上,混合着窗外纸醉金迷的光影,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浮世绘。 第66章 恢复平静 复盘大哥这次战斗的过程中。 越想越觉得绝对害怕,百家乐这东西,远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从2018年至今,无论是网络赌博还是亲赴澳门,在账面输赢上似乎没吃过大亏,但习惯性赌博带来的无形侵蚀却异常凶猛。 赢钱时大手大脚挥霍一空,输钱时便留下无法填补的窟窿。 这种生活方式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中已将我的消费水平推高到危险境地。 上一次因输钱失控丢失手表的狼狈情景还历历在目,而这一次,亲眼目睹“大哥”在赌台上瞬间崩塌的惨败,更是如同冷水浇头。 百家乐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容易驯服的野兽,它暗藏的锋刃远超想象。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我暗下决心:这东西,还是少碰为妙,最好远离。 被这股强烈的后怕攫住,这一天,我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没有选择踏出房门半步。 房间成了暂时的避风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诱惑与喧嚣。 直到第二天午后,我才在沉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 充足的休息似乎冲散了昨日的阴霾,熟悉的日常节奏重新回归。 起床、洗漱,换上惯常的装束,身体仿佛遵循着既定的程序,下楼,熟门熟路地登上了那辆开往美高梅的发财巴士。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心中那点残留的悸动,似乎也被这程式化的动作暂时压下。 六月底的澳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躁动。 美高梅娱乐场内,此刻的景象与往常略有不同——生意仿佛一夜之间兴旺起来。 人声比往日鼎沸,老虎机的电子音效交织着轮盘转动的嗡鸣、骰子撞击的脆响 以及赌客们或兴奋或压抑的低语,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微醺的能量场。 一踏入这片光怪陆离之地,身体便自动执行起熟悉的流程: 径直走向吧台,习惯性地取了一杯冰镇红牛。 冰凉带气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刺激。 随即,脚步仿佛受到磁力牵引,本能地走向那台占据角落的“多福多财”饺子机。 它的屏幕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花花绿绿的饺子图案仿佛在无声召唤。 熟练地塞进一千块港币,选择17.6元一注的档位,手指便开始在启动键上机械地拍打。 屏幕上的转轮飞速旋转,每一次停止,都决定着饺子图案能否幸运地连成一线,或是揭开隐藏的奖赏盖子。 选择三个图案,便有机会碰撞不同的奖池,而最大的期盼,莫过于触发那关键的“进关”—— 进入免费游戏环节,赢得六次无需成本的旋转机会。 这台机器的核心规则,与场子里林林总总的饺子机大同小异,无非是外表的图案和主题略有变化罢了。 一千块筹码,在一百多次单调的拍击声中迅速消融,如同投入无底洞的饵食,无声无息地被这台“老虎”吞噬殆尽。 不甘的情绪悄然滋生。 又塞入一千块,这次将赌注加码到35.2元一注! 心脏的跳动似乎随着每次下注金额的提升而加剧。 然而,幸运女神并未垂青。 转轮停止,既没有诱人的图案连线,也没有慷慨的分数回报,屏幕冷漠地宣告着又一次徒劳。 转眼间,两千块已化为乌有。 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猛地蹿起,我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再塞进三千块! 将赌注推高至52.8元一注,手指带着点决绝的意味重重拍下启动键。 筹码在屏幕上锐减,就在那堆代表本金的数字即将耗尽,仅剩几百块的绝望边缘,屏幕终于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进关了! 压抑住瞬间的激动,在跳出的选项中,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代表最高倍率的“龙”之选项。 六次免费游戏,每一次旋转都屏息凝神。当最后一次免费旋转结束,屏幕上显示的分数定格在七千八百多分! 快速换算,这意味着扣除刚刚投入的五千本金,还净赚了不到三千块!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算了,见好就收吧。 毕竟,玩老虎机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累积积分,换取赌场提供的免费酒店住宿而已。 果断按下退票键,将那张承载着小小胜利的纸票紧紧攥在手里。 带着一丝疲惫和些许释然,我转身走向赌场一隅的吸烟室。 室内烟雾缭绕,弥漫着尼古丁特有的焦苦气息。 习惯性地摸出烟盒,一次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试图驱散刚才高度集中带来的紧绷感。 吸烟室靠近赌场大厅的那面墙,是整片巨大的透明玻璃。 这种设计堪称精妙—— 它让身处于此的赌客们,即使片刻休憩,视线也无法逃离赌场内那流光溢彩、充满致命诱惑的喧嚣战场。 轮盘的旋转、扑克的翻飞、百家乐赌台旁专注的身影,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门,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那颗本就不安分的心。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玻璃门外那片光鲜亮丽的世界,一个身影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身高与我相仿的青年男人,头发略显稀疏,在赌场璀璨的灯光下有些显眼。 他戴着一副深色太阳镜,遮住了眼神,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此刻,他正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台“小吉宝”老虎机前,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按钮。 前几天我就留意到他了,几乎每次来,他都在这个区域,守着这台特定的机器,像个守候猎物的猎人。 在吸烟室待了片刻,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我掐灭烟头,推门而出,径直走到那个男人身后,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操作的屏幕上。 他玩得很专注,手法娴熟,似乎对这台机器的脾性了如指掌。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操作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透过那副深色太阳镜打量了我一下。 也许是我此刻略显平静、甚至有些旁观者的神情,让他觉得我并非那种虎视眈眈、等着捡漏的“兑换仔”。 他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随意的沙哑:“兄弟,你没玩?” “刚玩了会儿多福多财,赢了一点,不玩了。” 我如实回答,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哦,那不错!”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经验之谈 “老虎机这东西,不中个像样的大奖,很难真正赢到钱的!长期玩下去,都是喂它的份儿。” 他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顺势问他:“那…你有没有中过大奖?” “肯定中过啊,” 他的回答很干脆,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傲然,“还不止一次呢。”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想: 原来这玩意儿还真不是铁板一块,真有人能从中挖出金矿来? 站在他身后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符号跳跃闪烁,但他的操作始终平稳,看不出明显的波澜。 时间流逝,渐渐也觉得有些无聊起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翻出“小不点”的联系方式,手指敲下一条信息: “一起吃饭?”发送。 顺便,也看看这个行事风格总出人意料的“奇葩”朋友,最近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 第67章 小不点近况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那句“晚上彭厨搓一顿?” 的信息刚显示“已送达”不到五秒,对话框上方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嘀咕着。 要知道,这位人称“小不点”的主儿,平日里想逮着她回个信息,那难度堪比中彩票—— 她不是在赌场的牌桌上跟百家乐较劲,就是在家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 “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情吃啊!”她回复的文字都仿佛带着火星子,噼啪作响。 嘿,有戏!我乐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 “这是咋滴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哈哈哈哈哈!”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我的本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生气你高兴是不是啊?”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炸毛的样子 “行!那姐今天非搓你一顿不可,就按你说的,去彭厨!你先去占座,我十分钟就到,看我不吃穷你!” 彭厨离美高梅娱乐场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在金光闪闪的赌场群落里,它算是个接地气的选择。 娱乐场里的餐厅清一色是高端粤菜和生猛海鲜,吃个新鲜还行,日子一长,那精致劲儿就让人腻味,远不如彭厨的家常热炒来得实在。 我溜溜达达过去,屁股刚在卡座里坐热乎,门口风铃就清脆地一响。 抬头一看,好家伙!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不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身打扮,简直闪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只见她脱掉了平日里那身宽松随意的卫衣牛仔裤,破天荒地穿了条堪堪及臀的黑色超短裙, 腿上还套了双透肉的黑色丝袜,脚蹬一双带点小跟的靴子。 原本邻家小妹般的清纯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生涩又强装大胆的妩媚。 我一时没管住嘴,脱口而出: “嚯!今天这造型……够劲爆啊!你这是想改行,打算直接去美高梅问人家‘去不去’啊?”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捅了马蜂窝。 果然,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巴掌差点拍桌子上: “呸!你会不会说人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怪你打光棍呢! 就你这张嘴,哪个女的能受得了你? 活该单身一辈子!”她气呼呼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震得桌上的杯碟都晃了晃。 “得得得,我嘴欠,我活该。” 我赶紧认怂,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姐姐你息怒,点菜点菜,化悲愤为食欲,您说了算。”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低头翻菜单,手指用力地点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两荤一素,分量十足。 我又加了个清爽的菌菇汤,才算完。 等菜的间隙,她灌了一大口免费茶水,终于开始倒苦水。 “我跟你说,这几天真是倒了血霉!” 她压着嗓子,语气愤懑 “玩百家乐,明明手气挺好,赢了几千块,眼看就能收手了。结果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 想着再赢一把就撤,结果倒好,连本带利全吐回去了,还倒贴!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还没来得及附和,她更气了: “还有更离谱的! 就昨天,在美高梅中场,一个看着得有四十多的老男人,油头粉面的,晃晃悠悠走过来,真就敢凑近了问我:‘靓女,去不去啊?’” “噗……”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我当时就炸了!” 小不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声音都拔高了,“我指着他就骂: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是做那个的? 瞎了你的狗眼!’那男的估计被我吼懵了,赶紧点头哈腰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看错了看错了……’ 道完歉溜得比兔子还快!你说,气不气死人?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像那种人吗?!”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发红。 “气!必须气!”我赶紧点头如捣蒜, “那男的不止瞎,脑子还进水了!你这气质,这……咳,这新造型,一看就是富婆!” 我小心翼翼地拍了个马屁,看她脸色稍霁,才话锋一转,正色道: “不过说正经的,小不点,赌场里这种事,心态很重要。 你赢几千舍不得走,想多赢点结果倒输,这就是典型的‘胃口被养大’,赌的时间长了都容易这样。 几年前我也栽过同样的跟头,那教训,血淋淋的。 你自己真得控制好,见好就收这四个字,一定要记住!” 出乎意料地,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反驳,只是默默听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认同和思索。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瞬间冲淡了刚才的郁闷气氛。 我刚抬手想招呼服务员再加两瓶甘蔗汁,就被她果断拦下: “别叫了!美高梅里面免费的饮料你没喝够啊?,出来还花这冤枉钱?不喝!” 她转头对服务员喊: “麻烦上两碗米饭!要大碗的!” 于是,整顿饭就在她风卷残云般的干饭模式下进行。 我慢悠悠地吃了一碗饭,而她,那个穿着性感黑丝、身材娇小的姑娘,居然一口气干掉了三大碗白米饭! 看着她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我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的天……你这小身板里是装了个黑洞吗?这么能吃?” “废话!饿了当然要吃啊!人是铁饭是钢,懂不懂?” 她理直气壮地白了我一眼,然后豪气地一挥手,“吃饱喝足,走!” “干嘛去?”我明知故问。 “废话!”她眼睛一瞪,刚才吃饭时的满足瞬间被复仇的火焰取代 “当然是回美高梅报仇啊!输掉的老本,得赢回来!” 得,刚劝完又白搭。 我结了账,推开彭厨的门,再次汇入澳门夜晚璀璨的霓虹之中。 目标明确,脚步匆匆,几分钟后,又一头扎进了那永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革命根据地——美高梅娱乐场。 她径直走向百家乐那绿绒毯铺就的牌桌,而我,则熟门熟路地晃悠到了老虎机那片闪烁着迷离光芒的区域。 新一轮的“战斗”,或者说,沉溺,又开始了。 第68章 饺子机 美高梅那璀璨的水晶穹顶下,我和小不点默契地对视一眼,像两条潜入深海的鱼,瞬间分道扬镳。 她轻车熟路地滑向百家乐台子,眼神锐利地搜寻着“漏网之鱼”。 我则径直走向那片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饺子机丛林,目标明确—— 打积分,用那叮当作响的虚拟数字换取一点微末的安慰或刺激。 饺子机种类繁多,花花绿绿的屏幕晃得人眼花。 我略一逡巡,便在一台“多福多财”前坐下。 它那硕大的“2c”标识似乎预示着某种双倍的好运。 屏幕角落标注着最高投注: 176港币一下。 我捏了捏口袋里崭新的一千块港币,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承诺的开端。 毫不犹豫地塞进机器,听着钞票被吞没时沉闷的“咔哒”声,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旋即又被一种“小赌怡情”的轻松感覆盖。 选定了最低的17.6港币一注,指尖带着点漫不经心,轻轻拍下启动键。 “嗒、嗒、嗒…”*机器运转的声音清脆又单调。 屏幕上,象征财富的龙、凤凰、老虎的图标飞速旋转、定格,组合出微不足道的分数,或者干脆是“谢谢惠顾”的空白。 刚开始,心态平和得像赌场里恒温的空调风。 赢了?不过几块钱,塞牙缝都不够; 输了?也在情理之中,就当是门票钱。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机械的重复,手指规律地敲击着 看着分数缓慢地爬升又跌落,仿佛在玩一个大型的、昂贵的电子玩具,离真正的“输赢”还很遥远。 “不急,慢慢磨,免费游戏总会来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觉得一千块足够支撑很久。 然而,饺子机像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 它固执地“不进关”—— 那些能带来丰厚奖励的隐藏模式似乎被永久封印;它也吝啬于“开盖子” ——那些能瞬间点亮希望的巨额奖金图标更是踪迹全无。 一千块港币,在17.6一注的频率下,显得异常脆弱。 每一次拍击,都像是在给一个无底洞投喂祭品。 那“嗒嗒”声不再是轻松的节奏,渐渐变成了钱币被吞噬的倒计时。 “怎么这么快?” 看着余额从四位数锐减到三位数,再到刺眼的个位数,一股轻微的烦躁像细小的蚂蚁,开始啃噬我的耐心。 几十次拍击而已,一千块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微微发凉。 习惯性地,我点向了更高的注码——35.2港币。 “翻倍了,万一中了呢? 也许刚才的低注码根本喂不饱它!” 一种近乎本能的念头驱使我这么做。仿佛加大投入就能撬动好运的闸门。钞票再次被塞入,那“咔哒”声听起来更沉重了。 这一次,机器的胃口似乎更大了。35.2一注的消耗速度,比17.6快了一倍不止。 分数下降的轨迹像一条陡峭的滑梯。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邪门了,一点像样的分都不吐?” 烦躁升级为焦虑,手指敲击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屏幕上那些喜庆的图案,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像是在嘲笑我的徒劳。 这一千块,消失得比上一轮更快,只留下更深的空洞感。 拍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在单调的“嗒嗒”声和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里流逝。 眼前的机器像个冰冷的黑洞。 焦虑已经演变成一种固执的、带着怒气的执拗。 “我就不信邪了!今天这免费游戏还能憋死不成?” 手指带着点狠劲,点向了52.8港币一注。 每一次拍下,都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冲锋。 输赢的金额变大了,心跳也随之加速。 赢了,短暂地松一口气,但这点微末的收获远远填不满之前的窟窿 输了,那52.8的数字消失的瞬间,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再拍十次!就十次!免费游戏肯定在这十次里面!” 我不断给自己设定着心理底线,又不断打破它。 输掉的金额像滚雪球,无声无息间,已经累积到一万港币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今天这台机器,似乎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今天这台“多福多财”,仿佛彻底失去了“福”和“财”的功能,只剩下冰冷的“吞金”。 无论我如何拍打,如何变换节奏,如何屏息凝视,那象征着转机的“免费游戏”画面就是死活不肯出现。 屏幕上跳跃的图标,组合出的永远是令人泄气的低分或空门。 “它是不是坏了?还是后台锁定了?”荒谬的怀疑开始滋生。 服务员端着饮料盘适时地出现,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那笑容在此时看来,像是对我困境的漠然旁观。 我烦躁地摆摆手,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仿佛要用意念逼出那个该死的免费游戏图标。 “不要打扰我!就差一点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信邪的怒火彻底压倒了理智。 我狠狠地点向了那个代表顶点的数字——176港币!一下! 一千块钱塞进去,在这个注码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钞票被机器贪婪吞噬的声音,像是对我愚蠢的嘲笑。 “来啊!有本事一口吞了!我看你能吞多少!” 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驱使着我。 手指重重地、连续地拍击启动键,速度快得惊人。 屏幕上的图标疯狂旋转,几乎看不清定格的样子。余额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六下…七下…没了。” 一千块,在震耳欲聋的“嗒嗒”声中,仅仅支撑了六七次拍击,便化为乌有。 一分钟内几十下的高速拍击,带来的是金钱如瀑布般的倾泻。 塞钱的动作变得麻木而机械,从开始的几千几千塞,到后来成沓地往里送。 赌场的冷气很足,但我额头却渗出了汗珠,指尖因为频繁用力而微微发麻。 绝望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在一次176的拍击后,屏幕猛地爆发出炫目的光芒,欢快的音乐响起——免费游戏! 终于来了!那一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和焦虑。 “来了!我就知道!翻本的机会来了!” 所有的等待和投入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我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屏幕,期待着那象征财富的图标如雨点般落下,期待着分数栏疯狂跳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冰水。 那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免费游戏,表现得像个吝啬鬼最后的施舍。 转了几圈,象征性地吐了两千块钱,便草草收场。 屏幕光芒褪去,音乐停止,一切归于沉寂。 那两千块钱,和我投入的巨资相比,如同杯水车薪,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才两千?”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耍我?!等了这么久,喂进去这么多,就给我看这个?!”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更深的寒意和更强烈的、无法平息的不甘。 时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霓虹闪烁又黯淡,赌场里的人潮来了又走。 只有我,像被钉死在这台“多福多财”前。 从下午三四点那带着一丝休闲心态的投入,一直拍到凌晨六点多。 身体早已僵硬麻木,眼睛干涩发红,只有手指还在机械地、执着地拍击着启动键。 服务员的身影又出现过几次,饮料换成了咖啡,那询问声在我听来如同背景噪音。 输掉的数字,最终定格在触目惊心的十三万港币。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美高梅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奇怪的是,对于输掉的那十三万,我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撕心裂肺。 真正让我肚子气得鼓鼓的,像塞满了沉重的石头,是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和对自我认知的崩塌! 什么“饺子机吃饱了就会吐”? 什么“机器有规律可循”?什么“坚持下去总有回报”? 全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这台冰冷的机器,它就像一个能洞穿人心的恶魔。 每一次,当我把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下一次免费游戏”上,当我的手指因为渴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拍下 当我在心里疯狂呐喊“这次!就这次!让我少输一点也好!”的时候—— 它都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绝望和期盼。然后,用最残酷的方式回应我: 要么就是彻底的无视,冷漠地吞掉我的筹码; 要么就是像施舍乞丐一样,丢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分数,如同在伤口上撒盐,让我在短暂的麻痹后,陷入更深的绝望和对下一次更渺茫希望的追逐中。 它看透了我每一次加注背后的侥幸,每一次等待免费游戏时的煎熬, 每一次输光后“再来一次就能翻身”的疯狂执念。 它像一个高明的猎手,用微弱的希望作饵,耐心地、冷酷地,将我一步步拖入深渊。 它根本不在乎我输多少,它只在乎如何让我持续地、心甘情愿地,将下一枚筹码塞进去。 凌晨的澳门街头,霓虹依旧闪烁,我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饺子机那无声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可怕之处。 它吞噬的不仅是金钱,更是理智、希望和对自我的掌控。 那“嗒嗒嗒”的拍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像恶魔的低语,提醒着我这场漫长而徒劳的献祭。 肚子鼓胀的不是怒火,而是被彻底掏空后,塞满的虚无和冰冷的恐惧。 第69章 饺子机2 可能是昨天在“多福多财”前鏖战到凌晨 身心被那台冰冷的机器彻底榨干,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已是下午四点。 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残留的疲惫和一丝宿命般的晦暗感 但镜中的自己,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红丝和隐约的戾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溃败。 没有犹豫,跳上美狮的发财巴士,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澳门街景飞速倒退,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美高梅。 那台吞噬了我十三万的“多福多财”,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或者说,像一个未愈合的、散发着诡异吸引力的伤口,牵引着我再次靠近。 踏入那熟悉的、弥漫着金钱与欲望气息的大厅,喧嚣瞬间包裹过来。 目光扫过,竟在百家乐台上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班长。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瞬。 坐下来,吹牛,插科打诨,仿佛昨夜的惨痛只是谈资。 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台饺子机的“丰功伟绩” 如何从17.6一路飙升到176,如何像黑洞般吸走了十三万港币的 如何用那场吝啬到可笑的免费游戏彻底羞辱了我的期望。 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自嘲,试图用“点背”和“机器邪门”来粉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和隐隐作痛的懊悔。 “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儿就跟焊死了似的,死活不开盖!喂多少都石沉大海!” 我拍着桌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弱。 正说得唾沫横飞,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那个常在赌场里转悠、负责开卡的试用期公关,跟我是点头之交。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在我话音落下的间隙,用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插了一句: “运气不好,要买黄金饰品,这样能改运的拉!”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 “改运”两个字,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我心底残存的、早已扭曲的侥幸。 是啊!一定是运气问题!是“邪气”缠身! 需要真金白银的“正气”来镇一镇! 昨夜的惨败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形而上的解释,一个可以立刻付诸行动的解决方案。 那股被压抑的、急于翻本证明自己的冲动,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和班长简单道别,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冲出美高梅那巨大的屏幕门,扬手招停一辆的士。 “师傅去威尼斯人购物中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什么金器!买个戒指吧!用最实在的、沉甸甸的黄金。 去对冲那虚拟的、被机器轻易抹去的数字! 输钱赢钱都喜欢买东西,赢了是犒赏,输了? 此刻的想法更加偏执——“输给机器不如戴在自己身上!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这种近乎赌气的消费,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心理代偿,试图用物质的占有来填补金钱流失带来的巨大虚空。 轻车熟路地冲进威尼斯人熟悉的购物廊,目标明确地扎进周大福的柜台。 灯光打在金饰上,折射出诱人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救赎意味的光芒。 不等服务员开口,我直接甩出要求: “给我拿一个大一点的金戒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 服务员很热情,托盘里很快摆满了各种款式。 然而,那些三四十克的金戒指在我此刻焦灼的、寻求“重量级”改运的心理预期下,显得如此轻飘、如此“不够格”。 它们无法承载我需要的那种“足以扭转乾坤”的份量感。 “就这?”失望像冷水一样浇下来,烦躁开始升腾。 正当我转身,准备去其他家碰碰运气时—— “先生,请稍等!” 一个穿着更考究的男人(店长)叫住了我。 他眼神精明,似乎看穿了我的急切和需求。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另一个店员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展示柜捧来一个龙头戒指。 当那枚龙头造型的金戒指被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呈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58.5克!龙头威严,须爪张扬,在射灯下散发着沉甸甸的、近乎蛮横的金光。 “就是它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这磅礴的造型,这惊人的重量,完美契合了我此刻需要的那种“镇压邪气”、“改天换命”的仪式感。 试戴在中指上,冰凉沉重的触感瞬间压住了指节,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自欺欺人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够分量!够霸气!这‘气运’总该压过那破机器的邪气了吧? ”没有摘下来,仿佛多戴一秒就能多聚一分好运。“开票!”声音斩钉截铁。 刷卡的瞬间,看着那笔不小的数字消失,心里竟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轻松—— 至少,这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戴在了我手上,而不是被那台冰冷的机器无声无息地吞掉! 仿佛这沉甸甸的黄金,是向命运讨还血债的抵押物。 没有半分耽搁,甚至没心思欣赏威尼斯人穹顶的蓝天白云,攥着收据,再次跳上的士,直奔美高梅。 戒指在指根处硌着,提醒着我刚刚完成的“改运仪式”。 班长果然还在老位置。 他看到我手指上那枚在赌场灯光下格外扎眼的、宛如小型雕塑的金戒指。 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半是调侃半是惊叹: “牛逼!你这效率,真是杠杠的!” 我咧嘴笑了笑,抬起手,故意让龙头在灯光下闪耀,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回,总该不一样了!” 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被黄金的重量和朋友的惊叹暂时压了下去。 吹了几句,那枚戒指带来的虚假安全感迅速褪去,心底那个幽深的黑洞—— 那台“多福多财”——又开始发出无声而强烈的召唤。 昨天十三万的惨败,非但没有成为警示,反而像一根耻辱的刺,扎得我坐立难安。 “必须回去!戴上了‘开运金戒’,我要亲眼看着它‘吐’出来! 哪怕吐一部分,也能证明这钱没白花,证明我的‘改运’成功了!” 一种混合着翻本欲望、对黄金“神力”的试探以及想要一雪前耻的复杂心绪,驱使我再次走向那片闪烁的“饺子机丛林”。 脚步停在昨天那台吞噬了我十三万的“多福多财”前。 它静默地立在那里,屏幕依旧花花绿绿,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冰凉的龙头戒指,像是握住一枚护身符。 “来吧,看看是黄金硬,还是你的胃口大!”心中默念,带着一种近乎宣战的意味坐了下去。 塞钱,选注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昨天的惨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17.6? 太慢了…昨天磨叽半天不也没用?” 一丝犹豫被巨大的不甘和急于验证“金器效果”的迫切感瞬间碾碎。 “有它在,怕什么?” 戒指的沉重感似乎给了我一种盲目的勇气。 几乎没怎么挣扎,我跳过了试探性的小注码,直接点到了35.2,不一会就加到52.8一下!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要打破昨日魔咒的狠劲。 然而,机器的回应冰冷而熟悉。 “嗒、嗒、嗒…” 启动键被一次次拍下,屏幕上的图标飞速旋转、定格。 赢?依然是微不足道的“牙缝钱” 塞进去的钞票像扔进沙漠的水滴,瞬间蒸发。 输?余额数字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戴在手上,非但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好运洪流”, 反而在每一次输钱时,显得格外讽刺和沉重。 “怎么回事?难道这黄金是假的? 还是…分量不够?”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心脏。昨夜那种被机器精准操控、无情吞噬的感觉,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烦躁迅速升级为狂躁。手指狠狠戳向176!最高投注! “给你!都给你!看你能吃多少!”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支配了我。 钞票成沓地塞入机器,那“咔哒”的吞咽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嘲弄我指间的黄金和可笑的“改运”仪式。 176一注的消耗速度堪称恐怖,一千块眨眼间灰飞烟灭,支撑不过六七下拍击。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枚沉重的龙头戒指甚至硌得指骨生疼。 “吐啊!你他妈倒是吐啊!老子戴着金戒指呢!” 内心在咆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布满血丝,每一次拍击都灌注了全部的怨气和期望。 不知过了多久,在几乎绝望的边缘,屏幕终于爆发出那熟悉又令人心颤的光芒 ——免费游戏!音乐响起!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来了!终于来了!黄金起作用了? 翻本的机会!”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负面情绪,连指间的戒指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我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贪婪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黄金“神力”加持下的奇迹 期待着分数像瀑布一样疯狂上涨,将之前的亏损狠狠冲垮! 然而,现实是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我透心凉。 那场免费游戏,敷衍得令人发指。 象征性地转了几圈,吐出的分数… 只有可怜的三千多块钱! 和我投入的巨资相比,这点钱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和昨天那场吝啬的“施舍”如出一辙! 屏幕光芒褪去,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像一出拙劣的闹剧草草收场。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暴怒、绝望和被彻底戏耍的荒谬感,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阵阵发黑,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耍我?!戴了金戒指还是耍我? 这破机器!这该死的破机器!” 刚刚燃起的、被黄金短暂加持的希望,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滔天的怒火! 戒指沉甸甸地箍在手指上,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皮肤和理智 ——它不仅没有带来好运,反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我的愚蠢和迷信! 几个小时在疯狂地拍击、塞钱、眼睁睁看着数字飞逝中过去。 身体僵硬麻木,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亢奋又极度疲惫的状态。 输掉的金额,如同精准复刻昨夜的噩梦,再次累积到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八万港币! 当屏幕上最后一点余额被无情的“嗒”声清零时,积蓄了一整晚、被免费游戏的羞辱彻底点燃的狂暴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看着那台依旧闪烁着冰冷光芒、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我的贪婪和愚蠢的机器,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直冲头顶! “我让你吃!让你吞!”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我猛地抬起脚,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冰冷的屏幕上!巨大的闷响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的灯光似乎都随之闪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指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微微颤抖,那枚沉重的龙头戒指硌得生疼。 服务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之外,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上前制止,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是啊,在这个地方,输了钱暴跳如雷、甚至对机器拳打脚踢的客人,他见得还少吗? 谁输了这么多钱,心情能好呢? 他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我的狂暴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充满失败气息的角落。 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台纹丝不动、仿佛连我愤怒的一脚都只是给它挠痒痒的机器,指间的黄金冰冷依旧。 它没能改运,它甚至没能给我带来一丝虚假的安慰。 它只是和这台“多福多财”一起,共同见证并加剧了我的又一次彻底溃败。 第70章 逃离赌场 冰冷的金属座椅仿佛还残留着我的体温,我几乎是踉跄着从那台闪着冰冷光芒的“饺子机”上滚下来的。 胸腔里,不是空气,而是灌满了烧融的铅块,沉甸甸、滚烫烫地堵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几乎要顶破喉咙 愤怒,像失控的野火在血管里奔突咆哮,烧得我眼前发黑,指尖冰凉又滚烫。 要不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那根名为“体面”的细线—— 怕被旁人嗤笑一声“输不起”—— 我真想抄起手边任何够得着的东西,狠狠砸向那台吞噬了希望的、该死的金属怪物! 它那不断跳动的、刺眼的数字,此刻都化作无声的嘲笑,一遍遍鞭挞着我的神经。 连续两天! 整整四十八小时的轮回噩梦! 就在同一台机器面前,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整整二十一万港币。 被那无情的钢口咀嚼、吞噬,连个像样的饱嗝都没打。 最可恨的是,过程如同复刻的录像带,那些愚蠢的、致命的错误,竟在同一个地方。 以同样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倒了两次! 每次错误的按键,每一次错误的押注,此刻都在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慢放。 伴随着机器冷漠的“叮咚”声,形成最尖锐的讽刺交响曲。 越想,那铅块就越沉,火就越旺,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世界都在愤怒的嗡鸣中旋转、倾斜。 头重脚轻,脚下像踩着棉花,我几乎是飘进了吸烟室。 尼古丁辛辣的气息呛入肺腑,才勉强压下一丝翻涌的窒息感。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触碰到指根处那个刚买不久、沉甸甸的龙头戒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只带来更深的荒谬感。回想那个巧舌如簧的开卡公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对我说: “老板,戴点金器,转转运嘛!” 转运?转个狗屎的运! 在赌场这个巨大的、精密的、以概率为骨架的吞噬机器面前,跟庄家谈运气? 这念头本身就滑稽得令人作呕!龙头? 此刻盘踞在我指上的,更像一条冰冷的、吸血的毒蛇,嘲笑着我的愚蠢和侥幸。 金灿灿的光芒,在烟雾缭绕的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和廉价。 一根烟燃尽,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狂怒的余烬中响起: 不能再待下去了! 美高梅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我的失败和怒火。 越是这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越容易做出更疯狂、更不可挽回的决定。 赌场,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最喜欢吞噬被情绪支配的灵魂。 走!立刻走! 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大门,夏夜粘稠的热浪扑面而来,也无法驱散体内的冰冷。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看着有六七十岁的干瘦老头。 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散发出一股陈年的汗味和清洁剂的混合气息。 我把自己重重摔在后座,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未散尽的戾气: “去美师酒店大堂!” 美高梅到美师,三条跨海大桥如同横卧的巨龙。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丝毫照不进我心底的阴霾。 车厢内狭窄的空间,瞬间被输钱的记忆填满、挤压。 眼前晃动的不是街景,而是那台该死的饺子机屏幕: 诱人的图案轮转,虚假的“大奖”提示闪烁,然后是硬币滑落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此刻听来如同丧钟。 每一次输光的瞬间,那机器冰冷的、程序化的庆祝动画,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我的自尊。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自责: 二十一万能做什么? 就算扔到百家乐台子上,硬碰硬地搏杀,也不至于输得像现在这般窝囊,这般…… 愚蠢透顶!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地跳进同一个陷阱! 懊悔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越勒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唉……”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和苦涩的叹息,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这沉重的叹息,仿佛也带走了一部分凝结的铅块和怒火。 能怪谁呢?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谁不是抱着侥幸的贪婪? 没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我玩。 说到底,是自己一步步走进去,心甘情愿把筹码喂给了机器。 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尽管那沉甸甸的失落感依旧如影随形。 随着心情的略微平复,麻木的感官才开始重新接收外界的信息。 目光投向窗外飞驰的夜景,熟悉的街灯、建筑轮廓飞速掠过…… 不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我! 这不是去美师常走的路! 西环桥那标志性的弧形身影没有出现,连中间那座老桥的昏黄灯光也不在视野内! 这老头,在绕路!故意绕远路! 一股刚刚被压下的邪火,“腾”地一下。 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以更猛烈的势头直冲头顶! 刚刚平息一点的胸腔再次被点燃,烧得我口干舌燥。 好啊,输给冰冷的机器还不够,连个开出租的老头都敢把我当肥羊宰? 车子终于滑停在美师酒店那熟悉的光鲜大堂门口。 计价器上鲜红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110块钱! 积压了一整晚的憋屈、愤怒、自责,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发泄口 我猛地推开车门,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砸向驾驶座: “师傅!你是怎么开的? 这条路我天天坐,闭着眼睛都认得! 你能给我开出110块来? 你当我第一天来澳门啊?!” 那老头显然没料到会碰上熟客。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我铁青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身体明显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慌乱像潮水一样漫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把我当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游客了,想狠狠宰一刀,却踢到了铁板。 “呃…这个…老板…我、我走的这条路线…比较…比较快嘛…”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干涩发飘,连自己都显得底气不足。 “快?!”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走的路线快?那为什么放着最近的西环桥不走? 你倒是给我说说,快在哪里?” 怒火灼烧着我的喉咙。 我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过去,老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彻底慌了神,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哀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老板…那…那你平时坐…坐多少钱嘛… 你…你平时坐多少…就给多少…好了…”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难堪。 “平时?”我冷哼一声,“最多79!撑死了79块!” “那…那你就给我79算了…79…” 他几乎是抢着说,只想快点打发走我这个麻烦。 看着他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样子,那副惶恐不安的神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心底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感覆盖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跟一个明显慌了神的老头纠缠不休,又能挽回什么? 澳门出租车这行当,混口饭吃的多是底层人,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 虽然免不了有些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但此刻他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提不起继续追究的力气。 更何况,我自己这一身的晦气和输钱的戾气,何必再撒在一个可怜人身上? “算了。”我烦躁地摆摆手,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 掏出一张一百块港币,从车窗塞了进去。 “就这样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我知道,在这个行当里,哪怕你多给他多少他都能笑纳,但如果你少给一块,他绝对会追着你锱铢必较地找零。 人性,在这小小的车厢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站在美师酒店璀璨的灯光下,夜风带着咸腥吹过,稍微冷却了脸上的燥热。 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迅速驶离的出租车,像逃离什么瘟疫。 一场荒诞的闹剧落幕,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疲惫。 输给机器的挫败,加上被欺骗的愤怒,最后以这种近乎怜悯的妥协收场…… 这滋味,复杂得难以言喻。 回到房间,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浮华喧嚣的世界。 我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房间里的寂静瞬间将我吞没。 白炽灯冰冷的光线洒下来,照得四壁惨白。 没有开电视,没有放音乐,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 是时候了,该把自己关起来,好好想想了。想想那输掉的二十一万,想想那重复的错误,想想自己的贪婪与愚蠢,想想这光怪陆离的赌城夜晚…… 一场彻底的闭门思过,势在必行。 我需要在这片寂静中,重新找回被愤怒和欲望冲散的支点。 第71章 鸟枪换炮 自从在饺子机上输了那该死的21万以后! 我把自己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彻底关在美狮酒店这个牢笼里,整整两天两夜,除了吃饭,门都没出过一步。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懊丧和烧灼感。 闭门思过? 更像是被那冰冷的饺子机抽干了精气神,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饺子机…这玩意儿,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它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 输赢节奏似乎不快,但暗藏的杀机比想象中更深。 以前总觉得,积分门槛低嘛,相对于百家乐动辄2000一分,它只需要400一分,玩起来“压力小”。 可现在看来,这纯粹是种错觉,一种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输赢根本不成正比! 就单单论赌博而言,你拿十万去打百家乐 运气爆棚加上敢博敢拼,赢个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那都不是天方夜谭,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可是饺子机呢? 除非你能撞大运中那虚无缥缈的头彩,否则想靠它赢回二十万,甚至更多? 简直是痴人说梦,白日做梦!那机器吃分的速度,钝刀子割肉,等你反应过来,口袋里早就空空如也。 念头转到百家乐,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悸痛,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自从上次那场上头了劫后余生过后,我的心力、我的胆气,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大不如从前了。 那种坐在赌台前,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太耗神,也太危险。 更可怕的是,万一哪天情绪上头,那股邪火压不住…… 百家乐最高一把牌,真能押上两百万!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可能就是几秒钟的事。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饺子机虽然赢面渺茫,但至少… 至少它不像百家乐那样,能在瞬间把人打入万丈深渊。 以后玩饺子机,只要死死控制住输钱的上限,铁了心不越雷池一步,应该… 应该不至于再出什么塌天的大问题吧? 就这样,在自我说服与深深疲惫的交织中,我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地待到第三天下午。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这房间像个巨大的、柔软的茧,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输赢的喧嚣。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 是我的专属公关打来的。 我懒洋洋地接通,听筒里传来她职业化的甜美声音: “喂,许总吗?我接到公司通知,您的会员卡已经升级成为‘88卡’了。 麻烦您有空去一下美狮黑卡房领取一下哦!” “88卡?”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茫然。 “什么玩意儿…有什么用?” 问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傻,赌场给的卡,能没点甜头吗? “用处肯定是有的呀,”公关的声音带着笑意,耐心解释。 “比如每天会赠送您一千块的餐饮券,可以在酒店多家餐厅使用。 另外,还可以为您安排车辆接送服务,方便出行。 对了,还附赠一份小礼物呢。 记得带上您的证件去领取哦。” “哦,知道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送餐券?用车车?小礼物?聊胜于无吧。 此刻,什么卡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不过既然通知了,总得去一趟。 也懒得洗漱了,三天来的颓废感深入骨髓,我索性就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像个游魂一样晃晃悠悠地出了门,朝着黑卡房的方向踱去。 美狮酒店的公共区域永远光鲜亮丽,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 我这一身邋遢打扮,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走到黑卡房柜台前,一个穿着制服、表情略显木讷的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东西。 我敲了敲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哑着嗓子说:“公关让我来领88卡,姓许。” 那前台小姐闻声抬头,原本公式化、甚至有些呆板的面容。 在看清我报出的名字后,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嘴角迅速向上弯起,堆砌起极其热情。 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啊!是许先生!您好您好!请稍等!” 她动作麻利地转身,从后面一个精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绒面礼盒,双手捧着递过来,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许先生,这是您的卡和礼物,恭喜您升级!” 我接过盒子,入手有些分量。 打开一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塑料卡片上印有s88字样,想必就是所谓的“88卡”。 旁边则是一串手串,黑色的珠子深沉内敛,看不出材质,但手感温润。 仔细看,其中一颗还镶嵌着一个非常小巧、但做工精细的金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透着一丝低调的奢华。 我没什么欣赏的心情,直接把那张黑色的88卡揣进口袋,然后取出那串手串,随意套在左手腕上。 冰凉珠子贴着皮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至于那个空盒子? 我顺手就丢回给柜台后面还保持着笑容的前台: “这个,你们帮忙处理一下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丢一件垃圾。 “好的,许先生!”前台依旧笑容可掬,毫无怨言地接住了盒子。 回到那间住了三天的牢笼,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睡衣的自己,一股强烈的污浊感涌了上来。 不行,得洗洗。我走到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浴室,拧开巨大的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宽大的浴缸,升腾起氤氲的雾气。 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趁着放水的功夫,我想起了那张卡说的车辆服务。 试试看?我拿起房间电话,联系了客房服务部,询问订车去美高梅的事宜。 电话那头确认了我的88卡信息后,态度异常恭敬,很快便告知车辆随时可以安排,只需提前十分钟通知前台即可。 “我擦!这个破卡没想到还真好使…” 我放下电话,喃喃自语。一丝极淡的、久违的便利感拂过心头。 这以后,至少不用再去挤那闹哄哄的穿梭巴士,或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了。也算… 一点点小小的慰藉! 浴缸的水快满了,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 我脱掉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把自己慢慢沉入温热的水中。 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松弛。 手腕上的黑珠手串浸在水里,颜色显得更深沉了。 心力在温热的水波中,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活气。 要不等下出门去美高梅转转吧。这个念头,在氤氲的水汽里,渐渐清晰起来。 第72章 卡福利 走出美师酒店旋转门,热浪裹挟着市声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这活泛的空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重新活泛起来 ——刚泡完澡的骨头是酥的,刮干净的胡子茬微微刺着皮肤,宝格丽男士香水的木质调在热风里倔强地散着,像层无形的盔甲。 那辆熟悉的金色阿尔法,车身亮得晃眼,如一头静卧的巨兽, 车窗上mgm那只标志性的小狮子昂首睥睨,无声昭示着此行的终点。 “是去美高梅的吗?” 我扬声问道,话音未落,驾驶座里一张年轻的笑脸已经转过来,用力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许总吗!” 他嗓音清亮,待我确认卡号上车以后。他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这澳门后生仔健谈得很,一路谈笑风生。 我向来如此,从前在公司里,那些所谓“基本员工”反倒跟我最投契。 底层打拼的滋味,在何处都浸透了汗水的咸涩。 他话匣子打开,说起过往竟是在贵宾厅里工作过,后来遭遇变故,又撞上疫情那阵寒流,才辗转握起了这方向盘。 “现在做这个工作才一万七一个月,” 他报出那个数字时,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着,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 “在澳门,够吃饭罢了。” 车窗外的霓虹招牌飞速流淌,汇成欲望的河,映着他年轻却已见风霜的侧脸。 一万七,在内地或许能活得从容些,可在这座用黄金与欲望堆砌的赌城, 不过是勉强糊口、浮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数字而已。 金色的阿尔法稳稳滑入美高梅那流光溢彩、气势恢宏的门廊下, 我丢下句“多谢,再见”,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水晶灯的光芒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一种紧绷的兴奋感交织的气息。 摸出手机,指尖快速划动,迅速拨通了小不点的号码。 “喂?吃了没?” 我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华丽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头传来她标志性、略带懒散的回应。 成了!验证那张88会员卡附带的一千餐券是否确有其物,此其时也。 我熟门熟路地拐进黑卡房,这里显然更为幽静,灯光也调得暧昧不明,厚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一位侍应生正背对着我整理餐桌,尚未察觉我的存在。 倒是一位身着剪裁利落套装的公关小姐,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微笑悄然靠近。 “先生您好,吃饭请这边坐。” 她声音轻柔如天鹅绒,“方便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吗?” 我递过那张沉甸甸的88卡。 她接过去,目光在卡面与我脸上飞快地来回扫视,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近乎无声地低语: “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呢……”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 你要对我有印象那才真叫撞了鬼!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中场那些翻腾的人浪和鼎沸的喧嚣才是我的战场,那里的百家乐台子和饺子机才是我熟悉的江湖。 侍应生适时走来,恭敬地递上菜单。 翻开来一看,好家伙!琳琅满目的图片背后,能点的却只有角落里那几样: 酸菜石斑鱼、洋葱牛肉、蒜蓉菠菜。 小不点那丫头无肉不欢,而我偏好鱼鲜与时蔬,这倒也算歪打正着。 只是指尖划过那些仅能远观的奢华菜名,心头忍不住嘀咕 :这一千块的餐券,在这地方,简直像拿一瓢水去浇一片焦渴的沙漠 ——杯水车薪,徒劳罢了。 真正能在这里挥金如土、随意消费的,还得是“大哥”他那个级别的人才行。 等菜的间隙,门口光影一晃,小不点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热气。 她一眼锁定了我,人未坐定,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埋怨先砸了过来: “许笑笑!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影子都摸不着一个!”她大喇喇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探究,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去了?” “我谈你妹啊!”我立刻回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前两天挂彩了,在家挺尸养伤呢。 这不,刚能出来蹦跶,头一个就想着叫你出来喂喂肚子?” 一听说我受伤,她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脸上立刻浮起那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强烈好奇的神情: “哟嗬?你不是号称自己‘技术厉害的吗’,稳得很吗? 这也能翻车?”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快说快说,怎么搞的?” “唉——”我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得把打饺子机那晚的惨烈战况, 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儿交代了。她听完,小巧的鼻子一皱,红唇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活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脑子被门挤了”,“那破玩意儿也能输进去那么多? 真是脑子进水了,跟拿钱往海里扔有什么两样!” 正说着,侍应生端着我们的菜上来了。 小不点瞥了眼那分量实在称不上豪奢的牛肉和石斑鱼, 又抬眼偷偷瞄我,身子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能…再点杯果汁不?我口渴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被她这模样气笑了,故意抬高音量,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喂!你什么意思?怕我买不起单啊?” 随即转头朝侍应生朗声道,“服务员!麻烦再来两杯鲜榨橙汁!” 看着她瞬间有点窘迫又茫然的表情,我忍不住得意地压低声音揭晓谜底, “笨蛋,这是黑卡房!果汁啤酒,统统免费!懂不懂规矩啊你?” 这时,侍应生送橙汁过来,同时将我的那张黑色会员卡轻轻放在桌角。 小不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了那张卡上,她猛地抬起头,眉毛高高挑起,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揶揄的弧度,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是裹了糖又淬了毒的针: “哎——呀——!我说怎么几天不见,气派大不一样了呢! 原来是升级当‘88大哥’啦?” “吃你的饭吧!”我被她这夸张的腔调弄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她碗里,试图堵住那张不饶人的嘴, “祖宗!求你了,少说两句成不成? 赶紧吃完,等下带我去中场翻本! 把输的都给你捞回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她看着碗里的牛肉,撇撇嘴,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开火, 只是那亮晶晶的眸子里,狡黠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怎么也藏不住。 第73章 并肩作战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美高梅黑卡房的静谧与奢华包裹着我们。 和小不点享用完精致的餐点,两人便信步踱入了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中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雪茄和金钱荷尔蒙的独特气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绿色的百家乐赌桌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人群。 此刻的我,心思有些懒散,懒得去分析那些变幻莫测的牌路。 目光追随着小不点轻盈的身影,她走向哪张赌桌,我便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张。 她下什么注码,我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押上 ——她打什么我就跟着打,成了我此刻唯一的策略。 小不点显然有她的章法。 她专注地扫视着赌台上方悬挂的、记录着漫长开牌历史的电子路单,寻找着特定的图形。 她的目标很明确: 那些刚刚形成“两个靠三个”这种组合形态的牌路。 所谓“两个靠三个”,通常指连续开出两个庄(或闲)之后,紧跟着三个闲(或庄)的雏形刚刚显露。 每当发现这种图案,她就会果断地在第四口 ——也就是预期牌路形态即将完成或转折的关键节点——下注,赌它在这一口会断掉,即不再延续之前的趋势。 百家乐,看似简单,只有庄(banker)和闲(yer)两种选择。 然而,随着荷官纤手翻飞,牌局一轮轮进行,记录牌路的路单常常会累积到六十口以上,甚至在一些赌场, 开到七八十口也并非罕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这意味着理论上可能出现的牌路组合, 其数量级将达到惊人的 2的七八十次方! 这是一个近乎天文数字般的可能性迷宫。 我们跟随着小不点的策略在几张赌桌间游走。 牌局起起落落,有赢有输,时而押中断路赢得筹码,时而又被延续的牌路吞噬掉赌注。 然而,几轮下来,细细一算总账,我们手头的筹码确实在缓慢却持续地缩水 ——最后总账确是输钱了! 打着打着,我渐渐留意到小不点的一个习惯,一个关乎输赢根基的习惯 ——她的注码管理方式。 她似乎完全不考虑均注策略,而是简单地依据赌台设定的最低限额,来决定下注额。 如果这张赌台的最低注是一千,她便押上一千; 换到一张最低注是三千的台子,她便毫不犹豫地押上三千。 这种操作,表面上看是紧跟台面规则,实则暗藏风险。 试想,如果在一张一千的台子上赢了,却在另一张三倍的、三千的台子上输了, 那么即便胜负场次各占50%,由于输掉的那口金额更大,最终的结果也必然是净亏损! 一股疑虑在我心中升起。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正专注盯着路单的小不点,忍不住开口: “小不点,我们这样打不对啊?” 她闻言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悦和困惑: “哪里不对啊?” 她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这些天就是这样打赢的啊!可能是你太霉了!” “就是不对,” 我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你这个注码有问题。 如果你坚持打均注,输赢还能相对可控。 但你这种完全跟着最低限额走的注码策略,波动太大了。 万一胜率不高,或者刚好在金额大的台子上连输几口,肯定是要输钱的!” 或许是连续的失利让她的心情变得烦躁,她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执拗: “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就是这么打的!”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行吧……” 我微微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下去,“人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很难搬动。” 我理解她的坚持。 毕竟,她接触百家乐的时间确实不算太久, 经验尚浅。更重要的是,她一定在遵循这种“两个靠三个打第四口断”的策略时, 曾经幸运地尝到过不小的甜头。那些胜利的记忆如同坚固的堡垒, 让她对自己的方法深信不疑。此刻想要说服她改变,谈何容易? 正好感觉烟瘾上来了。我找了个借口: “烟瘾犯了,我去抽根烟。你……悠着点打。” 说完,转身离开了喧嚣的赌台区。 走进相对安静的吸烟室,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透过缭绕的烟雾和巨大的玻璃门,我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百家乐赌场, 落在一张张承载着无数希望与失望的绿色赌台上。 思绪渐渐清晰:其实,所谓的“两个靠三个”之后, 下一口牌究竟是连起来完成形态,还是就此断掉转向,本质上都是纯粹的概率问题,每一次开牌都是独立事件。 小不点之前能赢钱,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碰巧在她执行策略的那段时间里, 牌路“断掉”的概率恰巧比较高而已。 运气,而非策略,才是关键。 一支烟燃尽,思路也彻底明朗。 我掐灭烟头,走出吸烟室,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要改变策略。 如果不中就翻倍去打负追,如果连续四口不中,就坚决认输离场止损。 重新汇入中场熙攘的人流,我开始像猎手般在众多赌台间来回穿梭, 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路单,专心寻找小不点之前打的那种“两个靠三个”的图形。 寻找过程中,我严格执行着自己设定的新策略。 实践中,有一次牌局确实打到了第四下。 当荷官缓缓翻开那张决定命运的牌时,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赢了! 这一场关键的胜利带来了不小的回报。 当然,并非每次都需要打到极限。有些赌局,上去第一口就幸运地打中了; 有些则坚持到了第二口或第三口才迎来胜利。 凭借着翻倍下注的威力和还算不错的运气,之前跟随小不点时输掉的筹码被一注一注地赢了回来。 当筹码堆重新垒起,结算下来,不仅填平了亏损,还净赢了不到两万。 此刻,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伴随着淡淡的疲惫涌上心头。 打百家乐终究不是包赢的。见好就收的念头无比清晰。 我收好筹码,不再留恋那些跳动的数字和诱人的路单,径直走向一张有熟悉班长发牌的赌桌。 拉过椅子坐下,身心放松下来,开始和同桌的赌客以及那位熟悉的荷官轻松地吹水闲聊, 让紧绷的神经在无关输赢的闲谈中彻底松弛。 第74章 偶遇白发男 美高梅中场却丝毫穿不透那层由香烟、 香水、地毯和无数人聚集的欲望共同织就的氤氲空气。 荷官熟练地分发着纸牌, 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闽地腔调的普通话,闲聊时曾提过,自己是福建人, 后来“讨”了个澳门老婆,才在这纸醉金迷之地扎下根来。 言语间,他带着一种既认命又带着点小庆幸的复杂情绪。他的“证件” ——那张象征居留身份的卡片,刚熬过非永久居民的阶段不久,就立刻出来做这份工了。 他常说,在澳门,工薪阶层的日子并不轻松,高昂的房租像座无形的大山, 压得许多家里底子薄的年轻人喘不过气,个个都得租房子住。 那语气里,裹挟着太多生活碾过的无奈尘埃。 我此刻就随意地坐在他这张百家乐赌桌的椅子上,心思却并不全在牌路上。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掠过那来来往往的人,扫过其他赌桌上或亢奋或颓唐的面孔。 小不点那丫头,不知道跑到哪张台子去了,她打得怎么样了? 是正兴高采烈地收着筹码,还是像往常一样嘟着嘴在生闷气? 就在我思绪飘飞的当口,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赌场的喧嚣背景音: “班长,等一下!” 我循着声音侧过头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快步向这张赌桌走来。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已白了大半的头发,看上去约莫比我大个几岁,脸上刻着些风霜的痕迹,眼神却锐利依旧。 他动作麻利地刷卡,将一枚代表着一万的圆形筹码, “啪”的一声,稳稳地压在了“闲”的位置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被称作“小胖的”的荷官 ——也就是那位福建籍的荷官,抬眼看了看我。 我也下意识地看向他头顶上方悬挂着的巨大电子显示器,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过往的牌路轨迹。 “拍拍连,开到四排半了……” 我心里默念着。 按照多数玩家习惯性的思路,这口牌通常会选择押“庄”, 因为这看起来是顺着牌路的“正路”在走。 就在我思忖的瞬间,那个白发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我短暂地交汇。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算是赌桌上一种无声的礼节性招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领神会的紧张感。 班长的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发出四张牌,两张闲,两张庄。 牌面朝下扣在绿绒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白发男人身后那位一直紧抿着嘴唇、神色略显紧张的女伴,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决定命运的四张卡牌。 白发男人拿起属于闲家的两张牌,开始眯牌。 他的姿势老练而沉稳,拇指与食指小心地捻开牌角,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一看就不是初涉赌海的小白玩家。他身后的女人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 牌被缓缓揭开。 闲家:一张小三,一张公牌,组成三点。 庄家:七点。三点对七点,闲家明显处于劣势,除非能补到一张神奇的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发男人身后的女人明显更紧张了,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白发男人本人,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胸有成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离他隔着两个空椅子的距离,视线完全被阻挡,根本看不清他即将补的那张牌是什么。 只能隐约看到他动作异常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嘴唇还微微翕动,似乎有轻轻的吹气动作 ——那是老赌客惯用的“吹”掉坏点数的心理暗示。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极长。 终于,那张决定胜负的第三张牌被他彻底掀开!牌面翻转,一张红心六点赫然呈现! “三边六!”—— 这张六点,将闲家原本的三点提升至九点,正好压过庄家的七点!绝杀! 我几乎是同时和班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了然于心的笑意。 这结果,印证了我们心中那点模糊的预感。 白发男人赢了!班长熟练地拿起赔付的筹码,清脆地码放在白发男人的注位前。 白发男人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堆筹码一眼,动作迅捷地起身, 他身后的女人也如释重负般立刻跟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班长一边整理着牌靴,一边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赞许,低声对我说道: “他这口牌打得挺有讲究的,肯定是对美高梅的路子有点研究。 四排半的拍拍连,正是最容易‘爆路’的临界点,他反打闲家,是典型的‘打爆路’。 而且这注码下得,也不算小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百家乐这游戏,一万个人能琢磨出一万种玩法。 归根结底,无非是顺着牌路走(正路),还是逆着牌路赌(反路)。 但无论哪种路数,玩到最后,那流水般的筹码,绝大多数还不是都流进了赌场那深不见底的“账房”里? “许笑笑!你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一个气鼓鼓、带着明显不满的清脆嗓音突然在我身后炸响,不用回头,光听这调调就知道是那个小不点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班长已经笑着帮我解围: “没有没有,我俩正聊刚才那个白头发的客人呢,他打得挺有意思的。” 我转过头,果然看到小不点那张小脸紧绷着,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像只小河豚,眼睛里还残留着输钱后的懊恼和不甘。 “输了多少?”我试探着问。 “输了两万!”她没好气地甩出答案,眼睛瞪着我, “你呢?别告诉我你赢了!” “我哪敢说赢钱啊,” 我赶紧摆出一副苦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就是刚把之前和你一块玩的时候输掉的那些,勉强打回来了而已,刚刚够本。” 小不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假的?你的强项不是打老虎机吗?怎么跑这里来玩百家乐了?” 她顿了一下,带着点小埋怨, “我可是把我的‘秘诀’都教给你了! 结果呢?我自己去打,反倒不灵了!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气死我了!” 看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我赶紧安抚道: “现在这路子看着是不太好打,要不你歇会儿再去玩? 不是有句老话,‘多少羊赶不上山’,着什么急呢?沉住气。” 小不点一听这话,那股子冲劲儿泄了大半,顺势就一屁股在我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像瘪了的气球。 赌场的喧嚣仿佛暂时被隔绝在我们三人之外。 我,小不点,加上班长,就这么围着赌桌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东一句西一句,话题从刚才的白发客人,扯到难打的牌路,又说到澳门的房租, 甚至聊起了哪家茶餐厅的猪扒包最地道。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欲望迷宫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暂时喘息的角落。 --- 第75章 最小班长 聊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赌场里没有窗户, 时间像被荷官洗过的牌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荷官发牌通常一两个小时就要换休,这是规矩。 并非所有班长(荷官)都喜欢和我们这些常客闲聊,可能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吧。 像我和小不点,几乎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赌场里, 久而久之,和许多年龄相仿的荷官、 玩家都混得很熟络,见面点头寒暄是常事。 下一班来接替的,是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师傅班长,头发花白,动作沉稳。 我和小不点几乎是同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你还玩不玩了?”我随口问她。 “哎,”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我有点不想玩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紧接着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点泪花, “突然觉得好困啊,真的撑不住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理解地点点头,“我再溜达溜达,一会儿也撤了。” 小不点在众多玩家中算是比较理智清醒的类型,这点我很佩服。 她不像有些人输红了眼就死赖着不走,她心里仿佛有个无形的底线, 每次输到那个程度,总能及时刹住车,说走就走,这份自制力在赌场里尤为难得。 目送她略显疲惫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中,我独自在偌大的娱乐场里闲逛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老虎机发出单调重复的电子乐,轮盘转动的声音, 骰子在盅里清脆的碰撞,以及人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呼喊, 交织成赌场特有的背景音。 逛了一会儿,新鲜感过去,只觉得百无聊赖,正打算穿过人群去黑卡房叫车回美狮美高梅酒店休息。 就在经过高额投注区边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张赌台。 一个看上去年龄特别小的女生,虽然戴着标准的防疫口罩,但能清晰看到她弯弯的眉眼。 她正微微前倾身体,用带着职业性热情的手势向路过的客人招揽示意。 灯光打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即使隔着口罩,从那眯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也能感受到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 鬼使神差地,我脚步一转,走了过去,一屁股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顺手将我的88卡和筹码“啪”地一声放在深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胸前佩戴着的工号牌上,白底黑字很清晰。 “原来你叫黄心怡?” 我直接念出了声,带着点自来熟的笑意。 她明显愣了一下, 口罩上方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大了些,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咦?你怎么知道的呀?” 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女孩特有的软糯。 我故意装模作样,伸出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了几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会算命。”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 “我信你个鬼哦,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像小铃铛一样,瞬间打破了初次见面的那点陌生感。 气氛一下子轻松、热络了起来。 我隔着赌台打量她,她确实显得非常年轻 ,脸庞的轮廓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你看上去真的好小啊,”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怎么就出来当荷官了? 这个年纪不是该在学校念书吗?” 她一边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牌靴,一边回答, 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对现实的无奈: “唉,澳门这个破地方嘛,机会就那么多。 不在赌场做事,其他正经又赚钱的工作原则性就不多了。 你是不知道,疫情那几年,好多人都失业啦,日子不好过。” 她顿了顿,拿起工号牌朝我晃了晃,语气又变得轻快了些, “我是今年刚来美高梅没多久的,你看我的工号牌是133开头的,新人呢。” 从她坦诚而略带青涩的谈吐中,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刚出社会没多久,身上还保留着学生般未被完全磨灭的单纯和稚嫩。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家族。 我们家十几个堂兄弟,就一个小妹妹,而且年纪还很小, 正是需要被呵护的时候。 眼前这个小班长黄心怡,天真无邪,眼神清澈,说话直率,确实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想保护的魅力。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喜欢,更像是哥哥对家里小妹妹那种纯粹的、带着点怜惜的喜欢。 看着她忙碌而认真的侧影,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半开玩笑,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对她说: “哎,黄心怡,你看哥哥我现在个人问题还没解决掉呢! 你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啊?”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哈哈哈,” 她抬起头,那双笑眼又弯成了月牙,“我才不信呢? 你长得挺帅的,说话也有趣,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骗谁呢?” “真的!千真万确!” 我立刻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就差举手发誓了, “骗你是乌龟,爬着走!” 她见我这么煞有介事地保证,歪着头,口罩下的嘴角似乎也翘了起来, 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真的像在认真思考般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嗯……这样啊……我们同一时期进美高梅培训的, 倒是有几个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人也挺好……” 我心头一喜,赶紧趁热打铁: “真的?那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你要是介绍成功,一号商场里的化妆品,你随便挑一套! 哥哥我绝不食言!” 我拍着胸脯打包票,虽然知道这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和这个可爱的小妹妹聊天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又随意聊了几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我起身,带着一种今天出门总算没白混的轻松感, 穿过依旧喧嚣热闹的赌场大厅,走向黑卡房。熟练地报出会员卡号, 让当值的公关帮我预订回美狮美高梅的车。 坐进舒适的车厢里,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映照着这座不夜城。 回想着今天遇到的人,特别是最后和黄心怡那番有趣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抛开输赢不谈,今天,倒也算得上是老虎机输钱以来比较愉快的一天了。 第76章 卡陷阱 伴随着一声老板美师大堂到了您慢走,车辆已经稳稳停在美师酒店大堂门口。 谢谢,再见。 车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旋转门吞吐着璀璨灯光与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将人影拉长又揉碎,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我略显单薄的轮廓。 我没有选择回房间,而是踱步来到大堂门口右侧的吸烟区。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前从来没有刷卡习惯的我, 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拿到可以免费吃饭、住酒店的88卡。 它被夹在指间,沉甸甸的,带着塑料的凉意,卡面上烫金的数字在吸烟区昏黄的壁灯下幽幽反光。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会员卡,但对我这个十八线小农村来的也算是不错了。 记得当时还特意把卡放在车上,找了个最佳角度,发了个朋友圈嘚瑟了一下,配文: “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把会员卡愣是打到了跟大哥一个级别。朋友圈下面瞬间炸开锅, 村里二狗子发来一长串惊叹号,连镇上开杂货铺的王婶都点了赞。 指尖滑过那些艳羡的留言,一丝温热涌上脸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金箔,此刻被虚荣心完全占据。 然而心里再清楚不过,同样是88卡,这张卡在大哥那张卡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大哥住的是能俯瞰整个海湾的豪华套房,每天用餐账单一万为单位, 每次来去不是头等舱就是商务舱,云端的风景对他而言不过是无比寻常。 我这张破卡,不过是美高梅庞大帝国里最低配的88卡而已。谁能想得到呢? 正是因为这次会员卡的升级,日后让我一头栽进了美高梅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里。 这也是太多人最终倒在澳门霓虹之下的隐秘原因,——捧杀之术。 它用虚幻的蜜糖包裹着锋利的钩子,让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短暂享受到了在内地根本不该奢望的待遇,飘飘然如在云端。 可惜这云端,终究是海市蜃楼,最终都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跌落时,往往粉身碎骨。 得到不该得到的得到,就一定会失去不该失去的失去。 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带着远处海水的咸涩气息,也卷来了大堂里若有似无的香氛。 这股风抽走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却意外地勾起了沉沉的困意。 我深吸一口指间明灭的烟卷,将那点虚幻的甜腻连同飘散的烟雾一同用力吐出肺腑, 让那点清醒的寒意更深地刺入骨髓。 迈着那被虚荣短暂撑起的、略显虚张声势的“六亲不认”的步伐,我转身, 背离了那流光溢彩、编织着无数幻梦的喧嚣大堂,走向电梯间, 回了那个美师酒店提供的、一切浮华都打上了“免费”标签的住所。 房间内,灯火通明,却空阔得如同某种隐喻。 那张88卡被我随意地抛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它静静地躺着,在顶灯照射下,冰冷的塑料光泽流转不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窥视着这暂时的、借来的栖身之地。 窗外,澳门永不停歇的夜色无声流淌,霓虹的光芒如同一条条彩色的河流, 汇入远处海天相接的迷离深渊。 我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模糊地映着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 与窗外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灯火重叠在一起。 这灯火仿佛带着无声的引力,吸引着无数像我这样渴慕浮华的飞蛾,最终焚身于此。 这短暂的免费停留,终究只是命运之手随意抛下的一枚筹码,是庞大赌局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试玩。 盛宴的华美序曲往往只为迷惑入场者的耳目,而我那点被朋友圈点赞点燃的微末虚荣, 此刻在无边的夜色里,正一点点被现实的冷风吹散,只留下一点难以言明的警惕, 如暗礁般沉在心底。 第77章 遇到高手 回到酒店房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然而,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体陷进羽绒被褥里,翻来覆去却像煎烙饼一样,睡意全无。 天花板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空旷。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寂静中,空调送风的低鸣和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算了!索性起身,衣服一套,下楼溜达溜达透透气。 午夜的酒店走廊没什么人,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嗡鸣。 之前几年每次来澳门,总是习惯住美艺那边。 这次虽然换了地方,但下楼后还是下意识地穿过酒店连廊,从美艺大堂侧边那道熟悉的门,径直走进了美师娱乐场。 凌晨两点多的光景,偌大的赌场内人影稀疏,只有零星几张赌台还亮着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香氛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晚赌场的独特气息。 那些喧嚣的人声和筹码的碰撞声都沉淀下来, 只剩下远处老虎机单调的电子音效和荷官洗牌、发牌时轻微的声响。 我不爱去黑卡房凑热闹,便沿着主厅边缘随意走着。 没走几步,目光被一张赌台吸引。 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筹码,电子显示器上清晰地滚动着路单—— 最后七口牌是五个庄,一个闲,一个庄,形成一条不规律的“逢庄连”路型, 显示刚刚爆掉了一铺小长龙。 荷官是个年轻女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正欲将牌靴里的牌抽出之际,开始新一局。 “等一下!”我下意识地出声。 凌晨的寂静放大了我的声音,附近五米内的几张赌台都空空荡荡,荷官自然听得真真切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千港币筹码,“啪”地一声,清脆地拍在庄家的区域。 荷官点头示意,开始娴熟地发牌。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把代表庄家的那两张牌推向我,而是递给了赌台一号位坐着的一个男人。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张台上并非只有我一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块头特别大, 穿着深色短袖,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像座小山。 人家打了六千在庄上,荷官自然优先把牌给他看。 大块头拿到庄牌以后,显得异常沉稳,甚至没低头细看,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直接示意荷官先开闲牌。 两张牌摊开——一张梅花j,一张红桃q,零点。 他这才不慌不忙,也没像寻常赌客那样小心翼翼“眯牌”, 而是直接把两张庄牌“唰”地一下全部翻开:一张梅花八,一张方块十。 肥婆八配公!毫无悬念,一枪过。 荷官赔付的动作很快,因为台面上就我和大块头两个玩家。 清脆的筹码碰撞声中,我收回了赢来的两千。 几乎没怎么思考,我立刻将三千筹码再次推到了庄的位置。 大块头动作更大,一万二的大额筹码稳稳地再次压在庄上。 荷官发牌。闲牌先开:一张方块三,一张黑桃四,七点。 我跟荷官把目光都聚焦在大块头手上的庄牌。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两根粗壮的手指夹住牌,“啪”地一声, 再次将两张牌同时翻开!我定睛一看:两张红心七! 百家乐规则,点数相加个位数点数九点最大。 两个七加起来才四点!庄家必须补牌。荷官从牌靴里抽出一张牌,大块头依旧毫无迟疑,直接掀开—— 一张小巧的黑桃五? 四点加五点,九点!庄赢!荷官迅速赔付。 连赢两口,大块头的镇定自若让人印象深刻。 我心跳微微加速,又加了一千筹码,四千整整齐齐码在庄上,同时目光看向大块头。 他这次动作更快,两万四的筹码像小山一样堆在庄位——这明显是在过第三关!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放下一杯水般平常。 荷官发牌。闲牌亮出:一张红桃二,一张梅花三,五点。 轮到庄牌,大块头那招牌式的动作再现——手指一翻,两张牌摊开: 一张方块五,一张黑桃j,也是五点!班长按照规则,从牌靴里抽出关键的第五张牌——补牌给闲家。 牌被缓缓掀开,是张刺眼的红桃九! 闲家五点补了一张九变成四点,直接爆掉(缩水)! 这样一来,庄家五点无需补牌,直接胜出! 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连赢三口!我面前堆起了赢来的九千筹码。 大块头那六千本金连过三关,稳稳赢下四万二。 筹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悦耳。 收完赔付的筹码,我习惯性地加注,将五千筹码推上庄位,目光再次投向大块头。 这次他的举动有些奇怪——没有继续冲第四关,也没有平推两万四,而是只打了六千,明显降注了。 荷官发牌,当她习惯性地准备把庄牌递给大块头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 “让这个小兄弟看牌吧。” 荷官闻言,将牌转向我推了过来。 我冲大块头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和“我懂”。 接过那两张薄薄的扑克牌,我学着老赌客的样子,将两张牌叠在一起,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小心翼翼地从侧面开始“眯牌”。 手指能感受到牌面光滑的涂层和边缘细微的弧度。 第一张牌,边框线清晰可见——是张公牌(j\/q\/k\/)。另一张是“四边”( 牌背图案边缘完整),我屏住呼吸,拇指缓缓搓动牌角,露出一个尖角, 再慢慢扩大角度……快看到一半时,一个清晰的圆角图案出现—— 稳稳的一张九! 在赌客口中,这就是“澳门最大”(九点)。 心中笃定,我将牌直接递还给荷官。闲家牌开出来,果然毫无招架之力。连赢四口! 收起赢来的筹码,一共一万四的利润,吃点夜宵是绰绰有余了。 心满意足,我起身走向离得最近的吸烟室。 橘红色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刚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门开了,大块头也走了进来。 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抽烟时喜欢互相发烟,更何况刚才在赌台上也算并肩作战过。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来一支?” 他接过烟,就着我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终于主动说话了, 声音带着点烟熏的沙哑:“小兄弟,你打的不错。”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我笑着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打得才好呢,过三关,真稳。” 烟雾从嘴角逸出。 “你吃饭了没有?” 他吐出烟圈,语气肯定,没有丝毫客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吃点。” “好啊!”我欣然答应。抽完烟,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走向黑卡房。 他轻车熟路地向服务员掏了了卡点餐,原来也是88卡。 很快,几样精致的餐点送了上来。坐在相对安静舒适的环境里,就着热腾腾的食物,我们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的牌局和百家乐展开,竟发现特别投缘。 随后在他口中得知他叫陈兵,在百家乐这个圈子里浸淫了好多年。 他分享的一些关于这个游戏的独到看法和实战心得,还有赌场的运作模式。 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我对这看似简单的游戏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不知不觉聊了很久,桌上的餐盘却没怎么动过。 临别时,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我带着赢钱的满足感和结识新朋友的愉悦,各自回房间。 这一觉,想必能睡得着了。 第78章 兵哥认知 这趟下楼钱也赢了一点,夜宵也酒足饭饱了。 回到酒店房间,窗外是澳门璀璨却透着点疏离的霓虹,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我瘫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任由思绪飘荡,仔细回味着刚才饭桌上兵哥那番石破天的分析。 兵哥的观点认为,疫情以后的澳门,百家乐用的牌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用的是“程序牌”。 什么是程序牌? 就是事先编好的牌路,不是物理上变牌那种低级的“杀猪盘”, 而是依靠庞大的数据库系统,在点数的组合和牌局的走势上设下精妙的陷阱。 让赌客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种。 赌场这尊庞然大物,怎么可能为了点蝇头小利,拿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的信誉和金字招牌去作假? 兵哥说这话时,眼神锐利,语气笃定。 他还提到一个关键点: 赌场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上“烂路”,把赌客都赶跑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玩了? 但也不可能一直给你“好路”,毕竟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营利机构,不是红十字协会。 这其中的节奏和火候,全在那套冰冷的大数据算法里掌握着。 “其实……”我吐出一口烟圈,喃喃自语。 兵哥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底某个隐隐作痛的困惑。 自从那次手表在赌场房间被偷以后,后来赌的那两场百家乐, 我就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好像每一步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输赢都带着一种被设计好的宿命感,只是当时脑袋混沌,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今天听兵哥抽丝剥茧这么一分析,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瞬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虽然这“日”照亮的真相,让人心底发凉。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 荷官换人,都是整点准时交接班,像钟表一样精准。 但如果你正赶上一桌“好路”,杀得兴起,突然毫无征兆地, 班长(监场)走过来示意换荷官—— 兵哥重重地放下酒杯,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嘲: “那九成九就是赌场在搞你心态了!故意打断你的节奏,让你上头,让你出错!” 我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这么复杂深奥的算计,我这脑子…… 唉,以前光顾着寻找怎样能战胜的赌场的方式方法了! 根本就不懂的站在赌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兵圣孙子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这社会阅历和细节洞察力真是玩不转啊! 想着想着,疲惫和酒精混合着这些纷乱的思绪, 像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脸上,我才悠悠转醒。 第二天。 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昏沉,我晃晃悠悠爬起来洗漱,正准备出门透透气 顺便琢磨下今天的“战略”,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拿起一看,是大哥发来的信息: “笑,睡醒给我回电话。” 大哥的召唤,那必须立刻响应。我赶紧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大哥!什么事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的澳门签注次数用完了。听说……现在从第三国飞进去,可以进澳门的?” “哦,这个啊!” 我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确实可以的,大哥。 这叫‘过境免签’,飞个东南亚国家转一下就行,行程短,人也不累,挺方便的。” “嗯,”大哥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可行性, “那你平时……都飞哪里的?” “我啊,”我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一般都飞越南。 在澳门机场那边认识个越南航空的地勤兄弟,混得挺熟。 一来二去的,每次去越南或者从越南飞澳门,都是他帮我安排行程, 比找那些旅行社靠谱多了,服务周到,价格还更优惠。” “行!”大哥当机立断,语气里透着对我的信任, “那我把我和我老婆的证件信息发给你,你帮我安排一下,尽快办好!没问题吧?” “放心吧大哥!”我拍着胸脯保证,虽然隔着电话他看不见, “包在我身上!您把证件发过来,我马上联系我那朋友,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挂了大哥的电话,我精神一振,那点宿醉的昏沉感瞬间没了。 这可是大哥的信任!我立刻翻出那个越南航空朋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兄弟!忙不忙?有急事找你!” 电话一接通,我就直奔主题,“我大哥和他夫人, 需要最快安排一趟越南入境然后转飞澳门,落地签那种,证件我马上发你。时间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朋友显然对这种操作轻车熟路,没有多余的寒暄和疑问,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明白。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证件照片发我邮箱,我这边立刻看航班和落地签批文,顺便把酒店也给你们订好, 保证衔接顺畅。等我消息,很快!”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没过多久,手机邮箱提示音响起,接着他的电话也追了过来: “搞定了!航班是明天下午xx点xx分从xx市飞河内,落地签批文已经申请。 明天上午xx点xx分河内飞澳门。酒店安排在河内市中心,位置方便,离机场也近。 所有行程单和酒店确认函都发你邮箱了,你让大哥查收一下。” “漂亮!太感谢了兄弟! 回头请你喝酒!”我对着电话兴奋地说。挂了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手机邮箱里那几封新鲜出炉的行程单,心里乐开了花。 大哥明天就要过来了!我的“小日子”,又要热闹滋润起来了!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酒店房间里回荡,仿佛驱散了昨晚关于“程序牌”带来的那一丝阴霾。 管他什么牌路算法,大哥来了,伙食改善,要是赢钱小费也可观! 这感觉,真他娘的痛快!逐渐忘掉老虎机输钱的难受。 第79章 路环风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哥行程安排妥当以后,便乐呵呵的沐浴更衣,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 出了美师房间,来到大堂外面的时候,美高梅的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上车以后,开车的小伙子询问我是否要去美高梅大堂,我问他能不能更改目的地,他回答的特别干脆: “大哥,你指哪里,我打哪里!” 我一听,这小伙子特别机灵。 于是便攀谈起来,问他哪里清净一点。 “来澳门两个多月了,除了赌场就是酒店,连大三巴都没去过。” 小伙子扶着方向盘,略一思索: “要不去路环吧?那儿挺不错的,靠着海边,是澳门以前的小渔村模样。 安德鲁蛋挞的总店就在那儿,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隔壁就是当年刘德华拍电影的取景地。” 一听他这么一说,蛋挞吃不吃无所谓,我特别崇拜刘德华。 “行!那我们就去路环!” 车辆在金光大道左转,驶离了璀璨的赌场集中区。 威尼斯人、伦敦人、巴黎人、新豪影汇…… 那些巨大的金色招牌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坐在迈巴赫丝绒般柔软的后排,海风仿佛提前吹散了赌场的浊气,有那么一瞬,我都忘了自己是从十八线小农村来的。 “小兄弟,”我往前探了探身, “我看你这谈吐,开车屈才了啊。”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容里有点感慨: “大哥,不瞒你说,以前……” 他抬手指了指车窗外那明晃晃、灼人的烈日,“喏,就干那个的。” “哦……”我瞬间明白了, “你是跟着‘华哥’干活的?” “是啊,”他点点头,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钱好赚,工资高,客人大方。华哥…… 出事以后,好多人就散了,饭碗也丢了。” 他语气里的那份怀念和无奈,让我觉得他口中那位“华哥”,口碑确实不一般。 不多时,车子便驶入了路环岛。 这里像是被金光大道的喧嚣遗忘的角落,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一下车,咸湿清新的海风就扑面而来。 我们直奔安德鲁蛋挞总店,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金黄酥脆,奶香四溢。 两人也没急着上车,把车停在海边,拿着蛋挞,背靠着低矮的海堤。 眼前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堤岸,漾起细碎的白色浪花。 阳光慷慨地洒在海面上,跳跃着粼粼金光。 堤岸对面,一排小巧精致的建筑安静地伫立着,粉的、黄的、绿的墙, 白色的窗棂,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干净得晃眼,带着浓浓的南欧风情,又混杂着旧时渔村的质朴。 “喏,大哥,看见没?” 小伙子用下巴点了点那排建筑, “就那儿,白色外墙那片,就是当年刘德华电影的取景地。”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墙皮或许有些斑驳,颜色也不再那么鲜亮,但那份独特的气质依然清晰可辨。 在它诞生的那个年代,这样的建筑,在这小渔村里,想必是相当超前和醒目的存在了。 香甜滚烫的蛋挞下了肚,又点了根烟,倚着海堤慢慢抽着。 海风拂过,带走烟草的气息,也带走了连日泡在赌场里的燥热和紧绷。 看着眼前宁静的海、色彩明快的房子,听着舒缓的海浪声,心里那根弦,似乎也松了一松。 “走吧,”烟抽完,我把烟蒂摁灭, “麻烦送我去威尼斯人。 今天……就当给自己放假了。”我拍了拍车顶,像是下了个决心, “总不能每天去赌场赌钱吧,脑子都能赌坏掉,得放松一下。” 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味的空气,“明天大哥来,那可就真得24小时待命了。”今天懒得清闲。 第80章 顶级捞女 威尼斯人的大运河购物中心,向来是众多游客踏足澳门的首选之地。 它雄踞于金光大道的黄金位置,繁华璀璨。 回想以往来澳门的经历,但凡在赌桌上有所斩获, 我总会习惯性地流连于此,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难以割舍的仪式。 上次那位公关巧舌如簧,最终让我买下的那枚龙头戒指 便是在这威尼斯人的流光溢彩中落袋为安的。 刚穿过喧闹的娱乐场,踏上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那位曾托我安排演唱会的姐姐。 电话甫一接通,她爽利的声音便抢先一步穿透听筒:“许总在哪里呢?” 我连忙回道:“姐姐千万别这么叫,挺不好意思的,我在威尼斯逛街呢。” 她语速很快:“我们半小时马上到美高梅。” “那好,一会一块吃饭。”简短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是和她男朋友一起来了? 这念头一起,手心竟微微沁出薄汗——她那位男友, 可是我在社会上有过交情的哥哥,分量不轻。 思绪来不及延展,脚步已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的威尼斯娱乐场,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场面确实壮观。 只是,这份热闹属于购物尚可,若论赌牌,我素来嫌它过于嘈杂,失了那份专注的心境。 威尼斯的出租车候客区总是排着长龙。 焦灼地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轮到我。钻进车厢,我对司机报上地址: “师傅,去美高梅酒店大堂,从西环桥走!” 在澳门打车,我早已学乖,地址必须清晰明确。 无良司机绕路的亏,我吃过不止一次,既白白耗费金钱,更蹉跎了宝贵时间。 任何行当都难免有这种害群之马,坦白说,我对澳门出租车的整体印象,实在算不得太好。 车子稳稳停在美高梅酒店大堂门口。 果然,那位姐姐已等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上次来看演唱会的两个妹妹之一。 我快步上前,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出租车实在不好打。” 目光扫过她们脚边的行李,“你们入住手续办完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提议:“要不你们先把行李送回房间,然后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待她们安顿好行李,三人便穿行过专为贵宾设立的黑卡房,在“沪道”餐厅落座。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我示意她们: “喜欢吃啥点啥,不用客气,我这儿有一千块钱餐券呢。” 点菜的过程轻松随意,最后竟也默契地将餐券额度用得一分不剩,没有浪费。 席间无非是些应景的寒暄,问问近况,再提几句上次演唱会“麻烦你了”之类的客套话。 饭毕,她放下餐巾,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话锋却陡然一转: “笑笑,你那里有没有筹码?” 这话问得…… 在澳门混的人,身上能没有筹码吗? 我心里暗自嘀咕,一丝不悦悄然升起。 说到底,我和她不过是认识,真正有交情的是她男朋友。 上次招待她两个妹妹看演唱会,已是真金白银地“血本无归”了一回。 可转念一想,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男友的面子,终究得给。 踌躇片刻,我还是硬着头皮应道:“有。” “给我拿二十万,我玩一下,”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借个打火机, “要是输了,我让男朋友转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的空间几乎被堵死。 我只得点头:“行。” 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出了“沪道”餐厅,几步之遥便是灯火辉煌的赌场大厅。 她捏着那叠沉重的筹码,侧头问我:“笑笑,你平时都怎么玩?” “我喜欢打注码,” 我如实相告,“通常三口赢一口,就能保证有赚。” “好,” 她兴致颇高,“那你帮我看看。” 说来也巧,那天运气仿佛格外眷顾她,几轮下来,竟轻松赢了一万多块。 眼看势头不错,我赶忙寻了个借口插话: “要不……你们先去逛街吧?打久了,输赢难料。” 她倒也爽快,点头道:“好,去喷水池吧。你没事和我们一起去?” 我如释重负,立刻联系公关:“叫辆车,去大三巴下面那个喷水池。” 前往喷水池的车上,这位姐姐的语言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半开玩笑半是探究地说: “混的可以啊现在,你这会员卡吃饭用车都不用钱! 不像我在澳门输了那么多钱啥卡也没打到”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我只能报以无奈的笑容,算是回应。 车停在大三巴附近的喷水池旁,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奢侈品集合店。 甫一进门,她便展现出主人的姿态,招呼道: “进来吧,随便试!我可是这里的顶级会员,折扣很低。” 我本能地想婉拒:“我就不试了……” 她却不由分说,拿起一件开衫塞到我手里:“试试嘛!” 盛情难却,我183的身高穿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开衫,效果确实不差。 加上一旁眼力十足的店员恰到好处的助攻: “先生,这件衣服穿在您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做!” 她立刻拍板:“就这件吧,包起来!” 那语气,利落得像在菜市场买把青菜。我下意识地翻了下标签—— 一万八千多!心里又是一跳。 她显然看出了我的迟疑,语气笃定地说:“汤姆布朗的开衫最出名,你不用管。 男人出门在外,穿好点才有面子。” 最终结账时,凭借她的顶级折扣,打了五折,她也爽快地付了九千多块。 原本在威尼斯没逛成的街,竟意外地在喷水池“混”得一件价值不菲的开衫,还不用自己掏钱。 趁着她和那妹妹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其他衣物,我迅速闪到一旁, 摸出手机给她男朋友发了条信息。 二十万筹码的事非同小可,必须知会一声。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听着那熟悉的铃声,我心里大致有了数。 果然,她简短地接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走过来将那叠二十万的筹码递还给我,语气如常却带着送客的意思: “笑笑,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们自己逛逛就行。” 几乎是逃离般地告别了喷水池的喧嚣,我立刻拨通了她男友的电话。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明确地告诉我: “不许跟她有经济往来! 要是不听话,以后出了问题,我不会负责的。” 简短几句,却字字千钧。 挂断电话,一阵凉意悄然爬上脊背,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回想那女子挥金如土的架势和滴水不漏的言谈,绝非等闲之辈。 那看似不经意的“混得可以”,那不容推拒的“试试嘛”, 还有那二十万筹码借得如此轻描淡写…… 每一步,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和老练。 这个姐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日后也确实证明了她一身名贵衣服和包包,全部都是出自不同男性之手。 根本不是她口中诉说的,家里条件优越,但是不得不说她确实没有给我造成任何经济损失…… 第81章 落荒而逃 挂断电话,那部烫手的手机被我烦躁地塞回口袋。 路口的喧嚣骤然清晰,澳门特有的、混杂着金钱焦灼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眼巴巴望着车流,手一次次举起又放下—— 竟没有一辆空车肯为我驻足。 新葡京那璀璨夺目的尖塔在地平线上矗立,金光闪闪,像一个巨大而冷漠的提醒,提醒着这城市的炽热与无情。 它静静俯视着渺小的我,以及我此刻狼狈的徒劳。 无奈,只得迈开沉重的双腿,沿着街边,朝着美高梅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地溜达。 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料,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蒸笼里。 沿途经过的那些金铺,橱窗里堆叠着令人炫目的黄金饰品—— 粗大的龙凤镯、沉甸甸的项链、缀满夸张宝石的戒指, 在射灯下明晃晃地反射着近乎暴烈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炫耀着这片土壤里疯狂滋长的财富欲望。 富贵?富贵在此地是灼人的,带着黄金沉重的窒息感。 我擦着额角不断淌下的汗水,那汗珠滑落时,仿佛带着黄金滚烫的烙印。 这段看似不远的路,耗尽了我近半小时的脚力。 当美高梅那熟悉的冷气旋涡终于将我迎头卷入时,整个人已如刚从水里捞起一般,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汗水浸透的汤姆布朗开衫沉重地裹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烘烘的腥气。 “一杯冰红牛,谢谢。”我对快步迎上来的侍者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几乎是瘫倒在宽大冰凉的椅子上,侍者很快端来那杯沁着寒气的红色饮料。 杯壁凝结的水珠迅速滑落,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冰凉,激得人一个哆嗦。 猛吸一口,那强劲的凉意裹挟着甜味直冲头顶,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燥热。 冷气源源不断地从头顶倾泻而下,包裹着汗湿的躯体, 冰凉的触感与皮肤下尚未平息的热浪无声搏斗,汗毛孔在冷热交替中一阵阵紧缩。 这奢侈的冷气此刻显得如此慷慨,分文不取,慷慨地收容着我的狼狈。 目光无意间落在搁在膝头的那件昂贵的汤姆布朗开衫上, 柔软的羊毛此刻吸饱了汗水,皱巴巴地蜷缩着,显出几分可怜。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刚才电话里那位姐姐最后挂断的沉默,此刻回想起来,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片刻清凉里。 她心里大概真不舒服了。 可……这又怎能怪我? 二十万!那是沉甸甸的二十万,不是轻飘飘的纸片,万一要是被她输了咋办! 想到这个数字,心头像被金铺橱窗里那些粗粝的金饰边缘狠狠刮擦了一下。 她今天确实送了这件价值不菲的外套给我。 可上次为了帮她安排两个人看演唱会,前前后后垫的票钱,零花钱,包括三天的酒店房间,早把这件衣服的价格甩得不见影了! 人情债的算盘珠在心里噼啪拨动,那点刚冒头的愧疚, 像冰块投入这杯红牛里,迅速地被这冷静的算计消融、稀释了。 凉气丝丝缕缕渗入皮肤,带走粘腻,也似乎带走了最后一丝无谓的牵绊。 杯中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凉意也渐渐从身体深处退潮。 那份湿透粘腻的触感又顽固地爬回感知的顶峰,紧紧包裹着每一寸皮肤,令人坐立难安。 这身臭汗,实在无法忍受了。 起身,径直走向那间只对特定客人开放的黑卡房。 柜台侍立的公关脸上立刻堆起无懈可击、却又心照不宣的殷勤笑容。 “先生,有什么能帮您?” “安排辆车,” 我简短吩咐,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利落, “回美狮,洗个澡,换身衣服。” 目光扫过臂弯里那件皱巴巴、汗气未散的汤姆布朗, “顺便把这个送回去洗一下” 那衣服轻飘飘的,此刻捏在手里, 仿佛已不是一件开衫,而是那笔二十万巨款具象化的重量,以及这个姐姐电话线另一端无声的叹息—— 它需要被妥帖地安置,如同某种未了的账目,暂时退回原处。 公关微微躬身,笑容纹丝不变: “好的,先生,车马上为您备好,十分钟后出发,衣服我们给你找个袋子装上。” 他迅速转身去安排,动作轻快无声,像一枚精确的齿轮嵌入了这庞大奢华机器既定的运转程序。 不得不说黑卡房的服务公关工作能力还是服务意识都比中场好的多! 我站在原地,冷气依旧充足,却似乎再也无法穿透那层由汗水、金钱数字和人情的细密算度共同织就外套上。 回程的车已在等待,一路上它载着我穿过这纸醉酒迷的浮华丛林,回到那个暂时只属于我的、可以冲刷掉一切问题的空间。 车轮滚动前,我最后瞥了一眼窗外,新葡京的金光依旧嚣张地刺破着老区的天空。 ——这城市,它永远只负责燃烧,从不在意任何人在它的火焰里,痛苦挣扎,或是化为灰烬。 第82章 拜师学艺 从喷水池那场小小的失意中灰溜溜地回到美狮会所的房间,心里那股郁气还未完全散去。 我给客房服务部拨了电话,声音带着点疲惫,让洗衣房的服务员上来取衣服。 不消片刻,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内地籍服务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他清晰地说明清洗衣物的选项: 加急服务,次日中午十二点前送回,需额外支付50%的费用; 普通服务,则是下午四点前送回。 我听着,心里再次感受到澳门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的规则—— 金钱的效率与魅力,渗透在日常的每个角落。 作为常住客,我略一思忖,选择了普通服务。 毕竟,会员卡里的积分不是取之不尽的源泉,不像大哥那种豪客,房间、专车,加上每天送洗的衣物开销, 能勉强维持住这张卡的体面已属不易,实在没必要为了几小时的提前送达再额外破费,把自己搞得太累。 服务员仔细清点完衣物,我在单据上签下名字。 看着他离开,房间里重归安静。 我转身走进浴室,放满一池温热的水,将自己彻底浸没进去。 水汽氤氲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趁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拿起手机,跟大哥确认了他明天抵达澳门的具体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抬眼看看壁钟,才下午六点多! 离夜晚的喧嚣尚早,这空档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百无聊赖地躺在浴缸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翻着微信通讯录。 突然,一个名字跳入眼帘—— 不久前刚加上的那位高手,兵哥。 像是找到了驱散无聊的灯塔,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兵哥?你在哪里呢?” “我在美艺,正准备出门。” 兵哥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有事吗?” “没事,今天比较闲,看你干啥呢,吃饭了没?”我问道。 “刚起床,打算去银河打牌,还没吃。”兵哥回答得干脆。 “那我跟你一起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行啊,你过来吧,我在美艺大堂等你!” 挂断电话,一种找到“组织”般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我迅速起身擦干,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旋钮。 柜门轻启,我取出准备好的十万港币现钞,顺手将之前美狮娱乐场的筹码稳妥地放了进去。 在澳门,各家娱乐场的筹码壁垒分明,互不通用,唯有这印着洋紫荆的钞票,才是畅通无阻的硬通货。 匆匆下楼,在美狮璀璨的大堂里,一眼就看到了兵哥。 他一身利落的休闲装,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挎包,眼神锐利依旧。 他已经事先叫好了车,司机载着我们两人,平稳地驶过澳门傍晚流光溢彩的街道,直奔银河度假村那标志性的水晶大堂。 踏入银河娱乐场,喧嚣声浪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无数赌台如星罗棋布。 兵哥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牌路的显示器。 “饿不饿?”他侧头问我,“要是不饿,先玩两把再吃?” “不饿不饿,”我连忙摆手, “来找你的目的就是无聊,想跟您后面学学手艺呢!”我笑着表明来意。 兵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要是有其他赚钱门路,能不玩还是不玩的好!” 这话语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分量不轻。 说话间,我们走到一张正对着入口的赌台前。 显示器上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三个连续的单跳(庄-闲-庄), 新开的一局牌,台面冷冷清清,竟无一人下注。 兵哥再次快速扫视了周围几桌的走势,下巴朝这张台微微一扬: “要不,就这张台试试?” “好的啊,我听你的!”我立刻应道。 两人各自从口袋和包里掏出十万港币现钞,堆在台面上。 穿着笔挺制服的荷官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换成了一摞摞色彩鲜艳的筹码。 银河我以前也来过,但会员卡早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只见兵哥从容地从他那挎包里掏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卡,轻轻递给荷官登记。 这张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宣言。 第一把,兵哥顺着单跳的走势,在庄的位置押了三千筹码。 我随即也抽出自己的筹码,在他押注的区域加了一千,表示跟注。 坦白说,我此刻的心思并非全在赌钱上,更多是想观察兵哥这位“高手”的策略和手法。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他在百家乐上的造诣显然远超于我。 再者,跟着他下注,省心省力,无需自己费神判断。 荷官慢条斯理地洗牌、切牌,然后用专业的手势抽出四张牌。 她将两张代表“闲”的牌优雅地推向兵哥。 出乎我意料的是,兵哥这次没有像之前在美狮那样干脆地亮牌,而是伸出两指,将牌紧紧扣在台面上,神情专注地开始“眯牌”—— 这是老玩家的一种习惯,仿佛能从牌背的微小纹路中窥得天机。 他动作老练,指尖微微捻动牌角,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闲八点!”他报出点数,声音平稳。 庄家开牌,五点。 第一局赢得毫无悬念,筹码清脆地落入我们面前。荷官迅速赔付完毕 兵哥整理着赢来的筹码,头也不抬地问我: “码宝吗?”(意指赢了是否加注赢来的部分) “那还用说?当然码了!”我毫不犹豫。 两个人刚才赢的八千筹码,被他一股脑儿推到了“庄”的区域。 荷官再次发牌。闲家先开,六点。 兵哥拿起庄家的牌,依旧是那副专注“眯牌”的姿态。 他缓缓捻开牌角,瞥了一眼,对我低语,语气笃定: “公(十\/j\/q\/k)配三边(6\/7\/8\/),只赢不输!” 翻开一看,果然,一张公牌(j)配一张七,庄家七点,稳稳吃下闲家的六点,又是一场“叉烧”(庄赢)。 赔付的筹码再次堆高。 兵哥将新赢的筹码拢到手边,侧过头问我,眼神里带着征询: “接下来,打多少?” 我看着他面前迅速增长的筹码堆,笑着回应: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冲第三关了啊!”(意指乘胜追击,将前两关赢的筹码大部分押上) 兵哥闻言也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所有赢来的筹码—— 一万六千整,全部推到了“闲”的位置。 荷官发牌。庄家先开,一张小二(2)配一张公(q),只有两点。 兵哥这次一反常态,没有再做任何“眯牌”的动作,仿佛胸有成竹。 他直接伸手,干净利落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张二,一张七,九点!又是一枪过河, 赢得漂亮!开门红,两人连过三关。 我粗略一算,自己小赢了七千;兵哥则斩获了两万一。 到了第四把,我见好就收的心态占了上风,没有继续冲关,只谨慎地押了四千,想着无论输赢,这把结束就收手。 兵哥似乎也默契地选择了缩注,押了一万一。 开牌:闲七点,庄三点。庄家需要博牌。 只见荷官缓缓抽出一张牌,轻轻翻开—— 竟是一张小五!庄家凑成八点,奇迹般地反杀闲家七点,我们意外地迎来了四连胜。 此时,显示器上的单跳已经变成了耀眼的七连跳! 我将所有筹码归拢在一起,决定遵守自己的计划,不再继续。 兵哥则将手上的一万六筹码押在了新开局的“闲”上。 牌开出来,庄六点,闲六点——和局。 兵哥见状,也利落地收起筹码,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吃饭去!” 在餐厅舒适的卡座里落座,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兵哥,你在银河也是黑卡?真厉害!” 兵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望向远处喧嚣的赌场大厅,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回响: “哪有什么厉害的!学费不交够,能毕业吗? 你知道我以前咋玩的?算了……”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跟你小子说这些了!”那口吻,那眼神,分明是个经历过惊涛骇浪、身上刻满故事的老江湖。 饭后,兵哥独自走向了他熟悉的赌台,身影很快融入那片光影变幻的喧嚣之中。 而我,则揣着那七千块意外的收获,带着几分满足和更多的好奇, 在银河璀璨迷离的巨大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承载着欲望与运气的赌台。 第83章 安顿嫂子 银河娱乐场那令人晕眩的璀璨灯光与震耳欲聋的喧嚣,似乎还黏附在我的视网膜和耳膜上,挥之不去。 一圈走下来,腿肚子早就发软打颤,像灌满了沉甸甸的铅块。 勉强给兵哥发了条简短的告别信息,我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钻石大堂外,一头扎进等候的出租车里,把自己扔回了美高梅的房间。 身体刚沾到柔软的床垫,意识便像断电般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蛮横地穿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劈开一道刺眼的光痕。 摸过手机一看,下午一点了! 心猛地一沉,大哥一点半的飞机落地,从机场杀到美高梅, 少说也得半个钟头。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只剩下最后一点缝隙。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冲进洗手间,排空积存的“废水”, 又赶紧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试图把残留的疲惫和最后一点睡意一起喷吐成缭绕的烟雾。 尼古丁的辛辣在肺叶里打了个滚,脑子似乎才勉强开始转动。 刷牙,冷水泼脸,接着是匆匆的淋浴。出门前必得沐浴,这习惯已刻进了骨头里。 去往美高梅的专车一路风驰电掣,窗外澳门半岛那些熟悉的、流光溢彩的酒店轮廓飞速倒退,果然比那慢吞吞的发财巴快了一倍不止。 我抵达美高梅的vip大堂时,时间踩得刚刚好。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与雪茄混合的独特气息,衣冠楚楚的侍者无声地穿梭。 大哥尚未现身,我便踱到僻静些的会客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还没看多久,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的名字。 “在哪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旅途的微尘气息。 “大堂会客区,大哥。”我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气派非凡的大堂入口,一辆通体闪耀着奢华光泽的金色丰田阿尔法便如同精心安排的幕布开启,无声地滑停在猩红的地毯边缘。 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大哥利落地跨了出来,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略显疲惫却依旧从容的笑意。 紧随其后,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纤细身影跟着下了车。 “哈,等久了吧!” 大哥看见我,笑着扬了扬下巴。 随即侧身,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温软,像抚过一块最细的丝绸。 “喏,这个是我老婆!” 那刻意放软的语调,听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立正站好,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嫂子好!”我赶紧招呼,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得体。 棒球帽下,嫂子抬起脸,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眼神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微微颔首: “你好。”声音很轻。 训练有素的行李生早已快步上前,无声地接过他们不多的随身行李。 前台处,穿着考究制服的工作人员脸上堆满了职业化却又不失真诚的热情笑容 没有丝毫提及“下午三点方可入住”的刻板规矩,流程顺畅得如同涂抹了最顶级的润滑剂。 房卡很快交到大哥手中。 然而,他没有走向电梯间,反而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朝着大堂深处的黑卡房走去。 “走,先把购物券领了。”大哥解释 “喏,老婆,拿着花去,这里是十万块。” 嫂子明显愣了一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购物券,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神里全是茫然: “十万?……这,到哪里花啊?” “只要是美高梅,想花哪花哪呗!” 大哥大手一挥,语气豪迈,随即又转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男人间才懂的“你懂得”的无奈笑意,嘴上却道, “走,陪你嫂子逛逛去!反正行李服务员会搞定的。” 于是,三个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送进房间的人,就这样空着手。 被那一叠十万块的购物券牵引着,脚步轻快地融入了与酒店主体相连的 “一号商场”那巨大的、迷宫般的璀璨空间。 甫一踏入,感官便被彻底俘获。 空气冰冷却异常清新,昂贵香氛如同实质的薄纱,层层叠叠,变幻莫测。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巨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无数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近乎奢侈的辉煌光芒。 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顶级奢侈品牌旗舰店,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新品 姿态冷傲,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 gi、chanel、prada、hermes…… 那些在时尚杂志上熠熠生辉的金色logo,此刻密集地排列在视线所及之处,构成一条流淌着欲望与财富的星河。 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低声交谈,步履从容,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金钱被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这片由玻璃、金属和欲望构筑的丛林里,漫无目的,径直走向其中一家散发着沉稳英伦气息的店铺——burberry。 推开厚重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上好羊绒、鞣制皮革和品牌标志性格林香水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灯光柔和而精准,将每一件陈列品都烘托得如同艺术品。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制服、妆容精致的女售货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大哥和嫂子,最终落在我脸上时,那笑容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先生!”她惊喜地轻呼出声,眼中闪烁着确认无误的熟稔,“您又来了!上次买的衣服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我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只是礼貌地颔首,含糊应道:嗯。 余光瞥见大哥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弧度,而嫂子正专注地看着一件经典款风衣的剪裁,似乎并未留意这小小的插曲。 柜姐的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扫过,随即又恢复了那滴水不漏的热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熟稔只是错觉,迅速转向嫂子: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嫂子的目光在店内优雅流转,最终被一件陈列在独立展台上的蜂蜜色经典款heritage trench风衣牢牢攫住。 那风衣的剪裁如同流动的雕塑,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转折都透着不张扬的贵气。 柜姐立刻捕捉到这无声的召唤,迅速取下,动作轻柔而专业。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永恒经典。” 柜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崇,“请这边试衣间。” 她引导着嫂子走向一个灯光柔和、空间宽敞的试衣间。 嫂子脱下外套,在柜姐的协助下穿上那件蜂蜜色的风衣。 双排扣严谨地系好,腰带在纤细的腰间收束出一个漂亮的结。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慢慢地转了个身。 镜中的女人,气质瞬间被那挺括的线条拔高,柔和的脸部线条与风衣的硬朗形成奇妙的和谐,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嫂子眼中明显有光芒闪动,她抚摸着顺滑的嘎巴甸面料,指尖滑过那标志性的格纹内衬,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嘴唇微抿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甜蜜的纠结。 大哥则随意得多,他踱到男装区,目光扫过一件深海军蓝的夹克。 那衣服款式简约至极,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材质的光泽和精密的走线却无声地诉说着不凡。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处的羊绒,触感细腻柔软。柜姐立刻会意:“先生,这是意大利工坊限量款,只有这个尺码了。” 大哥连试穿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咖啡:“嗯,包起来。” 嫂子还在镜子前流连,手指反复整理着风衣的领口,眼神里交织着喜爱和一丝对价格的犹豫。 大哥的目光越过几排衣架,落在妻子身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宠溺的笑容。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那语调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豪气,瞬间打破了店内原有的精致静谧: “老婆,喜欢就拿着!别犹豫!咱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那声音洪亮,带着点南方土豪特有的爽利,甚至引得附近两位挑选围巾的女士侧目。 嫂子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有些嗔怪地瞪了大哥一眼,但眼神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一种被娇宠的明亮光彩所取代。 她终于不再看镜子,对着柜姐轻轻点了点头。 柜姐脸上的笑容盛放得如同精心培育的玫瑰,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服务。 嫂子那件蜂蜜色的风衣被小心翼翼地套上质感极佳的防尘罩, 再放入印着巨大burberry骑士徽标的厚实纸袋里,硬挺的纸袋边缘几乎能割破空气。 大哥那件深蓝外套则被叠放得一丝不苟,装入另一个同样气派的袋子。嫂子又选了几件寸衫短袖。 柜姐白皙的手指在收银台的平板电脑上轻快跳跃,屏幕上的数字无声地累积着。 “先生,女士,”柜姐双手将购物小票递过来,笑容无懈可击,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丝, “你们选的这几件衣服一共十二万两千八。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 语气带着点“这点小事”的漫不经心,伸手从外套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个鼓胀的棕色爱马仕皮夹。 打开,里面插满了各式卡片。 他精准地抽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信用卡,随意地递给柜姐,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我这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低声嘟囔了一句: “靠,这玩意儿刷起来,比在赌场里输钱还他妈让人肉疼……”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混杂着电子刷卡器运作时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被商场无处不在的、精心调制的背景音乐所吞没。 嫂子正低头看着购物袋,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对大哥这句心痛的抱怨浑然未觉。 柜姐双手恭敬地递回黑卡和那长得有些过分的签购单。 大哥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动作带着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洒脱。 直到此刻,那两个沉甸甸、印着醒目骑士徽标的硕大购物袋,才被彬彬有礼的店员郑重地送到嫂子手中 “走,我们回房间歇会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洪亮,仿佛刚才那低声的抱怨从未发生过。 我默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嫂子手中那两个象征着六位数消费的纸袋,以及她指间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 电梯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无声地合拢,倒映出我们三人的身影,也隔绝了身后那片依旧璀璨、流淌着无尽欲望的奢华丛林。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burberry格纹内衬的气息,混合着崭新皮革的味道,浓烈得化不开。 第84章 正式开战 这一趟一号广场的购物之旅,真可谓是大包小裹,收获满满。 购物券没够用大哥刷卡刷还刷了两万。 拎着那些沉甸甸、包装精美得晃眼的奢侈品袋子,我们一行人回到了美高梅那间奢华宽敞的vip套房。 推开门,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映出奢华的倒影。 嫂子似乎对这临时的“行宫”格外有兴趣,她踩着软绵绵的波斯地毯像个验收工程的监理 绕着偌大的客厅缓缓打量了一周,眼神里带着点新奇和满意。 最终,她姿态优雅地在巨大的白餐桌旁坐下,纤指拈起果盘里一颗晶莹剔透的青提 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红唇沾了点汁水,更显鲜艳。 后来我才从相熟的公关那里得知,无论是象征尊贵的88卡还是更顶级的狮王卡, 入住时酒店都会奉上这样一份精致得体的果盘 既是服务,也是无声地彰显着持卡人那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在这座浮华之城,细节便是无声的勋章。 我瞧着嫂子安顿好了,便轻车熟路地转身走进套房深处那个配备着恒温恒湿冰箱的水吧间。 拉开那沉甸甸、泛着金属冷光的冰箱门,一股带着寒意的白气涌出 我精准地琳琅满目的饮品深处掏出了两罐早就备好的大陆版红牛! 这可是大哥秘密武器,特意从外面带进来的,就为了应付这种需要提神醒脑的时刻。 我快步走回客厅,将一罐带着冰镇水珠的红牛递给正靠在沙发里的大哥 自己也“啪”地一声利落地拉开拉环,“咕咚”灌了一大口,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药草味的甜涩瞬间冲上喉咙,精神为之一振。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佛某种默契的仪式 客厅里“嚓”、“嚓”两声轻响,两簇橙红的火苗跳跃起来。 我和大哥两个人,隔着茶几上袅袅升起的烟雾,各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淡蓝色的烟雾在奢华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与果盘的清甜气息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味道。 大哥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叶里转了一圈,才透过烟雾看向我,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询:“最近百家乐的路子怎么样?” 我吐出一个烟圈,实话实说: “个别时间段挺好的,感觉路子正,跟得上就能吃几口肉。 但是,”我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大多数时候还是杀得狠,狗庄磨刀霍霍的时间更长!” 大哥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弹掉一小截灰烬, 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和警惕,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看来这狮子(指赌场)还是那么凶啊…… 牙口锋利得很。行,那我可得小心着点了。” 他那表情,活像个准备踏入猛兽领地的猎人,既兴奋又带着本能的审慎。 一根烟很快燃尽,烟蒂被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大哥对我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我懂。 他随即转向餐桌旁还在优雅享用水果的嫂子 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点哄劝的味道: “老婆,我要下去……嗯 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行情,赚点零花钱嘞! 你要是累了就回卧室休息会儿,晚饭,” 他特意提高了点音量,带着承诺的诱惑“我带你去‘美师’吃你最爱的火锅去! 兴许是因为我这个外人在场,嫂子给大哥面子表现得格外温顺体贴。 她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果盘里那颗饱满的车厘子上,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好的老公,加油哦!多赢点回来啊! 等你凯旋,我们好好庆祝!” 她这话一出口,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刚才那一趟疯狂购物,买买买的背后,原来藏着大哥这份细腻的心思。 是为了提前安顿好嫂子,让她心满意足地待在房间里,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投身于楼下的战场。 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跟在大哥身后一前一后,像执行任务的搭档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果香、烟味和金钱气息的奢华套房。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安逸,也开启了外面的喧嚣。 电梯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和下行时微微的失重感。 大哥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我立刻心领神会,动作麻利地从外套口袋里 掏出早就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万港币筹码,递了过去。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今晚的弹药。 大哥接过筹码,看也没看就揣进了自己考究的裤子口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只是一叠寻常的纸片。 他这才开口,声音低沉:“等下聪聪也到。” 这个名字让我眼皮一跳。“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聪聪那个家伙这趟也来了?” 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这家伙,神出鬼没的。 “嗯,”大哥点头,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他是从浙江直飞澳门,他有澳门签注。” 言下之意,他来去自由,不受限制。 “叮——” 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了人声鼎沸的赌场楼层。 门一开,里面鼎沸的人声、荷官清晰的报牌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焦虑感,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我们没有丝毫停留,像两尾游鱼熟练地穿过略显安静、仅供高级会员使用的黑卡专属区域 径直扎进了灯火辉煌、人潮汹涌的中场大厅。 大哥一踏入这片金钱的海洋,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像只经验丰富的猫头鹰 在熙熙攘攘的赌台间无声地逡巡着精准地过滤着每一张赌桌的牌路信息 寻找着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那种一边倒的牌型。 也许是刚踏入战场,心气儿还没完全放开,也或许是五十万的筹码需要更谨慎的对待 大哥开局打得相当稳妥,下注的额度都控制在五万一把安全线内,动作也带着点观察的意味。 我站在他侧后方,像个尽职的哨兵 看着他玩了几局,节奏平稳,表情也还算放松,感觉他状态暂时还可以。 说实话,那个时期的我,骨子里其实不太喜欢杵在旁边看大哥打牌。 总觉得他玩的百家乐,除了下注的筹码数额确实大得惊人、能引来一片侧目之外,本质上没有一点点技术性可言 纯粹是概率和运气的游戏,看久了实在乏味我最主要的工作, 说白了,还是给他做好万全的后勤保障—— 关键时刻跑跑腿,确保他心无旁骛地在赌桌上搏杀,别被琐事分了神。 于是,瞅准一个大哥刚赢下一小局、心情似乎不错的空档 我找了个“去趟洗手间”的借口,如同泥鳅般灵活地从人群里偷偷溜走了。 一离开大哥的视线范围,我立刻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中场喧嚣的声浪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我脚步不停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拐角 立刻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聪聪那个王八蛋打去电话!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聪聪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浙江口音的普通话立刻传了过来 语调拖得长长的,透着一股子戏谑和亲昵混杂的怪异感: “兄弟,你还好吗?看你朋友圈那照片,嚯,金光闪闪的,你也打成88卡了?行啊你!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隔着电波都能想象他那副挤眉弄眼的嘴脸。 我懒得跟他绕弯子,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调侃: “少废话!你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能到?” 直奔主题才是王道。 聪聪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还在机场他回答得很干脆: “六点十分下飞机。刚广播通知了,准点起飞 “那好,”我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时间 “等下你看接机口举牌,我让专属公关派车去接你。 这种vip服务是88卡的基本待遇。 “到时候你直接去‘美师’火锅那边等着就行。” 我补充道“大哥说了,晚上带嫂子去那儿吃火锅。 “明白!好的兄弟!”聪聪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晚上见!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啊!” 最后那句“好消息”。也说出了我的心声。 第85章 好锅用餐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美高梅金碧辉煌的大门 却丝毫穿透不了赌场内部那由水晶灯、金箔与厚地毯构筑的永恒白昼。 刚和聪聪通完电话,耳朵里还残留着电流的嗡鸣,混杂着周围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乐声和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烟丝和微妙紧张感的独特气味。 我踱步到一个熟悉的班长身边,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赌台边。 见我过来,他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开始八卦起最近的赌场轶闻。 那些关于豪客的起落、离奇的牌路和公关间的秘辛,像一缕缕无形的烟雾,暂时飘散在喧嚣之上。 在赌场,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流逝得毫无知觉。 不知不觉,腕表指针已悄然指向了傍晚六点。 我从班长身边离开,开始绕着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中场区域寻找大哥的身影。 得益于身高优势,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赌客和发牌员的头顶,几分钟后便锁定了目标—— 大哥果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紧紧围在了一张百家乐赌桌旁。 人潮中心,他沉稳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侧身挤到人墙边缘,趁着庄闲刚开出一轮、众人正低头计算或犹豫的短暂空隙,向大哥的方向喊道: “大哥,六点到了!我们几点出发去美狮?” 声音在鼎沸人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大哥闻声,头也没抬,只是趁着这宝贵的下注空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紧接着我的手机屏幕便亮起 ——是嫂子微信名片推送的提示。 他简短地交代: “通知你嫂子下楼,这路子打完我们就出发!” 语气里带着赌客特有的那种全神贯注。 在澳门任何一家赌场,只要出现这种“围台”盛况,来一把牌的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粘稠。 原因无他,下注的人实在太多了! 筹码像雨点般落向各个区域: 打散注的(将大额筹码拆成小额分散下注)、刷卡积分的、执着于押对子的、还有专赌和局(tie)的…… 整个赌台区域人声鼎沸,动作纷杂,荷官清点筹码、确认注码的声音此起彼伏,节奏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最是厌恶这种围台,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滞重,特别麻烦。 有时即使坐在台边和保班长闲聊吹牛,一旦眼尖发现某张台开始聚集人气 路子似乎要成型,我绝对是第一时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加上嫂子的微信,立刻发去信息: “嫂子,收拾一下可以下楼了,我在电梯口等你。” 信息发出,我转身朝通往酒店客房的电梯厅走去。 水晶电梯门映出我有些疲惫的倒影。 也就过了十多分钟,伴随着“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滑开 嫂子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精心打理的发髻一丝不苟,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周遭的烟味。 “我老公人呢?”她环顾四周问道。 “带你去找,”我笑着引路,“遇到好路子了,正被热情群众团团围住呢!” 领着嫂子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相对安静些的高额投注区,再次挤回刚才那张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台。 还没完全靠近,就看见围聚的人群像退潮般“哗”地一下四散开来 脸上带着或懊恼、或释然、或意犹未尽的表情。 看这情形,根本不用问—— 铁定是那万众瞩目的“好路子”爆掉了! 大哥最后一个从赌椅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抬眼正看见我们走近。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手从堆在面前的筹码里拣出五个面值一万的方形筹码,递给嫂子,语气轻松得像在发糖果: “喏,给你的工资!” 我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噗嗤”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抿住嘴。 嫂子一脸茫然地接过那几枚沉甸甸、印着醒目数字和赌场徽记的塑料片,翻来覆去地看,疑惑地问: “这个东西……能当钱花的吗?” 灯光下,筹码边缘闪烁着特有的光泽。 “当然能!”大哥还没答话我已接过话头, “去账房就可以直接兑换成现金。 放心,这东西在美高梅,绝对比信用卡还好使!” 嫂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地把筹码收进手袋。 他俩并肩走在前面,我则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喧嚣与光影,径直走向vip大堂外的派车处。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考究制服的派车小姐笑容可掬。 大哥向她报出他的专属会员卡号,小姐在平板电脑上迅速查询,随即告知: “先生,您的车五分钟后到,目的地美狮美高梅‘好锅’餐厅。”声音清脆悦耳。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跟大哥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溜到一旁的专用吸烟区。 刚才嫂子在场,有些话不好细问。 此刻,在淡蓝色烟雾升腾的方寸之地,我压低声音问: “大哥,刚才那桌……战况如何?” 大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筹码,手指灵活地拨弄清点。 最显眼的是十枚鲜艳的橙色筹码(每枚面值十万),还有几个深紫色的万元筹码。 他数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顺手捻起一枚紫色筹码,“嗒”一声轻响,弹到我手里。“拿着。” 我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万元筹码,指腹感受着它特有的纹理和分量,笑嘻嘻地说: “赢了差不多六十,挺不错的啦!” 大哥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算是默认。 一根烟的功夫转瞬即逝。 派车小姐已优雅地示意我们的座驾—— 一辆锃亮的黑色阿尔法保姆车已稳稳停靠在门口。 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三人鱼贯而入,车厢内弥漫着真皮座椅的淡香和冷气的清新。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灯火通明的美高梅,汇入澳门傍晚的车流。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造型奇特的摩天大楼、历史感厚重的葡式建筑,如同流动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大哥指着窗外掠过的地标,如数家珍般给嫂子当起了临时导游: “喏,那是新葡京…那边是澳门塔…过了桥就是路氹了…” 我则掏出手机,给聪聪发去信息: “聪聪,到‘好锅’门口等着,我们马上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阿尔法稳稳地停在美狮美高梅气派的影剧院门口。 三人下车,穿过弥漫着奢华艺术气息的大堂,径直走向“好锅”餐厅。 迎宾前台处,眼尖的聪聪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我们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组织,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大哥向前台报了卡号,身着素雅制服 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立刻绽放出更热情的笑容,引领我们穿过雅致的大堂,进入一间私密的包厢。 包厢设计别致,是时下流行的一人一锅制。 金属质感的锅具嵌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桌面里,蒸汽氤氲。 四人依言落座。侍者恭敬地递上菜单。 大哥几乎没怎么翻看,便熟稔地点了起来: “象拔蚌刺身要最新鲜的,片厚点。 帝王蟹刺身也来一份,腿肉拆好。日本a5和牛…先来三份。” 嫂子则翻到素食页,点了几份翠绿欲滴的时令蔬菜拼盘。 我和聪聪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扮演着“混吃混喝”的角色,乐得清闲,没有凑热闹点单。 包厢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蒸汽升腾,映照着大家轻松愉悦的脸庞。 鲜甜的刺身、雪花纹路清晰的和牛在滚烫的汤底中轻涮即熟,蘸上特调酱汁,入口即化。 嫂子分享着旅途见闻,大哥偶尔点评几句,我和聪聪则适时插科打诨,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足饭饱,桌面杯盘渐空。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轻声询问: “先生,一共是一万一千八百元,请问怎么买单?” 大哥眼皮都没抬,随意地摆摆手: “联系我公关处理就行。” 服务员一听这熟悉的处理方式,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微微欠身: “好的,先生,打扰了。”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大概是已经跟公关确认好了签单事宜 她再次进来时,手上端的不再是账单,而是一盘摆放精美、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拼盘,作为餐后的小小敬意。 享用完清甜的水果,四人稍作休息,便起身离席。 时间尚早,大哥提议在美狮美高梅那宛如艺术宫殿般的视博广场随意溜达一下消消食。 巨大的穹顶下,巨型动态艺术装置如梦似幻,变幻的光影交织在光洁的地面和人们惊叹的脸上。 稍作流连后,我们便到门口叫车。 很快,另一辆阿尔法载着我们,穿过璀璨的夜色和跨海大桥的霓虹,平稳地返回了澳门半岛的美高梅。 灯火辉煌的主楼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金色灯塔,迎接着归来的赌客与游人。 第86章 三个臭皮匠 从好锅回来以后,我们一行人踏进了酒店那金碧辉煌的vip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水般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们略显疲惫却兴致未减的身影。 门口的迎宾微笑着躬身示意,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与门外喧闹的街市仿佛两个世界。 四人并肩走入电梯,镜面墙壁映出我们各异的神态—— 大哥神色从容,聪聪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嫂子则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在31楼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套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 大哥从迷你吧取出三罐大陆版红牛,铝罐开启的嘶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橙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荡漾,带着特有的香气和气泡。 聪聪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我也跟着喝起来,甜中带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嫂子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眉眼间凝着一丝倦意。 大哥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红牛,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会你跟着我们一起下楼吧!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宠溺。 聪聪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补充: “阿姐,娱乐场里面有花旗骰子,就是周润发《澳门风云》里面那种!” 他边说边比划着掷骰子的动作。 听到这话,嫂子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中渐渐聚起些许兴致。 红牛见底,烟盒被掏了出来。 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跃动,烟雾开始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我们掐灭烟蒂,径直走向花旗骰子区。赌场里人声鼎沸,彩灯旋转,筹码碰撞声不绝于耳。 花旗骰子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的粤语老先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骰盅。 值班荷官是个梳着油头的年轻人,他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耐心向我们解释规则: “两颗骰子从桌这头掷到那头,只要不是七点,就能继续。 掷到其他下注点数,庄家照赔。 若是七点…”他做了个手势,“通吃。” 嫂子的手气好得令人咋舌。 她执起骰子,手腕轻扬,两颗象牙骰子便沿着绿色呢绒桌面欢快地跳跃旋转。 十几次投掷,骰子像被施了魔法般完美避开致命的七点。 筹码在她面前堆成小山,象牙骰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仿佛带着奇妙的韵律。 大哥站在一旁,素日里沉稳的他此刻眼中闪着难得的光亮,像个追星的少年般专注地看着妻子。 每当骰子落定,他总会第一个凑上前去,然后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和聪聪这两个拉拉队员相视一笑,识趣地退后半步,感觉自己亮得像个电灯泡。 聪聪急得在原地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目光黏在那些骰子上挪不开。 他的渴望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明明是他特别想去玩百家乐,如今却要在这里给嫂子当拉拉队员。 “笑笑,走,烟瘾上来了,陪我抽根烟去!” 聪突然勾住我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神情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瞥向大哥,他正强作镇定地站在嫂子身边, 眼神却不时飘向其他赌桌,显然也是被硬拉来作陪的。 我和聪聪心照不宣,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87章 聪聪开战 美高梅的中场吸烟室就有八个,无论你站在赌场哪个角落,一分钟内准能找到一个。 那天,我跟聪聪特意绕了远,找了个离嫂子她们最远的吸烟室,就怕被瞧见。 聪聪叼着烟,眯着眼吞吐烟雾,整个人兴奋得不行,一根烟没抽完就急着往赌桌赶—— “牌桌还等着呢!”他拽着我,步履生风。 聪聪的玩法,从来就跟常人不一样。 明明牌路烂得像被狗啃过,他偏要硬啃。 用他的话说: “赌场哪来那么多好路给你打?要真那样,赌场早倒闭了!” 他捏着刚刚换来的十万筹码,像是握住了什么真理似的,一屁股坐下,第一把就直接推了一万上去。 这桌的荷官我认识,是个经验老到的班长。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我也懂——此时大路上刚开岀两个闲、两个庄,而聪聪这愣头青,居然第一把就押庄。 我没吭声,毕竟下一张牌开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准。 班长流畅地发牌。 闲家先亮——只有三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知庄家翻出七点,居然赢了。 聪松咧嘴一笑,筹码哗啦一声被拨回他面前。 大路上的标记也跟着更新:两闲三庄。 好家伙,这人真是人才。 他二话不说,两万筹码“啪”一声砸去闲! 班长眼睛都瞪圆了。 聪聪眯牌时把牌压得极低,我站他旁边,什么也看不见。 只见他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笑嘻嘻地对班长说: “来,给庄家开个九点瞧瞧!”—— 那副嘚瑟样,就算看不到牌,我也猜到他的点数绝对不小。 班长揭开庄牌:五点。闲再赢。 连过两关!我心跳都加快了。 大路现在成了两闲三庄一闲。 谁知他更疯了,直接推了五万上庄!这种打法,就算喊我爹我也不敢跟。 班长明显被他这操作整不会了,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发牌。 闲家前两张牌一点都没有,聪聪自己的庄牌也只有三点。 闲家要补牌…… 我忍不住小声念:“公啊……来张公!” 要是补个公,这五万至少能保不住。班长手起牌落——真是公!闲家三张牌零点。 聪聪接过庄牌,嘴里还在飘: “有本事给我来张小七!” 结果一翻——又是一张公。庄赢。 三把牌,八万到手。 他“唰”地站起来,搭着我的肩说: “怎么样?兄弟这技术不赖吧?” 我整个人是懵的。 他却笑嘻嘻地说:“你今天真该跟我押的,搞点生活费没问题!” 我一想也是,聪聪今天这运气,简直邪门。 后来我们又换了几张台,他总共赢了二十三万,我小心翼翼跟了几手,也赚了一万六。 正打算撤,一回头—— 大哥就站在不远处,眼神如刀。 “大哥……嫂子呢?”我连忙打招呼。 “回房了,”他语气平淡,“你俩玩得怎么样?” “还行……没输。”我讪讪答。 “那别玩了。”他淡淡说完,转身就朝他常打的台子走去。 我和聪聪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收工收工,”聪聪把筹码揣进兜里, “你去陪大哥吧,我溜达溜达,看能不能来个美丽邂逅~” 我一拳捶在他肩上:“去你大爷的,自己注意点!” 他嘿嘿一笑,转身没入人群。 而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一万六的筹码,心跳如鼓,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88章 大哥开战 聪聪这个王八蛋居然扔下我独自去找姑娘邂逅了! 留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站在美高梅赌场中央,四周金光璀璨、人声沸腾,真是又气又好笑。 澳门美高梅的繁荣娼盛,果然是玩家们公认的事实—— 这是美高梅的特色,聪聪那家伙舍得花钱,自然有他的一套“把握”。 方才大哥撞见我和聪聪在赌桌上玩,他那张脸虽然没什么大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早就三番五次告诫我别碰这个,我却没听进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就朝三宝自助餐区走去。 一个服务员认识我,笑着迎上来,我比了个手势,他很快递来两杯冰咖啡,我特意叫他加了蜂蜜—— 大哥平时饮料只喝两种,要么大陆版红牛,要么冰咖啡加糖, 但我悄悄改成了加蜂蜜,感觉更顺他的口味。 端着两杯咖啡,我开始在中场来回寻找大哥的身影。 一些相熟的荷官一看我端着咖啡东张西望,就笑着用眼神给我指路—— 这帮哥们儿太懂了,找大哥从来不是难事。 果然,没多久我就瞄到他正坐在一张百家乐赌台上,同桌的还有个身材臃肿的大胖子。 我快步走过去,恭敬地把咖啡递上 大哥接过来,瞥我一眼,喝了一口才淡淡问道: “聪聪呢?” “他找爱情去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不好这一口。” 这话刚说完,旁边那大胖子就哈哈大笑起来,插话道: “兄弟,你这句话装逼装得可以啊!” 我们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我借机看向牌桌显示器—— 大路上的牌型走得凌乱不堪,像被狗啃过似的,毫无章法。 可再看小路,刚刚走过一道七连的红圈, 紧接着跳出三口,走势突变,看得人心里一跳。 胖子果然是自来熟,嘴就没停过,他侧过头问大哥: “下一把打什么?”大哥没立即回话,只是默默喝咖啡。 我知道,他一向只喜欢大路上规矩的牌型,对下三路的诡异路子不太感冒。 看大哥不语,我忍不住插了句话: “这靴牌……后面说不定还要出个长龙,红圈或蓝圈都有可能再开一次。” 胖子一听就来劲,咧着嘴笑: “英雄所见略同啊!先跟着跳路打试试!” 他说着就推了一万筹码上去。 大哥顿了顿,终于也出手,押了三万。 牌一开——中了! 第一口命中,大哥二话不说,第二口直接码宝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赢要冲、输也冲,从不犹豫。 胖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大哥的脸色,终于咬咬牙: “哥哥都冲了,我不能怂!” 也跟上码宝。荷官再次发牌——又中! 大哥面不改色,收回筹码,十二万整注再次推上桌,一点减注的意思都没有。 胖子嘴里不停念叨“舍命陪君子”,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赢来的加上本金全押了上去。 这一把开牌过程惊险无比,两边点数咬得死紧,最后有惊无险,仍是赢! 牌面落定那一刻,胖子长舒一口气,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第四口,大哥照样二十四万全力押进,胖子却不敢跟了。 毕竟连过三关已是难得,他这一把只押了两万。 果然,荷官一开牌—— 对面八点压迫感十足! 胖子一边抹汗一边苦笑: “大哥,您要是这把减点注就好了……” 没想到大哥缓缓眯完牌,竟微微一笑对他说: “别慌,你这钱没输。” 原来第四口牌开出的是和局! 庄闲不输不赢,筹码全部退回。 虽然和局不伤本金,却极其搞心态。 胖子有点坐不住了,跟大哥商量: “要不飞一把看看?刚才太险了……” 大哥见他这么一说就听取了他的意见飞牌 荷官飞牌的结果单跳牌路爆掉了,脱下来的还是一口红点。 胖子像捡到钱一样兴奋,对大哥说: “你看,飞一把还是有用吧? 我输这么多钱也不是白输的,总买到点经验!” 大哥只是笑,反问:“那下一把怎么打?” 胖子立马接话:“刚才你这小兄弟不是说可能还有长龙吗?拉就完了!” 我赶紧摆手: “我就随口一说,纯感觉哈,下一把开什么只有老天知道!” 胖子却爽朗地拍拍我的肩: “没事!我跟你大哥合财,干就完了!” 他转过去问大哥打多少,大哥随手拈起几个筹码往前一推,胖子还特意数了数: “你打八万,我就打四万!我这体量没你大 这把让我看牌,刚刚你没干过庄家。” 大哥似乎对这自来熟的胖子并不反感,点了点头:“行,你看牌。” 结果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接下来他们真的联手打出了一条惊人的九连长龙! 胖子赢得满面红光,差不多进了七八十万; 大哥赢了多少我没细算,他怕嫂子突然下楼查岗,赢来的筹码早悄悄塞进裤子口袋了。 而我这个小助理,也幸运地混到了一点小费。 牌路爆掉以后,玩的也比较开心!三人一同走去吸烟室。 第89章 珠联璧合 牌路爆掉以后,大哥、胖子和我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吸烟室。 室内灯光略显昏黄,透明的玻璃没看见中场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槟榔与香烟交织的气息,偶尔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大哥从容地掏出烟,我赶忙上前替他点上,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眼神依旧锐利而平静。 胖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声音洪亮地说: “跟你在一起我打得下去!哥哥你贵姓?” 大哥淡淡回了一句:“免贵姓朱,朱元璋的朱。” 没想到那体重两百七八十斤的胖子一听,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笑得浑身肉颤: “哎呦我去!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也姓朱,咱哥俩这叫朱联璧合啊!” 我站在一旁咬着烟,差点笑出声,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来,只好强装镇定地点头。 胖子又转头望向我,好奇地问:“那这位是……” 大哥替我答道:“我弟弟,叫笑笑。 他常待在澳门,你要有什么不清楚的,找他也行。” 我礼貌地朝胖子笑了笑。 大哥抽烟极快,几口就快抽完,他经常嫌我抽得慢误事,没少骂我。 反倒是这胖子烟瘾也不小,一根接一根挺享受。 他朝大哥挥挥手说:“大哥您先忙着,我抽完这根就过去再战!” 大哥点点头,掐灭烟头径直走了出去。 吸烟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我和胖子,还有远处两个正低声兑换港币的人。 胖子忽然问我:“你多大?” 我如实报了个数。他哈哈大笑:“你没我大,得叫我哥!” 他又问起大哥的年纪,我回答之后,他摸着下巴点头: “那喊声大哥不亏,哈哈!” 他一边抽烟一边感慨: “跟你说,别看我现在玩得收敛,早年我也是哐哐猛锤的选手! 后来嘛…… 被澳门教训得没脾气喽。” 说完他眼神亮起来, “不过大哥这人对我胃口,我得赶紧找他去!” 话音未落他就急着摁灭烟头要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他猛地一转身又快步回来,从兜里掏出两枚橙色筹码塞进我手里: “兄弟,你帮我保管着,我怕等会上头乱打!” 我愣了下,赶紧推辞: “别别,这不开玩笑吗?咱才认识半小时,这可是二十万啊!” 胖子却一脸认真: “没事儿!你哥俩我信得过。 看大哥那注码风格,就知道你们档次不低。 区区二十万,算啥! 我要是上头了,一分钟就能砸光,你替我拿一下最稳妥。” 看他这么豪爽痛快,我倒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我还是接过筹码,说: “那加个微信吧,我把身份证发你。你要用钱,随时找我。” 他咧嘴一笑,秒加好友,我随手发个他自己的身份证照片,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找大哥去了。 站在那儿,我不由心生感慨。 在此也提醒各位读者朋友,在澳门千万别和朋友或刚认识的人之间有筹码或港币拆借—— 这类行为不受澳门法律保护,风险自担,朋友翻脸、账目糊涂的事屡见不鲜。 我刚要推门跟出去,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聪聪那个王八蛋,我没好气地接起来: “喂?爱情找到了没?” 他在那头笑: “说啥呢!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你们在哪儿?我带个朋友过来找你们。” “你哪儿来的狗屁朋友?” “这你就别管了,见面就知道了!” 我没好气地回:“就在高额区吸烟室这儿,等你,赶紧的。” 第90章 聪聪朋友 我站在美高梅高额区的吸烟室里,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与香氛混合的微妙气息,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将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有些模糊。 聪聪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澳门 ——他哪里来的朋友? 我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视线定格了我看到他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穿着并不显得风尘, 年龄大约三十来岁,模样还算端正, 气质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疏离感。 一见面,聪聪就咧嘴笑了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是我兄弟,笑笑!” 随后他转向我,语气自然地介绍: “这位是我朋友,杨妹妹。”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位杨妹妹。 她微微颔首,表情没什么波动。 “大哥呢?”他问。 “大哥跟胖哥打牌呢。”我答得轻松。 什么胖哥?就是刚在一桌打百家乐认识的所谓“牌友”吧。 这种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常常只是一局牌的深浅。 我对聪聪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 “走,抽根烟吧。” 其实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问问他这个杨妹妹到底是什么来路。 毕竟澳门这地方鱼龙混杂, 素有“男人的天堂,女人的银行”之称, 表面繁华之下藏着多少算计,谁也说不清。 没想到杨妹妹也轻轻一笑,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烟,说: “正好,我也抽。” 于是我们三人站在吸烟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不着边际,偶尔涉及赌场的气氛,偶尔扯到澳门的天气。 我当然不能当面问她的来历,只能靠观察—— 她点烟的姿态很熟练,吐烟的时候眼神会微微眯起,不像生手; 言语间偶尔透出几分江湖气,不像普通上班族。 抽完烟,我用手机悄悄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找借口,去洗手间。” 这样杨妹妹总不会跟着。 聪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对我眨了眨眼,显然明白了我的用意。 “杨妹妹,你稍等一下哈,” 聪聪笑着说道,“我俩去趟洗手间。”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又点起一支烟。 一进洗手间,我就把聪聪拉到角落: “这女的你怎么认识的?” “就是上次来澳门的时候,在赌场里面加的微信,” 聪聪说得轻松,“后来回去就一来二去混熟了呗。” “你个王八蛋,还真是个情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聪聪咧着嘴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号称杭州韦小宝,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反正注意点,玩归玩,别他妈被人家玩了!”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放心吧,兄弟这点数还是有的。” 他拍拍我的肩,先一步推门出去,找杨妹妹去了。 我独自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声哗哗地响。 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她的谈吐、点烟的动作、看人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绝对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聪聪这人能嘚瑟、容易信人,可澳门这场合,哪来的真心? 怕是笑里藏刀、戏中有戏。 越想越觉得麻烦。 水龙头被我关得猛了些,回声响彻在空荡的洗手间里。 门外,是属于澳门的、永不停歇的喧嚣。 第91章 状态不错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我环顾四周,聪聪和杨妹妹果然早已不见踪影。 有句古语说得真对: 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再说这是什么地方?澳门啊! 离钱最近的地方,欲望最浓的城池。 在这里,连真理都要给金钱让上三分,何况是脆弱的人性呢? 随他去吧。 我现在更该去看看大哥和胖哥玩得怎么样了。 毕竟胖哥刚才放在我这儿二十万,总不能让他长时间看不见我的人影—— 在赌场里,人对钱的牵挂可比对人的牵挂要紧得多。 美高梅的中场是个宽敞的四方形大厅,人声鼎沸却自成秩序。 金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流淌而下,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兴奋的气氛。 轮盘转动、骰子飞舞、纸牌轻响,每一张赌桌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贪婪与希望的戏码。 他们两个一起行动,其实特别好认—— 尤其是胖哥,三百来斤的体重,宽厚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花衬衫被撑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地板都仿佛微微震动。 我不过绕了半圈,几分钟工夫,就在一张百家乐台子前逮到了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哈哈一笑。 我悄悄走到他俩身后,并没有急着出声。 只见大哥手指轻敲着桌面,神色从容,胖哥则笑呵呵地看着牌路,时不时点点头—— 两人都比较愉快,状态也很放松。 我见状也就放心了。 等到这一局结束,荷官正在重新洗牌、准备换牌的空隙,我轻轻拍了拍胖哥的肩 他扭过头,见是我,脸上的横肉立刻堆成了个弥勒佛。 “胖哥,你这二十万还是你自己保管。” 我压低声音,把叠得整齐的筹码递还给他, “看你现在这状态,也不像会上头。 钱装在我这儿,万一你要用,我怕一时赶不来反倒误了你手气。” 胖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接过筹码装进他的口袋里: “可以啊兄弟,靠谱!” 大哥在一旁听得好奇,侧过头来挑眉问道: “什么二十万?你们俩背着我搞什么秘密交易了?” 胖哥抢先接过话茬,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暖意: “刚才在吸烟室,我放了二十万在笑笑身上!我怕自己一兴奋上了头,你这个兄弟,我信得过!” 大哥顿时明白了,嘴角扬起一抹会意的笑,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大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过脸来问我: “对了,你刚才有看到聪聪吗? 他那个家伙,不知道又从哪儿泡来个美女,转眼人就没了。” 我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大哥忍不住摇头,笑骂一句: “狗改不了吃屎。还泡美女?我看他是要被美女泡了才对!” 赌场里依旧人声嘈杂,灯光璀璨得让人恍惚。 我们相视而笑,却各怀心思。 在这里,钱流动得快,人变得更快。 而有些游戏,从来就不只发生在赌桌上。 第92章 醉翁之意 我跟着大哥和胖哥,在中场各张赌台之间来回厮杀,犹如置身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俩这一整晚几乎是形影不离,像极了热恋的情侣。 大哥下注偏爱那种板板正正的路子,尤其是那种傻瓜路,不用动脑筋的那种。 如果要是给他遇见一条天路,那肯定是一口都不会浪费的。 后来随着时间打久了,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我才渐渐发觉,但凡赌得大的人,似乎都更倾向打正路。 他们的理由如出一辙。 只有在正路上才能打得下去注码,都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想把赌场赢回家! 或许是因为赌的大的人都资金充足,反而更相信顺势能赢大钱。 胖哥年纪虽比大哥小几岁,却是澳门赌场的老江湖了! 用他的话来说第一次和朋友从三亚飞澳门,只拿了两万块钱玩了一夜。 就被他赢了整整三十万。 就是因为第一次尝到甜头,后来已经几十倍的还回去了。 除了那些小不拉几的卫星场,他几乎是把澳门六大博企玩了个遍! 他赌龄不短,对各种路数如数家珍: 大路小路、大眼仔、噶杂路,甚至连珠盘路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切换注码和策略的速度极快,一看路数有变,手中筹码已随之而动。 可有时候,懂得太多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经常输到最后就算遇到好路子也打不下手了 一旦运气走下坡,竟是路路碰壁、无处可逃。 大哥则不同。 他虽然注码把握不太科学,但是因为他打百家乐的时间不长! 却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再加上资金充足,下起注来毫不犹豫。 胖哥跟他搭档,遇到好路时确实能放开手脚、狠狠下手; 即便偶尔不顺,他们也能借故溜去吸烟室,点一根烟定定神,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在中场各张赌台转换之际,忽然撞见聪聪和杨妹妹在一起打牌。 杨妹妹脸色明显不太对,神情黯淡,像是被输钱的风霜打蔫了的花。 可一见到大哥,她立刻笑脸相迎,打招呼的声音也格外甜。 我猜,聪聪没少在她面前吹嘘大哥的实力 如何下注如流水、如何谈笑间一掷千金。 战至凌晨,嫂子的短信和电话终于追了过来。 看着他那无奈的表情!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嫂子虽然不反对大哥玩牌,但是通宵达旦肯定是不允许的。 大哥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收拾不甘情绪,被一通通催促拽离赌场。 胖哥很显然还是意犹未尽跟大哥告别后, 嘴上说着上楼也睡不着,在我看来只是借口而已,对于他这种选手来说! 输赢虽然重要,可是过瘾比输赢更重要 第一天的搏杀,大哥至此算是圆满收工。 我和他们各自散去之时,回头一瞥。 仍见聪聪与杨妹妹在美高梅的中场赌台上转悠 我还是不放心的上前叮嘱了几句: 兄弟你今天也赢了不少了,差不多就回房间休息! 大哥已经被嫂子叫上楼了! 大哥搂着嫂子睡,那我不得也找一个! 不然晚上还不寂寞死!说话的时候对杨妹妹挤眉弄眼。 你迟早死在女人手里!骂了一句我便转身离开。 明眼人都清楚,聪聪哪是真的在打牌呢? 不过是借赌近人,醉翁之意,早已飘出了酒杯之外…… 美高梅专车在西环桥上飞驰!我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房间休息了。 至于胖哥和聪聪他们原老天爷保佑! 第93章 彻夜不归 深夜的澳门,美高梅酒店灯火辉煌,如同镶嵌在这座不夜城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从美高梅到新城美师美高梅,行车不过十分钟左右 却仿佛穿梭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踏进酒店大堂,瞬间被那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装饰所包围, 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处处彰显着奢华与气派。 然而,在这极尽奢华的环境中,却总能看到一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景象。 进电梯之前,总会看见几个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打盹, 他们或许是疲惫的旅客,或许是等待时机的赌客, 在这纸醉金迷的殿堂里,他们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真实。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迈步进去,正要关门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等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连衣裙,妆容有些浓, 样子绝对算不上好看,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倔强和急切。 趁着电梯上行的时间,她主动向我搭话,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 “大哥,我是澳门网红,需要兑换啥的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小卡片 ,我没接她的卡片,只是微笑对她看了一两秒钟。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中没有她期待的回应, 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到达31楼走出电梯的时候,瞥见她按下了g的按键。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我心里暗想, 她也确实不容易,比那些风尘女子要好得多, 最起码她没有失去做人的底线。 回到房间,我放下随身物品,不久便定下闹钟。 大哥的作息时间起的比较早,十二点左右就要吃中饭,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洗漱加车程最多二十分钟,这样一下有备无患。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澳门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从不沉睡,就像永不停转的赌盘,永远有人在此追逐着梦想与财富。 第二天果然是被闹钟叫醒,简单整理后便前往美高梅vip大堂。 抵达vip大堂后 给大哥发信息询问他在哪里? 得到刚准备下楼的回复时,我便在电梯口静候。 电梯门缓缓打开,只见大哥和嫂子两人并肩走出。 大哥穿着一件 黑色体恤,神色如常, 嫂子则拎着一只精致的手袋,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 “奇怪,聪聪昨晚没回来睡觉,他没和你在一起?” 大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回去的时候他和杨妹妹还在玩着呢。” 我如实回答。 “男的果然都是一个德性。” 嫂子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我跟大哥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接话。 “你给聪聪打个电话让他到沪道餐厅来吃饭。” 大哥吩咐道。 我随即掏出手机,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等了许久才接通,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疲惫,很明显还没睡醒。 但听到大哥叫他下来吃饭时,也勉强答应下来。 在沪道餐厅,嫂子点餐时显得很是节制,只是几个大众菜,外加了一份燕窝,和一碟榨菜。 这顿饭对于我们这些在澳门的人来说更像是早餐, 但在赌城,时间总是错位的,昼夜颠倒已是常态。 菜上齐的时候还没见聪聪人影,我借故抽根烟的名义去吸烟室,又给他拨去电话…… 烟雾缭绕中,心中不禁感慨: 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多少不为人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奔波, 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欲望, 但无论如何,保持做人的底线, 或许就是在这座浮华之城最后的坚守。 第94章 如沐春风 一进吸烟室,我便迫不及待地给聪聪拨去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个王八蛋,菜都上齐了,你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聪聪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这不就下来了吗,昨晚太累了!”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 “怎么个累法?说给我听听! 哈哈哈。杨妹妹把你拿下了?” 聪聪得意地笑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一点水平也没有, 什么叫她把我拿下了, 是兄弟把她征服了,而且征服两次!”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赶紧下来吧,大哥嫂子都等着呢,快点。” 挂完电话,我回到沪道餐厅,对大哥和嫂子说道: “嫂子你们先吃吧,聪聪下来了,马上就到。”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动起了筷子。 毕竟都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套。 我刚夹起一筷子菠菜,还没送到嘴里 就听到聪聪那熟悉而又贱兮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好意思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循着声音望去,好家伙, 只见聪聪满面春风地走来,那神态那气场, 真是应了老祖宗说的“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后的模样。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几分轻快与得意,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刚坐下,大哥就来了一句: “你比我和笑笑有前途,后生可畏啊。” 嫂子闻言,用汤匙在燕窝碗里轻轻敲了一下,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大哥一个死亡凝视,嗔怪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看画风不对,我赶紧接过话茬,试图转移话题: “嫂子,这个燕窝好吃,还是房间点的好吃?” 嫂子也是个明白人,懂得给大哥留面子, 不再接那个话题,顺势回答道: “这个燕窝和楼上的差不多!” 我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聪聪一下,聪聪似乎也领会了我的用意,立即开口附和道: “阿姐,你昨天那个花旗骰子挺厉害的! 赢了多少?” 你还别说,嫂子这个脉搏被聪聪准确地把握住了, 顿时她开心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昨天赢了两万多块,要不是我老公他非要上去试试手气, 第一把就扔出一个七点,我肯定还会赢的更多! 他这个人运气不行,还是我运气好。” 在此之前,嫂子根本就没看过大哥打百家乐, 她根本不知道,大哥起注最低都是三万起。 大哥这时也顺着嫂子的口风,讨好地说: “我老婆最厉害,老婆等下吃完饭你去逛街去吧! 赢到钱就要消费。”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万筹码给了嫂子。 “好的,我就喜欢这个。” 嫂子开心地接过筹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心里都明白,嫂子开心,我们三个才能在赌场玩得没有后顾之忧。 就这样,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还算融洽。 餐桌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菜肴,从清蒸鱼到叉烧鹅, 从时令蔬菜到滋补汤品,应有尽有。 餐厅里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个人身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惬意的氛围。 聪聪时不时地说几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大哥则不时地为嫂子夹菜,显得体贴入微。 我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温暖。 尽管我们经常插科打诨,互相调侃,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是真挚而深厚的。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但餐厅内的温暖与欢乐却丝毫不减。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美食、欢笑和友谊相伴。 第95章 携手征战 在美高梅沪道吃饭进入尾声的时候,门外赌台交错, 餐厅里灯光柔和,空气里还隐约飘着燕窝的甜香和茶水的醇味。 我们这一桌杯盘略显凌乱,正是酒足饭饱后的闲适时刻。 就在这时,昨晚那个珠联璧合的胖哥给大哥打来了电话。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大哥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朱哥在哪里呢?” 胖哥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响亮又热络,连坐在对面的我都能隐约听见。 大哥笑了笑,声音沉稳: “在沪道陪老婆吃饭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胖哥高昂的回应: “好的等我一下马上到!” 大哥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嫂子等下要去逛街了。” 胖哥嘿嘿一笑,表示明白。 刚挂电话,嫂子用餐巾轻拭嘴角,笑着站起身。 她刚刚吃完燕窝,心情显然极好,手里还握着大哥刚给的五万港币,笑眯眯地说: “那你们聊,我去一号广场转转。” 她语气轻松,朝我们挥挥手,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餐厅。 真是巧,嫂子前脚刚走,聪聪也笑着起身,整了整衣领说道: “我也不陪你们啦,洞房花烛夜的那位杨妹妹还在等我呢!” 他冲大哥挤了挤眼,快步走出餐厅,背影里都透着欢喜。 于是,餐厅里只剩下我和大哥两人对坐,安静地等胖哥到来。 不过十来分钟,胖哥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一身休闲打扮,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一见到我们这桌, 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朱哥,昨天我俩没有发挥好,” 他声音洪亮,语气里全是惋惜, “要是发挥好的话,赢的更多!” 大哥只是笑而不语,眼神里透着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见状,便在一旁笑着帮腔: “胖哥,我大哥不太爱打百家乐下三路,他比较偏好大路。” 胖哥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什么,看了看桌上的剩菜笑嘻嘻地说: “哎,别顾着聊天了,你们这都吃差不多了吧?” 我点头回应: “残羹剩饭了,要不你看你要吃点啥,我再让服务员加两个菜?” 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无所谓的笑: “啊,我不吃不喝不睡都可以的,只要能赢钱。” 这话一出,大哥终于笑出声来,摇着头说: “哈哈哈,你跟我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大哥还是抬手叫来了服务员,语气温和地说: “加一碗米饭吧。”他转头对胖哥道: “随便对付两口,等下还要跟我去干死美高梅呢!” 胖哥一边扒饭一边用力点头,眼里全是光,仿佛胜利已经在眼前。 我看着他俩,心里暗暗唏嘘。 赌场里的故事从来都是这样,人人觉得自己能赢,却忘了最朴素的真理—— 只有倒闭的赌客,哪有倒闭的赌场啊。 可这话此时说不出口,也不忍心打断他们眼中那簇热烈的火焰。 灯光之下,杯影之间,又是一夜未眠的喧嚣正在悄然酝酿。 第96章 邪门开局 胖哥那个三百来斤的体型,一动起来整张椅子都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服务员刚端上一碗米饭,他接过手,就跟喝粥似的, 筷子飞快舞动,最多半分钟, 只是夹了两次菜,一碗米饭便被他扒得干干净净。 我跟大哥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走去赢钱去!” 胖哥一抹嘴,朗声说道,仿佛刚才那碗饭给他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沪道餐厅门口,转入娱乐区, 灯光霎时绚烂起来,人声混杂着机器发牌的音效,一片纷繁热闹。 没走几步,便在就近的一张百家乐桌子前停下。 电脑牌路上清晰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一闲。 大哥微微眯眼,淡淡开口: “美不美第一嘴,我来试试。” 说罢,毫不犹豫地将五万筹码推在了闲上 。大哥跟胖哥顺势坐下,我作为小助理,自然而然地笔挺站在大哥身后,目光专注地望向牌桌。 荷官手法娴熟地发牌。 胖哥这把没有打,只是紧盯着大哥的动作。 大哥慢慢眯牌,公配三边—— 庄牌率先被荷官打开,是两个小三,加起来六点。 大哥见状,干脆就不看了,直接将闲牌递回给荷官。 这种牌型,基本上只赢不输。 果然,荷官亮出的那张三边是一张八。 闲八点,庄六点,第一把顺利开门红。 胖哥在一旁兴奋地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大哥想也没想,推出十万码宝,继续压在闲上。 胖哥由于第一把没打,第二把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也跟着推了两万上去。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沉稳地眯牌,这一次是两个两边,全部中间都没有点数——八点, 几乎是十拿九稳的局面。 却不料荷容从容翻开庄牌: 一张黑桃二,一张红桃七,合成九点—— 在澳门,九点最大,竟硬生生把大哥的八点按在地上摩擦! 胖哥嘴里立马骂骂咧咧起来: “美高梅真假!这样也会输?” 尽管开了庄,但见庄打闲的策略还没爆路, 大哥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看显示器上的牌路, 又一次推出五万,押了上去。 胖哥上一把输了两万,心有不甘,这回直接推了三万。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眯牌,闲七点,不算小。 然而荷官翻出庄牌,竟又是一个公配草花九—— 九点,再杀! 胖哥顿时喊起来: “朱哥走,赶紧走,这张台子杀猪了!” 大哥闻言一笑,从容起身,拍了拍胖哥的肩,调侃道: “杀猪还不如杀你呢,你肉多!”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走,抽烟去!” 大哥说着,转身朝吸烟室走去,我紧随其后,留下背后依然喧嚣的牌桌与闪烁的屏幕。 路上胖哥没有了刚才的雄心! 这个牌怎么回事八输九,七输九的? 这个也正常,大哥安慰道。 胖哥也不好意思和大哥争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朱哥出师不利,今天等下抽完烟我们要小心点打。 哈哈哈,大哥笑了笑,三人便来到吸烟室吞云吐雾。 正所谓饭后一支烟,快乐似神仙…… 第97章 正式开始 走进吸烟室,几个换汇仔像是嗅到商机似的围了上来, 询问着我们是否需要兑换和打款! 我跟在大哥和胖哥后面摆手示意不需要。 这些混迹赌场吸烟室换汇的人也是识趣的不再纠缠。 只见大哥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输赢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嘴里叼着烟依旧谈笑风生。 胖哥却完全不同,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囔不停, 刚刚那几把牌真是邪门,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而我,站在两人之间,活像一块夹心饼干, 既要照顾大哥的从容,又要体谅胖哥的焦虑。 同样都是输钱,而且大哥比胖哥输得还多! 为何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究其原因,我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首当其冲便是财力的差异。 大哥的经济实力显然远胜于胖哥, 这就好比一个身价千万的人,即便输掉一万, 也不过是财产的千分之一,何足挂齿? 但若是一个全身家当仅有一万的人,要他输掉五百, 恐怕就得心惊肉跳、浑身发抖了。 其次,是心态的不同。 大哥初出茅庐,对赌场尚存几分好奇与无畏, 尚未真正领略到澳门风云变幻的厉害; 而胖哥,已是澳门赌场的常客,早已屡屡受教,深知其中的残酷与莫测。 正因为如此,两人的反应才会如此天差地别。 不论是大哥还是胖哥,其实每一个踏入赌场的人, 大抵都要经历类似的心理旅程: 从初次上桌的懵懂,到偶尔赢钱的意气风发, 再到屡战屡败后的胆战心惊。 更有甚者赌到最后穷途末路,不惜坑蒙拐骗筹集赌资。 从此以赌场为家,妄想着有朝一日靠赌翻身,创造奇迹! 这一切,于我而言,早已在几年前就已亲眼目睹过。 而如今,在我看来所有执迷不悟的赌徒都怀揣着一种执念! 就是希望自己或者是朋友能成为一个例外。 毕竟,几乎所有赌徒都视赌场为对手, 哪怕自己赢不了,也总盼着身边能有人战胜澳门, 仿佛这样就能藉此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慰藉与寄托。 一支烟缓缓抽尽,三人相继走出吸烟室。 方才那几手牌,不过只是热身而已,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大哥尤其钟情于“见闲打庄,见庄打闲”的牌路! 在他看来,这种牌路才能赢大钱,这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应对之道。 美高梅赌场方正开阔的地理布局,视野极佳, 即便是在密集排列的赌桌与闪烁的牌路显示器之间, 他也总能找到心仪的这种牌型。 大哥和胖哥在吸烟室里早已简单商议过: 首先由大哥去找路子打, 若大哥找路不顺,便换胖哥上阵, 以免那一个人手气不佳,导致全盘皆输。 这种方法,理论上似乎可行—— 毕竟两人轮流上阵,总能分散风险、互为补益。 但实践起来究竟能否奏效,却仍需拭目以待。 赌桌如战场,策略固然重要,但运气往往才是那个最终翻云覆雨的主角。 烟雾散去,三人重新投入战场,而这一天的胜负,才刚刚悄然拉开序幕。 第98章 开局不利 走出吸烟室,大哥和胖哥加上我,三个拥有“88卡”的会员便聚在了一起。 大哥兴致勃勃,准备浴血奋战一场。 我们穿过几张热闹的赌台,大哥突然在一张由一位面相和善的女荷官发牌的台子前停下脚步。 显示器上的牌路刚刚开始: 两闲一庄,一闲一庄,局面初开,尚未形成明显趋势。 大哥拉开椅子坐下,笑呵呵地对那位女荷官说: “美女,你可不要杀我啊,长得这么漂亮。” 荷官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职业性地笑了一下,并未接话,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坐下之后,大哥毫不犹豫, 将三枚咖啡色筹码推到了“闲”区,单注三万。 胖哥紧随其后,跟了一万也压在闲上。 荷官目光转向我,礼貌地问: “老板,您下注吗?” 我摇摇头,虽然我也持着美高梅的88会员卡, 但在这两位真正的大哥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们打牌的时候,我最多就是在旁边搞搞后勤、凑凑热闹。 下注完毕,荷官手法娴熟地开始发牌,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她将闲家的牌推给大哥。 大哥接过牌,用的是标准眯牌姿势—— 从牌角慢慢捻开。 第一张牌角一片空白,是张“白茫茫”, 在扑克中白茫茫也就是,1.2.3。 他再试另一张,这次牌角露出了“两边”—— 这种牌不是4就是5。 一张白茫茫、一张两边,这样的组合最小五点,最大可至八点,一切尚未定数。 大哥眯清楚后,朝班长(荷官)示意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掀开,是一张小三和一张小二,共五点。 大哥这时把自己的闲牌翻开,口中念着: “全部给我顶起来!” 结果是小四加小二,六点。 胖哥在一旁笑出声,摇头道: “顶的个什么玩意,两张都没顶满。” 虽然没达到理想点数,但六对五,闲暂时领先。 班长依照规则为庄牌补第三张。 就在翻牌的瞬间,胖哥那三百来斤的身体猛地前倾, 厚重的手掌“啪”一声拍在赌桌上,大喊一声: “公!” 我站在一旁,真怕他一掌把桌子拍散。 荷官翻出牌,虽不是公,却是一张小七。庄家五点加七,两点,点数缩水。 闲赢,荷官将筹码推给我们。 大哥并未继续下注,胖哥扭头问他: “下一口打不打庄?” 大哥摇头。 胖哥念叨着“那我打庄”,同时看向显示器—— 牌路已更新为: 两闲一庄,一闲一庄一闲,呈单跳走势。 胖哥未加注,只平推一万押庄。 荷官发牌,庄牌这次落到胖哥手中,他捧牌猛吹,仿佛真能吹掉不好的点数。 结果是一张10和一张公,零点。 我在旁边忍不住笑: “你跟大哥两个人,一个顶不起来,一个吹不掉。” 班长听了也掩嘴笑起来。 闲牌被班长揭开,八点,毫无悬念地将胖哥的一万收走。 牌路更新,闲连了,大哥毫不犹豫,将刚赢的三万连同本金三万共六万推上闲位。 胖哥也跟了一万。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后眉头微锁—— 闲牌只有四点。 庄牌更差,两点。 闲家补牌,未增点也未减,维持四点; 庄家补入一张公,仍是两点。 闲再赢。 大哥乘胜追击,直接推上十二万再打闲。 胖哥这次也码宝押上两万。 牌发出,大哥拿到公配七,七点,虽非最大但已稳占优势。 然而庄牌翻开竟是八点,胖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班长面无表情,收走桌上所有筹码。 大哥三关未过,气氛一时凝滞。 我见状起身,对大哥说: “我上楼拿瓶红牛下来。” --- 第99章 分道扬镳 美高梅的中场人头攒动,灯光迷离, 我从喧嚣的赌桌间穿行而过,径直走向vip区域。 这条路我早已走熟, 从中场到vip客房,从黑卡房直接穿过去,全程不会超过两三分分钟。 我快步上楼,熟门熟路地取了两瓶红牛,又匆匆下楼。 再次经过黑卡房时,一位相熟的公关主任正好抬眼看见我。 她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红牛上,嘴角扬起一抹调侃的笑: “笑哥,你手里这红牛,我们这儿也有啊,干嘛还特地从上面带下来?” 我闻言停下脚步,朝她眨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你要是能在黑卡房里给我找出一瓶一模一样的, 我现在就给你五千块小费。 要是找不到嘛……等你发工资了,记得给我买条烟。” 她挑眉,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信,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赶时间,没多停留,扬了扬手中的饮料说道: “我先给大哥送过去,你真找到了红牛随时跟我说,小费算数!” 说完便快步离开。 在美高梅待得久了,不少部门的主任、经理我都混了个脸熟。 一方面我打饺子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另一方面闲暇时也常找她们聊天解闷, 时间一长,自然就熟悉了起来。 赶到中场,我找到大哥和胖哥,前后也就花了二十来分钟。 我把红牛递过去,大哥接过喝了一口, 我瞥见他手里只剩十个一万的筹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刚才不还一堆筹码吗?怎么这么快……” 大哥摇摇头,语气却依然镇定: “走到哪杀到哪,节奏有点快了。 就剩这些,口袋里还有五十个。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得换方式—— 跟美高梅打游击! 一桌只打一手,赢完就走,不然一码宝就被吃光,太憋屈。” 他说干就干,胖哥则是一脸无奈! 我俩随即在中场来回穿梭起来。 大哥一眼瞄中一桌刚开“四个闲”的台, 直接让荷官停手,一把推了五万上去。 荷官明显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问他是否看牌。 大哥顺势坐下,不知从哪又凑过来几个中年阿姨,也跟着一千、两千地下注。 就在这边还在磨蹭的时候,我瞥见对面一张赌桌牌路正开出“排排连”, 大哥朝我扬扬下巴: “笑,快,去打五万闲!” 我接过筹码就冲向那桌,边跑边喊: “班长等一下!” 五万筹码果断压闲,顺手我还掏出那张破旧的88会员卡,蹭了下大哥的积分—— 不刷白不刷,总不能便宜美高梅。 我这桌,眯牌一看: 五点,庄家是四点。 我先补牌,来的是一张四边。 心里顿时稳了,最多打和,不会输。 果然,在赌客们激动的喊声中,四边顶出一张十,闲赢! 荷官还没开始赔付,我已朝大哥比了个“ok”的手势。 收起筹码,我走回大哥那桌,刚站定他身后, 就见他这边的荷官也在推筹码过来—— 他同样赢了。 转眼之间,手中的十万筹码翻成了二十万。 大哥一把接过筹码,立刻起身说道: “走,下一张!” 桌上那几个阿姨一脸惊讶,有人忍不住问: “老板,长闲不跟了吗?” 大哥笑笑,丢下一句: “你们玩吧,我们打游击了。” --- 第100章 被抽水了 美高梅的中场人头攒动,灯光迷离, 我和大哥刚刚打游击开局利利索索,十万转眼变成了二十万。 大哥下注向来有自己的一套,他尤其偏爱两种牌型: 一种是“排排连”, 一种是“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我们两人穿梭在赌桌之间,仿佛猎豹搜寻猎物—— 大哥眼观六路,负责判断全局; 我则跟在他身边,主要出力跑腿、落实下注。 有时候,我也会主动推荐几种符合他偏好的牌型路桌,但大哥总是一脸“嫌弃”。 他老打趣说我这人手气有点背,选的台子十有八九会爆掉。 事实上,我推荐十次,他能采纳两三次就已经不错了。 不过我从不多问,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对也不错,只管执行。 就在我们转悠的时候,我一眼瞥见角落赌桌上那个最小个子的荷官,黄心怡。 她发的这张台子显示的牌路是: 一闲、四庄、一闲、两庄。 我凑近大哥,低声建议: “要不试试黄心怡那桌?” 大哥有点疑惑,扭头问我: “黄心怡是谁?” 我指了指那个戴口罩、模样秀气的小姑娘, “就是她,美高梅年龄最小的荷官,叫黄心怡。” 大哥是典型的外貌协会会长,一看小姑娘长得挺清秀,顿时来了兴致。 我们一走近,黄心怡就注意到了我。 她看见大哥坐下而我却站在一旁,立刻朝我递来一个眼神—— 毕竟我这张美高梅88卡她早就认得,看我这般“助理”模样 ,她也猜到坐着这位肯定不是普通客人。 大哥笑着问她: “你叫黄心怡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大哥接着逗她: “下一口你觉得打什么好?” 黄心怡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咦……” 大哥却不放过,依然语气温和: “没关系,说错了不怪你。” 我在她身后朝她肯定地点点头,她这才胆子稍大,小声说: “要不……这一把先不打,等开闲再打?” “好,听你的。”大哥爽快答应。 我太清楚他这臭脾气了—— 分明是想逗人家小妹妹玩。 我们在美高梅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输赢从不迁怒荷官, 毕竟牌路怎么开,又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黄心怡飞了第一把牌,开出了八点和。 大哥不动声色:“接着飞。” 第二把飞出闲,又是八点,庄六点,闲赢。 这时大哥才笑着问她: “现在能打了吗?” 黄心怡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 “要是我……我就打庄。” 大哥一听,抬手就是五万推上庄位。 “哇,打这么大?” 她显然有些吃惊,“要不要少打一点……” 我明白她为什么紧张—— 她还在实习期,实习荷官都在中场发牌。 高额区和黑卡房才是老荷官的地盘,那边客人注码大,赌场也怕服务不周得罪人。 大哥却笑得轻松: “没事,发牌吧。” 黄心怡动作干净利落,四张牌依次发出。 大哥先眯庄牌—— 两张三边,全都顶满,是六点。 黄心怡开的闲牌只有三点,闲需补牌。 第三张牌一亮,她虽然戴着口罩,可我明显感觉到她如释重负—— 补的是张小七,闲零点。 但她又抽出一张牌递给大哥, 大哥一愣:“这还要补?” 他是真不太懂百家乐补牌规则。 黄心怡点点头,我在后面忍不住插话: “千万别补公……不然还要被美高梅抽一半水!” 大哥随手一翻—— 果然是一张大大的花牌k。他回头白我一眼: “乌鸦嘴。” 黄心怡赔付一半,两万五千筹码推过来。 大哥接过,转手就抽了五千给我: “骂归骂,他对我也是真的好。” 他朝黄心怡笑笑: “再见啦,小姑娘。” 笑你去给我拿杯冰咖啡。 转身就快步走向下一张赌桌。 黄心怡看着这一幕,悄悄对我撇撇嘴: “你这钱真好赚……” 我忍不住笑: “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说完, 我也转身走去给大哥拿冰咖啡。 第101章 方法奏效 大哥打牌时,若是局势平稳、不见波澜, 我便觉得兴味索然,刚好他让我去给他拿冰咖啡。 点单的过程很是简单,只需走到三宝吧台前跟服务员轻声嘱咐一句, 等上几分钟,冰咖啡加蜂蜜便能端上桌来。 我一般都要两杯,虽说平日里更爱喝红牛,但偶尔换一换口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手持两杯冰咖啡,再往回找大哥却费了一番周折。 因为他这次采取的是游击战术,在赌桌之间不停穿梭,根本捉不住人影。 我转了两圈,果断放弃漫无目的满场奔走, 直接来到美高梅中场的心脏地带—— 只要大哥还在移动,迟早会经过这个区域。 他在打牌的时候我是不会给他发信息或者是打电话的,因为怕影响他的思路。 因为有的时候一口牌打错了,就会带来连锁反应 守株待兔,总比跑断双腿来得轻松省力。 我站在那儿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没有等到大哥这只“兔子”, 却撞见了乌龟王八蛋聪聪—— 他正领着杨妹妹,两人手牵着手在中场悠闲踱步,勾肩搭背,亲密得宛如一对新婚小夫妻。 “你们打得怎么样?有没有赢钱? 看你俩这红光满面的”我迎上前打招呼。 聪聪顿时龇牙咧嘴,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兄弟我一出手,肯定逢赌必赢!” 说完他扭头望了望杨妹妹,又补充道: “杨妹妹她输了一点,现在我陪她打一会,把她输掉的给赢回来” “行,那你们加油。” 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迅速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兄弟你挺辛苦的,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白天跟美高梅干,晚上还要对付杨妹妹!哈哈哈” 他很快回了个生气的表情。 另外还带了四个字操你大爷。 看着他们两人渐行渐远,我也未作挽留, 继续等待我的“目标”。 不多时,大哥果然出现了。 他刚刚在我不远处的一张牌桌旁坐下,我便快步上前,及时递上冰咖啡。 瞥见他手中的筹码已经涨到了五十多万 ,刚刚分开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二十二万筹码! 心里不禁暗叹: 我只是去拿了一下咖啡而已,这才没过多久。 看来大哥这套游击战的打法,确实行之有效。 “大哥,你这套路挺厉害啊!”我忍不住称赞道。 大哥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随手将五万筹码推到了“庄”上。 荷官开始发牌,闲家的牌由荷官直接打开, 一张四边九,一张三边六,闲家是五点。 大哥慢慢眯起牌—— 第一张牌是一张公牌,第二张起角了,是一张四边。 公配一张四边。 这时大哥他嘴里低声念叨: “中央要有人…… 我站在身后也鼓起嘴巴:吹啊,大风吹啊。” 人运气顺的时候,真是心想事成。 果然吹掉了一点,现出一张公配九—— 澳门最大。 荷官还未赔付筹码,我便悄悄转身离去。 这种游击战来回跑动确实是太费腿了,是得找个地方歇会儿了,偷偷懒。 --- 第102章 开个小差 大哥这这会游击战打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我也有点累了,跑起来太费腿了! 我得找个地方开个小差休息一下! 在美高梅,我能找到的休息地方, 除了和工作人员闲聊之外, 大概就只有老虎机了。 想要维持“美狮”的长开房和88卡每天一千的餐券, 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自从悄悄从大哥那儿溜走之后,我便一个人偷偷摸摸晃到了大账房附近的老虎机区域。 好几天没碰过这玩意儿,手有点生,依旧只会玩那种两毛一转的老款“多福多财”。 塞进五千港币,屏幕一亮,17.6一转,走起。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边拍机器一边四处打量。 中场这一区,拿88卡的客人其实不算多, 大多数这种级别的玩家更愿意去高额区或黑卡房—— 那里服务更周到,环境也更私密。 像我这样宁愿留在中场的,大概真是个奇葩。 不过我喜欢这儿的烟火气,热闹,有人情味,机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时不时传来几句欢呼或叹气。 唯一不太舒服的,就是偶尔会有一些专门打积分的人凑过来,想让你帮他们蹭点分数。 毕竟积分攒到一定程度,赌场就会送房送餐甚至派发泥码。 也难怪这里会滋生一批所谓的“职业打分队”,靠蹭别人的流水赚点小便宜。 今天选的这台老虎机还挺给面子,画面亮眼 、音效也不吵,最关键的是,没有把把空转。 我才拍了二十几下,就进了免费游戏。 我挑了“龙”这个选项,六次免费里面居然有两次爆出了九条龙——简直了。 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四千多块。 忍不住笑出来,想起上两次被它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惨状,今天这算不算是补偿我呢? 我果然还是得信“大力出奇迹”。 趁着免费游戏刚结束,我干脆把注码推上35.2, 拿刚才赢来的钱继续跟它干。 又拍了五六下,突然“叮”的一声——开盖子了! 这次我没选自动,而是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在十五个画面里自己选。 没想到没点几下,居然真的点中了“多财”。 奖金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夸张,但也足足有两万三。 不算差,我心想,这机器今天绝对能打。 既然是赢来的钱,心态也就轻松许多。 我决定就守着两万的底线,随便它去转,不慌不忙地拍。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带点刺激又可控的感觉。 按下服务钮,没一会儿来了个服务员。 是老员工了,一看是我,笑着问: “还是红牛?”我点点头。 他特意往里多加了些冰块,递过来时说:“这样口感好点。” 一口冰镇红牛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这时候才想起大哥聪聪他们—— 大哥正在中场用他的游击战术跟百家乐博弈呢, 聪聪为了讨好杨妹妹正陪着她翻本呢。 而我,就躲在这儿打我的老虎机。 三个人,各玩各的,兵分三路,倒也有趣。 第103章 大哥召唤 今天这台老虎机算是格外给面子了,盈利始终稳稳维持在两万以上。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坐在机子前拍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没有进一步扩大战果,但积分倒是越打越多—— 毕竟我现在的公关对我不错,全当是给她打工了。 要知道,澳门中场公关的工资, 是直接跟名下所有客户积分绩效挂钩的, 公关的业绩每个季度审核一次,如果连续不达标是要被赌场淘汰的! 这个也是我熟悉的公关告诉我她们这个职业的内部信息的! 就连我的那些订房间,餐券,和用车等福利待遇,也全靠这些积分维持。 正好今天这台老虎机不怎么吃分,我就想着,能打多少积分就打多少,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正拍得兴起,微信突然“叮”一声弹出信息。 我点开一看,是大哥发来的,叫我到楼上房间里拿瓶红牛给他。 虽然舍不得眼前这把积分,但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于是赶紧起身退票—— 连把票兑成现金的时间都没耽搁,径直穿过黑卡房,直奔vip客房电梯。 上楼以后推开客房的门,冰箱里整齐码着一排红牛那都是在大哥到澳门之前我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我心想,大哥既然主动要喝,肯定是渴了,便顺手拿上三瓶: 他两瓶,我一瓶。 刚下楼,手机又亮起,是聪聪发来的: “帮我带一瓶下来。” 我也懒得再折返回去,大不了一人一瓶算了。 哎,不对啊—— 聪聪怎么知道我上楼拿红牛的? 难道他跟大哥在一起? 可要是真在一起,大哥肯定不会发信息让我跑这一趟,直接叫聪聪拿不就完了? 心里嘀咕着,我还是快步走回中场,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大哥。 我把红牛递过去,大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情绪不高, 接过饮料时也没多说话,只是低声叫我陪他去吸烟室抽根烟。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大哥掏烟我点火,然后试着问大哥: “打得咋样了?”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烟, 说刚开始特别顺,筹码一度打到一百三十万, 但后来就完全不对了, “打哪里哪里杀”,现在只剩三十万了。他叹口气, “看来这种赢一把就换台子的游击战,也不是什么时间段都靠谱的。” 正说着,吸烟室的门又被推开,是聪聪领着杨妹妹走了进来。 一见大哥脸色沉沉,聪聪也没敢多问输赢—— 其实在澳门这个地方,一个人输赢根本不用开口去问,光是看气色和心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打?” 我打破有些僵持的气氛。 他掐灭手中的烟,说道: “刚刚那一段杀得太凶,现在应该会好一点。 等下你跟聪聪一起跟着我,顺便帮我找找路子。” 一听大哥发话,聪聪忙不迭地答应。 我在心里暗骂,你这个王八蛋光顾着宝泡妞陪杨妹妹, 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跟谁来的了! 迟早死在女人手上! 第104章 气吞山河 走出吸烟室,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的涩味。 美高梅的百家乐赌区映入眼帘,四张赌桌巧妙地围成一个圆形小岛 ,流光溢彩,人声隐约。 这是大哥在2023年最经典的一场牌局之一, 我至今记忆犹新。 大哥站定在桌前,身形稳如泰山。 我、聪聪和杨妹妹紧跟在他身后,仿佛他的三道影子。 这张台子刚开局连开三个“庄”, 大哥没有坐下,信手便将三万筹码推上“庄”位。 他目光扫过其余牌桌: 右边那张是经典的“两房一厅”牌路——两闲一庄再两闲; 对面则是一片不规则的“排排连”,走势难测。 大哥嘴角微扬,转身分别递给我和聪聪各三万筹码,语气果断: “笑,你去打两房一厅; 聪,你去打排排连。” 这时,就连一旁的杨妹妹也被他点名派上了场。 她有些惊讶,却也接过两万筹码,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迅速落座于大哥指定的赌桌。 我所在的这张台子,第一口下注在“庄”上。 我还是老习惯——积分不刷白不刷, 顺手刷了下注。 发牌的荷官是位经验丰富的阿姨,动作不算极快, 但发牌一丝不苟。 我接过牌,慢慢眯开: 第一张是公,第二张是三边,心里默念着肥婆肥婆……居然是六! 闲家先是四点,荷官补牌,一张七—— 闲家变成一点。 而我这边庄家才六点,还需补牌。 来了张四边牌,我心悬一线,不管是九还是十都能赢, 但若是九点,便能避开抽水。 翻牌一刻,我屏住呼吸——是九点!完美避水。 我起身朝大哥比了个“有啦”的手势, 用眼神询问下一把是否继续。 大哥声音沉稳:“码宝,打闲。”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笑答, 连本带利六万全推上“闲”。 发牌阿姨朝我微微一笑,迅速派出牌来。 我正在眯牌,另外两桌也接连传来聪聪和杨妹妹的报捷声。 大哥依然站立于他那张台子前,并未看牌, 而是全神贯注盯着我们这三桌的显示器,仿佛统帅纵观战局。 我这把“闲”家牌:一张公、一张四点——才四点。 庄家是八点和五点,合计三点。 我须补牌,来的是一张三边牌。 心跳陡然加快——如果是六,便危矣; 是八,直接输定。 指尖慢慢推开……是七!我变成一点,几乎绝望。 而庄家补牌,奇迹却在此时发生: 荷官亮出的第三张牌,竟又是一张七! 庄家零点对我的一点,我激动得从椅中跃起: “大哥,赢了!” 正要捧十二万筹码送去,却听见他斩钉截铁: “继续码宝!” 只得再将十二万推上“闲”。 荷官也不禁抬眼望向大哥,似乎想看清这位豪客的模样。 聪聪和杨妹妹同样连过两关,亦被命令继续加注。 第三关,我不再眯牌,直接请荷官亮牌—— 闲牌1配8,九点,澳门最大! 赢的毫无悬念。 我将二十四万筹码全部收起,恭敬递向大哥。 走近才见他桌前堆叠更高,因他未亲自看牌,全程交由荷官快开,速度比我们三个快早已轻松闯三关。 他接过我的筹码,笑骂: “没出息,胆子这么小!” 此时杨妹妹激动喊道: “大哥,又中了!” 大哥微笑点头:“嗯,筹码拿回来。” 我们三人皆成功过关,大哥将筹码归拢,领我们走向聪聪那桌。 他正在眯牌,已是七点,庄家六点—— 本可胜利收官,却执意要冲第四关,嚷着感觉正好、下一把肯定有。 大哥不便强拒,毕竟众人注视,他自身也曾一注百万。 这二十四万一注,虽不小,但也并非罕见。 于是聪聪将叠高的一万筹码推上前线。 荷官发牌,气氛凝固。 然而幸运未再降临—— 庄家拿到八点,秒杀他的七点。 二十四万顷刻被吞。 一片寂静。 大哥未语,聪聪低头无言。 真金白银,就这样消散于绿毯之上。 大哥开始清点总筹: 初始三十万,我赢二十一,他同赢二十一, 杨妹妹赢十四,加上手中原有,共八十三万。 若聪聪听劝止步,本可再添二十四万,总计一百零七万…… 可惜世事无“若”。 大哥分别给我和杨妹妹派了一万喜钱。 至于聪聪,因未听从指令,大哥气未消,喜钱自然未予。 这一场,赢的痛快,输的深刻,皆是赌场中再真实不过的滋味。 --- 第105章 聪聪昏头 对于聪聪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大哥在吸烟室里跟我谈得十分透彻。 烟雾缭绕中,他斜靠在金属栏杆上,目光穿过缭绕的青烟,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他说,这根本不是输赢的问题,输赢在赌场里再平常不过。 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种越权的行为。 事情办不好、办不成,都可以理解,但擅自做主,这就是触碰了底线。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大哥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这是任何一个当大哥的人都不能接受的。” 大哥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抬高声调,但其中的分量我却体会得明明白白。 没来澳门之前,我在单位里也是做管理工作的,手下管着百来号人。 将心比心,若是我的下属绕过我自作主张,我也绝不会轻饶。 只是在这个环境中,大哥选择了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 他仅仅说了几句,仿佛随口一提,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听者心上。 一根烟抽完,大哥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表示还要再玩一会儿, 让我先带着聪聪和杨妹妹去吃饭。 一出吸烟室,我们便各自分开,他朝着赌场vip区深处走去, 我则转身走向沪道餐厅。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我给聪聪打了电话,让他带着杨妹妹过来吃饭。 美高梅高额区的沪道餐厅,我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周几乎把这里吃成了食堂。 领位的服务员微笑着向我点头,直接将我带到了常坐的位置。 我没有点餐,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等他们过来—— 这里的菜单我早已倒背如流,每一道菜于我都失去了新鲜感,不如让他们来点。 聪聪和杨妹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仿佛刚才输掉的二十四万根本无所谓。 杨妹妹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聪聪则一手插在裤袋里, 另一手比划着说着什么笑话,逗得她笑弯了腰。 看到他们这般轻松,我暗自摇头。 既然大哥都没有当面说什么,我当然也不会再提这茬。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将菜单推过去。 果然还是那些老几样: 清蒸东星斑、黑椒和牛粒、冰糖燕窝,再加几个时令蔬菜。 点完餐,聪聪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大哥和嫂子不过来吃吗?” “嫂子在房间吃过了,大哥说再玩一会,让我们先吃。” 我顿了顿,反问道: “你们两个玩得咋样?” 杨妹妹率先开口,嘟着嘴说输完了 ,聪聪则得意地插话说他赢了三十万,就差一点点能赢更多。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 “没事的等下我拿钱出来打,输了我先垫上,赢了我们两个分!” “操你妈的,你想英雄救美啊!” 我在心里暗骂,但面上只是笑了笑。 俗话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反而里外不是人。 最终我只是淡淡地说: “那你们等会加油吧。” 吃饭的时候,看着他们俩你给她夹一块鱼, 他给你舀一勺汤,比新婚夫妻还要甜蜜腻歪, 我默默掏出手机,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兄弟这里是澳门,不是浙江。 这里号称男人的天堂和女人的银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吃完饭,我实在懒得再看他俩腻腻歪歪的样子,便先起身告辞。 走出餐厅时,回头瞥见聪聪正凑在杨妹妹耳边说着什么,两人笑作一团。 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这场澳门幻梦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我摇了摇头,独自走进洗手间,镜面门缓缓关上,映出自己略带疲惫的脸庞。 第106章 惊动保安 在洗手间里,我望着镜中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恍惚。 冷水扑在脸上的那一刻,刺骨的凉意猛地扎进皮肤,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微微喘着气,水珠从额角滑落,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外面赌场的声音隐约传来,筹码碰撞、人群时而欢呼时而叹息—— 这一切构成澳门独有的背景音,奢靡而喧嚣,让人既沉溺又不安。 我想起大哥已经玩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聪聪更是为了杨妹妹自己垫钱赌,说好赢了平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是人不正常,还是澳门这本就光怪陆离的地方让人迷失? 抑或是人一旦陷进这种环境,就再也难以用平常心看待输赢? 来不及细想,我擦了把脸就推门出去。 得赶紧看看大哥打得怎样了。 没走几步,就在人群中瞥见了他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走路总是特别快,仿佛永远有事发生、有局要赶。 尤其是在连输的时候,他更是坐不住,在中场来回穿梭, 眼睛扫过一张又一张赌台,寻找他喜欢的路: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我知道,如果他长时间坐在同一张台子不起身,那肯定是赢钱了,想都不用想。 但这会儿,他明显又处于那种“上蹿下跳”的状态,战果估计不太理想。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尽量不打扰他的节奏。 他终于在一张台子前坐下。 我凑近些瞥了一眼牌路: 一庄三闲,一庄两闲,接着又一庄。 大哥刚落座,毫不犹豫就将四万筹码推到了“闲”上。 班长开始发牌,眯牌的那一刻,大哥表情明显亢奋起来—— 点数应该不小。 果然,一翻开,是一对九,八点。 庄牌则是七点。轻松赢下,荷官将筹码推了过来。 大哥没停顿,八万继续押闲。 这一把,同桌的其他玩家都选择了观望,没人跟注。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眯牌时的兴致却明显不高。 翻开来才见是一张两边五、一张三边六,加起来只有一点。 “三边配两边,睡在马路边。”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自嘲。 庄牌一开,直接是九点。 荷官收走了筹码。 桌上其他玩家笑嘻嘻地说: “还好这把没打闲。” 赌场上就是这样,真正在意你输赢的,往往只有你自己。 你的成败,对陌生人来说,或许不过是一时的笑话,甚至是一种安慰—— 幸好输的不是自己。 大哥虽然被吃了码宝,却并没起身。 大路上“见庄打闲”的格局还在,他决定继续押闲。 他扔出一个十万的筹码请荷官打散,换来十个一万的。 我看了看他面前的筹码: 除了刚打散得来的十万,原本只剩三个十万的筹码,加起来一共四十万。 刚分开时他还有八十一万…… 我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哥拿出五万,再次押闲。 这回,同桌的小玩家们也纷纷跟着下注,三千、五千,都押在闲上。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 一张六、一张小三,九点。轻松赢下。 同桌的人顿时眉飞色舞,纷纷称赞: “老板厉害!老板厉害!” 这种讨好与追捧,在赌场太常见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哥收回筹码,暂停下注。 此时大路上呈现单跳局势,他明显在等庄出来,再打一口闲。 “你们打不打?不打就让班长飞牌。” 小玩家见大哥不下,也就都不下了。 班长飞牌,果然大路开出庄。 大哥随即押了十万在闲上,其他玩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注。 大哥眯牌,点数不大,只有五点。 庄家开牌是四点。 闲五庄四,闲家只需再来一张公牌就能赢。 在全桌玩家的低声祈祷中,牌面翻开——是一张皮蛋。 第二关有惊无险地过了。荷官从左至右逐一赔付。 赔付完毕,整桌没有一人下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哥,等他动作。 “飞牌。”大哥开口。 一飞之后,又出一个庄。 大哥毫不犹豫,将二十万推上前去。 其他玩家纷纷加大注码,几个原本路过的也被吸引过来,加入战局。 班长开始发牌。 大哥眯牌的神情格外专注,第一张是公, 第二张牌面密密麻麻,像是个四边。 大哥嘴里不停念着“吹啊”, 全桌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跟着喊“吹!吹!”。 大哥终于眯完牌,猛地一拍桌:“开!” 庄牌率先打开,是八点。 有几个玩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大哥却笑起来:“干嘛?钱不要了吗?八点又不大!” 说完,他将两张牌丢给荷官——是九点。 全场瞬间沸腾,惊呼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荷官一一赔付筹码。 然而就在这时,两个玩家因为一千块筹码的归属吵了起来,越闹越凶,最后连保安都被引来。 大哥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收起筹码起身离开。 赌场就是这样,一瞬天堂,一瞬地狱,而人与人之间, 最后剩下的往往只有计较与荒诞。 他走向出口,我默默跟上。 灯光在我们身后闪烁,如同无数个未曾实现的梦,明明灭灭,永无休止。 第107章 暂停休息 大哥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赌场,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澳门夜晚潮湿微凉的空气。 他走到马路边的吸烟区,掏出烟盒,低头点燃一支,深吸一口, 烟雾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缭绕升腾,像是把他满身的疲惫也暂时带走了些许。 就在这时,他忽然回过头,一眼看见了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 我走上前几步,应道: “我早就在你后面了,一直没吭声。 大哥,你要不要歇会儿,先去吃点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低声说: “嗯,抽完这根烟,我上楼去看看你嫂子。”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刚才的不快,继续说道: “刚刚那两个人,为了一千块钱吵成那样子,真是烦死了。 一点心情都没了,出来抽根烟透透气。” 我点了点头,回应道: 吵架这种事情在澳门见怪不怪了! “聪聪他们已经吃过了,去打牌了。 嫂子也吃过了,就你还没吃。” 一支烟很快抽完,大哥将烟头摁灭,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朝酒店电梯走去。 我没跟着上去,免得成了一千瓦的电灯泡,打扰他们两人的时间。 我独自原路返回美高梅的中场,灯光依旧炫目,人声依旧嘈杂。 聪聪和杨妹妹正在牌桌上酣战, 我也懒得走过去看,此时此刻,只想自己静一静。 闲着也是闲着,便踱步走向大账房的老虎机区域。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牌桌上的激烈对峙,只有机器不断旋转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币值掉落声。 我在一台“多才多福”的老虎机前坐下, 塞进两千块钱,选了17.6一注,漫不经心地按下了开始键。 屏幕上的图案飞速转动,然后一次次地停下,连一毛钱都没赢过。 我不禁苦笑,感觉这台老虎机今天是彻底翻脸了。 中途倒也进过两次免费游戏,但给的分数少得可怜,连本都回不了。 两千块钱一点一点被吞掉,坚持了大概半小时,最终全都成功地喂了“老虎”。 我无奈地起身,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巴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自嘲。 没想到这动作刚好被一个熟悉的服务员看见。 我顿时脸上发烫—— 这下丢人丢大了,人家估计以为我输不起,在这儿懊恼呢。 其实我只是在安慰自己: 刚才要是去找个荷官聊聊天、吹吹牛,说不定还能省下这两千块钱。 服务员只是笑着看我,也没说话。 我更觉得尴尬,只能灰溜溜地加快脚步,逃离老虎机区域。 走廊上的灯光温柔许多,我放慢脚步,心里默默摇头。 赌场就是这样,不管你投入的是金钱、时间,还是情绪, 它总是照单全收,从不给人留情面。 而人在这片繁华之地,往往一不留神,就迷失了自己!所有人都是从小到大,到后来就无法控制,导致后果无法收场! --- 第108章 救美失败 刚刚在老虎机那里输了两千块,一时没忍住,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个嘴巴子。 这动作偏偏被路过收拾杯子的服务员瞧了个正着。 那服务员眼神一对上,我顿时觉得脸上跟泼了滚水似的,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份了! 赶紧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逃离了老虎机区域。 大哥早就陪着嫂子上楼享受二人世界了, 聪聪那家伙,嚷嚷着要去“英雄救美”,也不知钻哪个赌桌去了。 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百家乐中场瞎转悠,像个无主的游魂。 灯光炫目,人声嘈杂,筹码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让我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空虚。 正百无聊赖地踱着步,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张张赌台,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跳进了视线——是黄心怡! 她正在一张百家乐台子上面发牌。 那张台子旁边只坐了一个客人。 我没立刻过去,就靠在稍远一点的装饰柱旁边看着。 那人手气显然背到家,连输了两把,脸色瞬间铁青, “砰”地一拳砸在台面上,指着牌就骂开了, 污言秽语,什么难听骂什么,全是冲着运气和牌去的, 但那怒目瞪着的,却是发牌的黄心怡。 黄心怡低着头,手里机械地收着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还是透出了一丝委屈和隐忍 。那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大概是觉得无趣,终于站起身,踹了一脚椅子,悻悻然地离开了。 我看他走远了,这才慢慢走过去,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黄心怡一抬头看见是我,像是见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小嘴一撇,还没等我开口,就倒起了苦水: “哥,你刚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客人素质太差了! 输不起就不要来玩嘛! 我就是个打工发牌的,输赢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冲我撒什么气……” 我赶紧安慰她: “算啦算啦,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是在骂运气,骂赌场,不是骂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明白,赌客输急了,迁怒荷官是常有的事。 可她似乎还是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转移话题,身子往前探了探,故意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说: “哎,心怡,你光顾着自己委屈了, 我让你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呢? 这都过去多久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你还想不想去一号广场买新化妆品了? 你再不帮我解决人生大事,我这光棍一条,都快难受得要在赌桌上一把梭哈了却残生了!” 黄心怡听我这么一说,果然立刻甩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点委屈瞬间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哎呀,你可真没用! 这美高梅里大把大把的姑娘,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你怎么就找不到个女朋友? 还得指望我?”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可别提了。在你们本地人眼里,我们这样常年泡在赌场的,不就是个赌鬼嘛? 哪个正经姑娘愿意跟个赌鬼? 能看上我们的,多半也是奔着钱来的。 这种女人,我能要么?” 黄心怡毕竟年纪还小,脸上稚气未脱, 对这些现实又无奈的人情世故,她可能真的不到那个年纪,没法真切体会。 正聊得唾沫横飞,试图跟她掰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时,兜里的电话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那个“英雄救美”的 聪聪打来的。 拿起接听:“喂,兄弟,你在哪儿呢?” “我在中场跟美女荷官聊天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站起身接电话。 我这183的个头一站直,顿时像根旗杆似的矗立在熙熙攘攘的赌场中央 ,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 “我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聪聪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握着电话,四处张望,果然,隔着十几米远,看见他也正拿着手机,朝我这边挥手。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他喊着挂了电话。 我也收起手机,看着他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来 。一见面,他就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有点急: “走,去吸烟室抽根烟去。” 我回头给黄心怡打了个手势: “拜拜啦心怡,记得我俩的约定啊!” 黄心怡在牌桌后边笑了笑,不耐烦地冲我们挥挥手: “知道啦知道啦!哎呀,快走吧你!” 跟着聪聪来到狭小却挤了不少人的吸烟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刚点燃烟,吸了一口,他就凑近了些,开口问道,脸上带着点急切的笑: “哎,兄弟,你身上还有没有筹码?” 我想都没想,直接摸出口袋里剩下的筹码: “有啊,还有几个。怎么?” “给我拿十万(筹码),等明天白天我转账给你。”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给我思考的时间。 我点数了十万的筹码递给他。 然后才猛地想起问他: “你不是赢了三十万,加上本钱,不少了啊? 钱呢?哪去了?” 他吐出一口烟,脸上那点强装的笑没了,只剩下烦躁和一丝不甘: “全输回去了啊!妈的,手气背!” “这才多长时间?”我惊了, “你那杨妹妹呢?你不是英雄救美去了吗?怎么救到输完了?” “别提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说。 “你他妈的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聪聪却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兄弟我就好这一口,你别管了。哦,对了, 我找你拿钱这事,千万别告诉大哥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先去翻本了,不跟你聊了!”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转身挤出了吸烟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光影和人流里,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这赌场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卷进去的,是钱,是时间,又何尝不是人和人心。 --- 第109章 下个早班 聪聪拿完钱去翻本去了,我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深夜。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但场子里的喧嚣似乎已逐渐沉淀。 心里琢磨着,这个点儿,大哥应该不会下楼再战了,便转身朝着黑卡房走去。 地毯柔软得几乎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廊灯昏暗,勾勒出我略显疲惫的身影。 黑卡房的服务公关见我过来,未等多言,便心领神会地拿起电话替我安排车辆。 我斜倚在柜台旁,目光懒散地扫过远处仍在运转的老虎机, 屏幕上的图案滚动闪烁,像是永不知疲倦的眼睛。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阿尔法悄无声息地从地库驶出,停在了门口。 车身光洁如镜,映出大堂辉煌的灯火,如同一道沉默而矜贵的影子。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抬眼一看,不由轻笑——又是那位老师傅。 自打会员卡升级之后,就很少再打出租车或挤发财车了。 时常往返于美师和美高梅之间,一天甚至好几趟,全是公关专门派车接送。 日子一长,不少开车老员工都认得我。 加上我本身性格随和、不端架子,他们也乐意同他聊上几句, 说说笑笑,一路吹水度时。 “今天下班挺早的?” 师傅一边平稳地将车驶入夜色,一边打趣道。 他声音里带着老朋友般的熟稔,眼角皱出几条笑纹。 “哎,估计大哥今晚是被嫂子管住了吧,” 我摇头笑了笑,语气里有些自嘲, “难得下一个早班,还真有点不习惯。” 师傅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叹: “还是你潇洒啊,每天吃吃喝喝玩玩, 见的都是场面人,过的是神仙日子。” 我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师傅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享受这种待遇……是有风险的。” 我稍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别看现在风光,说不定哪天还不如你呢。” 话刚出口,我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 “你别误会啊,我绝对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师傅并没有介意,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语气也拖得有些沉重: “年轻时谁没疯过? 我当年正好赶上澳门贵宾厅高速发展的时候, 那真是遍地黄金,钱好像随手就能捞到。” 他手握方向盘,目光望向前方流转的车灯,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可人啊,一旦飘了,就离摔不远了。 我没把握住,到最后,连家里的房子都输出去了。”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轻声接话: “原来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哈哈哈……”师傅的笑声爽朗中透出一丝沧桑, “好汉不提当年勇喽。 现在能开开车、贴补家用,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一路两人东拉西扯,聊赌场风云,也聊生活琐事。 窗外的澳门夜景流转如缎,霓虹灯牌闪烁不休,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与瞬息万变。 夜晚交通顺畅,不过十来分钟,阿尔法已稳稳停在了美师大堂门前。 下车时不忘朝师傅挥挥手,转身步入酒店大堂。 灯光璀璨、空气微香,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安心 我径直回到房间,脱下一身沾着烟酒气息的外衣,走进浴室,在浴缸中放满热水。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面,也柔软了思绪。 他我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周身,像是要把一整日的疲惫和紧绷一点点融化。 闭上眼睛,那些筹码碰撞的声音、人群的喧哗、大哥们的谈笑…… 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宁静的水声。 困意如潮水般温柔袭来,他就这样枕着暖意,沉入梦乡。 窗外,澳门依旧灯火通明,而我的夜晚,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110章 桑心病狂 这一觉睡得真是昏天暗地,醒来时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眼地亮着—— 奇怪的是,屏幕上干干净净,竟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般的昏沉还缠在头上,也懒得琢磨为什么今天世界这么安静。 不管了,今天有更要紧的事。 我迅速联系了一个包车服务—— 因为签证今天到期,必须得出澳门再进来一趟。 包车收费时高时低,有时候一千,有时候九百,我也没多计较,反正得走。 和司机确认好时间后,我顺手叫了个洗衣服务。 住在美师这边,88卡基本上都能免费洗衣服。 像我们这种人成天泡在娱乐场里面, 身上的衣服倒不是容易沾灰,更多的是夜里熬出来的烟味,或是吃饭时不小心溅上的油渍。 最值得夸的是,他们会把每件衣服烫得极挺括,领口、袖口一丝不苟。 我平时的短袖清一色是优衣库基本款,五十九块一件,白得简单利落。 可要是真让我自己掏钱洗,一件短袖就要六十五—— 要不是免费,哪个冤大头会这么洗衣服? 服务员敲门收走衣服后,我才真正爬起来洗漱。 热水冲过肩膀,整个人总算清醒些。 刚换上干净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包车师傅到了。 我匆匆下楼,一脚踏进车里,师傅 already 一副熟络模样,笑着问我: “昨晚熬挺晚啊?” 随后便自来熟地八卦起来,从赌场里的奇闻到酒店秘事,一路说个不停。 车刚驶出港珠澳口岸车站,我的电话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哥”,我一接起来,他语气就直接压过来: “笑聪聪刚刚到我这儿要拿五万,说是你同意的。你知不知情?” 我心头一咯噔: “没有啊,我完全不知道这事。” “这小子之前已经拿走一个五万了,这第二次我特意打给你确认。 他根本没跟你说是吧?” “他今天根本没联系过我。 大哥,我先准备过关,等会见面细说。” 电话一挂,我立刻回拨给聪聪—— 响了两声就被按掉,之后再打,已经不通了。 整个人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昨天他才拿了十万,今天又五万…… 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不是输急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到底发生事情了,杨妹妹人呢! 我他妈这十五万块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有了! 他这种两头骗的行为确实可恨! 原来他自己赢的好好的,非要装大尾巴狼去英雄救美! 他逞能不要紧,我这无缘无故当起了背锅侠! 当时给我说气的脑袋充血一样,头懵懵的真的想不到这种事情也能做的做的出来! 聪聪这孩子真的是无可救药了,难怪大哥发小费气的不给他。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沉到底。 车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澳门的高楼渐远,而我的情绪,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一路向下坠。 第111章 赌徒人品 回美高梅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一路流淌, 霓虹灯牌和赌场金光闪烁的轮廓渐次清晰。 我的头脑却慢慢冷却下来,像一壶烧沸后又静置下来的水。 仔细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惊觉那个王八蛋聪聪,恐怕从最初就在给我下套。 昨晚那十万,他说是“暂时周转,白天就转账”, 说得轻松自然,我当时竟也没多想。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压根没打算还—— 不过是想借那笔钱去翻本。 至于他账户里到底有没有十万,都是个问号。 更别提今天,他居然还敢跑去大哥那儿再拿五万,谎称我知情。 这不是明摆着骗是什么? 想起前一天,他擅自做主,把大哥那二十四万一手打没了,我后背就一阵发凉。 现在回头一想,才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嘴上兄弟长短,手上尽是阴招。 我越想越火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操,这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车子缓缓驶近美高梅,霓虹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照亮夜空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他。一接起来,就听见他声音低低地、语速极快地认错: “兄弟……是我不好,我真糊涂了……” 他反复道歉,语气软得几乎卑微,倒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压着火,只冷冰冰回了一句: “到酒店门口等我。” 车刚停稳,我就一眼看见他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驼着背,两手插兜, 完全不见了平时那股夸夸其谈、牛逼哄哄的劲。 一见到我,他赶忙迎上来,还没等我开口,就抢着说: “兄弟,你那笔钱……别担心,只要大哥打赢, 我立马从他那儿拿十五万给你!我不会欠你的!” 我盯着他,几乎笑出来: “你昨晚那十万不是说今天转我吗? 怎么现在变成‘等大哥赢’了?钱呢?” 他叹口气,眼神躲闪: “哎别提了……都怪杨妹妹。 我一大早就去吸烟室兑了十万,本想翻盘就还你,结果又输干净了…… 真不是故意的!” 我冷哼一声: “好,就算你不是故意不转,那你跑去大哥那儿拿钱, 凭什么说是我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他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弱: “兄弟,对不住……我是输急了。 知道你有钱放在大哥那儿,就想拿来搏一把……我真糊涂!” “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吗!?” 我几乎吼出来,但看到他那副样子,再骂也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打他骂他也拿不回钱,还不如指望大哥真能赢—— 虽然大哥愿不愿意替他扛这十五万,还是另一回事。 我缓了口气,试着转换话题: “杨妹妹呢?你都输成这样了,她人在哪?就不管你了?” 他连忙摇头: “跟她没关系……都是我自愿的。” “你自愿的?” 我冷笑,“你现在输掉我十五万,是在用我的钱给你泡妞撑场面?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的女人图你什么? 是图你帅还是图你活好?嗯?” 他沉默着,不接话,眼神落在地面上,像要找条缝钻进去。 我也懒得再跟他浪费口水。 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淡了下来: “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我去看看大哥那边什么情况。” 说完,我转身径直朝娱乐场走去。 灯光璀璨的大厅里人声嘈杂,每一张脸都在追逐运气, 而我的身后,只留下一个低着头的“兄弟”,和一场还没结束的赌局。 第112章 善意谎言 傍晚五点多钟,澳门美高梅娱乐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金色灯光流转,人潮涌动,牌桌轮盘转动声与筹码碰撞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喧嚣的气氛。 我刚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大哥独自坐在角落一张百家乐桌前,眉头紧锁,面前的筹码堆得并不太高。 聪聪下午闹的那一出,显然还没完。 我心底沉了沉,快步走近。 大哥抬眼瞥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看得出情绪不高。 在澳门这地方,心情不好的时候进赌场,根本就是大忌中的大高忌——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大哥今天还是来了。 “来了?”他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我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刚到的。” 他没马上说话,目光仍盯着牌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脸来,直视着我: “聪聪有没有表态,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我如实回答: “他说会想办法解决,给我一个交代。” 大哥闻言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啊,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毕竟这是在澳门,表面上笑脸迎人,背后插你一刀的人多了去。” “我知道的,大哥。”我低声应道。 场面一时沉默,只听得见周围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此起彼伏。 我看他脸色依然不见好转,便起身道: “大哥,我上楼给你拿瓶红牛去吧?” 他颔首,“嗯,好。” 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嘱咐: “记住,你嫂子要是问起输赢,就说没什么输赢,平稳得很。” “好的,放心吧。”我点头应下,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 穿过拥挤的大厅,我径直走向电梯间。 按下按钮的瞬间,不禁想起聪聪那张总是堆笑的脸,谁能想到他竟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骗钱赌博,我成了受害者了,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电梯直达客房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推开套房门的瞬间,客厅里灯光柔和,与楼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嫂子正从主卧走出来,一袭丝绸长裙,妆容精致,像是准备出门。 “你上来给他拿红牛的?”她微笑着问。 我应了一声,走向小冰箱。 “你大哥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她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关切。 我动作没停,拿出两罐红牛,语气尽量自然: “我刚到不久,看大哥那个状态还挺不错的。” 嫂子轻轻“嗯”了一声,看似放心了些。 “那就好。一会儿晚饭我们去哪里吃?” “我等下跟大哥确认好了给你发信息吧,” 我答道,“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晚上可以去试试。” 她笑了笑,“等你们决定吧,我随便。” 我没再多留,说了声 “那嫂子我先下去了”,就快步走向门口。 手在门把上时,还听见她轻声叮嘱: “让他别太累着。” “知道了。” 关门转身,我长舒一口气。 两罐红牛握在手中,冰凉透过掌心。 其中一罐是大陆版的红牛,我特意让劳工带的——在这边总是喝不到习惯的味道。 站在安静的走廊,楼下隐约传来赌场的喧哗声,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望着窗外的澳门夜景,霓虹闪烁,如梦似幻。 这一刻,忽然更加明白了大哥那句“不要什么人都相信”背后的重量。 在这里,真假难辨,人心莫测,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 而眼下,找到聪聪、解决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手中的红牛,向电梯走去。 楼下的牌局还在继续,大哥还在等着,而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 第113章 和局之下 我手中捧着两瓶冰镇红牛,穿过灯火辉煌的黑卡专区,向着高额投注区快步走去。 地毯柔软而厚重,脚步落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周围不时传来的惊呼与叹息萦绕在耳畔。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高级香水的味道,交织成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我站在区域正中央,目光迅速扫过一张张赌桌。 百家乐的牌桌旁总是围拢着最多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色表情—— 紧张的、兴奋的、绝望的。 很快,我在一张桌前捕捉到了大哥的身影。 他正凝神注视着电子屏上显示的牌路,一闲三庄,一闲四庄,又是一闲。 牌路变幻莫测,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大哥优雅地落座在一张由中年荷官负责的牌桌前。 那位荷官手法娴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大哥毫不犹豫地将三万元筹码推到了“庄”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派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美感。 闲家的两张牌率先被揭开—— 两张公牌,零点。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大哥不慌不忙地开始眯牌。 他的手指轻轻掀起牌角,专业而老练。第一张是两边五,第二张是三边。 这时,大哥突然不再继续眯牌,而是直接翻开了手中的牌—— 一张七。庄家两点,暂时领先。 此刻,荷官开始为闲家补牌。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公,公……”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般, 荷官翻开的正是一张公牌! 局势顿时明朗,大哥下的这三万庄注,简直如同在银行门口等候取钱般稳妥。 人群中已经有人向大哥投来羡慕的目光。 就在荷官准备为庄家增牌时,大哥优雅地抬手,示意要亲自开封。 这一刻,整个牌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手中的那张牌上。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第三张牌竟是一张肥婆八! 庄家同样变成了零点。和局。 这种局面最是令人扼腕。 明明零点在对面,却未能赢钱。 百家乐就是如此充满着不可预测的魅力: 零点未必会输,九点也未必能赢。 这或许正是它让无数人着迷的原因所在。 大哥看着牌面,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轻声自语: “零点都没赢钱,要不要去抽支烟放松一下?” 然而他沉吟片刻,并没有起身,而是对发牌员说道:“继续。” 新一局开始。 荷官手法流畅地派发牌张,闲家的牌由发牌员揭开——六点。 大哥开始眯庄家的牌,两张都是三边。 他全神贯注,仿佛要将牌面看穿。 “一定要全部顶满啊,” 有人低声嘀咕道,“顶不满,第三张牌就不好配了。” 大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牌顶满。 庄家也是六点——又是和局。 连续两局和局,确实让人心态有些波动。 终于,大哥站起身来,接过我手中的红牛,轻啜一口。 “走,抽烟去。”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局太搞心态了。” 我们来到吸烟室。 大哥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的战况确实古怪,” 大哥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一下注十有八九都是和局,继续跟注就会输掉。打得麻烦得很。” 我点头附和: “大哥您打慢一点,别着急。哦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 “嫂子刚才让我问您,晚上去哪里吃饭?” 大哥思考片刻,弹了弹烟灰: “你联系公关,订个美师火锅的包间。 晚上带你们去吃火锅。” “好的,我订好就通知嫂子。” 大哥微微颔首,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嗯,我自己去玩一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赌场大厅,那里依旧人声鼎沸,充满着无限可能与诱惑。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想起在这个世界里, 每一张牌都承载着梦想与冒险,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下一秒永远充满未知,而这正是其中最迷人的地方。 第114章 开饭之前 大哥在吸烟室抽完烟,又匆匆赶回赌场接着战斗去了。 我抽烟比他慢得多,他一根烟抽完时,我手里那根才烧了一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他刚才的嘱咐,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关的电话。 “喂,在的,有什么需要!” 电话那头传来公关职业化的声音,听着这个开场白,我莫名有些不适。 “以后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我忍不住说道。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哈哈哈,您倒是挺专业的啊!” 公关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我却听不出几分真情实意。 “那个,晚上美狮美高梅的好锅餐厅, 订个三到五人的包厢。” 我直入主题。 “你们几点过去?”公关问道。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刚好六点: “七点半吧。” “好的,定好给您短信。” 公关利落地回答,随即挂断了电话。 吸烟室里,那群换汇的男男女女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消散。 这些人大多在澳门讨生活不易,脸上写着疲惫与渴望。 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正省吃俭用地吃着五十一份的盒饭, 而好锅的一顿火锅,随便点个帝王蟹加象拔蚌,就要万把块钱。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表象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 在这里,有人一掷千金,酒池肉林; 有人食不果腹,为温饱发愁。 有些人是来娱乐消遣的,有些人是来拼运气搏命的, 还有些人,只是单纯为了养家糊口。 澳门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赌场则是这个舞台最耀眼的中心。 刚走出吸烟室,手机就震动起来。 公关办事效率果然极高,屏幕上只有简短的“搞定”二字。 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专业,在这种地方,效率就是一切。 我给嫂子发去信息: “七点十分下楼,vip大堂见,一起去美狮。”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大哥状态不错,估计是想安安静静打会儿牌。” 说起聪聪,自从刚开始碰面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也不知道他是去想办法给我搞钱去了,还是偷偷摸摸又去赌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 在这个地方,最怕的就是突然消失的人,往往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我实在不愿意去给老虎机当饲养员,于是溜达到一个熟悉的荷官那里吹牛聊天。 这位荷官叫阿杰,在这家赌场工作了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客。 “今天手气怎么样?” 阿杰一边发牌,一边抽空问我。 “就那样吧,” 我耸耸肩,“你呢?看到什么有趣的客人没有?” 阿杰笑了笑: “刚来了个内地老板,一出手就是十万筹码,半小时就输光了。”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我看着赌桌上来来往往的客人,有的面带喜色,有的愁容满面,更多的是像大哥那样面无表情,全神贯注于牌局之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坐在这里,而赌场从不过问这些, 它只是冷静地提供着服务,抽取着佣金。 “听说好锅最近来了批新鲜的帝王蟹?” 我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阿杰眼睛一亮: “是啊,前天刚到的,个个都比脸大。你们要去吃?” 我点点头: “订了七点半的包厢。” “可以啊,”阿杰羡慕地说, “哪像我们,只能吃员工食堂。” 我们相视而笑,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 在赌场工作的人,收入其实都不低,但比起赌客们的消费,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时不时地看着手表, 心里既期待今晚的火锅,又隐隐担心聪聪的下落。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澳门实在太常见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地方, 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窗外的澳门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不夜城正在慢慢苏醒。 而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欲望与机遇并存的都市里, 等待着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115章 食不知味 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我溜达到一个熟悉的荷官那儿,坐在赌桌边看客人打牌。 时间在纸牌的翻飞和筹码的碰撞中流逝得特别快,转眼间就快到七点了。 我起身对荷官打趣道: “你这一个小时又给美高梅赚了几万块钱!” 那荷官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啦,我这一天工资才几百块而已。 要是真能赚那么多,我也不用天天在这里发牌了。” “哈哈哈,拜拜。”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赌桌。 我得去找大哥了。 在美高梅中场转了一圈,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只能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没想到大哥接电话倒是挺快的。 “喂,我在黑卡房!”电话那头传来他简短的声音。 “好的知道了。”挂完电话我就往黑卡房快步走去。 赌场有规定不能奔跑,否则我可能真的要跑起来了。 黑卡房就那么十几张赌桌,环境比外面安静许多, 每张桌子旁的客人也都显得更加沉稳。 我一眼就看见了大哥,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 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牌路爆掉。 大哥也起身了,我瞥见他手里握着五十多万的筹码。 “今天打的咋样?”我开口问道。 大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今天一下来就把之前的全部输完啦, 然后又兑换了五十万,最低只剩下十三万。”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轻松了些, “要不是刚刚这个台子路子还可以,打回来一点,早就输完了。” “那你不能再玩了,”我提醒他, “我让嫂子七点十分在大堂集合的。” 听我这么一说,大哥赶紧把筹码藏到口袋里面,然后就向vip酒店大堂走去。 我也紧跟其后。 刚出黑卡房门口,就与从电梯出来的嫂子撞了个正着。 大哥立马堆起笑容,那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三万筹码递给嫂子,语气轻快地说: “老婆给你发个工资!” 嫂子笑嘻嘻地接过筹码,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今天赢钱了啊?” “那当然了,”大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在牌桌上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嫂子对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戳破大哥的谎言。 就在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嫂子突然问道:“聪聪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通知聪聪晚上去美狮吃火锅这件事。 正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时,大哥抢先说道: “聪聪晚饭不和我们一起吃,他有事去了。” 美高梅的专车一路行驶,窗外的澳门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奢华轮廓。 抵达好锅以后,迎宾小姐姐在确认我们的预订信息后,将我们领进包厢。 她耐心地等待我们点完餐,才礼貌地退了出去。 吃饭期间,大哥跟嫂子眉开眼笑,时不时互相夹菜,看起来甚是恩爱。 而我却心不在焉,面前的山珍海味也没吃几口。 那十五万的事情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里,不知道聪聪到底凑齐没有, 更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包厢里热气腾腾,火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但我却食不知味。 看着大哥和嫂子有说有笑,我只能强颜欢笑,偶尔附和几句。 在这个奢华的餐厅里,我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之间: 一个是眼前的美食与欢笑,另一个是心中的忧虑与不安。 第116章 饭后娱乐 美师的这顿火锅吃得我内心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聪聪那个混蛋从我这儿骗走的十五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那笔钱可是我辛辛苦苦当个小助理,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小费啊! 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我奔波劳碌的汗水,如今却仿佛打了水漂,音讯全无。 这个狗娘养的,我一分钱好处没拿他的,他却毫不手软给我挖了这么深一个坑! 要是真回不来了,我得拼命干多久才能填平这个窟窿? 一想起来,胸口就阵阵发闷。 席间,嫂子似乎察觉到我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关切地望过来,轻声问: “笑笑你咋地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话也比平时少……是不是失恋了?” 我被问得一怔,心底翻涌的委屈差点决堤而出。 但总不能真把烦心事抖出来,扫了大家的兴。 听嫂子这么一说,我总归还是要有点风度的。 于是我强扯出个笑,顺着她的话接道: “嫂子你怎么知道的?我都失恋四五年了,还没缓过劲儿呢!” 一句话把她俩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正埋头苦干,吃饭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桌上的菜才被消灭了三分之一。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附和着笑,眼睛还盯着锅里翻滚的肥牛。 嫂子笑罢,摇头叹气道: “瞧瞧咱们这个吃饭战斗力,实在太弱了! 这一桌菜要是换作别人,估计都能给它全部消灭掉!” 气氛终于轻松了些,我也逐渐强迫自己恢复精神,暂时把烦忧抛在脑后。 吃完饭,一行人准备离开。 好锅跟美艺大堂派车处还有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 我提议从美师娱乐场穿过去,刚好也能带嫂子见识见识美师娱乐场里边长啥样。 “反正顺路,嫂子还没来过这儿吧?”我说。 嫂子果然眼前一亮,表示同意。 于是我们三人成行,她与大哥并肩在前,我慢步跟在后边。 美师娱乐场里灯光璀璨,环境比之外面更是金碧辉煌。 嫂子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忍不住感叹: “这个美师里面比美高梅看起来还要新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各种电子机器的音效与人语声交织,热闹非凡。 没走多远,我们就路过一张花旗骰子桌。 彩色筹码堆叠如山,荷官手法娴熟,赌客们围聚一旁,气氛正酣。 大哥见状,似乎一心想着讨好嫂子,便主动开口: “老婆,你要不要玩两把?反正在房间一直待着也无聊,试试手气?” 嫂子起初还半推半就,嘴上说着“算了算了”,但眼神早已被那颗跳跃的小骰子吸引。 最终她笑着走上投骰子区,大哥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面值一万的筹码, “啪”地一声丢给荷官:“打散。” 我站在一旁,心里其实对花旗骰子的游戏规则似懂非懂,只知道大概—— 掷骰子看点数,只要不是七点就能连续掷,连续赢。 嫂子倒是玩过几次,她显得从容许多, 反正就是扔,自信满满。 她纤手一扬,骰子飞旋而出,在绿绒桌面上跳动翻滚……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追不放。 结果真不是七!荷官迅速赔付筹码,围观的人轻轻惊呼。 嫂子一笑,接着掷。 她手气旺得惊人,只要骰子落定不是七,就能继续扔下去。 有的时候掷出特定点数,还能“无限重掷”,筹码翻倍叠加上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把下来往往能持续好几分钟,而她整整扔了十几次,一直在赢钱。 筹码堆在她面前越来越可观,连大哥都看得有点按耐不住了。 “老婆,给我试一下好不好?” 大哥搓着手,跃跃欲试。 嫂子一听,立马护住筹码,摇头笑道: “那我走了,你这个人扔不明白的,别把我好运带跑了!这不适合你玩!” 大哥被噎得一愣,嘴里露出尴尬的笑容,只好作罢。 我一听嫂子这么一说,生怕真把这赢钱的好局给搅了,赶紧打圆场: “我去美艺那边安排车!”说完转身就往派车处快步走去。 等车安排妥当,我们一行人乘上返回美高梅的专车。 沿途西环大桥上的夜景缓缓铺展,车窗外的澳门半岛灯火璀璨, 宛如星河倾泻,景色还是那么让人痴迷。 车内,嫂子因为骰子玩得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 大哥看她高兴,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显然心满意足,可以安安心心继续“战斗”了。 而我靠在车窗旁,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那块关于十五万的石头, 似乎也因为今晚这点小插曲,稍稍被挪开了一些。 但愿好运,也能偶尔眷顾一下我吧——我默默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117章 擦肩而过 美高梅那辆金色的迈巴赫宛如一头沉默的野兽, 悄无声息地滑至vip大堂那流光溢彩的门口。 车尚未完全停稳,大哥已率先推开车门, 矫健地一跃而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脚跟钻出车门, 只听身后车厢里传来嫂子几声模糊不清的唠叨, 似乎是叮嘱,又像是抱怨, 但引擎的轻微嗡鸣和门童恭敬的问候声瞬间将她的声音吞没, 我俩都未曾听清,便已头也不回地步入了那金碧辉煌的漩涡中心。 穿过大门,我们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直奔熟悉的黑卡房。 那是一个更为私密、也更显身份的区域,通常意味着更高的筹码和更沉静的氛围。 然而,黑卡房内并未能留住我们的脚步。 环顾四周,区区十多张赌台稀稀落落, 灯光聚焦在绿色的绒面上,却映照不出大哥心仪的那种牌路轨迹。 他锐利的目光只一扫,便已做出判断——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机会。 几乎是在进入的同一瞬间,我们便已转身,毫不留恋地再次穿过那玻璃门。 门外,便是所谓的高额区。 其实,称之为“高额”也只是相对于外面 中场那五百、一千起步的普通区域而言, 这里不过是将注码底线提升至两千。 人声似乎比黑卡房稍显鼎沸,烟雾也更浓重些。 但对于大哥这样习惯以“万”为单位下注、追求更大波澜的玩家来说, 这两千的起步价,与中场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另一个可供选择的战场罢了。 他的目光快速逡巡,最终落在了一张赌台上。 电子显示屏清晰地记录着刚刚走过的牌路: 一闲、五庄、一闲。 一条略显突兀的闲家之后,是一段庄家强势的长龙。 大哥嘴角微扬,似乎嗅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沉稳落座,从怀中随意掏出一枚面值十万的橙色筹码,清脆地丢向台面中央。 身着笔挺制服的荷官面带职业微笑,熟练地将其打散, 推回来时已变成九枚一万的筹码、一枚五千的红色色筹码及五枚一千的黄色筹码,一小堆色彩斑斓的财富堆叠在大哥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大哥信手拈出三枚一万的和一枚五千的筹码,共三万五, 推向了“庄”的区域。 紧接着,他又将那枚黄色的五千筹码,精准地放在了标注着“幸运六”的格子里。 这一手下注,在此时显得合情合理—— 毕竟,刚才那五连庄之中,曾出现过两次“幸运六”,似乎预示着某种趋势。 同桌的其他几位赌客,原本还在观望,见到大哥如此果断且下注额不小, 仿佛找到了风向标,纷纷跟着将筹码压在了“庄”上,一时之间, 庄区堆起了一片小小的筹码丘。 荷官开始发牌,两张牌滑到大哥面前。 他习惯性地用一只手盖住牌,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熟练地捻起牌角,开始“眯牌”。 这是一种赌桌上常见的看牌方式,既是为了自己看清点数, 也带着一种营造悬念的仪式感。 第一张是张“三边牌”(可能是6、7、8),他的动作很慢,没有立刻完全展开。 接着开始眯第二张,这次动作快了些,看清后,他嘴角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是张公(j、q、k或10,点数为零)。 他抬头,对荷官沉稳地说:“开闲牌。” 荷官依言翻开闲家的两张牌:两张公,零点。 桌边响起几声轻微的唏嘘,庄家面对零点,优势极大。 大哥这时才对着同桌那些跟着他下注的玩家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 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笑容,说道: “要么顶满,要么全部吹掉。” 这句话指的是是庄牌六点起步,也点燃了桌上的气氛。 买了“幸运六”的人自然希望牌被“吹掉” (即补牌后点数变小,以期形成6点), 而没买的人则巴不得直接“顶满”(即庄家以较大点数,如8点直接获胜), 免得节外生枝还要被抽水。 大哥再次低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动那张三边牌。 他从一角开始眯,轻轻“吹”了一口气, 仿佛真能吹走不必要的点数,一边已经吹掉; 又从另一边吹掉一角,——最终,一个清晰的六点展现出来! “六点!”有人低呼。 我心里也随之一动,好兆头! 开门第一把就遇上自己下注的“幸运六”, 而且还真是六点。 按规则,闲家零点必须补第三张牌。 从概率上看,庄家六点,闲家补出0-5点的可能性较大(共六种可能), 这样庄家就无需再补牌而直接胜出; 只有补出6或7,庄家还要补牌; 若补出8或9,则庄家输。 全桌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闲家的补牌区。 荷官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公!公!公!”的低沉呐喊, 这是赌客们希望补出零点(公)的祈祷。 就在这集体的期盼达到顶点的刹那,第三张牌被翻开了—— 一张刺眼的、明晃晃的“肥婆八”(8点)! “真他妈神补!”桌边顿时炸开几声压抑不住的怒骂和惊叹。 这确实是一张足以扭转乾坤、堪称“神奇”的牌。 大哥没骂,只是先前那丝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漠然。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命运瞬间反转的戏码, 随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其他赌桌,寻找下一个值得下注的目标。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刚才这一把的得失: 若是中了,不仅投下去的四万本金安然无恙, 还能赢回庄家赔付的一半(一万七千五)以及“幸运六”那丰厚的十二倍赔率(五千变六万)。 这一反一复之间,短短一分钟,十一万七千五的预期收益便已蒸发, 只剩下荷官冷静地收走那堆筹码的残响。 哎,赌桌之上,希望与幻灭,从来只在一张牌之间。 第118章 略显上头 大哥显然没把刚才那把神补牌输掉的钱放在心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走在我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赌场里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赌桌, 最终停在一张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两闲牌路的桌子前。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抢着在那张桌子前坐下的。 等我走到他身后时,他已经将五万的筹码推到了闲家的位置上。 我在他身后微微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下一口开庄还是闲,就算是赌场老板亲自来了,也不敢说百分百知道答案。 在这种时候多嘴,万一说错了,反而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判断。 荷官开始发牌,将闲家的两张牌推到大哥面前。 大哥没有急着开牌,而是先眯起第一张牌——是个四边。 他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然后又眯第二张——是个三边。 他示意荷官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亮开:一张公牌配一张五点,庄家五点。 大哥这才开始眯自己的牌。 他先顶那张三边,手指轻轻掀起牌角, 一点点地往上顶,牌面的图案逐渐显现:是个肥婆八。 现在,只要四边顶满,他就能一枪过赢下这五万。 可是天往往不遂人愿。 那张四边顶满后,竟然是一张九。 闲家两张牌加起来七点,仍然给庄家留下了补牌的机会。 荷官从黑牌靴中抽出第五张牌,动作干净利落。 一张明晃晃的三!三加五,庄家八点。 又是神补牌! 连续在不同的两张桌子上碰到神补牌,被后补牌绝杀。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了打在闲上的所有筹码。 大哥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 虽然他极力保持镇定,但我能看到他后颈微微发红, 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抬头看了看显示器,虽然第三口闲没有打出来,但见庄打闲的牌路还在。 大哥从筹码堆里取出一枚橙色的十万筹码,递给荷官要求打散。 荷官熟练地拿出一个绿色五万的筹码和五个一万的筹码, 正要推过来,却被大哥制止了。 “我讨厌绿色,”大哥的声音有些发硬, “绿帽子不喜欢!都给我一万的筹码吧。” 荷官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收回绿色筹码, 重新数出十个一万的筹码推给大哥。 作为荷官,他见过太多客人的各种要求,这点小事自然无条件满足。 虽然接连两次被神补牌绝杀,大哥在下注上却还算理性。 他没有加大注码,而是又推了五万打在闲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更加谨慎,放筹码时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荷官发牌。 大哥接过牌后先眯第一张——是个三边。 第二张牌虽然是白茫茫的,但抬头了。 白茫茫抬头不是二就是三。他让荷官先开庄牌。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庄牌:公配七,庄家七点。 大哥开始吹那张白茫茫的牌,他微微噘起嘴,轻轻向牌面吹气, 仿佛这样就能改变牌的点数。可惜事与愿违,牌面上赫然是一张三。 他又开始吹第二张三边牌。 这次他吹得更加小心,眼睛紧盯着牌角。 一边吹掉了,只要再吹掉一边,就能一枪过。 很可惜,就差一点点,牌面停在了三配上七,零点。 荷官开始给闲家补牌。 大哥接过补牌,一看是张四边。 这是一生一死的时刻,吹掉就赢,吹不掉就输。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手指微微颤抖着掀起牌角,仿佛慢动作就能改变结果。 然而,十就是十,无论多慢也无法变成九。又输了。 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能感觉到他已经上头了,只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对我勉强笑了笑: “走,抽根烟,这会运气不好。”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知道这场短暂的休息不会持续太久。 赌场里的空气混浊而燥热,大哥掏烟的动作比平时急躁了些, 但当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时,我看见他的手已经稳了下来。 第119章 能否转运 在美高梅那间宽敞而朦胧的吸烟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尼古丁的焦油味。 大哥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溢出,缭绕在他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双眼周围。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摇了摇头说道:“笑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搞不清楚。有个朋友跟我说,现在都是程序牌。 打到哪里杀到哪里,你要小心一点。” 我站在他身旁,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回应: “跟大哥说话,我从来都是实事求是。” 大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见状,赶紧也将手中那半截香烟扔掉,快步跟了上去。 我们穿过喧闹的赌场大厅, 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在华丽的地毯上,四处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大哥在中场区域慢慢踱步,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赌台,寻找着他心仪的牌型。 这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张台子前—— 那里坐着一个面相和善的小姑娘, 台面上刚刚开出的新牌路显得格外清晰: 一闲一庄一闲一庄,四个单跳的牌路,整齐得几乎像是刻意排列出来的。 大哥缓步走近,坐定在赌台前的高背椅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那位正在发牌的荷官。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动作熟练却不失温柔。 大哥开口问道:“下一把打什么好?” 荷官抬起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回答道: “老板,我要是知道打什么,就用不着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发牌赚工资了!” 我站在大哥身后,不禁暗自点头。 在我看来,这个小姑娘是个实在人, 最起码没有阿谀奉承,或者是乱给意见。 在这种地方,能保持这份真诚实属难得。 大哥沉吟片刻,从手中取出五枚万元筹码,整齐地码在“闲”的位置上。 我虽然从不参与大哥对庄闲的选择, 但看到他刚刚连输好几口,还是忍不住出言劝告: “大哥,刚刚连输好几口,轻一点探探牌路吧!” 大哥闻言,略一思索,收回了 两 枚筹码,最终还是留下了三万的下注。 小姑娘开始发牌,动作流畅而优雅。 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仿佛要通过牌背看穿命运的安排。 第一张是张公牌,第二张则是个白茫茫的点数牌。 这种牌就没有什么好眯的了,最大不过三点。 他有些失望地将牌往荷官面前一翻,果然是公牌配小二,仅仅两点。 荷官不慌不忙地开出庄牌,那是一对肥婆八,六点。 这时,小姑娘抽出闲牌递给大哥,声音轻柔却带着鼓励: “老板加油啊!” 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嘴里喃喃自语: “期角了,忍住忍住。 ”“忍住”的意思就是不要是四边牌——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偏偏没忍住,正是一张四边。 递给荷官牌的时候,大哥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牌一点用都没有,就像男的见到美女一样,一点也忍不住。” 荷官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仍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将他刚刚的下注收进筹码盒。 “飞牌吧。”大哥吩咐道。 荷官依言飞牌,这个庄命也不长,闲赢。 “老板还要接着飞吗?”荷官询问道。 “不用飞了,我要打。” 大哥语气坚定,“这口牌我最喜欢。” 说罢,他将四枚万元筹码稳稳地打在“庄”上。 荷官发牌,将庄牌递给他。 第一张是个a,第二张是个三边。 这次他没有完全眯完,而是让荷官先开闲牌。 结果闲牌开出了个八点。 大哥无奈地摇摇头,对荷官苦笑道: “美女,看来你也是个无情的人啊!” 他用手指用力地顶着那张三边牌,仿佛想要用意志力改变牌的点数。 我在后面看着,不禁暗暗摇头。 那有什么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七点终究大不过八点。 果然,又是连输两口。 当荷官收走筹码的时候,我轻轻对大哥说: “大哥你慢慢玩,我去给你拿杯喝的。” 大哥略有所思,点了点头: “拿杯可乐来吧,不要加柠檬。” “好的,知道了。”我应声道,快步离开赌台。 穿过熙熙攘攘的赌场,我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兴奋或绝望的面孔, 听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的时候,看着身边的熟人被赌场无情的屠杀,那种无可奈何的心情,还是眼不见为净。 赌场永远是这样,灯光永远璀璨,笑容永远 professional,却掩不住底下暗流涌动的贪婪与绝望。 第120章 接踵而至 大哥这边的战况实在有些惨烈。 我借故说要给他拿饮料,才得以短暂地离开赌桌,透一口气。 美高梅的饮料服务分两种等级,中场的饮料吧提供的都是些初级饮品, 而高额黑卡区则完全不同——各种名茶、进口饮料, 还可以随意添加冰块,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资本与身份的魅力。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高额区的三宝饮料台,这里的服务人员都是老员工。 还没等我开口,相熟的服务生已经抢先问道: “许总,还是两杯冰咖啡加蜂蜜吗?” 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今天换换口味,两杯冰可乐,不要加柠檬。” 说话时,我情绪不高,没想到却被她一眼看穿。 “咋地了许总?”她一边准备饮料,一边关切地问, “是不是不太好打?” 我叹了口气: “哎,我大哥在打,我没打。他今天打得不太理想。” 她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赌客了,最终都是落败而归。” 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在我心中敲响。 两杯冰可乐很快被端了上来。 我一手拿着一杯,快步向刚才与大哥分开的区域走去。 到了那里,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我急忙上前递上可乐,就在这个当口,眼睁睁看着桌上的四万筹码又被荷官无情地收走了。 这一幕实在令人难以直视。 当大哥开始寻找下一张赌桌时,我没有再跟随, 而是悄悄溜到一边,拨通了聪聪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十五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时间,只是重复着那句: “走之前肯定给你个说法。” 无奈地挂断电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场区域。 这里的赌客几乎个个面带愁容,眼圈浓重, 有的人机械地重复着下注的动作,有的人则死死盯着轮盘,仿佛能用意念控制小球落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混合气味—— 昂贵的香水、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我注意到一位中年男子,他手中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却还在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不远处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地喝着饮料。 每个人的故事或许不同,但结局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演变。 手中的冰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却浇不灭内心的焦灼。 在这里,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局都可能改变命运, 但大多数时候,命运总是朝着不好的方向改变。 我忽然想起服务生说的那句话: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赌客了,最终都是落败而归。” 这话不仅是在说别人,或许也是在提醒我。 在这个金光闪闪的地方,幸运女神永远只是短暂的访客,而最终的赢家,从来都只有庄家。 站在喧闹的赌场中,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手中的这杯可乐已经开始变暖,冰块融化了大半,就像在这里流逝的时间和金钱,悄无声息,却从不停歇。 第121章 插曲 浅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冰可乐,气泡在舌尖轻微地炸开,带来一阵刺激的凉意。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被这片刻的清凉隔开,我短暂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我一下。 我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原来是小不点。 她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我,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略带狡黠的笑。 “你这丫头,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你啊?” 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像只难以捉摸的猫。 “你这个大忙人,眼里怎么会有我呀?” 小不点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酸溜溜的,可眼里的笑意却未减 ,“我倒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就是没跟你打招呼而已。” “那真是见鬼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见我,我却没看见你?哦——我知道了,”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她, “是你这一米四五的小个头太不起眼了,往人堆里一钻就找不着了!哈哈哈哈!” 小不点的出现,像是一缕阳光突然照进略显沉闷的角落, 无意间驱散了我心中潜藏的一丝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伤感。 然而,随着我调侃她个子的话脱口而出,换来的果然是她毫不留情地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 她下手一点儿没含糊,疼得我立刻“嗷嗷”直叫,差点把手里的可乐甩出去。 我揉着发疼的胳膊,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模样, 自然不会真的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我们之间这样的打闹早已成了习惯。 仔细瞧了瞧她,她今天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脚步也比平时更跳跃,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舒畅劲儿。 “小不点,”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估计是赢钱了?” “那还用说吗?”她下巴一扬, 得意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我天天当‘赢长’!” “哟嗬,口气不小!那你现在又用什么高招了? 还是之前那种‘两个靠三个’的老方法?” 我顺着她的话问,知道她最喜欢分享这些“秘籍”, 尽管很多时候听起来像是她自个儿瞎琢磨的。 “方法还是那个方法,但是现在可不是死记硬背什么图形都打了!” 她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一副专家派头 ,“我现在是——根据走势去打!灵活应变,懂不懂?” “你可拉倒吧!” 我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还走势?就你这个智商,还分析起走势来了? 别把自己那点老本都赔进去咯!” “喂!我是说真的!”她急得跺了下脚,脸都涨红了, 似乎我的嘲笑严重质疑了她的“赌术”尊严, “我真的天天赢!就是…就是赢的不多而已,但也是赢啊!骗你我是小狗!” 她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赌咒发誓的郑重,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开玩笑。 看她这般模样,我不由得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 “行行行,信你一回。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这到底是根据什么‘走势’分析的?玄乎其玄的。” “哎呀,这个跟你光说说不明白!”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走!我带你去台子上,指给你看!现场教学!” 就这样,我被这位身高仅有一米四五的“小教授”拉着,穿梭在几张不同的赌台之间。 她像是个指点江山的将军,在不同的台子前驻足,压低声音, 一本正经地向我阐述她的“经验”和“见解”: 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停,哪个图案连着出了几次后可能有变化…… 她讲得头头是道,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仔细听着,观察着台面,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那些东西,结合着实时的牌路或结果来看, 准确度似乎还真有那么六七成,并非全然瞎蒙。 正当她讲到兴头上,手指在一张虚拟的台面上比划着“珠盘路”的规律时, 我们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哥。 还没等我开口打招呼,大哥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了然笑容: “啧啧啧,难怪刚刚没见你小子人影儿,原来是忙着泡妞呢?可以啊!” 我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摆手解释: “大哥别误会!她是我小师妹,哪儿跟哪儿啊! 人家这几天手气旺,赢钱了,正好心给我传授秘籍呢!” 大哥一听“赢钱”和“秘籍”两个字眼,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小不点: “哦?小姑娘,这么厉害?也教教我呗?让大哥我也沾沾喜气!” 小不点被大哥这么一看一问,刚才那副 “小教授”的气势瞬间缩了回去,变得有些忸怩起来,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大哥您别听许笑笑乱说,我就是自己一个人瞎打的,运气好而已… 再说,您打的那么大,我看着都怕,我可不敢乱教…”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被大哥的气场和注码规模吓到了。 就在这说话间,大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大厅, 突然,他眼神一凝,敏锐地瞄到了不远处一张赌台刚开出的结果,那路型似乎正是他喜欢且一直在等待的。 他也顾不上我们了,赶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回头聊”, 便快步如飞地朝着那张台子走了过去,瞬间就融入了那堆人群里。 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小不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拽了拽我的衣袖,小声问道: “喂,你这位朋友…他打得怎么样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转过头,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么多,”我压低声音,模仿着狮子吞咽的动作,“ 已经喂到那边‘狮子’的肚子里面去了。” 第122章 至关重要 我跟小不点还准备接着聊,目光不经意间往台子那边一扫, 就看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坐在了赌台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绒布台面上,眼神专注得像要穿透牌靴。 我心头一动,赶紧扯了扯小不点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凑了过去。 娱乐场就是这样,哪怕不赌钱的人,也总爱往赌得大的台子边上挤。 说是过眼瘾也好,说是凑热闹也罢, 那种被金钱和欲望蒸腾出来的高热气流,总能莫名其妙地把人卷进去。 这一桌显然赌得不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嗡嗡的人声像闷在罐子里的蜂群。 幸好我个子高,侧身挤进去,还能像个保镖似的牢牢站在大哥身后。 小不点可就费劲了,在我身边踮着脚,脑袋左探右探,才勉强能从人缝里窥见一点桌面光影。 桌上亮着“一庄三闲,一庄三闲,一庄”的路子。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正是大哥最喜欢、最常追的牌型! 难怪他刚才走得那么急,像是怕错过天大的好运。 赌台周围五张椅子早已坐满,后面围站的人圈密不透风。 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手法快得像机器, 见众人下注完毕,右手利落一切,示意停止投注。 整个台面,就属大哥下的注码最大—— 整整五万筹码,推在“闲”上,红彤彤一片,像一小堆燃烧的炭。 牌发了过来。 因为是最大注家,牌自然由大哥来看。 他两根手指拈起第一张,屏息一眯——是个“三边”(6、7、8点可能的牌)。 第二张更慢,纸牌被捻开一丝缝隙,他的眉头随即一松——“公!”( 花牌或10,为0点)桌边响起一阵细微的出气声,好几双眼睛都亮了。 “开庄牌。”大哥声音沉稳。 荷官翻开庄家的牌: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到班长小小,小一点开! 一张牌5,一张牌是8两张牌加起来才3点。闲家最起码六点起步,庄家就只是3点,赢面极大。 随着庄牌的打开大哥开始眯自己的三边牌—— 那张决定胜负的“三边”。 他嘴唇抿得发白,用指甲极其缓慢地刮开牌角。 “顶起来!顶满!”他低吼着,额角青筋微突。 身后的人群根本看不见牌,却像被传染了紧张,闭着眼跟着嘶喊:“顶!顶!顶满!” 然而牌不争气。一点点刮开,是张6。 闲家6点,庄家3点,庄必须补牌。 空气彻底凝固了。 荷官从牌靴里抽出的那张牌,薄薄一片,却重若千钧。 “公!公!开公就收钱啦!”呐喊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希望的祈求。 牌被翻开——是一张9! 闲家6点,庄家原本3点补了一张9,成了2点。闲赢! “哇——!”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赢钱的兴奋像电流击穿了人堆,每个人脸上都涌起潮红的狂喜。 一个保安也靠近了一步,沉默地维持着秩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沸腾的人群。 荷官赔付筹码花了足足几分钟。 大哥那五万筹码,连同赢来的五万,整整十万,被推到他面前,堆成更壮观的一座小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绷紧。 新一轮下注开始。 大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眼前那座“小山”——十万筹码,全部推到了“闲”上。 “哗——打这么大”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豪横的举动像一声号令,周围的人纷纷跟着下注。 有激动加注的,有胆大翼翼“码宝”, 也有跟着后面“平推”(押注与上把相同)的。 筹码落台的噼啪声,像骤雨敲打荷叶。 牌发了过来。大哥再次接牌,眯牌。 他的动作更慢,更凝重。第一张,牌角捻开—— “是两边”,眯到底是一张四,第二张,再捻,又是一个“两边”。 他让荷官直接开庄牌。 庄牌亮开:一张2,一张4加起来6点。 围观的人里,立刻有了骚动。 几个胆小的开始低声抱怨: “哎呦,六点!凶了凶了!” “打多了不打就好了……刚才该收手……” 赢钱时欢呼,压力下抱怨,赌桌上的人性就是这么赤裸。 大哥听见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带着点不屑。 他手指一用力,啪一声将两张底牌同时拍在桌上—— 四点配四点!8点!一枪过,绝杀庄家6点! “收钱!”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惊叹和奉承立刻取代了抱怨: “老板厉害啊!”“牛逼!这把牌看得真准!” “哎呀!我这把打少了!亏了亏了!” 荷官再次开始繁琐的赔付工作。 大哥眼前的筹码堆又膨胀了,整整二十万。 牌路现在是“两口闲”。 而之前的路子,显示的都是“三口闲”才跳庄。 大哥显然想乘胜追击,直截了当,将二十万筹码再次全部推出,押“闲”! 这一下,整个台面彻底沸腾了! 同桌的赌客像疯了一样跟着下注,筹码如同暴雨般砸向“闲”区。 我回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只是一圈人,这会儿已经围了整整三四圈, 后来的挤不进来,只能伸长脖子在外面问: “开的什么路子?围了这么多人?” 大家下注完毕,荷官开始发牌。 大哥第三次,也是最为凝重地开始眯牌。 空气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他那只眯牌的手。 第一张,是“两边”。 第二张,他眯的时间格外长,眉头越皱越紧——“白茫茫”。 最起码五点起步。他沉住气,让荷官开庄牌。 庄牌亮开——一张公,一张八!庄家8点! “操他妈的” 这一次,爆发出的是一片巨大的、绝望的嘘声和骂声 大哥一听这躁动,用手拍了拍桌子: “都他妈安静点!被你们搞得博牌的心情都没有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毕竟,他是台上顶着二十万真金白银的人。 他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我第一次看见他手抖)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在于它几乎从不发生。 牌角揭开两张牌,两边是张四,白茫茫就算顶满也追不上了 翻开一看闲加起来5点,庄8点,被杀得干干净净。 “唉——!”巨大的、整齐的叹息声,伴随着散去的脚步声。 这一口重注被吃掉,就像沸汤泼雪,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也浇散了围观的人群。 刚才还水泄不通的台子,立刻松快了许多。 小不点在一旁撇了撇嘴,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 “我好困啊,先回去睡觉了。” 我知道,她是不忍心看朋友输钱,更受不了这种急转直下的压抑气氛。 我点点头,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挤出人群。 大哥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只是腰板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牌路断了闲,出了庄,理论上还能再打闲。毕竟见庄打闲牌路还没完全爆掉! 荷官收完桌上所有的筹码,大哥沉默地又拿出三万筹码,押在了“闲”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尖尖地响起: “等等!班长等一下!” 荷官动作停下。 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挤过来,往“庄”上押了两千块,嘴里还念叨: “刚刚就想打庄的!”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唱反调”,押大哥的对立面。 大哥眼皮都没抬,忽然伸手,一把将刚放上去的三万筹码都收了回来, 霍地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着吸烟室的方向走去。 我赶紧跟上。 一进吸烟室,大哥掏出烟狠狠点燃,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才稍稍缓过来一点。 “妈的,”他啐了一口, “这中场牛鬼蛇神太多了,运气都他妈的被叫散了,心神不宁。” 他猛吸了几口烟,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闷气都置换出来,然后狠狠按灭烟头: “抽完烟去黑卡房看看,这儿没法玩了。” 我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喉咙发干。 赌场里的空气,赢钱时是香的,输钱时是苦的。 此刻,我嘴里只有一片苦涩的沉默,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准备前往下一个更高级、或许也更残酷的战场。 第123章 增加子弹 跟随大哥的脚步,我们从美高梅金殿辉煌的中场转战至听上去隐秘而低调的黑卡房。 大哥其实向来不喜欢在黑卡房里打牌, 那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赌客们也个个神色凝重,仿佛每一局都牵扯着身家性命。 若不是在中场被连续追杀得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会选择躲进这里暂避风头。 进了黑卡房之后,我没有继续陪在大哥身边,而是悄悄从另一扇门退出, 径直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那个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能让他稍微冷静下来的方式,就是去拿一瓶冰镇的红牛。 大哥常说,红牛那刺喉的凉意能帮他醒神,也能压一压心火。 没想到上楼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似乎惊动了嫂子。 她从里间探出身来,睡眼惺忪地问: “谁啊?” 我连忙压低声音回应: “是我,嫂子,我上来给大哥拿瓶红牛。” 她揉了揉眼睛,倚在门边轻声问: “他打得怎么样?” 我顿了一下,只能含糊其辞: “上上下下的,没什么太大输赢。” 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我说,大哥刚才在中场已经输掉不少,现在转战黑卡房也只是缓兵之计? 嫂子似乎也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 “你等会儿下去的时候跟他说,别玩太晚了。” 我连忙点头:“好嘞,你放心,早点休息。” 说完便迅速从冰箱取出红牛,几乎是逃离般退出房间,心里却一阵发虚。 回到黑卡房,我一进门,却顿时愣在原地—— 大哥居然没在台子上。 我四下张望,所有赌桌都看了一遍,仍不见他的身影。 心里蓦地一紧,赶紧掏出手机发信息问他在哪。 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接通,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在黑卡房的吸烟室。” 我这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那间半开放的玻璃隔间。 果然,他一个人坐在里面,嘴里叼着烟,眼神有些涣散。 我快步推门进去,将红牛递给他: “怎么了大哥,没有好路子?”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刚打了三口,输了三口,一口没中。 吃饭前剩的那点子弹,全部打光了。” 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我就上楼拿一下红牛,这都输完了?” 大哥没说话,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压抑着的烦躁。 这时,吸烟室另一边一个穿着美高梅黑色战袍的男人似乎听到我们的对话, 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老板,要不要港币?汇率好说。” 大哥抬眼瞥了他一下,询问价格。 对方报出一个数,大哥转头望向我,我微微点头——报价确实还算合理。 大哥又追问: “给你们转账安不安全?会不会封我的卡?”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您放心,老板,我们做的是长期生意,从来不出问题。” 说完便迅速报出一组卡号。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手机响起提示音——五十万港币已到他的账户。 我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他耳边小声问: “加上这五十万……这次台面总共多少了?” 大哥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算,然后低声回答:“总共三百一了。” 一听这数字,我顿时头皮发麻。 上次他来澳门,短短几天就输掉七百多个,这次要是再陷进去……我不敢往下想。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大哥突然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说: “走,再回中场看看。” 语气坚决,像是根本没打算停步。 我看着他快步走向中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红牛,不知不觉已被握得发热。 第124章 手感恢复 眼看大哥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赶紧扔掉没抽完的烟,快步跟了上去。 才出黑卡房门口,便见高额区一张百家乐赌台牌局上正显示“排排连”—— 已经开了三排庄,第四排刚出了一个闲。 大哥居然就在这张台子坐下了,这让我们诧异得很。 我站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中原本要喝的红牛又递给了他。 “别站着了,累死了。这台子又没有其他人,坐下休息休息。” 大哥这么一说,我刚好借坡下驴。 “呸呸,我怎么说自己是驴呢!”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表面上还是顺着他意思,拉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他从手里取出一个十万筹码递给荷官: “打散。”荷官动作利落,点出十个一万推了过来,整整齐齐垒成一叠。 大哥接过,打开红牛喝了一口,随后取出五万,押在闲上。 荷官顿时挺直了腰杆,像是忽然被注码唤醒了一般,动作间多了几分恭敬。 她以标准姿势推出四张牌——两张闲,两张庄。 大哥眯牌,我忍不住伸头去看。 第一张牌没边没角,白茫茫一片,竟是一张梅花2;第二张是张公,q。 荷官直接翻开庄牌: 一张10、一张7,庄七点。 按百家乐补牌规则,荷官从牌靴中抽出第五张牌,递给大哥。 他接过来,眯起眼睛——是一张三边牌。 我在旁边忍不住低声念:“吹掉一个,吹掉一个就赢了。” 大哥听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慢慢从牌的一角掀开,这次倒是省力,第一个角已经吹掉了,第二个也不用再吹。 他直接把牌递给荷官。 荷官亮牌——是一张6。闲8点,庄七点,闲赢。 她将五万筹码赔付过来,大哥刚收回,准备继续押闲,荷官却开口了: “老板,排排连的路型,最好是重打第二口。” 大哥侧过头看向我,眉头微蹙: “什么叫重打第二口?” 我连忙解释: “大哥,重打第二口的意思就是:出庄打庄,出闲打闲,但只打第二口。 就算不中,也只输一手,这种打法比较合理。” 大哥是一点就透,果然是当大哥的人。 他朝荷官点点头:“那就飞牌吧。” 荷官飞了一局——确实是庄。 “现在是不是可以打了?”大哥问。 荷官轻轻点头。 大哥推出十万,全部押在庄上。 就在荷官即将发牌之际,他突然说: “等一下。”又从码堆中取出一个一万的筹码,向荷官说:“换两个五千。” 他拿到两个五千后,一个打了“幸运六”, 另一个则加注在庄上——现在庄注码为十万零五千。 “发牌吧。” 荷官发出牌来。 大哥第一张是个三边7,第二张是两边4。 荷官开出闲牌:公配10,0点。闲庄都要补牌。 闲补的牌,荷官直接打开——是一张5。 大哥接过庄补的牌,低声念叨“起角”, 慢慢掀开——是一张两边! 我在一旁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脱口喊出:“两边!只赢不输了!” 荷官也笑着说:“老板顶一个啊,顶一个就中六了!” 大哥神情激动,将牌倒扣着“啪”一声拍在桌上——是红桃5! 荷官笑了起来,先赔付“幸运六”中的十万,再赔付庄赢的五万二千五。 大哥接过筹码,看也没看,顺手把那二千五的小筹码扔给了我。 这一把,共赢十五万二千五。 “那还要飞是不是?”大哥问我,眼中已有光芒闪烁。 “最好是飞牌。”我答。 “那就飞。” 荷官再次飞牌——飞出的是闲。 大哥这次直接推了二十五万在闲上。 荷官发牌。我心跳得快蹦出胸口,这一把非常关键。 大哥眯牌的气势都不一样了——第一张是张a,第二张是三边。 他对荷官说:“开璐璐。” 荷官也算给力,真的就开出两张3——一对!六点。 大哥兴奋地转身,与我击掌庆祝。 三把下来,共赢四十五万。 荷官完成赔付,大哥示意继续飞牌——这次闲又连了下来,开出三个。 “这下怎么打?”大哥看向我,“继续飞?还是拉长龙打闲?” 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犹豫间,荷官接话: “老板想拉的话,可以少打一点试试。” 大哥真采纳了,在闲上打了三万。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是一对9,八点。 他正懊恼打得太少,却见荷官自己也愣了一下——庄开出了一张2、一张7,九点。 八输九。 到手了的鸭子,飞了。 “要不换个台子吧?”大哥起身,对荷官说了声:“谢谢班长。” 第125章 顺风顺水 大哥舒展了下身子,起身向荷官点头致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俩一前一后,踩着柔软的地毯,晃晃悠悠地往吸烟室走去。 大哥这次将烟头叼在嘴里,烟尾翘得特别高, 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抖动,那模样既滑稽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扭头冲我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感觉回来了,等下要抓紧时间搞经济!”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casino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眼角刻画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差点忘了,”我突然拍了下额头,“嫂子刚让我告诉你,让你别玩太晚。” 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还在势头上呢。走,搞经济去!” 吸烟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槟榔和香烟混合的味道,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盘旋上升。 我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玻璃门外是璀璨的赌场景象,门内是我们吞吐的烟圈。 大哥抽完一根烟的时间,我才抽完半根。 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比别人快半拍。 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哥身后走出吸烟室。 与往常不同,这次大哥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在赌厅里慢悠悠地转着, 目光从一张张赌台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说巧不巧,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们看见了黄心怡。 她正无精打采地站在赌台后,手上的发牌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这个小荷官特别好玩,上次还和大哥开玩笑来着。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向她那边走去。 黄心怡看见我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了许多。 “黄心怡,看起来没精神啊?”我故意提高嗓门打趣道。 她撇了撇嘴,故作委屈状: “我这台子都没人打,无聊死了。刚好你们来了!” 大哥微微一笑,目光却已经投向显示屏上的牌路。 新开的牌局呈现出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一个和的走势。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取出三枚万元筹码,稳稳地放在庄家的区域。 “小妹妹,你可不能杀我啊,听见没有?”大哥半开玩笑地对黄心怡说道。 黄心怡抿嘴一笑,手法娴熟地从牌靴中发出四张牌。 大哥接过牌,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牌面,动作特别有自信。 以我对他的了解,那表情说明他手中最起码有六点起步。 闲牌开得确实很小——一张九一张三,两点。 大哥见状,轻松地将牌往桌面一翻:庄八点!赢得干净利落。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嘟囔着:“运气真好。” 大哥一点都没有犹豫,将赢来的筹码连同本金一共六万,再次推到庄家的位置。 黄心怡看了看我,眼神里写着“真厉害”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一丝不苟地继续发牌。 这次大哥眯牌的时间更长了些,嘴唇微微噘起,明显在吹着气。 他的动作很慢,表情从认真逐渐转变为轻松。我就知道这一把又十拿九稳了。 黄心怡翻开闲牌,这次闲家同样是两点,只不过是小五配小七。 她刚要赔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手: “你要先把牌亮出来我才能赔钱嘛!” “哦,差点忘了。”大哥故作恍然大悟状,把牌一亮——澳门最大!九点! 我忍不住给了大哥一个白眼,这分明是在故意逗黄心怡玩。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闲心,明明现在还输着钱呢!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小声嘀咕:“就知道耍我玩。” 大哥接过十二万筹码,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全部推到庄家的位置。 黄心怡这下不再说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十二万一把,可不是小数目。就连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四张牌发完后,大哥开始眯牌。 我因为有些犯困,也没有侧头去看他手里的牌,只听到他嘴里低声念叨着: “不要顶满,吹掉一个最好...” 然后他把牌打开,是一对肥婆——庄八点,六点?我操,这把没有打幸运六! 黄心怡开闲牌,一张公牌配一张小五,大哥打的庄暂时领先。 这时闲家需要补牌,而庄家补不补牌取决于闲家补的是什么。 我在一旁忍不住拍着桌子喊道:“公啊!公啊!” 随着闲牌的打开,我们三个都笑了——闲又补了一个小乌龟,直接变成零蛋。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惋惜地说: “这下亏大了,没打幸运六,少赢一半。” 我回应着她:“一半也是爱,能赢就行。” 正当黄心怡给大哥赔筹码的时候,我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为了不影响大哥的发挥,我特意起身走向吸烟室接电话。是聪聪打来的。 一接通,我就没好气地问:“是不是给我还钱的?” 电话那头立刻抱怨起来: “兄弟,不就是十五万吗?我又不会跑掉...” 他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差点给我一口老血气出来。 “不是还钱的,那是什么事?”我无奈地问道。 他说:“我就是问问你大哥打得怎么样了?” “大哥现在三百一十万在台面了!”我如实相告。 “我操!输这么多了?”聪聪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我还是不问了...”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吸烟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夜晚还在继续。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往回走,知道大哥还在那里等着我,而这场“经济大战”还远未结束。 回到赌台时,大哥正和黄心怡有说有笑,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 他看我回来,挑眉问道:“谁啊?” “聪聪那小子,问战况呢。”我撇撇嘴答道,“听说你现在台面三百多万,立马就挂电话了。” 大哥哈哈大笑:“那小子就是怂!来来来,正好你回来了,看看这把怎么打...” 黄心怡看着我们,忍不住也笑了。 在这一刻,赌场里的输赢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共享的这份兄弟情谊和眼前的欢笑声。 但大哥的眼神很快又变得专注起来,我知道,这场“经济战”还远未结束。 第126章 困意来袭 我接完聪聪的电话,回到大哥所在的赌台一看, 牌路已经变成了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四庄,接着又开出一个闲。 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这牌路确实挺漂亮。 抬眼一看,大哥桌上的筹码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黄心怡笑着说道:“第四个庄是飞牌的,刚才这个闲他打中了五万。” 听她这么一说,我觉得大哥这时真的冷静与理智完全在线了,不再一味冲锋。 接下来这口庄他肯定要打,问题只是打多少而已。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大哥挺了挺腰,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随手捏了十来个一万的,推到庄上。 黄心怡开始发牌,大哥慢慢眯牌。 我歪着头凑近,看到第一张是张“花姑娘”——也就是公牌。 第二张起角了,我一看是四边。 大哥对黄心怡说:“把闲牌打开。”一开,是一对四,八点。 现在他手上这张四边成了关键: 吹掉就赢,吹不掉就直接输!我嘴里忍不住念叨: “来个中原一点红……” 大哥突然停下眯牌,眼睛转向我:“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中原一点红?” “这还用解释吗?扑克牌九,中间不就有一点,不就是中原一点红?” 黄心怡一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幸好她戴着口罩,看起来还算矜持。 大哥也不眯了,直接把牌倒扣拍在桌上: “真的就是八输九,这次九点在我们身上!”角色转换。 百家乐这东西也确实玄乎,连赢的时候让你赢得不敢相信, 连输的时候甚至怀疑赌场是不是出老千。 黄心怡先清点大哥的筹码:“这把打了十二万。” 说完,她从筹码盒里拿出一个十万和两个一万的筹码赔给大哥。 我在一旁激动得咧嘴笑。 大哥拿回筹码,突然面无表情,停顿了两三秒,然后连本带利二十四万全部推上庄。 我看他打这么大,小声提醒: “大哥,要不打点幸运六吧?万一真开出来,被抽水就亏大了。” 大哥采纳了我的建议,从庄注里抽出一万,压在“六”上。 “发牌吧,黄心怡。”下注完毕,大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黄心怡发出牌,大哥先眯庄牌: 第一张三边,第二张白茫茫。他先看三边——中间全空,是一张六,最少七点起步。 他对黄心怡说:“小一点开。” 闲牌掀开,真是六点。 我抑制不住激动——不管那张白茫茫是什么,这牌已经赢定了! 黄心怡赔出二十三万。 这时赌台周围突然围满了人,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大家纷纷往庄上下注,一堆三百、五百的筹码压在“六”上,让黄心怡忙活着打散。 大哥眉头皱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这样乱哄哄的场面。 “大哥,下一把打多少?”我问他。 他却回我:“下一把一毛都不打,让他们打去。” 黄心怡发牌,刚要把庄牌递给一个押了一万五的人, 那人却说:“还是让这位老板看牌吧,他刚赢的,手气特别旺” 于是大哥一分没押,反倒当起了看牌手。 “庄公配三边,又是六点起步。”他把消息告诉大家。 有人 already 在欢呼自己打了幸运六。 “闲家小一点,小小……”黄心怡开出闲牌,全场顿时安静—— 小三配小四,七点。幸运六是没了。 大哥虽然没打,还是眯得很认真,嘴里不停喊:“顶!顶!顶!” 什么也没顶出来,闲七庄六,被叉烧了。 黄心怡收走桌上所有筹码,然后等待下一轮下注。 几个机灵的客人问大哥: “老板,这把打不打?你打我们就跟你一起打。” 大哥笑了笑,推了三万在庄上。 大家一看,纷纷跟上。 黄心怡发牌,大哥拿到一张小四、一张小七—— 一点,正儿八经睡马路的点数。 闲牌打开,全场一片叹息——闲九点,通吃所有筹码。 大哥这把也输了三万。 他转过头对我说: “我就感觉这把要被吃,所以才打少一点。”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你怎么不打一万?” “哟,你小子还敢顶嘴?”他说着,扔给我一个一万的筹码,“走,这路子爆掉了,抽根烟去。” 吸烟室里,我已经哈欠连天。 大哥让我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告别时,我提醒他也早点上楼,毕竟嫂子交代过。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我坐上了去美狮的专车。 第127章 人前人后 美高梅地车务部的司机师傅们,我早已混得烂熟。 车子启动后行驶了约莫两三分钟,驾驶座上那位中年师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 “哎,今天下班挺早的啊。” 我闻声探身朝前望去,才认出是他,不由也笑了: “是您啊师傅,我刚才都没留意。 这不一出门就是一整天,有点累,想着早点回去歇着,养精蓄锐。”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转不定,霓虹闪烁,灯光如流萤般掠过车窗,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师傅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絮絮地说起他今天的接单量、路况的拥堵, 以及一些乘客的趣事。 我靠在座椅上,随意应和,心思却有些飘远,倦意像一层薄雾般漫上心头。 到达美师大堂,我向师傅道别,敏捷地跳下了车。 转身的刹那,霓虹灯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却也照出了几分不属于繁华的落寞。 沙发区三三两两地坐着些男男女女, 个个神情疲惫、姿态僵硬,有的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张着嘴打盹, 有的则蜷在角落似睡非睡。 一名保安正挨个提醒,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他们短暂的休息。 这一幕让我脚步稍滞,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在这座金光璀璨、赌场林立的城市,究竟有多少人像这样, 输得连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我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衣着鲜艳、打扮格外惹眼的女士。 她身穿一件紧身的亮片短裙,妆容浓重,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试探。 我刚踏进电梯,她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 “老板,需要按摩么?”语调婉转,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我立刻会意,只摇了摇头,简短地回应: “不用,谢谢。”她像是早已习惯了各种回应,并不纠缠, 微微一笑便退回了原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电梯安静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上流光溢彩、人人追逐梦想, 可暗地里多的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多的是拿身体和尊严做赌注的人。 一回到房间,我便反手锁上门,仿佛要将整个外面的世界都关在身后。 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涌出,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我撒了一把浴盐,看着它们迅速在水中融化,泛起细腻的泡沫和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接着点起一支烟,靠在洗手台边,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思绪也跟着飘散开来。 大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上楼休息了吧? 不知道聪聪今天有没有搞到钱,之前借我的那笔,他说会尽快还的…… 想想不由苦笑,外人看我们也许觉得光鲜, 出入赌场酒店,谈笑风生,可这背后的压力、焦虑和疲惫,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明白? 所谓体面,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壳,磕破了,流出来的都是惶然与艰辛。 我脱掉衣服,踏进浴缸,让热水彻底包裹住身体。 温暖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可脑子却仍然停不下来。 这座城市就像一场永不谢幕的大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有的人赢,就注定有的人输。 而大多数时候,我们不过都是在尽力维持平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坠入那片无底的阴影之中。 第128章 开始计时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中午十二点多一点便醒了过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 明天就是大哥签证到期的日子,时间迫在眉睫,一想到这个,睡意全无。 昨晚我先回来睡觉,留下大哥一个人在赌场奋战。 此刻躺在酒店的床上,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他打得怎么样了?输赢如何?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翻腾,让人无法安枕。 更让人心烦的是聪聪那笔债。 这个畜生,一想到他我就气血上涌。 他为了泡妞,居然给我挖了这么个大坑。 现在倒好,人快要走了,钱还没个着落。 指间夹着的烟微微发抖,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在酒店地毯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点根烟,深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安抚躁动的神经。 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又缓缓从鼻孔逸出, 在空中扭曲成各种形状,就像我现在乱糟糟的心情。 烟快抽完之际,掐灭烟头,拿起客房的服务电话,按下车务部的快捷键。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十分钟后安排车去美高梅vip大堂。” 挂完电话,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刷牙时薄荷味的泡沫溢出口角,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躯。 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在水磨石地上汇成细流。 洗完澡水还没有完全擦干就穿衣服下楼 一下楼车果然已经在美师大堂等着了,一辆金色的奔驰,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司机是个面色沉稳的中年人,为我拉开车门时一言不发。 正合我意,一路上也没心情跟师傅逗乐聊天。 车窗外的风景,却照不进心里的阴霾。 下车时,美高梅的狮子在阳光中格外耀眼。 给大哥发去信息,言简意赅:“在哪里?” 回复很快过来,就两个字:“中场。” 穿过美高梅黑卡房时,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猩红色的地毯铺陈开去,金色镶边的赌桌旁围坐着少许赌客, 荷官们面无表情地发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味和高级香水的芬芳,混合成一种纸醉金迷的特殊气息。 在中场找到了大哥。 他坐在一张百家乐桌旁,面前堆着不少筹码,但眉头紧锁。 我走近时他抬起头,眼中有血丝,但神情还算平静。 我们默契地走向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递给大哥一支烟,帮他点上。 火苗在昏暗的吸烟室里跳动,映照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昨天玩到几点?”我问。大哥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有些沙哑: “你走后半小时就上楼了,没什么输赢。”他顿了顿,掂量着手上的筹码, “还剩一百七十万,目前还输一百四。今天要加把劲了。” 这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看完信息后对我说: “等下你嫂子下来,你先去点餐吧?” 我想了想,“还是沪道吧,适合我们胃口。” 一进沪道餐厅领班认出了我,微笑着将我们引到靠边的座位。 场内灯光昏暗,场外车流如织。 给嫂子发去信息后,侍者递来烫金的菜单。 等待的时间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 餐厅里播放着柔和的爵士乐,但我的心却像绷紧的弦。 聪聪欠债的画面不时浮现在眼前,让人不由握紧了拳头。 直到看见嫂子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才松开了紧握的手,示意侍者可以开始点菜了。 --- 第129章 百达翡丽 在美高梅的沪道餐厅,柔和的灯光与精致的装潢交织出一片奢华而舒适的氛围。 我刚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甚至连菜单都没来得及细看, 就见嫂子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头戴一顶时尚的棒球帽,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一边放下手袋,一边笑着问我: “怎么就你一个,你大哥呢?” 我抬头看她,帽檐下她的笑容明艳依旧,便打趣地回答: “大哥说是给你赚钱买包呢!” 嫂子嫣然一笑,随手拿起菜单,优雅地翻了几页,说道: “那个菜有没有点?” 我摇摇头,“等你来的时候点,我也不知道点什么。” 她点点头,目光在菜单上流连片刻,然后指向其中一栏,对服务员说: “一份冰糖燕窝,一条清蒸老鼠斑。” 点完这两道,她合上菜单,似乎已经心满意足。 没办法,我又加了一个蒜蓉炒菠菜和一个秘制小鱿鱼,免得菜式太单调。 点完餐,我拿出手机给大哥发去信息: “嫂子到了。” 没想到还没两分钟,大哥就笑眯眯地赶了过来,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嫂子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问道: “怎么样,战况如何?”大哥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来来回回没什么输赢,老样子。” 嫂子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已习以为常,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 追问:“这几天怎么没看见聪聪,他干嘛去了?” 我和大哥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无奈的笑意。 大哥耸耸肩,我接话道: “他来澳门是来泡妞的,估计是被哪个美女骗走了!” 嫂子一听,忍不住笑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一出,我和大哥顿时笑的前仰后合,我连连点头附和: “对,就聪聪不是好东西!” 笑声稍歇,嫂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电视屏幕上面说今晚有抽奖,第一名是一块百达翡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大哥,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 “老公,你有没有资格参加抽奖?” 大哥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登录美高梅的小程序,屏幕亮起,显示着以往总分十八万多积分。 他得意地笑了笑,说:“肯定有资格的啦,这是准狮王的级别。” “什么是狮王?” 嫂子一脸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哥耐心解释: “狮王是美高梅的最高级别的会员卡,享受的待遇和特权最多。” 嫂子恍然大悟,又好奇地问: “哦,那你俩是什么卡?”我笑着接话: “我俩都是88卡,但我这张卡只能吃个饭,订个车, 大哥那张卡比我这个厉害多了。” 嫂子看了看我们,似乎有些不解: “这不都一样颜色的吗?有什么区别?” 大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区别就是我流水比他高,所以权限也大一些。” 他转头对嫂子说: “晚上抽奖的时候你下来转转?”嫂子抿嘴一笑,说:“到时候再看吧。” 谈笑间,菜已经陆续上齐。 冰糖燕窝晶莹剔透,清蒸老鼠斑鲜香扑鼻, 蒜蓉炒菠菜绿意盎然,秘制小鱿鱼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们正要动筷,一位老服务员微笑着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榨菜和两个咸鸭蛋,贴心地说道: “这是特意给你们上的小菜,请慢用。” 嫂子笑着道谢,大哥则点头致意,气氛温馨而融洽。 餐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电视屏幕偶尔闪过抽奖活动的宣传画面,整个空间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氛围。 我们一边享用美食,一边继续聊着生活中的琐事和趣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美好。 --- 第130章 决战前奏 欢声笑语中,沪道餐厅这顿饭终于结束了。 餐桌上还弥漫着酒菜的气息,桌上的残羹冷炙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的热闹。 嫂子一如既往地低着头,默默地起身离席,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轻轻推开椅子,转身便朝着房间走去。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仿佛与这个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我没有多问,只是目送她离开,随后便跟着大哥继续“战斗”。 大哥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饭后不多停留,直奔“战场”。 战斗之前,我们照例去了一趟吸烟室。 刚吃完饭,点上一根烟,仿佛成了某种仪式。 烟雾缭绕中,大哥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嘴里念叨着那句老话: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我也点燃了一支,烟草的气息暂时缓解了内心的紧绷。 大哥斜靠在墙边,眉头微锁,忽然低声说道: “吃这顿饭之前,又掉进去二十万。” 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无力感。 “现在手里只剩一百五,水下一百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下午六点的飞机,提前两小时出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试着安慰他,说: “尽量追,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少输一点是一点。”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大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着急,越容易犯错。 道理谁都懂,可输钱的不是自己,若换作是我,恐怕也未必能控制得住情绪。 对于赌徒来说,或许只有没有筹码的时候,才能真正放下翻盘的执念。 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很难甘心退出。 大哥抽完烟,总是比我快一步。 我刚要把还剩一半的烟扔掉,他却拦住了我: “别浪费粮食。”他说着,转身走向洗手间, 嘴里还念叨着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话: “尿尿不洗手,不是八就是九。” 这不知道他从学来的歪理,每次听到都让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哥去洗手间的空档,我掏出手机,赶紧给聪聪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我心里一沉,忍不住暗骂: 这个王八蛋,难道真上高速跑路了? 他要是跑了,我那十五万找谁要去? 想到这里,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正想着,大哥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看来他还是洗了手。 我赶忙收起情绪,快步跟上他。 离开吸烟室,我们一前一后走向“战场”。 接下来的确是一场硬仗,我心里清楚,丝毫不敢松懈。 我能做的,其实有限——无非是给大哥搞搞后勤,在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安抚几句。 但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运气。 这一次,不知道命运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大哥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仿佛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我跟在他身后,内心五味杂陈。 既希望他能扳回一些,又担心越陷越深。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我们,都已被卷入了这场没有退路的游戏之中。 第131章 尝试新招 一出吸烟室,那股浓重的烟草味还缠绕在衣领间, 左手边第二张百家乐台子刚开的新牌。 金属边框的显示器亮着幽幽的光,上面显示的牌路清晰得很—— 开局连续出了两个庄。这局面不算稀奇,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愣住了。 大哥一向不喜欢打新牌,按他的习惯。 美高梅规定开局连飞六口是常事, 除非有客人非要打,否则肯定是飞完六把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朝荷官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飞了,我要打。” 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跟他平时的作风完全背道而驰,今天是怎么了? 他刚落座,随手就从筹码盒里拈起一枚十万面值筹码,“啪”地一声轻响扔向台面。 荷官是个年轻姑娘,手法却极老练,一句话不问,点头微笑, 利落地将筹码打散递回来。 “一堆一万的筹码整齐地推回他面前。 他看也不看,三枚浅蓝色的万筹“叮”地一声落在“庄”区。 荷官手势流畅地展开牌靴,四张牌被她精准地分出——两张推给大哥,两张留在闲区。 大哥接过牌,并不急开。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极小心地捻起牌角,眯起眼—— 那是他独有的看牌方式,仿佛能从牌边细微的纹路里看出点数来。 第一张,是个“三边”,也就是可能是6、7、8; 第二张,是“四边”,意味着可能是9或者10。 他嘴角微微一动,朝荷官抬了抬下巴:“开闲吧。” 荷官指尖轻巧地翻开闲家的牌—— 一张方块2,一张红心3,五点。 点数不大,我心里一跳,大哥手上的牌最差也该是五点,这局赢面很大。 他开始慢慢“顶”牌——也就是用指甲一点点推开牌边。 先推那张四边的,没顶起来,是张黑桃9; 再推三边的,这次他手势更慢,呼吸都屏住了——牌角渐渐推开,是个红心7! “我操,”我心里惊呼,“第一把就凑出个幸运六?” 闲家要补牌,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手腕一转,轻轻翻开—— 一张肥婆8!闲成了三点,而大哥的庄是六点,直接赢! 大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荷官推来一万五的赔付筹码, 他看也不看,把原本的三万和新来的一万五,一共四万五,全数再次推向“庄”区。 牌局继续,荷官发牌时,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半真半假: “你们美高梅的钱真好赚,第一把就抽水。” 荷官脸上职业性的微笑丝毫不变,声音轻柔: “老板,我只是打工的,水都是公司收的啦。” 四张牌再次发出。庄牌依旧推给大哥。 他这次看得更快—— 第一张是公牌,半点;第二张又是三边。 他顶牌的动作流畅多了,两张都顶满——是一张梅花8!庄家八点。 “开闲。”他说。 荷官手指轻盈地掀开闲牌——一对9!也是八点。和局。 大哥没说话,只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我懂他的意思: 这一局本该赢得稳稳当当,却被硬生生逼和。 台面上的牌被荷官收回,她微笑着问:“老板,还继续吗?” “继续。”他声音沉了些,“这还用说?” 荷官再次发牌。刷刷的洗牌声和牌靴出牌的轻响在安静的台子上格外清晰。 这次大哥没碰牌,直接朝闲区抬了抬下巴:“先开闲。” 闲牌一开——小三配小五,又是八点! 大哥终于嗤笑一声,把原本要眯的庄牌直接推向荷官: “你的手气很好嘛?这么喜欢开八点?来,你也帮我开一个。” 荷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专业地接过,利落翻开——两张皮蛋,零点! “哎,”大哥摇头,语气里带点嘲弄, “你这手开我的就不行了呢?” 荷官没接话,只是默默收走了他那四万五的筹码。 既然出了闲,大哥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沉吟片刻, 然后拈起五万的筹码,再次押在“庄”上。 他忽然笑了,语气轻飘得像在开玩笑,眼神却没什么笑意: “班长,你这把可不能再吃我了啊?再吃我真不跟你玩了。” 荷官挤出一点苦笑,不发一言地发牌。 “还是你先开。”大哥说。 闲牌翻开——直接九点!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硬撑着眯自己的牌。 第一张是两边,最多是五点;第二张竟是一张白茫茫——最大三点。 怎么追都追不上九点了。 我看着荷官收走筹码,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 “大哥,换张台吧,这荷官手气邪门,人家说她是美高梅第一杀手。” 他挑眉,是真的来了点兴趣:“哦?第一杀手啊?” 荷官终于没忍住,朝我飞了个白眼,声音还是软的: “别听他乱讲,他跟我有仇。” 大哥笑问:“什么仇?” 我赶紧打哈哈,搂过他的肩: “哈哈哈走了大哥,抓经济要紧,关心这个干嘛!” 他却站着不动,笑着看我,等我的答案。 我只好摸摸鼻子,讪讪道: “……啥仇?我在她桌上就没赢过,八字克我。” 大哥闻言,再回头深深看了那荷官一眼,嘴角一勾,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觉得更有趣了。 第132章 选台子 刚才那张厚重的赌台还残留着被狮子咬合留下的两道深刻齿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哥身后,在中场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道间缓缓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与香水交织的暧昧气味, 骰子在绒盒中摇晃的声响如同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 我们像两只寻觅猎物的猎人,审视着一张张灯火通明的赌台。 忽然大哥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右侧第三张台子—— 墨绿色呢绒桌面上正展开一庄四闲的牌局,纸牌散落的轨迹仿佛某种神秘的指引。 “大哥,这种牌路能打吗?”我压低声音问道,视线扫过正在理牌的荷官。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大姐,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闪着几缕银丝, 她发牌的动作带着一种看尽风云的从容。 大哥摸了摸下巴,他故作深沉地凝视牌路良久, 直到几秒钟后才开口:“勉勉强强。” 说罢率先入座,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我紧随其后坐下,将掌心沁出的薄汗在裤腿上擦净。 大哥将三枚万元筹码推至闲区,塑料制成的筹码与绿呢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荷官大姐的眼角微微扬起,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角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职业弧度。 牌面在灯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大哥黝黑的手指覆上纸牌时,我下意识勾身探头, 从牌缝中窥见第一张是白茫茫的牌背,第二张三边纹路在指尖若隐若现。 让庄家的牌先开,大哥说道。 两张牌在荷官涂着丹蔻的指尖翻转——一个两边四,一个三边八,合计两点。 “一点压力都没有。”荷官大姐的声线平稳得像一杯温水。 大哥开始吹牌,气息拂过牌面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边牌被吹落成七点,接着吹向白茫茫牌面时,他脖颈上暴起青筋。 “男人的最爱小三!”当牌面揭示为三点时,我忍不住低呼。 庄家两点对我们零点,补牌的时刻空气仿佛凝滞。 大哥眯起眼睛审视新补的牌,四边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中原一点红,来了就搞定!”我攥紧拳头喊道。 “搞定个屁搞定!”大哥突然怒骂,将牌摔在桌上——那是一张致命的十。零点! 我们如同被押赴刑场的死囚,眼睁睁看着荷官纤细的手指翻开庄家补牌。 就在我们准备起身离席时,却听见大姐轻笑:“和了,钱还在” 筹码推回的脆响如此动听,大哥咧开的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 “零点也没输,说明庄也是软脚虾。” 他边说边将一万元筹码叠上加注区,筹码与筹码碰撞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第二局发牌竟又是三边配白茫茫的轮回。 大哥吹牌时额角渗出细汗,当白茫茫化作红桃a时,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三边不用看,最少七点起步!” 庄家牌面揭开竟是八点,我绝望地捂住脑袋。 大哥却突然大笑:“顶起来是男人本色!” 他翻牌的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两张牌竟完美顶满,九点绝杀! 四枚筹码划破空气落在面前,碰撞声清脆如天籁。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我去拿杯饮料压压惊。” 走出三步远,听见大哥带着笑意的呼喊穿透嘈杂人声:“给我带杯冰可乐!” 没有回头,我只高高举起右手比出ok手势 ,任凭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与赌台如出一辙的齿痕——那是上个午夜被命运之狮咬下的印记。 冰可乐的寒意或许能暂时冷却沸腾的血液, 但我们都清楚,这场与概率之神的博弈,永远没有真正的解渴之时。 第133章 小夫妻俩 走到三宝简餐柜台前,我让服务员给我两杯冰可乐,特意叮嘱不要加柠檬。 等待的那几分钟里,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心里仍有些余悸。 万一真是台子选得不对,影响到大哥的发挥,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反复掂量之后,越发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干好自己分内的小助理工作最稳妥。 我不但不能参与庄闲的决策,就连找台子这种事,也绝对不该多插一句嘴。 多做多错,少做反而不会出错——这种心态, 倒真有点像那些捧着铁饭碗的人,小心翼翼,明哲保身。 今天的冰可乐上得比较快,我一手拿起一杯,转身就往刚才的台子走去。 赌场里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香烟的气味和筹码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仿佛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大厅。 回到台子时,大哥还坐在那,神情专注地盯着牌路。 刚刚那个庄连了两口之后断掉了,显示器上的路单变成了一闲四庄, 接着一闲两庄一闲,局面似乎正在微妙地变化。 我轻轻坐下,把一杯冰可乐递给大哥,顺势瞥了一眼他桌上的筹码—— 果然,那几个一万的筹码已经不见了。 大哥接过饮料喝了一口,语气还算平静: “刚才三关没过去。” 我试着接话:“真要不行的话,那就过两关吧?” 大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训斥的意思: “过两关怎么能赢到钱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一枚五万的筹码推到了“庄”上。 就在这时,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夫妻犹豫地凑到了这张台子边。 这张台的最低注码是两千,男子见大哥一出手就是五万,手有点抖地放了两千在“庄”上。 他身边的女性伴侣神色紧张,手指微微绞在一起,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牌桌。 荷官开始发牌。 大哥先眯第一张——是张四边,但他没完全眯完, 就又捏起第二张,仍然是四边。 他忽然转头对那打下两千的年轻男子说: “吹掉一个就赢钱了。”男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女性表情也稍缓和了些。 可惜第一张没吹掉,第二张也没能吹走。 大哥啧了一声,随手把牌丢还给荷官: “班长,小一点开。” 闲家的牌先亮了出来:一张公牌,一张六,闲六点。 庄需要补牌。荷官从黑色的牌靴中抽出一张,递给大哥。 大哥接过,眯牌的动作熟练而沉稳——又是一个四边。 “这下总该吹掉了吧”,我心里默默想着。 可随着大哥摇头翻牌,我看清了——又是一张十。 庄家三张牌全是十,零点。 我不由低声脱口而出:“这程序牌设计的果然厉害。” 荷官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筹码一一收走。 我看向那对夫妻,女孩的眼圈明显红了。 大哥这把输了五万,他们输了两千。 可奇怪的是,输了五万的人依旧谈笑风生, 只输了两千的,却眼角含泪,仿佛天塌了一般。 眼见那女孩拉着男生的手匆匆离开,我心里莫名一沉。 不禁想起那句老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两千块,说不定是他们半个月的工资,也可能是他们手上最后的筹码。 赌场就像一个无声的修罗场,有人一掷千金面不改色,有人压上全部身家却战战兢兢。 大哥也在这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神色轻松地说: “换一张台,再打回来。” 他走向下一张赌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冰可乐,冰块渐渐融化,凉意渗入指尖。 --- 第134章 怠工荷官 接连两张赌台都最终未能赢钱, 大哥皱着眉头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腕,说这区域风水不对,得换。 我俩二话不说,立即动身朝西南角走去。 美高梅的中场设计得像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大厅,灯光明暗交错,人声嘈杂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我们从东北角快步穿行,要不是赌场内明令禁止跑步,以我俩这心急火燎的劲,怕是真能跑起来。 西南角的氛围明显不同。 这边的赌台起注普遍偏高,大多都是一千起注,人少时偶尔才会降到五百。 大哥一边走,一边用他那训练有素的眼睛扫视每一块显示屏,像寻找猎物的鹰。 突然他嘴角一扬,低声说: “这张不错,你看,刚开局,已经连续出了三个闲……赌它会不会出长龙。” 我凑过去看,果然是一副新牌局,路单上清一色闲赢。 荷官是个年轻男生,表情倦怠,动作也透着一股懒散。 大哥拉开椅子坐下,我喊了句“班长等一下”, 他顺势停下发牌,抬眼望来,眼神里没什么神采。 大哥直接推了三万筹码压在闲上。 荷官发牌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急,手指拈牌像拈花,翻牌似翻书, 别人能发三局的时间,他恐怕一局都没发完。 大哥一边眯牌,一边打趣说: “班长,昨晚是不是约会去了?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荷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但估计他心里清楚,能拿得出三万下注、手持88卡的人,绝不是普通客人。 大哥的手很稳,两张牌被他轻轻捻开: 第一张白茫茫,第二张仍是白茫茫。 这种牌最小两点,最大也就六点。 他没完全眯完,反而对荷官抬了抬下巴: “你先开。”庄牌亮出,一张五一张九,四点。 这时大哥双手同时压住牌往上一推,喊了一声:“顶!” 他今天顶牌手风确实顺,真全都顶出来了——闲六点,庄四点,庄需补牌。 大哥嘴里还没停,像教我功课似的说: “你看,闲六点比庄六点胜算大,不信等着。” 荷官从牌靴里抽出一张,正要翻开的刹那,我伸手一拍赌台,高喝: “花姑娘!”牌面亮出,果然是一张公牌。庄补公,闲赢。 可那荷官收牌、赔付的动作,仍然慢得像放了慢镜头。 大哥脸上不见胜利的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等到筹码推过来,他直接站起身,低声对我说: “这台不能玩,这班长太磨叽,急出心脏病。”说罢转身就走。 我也起身,临走前用手拍了拍台面,那名荷官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点不满。 我掏出我的会员卡,轻轻摆在台上,盯了他一眼。 他顿时神色一敛,垂下视线。 “飞牌,给我连飞三把。”我语气不高,但很清晰。 他没反驳,乖乖照做,瞬间变得温顺如羊。 “笑啊,走了,你干嘛呢?”大哥在前头叫我。 “来了大哥!”我快步跟上,回头瞥了一眼那名荷官,他正低头飞牌,一副恭谨模样。 “我飞飞看是啥牌路。”我笑着对大哥说。 大哥嘴角一扬,没多说,目光早已投向下一张赌台。 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各半,像是赌场里每一个追逐运气的缩影—— 从不停留,永远下一张台才是希望。 第135章 狮王特权 在大哥连声的催促下,我实在没多余时间和眼前这位明显怠工的荷官多作纠缠。 虽然内心深处,我一向体谅基层工作者谋生的不易, 人都有难处,谁都可能遇上不顺心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每个职业都该有它的专业操守和敬业精神,服务行业更是如此—— 你可以有情绪,但不该把私人的坏情绪带到工作中、传递给客人。 今天也就是遇到大哥这样脾气好的,换了别的计较客人, 就凭刚才荷官那爱搭不理、心不在焉的模样,早被投诉了。 这一投诉,可不是小事,两张88会员卡一起投诉,记过处分绝对免不了。 说到投诉,我忽然想起上个月遇到的那件事: 那位从宝岛地区来的客人,绰号叫“光头强”的, 人家拿的是狮王卡,就因为对安排的公关服务不满意,直接要求美高梅换人。 我亲眼看见那位女公关哭着追在他后面连连道歉。 其实做公关的也有好坏之分,大多数都比较现实, 但在真正的大赌客面前,她们是绝对不敢放肆半分的。 我匆匆收回思绪,快步跟上大哥。 我们继续在这片赌区溜达,只见前方一张赌台被人群层层围住,气氛热烈。 凑近一看,牌局正在激烈进行: 一庄三闲,又一庄两闲,刚刚又开出一个庄。 大哥拨开人群往里挤,原本坐在最外边的一位大姐看见大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筹码, 立马主动起身,热情地招呼:“来,老板,坐我这个位置!” 大哥也没客气,顺势落座。 我朝那位让座的大姐点头致谢。 大哥刚落座便抬手推出四万筹码,直接押在闲上。 他这一出手,原本还在观望的玩家们—— 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纷纷跟着押闲。 荷官开始发牌,刚抽出一张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等一下!” 原来是光头强来了。 班长动作停不下来了,还是抽出了四张牌,只是没有立刻打开。 光头强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帮我打五万闲!” 我和大哥同时回头,果然是他。 班长不敢自作主张,叫来了“输牌”——也就是比荷官高一级的员工。 输牌点头示意可以操作,大哥便从自己筹码里数出五万,加在了闲上。 紧张的气氛再度升级。 大哥开始眯牌,他动作老练而沉稳,第一张牌是“四边”,第二张是“三边”。 这时,他朝荷官示意开庄牌。 荷官翻出庄家的牌:一张小二配一张小四,六点。 大哥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眯那张三边的牌,嘴里低声念着: “顶满,顶满……”全场的人都跟着起哄,齐声喊着:“顶!顶呀!顶满呀!”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奇迹真的发生了——牌被“顶”满了! 至于另外那张四边的牌,已经不需要再眯, 不管它是九还是十,都已经直接赢了。 荷官一一赔付筹码,清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大哥爽快地数出五万递给我,示意我拿去给隔壁桌的光头强。 赌场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动起来,人们的呼吸声、筹码的落桌声、 低声的惊叹与欢呼交织成一片,勾勒出这个不夜之城的剪影。 那一刻,输赢之外,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种人与人之间微妙的联系和信任, 是那种在赌桌上短暂凝结的、近乎魔幻的默契。 光头强接过筹码,问我你们打的咋么样了? 目前还在水下!我摇着头, 我问他打的怎样了?他那个光头比我摇的更厉害! 第136章 各自突围 跟光头强相互询问过对方的战绩后,目前为止, 我们和友军都还在水下静静待着,接下来,就看谁能顺利突围出去了! 大哥那边还在激战,我简单寒暄几句,又快步溜回他身后。 等我回去时,正看见荷官在收牌,桌上一个下注的筹码都没有。 一问大哥才知道,他感觉打闲不好,就让荷官飞牌。 没想到的是,他没打,整张桌子竟也没一个自告奋勇打闲的! 荷官果真飞出来一个庄。 这一下,同桌的人纷纷称赞起来:“老板看路真准!” 我在他身后嘴,强忍住没笑出声。 什么老板真准……三百一十万的台面,现在只剩一百万多一点,你们可真会夸啊? 随着刚刚飞出庄,大哥拿起八万筹码,哐当一声砸在闲上。 众人仿佛接收到信号,筹码像下雨般全都扑向了闲。 打闲牌就发得快,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幸运七”。 等大家下注完毕,荷官迅速抽出四张牌。 大哥慢慢眯牌——第一张是张花姑娘(公牌),第二张则是个密密麻麻的四边。 大哥对荷官说:“你先开。” 话音一落,荷官翻开庄牌:小三配小五,八点。 人群中顿时一片嘘声,有人高声喊道: “完了完了,这下芭比q了!” “不用怕,八点又不大,八点跟一点没区别!” 大哥这么一说,大伙立马转口:“老板加油!老板加油!” 那张四边牌,俨然成了生死符。 大哥轻轻吹着气,慢慢眯牌,直到掀到中间位置,我才看清楚——是一张黑桃九。 他故意装作输了一样叹了口气,把牌扣着递给荷官。 大伙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全都耷拉着脑袋。 直到荷官把牌翻过来那一刻,全场再次欢呼雀跃! “老板你好坏哦,还以为输了呢!” 荷官开始赔付筹码,一堆又一堆,几分钟才赔付完毕。 随后荷官示意众人是否下注,大哥依然按兵不动。 有两个男人耐不住寂寞了——因为显示器上面大路已形成了单跳的走势。 他们打得不大,一个三千,一个五千。 荷官发牌,大哥开口:“这个庄牌谁来看?直接开吧,节省时间。” 那两人本来就是站着下注的,也没法看牌。 荷官直接亮牌:庄以三点对闲两点,险胜。 荷官收走扑克牌,赔付了那把打庄的八千筹码。 出庄了,这下可以打了。 大哥推上十六万,这是要过三关的节奏。 我在他身后不由得握紧拳头——这一把很关键。 过三关不仅仅是为了赢钱,更是信心上的一针强心剂。 大伙也噼里啪啦一窝蜂地跟打闲。 下注完毕,荷官发牌。 大哥眯牌:第一张是个两边,第二张又是个两边!这次他带头喊:“吹啊!” 大伙众志成城,齐声喊:“吹!吹啊!大风吹!” 第一张直接吹掉了,是张小四。 第二张大哥也没看,直接让荷官开庄牌——庄是七点。 可百家乐这东西,差一点也不行。大哥把牌往桌上一拍:“收钱!” 在一片喝彩声中,荷官赔付完毕, 询问下一把要不要打。 大家这次异口同声:“飞!飞牌吧!” 不出意外,飞牌果然又是庄赢。 但“见庄打闲”是常见思路,出庄后打一把闲,看起来是最合理的方式。 大哥右手拿起三十二万,像是要过第四关—— 偏偏这时,荷官起身,另一个人顶替上来。 换人了。 我立马想起兵哥教我的:突然换人,是赌场在干扰赌客心态。 围观的众人里也有老玩家低声提醒: “换人了,要小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大哥犹豫起来,其他人都下完了注,就他还没动。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我凑到他耳边说: “大哥,如果感觉不好就少打点,宁愿少赢一点喽,毕竟三关都过了。” 他考虑了几秒,拿起三万筹码,打在了闲上。 荷官发牌,这次大哥眯牌时精气神明显不高,因为正要冲刺的时候被换人打乱了节奏 第一张是花姑娘,第二张又是花姑娘。他把两张牌直接丢给荷官。 荷官亮出闲牌,再翻开庄牌:一张a配小五,六点。 接着荷官抽出一张牌递给大哥。 大伙喊:“起角!起角!” 第三张牌边框露出——还是张花姑娘,错不了。 大哥把牌递回给荷官,低头整理起面前的筹码。 随着荷官亮牌,人群也慢慢散开。 牌路爆掉了,庄连了一口。 荷官收钱的速度,比赔钱快多了,转眼就将桌上的筹码清理干净。 还有几个没走的人围过来问:“老板,下一口打什么?看你打牌打得挺好!” 大哥回了一句: “下一口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不发财了?” 说完他起身对我说:“走,抽根香烟,排排水去!” 我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开口问:“排什么水啊大哥?” 他突然停住,扭头笑道: “你小子也就是看起来聪明……排什么水? 去尿尿,这下听懂了不? 哈哈哈哈哈!我俩笑着向洗手间走去。 --- 第137章 中场特色 跟大哥去洗手间尿尿的路上,灯光昏黄暧昧,地毯厚重而吸音,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压在了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欲望味道。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斜靠在廊柱旁,猩红色的唇膏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穿着亮片的短裙,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们经过时精准地抛向大哥。 她的笑容暧昧不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试探,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 “老板,去按摩不?” 大哥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的余波都没扫给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但他微微向我这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嫌弃: “她是干嘛的?”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快走两步跟上他,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美高梅特色呗。六大博企里头,就数这儿‘佳丽’最多,最扎眼。 一到晚上,整个中场全是她们的地盘,转悠着找生意呢。” 我话语里的“佳丽”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暗示。 大哥闻言,咧开嘴,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显然是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这地方的光怪陆离,他又多见识了一分。 从洗手间出来,我刚用冷水冲了手,手上的水珠还没完全甩干,湿漉漉的。 正往吸烟室走,在吸烟室门口又被拦下了。 这次是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孩,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倒是淡了些,但眼神里的急切如出一辙。 她直接凑到大哥面前,几乎挡住了去路: “大哥,去不去放松一下?” 我没等大哥反应,直接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朝着那女孩不怎么客气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拒绝。 那女孩也是场面上的人,识趣得很,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瞬, 立刻收敛,撇撇嘴,转身扭着腰肢走开了,寻找下一个潜在的目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和弥漫的烟味。 大哥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我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擦燃橘黄色的火苗,凑了过去。 这个点烟的动作,通常只发生在我心情还不错,愿意伺候的时候, 或者,是明显感觉到大哥心情低落,需要安抚的时候。 大哥微微颔首,就着火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问道: “晚上听说那个百达翡丽抽奖,是个什么活动?” 他顿了顿,“听起来挺唬人的。” 这个我之前恰巧听场子里的工作人员提过一嘴。 于是我也点上一支烟,回答道: “说是抽奖,其实就是美高梅每个礼拜搞的一个‘慈善’活动, 专门针对那些输大了的客人,算是一种……嗯,安慰式的补贴吧。” 我的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大哥一听,愣了一下,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 “啊?还有这种操作?” 我赶紧补充说明,把这里面的门道给他掰开讲清楚: “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凡是大奖,尤其是头奖, 奖金奖品敢标到五十万以上的,名册早就内定好了,走个过场而已。 至于那些小奖,看起来是随机,但也差不多, 基本上只有持88卡或者狮王卡的高额投注客户才有机会中。普通散户?陪跑的啦。” 大哥听后摇摇头,把烟灰轻轻弹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他们搞这个抽奖,不就是个纯纯的噱头嘛?摆着好看的空架子。” “逻辑上——基本上就可以这么说了。”我肯定了他的判断,用了和他一样的调侃词汇。 这里的游戏规则,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哥嘴里的香烟叼得有些歪,他透过烟雾, 用眼神悄悄示意了一下吸烟室外面那个正在征战的狮王光头强,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看那个‘光头强’,一脸晦气,看起来心情糟透了。他今晚战况咋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位老兄是这里的常客,也是着名的“送财童子”。 我嗤笑一声: “他?一如既往地芭比q了(烤焦了,完蛋了)。 我就没听人说见他赢过钱,每次来都是贡献流水。” “哈哈哈……”大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心情似乎明朗了不少, “照这么说,那我今晚目前看来,比他还强上那么一点点。” 笑声过后,大哥深吸了最后一口烟, 然后将烟头精准地弹进了几步外造型别致的金属烟灰桶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这个动作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休息结束,准备重返沙场了。 “大哥,你先过去,慢点打,先看看路数。” 我见状立刻说道, “我上楼一趟,去拿两瓶红牛下来,给你补充点战斗力,我也提提神。” “嗯,好的。”大哥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重新聚拢起那种准备投入战斗的专注, “你去拿吧。”说完,他推开吸烟室的门,外面赌场巨大的声浪瞬间涌入,又将他的身影吞没。 第138章 烂摊子 大哥已经急不可耐地投入到“收复失地”的战斗中去了。 我掐灭了烟,从吸烟室踱步出来,借道美高梅奢华的黑卡房区域,直奔vip客房电梯。 指尖夹着的烟味还未散尽,刷卡时那一声轻微的“嘀”响,像是某种序幕的拉开。 电梯无声上升,镜面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 三十一楼,大哥和嫂子下榻的总统套房。 门开了,嫂子正独自坐在餐厅区域的大理石餐桌前, 指尖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拈着颗青提,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灯光柔和,照得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烁烁。 “怎么就你一个上来了?”她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我上来拿红牛的,”我咧嘴一笑,熟门熟路地走向套房内的小吧台, “你大哥战况如何啦?” “刚吃完饭那会儿手气背得很,现在嘛…” 她放下手机,笑了笑看着我, “势头正盛。这不,我上来给他拿两罐红牛下去提提神,鏖战到底。” 从冰柜里抽出两罐冰镇的红牛, “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啊。” “放心吧,” 嫂子重新拿起手机,眼神回到了发光的屏幕上, “你先下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我拿着那两罐冰凉的、沁着水汽的红牛走出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套房内的静谧奢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走廊地毯厚实,踩上去吸音,我的脚步声被吞没。 走了十来米远,窗外是赌城永不熄灭的流光溢彩,窗内是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呼吸声。 我在一盆高大的绿植旁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聪聪的号码。 “喂,” 电话接通,我没什么寒暄的兴致,直切主题, “你明天到期要回家了。我那个十五万,到底怎么打算?” 我的话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之前跟你,可是一点利益关系都没有,这钱纯粹是哥们儿帮忙。 聪聪,你可不能害我。” 电话那头,聪聪的声音支支吾吾,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再等等”、“我想想办法”、“一定不会忘”。 那些含糊其辞的保证,在赌场空调吹出的、带着香氛的冷风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耐心被迅速磨薄。一股火气顶着肺管子往上冲。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等他再组织语言,我掐断了电话。 话筒那边最后的喂喂声,被干脆地摁死在了寂静里。 电梯还在这一层停留着,我抬手再次按了下行键。 镜面的梯门再次打开,我走进去,空间狭小密闭,只有我自己。 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此刻在安静封闭的环境里猛地翻涌上来,灼烧着五脏六腑。 像这种帮朋友最后自己承担损失的事情,我他妈还真没少干。 每一次,一开始都是仗义,是抹不开的面子,是“就这一次”的心软。 最后呢?钱像扔进水里,连响都听不见一声,朋友也做得别别扭扭,甚至反目成仇。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的感激和保证,到头来都比不上赌桌上的一张牌实在。 我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聪聪,还是骂总他妈学不乖的自己。 “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得有些刺耳,电梯稳稳停住。 门开的刹那,我脸上所有因愤怒和不耐烦而绷紧的线条瞬间松弛、 重组,迅速挂上了一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 嘴角勾起来,眼神里的烦躁被刻意压下去,换上一种看似轻松戏谑的光。 变脸之快,仿佛刚才在电梯里那个阴沉愤怒的人是另一个存在。 做男人真累。 心里叹了口气,脚步却不停,朝着大哥所在的那张赌台走去。 路过中场区域,那些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揽客女郎们,正摇曳生姿,眼波流转,轻松地将潜在的客人引向一张张赌台。 她们笑着,说着,似乎不费吹灰之力,金钱便如同流水般涌动。 看看人家,赚钱多容易。下辈子吧,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自己想着想着,竟不由得真的失笑出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找到大哥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 我把红牛递给他,冰凉的罐身瞬间染上他手心的温热。 “回来了?”他接过,没回头,手指咔哒一声打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来了。”我应道,自然地站到他身后阴影里一点的位置, 目光也投向那纷繁变幻的牌路,继续着今晚的“翻盘之战”。 --- 第139章 黑暗时刻 给大哥拿来红牛站在他身后,看这他连续的的输, 我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这种滋味形容不出来, 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又太过刺眼。 赌场里的空气总是混杂着烟味、香水和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息, 灯光刻意调得昏暗,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所有的得失与疯狂。 但事实上,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故事—— 有的兴奋得发红,有的铁青得像蒙了一层灰。 就在我上楼拿红牛再回来这十多分钟时间里, 大哥手上的筹码还剩下九十万左右。 不用问,肯定打到哪里输到哪里。 这种情形只要是一个老玩家基本都遇到过,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停下来,不然等着一波黑暗时期结束要么是洗白, 要么是所剩无几! 可对于此时的大哥,那是完全停不下来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偶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中榨取一点运气。 越输越是打得着急,越是打到着急输得越快——这简直成了赌场里一道看不见的诅咒。 我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的那罐红牛还沁着冰凉的水珠,慢慢濡湿我的掌心。 我不知道该递给他,还是就这么拿着。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再塞什么进去都只会增加崩溃的风险。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点动静会打断他那本就脆弱的节奏。 此时此刻身边的我,只能是冷处理。 万一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或者是那个举动不对,都有可能变成火上浇油的关键。 赌桌上的人,情绪往往比筹码堆得更不稳, 一句无心的话、一个眼神,都足以让整座用侥幸搭建起来的塔轰然倒塌。 我甚至不敢频繁看手机,生怕被他误解为我在计算他的损失,或者更糟——在那什么他。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见自己身边的人被赌场屠杀。 这地方就像一头隐形的兽,安静地匍匐在华丽的地毯和灯光之下,用概率和欲望一点点咀嚼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他,陌生得让我有点恍惚。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俯身低声对他说: “大哥这会不太好打,只能打慢一点,注码小一点,等待时机” 他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纯粹敷衍我。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就是嫂子说她到了抽奖时间,她下楼来看看。” 这一句像是轻轻拨动了他某根紧绷的弦。 大哥终于转过半张脸,眼底泛着红丝,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沉默了几秒,才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挣出来一样,回了一句: “嗯,这会是要小心一点。等下我老婆下来,我也去看看抽奖。” 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软了下来, 仿佛“嫂子”这个词轻轻把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现实一厘米。 接着他甚至还记得关照我: “你要是饿了就去点东西吃,问下你嫂子吃不吃,我没胃口不用管我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兄弟之间是有默契的,既然拦不住,那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只能选择逃避。 逃避之前留下“嫂子”这个伏笔,像是一根细线,轻轻系在他几乎要飘走的理智上,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我转身离开的那刻,余光瞥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一刻,他看起来累极了。 赌场依然喧嚣,老虎机发出刺耳的音乐,骰子在绒桌上弹跳,荷官面无表情地派牌—— 这一切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但我知道,有些结局其实早已写定,只是看谁愿意先承认。 而我拿着那罐没送出去的红牛,慢慢走向餐饮区,心里默算着时间。 也许再过十分钟,也许更短,我会发条信息给嫂子,让她找个理由催大哥离开。 哪怕不能赢回什么,至少别再丢更多。 因为有些黑夜,注定要一个人熬过去。 而真正的兄弟,不是陪他坐在赌桌上狂赌,而是明知劝不住,却仍守在不远处,等他回头。 第140章 开奖之前 现在大哥这个状态,分明是顶着一口不肯认输的气在跟美高梅那头金碧辉煌的狮子拼杀。 赌场是什么地方? 它们从来不会放过一个上了头的赌客。 这道理自古皆然,就像两军对垒,谁先乱了阵脚,谁就注定一败涂地。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清醒。 也许他一个人溜溜,吹吹风,反而能找回一丝冷静。 我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并在心里默默祈祷抽奖环节赶快开始。 只要抽奖开始,嫂子自然会从楼上下来,她一来,大哥再怎么上头也该停手了。 抬腕看表,指针已走向十点半。 不能再干等下去,我索性起身,径直往沪道餐厅走去。 赌场旁的餐厅,总是带着种奇异的时空错乱感。 门外是永无止境的喧哗与贪婪,门内却是灯火温馨、餐具闪着细光的宁静天地。 我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身着粉色制服的服务员立刻端着茶壶迎上前来。 他脸上堆着熟悉的笑容,眼角挤出几条亲切的细纹。 “许先生,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吃饭?” 他一边熟练地烫洗餐具,一边寒暄。 “还有人要来的,” 我笑了笑,“今天你帮我点吧,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他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哈哈哈哈,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吃成食堂了,随便吧!我相信你的水平。”我说的是实话。 人来人往的澳门,能找到一个记得你口味的餐厅并不容易。 “那好,”他合上菜单,眼神里透着自信, “那我就给您点一条清蒸石斑鱼,一个避风塘炒蟹,再加个白灼时蔬和四喜烤麸,您看够不够?” “哈哈,应该够了,不够再加。” 我点点头,“谢谢你啊。” 看着他认真书写的侧脸,我突然有些感触。人都需要被认可,越是身处基层,越是渴望被看见、被信任。这种认可,有时比小费更能让人暖心。 服务员转身离去时,背影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幕莫名熟悉,让我恍惚间看见了许多年前刚出社会的自己—— 也是这般勤恳,也是这般因为一句肯定而心生欢喜。 如今虽然位置互换,但那份渴望被认可的心情,从未改变。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夹杂着食物香气。 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在白色桌布上映出一圈圈光斑。 窗外能看见赌场入口的霓虹灯牌,绚丽的光芒在夜色中不停闪烁,像永不疲倦的眼睛。 我掏出手机,给嫂子发了条短信: “嫂子我在楼下沪道餐厅点餐了,你要不要下楼吃点,刚好一会看抽奖!”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望着餐厅外。 衣着光鲜的男女笑语喧哗地走出来,他们的笑声隔着玻璃窗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这边桌上,几个刚下赌桌的客人正默默用餐,脸上带着倦色。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正在书写,有的已经接近尾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嫂子的回复言简意赅:“好,马上下来。” 我放下手机,轻轻搅动杯中的茶水。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如同那些被现实紧裹的心思,在一刻宁静中渐渐松开。 餐厅里的钢琴声轻柔流淌,与服务生的脚步声、餐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让人莫名安心。 这一刻,我突然希望大哥能早点从那个迷幻的赌场中抽身,来到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尝到食物的真实味道,还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真切的关怀。 第141章 通风报信 在沪道餐厅点完餐后,我站在流光溢彩的走廊边缘,等着嫂子从楼上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吊灯洒下金黄色的光,窗外是澳门夜不休的喧嚣。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餐厅外赌场大厅的背景音乐突然一转, 从低回的爵士变成激昂的电子舞曲,节奏明快得像心跳失控。 五名年轻女孩组成的拉拉队就在这时闯入视野。 她们穿着亮片贴身的职业装,短裙飞扬,腿线修长,浑身散发着青春特有的光芒。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手中高举着一个荧光牌,上面是百达翡丽手表的精致写真—— 今晚的超级大奖。 我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美高梅真是太会来事了。 她们踩着节拍穿行在赌桌之间,所到之处,老男人们纷纷侧目。 有些甚至忘了手中的牌,眼神黏在那些飞扬的发梢和闪烁的裙摆上。 谁能抵抗这种青春与美的正面攻击?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抽奖条件,最后总会以充满诱惑的语调收尾: “今晚超级大奖——价值128万的百达翡丽手表,将属于哪位幸运儿呢?” 声音落下时,仿佛能听见赌客们吞咽口水、加注筹码的声音更密集了。 每个人都幻想那块馅饼砸中的是自己。 我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 脑海里浮现出大哥押注时的表情,紧绷又兴奋,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豹。 以至于嫂子何时已走到我面前,我都完全没察觉。 “刚刚是不是有一群小姑娘举着牌子过去?”嫂子笑着问, “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我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啊……对,是今晚抽奖的宣传队。” 忍不住笑了两声,“搞得挺热闹。” “你大哥呢?”她朝人群里望了望。 “他还在‘战斗’呢。”我故意用了大哥常说的黑话, “菜我刚点好,得等半个多小时才能上齐。” “走,去看看他打得怎么样。”嫂子边说边带头向中场走去。 我嘴上应着“好”,手指却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打字: 「警报!嫂子和我来找你了!」发送对象当然是大哥。 我们心照不宣——绝不是因为不放心他赌博, 而是都知道嫂子看不得那种动不动几万,几十万的场面,心跳受不了。 赌场中场人头攒动,老虎机的灯光和轮盘的转动声搅成一锅热粥。 我们还没穿过三张牌桌,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大哥。 “你怎么没在玩?”嫂子略带惊讶。 “这会儿局势不太好打,休息一下。”大哥说得面不改色, “正好等你下来,一起去抽奖。” 我一时没忍住,躲到嫂子身后,用手掌死死捂住差点笑出声的嘴。 大哥这不要脸的功力,我真是自愧不如。 可惜这小动作没逃过嫂子的眼睛。“笑笑,你咋啦?”她扭过头来看我。 我赶紧装模作样地揉揉太阳穴: “没事……突然有点头晕。”演技虽烂,救场要紧。 “你们去抽奖吧,我去餐厅等你们。”说完还追加一句: “祝你们拔得头筹啊!哈哈哈……” 嫂子笑着挽起大哥的胳膊,朝抽奖台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我转过身,慢慢地朝餐厅踱步,耳边仍传来远处主持人煽动情绪的语句、 还有人们时而狂欢、时而叹息的声浪。 而我一边走,一边想: 所谓的运气,不过是在无限欲望之中,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谎言。 第142章 花落谁家 大哥和嫂子朝着抽奖舞台的方向走去。 说是舞台,其实也就是临时在美高梅中场划出的三十来个平方的区域, 用红绒布围栏和几块闪烁的led屏幕搭起的一个临时台子。 两位主持人穿着亮片礼服,手握话筒,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欢迎各位尊贵的会员莅临美高梅! 今晚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公司副总裁亲临现场,为最终大奖的幸运得主颁奖! 全程均由某某某公证处严格公证,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我坐在餐厅里,远远望着转播屏幕,心里忍不住嗤笑。 无稽之谈。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又一场编排好的戏。 主持人继续煽动气氛,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夹杂着台下零散的欢呼与掌声。 “我们将从所有具备抽奖资格的会员中,电脑随机抽取八位幸运嘉宾, 共同角逐今晚的超级大奖——百达翡丽腕表一枚!” 说得一套一套的,我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瞥向屏幕。 现场摄像头扫过几张脸,有人紧张,有人笑着交谈,还有人低头看自己的会员卡—— 仿佛那串数字真能带来运气似的。 十一点整,抽奖正式开始。 音乐变得激昂,主持人请出一位穿着西装的高管上台点按电脑。 “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一位幸运儿的号码——” 投影大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豹子号,典型的豹子号。 我心里暗骂一声,谁不知道美高梅的狮王卡是可以自选卡号的? 中国人就偏爱6、8、9这种吉利数字,尤其是那些一掷千金的大客,哪个不是选一溜相同或者连号? 现在可好,八个“随机”抽出的号码,无一例外全是六同、五同之类的豹子号组合。 至于其他普通卡,什么88卡、黑卡,说白了就是来陪跑的。 我甚至能看到镜头偶尔带到几个站得靠前的人, 他们手里攥着的卡明显不是特殊号码,脸上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讪讪的笑。 这时大哥估计也觉得没戏了,我正想着,就见他跟嫂子已经从人群中退出来, 朝餐厅这边走回来。我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上米饭吧,等人齐了就开饭。” 没过几分钟,大哥和嫂子就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大哥一边拉椅子一边摇头:“骗人的,那个抽奖根本是摆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早就跟你说了,抽个屁。 还不如实打实赢点钱,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嫂子也跟着笑,接过话: “是啊,再说了,那款百达翡丽我看过,差不多七十万人民币左右吧。” 大哥会意地扬起嘴角,我心里想了:“三百一十万的台面,够买四块了。” 因为抽奖这事,饭桌上的气氛居然轻松了不少。 我们谁都没再提之前输钱的事,反而你一句我一句吐槽起美高梅这种看似高明、实则老套的套路。 一顿饭,有笑有闹,竟然也吃得挺愉快。 窗外的抽奖现场还在喧闹,音乐和欢呼隐约传来,而餐厅里只剩下我们吃饭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刀叉轻碰声。 灯光柔和,空气里有米饭的热气和菜的香味。那一刻,输赢仿佛暂时被搁在了一边。 也许赌场就是这样,总是在给你造梦,又亲手戳破它。 但幸好,在这样的夜晚,还能有一顿饭,让人笑笑,继续往前走。 第143章 达到要求 沪道餐厅这顿饭吃得倒是轻松愉快,餐厅外的霓虹灯隐隐闪烁,为夜色添了几分迷离。 我们的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位抽中了百达翡丽手表的中年男人。 领奖时,他甚至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隔着口罩都能明显感觉到那股从眼底渗出的疲惫——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他给赌场贡献了多少,才能换来这份所谓的“关照”!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哥擦了擦嘴,侧过头轻声向嫂子请假: “老婆,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了,今晚… 你就早点休息,让我痛痛快快玩一玩,行不?” 嫂子瞥了我一眼,可能因为我在场,她没有直接驳了大哥的面子,只是淡淡地说: “你玩归玩,别玩得太离谱。”语气听着平静,却藏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大哥一听没被拒绝,顿时笑嘻嘻地应下来: “知道啦,放心!” 但我清楚,嫂子这句话明面上是纵容,实则是在提醒他控制输赢,别再把窟窿捅大。 她说完就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 上楼之前,她又回头朝我嘱咐了一句: “你们两个……加油啊。” 我点点头,回应得干脆:“放心吧,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战况。” 我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廊灯昏黄,映得她身影有些薄,有些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才忍不住转头问大哥:“还剩多少筹码?” 大哥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五枚橙色筹码摊在桌上,灯光下那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就剩下这么多了。”他声音低了几分, “三百一十万……还剩五十。水下二百六。” 我心里一沉。今晚又是场苦战。 如果能赢回来,那还好说;如果再输,我们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明天下午的航班不会等我们,生活的账单也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说: “大哥赢回来就算了。如果输……就别再继续了。” 大哥这次没敷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哎,他们那个狮王卡,要怎么拿?” 我回答说:“要三个月内打满十万零八千分,平均投注额超过五万。” 他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递给我看: “你看看,我这都已经十八万多分了……是不是能拿了?” 我有点惊讶:“都是这三个月打的?” 他“嗯”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也有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拍拍他肩膀:“那你让公关现在就去申请狮王卡吧,应该没问题。” 大哥一听就来劲了,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他的公关。 他开着免提,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男声支支吾吾, 说“要向公司申请”、“审批需要时间”之类的推脱话。 大哥脸色微微垮了下来,但还是应了几句才挂断。 “说是要等审批。”他语气里掩不住失望。 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向旁边那尊小小的菩萨像,拿起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烟雾缭绕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虔诚,也格外疲惫。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朝吸烟室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香火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紧绷的宁静。 我们都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要么翻盘,要么结束。 而菩萨,或许只是这赌场里最安静的旁观者。 第144章 牌路之争 在美高梅赌场那间狭小的吸烟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混合着人类焦虑的气息。 大哥就站在我对面,抽完一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那被尼古丁熏得发黄的手指稳健地夹着双烟,深吸一口, 两缕青烟从他鼻孔中缓缓逸出,仿佛一头发怒的公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间那根即将燃尽的香烟,不由得苦笑。 这才刚抽完一根,人家已经连抽两根了。 财大气粗肺也比我大,我暗自思忖,这世道连抽烟都能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烟雾缭绕中,大哥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烟雾看清我的底牌。 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今夜无数个破灭的发财梦。 “走吧。”大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然后利落地掐灭烟头,动作干净得不留一丝犹豫。 我跟着他走出吸烟室,重新踏入赌场。 霎时间,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将我们吞没。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美高梅的中场早已过了抽奖时人气最鼎盛的时刻。 这个时间点就像一个无形的分水岭—— 赢钱的人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输钱的则还在加班加点地搏杀,指望能扳回一城。 大哥的脚步在赌场柔软的地毯上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各桌的牌路。 最终,他在一张由中年荷官发牌的台子前停下脚步。 那荷官面色疲惫却仍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手上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我抬头看了看显示器,上面的牌路呈现出不规则的排排连模式。 最后五口显示的是四庄一闲,像是一首未完成的交响乐,等待着下一个音符。 大哥从兜里掏出一个十万的筹码,随手丢给荷官:“打散。”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而不是在处理一笔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荷官也不磨叽,干干脆脆地推回十个一万的筹码,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那些象牙色的圆形筹码在绿色桌布上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整齐地堆在大哥面前。 大哥顺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我一如既往地站在大哥身后,保持着既能看清牌局又不会打扰到他的距离。 同桌还有两个一看就是老玩家的赌客,他们的眼睛深陷,眼圈发黑,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见到大哥面前那堆成小山的筹码,他们的眼神里交织着羡慕和渴望,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五万,闲。”大哥将五个万元的筹码推上前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垃圾。 另外两个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按照赌台最低限额,各拿了三千筹码放在闲上。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与大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荷官开始发牌,纸牌在绿丝绒桌面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闲家的牌被推向大哥,他接过那两张牌,开始眯牌。 他的手指灵巧地掀起牌角,第一张是个四边。 他的眉头微蹙,然后缓缓将牌角掀得更大——是一张草花九。 他没有看第二张牌,而是对荷官说:“你先开庄。” 庄牌被打开,一张小六配一张肥婆八,只有四点。 大哥表情严肃,将第二张牌倒扣拍在桌上,随着手掌离开牌面, 一张赤裸裸的花牌公亮了出来! “闲九点庄四点,闲赢!”荷官宣布结果,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 筹码被推回大哥面前,但他脸上并没有喜悦之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同桌的两个老玩家则是喜形于色,笑嘻嘻地收着自己的战利品。 大哥刚准备把十万筹码继续打在闲上,却发现另外两个玩家按兵不动。 他疑惑地回头看看我,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怎么不打呢?” 我弯腰凑近他耳朵,闻到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 “大哥,排排连长短不规则的情况下,重打第二口是最合理的。 你要是拉第三口,那么每排最少三个起,这样过两关把握比较大!” 大哥听我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起了五万筹码, 但最终还是又在闲上打了五万。他嘴上念叨着:“ 既然赌了那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这句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这次第一张就拿到一张八。 他没有看第二张牌,而是扭头看向我。 我能理解他那眼神的意思—— 不是在斥责我,而是在向我证明他那套理论是对的。 “还是你先开。”大哥对荷官说。 这次荷官翻出的庄牌是一个小四配小三,七点。 大哥还是倒扣把牌拍在桌上,我和他都不由自主地喊出“公”,因为只要是公就能赢。 然而这次幸运女神没有眷顾我们,第二张牌不是公,而且又是一个肥婆八,只有六点! 我们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庄家“叉烧”了。 看着眼前这个结果,我和大哥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自嘲。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筹码,像是死神收割灵魂般冷漠。 大哥没有起身,而是又将五万打在庄上。 另外两个玩家这把又跟着打庄了,像是追随头羊的羊群。 我悄悄地走向三宝区,感觉需要一些提神的饮料来支撑这个漫长的夜晚。 赌场的空气混浊得让人头脑发昏,各色人等在灯下展现着人生百态—— 有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有沮丧得捶胸顿足的,有冷静得面无表情的。 第145章 静观其变 我悄无声息地走向三宝,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这漫长的夜晚,若是没有些提神醒脑的饮料,恐怕难以支撑到天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混合着香烟的余味和人们的低语,构成赌场特有的氛围。 路上,我心里默默盘算着那个永恒的问题: 百家乐到底有没有规律? 这个问题困扰着无数玩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按照牌路打赢的人信誓旦旦地说有,而那些输得精光的人则嗤之以鼻地说没有。 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我只能说,牌路规律这种事,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没有点深厚功底的人,是说不出来的,更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好多人玩到最后也没玩明白,百家乐到底是什么? 是一门学问,是一场赌博,还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走到三宝,我还是老规矩,要了两杯冰咖啡加蜂蜜。 服务员早已熟悉我的习惯,点头示意,很快就将两杯凉气四溢的咖啡端了出来。 冰咖啡的冷气在杯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蜂蜜的甜香与咖啡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诱惑。 我没有与服务员过多闲聊,只是微微颔首,拿起咖啡,直奔大哥刚刚打牌的桌子。 走进一看,他还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 眉头微蹙,仿佛在解读某种神秘的密码。 我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他接过来,道了声谢,目光却未曾离开屏幕。 我顺势瞥了一眼显示器,果然,刚刚那口庄又连起来了, 牌路如同一条蜿蜒的蛇,不断延伸,让人捉摸不透。 大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随即扭头问我: “接下来怎么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我实话实说: “这种不规则的排排连,就是出什么打什么,重打第二口。 至于它能拖几口,不用去管它。 就算是输,最多只输一下。” 我的话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蕴含着多年的经验和教训。 大哥边喝咖啡边点头,冰咖啡的凉意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问道: “那现在就飞牌,等到出来再打,是不是?”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即可,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啰嗦。 我也自顾自地喝着咖啡,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片刻清醒。 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咖啡的苦涩,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今晚时间紧,任务重。 我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另外两个老玩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行动与我保持一致, 静静地观察着牌路的变化,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赌桌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每个人都在暗自计算,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警惕与期待。 我们就像一群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显示器上的牌路,就是那片充满未知的森林。 排排连最终能开到几排结束?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这场游戏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冰咖啡的凉气渐渐散去,但它的提神效果却开始发挥作用。 我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大哥时不时地瞥我一眼,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我始终保持着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146章 打成围台 大哥和同桌那两个深谙此道的老玩家,此刻都像蛰伏的猎豹, 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班长飞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的紧绷感。 显示器上,猩红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 庄家已经连赢了四口,紧接着,牌路一跳,转闲了! 这一跳,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时机到了!大哥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一枚五万块的筹码,“咣当”一声,结实实地砸在了“闲”的圈子里。那 声音清脆、果断,在相对安静的赌台上显得格外突出。 不用任何交流,另外两位老油条心领神会,这一把毫无疑问跟着打“闲”, 他们各自推出了四千筹码,并且相比前一口, 明显加了注码,意图不言自明——要趁着这跳路的势头,扩大战果。 荷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面对加注和陡然提升的关注度,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动作依旧沉稳、干净、利落。 牌靴吐牌,派发,闲家的两张牌很快被推到了大哥面前。 整个赌台的目光,尤其是我们这一侧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那双即将触碰命运的手上。 大哥没有急于翻开,而是采用了老玩家常用的“眯牌”手法。 他先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第一张牌的边缘, 眯着眼睛仔细辨识牌角的花色和点数—— 是一个“两边”,可能是4点,也可能是5点。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这短短几秒钟,对赌客来说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他彻底看清楚了第一张牌:一张小五。 五点,是个不错的开始。 第二张牌没有起角是一张白茫茫! “最少六点起步了!”我忍不低估。 大哥显得很镇定,他没有立刻去看第二张牌,而是抬头对荷官说:“开庄牌。”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转向荷官。 荷官用双手极为标准地掀开庄家的两张牌。 就在牌角掀开的瞬间,除了沉得住气的大哥, 我和旁边那两位老油条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赌桌上最常见的助威咒语: “露露!露露!” 牌被完全翻开——庄家的确是六点! 现在,胜或者是和的关键都来到了大哥手中的第二张牌上。 虽然一张白茫茫,但是还未确定具体点数的牌。 大哥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拇指捻开第二张牌的横边,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谨慎。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仿佛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暗示: “头露出来,有头了,哈哈,不是小二就是小三! (意思是牌面上部露出的是两点或三点的图案特征)” 随着扑克牌漏出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终于将牌完全看完,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将这张决定胜负的牌推给了荷官。 荷官面无表情地接过牌,与庄牌放在一起对比,随即利落地宣布: “闲七点,庄六点,闲赢。” 接着,便是熟练地收走扑克牌,然后将相应的赔付筹码, “哗啦”一声推到大哥哥和两位老油条面前。 那一堆筹码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赌客耳中无疑是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我们这一桌的动静,像一块磁铁,立刻吸引了一些原本在赌场里游弋、观望的赌客。 荷官刚刚赔付完毕,原本空着的几张椅子瞬间被坐满, 后面更是围上了一圈人,顿时成了一个人气旺盛的“围台”。 赌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更加嘈杂和热烈,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投注和派牌速度会变慢。 我附身凑到大哥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哥,现在变围台了,人多手杂,节奏会慢下来。 记住,出什么打什么,顺势而为,千万不能硬拉! (意思是不要逆着牌路强行下注)” 大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我突然感到一阵内急,肚子不舒服起来。 心想这围台一时半会儿也快不了,正好去解决一下。 为什么要特意跑去黑卡房的洗手间? 因为那里的体验完全不同,抽水马桶是带加热功能的智能马桶, 而且是全自动的,最重要的是,里面允许抽烟, 可以让我在硝烟弥漫的赌场里寻得片刻的松弛和清净。 大哥这一桌已经从刚才的“精准狙击”变成了“大众战场”, 我即使继续站在后面,也像根树桩一样,很难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观察牌路和有效沟通, 于是,我果断扭头,穿过喧闹的大厅,径直朝着安静许多的黑卡房区域走去。 第147章 围台没散 黑卡房的洗手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我蹲在光洁如镜的智能马桶上,冰冷的陶瓷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 这里不像洗手间,更像某个太空舱的角落,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奢华。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有些皱褶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带着灼烧感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缭绕的青色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升腾,如同我此刻纷乱的心绪。 大哥这一趟,基本上可以说是凶多吉少了。 窗外的天色虽然依旧漆黑,但心里清楚,到天亮已经没剩下几个小时了。 这种后半夜,尤其是临近黎明的时候,人的心理基本上是一种被熬干了的着急状态, 像烧到末尾的灯芯,噼啪作响,却再也静不下来。 理智早已被疲惫和连番的得失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被惯性推着走的焦躁。 再加上时间所剩无几,输得又比较多,翻本的欲望会像野火一样烧掉最后一点判断力。 现在所能指望的,或许真的只剩下那虚无缥缈的奇迹了。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有所谓的奇迹发生,保佑大哥吧。 一想到大哥那边胜负难料,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 另一边,那个聪聪,我看也是别指望了。 他之前信誓旦旦说临走前一定把钱凑齐还我,可现在连人影都摸不着,电话也打不通。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估计早就盘算着怎么赖掉这笔账了。 唉,我不禁苦笑,这一趟接待,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力交瘁,可能最后还要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香烟燃到了尽头,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我将烟蒂摁灭在洗手台边专为烟客准备的精致烟灰缸里,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与此同时,腹中的一阵翻江倒海也终于平息,感觉肚子也拉干净了,一种短暂的虚脱感袭来。 我站起身,提上裤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必须撑下去的执拗。 无论如何,戏还没落幕,我还是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保佑大哥坐的那张围台千万不要散。 知道的人都知道,在赌场里,一张赌桌如果能一直维持着人群围拢的状态, 形成一个所谓的“围台”,那就意味着这张桌子的牌路可能正处在某种规律的上升期或者热门期, 运气还在延续,所谓的好牌路还在。 赌客们都有一种迷信,觉得这种“气”不能断。 可要是围台一散,人群哗啦一下离开,那就好比聚宝盆破了洞,好运也跟着流走了, 又得在几十张吵吵嚷嚷的赌桌里重新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突破口”, 那简直就像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推开厚重的洗手间门,外面赌场的喧嚣声浪瞬间将我淹没。 各种筹码的碰撞声、荷官的唱码声、赌客们兴奋或沮丧的呼喊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交响乐。 我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穿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向大哥所在的那张赌桌。 这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那张桌子周围围拢的人,竟然比我刚才去洗手间之前更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水泄不通。 这个绝对是好兆头!我心里一阵激动,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说明这张台子肯定正在出好路, 或者有人(比如大哥)正在狂赢,或者牌局异常激烈刺激。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台子还没“冷”,大哥还有机会。 我快步走近,试图挤进人群,回到大哥身边的位置。 但试了几次,根本挤不进去了。 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紧张的空气。 我只能放弃,在隔壁一张空荡荡、只有绿色台布反射着灯光的赌桌旁坐下。 这张台子的冷清与旁边的火爆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第148章 发挥不佳 大哥所在的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仿佛整个场子的热气都聚集在了那一处。 而我休息的这张台子,却冷清得只剩下我和荷官两人,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与隔壁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刚在绒布座椅上坐下,那位穿着笔挺制服的荷官大概是闲得发慌, 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百无聊赖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靓仔,隔壁桌条路好旺哦,你有没有跟过去打两把,沾沾喜气?” 我才抬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多少无奈,大概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对着他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手势, 用时下流行的话调侃道: “唉,别提了,我都已经芭比q了,口袋里比脸都干净。” 我这个滑稽又无奈的举动,显然出乎荷官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逗得咧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纹路, 原本职业化的僵硬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哈哈哈,什么芭比q?你们后生仔真是会讲笑话!” 就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隔壁桌突然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中间夹杂着兴奋的尖叫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声浪极具穿透力,甚至震得我们这边台面的绒布都似乎微微颤动。 根本不用回头去看,那气氛已然宣告: 一条罕见的好路仍在气势如虹地延续着,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引着无数赌客前仆后继。 荷官也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随即收回目光,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那边的旺势,还是在惋惜我们这边的冷清。 时间就在这种奇特的对比中缓缓流逝。 我又要了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着,耳边是隔壁持续不断的、 时而激昂时而惋惜的声浪,像在聆听一场没有画面的戏剧。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沸腾的声浪骤然平息, 紧接着,是一阵拖长了音调、充满遗憾的“嘘——”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这声集体的叹息,比之前的喝彩更能说明问题: 那条神奇的好路,终于断了。 我知道,是时候过去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朝着那片刚刚经历完高潮、正逐渐散去的人潮走去。 大哥果然还坐在台子上,背对着我,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堆积成小山的筹码。 他先把那些五万、一万的散码归拢到一起,像堆小山一样, 然后一股脑儿推给荷官,示意换成面值十万的橙色大码。 荷官清点完毕,将几枚厚重的十万整码推还给他。 台面上还剩下一枚五千元的小筹码,孤零零地搁在那儿。 大哥似乎没在意,或许觉得不值一提。 我刚好此时站到他身后,他头也没回,仿佛脑后长眼一般, 顺手就将那枚五千的筹码往肩后一递。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枚塑料筹码还带着台面的微温。 我顺手揣进裤兜,心里不由得暗笑: 哈哈哈,大哥就是大哥,这简直就是默契的“分红”,我来得还真是及时。 “你小子,属曹操的吧,说到就到。” 大哥这时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一丝满足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 “憋坏了憋坏了,我得先去放放水,这泡尿忍了快一个钟了。” 他嘴里嚷着,挤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张台子排排连开了十一排,围了那么长时间,也难怪他内急。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在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洗手间门口停下, 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等着。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大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走出来,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漉。 “走,抽根烟去。”他招呼我。 我们拐进了旁边的吸烟室。 烟雾缭绕中,各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尼古丁吸入肺腑,似乎也带走了部分疲惫。 吞云吐雾间,我看着大哥略显苍白的侧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哥,刚才这条‘排排连’开了那么长,我看最后面前也没多少! 怎么好像……才赢了那么一点?不应该啊。” 大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倒也没隐瞒,很实在地说: “咳,别提了。这种一根筋的‘排排连’,打起来不习惯,心里发毛,反而不敢重注下手。 前面五六手,我都是五万平推,想着跟跟路,赚点茶水钱就好。 等到后面确认路子了,胆子刚大一点,加了两次注,结果最后一口重注, 就被吃掉了,一口咬掉我二十万。妈的,真是邪门!”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他这么说,倒也在情理之中。 赌桌上常有这种事,明明看着好路,却因为心理因素不敢放手一搏,等终于鼓起勇气, 最佳时机却已过去,甚至反而挨了当头一棒。 “那……现在手上还有多少了?”我试探着问。 大哥把烟叼在嘴上,空出双手,从外套内袋和裤兜里把所有的筹码都掏了出来,在吸烟室窄小的茶几上点了一下。 八枚十万的大码,一些零散的一万的筹码。 “嗯,还有八十五个。”他清点完毕,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掠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离我们带来的三百一十万本金,还差两百二十五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抽完最后一口烟,我们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大哥站起身,嘴里说着继续干。 “你先去,大哥,我回房间拿几罐红牛下来,这玩意儿提神比烟管用。 一会儿台子见。”我说道。 “好,那我先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好路了。” 大哥说完,便转身,重新迈向了那一片光影交错、充满无限可能与风险的赌场大厅。 我也转身,朝着vip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 八十五万,要打到三百十万,这条路,看来还长得很。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第149章 开始冲刺 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黑卡房,电梯上行时微弱的失重感似乎还残留在我身体里。 深夜的美高梅,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被冷气吹透的沉寂味道。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嫂子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打破这片寂静。 走到房门口,我小心翼翼地用卡贴上门锁,“嘀”的一声轻响,绿灯闪烁。 我握着门把手,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 然后立刻用身体抵住门,手始终没离开那个冰凉的金属把手。 往常,我都是任由酒店房门自动合上,那“砰”的一声在白天听起来没什么, 但在万籁俱寂的凌晨,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靠着门把手的牵引,让门扇严丝合缝地归位,锁舌滑入锁孔时, 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 我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可就在我转身,还没适应房间内昏暗光线的刹那,卧室方向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接着是嫂子带着睡意却清晰警惕的声音: “谁呀?” 我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压低声音回应:“是我,嫂子。”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我看见嫂子从卧室门口探出身来, 身上裹着酒店的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显然不是从熟睡中惊醒,就是一直没怎么睡着。 “嫂子我上来拿红牛的。” 我赶紧说明来意,同时故作轻松地问,“你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啊?” 嫂子揉了揉额角,倚在门框上,轻声叹道: “睡不着。他怎么样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会儿打得挺好的,势头正旺呢!” 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兴奋而可信,脸上堆起笑容, “我这不是上来拿几罐红牛下去提提神,陪大哥再战一会儿。” “哦,那就好……”嫂子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他能稳住就好,我也能稍微安心睡一会儿了。” “嗯嗯,嫂子你快去休息吧,我拿上东西就下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迷你吧台,手忙脚乱地抓起几罐冰镇的红牛,恨不得立刻消失。 再多待一秒,我怕自己脸上强装的笑容会垮掉,怕眼神会泄露心底的慌乱。 面对嫂子的询问,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报喜不报忧,把险象环生的局面说成顺风顺水; 要么就是极力缩小输钱的数额,把巨大的窟窿描述成无关痛痒的小挫折。 一边是正在赌桌上杀红了眼、输赢动辄几十万的大哥, 一边是留在房间里焦心等待、不断祈祷的嫂子。 我被夹在中间,如同走钢丝,每一句谎言都说得心惊胆战,每一次隐瞒都充满愧疚。 几乎是逃离般地出了房间,我再次用那种极致轻柔的方式带上门,确保没有惊扰到嫂子刚刚获得的一点安宁。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澳门永不眠的璀璨夜景,但此刻在我看来,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浮华。 凌晨两点多的美高梅中场,并没有了傍晚时分的人声鼎沸。 零星的赌客散布在巨大的赌厅里,有的面带倦容却眼神专注,有的则是一副听天由命的麻木表情。 荷官们机械而精准地发着牌,筹码碰撞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端着几罐红牛,在中场区域的几张赌台间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奇怪,明明刚才大哥就在这一片玩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底蔓延。 我扩大搜索范围,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更偏僻一些的赌台走去。 终于,在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一张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台。 这种围观景象,通常意味着有大的赌注或者是好路在发生。 我心中一惊,挤进人群,果然看见大哥正端坐在赌桌的正中央。 他面前的牌桌上,堆放着如山一般的筹码, 各种颜色的圆形塑料片堆叠在一起,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大哥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紧紧盯着荷官手中的牌靴。 周围的看客们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我悄悄凑近,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落在桌面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这一靴牌的路单:一闲三庄,一闲两庄…… 而大哥面前,那堆最大的筹码,分明是押在了“庄”上。 这一把,他是在赌接下来会连续开出第三个“庄”! 我的目光扫到他下注的区域,心里咯噔一下,粗略估算, 这一把的注码,恐怕有四十万之巨! 我操!我心里暗骂一声,头皮一阵发麻。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我不敢再盯着牌桌看了,生怕自己的紧张会影响了所谓的气运,虽然明知这是一种迷信的愚蠢想法。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转过身,背对着赌台。 那一刻,我选择用耳朵去聆听结局。 荷官发牌的动作声,周围看客们偶尔发出的细微惊叹或惋惜声, 还有那决定命运的牌被翻开来时,可能带来的死寂或是爆发……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那几罐冰镇的红牛, 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它们提神的意义。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以及对身后那张赌台上即将揭晓的命运的恐惧与等待。 第150章 冲了大半 耶,有了,收钱!当这声欢呼如同爆竹般在赌桌上空炸响时, 我也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从那张空落落、只摆着一罐红牛的桌子旁猛地窜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 整个中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过滤,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汇聚到了这张正在进行赌局的台子。 大哥,稳如泰山地坐在四号位,仿佛是气运所钟之地。 最少有三四个人紧紧围着他,像是众星拱月,又像是护卫着他们的将军。 我费了些力气,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终于挤到了他的身后, 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的汗珠和紧绷的衬衫布料。 荷官是个年轻的姑娘,此刻额头也见了汗,但她手法依旧稳定,从牌桌的右边开始, 逐一清点、赔付堆积如山的筹码。 这一把,大哥赢了整整三十九万! 围台下注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筹码铺满了庄家区域,荷官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几十双眼睛。 她点算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出一丝差错。 身后站着监台的“输牌”(赌场工作人员)也屏息凝神, 目光如炬地盯着荷官的手和桌上的筹码,这是他的职责,确保赔付绝对准确。 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像门神般站着, 维持着这小小方寸之地的秩序,防止因过度兴奋或沮丧而引发的混乱。 这赔付的过程,漫长得好几分钟。 我趁机将手中那罐冰凉的红牛,恭敬地递到了大哥的面前。 大哥的目光终于从牌桌上短暂的移开,他接过红牛, 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胜利的微颤,他对我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狂喜,只有一种见惯风浪后的坚毅和专注, 仿佛刚才赢得的不是几十万筹码,只是棋盘上的一步先手。 赔付终于完毕。 荷官用清脆的声音报出结果,然后做了一个标准的“请下注”的手势。 赌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身上。 只见大哥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竟然出奇地齐心,没有一个人将筹码推上桌!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运气”的敬畏。 大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人打?那就飞牌吧。” 荷官闻言,立即做了一个停止下注的手势,然后手法娴熟地从牌靴里迅速抽出四张牌, 亮开:闲八点,庄五点,闲赢。 这一飞牌的结果,似乎更印证了大哥判断的正确—— 他在等,等一个更清晰的牌路,或者说,在等那股“势”重新回到他这边。 此时,电脑显示器上,牌路整齐地排列着: 一闲、三庄、一闲、三庄、一闲!一个清晰的“齐头”格局。 但众人还是按兵不动,都在等大哥的信号。 大哥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心中计算着什么,随后, 他点了十个一万面值的筹码,像丢出一块石头试探水深一样, “咣当”一声,清脆地打在了“庄”的区域。 这声音如同发令枪,大伙儿像是收到了总攻信号的士兵, 一窝蜂地将自己的筹码推向庄家区域,嘴里还喊着“跟老板!”“打庄!”。 下注如此汹涌,以至于荷官不得不做了两遍“停止下注”的手势,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就在荷官准备发牌的时候,大哥又说话了,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们下注就快一点,别墨叽,太影响节奏了。” 在这张桌上,此刻没有人会反驳他,毕竟所有人都指望着这位“主力”来看牌、搏杀。 几个会来事的人立刻顺着大哥的口吻附和起来: “就是,赢钱下注就都别磨磨唧唧的!”“快发快发!”气氛变得更加炙热和急切。 荷官抽出牌,将代表“庄”的两张牌恭敬地递到大哥手里。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牌上。 大哥开始眯牌,这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仪式。 他小心地用拇指捻开牌角,第一张,我站在他侧后方, 隐约看到牌角的花色,是一张“肥婆”8。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接着眯第二张,牌角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边——铁定是一张公牌! 大哥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对荷官沉声说道:“小小。” 众人立刻像是听到了号令,齐声呐喊起来:“小小!小小!”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冲击着赌桌。 荷官翻开“闲”家的牌:一张梅花五配一张红心七,两点!点数很小。 大哥似乎已成竹在胸,甚至没有再看自己手里的牌, 直接将两张庄牌往荷官面前一丢,简洁有力地命令道:“收钱!” 牌面亮开:一张黑桃8,一张红桃k——庄家八点!但闲家只有两点, 庄家八点铁定胜出!“哇!老板精神!”“又中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一个个面露狂喜之色,仿佛赢钱的是他们自己。 又是一轮漫长的赔付,荷官的额头上汗珠更密了。 大哥连本带利,将刚刚赢来的筹码,加上右手一直握着的原本的十万, 凑成整整二十万,再一次重重地押在了“庄”上!这是一种乘胜追击的气势。 大伙这次下注更快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荷官发牌,庄牌再次递到大哥哥手中。 第二轮搏杀开始。大哥的神情更加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眯着第一张牌——是一个“两边点数不明。 接着眯第二张牌,竟然又是一个“两边”!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因为两边牌需要“吹”一下,希望能把大的点数吹小。 大哥嘴里喊着“吹!”,同时用嘴对着牌角轻轻吹气。 大家也不管能不能看到牌,仿佛集体的“气运”能隔空相助一般, 都对着自己面前的空气或者筹码开始“吹”了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吹掉!吹掉!” 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第一张两边的点数没看清,第二张两边的点数,竟然真的被“吹”掉了—— 意味着这把牌至少是8点起步了! 大哥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他底气十足地对荷官喊道: “开牌!”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荷官这次翻开的闲牌依旧不大,是一张公牌配一张a,只有可怜的一点。 大哥甚至不需要亮出自己所有的牌点, 就已经高喊“收钱!”,一边把庄牌递给荷官。 “老板真牛逼!又是一枪过(一把过关)!”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这欢呼声甚至把周边几桌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纷纷探头张望。 百家乐就是这样,顺风之时,气势如虹,让人不敢相信; 而不顺的时候,连黑十几把,又会让人怀疑赌场是否在暗中操作,进行“点杀”。 荷官然后又是一轮漫长的、汗流浃背的赔付。 大哥丝毫没有将这新赢来的筹码归拢到面前那座已经不小的筹码堆里, 而是将它们牢牢地握在右手掌心,仿佛握着的不是塑料片,而是滚烫的运气和力量。 直到荷官再次示意可以下注,大哥右手中的所有筹码—— 整整四十万,如同押上全部信念的勇士,全部推到了“庄”上! 这一次,筹码落桌的声音更加沉重。 大家也都疯狂跟上,全部买庄! 甚至有几个不信邪或者说想博取更高赔率的中年妇女,在庄家区域下注的同时, 还额外买了三百、五百的“幸运六”(赌庄家以6点胜出)。 大哥好心地开口提醒: “庄都是一枪过的牌,气势旺,通常没有六的。” 但那几个妇女只是笑笑,依旧坚持买了“幸运六”,或许她们有自己的一套“信仰”。 下注完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荷官发牌,庄牌再次递到大哥哥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眯牌。 第一张牌,是一个“三边六”他的眉头微蹙。 第二张牌,竟然是一个“a”(一点)。庄家只有七点。 大哥把牌递给荷官,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交给了闲家的补牌。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牌,作为闲家的补牌。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公啊!公啊!一公就收钱!” 这呼喊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赌场的屋顶掀翻。 幸运女神再次站到了大哥这边,闲家的补牌不是公,而是一个“三边七”, 最终闲家只有两点!庄七点,庄赢! 荷官开始赔付,这一把下注量巨大,他点算得更加小心翼翼,不时用手擦着汗。 这种围台是荷官最害怕的,人多,筹码杂,容易出错,任何差错都可能意味着严厉的处罚。 足足又过了十来分钟,赔付才完毕。 大哥用十万筹码,连过三关,右手握着的筹码变成了八十万,而面前还堆着一百多万。 他这张桌子总盈利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就在此时,赌场例行换班,一位新的女荷官来接替那位已经累得够呛的男荷官。 新荷官接班时,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对着大家,尤其是对着大哥说: “祝老板多赢。” 但赌徒们往往很迷信,换荷官常常被视为“换风水”。 果然,显示器上清晰地显示着连续开了三个“庄”。 按照概率和常见的“路单”规律,连续开庄后开闲的可能性增大。 大家见到新荷官,又看到这牌路,竟然一时间又没人下注了。 荷官按规矩飞牌,这次飞牌的结果, 竟然真的延续了之前的某种“暗示”,开出了“闲”! 飞牌之后,众人像是找到了方向,纷纷开始买“庄”,认为牌路会回归“庄”的走势。 大哥却犹豫了,他手里反复鼓捣着那几个大面值的筹码,眼神在显示器和新荷官之间游移。 我心里大概有数,按照他之前的打法和气势, 这一把很肯定还是会打“庄”,只是在斟酌下注的多少而已。 这个时候,我绝对不敢吭声,任何建议都可能影响他的判断,责任太大。 最终,大哥似乎下定了决心,推了十万筹码上“庄”。 荷官发牌,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 第一张牌,是一个“四边九”!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张牌,竟然又是一个“四边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荷官说了声“小小的开”,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洪亮。 大家也跟着喊“小一点开班长(闲家)!”,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不安。 荷官打开闲家的牌,一张方块九配一张老k——闲家九点!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手里的两张牌亮开: 一张红心九,一张黑桃九——庄家八点。 八点再大,也大不过九点。 荷官面无表情,无情地收走了桌上所有买庄的筹码。 牌路,终于爆了! 刚才还紧密团结在大哥周围的人群,像潮水般散开了一些,有人低声嘟囔着: “看吧,一换荷官准没好事……” 喧嚣过后,开始默默地清点起来。 刚才那股如虹的气势,似乎随着这一把的失利,稍稍减弱了一些。 赌局还在继续,运气如同潮汐,有涨必有落。 而我的任务,依旧是站在他身后,见证着这赌场里永不落幕的悲喜剧。 第151章 夜宵 围台最终被爆掉的那一刻,整个牌桌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只听得见筹码被荷官拢在一起的细微碰撞声。 大哥倒是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抬手,示意荷官将桌上那些散乱的、代表着我们刚才全部希望的筹码,统统换成整数的。 穿着笔挺制服、神情专注的荷官动作娴熟, 像进行某种仪式般,将一堆堆杂色筹码分拣、清点,最后,推过来的是两枚沉甸甸的、黄色方形的百万筹码, 以及三枚橙艳艳的十万筹码。 整整二百三十万港币,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我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哎,连一个零头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二百三十万。 要是有个一两万的零头,按照以往的惯例, 大哥准又是随手甩给我当“茶钱”了,可惜,这次连这个机会都没了。 我俩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和紧张都吐出去, 然后极有默契地一头扎进了旁边那间总是烟雾缭绕的吸烟室。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味道,不算好闻,却莫名给人一种放松和隐蔽的安全感。 厚重的玻璃门一关,外面赌场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大哥从精致的金属烟盒里磕出两支,递给我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啪”一声,镀金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先给我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缓缓从鼻孔逸出。 透过缭绕的青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笑,这次过来,本金总共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我靠在冰凉的皮质墙壁上,也深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稍微安抚一下紧绷的神经。 然后,我开始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地仔细核算: 带来的现金,后来又从账户里转出来的,零零总总加在一起…… “大哥,总共是三百一十万港币。” 我肯定地说,“买衣服、吃饭那些开销不能算在内。打到这会儿,” 我顿了顿,心里快速做着减法,“还输八十个。” 手机上的指针已经快指向凌晨四点了。 窗外的澳门,想必仍是灯火辉煌,不夜城的狂欢正酣, 但对于我们这类赌客来说,这个时间点往往意味着一个临界—— 是继续熬夜鏖战,还是见好就收,或者至少是“见不太坏就收”。 我弹了弹烟灰,提醒道: “大哥,打到眼下这个局面,算是不错了。 天一亮,你就到期了,咱们也该考虑撤了。 要是……要是心里还痒痒,真觉得输得能打回来, 我的意思是,不如就用那刚换回来的三十万零头,” 我指了指他口袋里那三枚橙色筹码,“去上面冲一冲。 无论如何,把这两百万的大家伙给保住,这才是根本。” 我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两枚黄色方形筹码的形状。 大哥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忘了弹。 他猛吸了一口,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嘴里重复着: “嗯,保住两百……你这个提议,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说完,他像是被这个共识点燃了某种情绪, 突然“哈哈哈哈”地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吸烟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些许不甘的复杂情绪。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轻松了不少。 正笑得起劲,大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他止住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嫂子发来的信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嫂子说她有点饿了。”他抬起头对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一听,立刻毛遂自荐: “饿了?这好办! 我知道有家酸辣粉,做得特别地道,汤底够劲,配料也足。 不瞒你说,我这会儿也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要不,我现在就点?给你也带一份?” 大哥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他大概平时很少接触这类市井小吃: “酸辣粉?我从来没吃过那东西,好不好吃啊? 别是光有辣味,呛得人受不了。” 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大哥您放心,味道绝对正宗,层次丰富,不是那种死辣。 酸得开胃,辣得通透,粉又滑又韧。 您要是去店里吃,这个点儿估计还得排队等位呢。点外卖最方便。” “那行!”大哥终于被我说动,“信你一回,给我也叫一份。 等送到了,一起上楼到房间吃。 你赶紧问问你嫂子,她要什么口味的,牛肉的还是肥肠的。” 他吩咐着,顺手将刚抽了没几口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子,对我说: “你先点着,我再去寻摸寻看,找张‘发财’的赌桌冲一冲!”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推开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重新汇入了外面那片光影交错、充满无限可能与诱惑的天地。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拿起手机,先给嫂子发信息: “嫂子,大哥说您饿了,我们正要点酸辣粉外卖,您看您要什么口味的? 牛肉、肥肠,还是三鲜?辣度有什么要求吗?”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并没有立刻操作外卖软件,而是习惯性地踱步到赌场大厅, 找了个相熟的、正在空闲档口的荷官,靠在赌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话题无非是刚才哪张台子爆了冷门,哪个客人手气旺得邪乎之类的闲篇, 眼睛却不时瞟向手机屏幕,等着嫂子的回复,心里盘算着哪家酸辣粉这个时间还能最快送达。 整个故事,就在这烟雾、期待和赌场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中,缓缓铺陈开来。 第152章 依依不舍 荷官脸上的笑容已经像凝固的蜡像, 我盯着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角机械地上扬,心里默数着天花板上摄像头究竟有多少个。 就在数到第二百三十七颗摄像头时,手机终于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赌场喧嚣中像只困兽。 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你好老板你可以出来了,我还有几分钟就到美高梅大屏幕了。” 这家酸辣粉的外卖服务显然已经送出了经验。 他们深谙赌客分秒必争的心理,提前通知让你准时到达约定地点,绝不浪费一秒等待的时间。 我穿过一排排老虎机,五彩灯光和电子音效交织成一张迷幻的网, 赌徒们坐在机器前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按动按钮的手指在不停抽搐。 走到大屏幕底下,澳门凌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与赌场内冷气形成的反差让眼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刚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还没等打火机的火苗触及烟尾, 一辆鲜红色的外卖摩托车就精准地停在了面前。 “老板你的外卖,一共是两百七十块。” 外卖小哥的头盔上还挂着几颗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湿气。 我掏出三张百元港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外卖师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扇子状: “老板真大气,多赢啊!” 这句祝福在澳门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出租车司机、酒店门童、餐厅侍应,甚至连清洁工都会对每一个赌客说这句吉祥话。 我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酸辣粉,转身往赌场里走,心里不禁感叹: 在这座城市,所有职业的祝福语都是让你多赢, 心意是好的,可有谁能在这座城市真正多赢啊? 澳门就像个巨大的抽水机,悄无声息地从每个赌客的口袋里抽走他们的希望。 酸辣粉的香气随着我的脚步在赌场里弥漫开来, 辛辣中带着酸爽的气味与赌场内香水、香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不少赌客抬起头,视线跟着这碗违反赌场氛围的平民美食移动,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则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找到大哥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桌, 面前的三十万筹码还剩下四万。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再打一口,就这一口。” 这一次,他只推了三万筹码出去,罕见地留下了一万筹码。 当荷官翻开牌的那一刻,大哥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但很快又挺直起来—— 幸亏留下了那一万,不然就全军覆没了。 大哥缓缓起身,把最后一枚筹码塞进我手里: “这次是打不回来了,输就输了吧。”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还不错,三百一十万本钱,还剩下两百万。”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黑卡区,这里的环境明显比大厅安静许多,厚厚的羊毛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每张赌桌周围都围着神情严肃的高额赌客, 他们下注时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只是玩具代币。 就在即将走出黑卡区大门时,大哥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旁边一张赌桌吸引,那里正在进行的牌局似乎有什么魔力。 他驻足观看了整整一把牌的时间,眼睛紧盯着荷官发牌和玩家眯牌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胜负揭晓,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vip大堂的电梯入口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表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平滑,就像他在赌场里消磨掉的无数个日夜。 电梯门缓缓打开,反射出我们俩疲惫的面容。 大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赌场,眼神复杂得像是告别一位相爱相杀多年的老情人。 然后他挺直腰板,迈进了电梯,仿佛刚才那个恋恋不舍的眼神从未存在过。 第153章 告一段落 我跟在大哥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酒店房间。 凌晨的澳门依然灯火通明,从走廊的落地窗能望见远处霓虹闪烁的赌场轮廓, 像一座座永不眠的金色牢笼。 “老婆夜宵来了,快起来吃!” 大哥一进门就亮起嗓门喊道,声音在静谧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洪亮。 嫂子笑嘻嘻地从卧室踱步而出,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 “老公你今天上来这么早,是不是赢钱了?” 她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流转,带着试探的笑意。 “没什么输赢。” 大哥摆摆手,把外卖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你不是饿了吗?特意给你送夜宵上来。” 我站在玄关处,强忍着差点溢出唇边的笑声。 这场景太过熟悉——每次嫂子问起输赢, 大哥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两句: “没什么输赢”,或是“输一点点”。 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文字游戏,像是澳门夜色中不变的旋律。 我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外卖包装,酸辣粉的香气顿时如有了生命般充盈整个客厅。 这股酸辣鲜香在奢华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温馨。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在酒店吃的都是精致海鲜,这碗街头小吃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快来趁热吃。” 我招呼着,将三个塑料碗依次排开。 大哥和我都是肥肠加牛百叶的,我是中辣,他是小辣。 嫂子那碗则是肥牛加莴笋的小辣。 塑料叉子刺破保鲜膜的那一刻,蒸汽升腾,在灯光下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没吃之前,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担心这平民食物入不了他们的眼。 没想到大哥接过碗就大口吃起来,连连称赞: “这个味道满好!” 嫂子也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挑剔。 “这个味道确实不错。”嫂子突然说道,眼神温柔。 大哥嘴里含着粉,含糊地应着:“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个,确实还可以。”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有说有笑, 仿佛此刻我们不是在澳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而是回到了某个夏夜的街边大排档。 酸辣粉的热气熏红了我们的脸颊,也暂时驱散了赌场里带来的压抑。 吃完后,嫂子先回卧室休息。 我走到水吧间,打开冰箱,取出两瓶大陆版的红牛。 冰冷的铝罐在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 我递给大哥一瓶,自己打开一瓶,碳酸气泡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大哥靠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笑,那个聪聪没少给我惹祸。”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饮料, “他那个十五万,我在你就放心吧,回去我会叮嘱他给你还钱的。 我也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 大哥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聪聪这王八蛋,那十五万是我私下借给聪聪的,本是我和聪聪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如今大哥主动揽下,这份情谊比金钱更重。 “大哥,这次虽然还有两百万,但毕竟又输了一百一十万。 我也不能让你再从口袋里面拿钱出来了。”我斟酌着词句, “于情于理,这件事本身跟大哥都没有太大关系。” 大哥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澳门的黎明正在到来,赌场的霓虹灯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黯淡了些。 “大哥等下好好休息吧,明天我要是起不来就不送你跟嫂子啦,你们一路平安。”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夜才刚刚结束。 和大哥告别后,我独自下楼,坐上美高梅的专车直奔美师酒店。 车子行驶在澳门的街道上,清晨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一路上我感慨万千。 后视镜里,葡京酒店的金色轮廓渐渐远去,像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我想起大哥输掉的那些钱,在赌桌上如同流水; 想起自己被聪聪算计的憋屈; 想起分别时大哥眼中难以察觉的疲惫。 澳门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它能在一夜之间让你体会人生的百般滋味。 酸辣粉的温暖还在胃里停留,而红牛的凉意已然散去。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不夜城里,有人输,有人赢,有人清醒,有人沉醉。 但太阳总会升起,照亮每一个昨夜的故事。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收音机里流淌着轻柔的粤语歌。 我闭上眼睛,让思绪随着车身轻轻摇晃。 第154章 一路平安 车窗外,清晨的澳门正从短暂的睡眠中苏醒。 昨夜的霓虹尚未完全褪去光彩,白日的喧嚣却已悄然逼近。 这个永远在狂欢与沉睡间轮回的城市,此刻呈现出一种难得的静谧。 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影走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通宵达旦后的倦意。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的悲喜剧—— 无数人怀揣着梦想与期待而来,可最终能带着满足离开的,又有几人? 大多数人不都是乘兴而至,失望而归么?这个念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净了空气中的浮躁,却洗不去这座城市骨子里的奢靡与诱惑。 路边一家当铺前,一个男人正低头检查着手表,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审视自己破碎的人生。 十多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蛋仔美师酒店那富丽堂皇的大堂门口。 我机械性地对司机说了声“拜拜”,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推开沉重的车门,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立刻将我包裹, 澳门特有的、混合着海风与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大堂,电梯的镜面映照出我憔悴的面容。 眼下的乌青,凌乱的发丝,以及衬衫上淡淡的烟草味, 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个不眠夜的疯狂。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仿佛在倒数着与现实的又一次相遇。 回到位于31楼的房间,我甚至来不及脱去那身沾满烟酒气息的衣服,便直接倒在了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沉入羽绒被的瞬间,一种彻底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闭上眼睛前,我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进的一缕晨光, 它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房间内的昏暗。 这一觉睡得深沉却并不安稳。 梦境里交错着赌场轮盘的转动声、骰子撞击绒布的闷响,还有聪聪那张令人厌恶的笑脸。 当我终于从混乱的梦境中挣脱,睁开眼睛时,手机屏幕显示已是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没脱衣服睡觉果然不是个好主意,虽然睡眠时间足够长, 但浑身像是被拆解后又胡乱组装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我有个根深蒂固的坏习惯—— 只要一睁开眼睛,手就会不自觉地摸索床头柜上的香烟。 这一次也不例外。 点燃,深吸一口,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上升,直到触碰到天花板才不甘心地散开。 尼古丁迅速攻占了我的大脑,带来短暂的清明,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空虚。 香烟燃到一半时,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 大哥、嫂子,还有那个令人憎恶的聪聪,此刻应该正坐在澳门飞往浙江的航班上。 我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条“一路平安”的短信。 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法—— 祝福乘飞机的人不该说“一路顺风”, 因为逆风才更有利于起飞和降落。 这个无稽的念头让我莫名烦躁,仿佛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将烟头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晃晃悠悠地走向洗漱间。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拧开浴缸的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涌出,在洁白的浴缸内壁激起细小的水花。 我靠在洗手台边等待,看着镜中那个眼袋浮肿、神情萎靡的男人,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五分钟后,我迫不及待地跨进浴缸,让身体缓缓沉入水中。 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我调整姿势,只露出一个脑袋,感受着热量透过皮肤渗入肌肉, 再深入骨髓,驱散着积攒了一夜的寒意。 第155章 桃树发芽 随着大哥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澳门国际机场的闸口后, 我的生活再度回归到独属于这座城市的节奏里。 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目送着一架架载着喧嚣的航班渐行渐远, 直到它化作云层间若隐若现的银点,我才缓缓拉上窗帘,将午后的烈阳隔绝在外。 浴缸里蒸腾的热气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我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任由氤氲水汽包裹每一寸肌肤。 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在热水中缓缓舒展,仿佛能听见压力碎裂时细微的声响。 待到指尖泛起微皱,我才从渐凉的水中起身,镜中倒映的身影虽带着倦意, 眼底却已重新燃起独属于澳门的流光。 衣橱里挂着新熨烫的衬衫,棉麻的质感贴着恢复活力的肌肤。 出门前,我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身影顿了顿, 抬手往腕间点了两滴宝格丽海蓝香水。 柑橘与琥珀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像是把地中海的微风穿在了身上。 原本是要去美高梅溜溜的,可下楼途经美狮美高梅大堂时, 那座悬在琉璃穹顶之上的空中海豚却绊住了我的脚步。 几只空中海豚被遥控器操纵着在空中游动,吸引住了脚步,走进了世博茶点。 “先生需要观景位吗?”系着银灰领结的服务生躬身引导。 我选了最靠近水幕的卡座,抬头便能看见海豚修长的尾鳍扫过穹顶。 菜单是烫金皮革封面的,翻动时带起细微的摩挲声。 “卡布奇诺,配芒果千层。”我合上菜单时,视线不经意掠过邻座。 那位独自坐在天鹅绒扶手椅里的姑娘,正用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 她蹙眉看着菜单价格的模样,像极了迷路在糖果屋的孩子。 当听见她轻声向服务生确认价格时,我注意到她耳垂上晃动的珍珠耳钉忽然停了摆动。 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我朝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抬手: “这位小姐的账单记在我的会员卡上。” “不用,不用”她转过来的脸上写满惊慌,连拒绝都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柔软。 我示意服务生先去准备,而后将糖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这张卡每天额度1000块,不用也是浪费。” 见她仍在犹豫,我笑着补充, “就当是庆祝今天海豚特别卖力?” 她终于松开攥着包带的手指,服务生适时送来的柠檬水化解了最后的推拒。 当注意到服务生将她的红丝绒蛋糕和玫瑰茶都移到我桌上时,她捂住嘴轻笑: “这下可真是吃你的嘴软了。” “要不要过来拼桌?”我指了指对面空着的雕花椅, “这个角度能看到海豚转圈。” 她端着茶杯移座时,裙摆扫过地面盛开的忍冬花纹,发梢带起的风里藏着白桃香气。 我们的话题从咖啡到葡式蛋挞的焦糖比例,当她说自己来南方, 腕间的青玉镯子随着比划轻轻叩击杯壁。 “所以你是来赌场试试手气的吗?”我搅动着咖啡上的拉花。 “不是的我是来采风。”她从帆布包里露出素描本一角, “没想到这里一杯茶够我买整套马可铅笔。” 忽然她倾身靠近,柑橘调的香气倏然浓郁: “你刚才用的什么卡?这么厉害?还可以免费” “想知道?”我晃了晃手机, “微信给我加一下就告诉你”她挑眉时的神态让我想起刚才跃出水面的海豚。 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托腮问道: “怎么没看见你女朋友来看这么精彩的表演?” “那你不也是没带男朋友呢?”我将问题轻轻抛回。 “我还是单身。”她答得干脆,杯中的红茶随着她放杯的动作泛起涟漪。 “这么巧啊”我让这三个字落在恰好的停顿里,我和她相视一笑。 “看来海豚不仅会表演,还兼职月老。” 当服务生送来第二轮甜品时,海豚群正进行谢幕演出。 它们衔着光织成的绸带,在蔚蓝水域中游弋成心形。 姑娘举起手机拍照时,我注意到她给我们的咖啡杯也留了位置。 这场邂逅美好得如同童话,却不知童话的扉页背后确是满满的澳门人性。 第156章 桃花朵朵 午后的阳光透过世博茶点巨大的落地窗,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我轻轻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位刚认识的姑娘身上。 她叫黄思思,湖南人,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湘音,像是山间清泉般悦耳。 我们聊得颇为投缘,从澳门的建筑聊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她谈吐不凡,却又不显张扬。 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自然流露。 一头乌黑的长发时而从肩头滑落,她便会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将其别回耳后,动作优雅得令人移不开眼。 最让我欣赏的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胭脂俗粉的味道。 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腕间只戴着一只简约的手表,整个人散发着清新脱俗的气质。 得知她平时喜欢画画,来澳门是做代购的,我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这样的女生,让我毫无抵抗力。 作为一个单身已久的男人,我不否认自己有些见色起意。 但更吸引我的是她那份独特的气质。 看着她小口品尝甜品的模样,我的思绪早已飞转,盘算着该如何继续这段意外的邂逅。 偌大的广场上,遥控海艇在喷泉间穿梭嬉戏,引来孩子们阵阵欢笑。 而我们这一隅,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只有咖啡的醇香和轻柔的对话在流淌。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悄然流逝。 她不经意间掩口打了个哈欠,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我捕捉。 “是不是累了?”我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她略显尴尬地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其实...我的房间今天早上已经到期了。”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取出房卡,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的房间应该已经打扫好了。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她回应,我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既是给她考虑的空间,也是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切。 走在通往美师娱乐场的廊道上,我的心仍在轻轻悸动。 这种事情,来不来电谁也说不准。 我虽然算不上特别英俊,但至少给人的感觉还算干净得体: 熨烫平整的衬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以及那份在职场历练中沉淀下来的从容。 娱乐场里,老虎机的霓虹闪烁与轮盘的转动声交织成一幅浮世绘。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目光掠过一张张赌桌,心思却早已飘向酒店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时不时瞥向腕表,内心既期待又忐忑。 如果她真的去了我的房间,那或许就是缘分使然; 若是没有,也不过是一顿美好的下午茶回忆,于我并无损失。 终于,在度过漫长的一个多小时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房间。 刷卡、推门,当房门开启的刹那,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个陌生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衣橱旁。 洗漱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鸣,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她正在梳理长发的倩影。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轻轻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肢。 她关掉吹风机,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她靠近时,我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以及她口中薄荷口香糖的甜味。 这个瞬间,我不再是咖啡厅里那个故作矜持的绅士,她也不再是那个含蓄内敛的姑娘。 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将两个陌生人的距离拉近至呼吸可闻。 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该细细描述。 但我想,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些心照不宣的瞬间,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绽放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而这朵花是否会结果,谁又知道呢? 至少此刻,我们都在享受着这份不期而遇的美好。 第157章 女人共性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美师酒店房间里只剩下朦胧的昏暗, 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暧昧的喘息。 我和黄思思,像两枚被浪潮抛上海滩的贝壳,疲惫地依偎在凌乱的床榻。 汗水微凉,黏在皮肤上,提醒着方才那场不顾一切的“翻云覆雨”。 是了,男欢女爱,真真是极耗心神的体力活,饶是我自诩体力尚可, 此刻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房间里的静默持续着,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渐渐从擂鼓般急促归于舒缓的律动。 我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开关,“啪嗒”一声,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给一切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只畏光的小猫。 我顺势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衔在嘴边,又找到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卷。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看着青灰色的烟圈袅袅升起,在灯影里变幻着形状,仿佛能将那份疲惫也一并带走些许。 刚吸了这么一口,正准备享受这事后的片刻安宁,肩头便是一沉。 黄思思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轻轻地、带着十足的依赖,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她的发丝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也有刚才激烈运动后留下的、独特的体息,混杂在一起,钻入我的鼻腔。 很奇妙,这是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味道。 我碾灭才抽了一口的烟,腾出左手,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纤细的脖颈,让她能更舒适地枕在我的臂弯里。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贴合着我的曲线,这画面,看上去该是无比和谐与温存。 然而,这和谐顶多维持了三秒钟。 胸口毫无预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去, 只见她正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的笑意。 而我左侧胸膛上,赫然留下了一排清晰的、泛着血丝的牙印。 “你是小狗啊?怎么还咬人?” 我皱着眉,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难以置信的好笑。 她也不答话,只是仰着脸,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或妩媚的眼睛,此刻漾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光彩 ,有调皮,有满足,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对视片刻,她才嘟起嫣红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她自己倒先忍不住, “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欢愉,反而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无法闪躲。 “凭什么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反驳道,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女的不配合,我们男的就算想‘坏’,不也无的放矢吗?” 看着她眼神里的闪烁,我乘胜追击,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再说……刚才,你不开心吗?嗯?” 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那点小脾气。 只见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顷刻间便染满了双颊,连带着脖颈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又像是羞于承认那极致的欢愉,一下子变得羞恼起来。 “你……你讨厌!”她气呼呼地啐了一口,猛地转过头去, 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一段线条优美、却写满了“拒绝沟通”的白皙脖颈。 那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肌肤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咬而升起的小小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 头转过去了没关系,心可不能让她也跟着飞走。 我赶紧将手里那支刚点燃没多久、才抽了一口的香烟,毫不犹豫地按熄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动作迅捷而果断,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接着,我调整姿势,侧过身,面对着那赌气的背影,伸出手臂,从后面将她整个温软的身子,紧紧地、却又带着无限怜惜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胸膛贴着她光滑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起初,她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似乎在抗拒这份拥抱, 但不过几秒钟,那紧绷的线条便柔和下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更深地嵌入了我的怀抱。 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发丝的香气。 怀里的人儿是如此真实而脆弱,方才的牙尖嘴利、张牙舞爪,不过是保护色罢了。 此刻,她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猫,温顺地依偎着我。 哎——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宠溺,有满足,也有一种认命般的感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来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在面对漂亮女子的温存与娇嗔时,也大抵是如此心境吧。 我非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又如何能逃脱这温柔织就的罗网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以及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灯光依旧暖融,映照着满室旖旎后的狼藉,也映照着相拥的我们。 怀抱里的充实感和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激情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就保持着这个从背后拥抱她的姿势,手臂环着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秀发,我不知不觉地,再次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至于怀里的人儿是否睡着,或者又在想些什么,此刻,已不再重要。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是紧密相连的,这就够了。 第158章 川菜蜀道 或许是许久未曾这般轻松过了。 来澳门这几个月,日子像上了发条,满脑子想的不是赌场里的输赢 ,就是生意场上的进退,桃花运这种事,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奢望。 不知不觉就在美狮酒店柔软的床榻上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腹中空空,喉间干涩。 摸过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拿起手机给我的公关发了信息: “订晚上八点,蜀道。”那是美狮知名的川菜馆, 听说评了米其林,一直想去尝尝。 公关回得很快,位置已经订好,又贴心地问:“许先生你几位用餐?” “两位。”我简短回复。 “蜀道价位偏高,我在您会员卡里额外充了两千餐券,祝您用餐愉快。” 公关的周到总是恰到好处。 放下手机,身侧的黄思思也醒了,睡眼惺忪地蹭过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你肚子饿不饿,渣男?”这亲昵的称呼不知从何而起,却意外地贴合此刻的氛围。 “刚订了川菜,带你去吃。”我抚了抚她凌乱的长发。 她像只满足的猫儿,眯着眼蹭了蹭我的掌心。 经历了一番云雨,女人总是格外温顺。 她起身去淋浴间,水声哗哗响起; 我则踏进宽敞的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洗去沉睡的疲惫。 一个淋浴,一个泡澡,各自收拾妥当,已是华灯初上。 从美狮房间下楼,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穿过灯火辉煌的走廊, 走过连接两座建筑的通道,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蜀道餐厅。 迎宾小姐身着改良旗袍,笑容温婉:“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报了卡号,她脸上的笑容更热情几分,将我们引至靠窗的雅座。 餐厅装潢典雅,暗色调的木质结构与柔和的灯光相得益彰,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椒麻香气。 侍者递上菜单,耐心介绍着招牌菜式。 我们最终点了四道特色菜: 宫保虾球、开水白菜、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每一道菜上桌时,都有专人细致讲解食材的来历与烹制的巧思。 米其林级别的川菜,确实名不虚传,麻、辣、鲜、香层次分明,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不如喝一杯吧?”黄思思眼中闪着俏皮的光,提议道。 于是点了两杯香槟。 晶莹的气泡在纤细的杯壁上升腾,折射出餐厅温暖的光线。 我们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杯酒,不知是为了庆祝这场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 还是为了纪念这两日耳鬓厮磨的“共度良宵”。 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我不禁失笑。 我这酒量,一瓶啤酒就能放倒,这一杯香槟下肚,今晚怕是又要任她“宰割”了。 思及此,非但没有忐忑,反而生出几分期待。 与她相处的时光,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乐趣。 黄思思小口啜饮着香槟,目光越过杯沿,狡黠地望向我,仿佛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窗外是澳门璀璨的夜景,窗内是美食与佳人相伴。 这一刻,赌场的输赢、生意的成败,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或许,生活不该只有算计和拼搏,偶尔的放松与沉溺,也是不可或缺的调味。 香槟的微酸与果香在舌尖绽放,酒精开始温柔地侵袭理智。 我知道,这个夜晚,还远未结束。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毕竟,在澳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与惊喜。 第159章 晨晨抵澳 暮色初临,澳门这座不夜城开始绽放它最迷人的光彩。 美狮美高梅酒店内的“蜀道”餐厅里,琉璃吊灯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手绘的巴蜀山水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活了过来。 我和黄思思临窗而坐,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窗内是萦绕在鼻尖的麻辣鲜香。 “这夫妻肺片做得确实名不虚传。” 黄思思轻轻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灯下端详着上面均匀的花椒碎, “你看这刀工,每一片都透着光。” 我正要接话,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晨晨。 这是之前在美高美认识的姑娘,当时她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裙,在赌场的灯光下笑得格外明媚。 “笑笑,你在不在美高梅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场广播的余音。 “我没在啊,”我压低声音,不自觉地侧过身子,“我在美狮和朋友吃饭呢。 有什么事情吗,姐姐?”这些年闯荡下来, 我早已习惯了对年长男性称哥哥,对女性称姐姐—— 这声称呼里,藏着几分客气,也藏着几分疏离。 晨晨在电话里解释,她和一个闺蜜刚从澳门机场落地, 正要去美高梅,想从我这里换些港币。 我瞥了一眼腕表,晚上九点刚过,时间还充裕。 “那一会三宝那里见吧。”我爽快地应下。 挂断电话,黄思思已经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嘴角。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没有过多过问我的事情,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她浅浅一笑,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悦。 “那行,那你一会自己回房间。”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尽量早点回来。” 走出餐厅,我给相熟的公关发了条信息。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已经安静地等候在美狮大堂门口。 服务生为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后座,车内淡淡的雪松香氛瞬间将我包裹。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廊道,汇入澳门夜晚的车流中。 窗外霓虹闪烁,新城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着璀璨灯火, 与老城区斑驳的葡式建筑交错而过。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到了上次遇见晨晨的场景。 上一次是在桌上与荷官闲聊的时候,遇见晨晨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的一起。 记得当时她们的注码不算特别大,但也有五千起步,最起码是黑卡以上地玩家。 她从我这里拿了几次港币,说心里话,确实比吸烟室价格低的多的多, 不得不说她是个聪明而且精通人情世故的女生。 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她找我的原因肯定是对她自身利益有好处, 第二,像我对澳门比她熟悉的多,有些时候可以给她提供很多信息。 第三,我这性格和形象,最起码看起来不像个唯利是图,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 车辆在车流中穿梭,十多分钟就到了美高梅大堂。 第160章 表扬信 抵达美高梅酒店那富丽堂皇的大堂时,司机熟练地将车停在侧门。 车门缓缓打开,我踏出车厢前,回头对司机师傅真诚地说: “感谢你了,拜拜。”这简单的六个字,是我始终秉持的最起码的尊重—— 在这个以金钱衡量一切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穿过挑高十余米的大堂,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脚下地毯柔软得几乎吞没所有脚步声。 我径直走向熟悉的三宝茶座,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 与远处赌场传来的隐约喧嚣形成奇妙的对比。 “先生,您卡号多少?我们这里要登记才可以消费。”一个略显生涩的声音响起。 抬眼一看,是个面生的迎宾员,制服笔挺,神情拘谨。 我不禁莞尔,正要开口,熟悉的负责泡茶服务员已笑盈盈地快步走来。 “这是许总,我们的老熟客了。” 她巧妙地替我解围,又转向那位手足无措的新人轻声解释: “下次记得,像许总这样的客人直接请进去就好。” 新人脸颊微红,连连点头。 这让我想起自己初次踏入这里时的生疏,如今几个月过去, 我这张老脸早已成为美高梅各处的通行证。 “今天喝什么?要不要尝一尝我们老家的新茶?” 泡茶姑娘热情地问道,手中的茶单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的都是不对外供应的私藏。 “好的,听你安排。”我从善如流,在她引领下找了个僻静的桌子坐下。 外面是永不停歇的都市流光,室内是茶香氤氲的静谧天地。 取出手机,给晨晨发去短信: “我已到三宝。”简短的五个字,却仿佛能想象到她收到时嘴角的笑意。 三宝茶座这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角落,其实是对黑卡、88卡、狮王卡持有者免费开放的隐秘空间。 这里有精致的自助茶点,琳琅满目的免费饮料,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优质茶叶。 对于赌客来说,这里不仅是歇脚处,更是个信息交汇、人情往来的微型社交场。 等待的间隙,泡茶姑娘端来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白瓷茶壶在她手中轻巧倾斜,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入杯中时泛起细密的白雾。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在舌尖绽放—— 甘甜中带着清新的花香,后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 “今天这茶泡得值得表扬,”我放下茶杯,半开玩笑地说, “让你们领导拿个表扬信来,我给你签个字。”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咧着嘴笑出声:“许总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我今天心情好。” 她雀跃地请来三宝经理。 经理显然对我的要求见怪不怪,恭敬地递来一张美高梅专用的意见反馈单。 我接过笔,流畅地填上泡茶姑娘的工号,在空白处写道: “服务热情周到,茶艺精湛,特别满意。”落款时,特意加了日期和时间。 这张单子原本是设计用来投诉的,印刷精美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可投诉的选项。 但在我手里,它们都变成了表扬信。 在这个美高梅的服务体系里,投诉意味着扣薪、检讨,甚至停职; 而表扬却能给她们带来一百港币的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纸表扬会在月度考评时成为加分项。 我这在美高梅各处积攒下的好人缘,都是这么一点一滴经营来的。 在这个现实到骨子里的地方,有时候一句真诚的赞美,比一掷千金的打赏更让人记得住。 悠哉悠哉地品着第二泡茉莉花,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中场的赌桌。 那里正上演着无声的战争—— 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紧盯着荷官发牌的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妆容精致的女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筹码, 每一次下注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更远些的百家乐台子,围坐着三五赌客,有人亢奋地拍桌叫牌,有人颓然靠在椅背上。 同一屋檐下,却是冰火两重天。 茶座里的我们,在茶香中谈笑风生; 几步之遥的赌场里,有人正经历人生的起落。 这种强烈的对比总让我感到恍惚——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同一个空间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泡茶姑娘又为我续上一杯,这一次,茶汤的颜色更深了些,花香也更加浓郁。 “这是第三泡了,”她轻声解释,“茉莉花的香气要到这一泡才完全释放。” 我点点头,忽然很感激在这个充满欲望与算计的地方,还能有这样一个角落, 让人安静地等待一杯茶慢慢舒展它的生命。手机屏幕亮起,是晨晨的回复: “马上到。” 收起手机,我对着茶汤中缓缓旋转的茉莉花瓣微笑。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我们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净土—— 对有些人来说是赌桌上的刺激,对我而言,却是这片刻的茶香与即将到来的重逢。 第161章 初识夏天 哈喽,许笑笑! 我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瓷茶杯,抬头望去,只见晨晨正领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姑娘朝三宝茶室这边走来。 那姑娘一身素白连衣裙,衬得她身形修长,步履间自带一股清爽气质。 “哈哈,你们再不来,我马上就可以让服务员给我拿个尿不湿过来了!” 我笑着打趣道,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这壶茶下去,膀胱实在受不了了!” 晨晨闻言咯咯直笑,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路上跟夏天碰到熟人,多聊了几句,耽搁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白衣女子, “这是我好姐妹夏天。夏天,这就是我常提起的许笑笑。” 我连忙起身招呼她们落座。 晨晨很自然地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而夏天则优雅地坐在了她身旁。 茶桌不大,三人围坐略显紧凑,却也更添了几分亲密感。 “服务员,麻烦再加两个小茶杯。” 我抬手示意,很快,两套同样质地的白瓷小杯便送了上来。 我执起桌上那把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紫砂壶,分别为她俩斟上橙黄清亮的茶汤。 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晨晨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行了个简单的叩指礼,随即开口问我: “笑笑,今天港币汇率多少?” 我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凉的茶,呷了一口,实话实说: “你们要得刚好,我这儿也有。按925算吧,怎么样?” 说这话时,我不由得想起自从认识了那位阅历丰富的大哥后,他反复强调的理论: 想要在澳门这个地方真正立足发展,只能是先诚心交朋友,再顺理成章地做生意。 人情练达,远比急功近利来得长久。 “看吧!”晨晨立刻略带得意地瞥了夏天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我没说错吧”的笑容, “我就说笑笑这里汇率便宜又靠谱。这下你相信了吧?” 夏天微微颔首,脸上是浅浅的、表示认可的笑意。 “那这样,”晨晨转向我,语气爽快,“你给我们一人换十万港币。 我现在把人民币转给你。”说完,她便低头操作起手机。 “好啊。”我应道,顺手将我的银行卡号发给了晨晨。 “笑笑,”夏天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她拿出手机, “姐妹我俩也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亮出微信二维码一边调侃道: “姐妹?哪有称呼男生叫‘姐妹’的?” 晨晨在一旁听得噗嗤笑出声,夏天也意识到自己口误,掩着嘴笑了起来, 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加好微信,没过多久,手机便先后传来了两声提示音。 我确认两笔款项都已到账后,便从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二十万港币的筹码, 整齐地分成两份,推到了她们面前。 晨晨将筹码仔细收了起来,又好奇地问我: “笑笑,最近这段时间百家乐好不好打?”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据实已告: “说实话,最近来的朋友,基本上是输多赢少。” 我观察到她们脸上掠过一丝疑虑,便继续解释道: “现在这个‘程序牌’,太厉害了。” 果然,这个词立刻引起了她们极大的兴趣。 夏天微微前倾身体,晨晨则直接追问: “程序牌?那是什么?我们还真没听说过。” 我有些惊讶: “你们不会是连‘程序牌’都还不知道吧?” 见她俩一致摇头,我压低了些声音,尽管茶室里并无多少旁人: “这么说吧,现在赌城里很多台子的牌,据说都是提前用电脑编排好路数的。 它已经不是纯粹的概率游戏了,更像是一种……嗯,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 我尝试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 “比方说,当你感觉牌路很顺,自信心爆棚,准备下重注的时候,‘程序’设定的断缆点就到了。 不光是牌路会突然断掉,甚至在点数上也会做得特别吊人胃口,让你上头。 比如,你辛辛苦苦拿到一个七点,满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对方偏偏就能通过补一张牌,恰到好处地凑成八点或者九点,把你干掉。 那种感觉,啧……”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看她俩听得入神,我补充道: “当然,说‘程序牌’有假,可能言过其实。 更准确地说,是设计这套系统的人,仿佛已经研究透了大多数人的人性弱点, 以及每一个赌客在特定情境下的习惯性反应。 贪婪、恐惧、不服输……所有这些,都成了可以被计算和利用的一环。” 夏天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那……为什么有时候,还是会看到很明显的好路出现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赞许地点点头, “你想啊,如果从头到尾全都是烂路,一眼望过去全是陷阱, 还有哪个赌客会有信心、有欲望去玩呢? 赌场也需要时不时地做一些‘广告’,给点甜头,让人看到希望, 觉得赢钱是可能的,这样才能持续地吸引人下场嘛。” 她俩互相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眼神中交织着恍然、惊讶和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都点了点头。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想要亲自去验证的冲动, 已经在她们周身弥漫开来,那种迫不及待想去试试运气的神情,几乎藏不住了。 “行了行了,”我笑着挥挥手,“那你俩先去‘开工’吧!” 在澳门,对于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开工”这个词语有着心照不宣的特定含义——那就是上赌场试水博弈。 又闲聊了几句,便与夏天和晨晨告别。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茶室门口,我起身信步走出三宝茶室,径直前往不远处的美高梅酒店派车部。 在那里,我叫了一辆酒店专用的接送车辆,准备返回美狮美高梅酒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澳门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 我靠在舒适的座椅里,心里盘算着: 毕竟,黄思思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 第162章 语出惊人 回美师酒店的那段路,短短十多分钟,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澳门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赌城永不疲倦的轮廓,但这一切在我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心思早已飞越了这繁华的街市,牢牢系在了那个还留在房间里的女人——黄思思身上。 下午的邂逅不过区区七个小时,此刻回想起来却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电影,充满了不真实感。 车终于停稳,我几乎是弹跳着下了车,步履生风地穿过酒店大堂,连电梯上升时那细微的机械运行声都让我觉得迟缓。 心中的那股急不可耐,混杂着这几个月的压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胸腔里鼓噪着。 “嘀”的一声,房卡解开了门锁。 推开房门的瞬间,外面的世界便被隔绝了。 房间里只开着昏黄的氛围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种更为私密的、温暖的气息。 黄思思就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灯光巧妙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若隐若现,比直接的裸露更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她看着我,嘴角含着一丝了然又慵懒的笑意。 这几个月在澳门所承受的,那些关于金钱、输赢、人际的无形压力,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此情此景,大抵就是对这句话最贴切的诠释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如水到渠成,无需赘言。 风停雨歇之后,一阵短暂的空虚感,伴随着身体疲惫后的松弛,悄然袭来。 我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整个澳门最璀璨、最核心的夜景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远处永利皇宫金光灿灿,近处蜿蜒的道路上车灯汇成金色的河流。 这是一片极尽奢华,却也吞噬了无数梦想与财富的土地。 我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开,模糊了窗外那派纸醉金迷。 “你怎么了,有心事?” 黄思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很敏锐,或许是从我沉默的背影里读出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头。 “要不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不像寻常女子事后的温存软语,反倒带着一种可以交谈的冷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侧过头,看见她已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披上, 然后又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弯腰从里面取出两罐冰镇啤酒。 她走回来,递给我一罐,冰凉的铝罐触感让我精神微微一振。 “谢谢。”我接了过来。 我们俩就这样,并肩坐在了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微凉的玻璃窗。 窗外是喧嚣的不夜城,窗内是我们这一方静谧却各怀心事的小天地。 也许是这夜色太过迷离,也许是刚才的亲密无形中缩短了距离, 又或许,我心底也确实积压了太多需要倾吐的东西。 我拉开啤酒罐的拉环,伴随着“呲”的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将从踏进澳门到今天为止,所有压在心头的纷乱思绪、 生意上的困局、资金的压力、人际的复杂, 像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对她和盘托出。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啤酒,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我。 直到我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才将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沉寂的水面, “就算你给人家负责港币进出账,即使没赚钱,人家也以为你赚钱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再说,来澳门的人,输死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说,你带来的那两百多万,是要付利息的。” 这番话,冷静、现实,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洞察力,瞬间击中了我。 我愕然地看向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震惊。 我之前身边的女人,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短暂交往, 从未有一个能像她这样,一针见血地剖析事情的核心,并且展现出如此独立和清醒的看法。 她们更关心的是衣服、包包,或是当下的情绪价值,而非这种关乎局势和未来的见解。 我看着她被灯光柔和勾勒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副美丽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灵魂。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既是认同她的分析,也是表达我的讶异。 她又打开了自己那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细腻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放下酒罐,她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轻声说道: “我跟你说说吧,我的经历吧。” 我做出倾听的姿态。 “小时候,家里也算是衣食无忧,过着大小姐一样的生活。”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灯火,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我老爸生意失败,家里一下子就垮了,生活一落千丈。 从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有钱,一定要赚钱。 没有钱,你什么都不是,连最基本的尊严和选择权都没有。” 这简短却沉重的自白,再次让我感到震惊。 与她相比,我所谓的迷茫和压力,似乎都显得有些无病呻吟。 她是从高处跌落,切身感受过世态炎凉,从而确立了清晰无比的目标——生存赚钱 而我呢?我来到这片欲望之地,看似目标明确为了利益, 可内心深处,我真的搞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是财富数字的无限累加? 是江湖地位的稳固提升? 还是想做一个职业赌徒?我竟给不出一个清晰肯定的答案。 她的这番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浑噩。 就这样,我们坐在窗边,她一句,我一句, 就着冰凉的啤酒,将彼此过往人生中的碎片、感悟、困惑,一点点地交换、铺陈开来。 话题从现实的残酷,偶尔也会跳脱到一些虚无的梦想,甚至毫无意义的趣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天空的墨色也开始透出隐隐的深蓝。 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沉重的眼皮实在无法再支撑,连续不断的哈欠提示着生理的极限,我们才中止了这场意外深入的夜谈。 我们默契地站起身,回到那张凌乱却温暖的大床上。 身体是疲惫的,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我侧身看着身边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黄思思, 心中清楚,我们之间的缘分,大抵也就仅限于这疯狂而又深刻的一夜了。 天亮之后,我们可能将重新回归各自的人生轨道,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汇合后,必将奔向不同的远方。 这份认知,让这个尚未结束的夜晚,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宿命般的伤感与珍贵。 第163章 恢复正常 隐隐约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眯着惺忪的睡眼,看见黄思思已经穿戴整齐,正轻手轻脚地将最后几瓶护肤品塞进行李箱的隔层。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揉着朦胧的双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她转过身来,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走到床边坐下,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是这个夜里我最熟悉的气息。 “我要出关了。” 她轻声说,俯身在我唇上留下一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 “你要是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这个吻太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头。 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房间电话,拨通前台订了一辆车。 “你等五分钟再下楼,”我放下电话,握住她微凉的手, “跟司机报我的卡号,去哪里直接告诉他。” “谢谢你,亲爱的。”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起身从挂在衣架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千港币,趁她不注意迅速塞进她随身包的侧袋。 “路上用。”我轻声说,预料到她会推辞。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们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个道理,从昨天起就心照不宣。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又回头重复道: “想我的时候,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睡意全无。 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走进浴室,我拧开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 水汽渐渐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 我躺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头那份空落。 闭上眼睛,这几个月在澳门发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昨晚她躺在我怀里,手指轻轻划着我的胸口,“这样会吃亏的。” 我当时死鸭子嘴硬,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从浴缸出来,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应用开始仔细核算。 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我心惊的数额——还剩下一百二十来万。 这几个月明明赚了不少,钱都去哪儿了?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形的黑洞,吞噬着我的资金流。 黄思思确实一针见血。 照这个速度,光是每个月的还款压力,加上动辄几万的生活开销,现有的资金最多支撑半年。 想到这里,一阵烦躁涌上心头,我狠狠将毛巾摔在地上。 确实不能再广交朋友了。 不赚钱的社交,不就是免费劳动力吗? 可大哥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不交朋友怎么赚钱?人脉就是钱脉!” 这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拉扯,让我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晨晨打来的。 “笑笑,你起来没有?我跟夏天准备下楼吃饭,你要是没吃就过来吧,我们等你。” “好的,你们等我一下!我现在洗漱准备出门。” 挂断电话,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挤出一抹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 又是一个应酬,又是一笔开销,但也许,又是一个机会? 我仔细刮着胡子,挑选了一件得体的衬衫。 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黄思思现在应该已经上车了吧? 司机会送她去机场还是关闸 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们之间,还保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比较合适。 第164章 两份燕窝 通往美高梅的那条路,我已经熟得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每一处转弯、每一个街景。 这些日子以来,我在这条路上往返的次数, 少则一日一趟,多则三四回,频率高得连路边的棕榈树都仿佛记住了我的身影。 唯一不同的是驾驶座上的人—— 每天的司机师傅都换着面孔,有的沉默寡言,专注地盯着前路; 有的热情洋溢,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我是不是去试试手气。 而这一程,是一位鬓角微白的老师傅,车内放着一首低回的粤语老歌, 我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没有作声。 抵达美高梅门口,对老师傅轻轻道了声“谢谢,拜拜”,他点点头,笑容朴实。 推门下车,暖湿的细风迎面拂来,我径直朝“沪道餐厅”走去。 那是我和晨晨、夏天常约的地方,灯光总是调得恰到好处, 不至于太亮,掩得住人脸上细微的倦意。 刚走进餐厅,便看见她们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 晨晨远远地朝我招手,唇角扬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走近拉开椅子坐下,她顺手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语气轻快: “我们俩各点了一份燕窝,你先看看要吃点什么。” 我低头瞥了一眼菜单,又抬眼看向她们面前—— 果然,摆着的都是那张醒目的“88卡”。 我心里微微一怔,这才第一顿饭,两份燕窝已经让卡里的余额所剩无几。 她们却似乎并不在意,仍是笑语盈盈。 我沉默片刻,只加了一份西红柿蛋汤—— 反正88卡本身还附送两个凉菜,能省则省吧。 服务生记下点单离开,我们之间的气氛也稍稍沉静下来。 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终于进入正题: “昨天战况怎么样?” 夏天“哎”地一声叹了口气, 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骨瓷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晨晨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一开始挺好的,我们每个人赢了五万多。”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到什么不愉快的画面,眉头轻轻蹙起, “后来不行了……就控制不住了。 连本带利,全都打光了。” 她说完,抬起眼睛直直看向我,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身上还有没有港币了? 要有的话,再给我和夏天一人十万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轻轻震颤,餐厅角落有人低声谈笑, 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一切都那么日常,却又那么不真实。 我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里装着剩下的筹码—— 全部拿出来,还剩二十五万。 我推过去二十,自己留下五万语气尽量平静: “先给你们这些吧,不够再想办法。” 她们接过筹码,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晨晨低声说:“还是昨天转给你的那个卡号吧?” 我点点头打断她: “问题是你们这样的节奏,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折腾。” 我看着她们,晨晨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夏天一直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心里泛起一阵无力,却还是尽量让语气温和些: “打牌这种事,运气来来去去很正常。 感觉手风不顺,就停下来,上楼休息休息。硬拼只有输得更惨。” 她们点点头,晨晨轻声说: “知道了。” 但我知道,她们未必真的听得进去。 在这个地方,理智常常是最先被遗忘的东西。 点的菜陆续上桌,燕窝炖得晶莹,西红柿蛋汤飘着热气。 我们拿起汤匙,暂时把刚才的话题搁在一边。 餐厅里灯光温柔,人声细碎,仿佛我们只是三个普通朋友,享受着一次寻常的午餐。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轻描淡写的对话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165章 脚底抹油 对于身在澳门的我们三个人来说,这顿介于晨昏之间的饭食,倒更像是顿早餐。 外是澳门特有的、带着咸湿海风的清晨,而室内冷气充足,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温柔地隔开。 晨晨和夏天她俩吃的是温润晶莹的燕窝,小勺轻碰白瓷碗,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我呢,面前则是一大碗家常至极的西红柿蛋汤泡饭, 红汤金蛋,白饭软糯,配着爽脆的海蜇和咸鲜的榨菜,倒也自成一格, 只是胃口似乎还未完全苏醒,勉勉强强才吃了一小碗。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两位明眸善睐的伙伴, 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吆喝了一声: “姑娘们,走,开工啦!”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引来附近几桌客人善意的侧目。 哈哈,说起来,那时候在美高梅, 晨晨和夏天可是出了名的“姐妹双侠”。 这绰号不知是谁先叫起的,但确实贴切。 她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同吃同睡同行动, 甚至连每天穿的衣服,也必定是精心搭配过的同一色系, 今天便是一水儿的烟霞紫,只是款式略有不同,一个飘逸,一个利落,相得益彰。 平心而论,我们三个的颜值都不算太低。 晨晨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美,夏天则带点清冷疏离的气质,我嘛,算是清新顺眼那一挂。 当我们三人收拾停当,并肩走向美高梅那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的中场赌区时,那回头率,真真是一个拉满。 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欣赏,有好奇,或许还有几分探寻。 我们早已习惯,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很快便找到一张空着的百家乐台子。 晨晨停下脚步,侧头轻声问夏天: “这张台子,你看行吗?” 夏天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如同秋水般沉静的目光迅速扫过台面, 看了看牌路显示器和荷官,然后才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嘴上说着: “感觉还不错。” 她俩优雅落座,我也自然挨着晨晨坐下—— 毕竟,我是先跟晨晨认识的,这份亲近感不言自明。 三人坐定,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全部示意荷官将我们的整码“打散”。 我是五万港币打散,她俩则分别是十万。 只见她俩异口同声地要了二十个面值五千的紫红色筹码,整齐地码放在面前。我则换得杂一些: 四个厚重的一万筹码,一个五千,外加五个一千的黄色色筹码,零零散散,却也自成阵营。 打散以后,她俩几乎是同步地从口袋里取出会员卡,轻车熟路地刷了卡。 我则将注意力投向屏幕上的牌路: 清晰地显示着“六闲一庄一闲”的格局。 “打闲吧?”夏天用眼神征询晨晨的意见。 晨晨点点头。 于是,她俩各自将一枚五千的紫红色筹码推上了“闲”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两个一千的黄色筹码,凑成两千,放在了她们旁边。 发牌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男荷官,他训练有素地对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不好意思,老板,这张台子最小三千起注。” 我愣了一下,正想着是加码还是收回, 旁边的晨晨已经眼明手快地把我那可怜兮兮的两千筹码拿起来, 顺手叠放在她自己那枚五千筹码之上,然后对荷官嫣然一笑,声音清脆: “这下可以了吧?发牌吧!” 荷官微笑着点头,开始派牌。 因为是晨晨下的注码大,按照规矩,由她来眯牌, 她对班长说把牌给夏天,而真正“眯牌”的任务,则交给了夏天。 夏天眯牌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家伙。 她不慌不忙,只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掀起牌的一角, 目光如炬,专注凝神,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纸牌边缘。 眯完牌,她却不急于全部掀开,而是对荷官轻声说了一句:“小一点开。” 荷官依言,用手将庄家的牌缓缓推开。庄家亮牌,五点。 这时,夏天才手腕一翻,将手中的两张闲牌利落地亮在绿色台尼上—— 一张黑桃q,一张红桃八。八点! “漂亮!一枪过!” 我们几乎同时低呼出声,带着初战告捷的喜悦。 荷官熟练地将废牌收回,然后将赔付的筹码推给我们。 她俩各自赢回了五千,正小声商量着下一把是“码宝” (即连同本金一起继续下注)还是不码。 我也不管她俩的战术讨论,盯着那刚刚变动的牌路,心里盘算着,嘴上便说了出来: “这路子有点意思,我下把四千,都给我打上去!” 听我这么一说,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兴奋,她俩对视一眼,似乎也被我的决心感染,几乎同时决定码宝上去。 于是,台面上“闲”区的注码顿时丰厚起来。 荷官再次发牌。 因为上一把是夏天赢的,她继续负责眯牌。 这一次,她眯牌的动作更快,指尖一捻,目光一扫,随即抬起眼,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我和晨晨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又极有把握的笑容。 我和晨晨立刻心领神会,心中大定。 这时,荷官也已经将庄家的牌打开——一张方块二,一张草花五,庄七点。 夏天不再卖关子,手腕一抖,将我们的牌亮开——一张红桃k,一张方块九!九点! “收钱!” 荷官宣布道,再次将赔付款推了过来。 我心中一阵雀跃,我那两千筹码过了两关,连本带利赢了六千! 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黄色色筹码,一种见好就收的念头瞬间占据上风。 我迅速拿起赢来的筹码,对她俩说: “你俩加油,势头不错!我要去打老虎机去了,试试手气!” 说完,也不等她俩回应,我便脚底抹油,灵活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揣着筹码,带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心情,转身冲着那片灯光更加绚烂、音乐更加欢快的老虎机区域走去。 将中场的热闹与姐妹双侠的激战,暂时抛在了身后。 第166章 成瘾习惯 手握刚刚用两千本金连闯两关赢来的六千筹码,我径直走向大账房。 沉甸甸的塑料筹码在掌心碰撞出清脆声响,像胜利的号角。 换现时,会计多看了我一眼——在这个时辰带着笑意来换钱的客人实在不多。 接过那叠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钞票,拇指划过纸币边缘,新旧的质感层次分明。 第一时间小跑着赶到两毛一线的“多才多福”老虎机区。 中午时分的这片区域最是清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吟和偶尔爆发的电子喝彩。 选了最角落那台没人光顾的老虎机,皮质座椅还残留着上一位玩家的温度。 先塞进两千元,听着纸币验钞机“唰”的一声,屏幕上信用额度应声跳动。 调整好坐姿,翘起二郎腿,鞋尖在昏暗光线下轻轻晃动。 我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按下服务键,橙色的指示灯在头顶静静旋转。 这才选定17.6的注码,拇指悬在开始键上方。 老虎机屏幕上的水果图案在待机状态下来回滚动,像永不疲倦的万花筒。 不得不说,老虎机是纯粹的傻子游戏。 我不需要像在百家乐台上那样观察牌路、揣测庄家,只需要机械地拍打开始键。 按钮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卷轴开始疯狂旋转,最终定格成随机组合。 输赢全看机器心情,这种放弃思考的放纵,反而让人轻松。 没拍几下,身后传来均匀的脚步声。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姐端着托盘站定,制服领口别着三枚服务之星徽章。 “靓仔是不是要喝红牛啊!” 她说话时眼角漾起细纹,托盘里的饮料罐凝结着水珠。 我笑着点头,接过冰镇红牛。 她并不急着离开,看着屏幕说: “这台早上刚出过小奖。” 说完便悄声离去,留下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继续拍打按钮,偶尔有小图案光临,机器发出欢快的电子音效。 但大多数时候,信用额度都在稳步下降。 为什么放弃更刺激的百家乐? 我盯着屏幕上飞舞的金元宝,思绪飘远。 首先,老虎机的积分累积速度是百家乐的数倍, 对于需要快速累积消费额的玩家来说,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其次,老虎机就算上头,单次最高投注也不过176元,输钱是个缓慢的过程; 而百家乐桌前,一次冲动可能就意味着两百五十万的代价。 最后,每个拍老虎机的人,心底都藏着中大奖的梦想—— 也许下一秒,就是改变人生的时刻。 当然,还有不用动脑子的惬意。 在这里,不需要计算概率,不需要观察对手,只需要将自己交给命运。 就像现在,看着额度从2000慢慢滑向三位数,心情却异常平静。 今天这台机器的心情确实平常。 两千块筹码支撑了不到四十分钟,期间最大的一次赢利不过三百。 当最后一次旋转结束,屏幕暗下,最终定格在“请投币”的提示界面。 起身时,座椅向后滑动发出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拖着脚步走进吸烟室,径直走向最深处的角落。 这个时间点的吸烟室总是同样光景: 几个换汇的游走在门口,像等待潮水的赶海人。 他们熟练地辨认每个走进来的客人, 用“大哥”“大姐”的称呼织成一张捕捉生意的大网。 但当我走进时,他们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盯着门口—— 认识我的人都清楚,心情不佳时若来打扰,我随时会叫保安清场。 而心情好时,我也会主动关照他们的小生意,毕竟在这座不夜城里,谁不是在讨生活? 今天他们识趣地保持距离,让我能窝在角落里抽烟。 打火机齿轮摩擦出火星,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透过氤氲的烟雾,看着那些换汇者在各色客人间周旋: 有时成功换出一单,数钱时手指在唇边一蘸; 更多时候是被不耐烦地挥手赶开,却依然堆着笑容转向下一位潜在顾客。 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流转。 其实我要的从来不多,只是想要安安静静抽完这支烟的时间。 他们不来烦我,我也不会去打扰他们的生计——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娱乐场里,我们各自守着心照不宣的界限, 像不同轨道的行星,在晨昏交替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香烟燃到尽头,烫手的触感将我从思绪中唤醒。 这个黄思思还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发信息! 第167章 脑溢血 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 想到黄思思至今没有只言片语传来,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 我忍不住又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到哪里了?”这四个字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是我内心焦灼的具象化。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良久,最终还是狠狠心,按了撤回。 或许,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骨子里秉承的态度从未变过: 我始终都在这里,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不强求,不挽留,这大概是我最后也是可笑的坚持。 刚准备将手机收回口袋,它却突兀地在掌心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铃声,打破了周遭的沉闷。 屏幕上跳跃着“小不点”三个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丫头,仔细算算,都快一个礼拜没联系了。 划开接听键,我将自己那点纷乱情绪压下,习惯性地用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小不点,是不是想我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清脆活泼的回应。 她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被重物碾压过的沙哑: “许笑笑,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她顿了一下,气息很不平稳,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辆车?我要去深圳!现在,马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玩笑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情况啊?” 我站直了身体,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很着急吗?” “我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哽咽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爸脑溢血,进医院了……在抢救……” 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连忙安抚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关部安排车! 听我说,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叔叔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挂断电话,我立刻翻出赌场公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强调是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去深圳。 公关的声音依旧职业化地客气,但给出的答复却让人无奈: “许先生,非常理解。不过车务部这边,现在要去内地—— 特别是深圳方向的车,都需要协调通关手续,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安排。 如果只是去关闸的车,那随时都有。” 我把这个情况通过微信给小不点发了过去,心里有些忐忑。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一个小时的等待,无疑是巨大的煎熬。 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一片沉寂,迟迟没有回复。难道是生气了? 怪我没能立刻帮上忙? 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几分钟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小不点的短信: “谢谢你了,不用麻烦了。我亲戚已经到珠海了,马上来接我。” 看着这行字,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阵复杂的感慨。 收起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她也确实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家,在澳门这边…… 家里就她一个独女,父母一旦有什么事,她就是唯一的主心骨, 必须第一时间扛起所有,拼了命也要往回赶。 想到这里我也不自觉的感到后背发凉,我跟小不点年龄相仿,父母年纪也差不多, 要是哪天自己碰到这种事情,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别看平时能的像只八哥,那是因为没碰到事情而已! 小不点现在这种牵挂和责任,我懂。 将最后一点纷乱的思绪随着一口浊气吐出,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决定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吸烟室。 还是去看看晨晨和夏天她们那边战况如何了,毕竟昨天她们一来就下水了! 今天要是不能有所收获,那她们这次很有可能像大哥一样灰头土脸, 毕竟这两个女孩子也不可能有大哥那样的家底! 或许那喧嚣的人声和熟悉的牌桌,能暂时冲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人间烟火气。 长廊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现实与虚无的交界线上。 第168章 美女效应 我在美高梅流光溢彩的中场缓步穿行,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间细细搜寻。 金色灯辉下,筹码落桌的脆响与轮盘转动的低鸣交织成奢靡的乐章。 我要找的那两位姑娘实在太过显眼—— 因为她俩形影不离,而且都是披着头发,再加上她俩个子不算矮,在人群中也比较突出。 果然不过片刻,就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捕捉到了她们翩然的身影。 “怎么样了姑娘们?” 我拨开珠帘般的灯影走近。 晨晨转过头来,眼底跳动着兴奋的光: “刚才那一会儿就赢了七万多!” 她纤长的手指轻点着堆成小山的筹码 ,“这几把更是打到哪里杀到哪里,手气热得发烫。” 我蹙眉看向那片猩红绒布铺就的战场: “那还不赶紧停下来?程序牌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两张座椅已被利落地推开。 我们穿过弥漫着香水与欲望的空气,朝三宝茶室走去。 两位佳人一左一右相伴而行,在投来的各色目光中,倒真有几分虚浮的排场。 甫入茶室,穿旗袍的服务生便笑靥如花地迎上。 待我们在临栏的雅座落座,铁观音的兰香已在紫砂壶中氤氲开来。 夏天捏着骨瓷杯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亢奋: “以前总觉得百家乐最好打。 第一次来澳门用五万本金赢到百万,以为找到了诀窍。”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现在这牌路说不给就不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我轻呷一口茶汤,任清苦在舌尖漫开: “澳门赌场经历三年疫情,难道会坐等客人掏空金库? 要是天天开天路,这几万员工早就散了。” 琉璃灯下,茶烟在我们之间袅袅升起, “记住,连输三把就收手。 不是怯战,是要学会在暴风雨里找避风港。” 她们垂眸沉思时,我注意到茶室外经过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 那些目光像沾了蜜的针尖—— 毕竟往日与我同行的都是男客,此刻见两位娇娥相伴,暧昧的揣测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怎会懂得,这两位亦是手握88卡的常客, 在百家乐桌上的阅历,与我不过咫尺之遥。 待茶过三巡,姑娘们起身回房休息。 服务生过来收拾茶具时,压低声音笑道: “许总艳福不浅啊。”青花瓷杯碰出清脆的响动。 “是朋友。” 我抬眼看他,“你这脑子整天想些什么?活该在这儿泡茶。” 玩笑话里藏着锋刃,又随手抛个甜头, “好好干,争取年底当上经理。” 他讪笑着退下后,我独自倚在雕花木栏边。 中场依旧人声鼎沸,那些在赌桌间流转的贪婪与恐惧,与三年前并无二致。 只是赌场早已织就更密的网—— 当牌路突然变得刁钻,当看似稳妥的注码接连溃败,那或许不是运气作祟,而是精心设计的程序正在运转。 忽然想起夏天离开时回头说的那句: “有时候觉得,我们像在跟看不见的庄家对赌。打上去就感觉是凶多吉少” 桌上茶已凉透,余味泛着涩意。 在这个用数学概率与人性弱点构筑的迷城里,或许真正的智慧不在于乘胜追击,而在于读懂那些隐在霓虹灯下的警示。 当荷官展开完美无瑕的微笑时,谁又知道那双发牌的手,正握着多少赌客命运的丝线。 不对,每一个赌客的命运都在自己的手中握着,只是他们在这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澳门容易迷失自己的本性而已。 第169章 消费 坐在三宝赌场雅致的休息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能清楚地看见美高梅中场里熙熙攘攘的景象。 赌桌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他们神情各异—— 有的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旋转的轮盘; 有的面带狂喜,将筹码一股脑揽入怀中; 更有甚者,双手颤抖地押下最后一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片曾经让我热血沸腾的天地,此刻却像一出与我毫不相干的戏剧。 我轻啜一口杯中早已凉透的茶,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决定去隔壁的一号商场走走。 一号商场的穹顶高悬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顾客的身影。 这里云集着众多一线品牌—— lv、gi、prada的橱窗里陈列着最新季的货品,每一件都精心打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奢华与品位。 我漫无目的地在宽敞的走廊上踱步, 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衣服、皮包、首饰和手表, 它们被安置在丝绒垫子上,标价牌上的数字令人咋舌。 几位衣着光鲜的女士正在爱马仕专柜前低声交谈,手上拎着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不禁陷入沉思: 在这座被欲望填满的城市里,究竟要修炼到何种境界,才能在这纸醉金迷中保持内心的澄澈? 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停在了巴宝莉的店门前。 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上次接待我们的小伙子——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正当我犹豫是否要进去时,他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哥,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来啊?” 这句“大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记得今年刚来澳门时,我还穿着一身普通的阿迪达斯运动装,踩着耐克球鞋,活脱脱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 可短短几个月,衣柜里的行头已经全部换了一遍,从休闲装到正装, 从运动鞋到皮鞋,不知不觉间,连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我对他笑笑,信步走进店内。 店内的装潢延续着巴宝莉一贯的英伦风格,浅棕色的木质展架与米色的墙面相得益彰。 我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接过销售员递来的一瓶水。 水晶般的玻璃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在瓶盖处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想必是某个高端饮用水品牌。 我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打量着店内陈列的商品。 风衣、围巾、格纹衬衫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散发着低调奢华的气息。 目光最终落在一件挂在独立展架上的外套上——经典的蜂蜜色,面料看起来格外挺括。 “麻烦把那件外套拿给我试试。” “您真有眼光,”销售员一边小心地取下外套,一边介绍, “这是我们巴宝莉最经典款的双面夹克,一面是防风雨的嘎巴甸面料, 另一面是柔软的羊绒,很适合澳门现在这种早晚温差大的天气。” 我接过这件沉甸甸的外套,触手可及的质感确实非同一般。 穿上身后对着试衣镜照了照,剪裁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身形,领口和袖口的细节处理得一丝不苟。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挺合适的,”我脱下外套,轻轻抚平衣领, “先放着吧。再拿件衬衫给我试试。” 销售员从衬衫墙上取下一件黑色衬衫递给我。 我解开腕表,小心地换上这件价格不菲的衬衫。 黑色确实衬得人气色很好,面料触感丝滑,纽扣是用天然贝壳制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打包吧,就这两件。”我做了决定。 销售员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连声道谢。 说来也怪,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许多。 直到结账时,看到pos机上显示的数字——外套,衬衫6800, 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一万面值的筹码放在柜台上: “今天没带现金,只能给你这个了。” 销售员看着那两个印着赌场logo的圆形筹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大哥,您要不坐一下?我现在就去赌场帮您换现金。” 另一位女售货员正在仔细地折叠我挑选的衣服,将它们放入印着经典格纹的包装袋中。 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我摆了摆手: “算了,我再去别家店逛逛,衣服就先放在这里吧,反正都已经定下来了。” 走出巴宝莉的店面,我回头看了眼那个还在鞠躬道别的销售员,又望了望手中把玩着的剩余筹码,不禁莞尔。 这座城市的魔力就在于此——它总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的模样,从里到外。 --- 第170章 虚荣心 出了巴宝莉,我右转沿着铺着象牙白大理石的长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廊两侧是精心设计的橱窗,灯光柔和,映照着里面陈列的奢侈品。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氛,是那种高级商场特有的、混合了皮革、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没走多远,那个熟悉的古驰双g标志便映入眼帘。 店内的装潢以深红色和金色为主调,华丽却不失沉稳。 刚一进门,那位其貌不扬但笑容格外真诚的女售货员便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制服,脸上带着毫不做作的热情。 “先生,您又来了!这次想看看什么?” 她的声音温和,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因为我的随意穿着而流露出任何异样。 在这种地方,能遇到不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销售,总让人感觉格外舒心。 “鞋子啊,”我笑着回答, “到你们家,肯定是买鞋子啦。” 我边说边指了指货架上陈列的一双小白鞋, “我看人家穿的那款挺好看的。”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最经典的板鞋系列。” 她说着,利落地走到货架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经典款板鞋,按照颜色和尺码排列得一丝不苟。 “您穿41.5码,对吧?我拿给您试试。” 就在我试穿那双小白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被另一双摆放在展示架上的拖鞋吸引了。 那是一款偏休闲风的拖鞋,鞋面上饰有精致的马衔扣设计,既简约又不失品牌特色。 “这双拖鞋也拿给我试试吧,谢谢。” 售货员脸上绽放出更深的笑容,显然为能多成一笔生意而感到高兴。 我注意到她的长相确实不算出众,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诚恳和服务态度,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光彩照人。 在这个以貌取人的行业里,她能保持这样的初心实属难得。 我向来偏爱黑白两色的衣着,三十岁后的人生仿佛也凝练成了这两种最基础的颜色。 衣橱里挂着的,不是黑色的沉稳,便是白色的简洁,鞋柜里自然也遵循着同样的法则。 这种审美偏好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根深蒂固,成了我个人的标识。 “先生,这鞋子穿着还舒服吗?” 她蹲下身,贴心地询问, “买鞋子最重要的就是舒适度。 您试的这双小白鞋是头层牛皮的,上面的小蜜蜂图案是手工刺绣的, 价格是6200。这双拖鞋是4800,加起来刚好一万一澳币。”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您的美高梅会员卡里还有积分吗?要是够的话,我可以帮您直接抵扣。”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这回事。 掏出手机,登录美高梅的公众号,查询积分余额—— 两万多分,足够支付这次的消费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凭空捡了个大便宜,虽然明知这些积分也是往日消费换来的。 “这两双我都要了!”我爽快地决定。 其实这些积分若不用于购物,也可以去美高梅兑换成泥码,继续在赌桌上搏一把。 但用泥码赌博,最后很可能什么也落不下,反倒是一场空。 相比之下,用积分换两双实实在在的鞋子,至少脚下能踏着实实在在的舒适。 “先生,这是您的东西,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请慢走。” 她将两个精致的购物袋递到我手中,袋子上交织的双g标志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走出古驰,我折返回巴宝莉取刚才买的衣服。 售货员早已将包装妥善,见到我时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如今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沉甸甸的,全是名牌logo,走在商场里,竟有种莫名的错觉—— 仿佛自己是个刚刚在赌场大获全胜的暴发户,正肆意挥霍着赢来的筹码。 穿过人来人往的商场,我径直前往车务部叫车。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目光,不知是在欣赏这些奢侈品的包装,还是在打量我这个看似挥金如土的人。 唯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在心情低落时,用金钱买来的一点短暂慰藉, 满足一下那微不足道的虚荣心,试图用物质的充实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罢了。 当明天的太阳升起,这些奢侈品依然会是奢侈品, 而我的心情,却未必能如这些物品般保持恒久的光鲜。 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用消费来寻求片刻安宁的过客而已。 第171章 车务部逗乐 这巴宝莉和古驰沉甸甸的购物袋,我穿过美高梅宽阔华丽的主厅,走向vip区域的专属派车点。 脚下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购物袋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伴随着我的步伐。 vip大堂比主厅更为安静,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氛, 几个衣着考究的客人正坐在远处的真皮沙发上低声交谈。 派车点前,穿着制服的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我, 圆圆的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热情劲儿活像是捡到了钱。 “许先生发财了今天,” 她看着我手里显眼的购物袋,声音清脆悦耳, “买这么多好东西!” 我将袋子暂时放在脚边,笑着回应: “是的呀,等一下要去相亲,不得给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吗?” “您还用相亲啊?”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派车系统。 我耸耸肩,半真半假地叹气道: “我不相亲只能打光棍了喽。” “哈哈哈,许先生您又开玩笑了!” 她被我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去哪里?” “去美狮,快点小姐姐,热死了。” 我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故作夸张地说。 “来来来,头车给您安排上,” 她俏皮地朝我眨眨眼, “热死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话间,一辆金色的阿尔法已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 司机下车绕过来,礼貌地为我打开后车门。 我拎着购物袋跳上车,一股清凉的冷气瞬间包裹全身—— 感觉美高梅的专车空调是永远开着的,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 真皮座椅柔软而支撑力十足,我将购物袋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整个人放松地陷进座椅里。 司机师傅确认目的地后,一脚油门,车辆平稳地驶出酒店廊檐, 汇入澳门午后稠密的车流中。 车内与车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窗外阳光炙烈,行人步履匆匆; 车内却是一片静谧的清凉。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解锁后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黄思思。 我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之后便是漫长的静默。 “这个黄思思还真是能忍得住,”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到现在杳无音讯了。” 一种说不清的倔强涌上心头, “她不找我,我就要撑住,绝不联系她。”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微信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和头像从指尖滑过。 忽然,“斌哥”两个字跳入眼帘。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斌哥带着睡意的声音: “咋地了有事?” “没有,今天没什么事,看你在不在澳门,你要在就去找你玩去。” “我在新濠睡觉呢,” 他打了个哈欠,“一会可能去美狮。你吃了没有?” “等下我要去美狮,打你电话一起吃饭。” “好的啊,” 斌哥的声音清醒了不少,“那一会再说。”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我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时,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师傅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车内后视镜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你朋友还真多,这样难怪你在澳门不无聊。” “哈哈哈,”我笑着回应, “在澳门怎么会无聊呢? 娱乐场可以玩,商场可以逛,还可以去桑拿洗澡。” 司机师傅在驾驶座上轻轻摇头,感叹道: “我们年纪大了,桑拿去不动了。 倒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生活。”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跟我说起昨天载到的一个豪客,我跟他吐槽澳门这说变就变的天气。 车厢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氛,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车辆已经减速,缓缓停靠在美狮美高梅宏伟的门廊下。 门童快步上前,为我拉开车门。 “谢谢师傅,一路顺风。” 下车前,我礼貌地道别。 “玩得开心,许先生。”司机师傅笑着回应。 我拎起座位上那些象征着今日“战利品”的购物袋, 径直走向电梯间,准备回房间稍作休息,等待晚上与斌哥的聚餐。 廊厅的冷气依然充足,手中的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的logo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下午发生的一切。 第172章 客房服务员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金属门框反射出我略显疲惫的身影。 我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迈步而出,袋子上印着的都是些眼熟的奢侈品logo, 它们硌在我的手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只有购物袋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陪伴着我。 一直走到熟悉的房门前,刷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清洁剂淡香和窗外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并非如我预想的那般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小伙子正背对着我,弯腰整理着床铺。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措手不及,以及职业性的谦和笑容。 他看上去很年轻,年龄应该与我相仿,眉宇间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动作却很利索。 “没事,你忙你的。” 我随口说道,顺手将那几个分量不轻的购物袋搁在靠墙的沙发上,织物表面立刻被压出几个凹陷。 目光扫过他额角细微的汗珠,一种同为打工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我直起身,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是那种在这边常见的牌子,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来,兄弟,先别干活了,抽根烟歇会儿。” 小伙子显然没料到客人会有此一举,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烟,犹豫了大概一秒钟, 这才赶紧在裤侧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那支烟,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腼腆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谢谢许总!” 这一声“许总”叫得我顿时来了精神。 我给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带着些许疑惑缓缓吐出。 “哦?”我挑眉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许的?” 在这澳门地界,我自认只是个匆匆过客, 应该还没到能被服务员随口叫出姓氏的知名度。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特别整齐但很干净的白牙,解释道: “我们开始打扫房间之前,都能看到客人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和会员卡等级之类的。 您在这儿都住了几个月了,我们早就知道啦,只是今天刚好碰见了而已。”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流程的坦诚。 “原来是这样啊!” 我恍然,之前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被这个城市默默关注着的感觉。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拉近了初次见面的生分。 我看着他把烟夹在指间,动作还不算太生疏,便顺势问道: “你们这个工作,挺辛苦的吧?收入还好吗?” 他耸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眼神里透着几分认命般的实在。 “就那样呗,干了几年了,也就混口饭吃。”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就来澳门上个班,好歹能养家糊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分享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业余时间嘛,就走走水,帮人买买东西,赚点小费贴补一下。” “走走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颇具地方特色的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是啊,”他点点头, “不像你们,过得这么潇洒自在,让人羡慕。”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沙发上那几个显眼的购物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向往。 “哈哈哈……” 我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他一下, “兄弟,你这话说的,是典型的‘只看贼享福,没看贼挨打’了啊!” 我吸了口烟,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慰藉,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继续说: “这世上很多事情,真的不能光看表面。 看着风光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在为什么事发愁呢。 真的,或许哪天,我混得还不如你呢!” 这话并非全是谦逊,身处这个变幻莫测的环境,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顺风顺水? “许总您真会开玩笑。” 他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只当是成功人士惯有的谦虚说辞。 他很快抽完了那支烟,熟练地将烟蒂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型便携烟灰盒里摁灭, 重新戴好手套,回归到工作状态, “对了,许总,这床单被套需要给您换一下吗?”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 “我一个人睡,也没那么多讲究,不脏不换,省得你们麻烦。 你就把洗漱间那些用过的毛巾、牙具什么的收拾一下,补充点新的就行。” “那好的,明白了。”他应声道,手脚麻利地开始行动。 我看着桌上果盘里酒店每日赠送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果,又加了一句: “桌上的水果,你要吃就自己拿,别客气,反正我也很少吃,别浪费了。” “谢谢许总。” 他笑着道谢,但没有立刻去拿。 趁着他在浴室收拾的功夫,我走到沙发边,开始动手拆解今天刚买的那些“战利品”。 新衣服的吊牌被剪断,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鞋盒里填充的雪梨纸被揉成一团,取出那双锃亮的新鞋端详片刻。 很快,沙发上就堆满了解放出来的新衣新鞋,以及它们华丽但占地方的包装盒、包装袋。 “兄弟,”我扬声对浴室方向喊道, “等下麻烦你,顺手帮我把这些拆下来的包装盒、袋子都带出去扔了吧,占地方。” “没问题,许总,交给我就好。”他在里面爽快地回应。 我坐回沙发里,看着那一堆崭新的东西,满足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脑海深处更实际的盘算。斌哥那张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脸浮现在眼前。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默念着: “斌哥啊斌哥,你可得快点到美高梅那边啊……” 一股混合着期待和些许赌博心态的兴奋感开始升腾,几乎要冲散刚才闲聊带来的片刻宁静。 我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盘算着接下来的重头戏—— 我得赶紧下去,找到美狮,把刚才为了撑场面而大手大脚花掉的这些钱, 想办法从他那里给“报”回来才行。 哈哈哈,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小伙子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袋和那堆被我拆弃的包装走了出来,所有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许总,卫生都搞好了,您看还有哪里需要收拾的吗?”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他: “都好了?辛苦了,谢谢你啊,兄弟。”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走了,许总。” 他微微躬身,然后利落地提着所有东西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一堆散发着崭新气息的衣物, 以及脑海中那个愈发清晰的、关于牌桌与报销的念头 第173章 见闲打庄 客房服务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推车轮子的咕噜声也消失在电梯方向。 我站在套房中央,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斌哥迟迟没有回应,电话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太像他的作风,但此刻我也无暇细想。 推开洗漱间的磨砂玻璃门,大理石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洗浴用品。 我拧开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水珠顺着肌肤纹理滑落,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透过蒸腾的水汽,镜中的自己显得有些模糊—— 有点像经历了长途飞行和时差折磨后的面容,眼底带着些许血丝。 更衣时,我特意选了那件深灰色定制衬衫。 它的布料产自意大利,触感柔滑却不易起皱,内侧特意加宽的口袋正好能妥帖地装下那叠从美高梅带回来的筹码。 三万多港币的筹码在掌中沉甸甸的,象牙材质与指尖相触时传来熟悉的温润凉意。 我仔细地将它们码放整齐,确保不会在行走时发出碰撞声。 美狮娱乐场的金色狮徽在夜幕中熠熠生辉,即便隔着一条街也能感受到它的奢华气息。 旋转门无声地将外界与这个永不眠的世界隔绝开来,踏入大厅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猩红色的手工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却放大了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古巴雪茄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亢奋气息。 远处,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与轮盘赌球滚动的嗒嗒声交织成赌场特有的交响乐。 我穿过一排排吃角子老虎机,那些坐在机器前的赌客们神情专注, 手指机械地按动着按钮,眼中倒映着闪烁的屏幕光芒。 我径直走向百家乐区域,选了一张人少的台子。 荷官是位梳着整齐发髻的年轻女子,她的制服一尘不染,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黑色领结。 当我将万元筹码轻放在绿绒台面上时,她拿起筹码的动作略显迟疑, 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垂下: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筹码不能直接玩, 需要先去账房兑换成我们这里的筹码。” “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我将筹码收回掌心,故意让语气带着些许困惑, “你们不是同一家的吗?” “是一家的。” 她职业化的微笑毫无破绽,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 “只是赌桌间筹码不能通用,但账房可以随意兑换。” 账房设在娱乐场最深处的角落,厚重的防弹玻璃后坐着三位工作人员。 我将筹码从特制窗口推入,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拿起筹码仔细查验,随后抬头问道: “先生你需要现金还是这边的筹码?” “给我筹码吧。”我说。 筹码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不过片刻,美高梅的筹码就换成了美狮的筹码了。 新筹码的边缘更加锋利,表面的浮雕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把玩着这些筹码回到中场,指尖感受着它们细腻的纹理。 就在这时,一张刚开出三口的新台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台面还很干净,路单上刚刚开始记录。我快步上前,在荷官准备继续飞牌时抬手制止: “等一下。”随后将万元筹码推过界线,“打散,谢谢。” 这位荷官看上去四十出头,发型一丝不苟,但眼神中透着倦怠。 她懒洋洋地拆分筹码,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态度在赌场很常见—— 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荷官来说,小额赌客确实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我掏出我的会员卡轻放在台面上。 这张卡似乎有魔力般,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上骤然焕发生机, 嘴角迅速扬起标准弧度,连拆分筹码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起来。 “庄闲庄。”我凝视显示屏上的单跳路,这种规律的走势是我最喜欢的。 将两千筹码压在“闲”区,荷官发牌的动作突然变得行云流水,两张牌带着优美的弧线滑到面前。 我用左手按住牌角,右手轻轻掀起牌边——竟是两张花牌,零点。 对面庄家翻出八点,干净利落地收走筹码。 “出师不利啊。” 我轻叩台面自嘲,指节与绿绒布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跳路已断,下一把全凭直觉。 “班长,飞一把看看。” 纸牌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定时竟是“闲”。 再看牌路,这不正是大哥常说的 “见闲打庄”?三千筹码推向“庄”区。 这次手气不错,两张牌在指尖展开成完美的七点。 闲家只有三点,补牌后仍是三点。 荷官将筹码推回,黄白相间的圆形堆叠在面前渐渐增高,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连本带利六千再压“庄”。 第一张三边牌在指腹摩挲,那种独特的触感让人心跳加速。 第二张是花牌,这组合已经有稳操胜券的架势了。 “姐姐先开闲牌。” 我对女荷官示意。 闲牌展开:小二配小四,六点。 我直接将牌翻开—— 三边原是张七点,还真是老太太管老头,刚刚好啊哈哈哈。 牌路在显示屏上变成规整的“一房两厅”走势。 这时二号位来了位特别的中年男子: 稀疏的长发勉强盖住头皮,胡茬参差像是三天没刮, 但身上那件路易威登针织衫价格不菲。 他落座时带来一阵浓郁的古龙水气味,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兄弟,这条路是你打出来的?” “刚来而已。” 我简短回应,注意力被四号位新来的女子吸引。 她将栗色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颈侧,珍珠耳钉在灯下泛着柔光。 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却衬得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在赌场炫目的灯光下依然保持着清醒明澈,仿佛这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 后来才知道,她也叫笑笑。 两人几乎同时递出会员卡,荷官接卡时的动作明显更恭敬些—— 都是高级别的88卡,这种卡通常只发给年度流水超过千万的客人。 仿佛收到某种信号,转眼间赌台四周已围满赌客,原本空旷的台面顿时热闹起来。 要不是身旁坐着这位叫笑笑的漂亮姑娘,以我一贯的习惯,早就该换台了。 因为有特别怕吵。 第174章 一爆再爆 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嘈杂的人声和筹码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热烈的氛围。 桌上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一闲两庄一闲两庄的循环,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就在这时,坐在我隔壁的胡须男突然开口,他的声音粗犷却带着几分试探: “兄弟,下一把你打什么?” 我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下一把我不打。” 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继续解释道: “这种牌型很容易在庄上掉下来一口。 你要是打庄,它开闲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现在的走势是一房两厅的格局。 所以我不打,等出了闲再打,这样比较合理。” 听我这么一说,胡须男咧着嘴点点头,粗糙的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兄弟,你原来是个高手啊!” 我淡然一笑,谦逊地回应: “哪有什么高手,瞎猫碰死耗子,都是猜的罢了。” “那行,听你的!”胡须男爽快地说道,随即转向荷官喊道:“班长,飞牌吧!” 然而同桌的其他人却表现出了不同的意见。 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筹码推向庄区,也有人坚定地押在闲上,一时间桌上议论纷纷。 我和胡须男则按兵不动,静静地注视着牌局的发展。 班长开始发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缓缓掀开的牌上。 当最后一张牌揭开时,结果果然开出了一个庄。 那些坚持打一房两厅理论的赌客们顿时哀鸿遍野,纷纷摇头叹息。 胡须男转过头来,对我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 这个胡须男显然是个话痨,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 “兄弟,你觉得这个庄会不会拉长?” 我此刻心情颇佳,便耐心分析道: “兄弟你看,一房两厅的理论已经验证失败了。 如果他们继续追第四口庄,再开闲的话就会连被吃两口。 这种牌路是典型的程序牌,一爆再爆。 我反正不打,依我之见,等闲出现后再打庄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你说得太对了!”胡须男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我刚刚半个小时就打输了三十几万,真是一爆再爆啊!那我们就等闲出来再打吧!” 于是我和胡须男就这么耐心等待着,而同桌的其他赌客中仍有人不死心地继续拉庄。 很不幸,当班长再次把牌开出来时,果然出了闲! 牌路现在变成了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的格局。 我看准时机,将刚才赢来的七千筹码全部推到了庄上。 胡须男更是豪气地打了一万! 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叫笑笑的美女犹豫片刻,也跟着打了五千。 其他人也纷纷下注,但没人超过胡须男的注码。 班长开始发牌,胡须男小心翼翼地眯着牌,而我则刻意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 毕竟身旁坐着一位美女,我可得保持形象。 胡须男眯完牌后,对我抛来个意味深长的媚眼,我立刻心领神会。 “小小!”胡须男对荷官喊道,其他人也闭着眼睛齐声附和:“班长小小!” 牌面缓缓展开,闲家七点。 胡须男咧开大嘴,兴奋地喊道: “兄弟们,收钱!” 当庄牌被翻开时,果然是澳门最大的点数九点!荷官开始熟练地赔付筹码。 我加上这一把赢的七千,总数已经赢了一万四。 没考虑太多,我直接将所有筹码码宝。 胡须男则将两万全部打在庄上,笑笑还是保持平注五千。 其他人如何下注我已经无暇关注。 胡须男可能是心情大好,开始调侃起那位美女: “美女,平注怎么赢钱?跟我们一起冲吧!” 令我惊讶的是,经他这么一说,笑笑还真的又加了五千。 我不禁在心里暗叹: 还真是男人不怕长得丑,就怕脸皮不厚。 下注完毕,班长再次发牌。 胡须男眯牌时,脸上闪过一刹那胸有成竹的表情,随即又故作失落状,连声叹道: “完啦完啦!” 听他这么一说,全桌顿时嘘声一片。 班长打开闲牌,是个六点!就 在众人紧张不已时,胡须男猛地将牌一翻,得意地喊道: “继续,继续收钱!” 大家还来不及欢呼,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声讨胡须男: “老板你真坏,吓死我们了!” 胡须男嬉皮笑脸地解释: “你们真笨,我说完啦完啦,意思是何姐姐完啦,又不是我们完啦!” 我也被他逗乐了,看不出来这个略显猥琐的男人,还挺幽默的。 荷官再次赔付筹码时,我已经赢了两万八千元。 买衣服的钱全都回来了,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胡须男可能是打得兴起,将四万全部押了上去,看这架势是想要过三关。 而我在第三把只打了四千。 胡须男见我下注如此保守,不禁用手捂住自己的四万筹码,不满地说道: “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还当起逃兵来了?你这样把我心情都搞坏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应。 赌场里的灯光映照在堆积如山的筹码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第175章 第三关 胡须男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火焰, 大有一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决绝节奏! 赌桌之上,气氛本就紧绷如弦,他前两把的乘胜追击,更将这紧张推向了高潮。 可我这第三把,却突然将筹码一减,只放了四千在庄上。 他正全力冲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虽未破裂,却明显动摇了一下。 他侧头看我,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那火苗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我见他如此,心下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同桌为战,虽各为其利,但气氛到了,无形中也有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微妙情谊。 没办法,我只能微微倾过身,压低声音,坦诚我的想法: “兄弟,别误会。是这样,我玩这个,” 我朝牌桌努了努嘴,“没想着一夜暴富。 今天过来,也就是想报销一下刚才买衣服的花费,图个彩头。 你看,我现在已经达到目标了。我这人胃口不大,知足。” 我指了指牌路显示屏,试图让我的解释更可信些: “像现在这种整齐的牌型,你冲第三关是对的。 逻辑上说得通,前面第一排开了两个庄, 第二排是三个庄, 这第三排,你可以赌它开出四个庄,概率上、路子上都值得一试。 现在才开了两个,机会还在。 你反正就算这关冲不过去,也就是损失投下去的那一万筹码。 可要是冲过去了,连本带利就赢十五万! 因为你前面是输着钱的,需要这样博一把来回本、翻身。 而我不一样,我已经打到目标,保本还小赚,心态自然不同。 我俩情况不一样,风险承受能力也不同。” 听我这么一通掰开揉碎的解释,胡须男脸上的紧绷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调侃道: “看你人高马大的,站在那儿像座铁塔,原来胃口这么小,像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他一边笑着,一边终于把那按在厚重筹码堆上的手给收了回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头对着荷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却少了那份孤注一掷的尖锐: “发牌吧!” 荷官面无表情,训练有素地开始派牌。 塑料牌片滑过绿色呢绒桌面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眼镜男拿起他那两张牌,这一次,他眯牌的神情格外凝重,仿佛要用目光穿透牌背的印花。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撵开牌角,眉头微蹙,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为了给他打气,营造一种“我们同在”的氛围,在他专注眯牌的时候, 我特意侧过身子,目光也投向他手中的牌,虽然没有全看清。 但是应该是一张两边和一张白茫茫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先是自己仔细看了半晌,然后才对班长说:“你开闲牌吧。” 班长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依言将两张闲牌利落地翻开——一张公,一张五。 “兄弟,它闲家五点而已,压力不大! 就看你这手能不能顶起来了!哈哈哈……” 我适时地喊了一句,想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一些凝重。 他闻言,对我投来一个似嗔非怪的眼神,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大声回应道: “哥们我别的可能不行,就是特别能顶!” 他这话一语双关,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那位一直很安静的美女赌客笑笑,忍不住“噗嗤” 笑了出来,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艳。 “别絮叨了,赶紧翻牌吧!”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胡须男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将两张底牌亮在桌上—— 一张是小五点,另一张是二点。 “七点!是七点!”有人立刻喊了出来。 “还好是七点,如果是个六点, 赢了还要被抽掉一半水钱,那才叫一个憋屈!”另一人庆幸地补充道。 赌场规矩,庄家以六点胜闲家,只能赢取一半的赌注。 按照规则,闲家五点必须补一张牌。 全桌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班长即将翻开的那张牌上。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低沉的、带着期盼的催促声汇成了一片: “公啊!公啊!公……!” 班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牌上,面色沉静,仿佛不受周遭情绪影响。 他手腕一抖,将牌翻开——正是一张鲜艳的joker! “哇!公!真是公!” “赢了!漂亮!” 全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后的欢呼,气氛热烈起来。 荷官开始逐一赔付筹码,清脆的筹码碰撞声此刻听来无比悦耳。 在班长赔付筹码的嘈杂间隙,胡须男明显松了一口气, 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 “行啊兄弟!你这眼光还是可以的!说得在理!”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情况下,言多必失。 赢了,功劳是大家的,是运气好; 输了,任何给过建议的人都可能被默默埋怨。赌桌之上,人心微妙。 他一边整理着面前新得来的厚重筹码,一边又带着些许兴奋和犹豫问我: “那……你看接下来这口庄,我还追不追?赌还是不赌它能开第四口?”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沉吟了一下。 赢了,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输了,他虽未必明说,但心里难免会想“要是听了他的……”。这种责任,实在不该去背。 于是,我避开了直接的“追”或“不追”, 用一种带着鼓励和认同他之前策略的语气说道: “兄弟,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一鼓作气。” 我顿了顿,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睛,补充道: “势头正好,信心也足,有时候乘胜追击比见好就收更需要魄力,也往往收获更大。” 我这番话,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实则把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他本人。 我肯定了他在“势”上的判断,支持了他“冲”的勇气,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可供日后归因的建议。 这,或许就是赌桌上,乃至人生中,一种微妙的语言艺术。 既全了同桌之谊,给了对方精神支持,又巧妙地避开了不必要的责任与潜在的风险。 胡须男听了,眼神再次亮起,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变幻莫测的牌路,显然,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第176章 第四关 胡须男盯着牌桌中央堆积如山的筹码,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烟草与香水混杂的空气涌入肺中, 右手食指在赌桌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最终还是将筹码推向了第四关的庄的区域。 这一刻,整张赌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生命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身旁的笑笑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见状也来了精神。 她撩了撩栗色的长发,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推,两万元便滑向了庄家区域。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商场刷卡买了个包。 我瞥了眼自己面前的筹码,想起上一把只下了四千,这次便跟着加注到八千。 筹码与绒布桌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班长开始发牌。 这位中年发牌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袖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动作干净利落到近乎机械。 纸牌在他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次翻转都带着职业的精准。 胡须男接过两张庄牌时,我能清楚地看见他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立即开牌,而是用粗壮的手指将牌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个动作让他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整张赌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胡须男眯牌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先是微微侧身,用左手护住牌面,右手的拇指一点点推开牌角。 第一张是公牌,他的眉头稍稍舒展。 当第二张牌露出四边的图案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兄弟们要吹啊!”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吹掉就一枪过了!”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情绪。 赌徒们在关键时刻总是能达成一种奇妙的共识—— 或许这就是赌场最神奇的地方。 顿时,整张桌子沸腾起来。 站在胡须男右侧的胖子鼓起腮帮子,做出吹气的动作;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有节奏地拍着桌子,齐声喊着“吹!吹!吹!”; 就连一直保持冷静的笑笑也忍不住前倾身子, 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参与着这场集体仪式。 胡须男的眯牌过程持续了足有十几秒钟。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吊灯下闪着微光。 忽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霸气,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将两张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公配九澳门最大!”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刚刚的洪亮,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把要是输了算我的!”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和欢呼。 公牌配九点,在百家乐中是最大的点数,绝无输的可能,最多也就是和局。 胡须男的这个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班长面无表情地翻开闲家的牌—— 七点,一个相当不错的点数,但在九点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庄赢。”班长平静地宣布。 胡须男猛地站起身,举起右手向我伸来。 我迎上去与他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湿和微微的颤抖。 这是赌桌上特有的庆祝方式,简单却充满默契。 班长开始赔付筹码。 他熟练地将一堆堆筹码推到获胜者面前,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 我看着面前逐渐增多的筹码,开始和胡须男低声商量下一局的策略。 “我的意思是飞一把,” 我凑近他耳边说,“就算拉第五口庄也只能少打。” 胡须男抹了把脸上的汗,点点头:“同意,飞一把看看。” 当班长完成所有赔付后,赌桌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所有人都没有急于下注,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我们两人。 在这个小小的赌博世界里,连胜者自然成为众人追随的对象。 胡须男刚刚完成四关的壮举,俨然成了这张桌子的临时领袖。 现在,大家都在等待我们率先下注,仿佛我们的选择能够预示这一局的胜负。 第177章 急流勇退 下一把我们不打,你们要打可以打。 胡须男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赌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绿绒台面上散落的筹码保持着静止,荷官悬在空中的手微微顿住,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班长用审视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每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目光。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胡须男突然咧嘴一笑: “飞吧,没人打就飞吧” 扑克牌牌在空中划出弧线的间隙,胡须男忽然起身。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时带出淡淡的烟草味。 “兄弟,我们加个微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听清,“等下一起吃饭。” 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就这样站着扫码添加好友。 他转身时衬衫袖口擦过我的手臂,转向邻座那个始终安静微笑的女士: “那个美女我们也加一个吧?”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难以拒绝。 三人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替亮起,添加提示音此起彼伏。 就在最后一个验证通过的同时,班长将飞牌结果摊开在赌台上——庄断了。 牌路开始诡异转变: 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四庄一闲。 胡须男重新落座时,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随手推出三枚万元筹码,圆形筹码撞击台面的声响格外清脆。 “打庄。”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个动作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原本观望的赌客们顿时骚动起来。 筹码如雨点般落在庄区,顷刻间堆成小山。 我望着眼前疯狂的一幕,胃部突然传来阵阵绞痛。 为了不扫兴,还是勉强推出五千筹码,那枚圆形塑料片在手中停留的瞬间,竟觉得格外沉重。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 胡须男的三万筹码起注又是连过三关, 每次开牌时他都用手指轻叩台面,节奏平稳得不像在赌博。 当第三关通过时,他面前已经堆起小山般的筹码。 短短几局,不仅输掉的三十万全部回本,还略有几万盈余。 牌路仍在延续,我的太阳穴却开始突突直跳。 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不得不扶住椅背。 “兄弟你干嘛去啊?” 胡须男头也不回地问,目光仍锁定在牌路上。 “饿得不行了,我想去吃饭。” “你都走了,我也不打了!” 他突然推开座椅,“我们去吃火锅!” 转身又向那位女士发出邀请,对方依然微笑着摇头,耳坠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在全场看疯子般的目光中,我们并肩离开赌台。 走出十步开外,我回头看了眼正在开牌的赌台,荷官掀开牌角的动作像是慢镜头。 忽然明白,此刻就算赌场老板何超琼亲临,也不敢断言下一张牌的花色。 越走越远之际,隐约听到赌台方向爆发出欢呼或叹息。 胡须男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轻笑一声:“可能是又开庄了吧!” 然后利落把手机揣进兜里! “其实在赌桌上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比猜中下一张牌重要得多。” 第178章 等菜间隙 我跟胡须男一前一后踏出美师赌场那扇沉重的安检门, 澳门夜晚那带着咸腥与奢华交织气息的微风立刻包裹了我们。 赌场内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恒温恒湿的虚假春天被抛在身后, 骤然接触到这真实的、微凉的夜,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带着一丝从紧张战场撤离后的恍惚。 霓虹灯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他的脚步很快, 带着一种赌场里培养出的、对目标明确的急切,我默不作声地跟着, 目光掠过那些闪耀着巨大招牌的娱乐场, 最终落在了“好锅”那两个温暖而硕大的汉字上。 “好锅”的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灯火通明,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 热气腾腾的景象与门外清冷的夜形成鲜明对比。 刚走到门口,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便已笑脸相迎, 他的笑容标准得像经过度量衡校准,声音清脆地问道: “二位晚上好,请问有没有预定过位置?” 胡须男显然被问得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似乎从某种沉浸的思绪里被强行拉回现实。 “我们是临时决定过来吃饭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随意, “有没有位置?就我们两个人吃饭。”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凭证,动作略带显摆地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片—— 那张闪烁着哑光黑色的“88卡”。 服务员的目光在接触到卡片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些许恭敬,他立刻微微躬身: “有的,先生,正好还有一个不错的位置,请跟我来。” 我们跟着服务员,穿梭在喧闹的餐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牛油火锅底料热烈奔放的麻辣,炒菜锅气十足的焦香,还有各种食材在滚汤中翻腾散发出的鲜美。 食客们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锅底“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图景。 我们被领到餐厅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仅容两人的小方桌。 落座后,胡须男一边研究着菜单,一边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兄弟,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他没等我回答,又自顾自地接上,手指在菜单的锅底一栏滑动着, “你能不能吃辣的? 我当然能吃辣的,就给我点一个麻辣的锅底吧!” 说完,他很爽快地将那本厚重的菜单推到我面前,开口道: “兄弟,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别客气,我可以签房间账!” 我笑着,用手将菜单轻轻推回他那边: “我不挑食,你做主就好了。” 这里要额外说明一下,跟第一次相识的朋友吃饭,特别是别人请客, 客随主便是最起码的人情世故。 过于主动的点菜,显得不够稳重,也容易让对方为难。 把选择权交还给主人,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分寸感。 胡须男见状,也不再推辞,拿起菜单,手指熟练地在各类菜品上划过,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报出一连串名字。 他点得很多,几乎没怎么犹豫: 手切肥牛、雪花牛小排、牛舌…… 清一色的牛肉,然后又补了几样绿叶蔬菜、炸豆皮和鲜豆腐, 最后加了一个小份的海鲜拼盘,里面有虾、贝类和几片洁白的鱼片。 点菜的过程透着一股赌桌上培养出的利落和某种“不差钱”的豪气。 点完东西,等待菜品上桌的间隙,桌上的气氛稍稍有些凝滞。 胡须男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餐厅外侧的露台: “抽根烟去?”我点点头。两人便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室外露台。 露台面积不大,摆放着几张空桌椅,视野却很好。 放眼望去,不远处永利皇宫那标志性的音乐喷泉正在变幻着色彩, 水柱随着旋律摇曳生姿,更远处,几家娱乐场的巨型灯牌将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餐厅内的燥热和身上的烟味、赌场味。 我们各自点燃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胡须男靠在栏杆上,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带着试探和一种过来人的审视: “兄弟,你百家乐玩多久了?” 我吸了一口烟,笑着摇摇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平淡: “也没有多久,2017年那会开始断断续续玩到现在吧。” 烟雾模糊了我眼前永利皇宫那金碧辉煌的轮廓。 “哦?那也有几年了。” 胡须男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共鸣点。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开始一顿输出,语速快而混杂着兴奋与感慨。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初入此道,如何经历过惊心动魄的“过山车”—— 那种筹码堆积时云端般的狂喜,以及骤然跌落时深渊般的绝望, 最终,他着重强调,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目前还有些盈利,算是“运气还行”。 他的叙述里充满了赌徒间特有的术语和那种劫后余生般的自豪感。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赌桌上的人。 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间都懂的笑意,语气带着点暧昧: “对了,刚刚跟我们在一桌玩那个女孩子,你注意到没?挺漂亮的,气质也不错。” 他言语中那未尽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带着点调侃回道: “你不是加人家微信了吗?机会来了啊。”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茬了” 他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这桩重要的事,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查看刚刚添加的联系人。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皱,带着点疑惑把屏幕转向我: “哎,兄弟,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微信账号怎么是这样式的?‘ 许笑笑名字拼音加上0258? 这组合……有点特别啊。”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这不是很正常嘛? 许笑笑是我名字、加上电话尾号的多了去了,大惊小怪的。” 我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便抬手指向远方夜空中缓缓移动的光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看看那边,永利皇宫那缆车。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以前刚开的时候没什么人坐,冷冷清清的。 你看现在,排队都排得那么长,弯弯曲曲像条长龙 真不知道运营那场的人怎么想的,是改了策略还是纯粹因为游客变多了?” 胡须男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看了会儿,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哈,谁知道呢,可能大家都想图个新鲜,从上头看看夜景吧。” 他将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熄,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兄弟,锅底应该快开了,咱们进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我们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投入那片温暖、嘈杂而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 将澳门璀璨而迷离的夜色暂时关在了身后。 --- 第179章 输赢之争 回到餐桌时,那口麻辣的火锅已然沸腾。 咕噜噜的气泡不断顶破覆盖着一层厚重牛油的汤面,炸开成细密的水汽, 携带着花椒、辣椒与多种香料混合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激活了味蕾, 也驱散了方才在露台沾染的些许夜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纯白色的t恤—— 这是我的习惯,总喜欢用简单的白t打底,清爽利落。 但面对这翻滚热辣的红油,它便显得格外脆弱。 我可不想一顿饭下来,心爱的t恤就此“壮烈牺牲”, 那些飞溅的油点可是最顽固的印记。 于是,我顺手拿起桌上提供的一次性围裙,利落地展开,套过头顶,在腰后系好带子。 透明的塑料薄膜覆盖在前胸,虽然不甚美观,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妥帖感。 对面的胡须男见状,也笑了起来, 一边动作略显小心地脱下他身上那件显然价格不菲的路易威登外套, 仔细地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生怕沾染一丝烟火气。 “是该防护一下,”他说道,也拿起围裙套上, “这红油,沾上可就难弄了。” 这便是澳门小火锅的便利与自在,一人一锅,泾渭分明。 他专注于他那翻滚的红汤,我则守着我这片麻辣领地。 面前的蘸料碟,是我依照老习惯调的: 浅褐色的生抽打底,拌入细细的蒜末、切得碎碎的小米辣, 再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末,简单,却足以吊出食材的鲜味。 我夹起几片切得极薄的雪花肥牛,那肉片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般漂亮。 在翻滚最剧烈的锅中心涮上几秒,待肉片变色、微微卷曲,便迅速捞出, 带着滚烫的汤汁,在蘸料碟里轻轻一滚,送入口中。 牛肉的嫩滑、牛油的醇厚、锅底的麻辣鲜香,以及蘸料提供的咸鲜与蒜辣刺激, 在口中完美融合,让人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当我埋头享受这口腹之欲时,胡须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餐桌上的短暂沉默。 他一边在锅里捞着豆皮,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笑笑,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这个问题让我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将口中的牛肉细细咽下后,我抬起眼,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啊?” 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模糊,“我在澳门就自己玩玩,算不上什么正经行业。 偶尔有朋友过来澳门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帮忙打打酱油而已。” 我顿了顿,补充道, “主要是对这边比较熟悉,吃喝玩乐,场子里的一些门道,都略知一二。” 胡须男“哦”了一声,尾音拉得稍长,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追问道: “那你就是在澳门做事的喽?” “算不上,算不上,” 我连连摆手,语气肯定地划清界限, “在澳门这边,通常意义上‘做事’的,无非就是那几样: 做货币兑换的,房间买卖的,介绍美女的,出码的,配码的,还有代打风控的。这几样,” 我伸出筷子,逐一虚点,像是在清点一项项与我无关的条目, “我一样都没沾边。真的就是朋友来了, 接待一下,他们玩牌的时候,我在旁边跟着看看,纯粹是打酱油的角色。” 解释完毕,我自然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呢?胡须哥,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与戏谑的表情宣布: “我啊,我是做美容美发的!” “噗——” 我极力克制,才没让喉咙里的那口牛肉喷出来,但呛咳是免不了了, 赶紧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一口。 好不容易顺过气,我看着他那一脸络腮胡和略显粗犷的打扮, 实在难以跟剪刀、梳子、电吹风联系起来,忍不住半开玩笑地惊叹: “大哥!不是吧? 你这一把重注下去,得剪多少个头, 才能把本钱剪回来啊?哈哈哈!” 胡须男对于我这种反应似乎早已习惯, 他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拿起漏勺捞起几片煮得正好的牛肉,语气坦然: “哎,话不能这么讲。一码归一码嘛! 剪头归剪头,那是我的生意,我的本行。 玩百家乐归玩百家乐,那是娱乐,是搏杀,是另一套逻辑。” 他朝我凑近了一点,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你看赌场里,有多少人是拿着一个月几千块的薪水, 缩衣节食的,上了牌桌,一把不也敢打几万? 人到了赌桌边上,脑子一热,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计算器早就扔到脑后啦!” 他这番论调,倒是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感慨与凉意: “你说的也是啊。 在赌桌上头以后,谁还顾得上计算成本得失。 不过,话说回来,澳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进来容易, 想要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嘿嘿, 到最后,又能有几个人真正做得到呢?” 我这略带悲观的感慨,显然与胡须男此刻正值“盈利期”的春风得意不太合拍。 他听了,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他的逻辑清晰而直接,带着一种幸存者的优越感: “笑笑,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我觉得不能这么看。 来澳门的人,大部分嘛,确实就是来‘填海’的,给赌场送钱的。 但你不能否认,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 运气好,技术高,或者就是有那个命,肯定是能赢钱的! 要不然,这故事还怎么流传下去,吸引人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接话。 心里却暗自在想: 哪一个来澳门的人,不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 运气比别人好,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未来的赌神呢? 只有那些自诩聪明的人,才会往这片充满诱惑与陷阱的土地上跑, 真正的笨蛋,或许反而会因为畏惧而远离。 这种话题,争论下去毫无意义,每个人的澳门故事,只有自己走到结尾时才算数。 眼见气氛似乎要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我适时地拿起公筷,从面前的格子里夹起几块煮得软糯入味、吸饱了汤汁的腐竹, 放到了他的料碟边上,语气轻快地将话题岔开: “诶,别说那些了。尝尝这个腐竹,煮得火候正好,吸足了味道,挺好吃的。” 第180章 谁会倒闭 我将腐竹夹给胡须男时,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在喧闹的火锅店中。 我的心头猛地一紧——是斌哥! 糟糕,我竟然把和他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方才与胡须男在美师赌场里玩得太投入,那闪烁的霓虹、清脆的筹码碰撞声、 还有赢钱时的兴奋呐喊,早已将晚餐之约冲刷得无影无踪。 “喂,斌哥!”我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电话那头传来斌哥略带疲惫的声音: “我刚刚睡醒,昨晚在新濠天地玩到早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这让我更加愧疚。 斌哥向来独来独往,能答应我的邀约已属难得,而我却差点爽约。 “昨晚战斗得太晚了,” 斌哥解释道,“我收拾一下就出门。半个小时后在美师黑卡房碰头。” “好的斌哥,待会见。” 我挂断电话,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斌哥没有察觉我的疏忽。 胡须男放下筷子,浓密的胡须上还沾着几点红油: “兄弟,你等下有事?”他那双狡黠的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 “对,约了个老朋友谈点事。” 我含糊其辞,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说跟别人约了吃饭这种事。 在澳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真话往往比筹码还要珍贵。 说起来,斌哥的性格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他向来独来独往,行踪诡秘,可不知怎么地,我约他吃饭,他却从来没有拒绝过。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这座欲望之城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微妙。 “哎,真可惜了,”胡须男咂了咂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来还准备吃完火锅,再和你去赌场转转的呢!” 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那双因熬夜而泛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我笑着给他斟满酒杯: “来日方长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还害怕赌场会倒闭吗?” 这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在澳门,赌场就像永恒的灯塔,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赌客前赴后继。 “哈哈哈哈,”胡须男笑得前仰后合,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赌场怎么会倒闭呢?我们都倒闭赌场也不会倒闭的!” 他的笑声洪亮而沧桑,仿佛见证过太多赌场里的悲欢离合。 胡须男的说法,绝对是正确的。 从古至今,哪有倒闭的赌场,只有倒闭的赌客罢了! 这句话道尽了澳门这座城市的本质。 在这里,赌场永远矗立不倒,而赌客们却像潮水般来了又去,有的人一夜暴富,更多的人倾家荡产。 可即便如此,每天仍有无数人怀揣着发财梦踏入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门。 “来来来,我们抓紧点时间,把桌上这些菜给消灭了。” 我拿起公筷,开始往他的锅里使劲夹菜。 鲜嫩的肥牛卷在滚烫的红汤中迅速变色,q弹的虾滑在汤面上起伏, 还有那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每一个都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必须留着肚子去跟斌哥吃下一顿! 这个念头让我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胡须男的脸,也模糊了窗外澳门夜景的璀璨灯火。 在这座不夜城里,饭局连着饭局,赌局接着赌局, 每个人都像是在赶场子,从一个局奔赴另一个局。 胡须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受着我不断夹来的食物。 在澳门,每个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我看着他在热气腾腾中若隐若现的脸庞,突然想起我们刚刚在赌场相识的情景。 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关系再寻常不过。 “下次有机会再并肩战斗”胡须男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好啊,”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看了眼手表,“下次一定。”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就像澳门这座城市,永远喧嚣,永远热闹,永远不知疲倦。 而我,即将奔赴下一个饭局,去见那个我认为有点神秘莫测的斌哥。 这一切,都是澳门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第181章 下一场饭局 好锅餐厅里,沸腾的红油锅底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些许油花在残余的汤面上孤独地打着旋儿。 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火锅特有的浓烈香气, 混合着我和胡须男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构成了一顿饕餮盛宴后特有的慵懒氛围。 桌上的盘子层层叠叠,已是杯盘狼藉,像一场激烈战斗后的战场。 我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冰镇西瓜汁饮尽, 那沁人心脾的甜凉瞬间压下了喉咙里最后一丝麻辣感。 用餐巾细细擦了擦嘴角,也顺势抹去了这场饭局即将落幕的痕迹。 我看向对面那位一脸络腮胡、眼神却透着江湖人精明的兄长, 脸上堆起了真诚又略带些客套的笑容。 “哥哥,” 我开口,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显得既亲昵又不失分寸, “你比我年长几岁,见识也广,今天这顿饭真是吃得痛快。 可惜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这边确实还有点琐事要赶着处理,今天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我略作停顿,抱了抱拳,带着点戏文里的腔调继续说道: “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 这声“哥哥”显然叫到了胡须男的心坎里,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像秋日里盛开的菊花。 他大手一挥,很是豪爽: “兄弟,你太客气了!有事你尽管去忙! 反正你这微信我是牢牢存在手机里了,下次再来澳门,务必提前吱一声。 我嘛,你也知道,基本上就钉在这美师这片了,随时恭候!” “好的,哥哥,那我就真来不及了,先走一步。这顿火锅吃得太舒坦了。” 我再次致谢,言语间充满了江湖人的爽快与礼貌。 与胡须哥哥告别后,我转身,步履立刻从方才的闲适变得急促起来。 餐厅的暖黄灯光和喧闹人声被迅速甩在身后,我目标明确, 迅速朝着美狮美高梅酒店那标志性的、只对特定会员开放的黑卡会员区奔去。 穿过宽阔的酒店大堂,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我匆忙的身影。 远远已经能看到黑卡房那扇设计低调却透着不凡气息的大门, 深色的木质门板配上黄铜把手, 仿佛一道界限,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内里的静谧。 就在我一只脚几乎要迈入大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恰到好处地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位穿着合体制服的服务公关,看面相很是年轻, 甚至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但眼神里却满是对于工作流程的认真与坚持。 “先生,晚上好。” 他微微躬身,声音礼貌却不容置疑, “抱歉打扰您,请您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谢谢。” 我看着这位傻不拉几、却又因为对工作认真负责而显得有点可爱的新员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无奈,时间紧迫,我也没心思跟他多解释, 只得配合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质感沉甸甸的黑色卡片,递到他眼前。 他双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的谨慎转变为略带歉意的恭敬。 他双手将卡递还,语气也软了几分: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可能…… 可能是您来的次数比较少,我还不认识您,多有冒犯。” 我收起会员卡,听他这么说,不禁玩心一起,故意板起脸打趣道: “不是我来的少。是我长得太丑了,让人过目就忘,是不是?” 年轻的公关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接话,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忍住,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先生您说笑了!就算……就算长得再……”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我这自嘲的梗,脸都憋得有点红了。 我笑着替他解围,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好了,不开玩笑了。就算长得再丑,肚子饿了也得吃饭。 麻烦给我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他如蒙大赦,赶紧在前引路。 美师的黑卡房内部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标准的私密与奢华。 光线被精心调控得柔和而温暖,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营造出一种极致的宁静。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味道。 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宽大的沙发座里,低声交谈着,或独自品着酒,互不打扰。 他领着我穿过一片区域,最终在一个靠角落的、被一盆绿植半掩着的两人桌旁停下。 这里视野既开阔,又能避开大部分视线,正是我喜欢的那种位置。 “这里您看可以吗?” “非常好,谢谢你了。”我点头坐下。 “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他再次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好的,你去忙吧。”我朝他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有空给你写个表扬信,工作很认真。” 他脸上闪过一抹惊喜,连声道谢后,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公关走后,周遭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才饭局和门口小插曲带来的纷杂情绪迅速收敛。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备注为“兵哥”的联系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简短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兵哥,我已到美狮黑卡房,角落位置等您。” 信息发送成功,我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看到任何回复。 然后,我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目光投向入口的方向,开始耐心等待。 约人吃饭,尤其是约兵哥这样的人,提前到达是最基本的尊重。 这不仅仅是时间观念,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诚意。 --- 第182章 偷师开始 在美狮美高梅那间熟悉的黑卡餐厅里,我刚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坐定不过几分钟, 琥珀色的灯光在精致餐具上流转,窗外拉斯维加斯式的夜景正璀璨绽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块头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处——是斌哥。 他今天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这与他那健硕的身形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我不禁莞尔。 我立即起身挥手:“斌哥,这里!”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将手中的商务手提包轻轻放在座椅旁: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我大哥刚走,也没什么要紧事。”我笑道,“这不是想你了吗!” “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悦耳, “我又不是姑娘,你想我也不好使啊!” 我们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愉快。 “点餐了没有?” 斌哥问道,一边优雅地调整着眼镜的位置。 “还没点呢,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招手唤来服务员,为了防止一向热情的斌哥抢单, 我机智地在服务员走近时就直接将会员卡递了过去: “麻烦用这张卡结账。” 斌哥甚至没有翻开那本精致的皮质菜单,便从容地对服务员说: “两份白菜饺子,一份炭烤牛小排,清炒西兰花,再来两碗鸽子汤。 好了,就这么地吧。” “那怎么行,”我连忙补充, “再加一份水煮东星斑,一个开胃辽参。”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斌哥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真诚,“就我们两个人吃饭,点多了也浪费。” 服务员微微欠身,礼貌地提醒: “先生,您卡上目前只有一千块钱餐券,不够支付这顿账单。” “你打电话给公关让她处理就可以了,”我淡定地回应, “你去忙吧。” 服务员会意地点点头,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大哥这次玩得咋样啊?” 斌哥端起刚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气。 “开始输了三百,后来临走时遇到两条好路,打回来两百,最后输了一百走的。” 斌哥摇摇头,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哪有什么好路,现在澳门的吃相太难看了,小白选手一点点活路都不剩下了。”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每个赌场都一个德行。我昨天在新濠天地, 进去之前还刻意观察了全场的牌路,结果一靴牌打完,牌路就完全变掉了。 还好后来我及时调整了策略,不然就被咬住了。” “你这水平被咬住,不应该啊。” 我诧异地问他,深知斌哥在百家乐方面的造诣。 斌哥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的澳门经历了三年疫情,赌场也缺钱。 整个澳门就是靠博彩税收支撑的。 你认为他们会给赌客留多少机会?” 他这番话让我陷入沉思。 回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我就明白,在这里想要赢钱无异于虎口拔牙。 窗外的霓虹灯此刻仿佛变成了赌场警示灯,提醒着每个试图挑战概率的冒险者。 “你还是太年轻了,” 斌哥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很多事情你要从赌场的角度去思考。 他们不是慈善机构,每一张赌桌的设计、每一个规则的制定, 背后都是精密的数学计算和心理博弈。” “那当然,”我真诚地说, “我的经验到你那里,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呢!” 虽然这句话带着几分恭维,但基本是事实。 斌哥在打百家乐的阅历和洞察力,确实让我望尘莫及。 “来壶正山小种。”斌哥转头招呼路过的服务员。 我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身影,心想这顿饭肯定又能从斌哥那里学到不少宝贵的经验。 红茶氤氲的香气开始在空中弥漫,与餐厅里淡淡的雪松香调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个适合深入交流的氛围。 斌哥的眼镜偶尔反射着吊灯的光芒,让他平日里粗犷的形象平添了几分儒雅, 仿佛一位即将开讲的智者,而我,正是那个最专注的学生。 在等待茶水上桌的间隙,斌哥缓缓道: “你知道吗?真正的博弈不在于一时的输赢,而在于如何在规则中找到那一丝缝隙。” 他的话语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深邃而引人深思。 第183章 致命缺陷 “笑笑啊,我考考你,大路上有几种天路牌型” 斌哥端起那杯刚沏好的正山小种,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后, 将精致的白瓷茶杯稳稳地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那双透过镜片望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长者的考究与智者的深邃。 我看着他那饶有兴致的模样,笑道: “兵哥,那我这可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说错了您可别笑话我!” “哈哈哈,” 他宽厚地笑了起来,摆摆手,“兄弟之间交流经验,但说无妨。” 我收敛了笑容,略一沉吟,认真回答道: “在我看来,大路上的天路牌型,长庄、长闲、长单跳,这些都算长路,这是第一种。 ‘排排连’,也就是庄闲各自连开,算是第二种。 ‘见闲打庄,见庄打闲’,算是第三种。 ‘逢庄连,逢闲连’,顺着趋势打,算是第四种。 庄闲一边倒,大势所趋,算是第五种。 兵哥,我说的对不对?” 斌哥看我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目光更加专注。 “你小子可以啊,”他语气中带着赞许, “对是对,但还是不全。”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路纸。 “还有一种,就是在这五种规整路数之外,那些看似杂乱却暗藏诡异规律的牌型。 比方说,‘照镜子’牌路,后面开出的路子, 跟前面一段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在照镜子。” 我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我知识范围的盲区。 “那针对这些不同的牌型,你的切入点,或者说注码,是怎么运用的呢?” “这些可难不倒我,” 我尝试着回答,感觉像是在一位大师面前展示自己稚嫩的功夫, “基本上,就是抓住趋势初现时胜进, 或者在关键转折点上下重注,也就是码宝。” 斌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这么轻的年纪,能有这种见解已经很难得了。 假以时日,多加历练,肯定可以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原本有些昂扬的情绪却莫名地低落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照不进我此刻的心境。 “兵哥,”我声音低沉了些, “……我现在,不能赌钱了。” “为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关切地问。 “我没事小玩玩,打发时间可以。 但真要是坐上赌台,像以前那样认真地赌,我从心理上……怕了。” 我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怕,感觉底气没了,手会软,心会慌。”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有几次,我试图强行克服这个心理障碍,重新坐上台子,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感总是如影随形,让我无法发挥,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我做不到。 斌哥听后,也随着我的情绪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我心情低落,出言安慰道: “别太纠结。这种心理,我以前也有过,而且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克服过去。” 他拿起茶壶,为我续上半杯温热的红茶,茶香袅袅。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就算是水平差不多, 但凡心理上对对手产生了一丝畏惧,这架,其实就已经输了大半。” 他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说: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还是别赌了。 勉强自己赌下去,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沉默着,默认地点了点头。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却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劝慰。 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精致的餐具盛着香气四溢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翠绿的西兰花衬着油亮的牛小排,乳白的鸽子汤氤氲着热气, 晶莹的饺子皮隐约透出内馅的色泽,还有那盘做法考究的水煮东星斑和开胃辽参。 “先吃饭吧!” 斌哥拿起筷子,示意我动筷。 “吃饭吧,兵哥。”我也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是我第一次把压在心底这么久的话, 向一个真正理解这个圈子、理解我的人说出来。 对于一个职业赌徒而言,恐惧或许是最致命的弱点了。 这就好比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突然不敢再踏上战场, 那种自我怀疑与挣扎的痛苦,混杂着对往日激情的怀念与失落,真的是难以下咽。 我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却仿佛带着一丝苦涩。 斌哥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语重心长地说: “笑笑,你要记住,澳门这个地方,除了赌台,还有好多其他的生存方式。 通过这两次接触,我能在你身上看到我年轻时的影子—— 有灵气,肯琢磨。 很多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走,自己去经历。 无论好的坏的,这些亲身经历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咀嚼着食物,也咀嚼着他的话。 黑卡房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周围低语的人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连同斌哥这番肺腑之言,一起融入了这个澳门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前方的路或许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人理解,并且点醒了我。 第184章 为什么输 眼看和兵哥这顿饭已接近尾声,桌上的佳肴渐渐凉了, 只剩几道菜还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我心里着急,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问题, 可真正聊起来,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个个都瘪了下去。 趁着服务生上来换骨碟的间隙,我赶紧开口: “兵哥,你现在开工的话,都是怎么玩的?” 兵哥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你哥我以前吃过太多亏了,爷爷都是从孙子过来的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 “记得2020年春节,在永利公司厅,” 他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夜晚, “那一次我打了四天四夜,整个人都快熬干了。 最开始带着五百个进去,最后只剩下四十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那一场真是鬼迷心窍了,觉得这场就这样完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的回忆。 “后来不知怎么的,运气突然回来了,” 兵哥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硬是用剩下的四十万把本钱打回来,还赢了三十万。你猜怎么着?” 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临走的时候,我把那三十万全部给了现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分分当新年红包。 看着他们惊喜的表情,我突然觉得,钱这东西, 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如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十万,就这么随手送人,这是何等的豁达,或者说不是当过大哥的人做不出来了的。 “现在啊,” 兵哥的语气变得沉稳, “我开工就拿十万,输最多也就输光,赢的话几万几十万都可以。 但是我基本上会根据赌场的形式来,如果吃相太难看,我就不玩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清醒。 听着兵哥这番话,我恍然大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赌客心态,而是真正做到了收放自如。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能看出赌场牌的“吃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眼力。 “兵哥,等下你去哪里锤?”我问道。 他看了看腕表,那是一款低调的百达翡丽: “我等下去新濠峰看看去。” “那行吧兵哥你去锤吧,我有点累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累了你就回房间休息,” 兵哥拍拍我的肩膀, “在这个地方,懂得什么时候休息比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更重要。”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美狮黑卡房,大堂里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电梯口分别时,我看着兵哥挺拔的背影走向专车, 突然觉得他像是这个不夜城里的独行侠。 回到房间,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浴缸水龙头。 温热的水哗哗流淌,在宽敞的浴室里激起回响。 从冰箱取出一罐王老吉,冰凉触感瞬间沁入掌心。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这才褪去衣物跳进浴缸。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身体,我仰头靠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水汽出神。 王老吉的甘甜在舌尖蔓延,与烟草的苦涩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窗外是澳门璀璨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彩色的条纹。 我心里不禁想着: 澳门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到底有没有人能够真正从这里全身而退? 就算像何老爷子说的,赌场是抽水的,那也不应该最后输得只能是赌客吧?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是我还没有参透的。 兵哥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那份在赌场中修炼出的定力, 还有那种知道何时该放手、何时该出手的智慧。 也许这就是他能在澳门这个旋涡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浴缸里的水轻轻荡漾,我闭上眼,任由思绪飘远。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搞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输,输的原因到底在哪里。 是概率?是心态?还是人性中那些难以克服的弱点?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赢钱本身更加珍贵。 王老吉的罐身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个夜晚打着节拍。 我知道,今夜又将是一个漫长的思考之夜。 第185章 寻找原因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升腾,将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我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从澳门第一家赌场开业至今,这几十年间,多少风云人物在这里起起落落, 却从未听说有谁能真正笑到最后。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流传已久的话: 澳门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 这个问题缠绕在我心头已久,想必也不止我一个人反复思量。 经过这些时日的亲身体验,我渐渐得出了一些结论。 每个初来澳门的人,无不是小心翼翼,像只刚探出洞口的兔子,警惕地观察着这个花花世界。 起初的赌局,总是有人输,也有人赢。 输了的人,有的自认倒霉,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有的却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着下一次就能翻盘。 而那些赢了钱的,往往觉得澳门的钱来得太过容易, 内心的贪念被一点点勾起,最终从赢转为输, 又从输变为不甘,陷入无法自拔的轮回。 在这座城市待得越久,越发觉其中玄机。 澳门最擅长的,就是把赌客捧得高高在上。 你下注的金额决定了你的地位—— 从普通的标间,到奢华的套房,再到独栋的别墅, 每一层升级都在无声地宣告你的身份。 就连赌客之间,也在不经意间比较着各自会员卡的等级。 记得初来时,我曾不屑一顾地说过,来澳门就是为了赢钱, 什么黑卡白卡都是扯蛋。 可当真拿到黑卡后,才体会到这其中的微妙。 赌场总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你黑卡享有的特权: 专属的贵宾厅,随叫随到的服务生,量身定制的优惠……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滋养着人的虚荣。 有一次,我刚在赌桌旁坐下, 就看到经理亲自端来一杯威士忌, 走到一个豪客身边轻声细语地说: “这是存了二十五年的麦卡伦,专门为您准备的。” 那一刻,说不飘飘然是假的。 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再清醒的人也很难不被这种尊崇的待遇所迷惑。 细想来,赌场深谙人心。 他们不仅给你制造赢钱的快感,更赋予你一种人上人的错觉。 当你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躬身问好, 习惯了动动手指就有人满足你的各种需求, 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于这个精心编织的梦境。 有时我看着其他黑卡会员在赌场里挥金如土的模样,不禁在想: 他们是真的来赢钱的,还是已经迷失在了这种被捧上云端的感觉中?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苦笑。 人性终究是经不起考验的,特别是在澳门这样将欲望放大到极致的地方。 从浴缸中起身,水珠顺着身体滑落,在瓷砖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擦干身子,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渴望一场无忧无虑的沉睡。 睡前习惯性地刷着手机,抖音上热闹非凡,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字——黄思思。 她倒是沉得住气,离开后音讯全无。 转念一想,在澳门这样的地方,或许这样的告别方式再合适不过。 不拖泥带水,不留念想,就像从未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 闭上双眼,澳门夜晚特有的喧嚣隐约从窗外传来。 这座不夜城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有人在此沉醉,有人在此梦碎。 而我,至少还能享受这难得的睡眠。 至于那些深奥的问题,就留待明日再想吧。 睡意渐浓,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枕头的柔软触感上,如同沉入一片温柔的深海。 夜深了,澳门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客房内,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低语。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又会上演新的悲喜剧,但此刻,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第186章 金钱概念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上了我的眼皮。 我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烟盒, 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朦胧的晨光中跳动。 第一口烟吸入肺中,这才真正醒了过来。 拉开厚重的窗帘,澳门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那些葡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还在沉睡。 关掉嗡嗡作响的空调, 白天的澳门总是格外亲切。 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跑而过。 可一旦夜幕降临,这座城市就像换了张脸。 霓虹灯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赌场金碧辉煌的大门像一张张贪婪的嘴, 吞噬着每一个迷失在夜色中的人。 洗漱时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来澳门不过数月,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大半辈子。 游客们最多待上一周就匆匆离去,而我却在这里扎了根, 虽然这根系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落地的土壤。 看了眼手机,八月即将结束,九月正在招手。 时间在这里就像指间的烟,不知不觉就燃到了尽头。 叫了辆车,习惯性地对司机说: 美高梅。这几个月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开始的。 我特别喜欢从美狮美高梅坐车到美高梅vip大堂的那段路。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而我像是被密封在一个移动的胶囊里,与世隔绝。 vip大堂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光线。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微微欠身,露出职业却不会让人不适的微笑。 刷黑卡进入娱乐场,扑面而来的冷气和熟悉的背景音乐让人瞬间进入另一个世界。 早上的赌场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像我这样的在角落里默默玩着。 路过餐饮区,飘来的香气并没能勾起我的食欲。 也许是习惯了晨起空腹,也许是内心的某种东西在作祟,我径直走向老虎机区。 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机器像是一排排忠实的老虎,等待着投喂。 能中就中,不能中就拉倒。 我喃喃自语,找了个常坐的位置坐下。 其实心里明白,最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攒够积分—— 那是我能继续住在这家酒店的通行证。 每个礼拜两千分,说起来轻松,可要真正打够,往往要投入数倍于房费的赌资。 今天的运气似乎特别差。 投注、等待,周而复始。 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内心却奇异地平静。 三万块在两个小时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像样的画面都没见到。 机器发出欢快的音乐声,像是在嘲弄我的徒劳。 真是狗娘养的东西。 我低声骂了句,却也不见得多生气。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情绪都变得迟钝。 与其继续和这台冰冷的机器较劲,不如去找个活人说说话。 年轻荷官正在21点台前整理牌盒,看见我过来,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今天这么早? 醒了就来了。我靠在台边,你呢?昨晚不是值夜班吗? 调班了。他熟练地洗着牌, 看你从老虎机那边过来,战况如何? 我耸耸肩:送了三万块学费。 他轻笑:就当交房租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要不是靠着这些积分,我哪能在这五星级酒店一住就是几个月? 表面上是在享受免费住宿,实际上付出的代价早已超出房费数倍。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可惜当时的我,完全没能参透这个道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告诉我昨天有个客人一口气输了五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些碎片化的对话,构成了我在这里日常的一部分。 赌场外,阳光正好。 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子走过,游客们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澳门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如今,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可这种熟悉中,又透着说不清的陌生。 荷官要去休息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适可而止。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这里,适可而止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独自坐在赌场角落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的面带喜色,有的愁云惨淡,更多的像我一样,看不出喜怒。 这个地方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服务生送来一杯冰红牛,我道了声谢。 水杯外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极了这座城市光鲜外表下,不为人知的眼泪。 第187章 补充子弹 年轻荷官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离开赌台去轮班休息时, 我也顺势站起身,离开了那张已经坐了许久的台子。 小不点因为父亲生病回老家了,此时此刻的澳门美高梅金殿里, 虽然认识的面孔依然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却寥寥无几。 璀璨的水晶灯下,每个人都像是被命运无形的手推着前行的过客, 在这座永不眠的城池里短暂停留,然后又悄然消失。 我漫无目的地在赌场里踱步,脚下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 耳边是轮盘转动、骰子碰撞、老虎机欢鸣的交响曲。 人们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有人因胜利而容光焕发,有人因失利而眉头紧锁, 更多的人则像我一样,带着几分茫然与疏离。 摸了摸口袋,身上的港币只剩下薄薄的几叠,加起来不过几万, 这点筹码在这样地方,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踏实。 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小虎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而热情的声音: “哥,有什么指示?” “给我送五十过来。” 我说得干脆, “今天什么价格?” “您放心,全澳门最低价给您,大家都这么熟了。” 小虎子在电话那头保证道。 挂断电话,我不由得笑了笑。 小虎子那点心思我何尝不明白—— 我身边打转的这些朋友,个个都算得上他们口中的“大客户”。 他对我殷勤些,我自然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带来相应的实惠。 这种默契,就像赌场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人人都懂,却不必说破。 小虎子在澳门做港币批发生意,价格比赌场里的吸烟室要低得多 每次我手头紧了,总会第一个想到他。 这次我们约在了三宝茶座见面,他说十分钟就到, 结果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看见他风风火火地赶来。 “哥,久等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随手扔在桌上, “五十万,拿去使劲干! 给美高梅干倒闭! 给何超群干去晒鱼干!” 他说着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人家没倒闭,我可能先倒闭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菜单,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想喝西瓜汁,这天太热了。”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我朋友来一杯西瓜汁。” 趁着等待的间隙,我拿出手机完成了转账。 听着提示音,小虎子掏出手机确认到账后,脸上笑容更盛。 “最近你们生意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哎,别提了。” 他摆摆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西瓜汁猛吸一口, “混口饭吃而已,全靠你们这些老朋友照顾。 你们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点汤就知足了!” 小虎子这人虽然油嘴滑舌,平时也爱占点小便宜,但在正事上从不掉链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愿意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在澳门这个地方,能找到个办事靠谱的合作伙伴,比赢钱还难。 “你喝完西瓜汁赶紧去忙你的吧。” 我看着他咕咚咕咚地喝着饮料,笑道 ,“跟你待在一起久了,我脑袋疼。” 小虎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得嘞!那哥您忙着,有事随时招呼!” 我拎起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包,起身离开茶座。 五十万的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既是一种踏实,也是一种负担。 相比之下,还是换成筹码更方便—— 在赌场里,那些圆形的小东西不只是赌具,更是一种流通的货币, 一种让人暂时忘记真实世界的魔法道具。 走向账房的路上,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金色的穹顶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照在每个人专注或迷茫的脸上。 轮盘不停地旋转,骰子在绒布上翻滚,纸牌被一双双或稳健或颤抖的手揭开—— 这里永远上演着悲喜交加的人生戏剧。 而我,不过是这无尽漩涡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潮起潮落,不知最终会漂向何方。 第188章 巨大诱惑 美高梅辉煌璀璨的账房换完筹码,手中沉甸甸的塑胶片还带着收银员指尖的温度。 我没走几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喧闹的 gaming floor, 竟看见晨晨独自一人站在离账房不远的百家乐桌旁。 璀璨的水晶灯下,她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周围喧嚣的人声吞噬。 我悄然走近,她全然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班长手中那张即将揭晓的牌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那里。 班长用那种特有的、机械式的动作慢慢掀开牌—— 闲家四点,庄家六点。 晨晨的嘴唇微微翕动,我听见她细若游丝的低语: “班长帮帮忙,开个公啊……” 班长倒也挺会来事,处理闲家补牌时 ,动作刻意放得特别慢,指尖在牌角轻轻摩挲,仿佛在品味一张牌的分量。 他抬眼瞥了瞥晨晨紧绷的侧脸,特别照顾着她的情绪, 将那决定命运的牌一点点掀起。 当牌面完全展开,赫然是一张公时,晨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谢谢班长,谢谢班长” 她嘴里念念有词,看着班长从筹码盒中清点出六万筹码, 连同在幸运六上压的五千一并推到她面前。 那堆叠整齐的筹码在绿色绒布上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啦?”我适时出声。 “妈呀!你吓死我了!” 晨晨猛地回头,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幸运六都打五千的人,胆子不可能那么小的吧?”我说道。 “夏天回去了,” 她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刚赢来的筹码 ,“这次来打得不太好,再加上她临时有事。” “原来是这样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怎么专门打幸运六了现在?” “庄闲太难打了!”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语气变得兴奋, “我这会幸运六中了好多。 庄闲本来打下去三十多个了,现在不仅把输的追回来倒赢了!厉害吧?” “确实挺厉害的。” 我由衷赞叹,却也不免担忧, “那输得打回来,就回去吧?” “现在势头正好呢!” 她连连摆手,眼中闪烁着赌徒特有的光芒, “还有好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来一次,能多赚就多赚点!” “那好的,你加油。我不耽误你发财了。” 我识趣地后退半步, “我去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我刚刚吃过了,不用客气,你去吧!”她的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牌桌上。 见她这种全情投入的状态,我把到了嘴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 毕竟我们算不上特别熟悉,有些话说了反倒惹人嫌。 赌场里的热情,往往止于牌桌。 我一个人踱步到黑卡房,在僻静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份水煮东星斑,一份蒜蓉菠菜,另加了两个白煮蛋。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柔和的灯光与主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思绪却还萦绕在晨晨身上。 我知道,她这次只要不走怕是凶多吉少了。 像幸运六这种东西,本质上只是百家乐的边注,绝对不该被当成赢钱的主要手段。 庄闲对决已经让无数赌客头晕目眩、叫苦不迭,而幸运六的规则更为苛刻—— 不仅要庄家赢,还必须是恰好以六点取胜。 虽然赔率诱人,但中奖条件实在太过特定。 我见过太多人最初只是在多打庄的时候顺手带一点幸运六,权当是防止被抽大水的手段;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像着魔般疯狂追着六点下注。 更糟糕的是,追逐幸运六会彻底打乱下注的节奏和心态。 晨晨现在五千五千地打六,一靴牌少说也有五六十局, 从头到尾一个六不出现也是常有的事。 而一旦中了一次六,那瞬间的快感和回报极易让人上瘾, 从此陷入越追越勇、越陷越深的循环。 这绝对会变成,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轻叹一声,服务生恰好端上热气腾腾的东星斑, 红艳的辣椒油下藏着雪白细腻的鱼肉。可此刻的我却食欲寥寥。 刚才晨晨全神贯注的模样让我想起之前的一个人。 那人起初也只是小打小闹地买幸运六,后来越玩越大, 最后在一个晚上连续追了二十手六都未中,一次不追就开出来六了,当场崩溃大喊大叫。 赌场就是这样,它总在你快要放弃时给你一点甜头, 让你觉得下一次、再下一次,幸运女神一定会降临。 但这些话,我终究没能对晨晨说出口。 人在兴头上时,逆耳忠言只会被当作晦气。 赌场里的教训,别人说一百遍都不够深刻,唯有自己实实在在地撞一次南墙,才能懂得什么是痛苦。 只是不知道,晨晨的南墙,会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夹起一筷鲜嫩的东星斑,心想:或许待会儿该回去看看她。 至少,确保她不会在冲动下做出更不理智的决定。 在这座永不眠的城市里,我们都是欲望的囚徒,只不过有些人尚在笼外徘徊, 而有些人,早已将钥匙交给了魔鬼。 --- 第189章 娱乐场 美高梅那间专属的黑卡厅房里,我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今天的东星斑。 黑卡房的璀璨灯火将每个赌桌照得如同舞台, 而那些沉浸在博弈中的赌客们,则像一幕幕活色生生的戏剧—— 那边是筹码堆起又坍塌的跌宕起伏,我这边是刀叉筷子轻碰餐盘的云淡风轻。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我抬头,看见百家乐区的值班经理正站在桌旁。 他斯斯文文地戴着金丝眼镜,四十出头的年纪,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因为经常碰面,我们早已过了客套寒暄的阶段。 “芭比q了,” 我叉起一块鱼肉,油光锃亮的表皮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输得精光,吃得越香。哈哈哈——” “你又开玩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克制。 “我说的是实话。”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在这里上班是赚工资的,我在这里上班是发工资的! 这么算起来,我才是这家赌场最勤劳的员工,日夜不停地给你们公司做贡献。” 他闻言轻笑,随即又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也挺辛苦的。 每天八小时站着,还要看客人脸色。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投诉。 有些客人,赌到后期,脾气特别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那也不能全怪客人,” 我端起果汁轻轻摇晃, “再好的脾气,输多了都在所难免。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刚开始还不觉得, 等意识到温度太高时,已经跳不出来了。” “也确实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赌场这个行业我也做了十多年了,看过太多人来人往。 说句逾越职责的话,你玩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这么多年,我真没见过几个最后能赢钱离开的。” 这句话让我微微一怔。 在赌场工作的人,大多只会说些“祝您好运”之类的吉祥话, 像这样推心置腹的提醒实属罕见。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经理—— 他绝对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这番话里透着一种看尽浮沉后的真诚。 为了表示对这份真诚的尊重,我放下手中的餐具,身体微微前倾: “刚好请教你一个问题, 你们澳门既然赌博合法, 为什么赌场不叫赌场,偏偏要叫什么娱乐场呢? 这个称呼我一直很好奇。” “你这么聪明,这么简单的问题想不明白?” 他嘴角扬起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要是搞明白就不会问你了是不是!” 我也笑了,“别卖关子了。” “那我告诉你,” 他调整了下站姿,双手在身前交叠,呈现出专业的工作姿态, “娱乐场这三个字,从字面意思顾名思义,就是让玩家过来娱乐的。 就像我们去唱k、看电影一样,是来放松心情的,并不是让大家过来拼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热火朝天的赌桌,继续说道 “再说,你想想看,我们这么多员工,车辆,酒店,食材,那可都是要费用的啊。 要是来的人都赢钱,我们公司早就倒闭了。 这就像游乐园,你花钱买的是快乐体验, 而不是指望玩旋转木马还能赚一笔回家,对不对?” “哈哈哈,有道理,确实有道理!” 我连连点头, “你的意思是,来澳门只能当做旅游娱乐,不能把赌钱当做追求是不是? 这娱乐场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他但笑不语,只是抬手看了看腕表: “哈哈哈,我没说。你慢慢吃,我得去忙了。 今晚包厢里来了几位大客户,得去照应一下。”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重新拿起餐具,却没了食欲。 赌桌上一个赌客刚刚赢了一局,兴奋地高举双臂欢呼,身旁的同伴们簇拥着他庆祝。 而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一位中年男子怔怔地看着荷官收走他最后的筹码,眼神空洞。 “娱乐场...” 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觉得这个称呼既委婉又直白—— 它坦诚地告诉你这只是场游戏,却又温柔地掩盖了游戏背后的残酷。 就像这间黑卡房,用一道玻璃墙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 那边是赤裸的欲望和挣扎,这边是粉饰的平静与优雅。 但玻璃终究是透明的,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 第190章 输钱输品 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收拾。 桌面很快被清理干净,恢复了光洁的黑色镜面。 我独自坐在桌前,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赌场大厅里游走。 赌客们的表情就像一本打开的教科书,每一页都写着贪婪与恐惧。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刚刚赢了一大把筹码,整张脸都涨红了, 手舞足蹈地招呼同伴来看他的战绩,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更远些的赌桌前,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看着小球落入了错误的数字格, 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狠狠将手中的筹码扔在桌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淡淡地看着,思绪飘回了童年。 在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每到逢年过节, 家家户户都会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看大人们打麻将,玩牌九,扑克牌更是司空见惯。 还记得第一次摸到麻将牌时,那冰凉的触感和精致的雕刻让我爱不释手。 祖母曾握着我的小手,教他认牌上的图案: “这是条子,这是筒子,这是万子。” 那些年的赌博,不过是节日里增添气氛的娱乐, 输赢不过很小,却总能带来欢声笑语。 从小就知道,玩牌要有玩牌的样子。 赢了不骄狂,输了不失态。 见过太多人因为输钱而摔牌骂街,面目狰狞,那样子实在难看。 “输钱不输品”,这是我一直恪守的原则。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从未在赌桌上输得连账都结不了。 总是会在口袋里留好回家的路费,留好第二天吃饭的钱。 这是我对自己的底线。 抿了一口桌上已经凉掉的茶,苦涩在口中蔓延。 赌博这件事,真的很奇怪。 你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输钱,就越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眼睛死死盯着牌面,结果往往是越陷越深。 而当你放松心态,把输赢看得淡一些,反而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 这里的赌场应该不会作假,全凭运气和实力。 这让我想起2017年八月在上海的那次经历。 一个自称朋友的人带我去了地下赌场,装潢奢华,服务周到,但处处透着诡异。 两天下来,输了三十多万。 后来才从道上的人那里得知,那是个“杀猪场”—— 专骗小白的黑赌场。 记得自己得知真相时的愤怒,不是气输了钱,而是气自己被当作傻瓜耍弄。 幸好在当地还有些人脉,几个电话打过去, 没超过三天,那群人乖乖把我输的钱退了回来。 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可以接受输,但不能接受欺骗。 在这个圈子里混,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能丢了尊严和判断力。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宝打来的。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表在哪里啊?” “我能在哪里,当然是在澳门啊。” 我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那等下一起吃饭, 你怎么又来了啊?你不想好了?” “我不赌钱,这次带几个朋友来澳门见见世面。” “我半个小时到美狮,到了联系。” 挂断电话,我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一瞬间变得遥远,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黑卡房外走去。 走廊上的地毯柔软而厚重,踩上去几乎发不出声音。 金色的壁灯在深色墙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几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安静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想起小宝上次来澳门时的情景,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表弟, 对澳门赌博一窍不通,却对澳门的泡菜念念不忘。 这次又带了新朋友来,想必又是一群对赌场充满好奇的新手。 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地方,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第191章 频繁往来 回到美狮酒店那个熟悉的房间,我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衬衫间徘徊。 最终选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意,又不会太随意失了体面。 小宝这次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朋友,我这个做老表的,总不能让他丢面子。 换好衣服,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泳池泛着的粼粼波光,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澳门这座城市的白天总是显得格外慵懒,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夜晚的狂欢。 而我知道,小宝就是被这夜晚的狂欢吸引来的。 想起上次见面,还是数月前。 他带着媳妇,我作陪吃了顿饭。 席间,阿妹对澳门的印象很好,说这座城市霓虹闪烁,很有异国风情。 我当时半开玩笑地对她说: “回去记得把小宝的证件收好,这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可现在看来,阿妹显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或者说,小宝终究没能抵挡住这里的诱惑。 我叹了口气,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小宝的路灯厂这几年确实经营得不错, 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如今能参与全国投标的企业,他付出了很多。 我记得他为了第一个大订单,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几小时; 记得他为了省下运费,自己开着货车连夜送货; 记得他因为产品质量问题,一个人蹲在厂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所有这些辛苦换来的,不过是两三千万的身家。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成功的象征。 可在这里,在澳门, 一个浙江老板两小时输掉八百万面不改色; 一个山西矿主一夜之间输掉了三座煤矿; 见过一个上市公司老板在贵宾厅里抵押了全部股份。 对于澳门来说,小宝那点积蓄,不过是赌场里一个不起眼的筹码而已! 一贫如洗,真的就是分分钟的事。 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不知道是不是小宝乘坐的那一班。 我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那时我刚来澳门,赢钱回去风光无限。 每次回老家,饭局应酬接踵而至,人人都说笑笑有出息。 后来在上海投资失败。 那段时间,我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连电话都不接了; 曾经巴结奉承的生意伙伴,见面都假装不认识。 这种残酷,我不希望小宝也经历一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宝发来的消息: “老表,我们快到了,大概五分钟到酒店。”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如今,眼看着他可能要往火坑里跳,我却无力阻止。 这种无力感让我胸口发闷。 家里人都知道我在澳门,要是他到澳门真有什么闪失, 长辈都觉得是我喊他来澳门赌钱的, 要是真出什么问题,指责抱怨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迷茫和无力, 又如何能保证小宝不迷失? 第192章 如约而至 看到小宝发来“五分钟到”的信息后,我将手机揣回口袋, 随手整理了下衣领,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我的身影——深色衬衫有些褶皱,头发也该修剪了。 这些细节在平日里不会注意,此刻却格外清晰。 美师大堂一如既往地喧嚣。 水晶吊灯将金碧辉煌的光洒落在每个角落,办理入住的旅客在总台前排起长队, 行李箱的滚轮声与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 行李员推着行李车穿梭其间,车上的行李箱垒得老高。 另一边,几位准备离开的客人正在办理退房, 他们将房卡递给前台,脸上带着旅途结束后的疲惫。 这幅繁忙景象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我只是恰好在今天这个时刻, 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旁观者。 站在大理石柱旁,我注视着旋转门一次次转动, 将新的面孔送进来,又将熟悉的面孔送出去。 “老表,你好像又瘦了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小宝正大步走来, 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一个穿着略显紧绷的西装,不时拽着袖口; 另一个穿着 polo 衫和休闲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迎了上去,与小宝熟络地拍了拍肩膀。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一如既往地熟悉。 “走,先办入住。”小宝说着便朝前台走去。 我趁着空当打量起他带来的两人。 穿西装的青年站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堂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另一位则低头刷着手机,但手指滑动得有些机械,显然心思不在屏幕上。 “这两位是?”我问道。 “哦,正要介绍。” 小宝拿着房卡回来,“这是我老表。” 他先指了指我,然后转向那两位, “这个是福才,我们公司的销售能手。 这个是阿明,生产主管,厂里的大小事都靠他打理。” 福才和阿明连忙上前与我握手。 福才的手心有些潮湿,阿明的握手则略显用力。 “上次回老家跟他们喝酒,提起澳门有多好玩,听得他们心痒痒。” 小宝边说边领着我们往电梯间走, “这不刚好这两天厂里不太忙,就带他们一起过来见识见识。” 我点头微笑,心里却明白这话里的水分。 福才和阿明都是在他厂里打工的,一年到头辛苦挣的那点钱, 恐怕还不够在澳门潇洒一晚。真正想来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毕竟人在江湖,面子比真相重要。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小宝按下12楼的按钮,随后转向福才和阿明,眉飞色舞地说: “不是我吹,在澳门,你们老板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两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期待。 来到房间,小宝将房卡随意扔在茶几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我掏出香烟,先给小宝递了一支,又给福才和阿明各分了一支。 福才接过烟时微微躬身,阿明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为我点上,再为小宝点。 四支烟同时点燃,房间里很快烟雾缭绕。 透过淡蓝色的烟雾,我注意到福才轻轻摸了摸沙发的皮质扶手, 阿明则瞥了一眼窗外澳门的城景,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 view 不错吧?” 小宝注意到阿明的视线,得意地吐了个烟圈, “晚上看更漂亮,整个澳门新区的灯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福才和阿明同时望向窗外,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老表,” 小宝突然转向我,压低声音, “你那里,还有筹码吧?” 我取出一个面值十万的筹码递给他。 塑料的筹码在手中沉甸甸的,边缘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 小宝接过筹码,在指间翻转把玩着,却皱起眉头: “十万怎么够?我们三个人呢,再给一个十万的。” 我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又掏出一个筹码递过去。 在这个场合,不能让他的员工觉得我们关系不够铁。 筹码交接的瞬间,我注意到福才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两枚圆形筹码,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太好了!”小宝将两个筹码在手中一碰, 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塞进西装内袋,“肚子饿死了,赶紧下楼吃饭去。” 四人起身离开房间。 在电梯里,小宝靠在镜面上,对两位下属继续吹嘘: “我等下吃饭都不用花钱,直接签单就可以了。”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言—— 有羡慕,有崇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从12楼缓缓下降。 我看着镜面中映出的我们四人: 自信满满的小宝,强装镇定的我,还有两位既兴奋又忐忑的年轻人。 这场澳门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193章 张牙舞爪 小宝、福才、阿明,再加上我,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直奔美师高额区的餐厅。 这地方对小宝来说,简直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刚踏进餐厅,服务员便训练有素地站定在桌边,脸上挂着职业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小宝大大咧咧地接过菜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手中的平板电脑随着他的指令闪烁着,记录下一道道菜品。 “等下再加六瓶啤酒,一杯果汁,” 小宝补充道,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咧嘴笑道, “我老表酒量不屌照,他喝果汁!”这话引得福才和阿明一阵低笑。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明白,他就是这性子,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思细得很。 点完菜,小宝一挥手: “走,先去锤两把,菜应该还有一会才能上!” 餐厅本就设在赌场内部,出门一转便是高额区的百家乐赌桌。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截然不同,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水晶吊灯投下华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奢华的气息。 小宝随手抛出一个十万的筹码给班长: “打散。” 接着,他转向福才和阿明: “来,福才,先给你支三万的工资; 阿明,给你支两万。” 他分筹码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不是真金白银,只是几颗糖果。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万一他们待会输了,哪还有心思上班? 小宝这骚操作,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与其说是带员工出来见世面,不如说是他自己想来澳门赌钱, 顺便拉上他们两个当借口罢了。 “来,你们两个跟着我打!” 小宝说着,将一万筹码押在闲上。 福才和阿明对视一眼,各自小心翼翼地放上两千。 班长微微一愣,礼貌地询问小宝是否要坐下来看牌。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直接开就好了。” 班长手法娴熟地抽出四张牌。 先翻闲牌——小四配小六,零点。 接着庄牌被揭开:小五配公牌。 小宝一瞅这点数,扭头对阿明调侃道: “你们两个运气不行,害我拿了一个高邮湖咸鸭蛋!” 我没忍住,插了句嘴: “闲家还补牌呢!”话音未落,班长早已将第三张闲牌翻开—— 竟是一张肥婆八!闲家直接赢了。 班长利落地赔付筹码,小宝顿时眉开眼笑,对他俩说道: “晚上洗澡的费用有了!你们看看,澳门的钱多好赢!” 福才和阿明脸上也绽开兴奋的笑容,原本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走,带你们去看看老虎机!” 小宝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老虎机是我老表的最爱,爱的都死去活来的。” 他边说边朝我挤挤眼, “以前我俩在家里去打老虎机,老表一输钱,我就给他做补贴,哈哈哈!” 小宝这话倒是不假。 别看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们俩的关系一直铁得很。 以前只要到外地出差,临走前总会去打几把飞禽走兽老虎机。 赢了就当是赚点油钱,输了就骂老板是呆逼,自嘲道: “这次出去又是替人家打工的!” 其实那时候也就是图个乐子,纯属娱乐。 没想到小宝来了澳门几次后,对老虎机反而一点不感冒了,倒是迷上了百家乐。 我们在老虎机区域转了一圈。 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不停,机器发出的音乐声、筹码掉落声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迷幻的氛围。 小宝看着那些沉浸其中的玩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这玩意儿太磨人,不如百家乐痛快!” 转完一圈,小宝拍拍肚子: “走,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等下要玩就玩,不玩就带着你们去洗澡。” 听到“洗澡”二字,阿明和福才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得直搓手。 四个人有说有笑,喜笑颜开地返回餐厅。 餐厅里,刚才点的菜已经开始陆续上桌。 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晶莹剔透的虾饺、香气四溢的煲仔饭…… 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 小宝拿起酒杯,将果汁推到我面前: “老表,今天就委屈你喝这个啦!” 他们举起酒杯——和我的果汁杯——碰在一起。 小宝大声说道: “这趟出来,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福才和阿明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被厚待的喜悦。 看着这一幕,我不禁想起和小宝相识的这些年。 他虽然做事看似随性,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 就像今天,他明明是自己手痒想赌两把,却特意给福才和阿明预支了“工资”, 让他们也能参与其中,体验一把澳门的夜生活。 这种粗中有细的体贴,正是他最可爱的地方。 餐桌上,小宝不断给大家夹菜,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好吃,尝尝这个!”“在澳门就要吃地道的!” 他讲述着前几次来澳门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福才和阿明也逐渐放松下来,不时插话问些问题,气氛越来越融洽。 看着他们三个谈笑风生,我轻轻晃着手中的果汁杯。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我知道,待会儿他们一定会再去赌桌试试手气, 然后去体验澳门着名的“洗澡”—— 当然,这只是他们之间对桑拿的戏称。 而我会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这就是小宝的风格,也是我们之间默契的相处方式。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而澳门的夜,才刚刚开始…… --- 第194章 瞌睡班长 在美狮美高梅娱乐场的高额投注区餐厅酒足饭饱之后, 四个人腆着肚子,叼着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原本的计划是直奔十八桑拿,让温热的蒸汽和娴熟的按摩手法洗去一身疲惫。 可就在快走出娱乐场的时候,经过一张百家乐赌桌, 小宝瞥见那发牌的班长(荷官)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 像是快要睡着了。 “哎哟,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宝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福才和阿明,脸上带着酒后的亢奋红晕, “你们看,一条瞌睡虫! 这可是好兆头,趁他迷糊,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话音未落,就凑到了赌桌边。 也顾不上看路单,更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值一万块的筹码, “啪”地一声脆响,压在了“闲”的位置上。 那班长可能是真的迷糊了,直到筹码落定,他才一个激灵,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小宝本就喝了不少,见班长这副模样,咧开嘴乐了,带着几分戏谑高声说道: “老师傅,醒醒,天亮了! 你昨晚肯定是去泡妞,折腾得太晚了吧?精神点,开工啦!” 班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有客人下注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勉强打起精神,懒洋洋地从黑色的牌靴里抽出牌来。 看他那慢吞吞的样子,小宝又催促道: “直接开,直接开!别磨蹭了,我们赶着去洗澡呢!” 班长依言,先翻开了闲家的牌。 一张方片3,一张梅花5,八点。 “好!” 小宝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扭过头对福才和阿明喊道: “看见没?八点! 晚上给你们安排!越南河粉,日本寿司,韩国泡菜, 想吃什么随便点,所有消费我来买单!” 福才和阿明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仿佛胜利已经揣进了口袋。 小宝得意洋洋地转回身,等着班长开庄牌,准备迎接筹码推过来的悦耳声音。 然而,班长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 他翻开第一张庄牌,是一张黑桃8。 小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没完全消失,心里默念着: 不要来公,不要来公…… 班长的第二张庄牌被翻开了一角,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张红心a! 庄家,九点! “我操!” 小宝身边的阿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八输九!这他妈的……” 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和惋惜。 小宝脸上的得意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瞬间涌上的血红色。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呵呵,开什么国际玩笑? 八点没赢钱,还输了?这是开国际玩笑呢……” 输钱的不爽和酒意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些上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又掏出两个一万的筹码,再次重重地拍在“闲”上。 “给我开!”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 班长见状,也不多话,迅速从牌靴里抽出四张牌。 这次他按照规矩,将闲家的两张牌推到小宝面前,询问道: “老板,要不要看牌?” “看什么看!直接开吧!” 小宝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挥挥手。 班长于是直接打开了闲牌—— 一张黑桃4,一张红心q(公牌),四点。 庄牌随后被翻开,一张方片2,一张梅花5,七点。 “闲家补牌。” 班长平静地宣布。 补牌被发了下来,班长将其翻开—— 一张草花6。 闲家最终点数:零点(4+q+6=20,百家乐只算个位数,即为0点)。 而庄家是七点,稳赢。 “我……”小宝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补牌,补得真是一个不吱声! 要是玩二十一点,这二十点简直笑傲江湖, 可这是百家乐,二十点就是个高邮湖里出产的顶级咸鸭蛋——零蛋! 彻头彻尾的鸭蛋! 班长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筹码再次利落地收走。 那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小宝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唇紧抿, 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刚刚吞掉他两万块的赌桌, 之前的轻松和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四万块又被他拿了出来,这次是四个沉甸甸的一万筹码, 叠在一起,再次坚定地推到了“闲”的格子里。 这一次,他拉过椅子,郑重其事地坐了下来,仿佛要亲自坐镇,扭转乾坤。 班长发牌,将两张闲牌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小宝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将两张牌紧紧扣在绿色的桌面上, 开始了他标志性的“眯牌”动作。我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这套赌桌上最考验心理和表演能力的动作练得如此熟练老道。 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一点点地撅开牌角,神情专注,眉头微皱。 第一张牌,他看到了牌的侧边,是四道刻痕——“四边”。 他的心提起来一点。接着眯第二张牌, 同样是小心翼翼地撅开——是“三边”。 这可能是6、7、8点。 牌还没有完全看完,点数未知,但组合的可能性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动,抬起头,对班长说: “你先开庄牌。” 班长依言,将两张庄牌直接翻开。 一张红心7,一张黑桃9,六点。 庄家只有六点!机会来了! 小宝的心脏砰怦直跳。 他猛地回头,对站在身后同样紧张的福才和阿明低吼道: “福才!阿明!把你们那玩意掏出来,给我顶啊! 用你们的小弟弟,给我把牌顶起来!顶到最大” 这是赌桌上常见的迷信和助威方式,福才和阿明闻言, 也顾不上尴尬,立刻配合地做出夸张的顶胯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顶!顶!顶满它!” 小宝感受到身后兄弟“力量”的加持,仿佛真的获得了某种运气。 他不再眯牌,而是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将两张闲牌直接“啪”地一声,倒扣着用力拍在桌面上! “开!”他大喝一声。 班长伸手,将两张倒扣的牌利落地翻开—— 一张草花10,一张方片8,闲家,八点! 八点对六点,闲赢! “哇!赢了!” 福才和阿明欢呼起来。 小宝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带着些许疲惫和后怕,但更多的是赢回损失的快意。 班长赔付筹码,筹码推到了小宝面前。 小宝伸出手,将这一堆筹码哗啦啦地揽到自己面前,仔细地收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对着兄弟们一扬下巴: “走起!” 四人这才真正意义上地心满意足,迈着略显虚浮但轻快了许多的步伐, 走出了喧嚣的娱乐场,来到美狮美高梅的派车点。 要了一辆专用的商务车,四人鱼贯而入, 车子平稳地启动,载着他们和今晚跌宕起伏的赌局回忆, 直奔那令人向往的十八桑拿而去。 第195章 桑拿十八 美高梅那辆金色的阿尔法缓缓驶来,流光溢彩的车身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它载着我们四人,从美狮美高梅出发,开始了这段穿越澳门夜景的旅程。 车窗外的世界灯火辉煌,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了。 车子缓缓驶过新濠天地,那栋造型独特的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福才和阿明几乎是同时将脸贴在了车窗上,眼睛里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对于第一次来澳门的人来说,这座城市的夜景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路氹城的霓虹灯如同一条绚丽的彩带,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 阿明忍不住惊叹道,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车窗玻璃。 福才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专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追随着每一栋掠过的建筑,从新濠天地到伦敦人, 那些仿若将英伦风情搬到了东方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车子继续前行,威尼斯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座仿照水城威尼斯建造的综合度假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它的奢华与浪漫。 运河穿梭在建筑之间,贡多拉船夫的身影若隐若现,让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在赌场里的一幕。 终于忍不住转向小宝,问道: “小宝,你刚才为什么只打闲,不打庄?” 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要吃什么: “打庄赌场要抽水的啊!那我不是吃亏啦!所以我就打闲!”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一副 “我很聪明吧”的表情。 我忍不住反驳道: “那你刚才那种注码,要是碰到一个长庄的牌路你不就完蛋啦?” 小宝突然提高嗓门,带着几分赌徒特有的倔强: “老表我跟你讲,哪有什么路不路的,都是运气! 胆大骑龙骑虎,胆小吃泥吃土!”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引得前排的福才和阿明也回过头来。 对于小宝这种逻辑,我实在无话可说。 只能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此时车子正行驶在西环大桥上,澳门半岛的风景几乎是一览无余。 远处的澳门塔巍然耸立,像一柄利剑直插夜空。 半岛上的灯火星星点点,与路氹城的璀璨形成鲜明对比, 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不同面貌。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十八桑拿楼下稳稳停住。 楼下的迎宾小弟穿着笔挺的制服,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地为我们打开车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晚上好,各位老板。” 迎宾小弟用标准的普通话问候着,然后将我们引向电梯。 电梯内部装饰奢华,镜面墙壁映照出我们略显疲惫的面容。 上楼后,前台和更衣室的员工齐声喊道: “老板晚上好,欢迎光临十八桑拿!”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更衣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木制衣柜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更衣小弟安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我们服务。 脱衣服时,更衣小弟细心地接过每一件衣物,整齐地挂进衣柜,又递上干净的浴巾。 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我跳进浴池,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这些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半个小时后,我和小宝一起走出按摩房间。 按摩后的舒适感让我们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情。 来到休息大厅,发现阿明早就躺在那里了,脸上带着满足而慵懒的表情。 小宝见状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 “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个钱白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引得旁边的服务员也忍不住偷笑。 阿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作速度与激情。” 我们三个在休息大厅捏脚时,技师专业的手法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们快要睡着的时候,福才终于笑嘻嘻地从按摩房里走了出来。 他是由技师搀扶着出来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小宝的嘴巴永远闲不住: “我地个乖乖,你当饭吃的啊,这么久,等你等得汗都等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抹了抹额头, “还真是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福才只是嘿嘿地笑,也不反驳,任由小宝在那里喋喋不休。 我们四个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仿佛又回到一起玩耍的时光。 休息够了,我们如释重负地穿好衣服。 下楼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坐上车,直接返回美狮美高梅。 夜色更深了,但澳门的灯火依然璀璨,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车窗外,这座不夜城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我们的,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 第196章 不同意见 从“十八桑拿”里出来,夜风裹挟着澳门特有的、混合着海腥与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子早已等候多时,我们四人鱼贯而入,车厢内还残留着刚才说笑的热闹余温。 车辆平稳地滑行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牌如同流动的星河, 变幻莫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美师大堂那金碧辉煌的门口。 脚步踏进大堂,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瞬间映出我们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兴奋的身影。 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四个人之间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我看着小宝他们眼底下难以掩饰的旅途劳顿,便好心建议道: “你们要不先上楼休息吧? 这一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折腾得不轻。” 从内地到澳门,千里迢迢,光通行证的签注就费了一番功夫, 我实在是觉得该养精蓄锐。 可小宝他们,尤其是小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 “哎呀,老表,来澳门是干嘛的? 难道是来睡觉的吗? 这才几点啊,澳门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身旁的福才和阿明虽然没说话, 但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也分明写着“意犹未尽”四个字。 我抬眼看了看大堂角落那座华丽的落地钟,指针刚过凌晨两点。 的确,对于这座号称“不夜城”的澳门而言, 这个时间点,恐怕连夜晚的高潮都还未真正到来。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了: 算了,他们也没来几次,这种初到赌城的新奇与激动,我当年何尝没有过? 现在硬要按着他们回房休息,看着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 也确实是一种不近人情的折磨。 玩心正浓时,哪里收得住呢? 也罢,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尽兴吧。 “行,那就在玩一会儿。” 我笑着松了口。 小宝立刻欢呼一声,拉着我们就往美师娱乐场的方向走。 一进娱乐场,那股熟悉的、由金钱、欲望和运气混合而成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老虎机欢快而单调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与亢奋。 福才和阿明显然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无所适从的新奇, 他们跟着小宝在几张赌台边转悠了一下,看着那些复杂的押注区域和飞速派彩的筹码, 显得有些摸不着门道。 他俩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阿明走过来对我们说: “老表,小宝,我们俩自己先随便转转看看, 学习一下,你们玩你们的。” 我点点头,叮嘱他们别走太远,注意看手机。 于是,我们四人便在这喧嚣的入口处兵分两路, 福才和阿明像探索新大陆一样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而我则和小宝留在了核心的赌台区。 美师娱乐场的内部布局颇具特色,它并非传统的方正格局, 而是巧妙地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月牙形状。 两头延伸得很长,中间区域相对短促,形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形。 如果纯粹是为了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段路程会让人觉得颇为漫长吃力; 但若是一张赌台一张赌台地玩过去,沉浸在每一次下注、开牌的紧张与期待中, 那么走完这月牙形的全程,反而会在不知不觉间完成, 甚至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与脚步的疲惫。 我们沿着月牙的内弧缓缓走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气氛各异的赌台。 最终,在进门右手边的第一张百家乐台子旁,小宝停下了脚步。 这张台子刚刚连续开出了四个“庄”, 台面上坐着几位玩家,面前的筹码或多或少都押在了“庄”上,气氛正热。 小宝观察了两局,似乎是觉得“闲”家该翻身了, 他二话不说,拿出一个一万块的筹码,“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押在了“闲”上。 这一下,仿佛在平静(或者说单边狂热)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桌上原本那几个紧盯着牌路的玩家,目光齐刷刷地都聚焦到了我们两人身上,眼神复杂。 可以想象,如果小宝这一注没有押在“闲”上, 那么这张台子几乎就是一片“庄”的海洋,大家同仇敌忾,共盼“庄”赢。 可他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打破了这种一致性。 在他的影响下,有两位原本准备跟“庄”的玩家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把筹码挪了回来,选择了观望; 也有人面露不悦,但依旧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赌局既定,女班长(荷官)开始面无表情地派发纸牌。 小宝这方的“闲”牌先开,他示意班长直接开牌。 班长用娴熟的动作将两张牌翻开—— 一张梅花4,一张黑桃3,合计七点! 是个不小的数字。 桌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接下来轮到“庄”家开牌。 负责看牌的是那位坐在中间、之前对我们投来不满目光的中年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指拈起那两张牌,紧紧合在掌心, 然后凑到眼前,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速度,一丝一丝地眯着牌角。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要将那纸牌看穿。 良久,他似乎是看清了点数,两张牌加起来是五点。 按照规则,“庄”家五点必须补一张牌。 就在这时,小宝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有些忘形地脱口喊了一声:“公!” 他是希望能补来一张人头或十点,这样庄家就爆掉,闲家稳赢。 我见状,赶紧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制止: “别喊!” 在这种气氛紧张、关乎真金白银输赢的场合, 你为对方不希望的结果呐喊助威,无异于一种挑衅。 毕竟,坐上这张桌子,没人是想来输钱的,将心比心, 谁愿意听到对手为自己喝倒彩呢? 那位中年男人眯第三张牌的时间更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将那张牌对折了一下,递还给了班长。 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补来的牌点数很小,无法超过闲家的七点。 果然,班长确认后,将庄家的筹码收走,然后将相应的赔付推到了小宝面前。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拿起桌上所剩无几的筹码,起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那有些落寞的背影,我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小宝说: “看到了吧? 虽然本质上我们都是和赌场在对赌,但坐在一张台子上,就是暂时的‘同桌’。 你打人家的反门,还出声喊‘公’, 万一遇到个脾气火爆的,可能当场就要吵起来,何必呢?” 小宝看着手里赢来的筹码,又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老表,你说得对,是我刚才太得意了。 光顾着自己爽,没顾及别人心情。 那……等下我们干脆找张空一点,或者没人打的桌子玩, 这样我自己想打哪门打哪门,就不会碍着别人眼,也不会和别人唱反调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喧嚣的娱乐场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种闯了祸又被原谅后的轻松。 我们相视一笑,将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在脑后,目光再次投向那月牙形延伸开去的、 充满无限可能与诱惑的赌台深处。 第197章 运气之说 我跟小宝两人在偌大的美师中场里慢悠悠地踱着步, 目光在一张张绿绒赌桌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宝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奢靡, 筹码的碰撞声、荷官清冷的报牌声、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低语, 交织成这片天地独有的背景音。 小宝选桌子的标准向来与众不同—— 他要么挑那些看上去“打不起精神”的班长坐镇的台子, 用他的话说,是“气场弱,好拿捏”; 要么就是专找面相看着和善的,觉得这样的人手下能留情几分; 再不然,就是干脆找一张桌上暂时没有其他玩家的空桌, 也是图个清静,避免不同意见。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场内转悠,他走在前面, 眼神锐利得像只寻找猎物的鹰, 我则跟在半步之后,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就在我们离开刚刚驻足那张桌子不过三四米远的时候,小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旁边一张空无一人的赌桌上。 那桌子干净得过分,绿色的台面像一片寂静的草地,只有班长—— 那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荷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几乎没怎么犹豫,小宝便将手里攥着的两万块钱筹码, “啪”地一声,直接推到了“闲”的圈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决断。 班长抬起眼,用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询问: “先生,要坐下来看牌吗?” 小宝那个头摇得,手摆得,活脱脱一个急速摇晃的拨浪鼓。 “不看,不看,就这样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焦躁,仿佛坐下来就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荷官不再多言,机械般地开始发牌。 四张牌带着轻微的“沙沙”声,滑过光滑的桌面,两张归于闲,两张归于庄。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着小宝,他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张覆着的闲牌,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荷官用熟练得令人心悸的动作,依次掀开闲牌。 一张方片四,一张梅花四。两个刺眼的小红点,静静地躺在绿绒上。 “闲,八点。”荷官的声音平稳无波。 八点,这几乎是百家乐里面的王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小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绷紧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些。 接着是庄牌被打开,一张红桃二,一张黑桃四,加起来只有可怜的六点。 “闲赢。” 班长宣布结果,然后将相应的筹码赔付过来,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小宝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抓起那些代表着他胜利果实的筹码, 胡乱地拢在一起,随即身体一侧,脚尖朝着离开的方向, 摆出一副即刻就要远遁的架势。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疑惑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你打闲也就算了,可这明明已经是连续第四个闲开出来了, 怎么不接着拉第五个闲? 这路子不是明摆着吗?” 小宝闻言,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不以为然的神情, 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对我说: “老表,我跟你讲,我这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懂不懂? 有什么路不路的? 运气好的时候,条条大路通罗马; 运气不好的时候,哪条都是黄泉路! 你就相信我就行了,走走走, 别在这个桌子上浪费时间,找下一个桌子去!” 对于小宝这套听起来头头是道,细想却全是漏洞的“赌博哲学”, 我一时之间竟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看着他那一脸“我自有道理”的笃定模样, 所有到了嘴边的理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内心对他这种纯粹依赖“运气”的说法,是极度不赞同的。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都玩过的欢乐斗地主。 很多时候,系统发到你手里的牌其实是差不多的,甚至就是同一副牌。 技术好、懂得计算、善于揣摩对手心理的人,往往就能打赢, 将一手看似平庸的牌打出精彩; 而技术不好、只知蛮干、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就算偶尔拿了一手好牌, 也可能因为出牌顺序的错误或是一时冲动而打得稀烂,最终满盘皆输。 什么叫做运气? 运气是偶然因素,是那一点点不可控的变量,它或许能让你赢一次、两次, 但若是把时间线拉长,将赌博当作一个长期的行为来看, 光靠那虚无缥缈的运气是绝对行不通的。 真正的核心,还是在于策略、纪律和冷静的头脑。 心里虽然是这么翻江倒海地想着,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小宝显然正沉浸在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战术初战告捷的兴奋之中, 我若贸然泼冷水,讲这些大道理,非但说服不了他, 反而很容易影响他的心情,搞得大家不开心。 出来玩,图个开心,也图个陪伴, 既然陪他来了,也只能由着他去。 于是,我把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压回了心底,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跟上他已经迈开的脚步。 反正接下来,小宝肯定还是会像没头苍蝇一样, 在这片由金钱和欲望构成的迷宫里乱窜, 从一个桌子奔到另一个桌子, 追逐着他所信奉的“运气”。 而我,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陪着, 看着他在这条看似繁华、实则险峻的路上,一路走下去。 第198章 神补牌 小宝那套“口口打闲、不被抽水”的理论, 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配上他那挑剔桌子的习惯,成了他在赌场里的一套独特仪式。 我们俩在美师娱乐场里穿梭,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兴奋。 突然,小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一张发牌桌上。 那桌的发牌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眉清目秀,气质干净,和周围那些经验老到、 面无表情的“老妈妈”发牌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这张桌子了!”小宝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我说, “你看这小姑娘,她们这些班长级别的,长得不丑,比那些老妈妈顺眼多了。 我得去打一下试试看。” 他边说边掏出会员卡,动作麻利地在闲上押了两万。 那小姑娘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我们,轻声问道: “你们要不要看牌?” 她的意思其实是问我们要不要坐下来亲自眯牌。 小宝故意逗她,笑嘻嘻地说: “班长你帮我看呗,我看不好。” 小姑娘被他这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透着一丝慌乱。 我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对她示意道: “他自己开牌就行了,我们不眯牌。” 小姑娘点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开闲牌—— 一张小四配一张公,只有四点。 她的动作很轻柔,接着翻开庄牌,是一张小三配一张公。 随后,她为闲牌补了一张牌。 当那张牌被掀开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是一张三边七。 “这下逼得了!” 小宝一拍脑袋,懊恼地叫道, “补的一比吊糟,七四吊毛一!” 小姑娘见他这副模样,出言安慰道: “庄家还要补牌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安抚的力量。 小宝嘴上还在抱怨: “还补牌?难道还能补一个七啊?” 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牌桌,一刻也不敢放松。 小姑娘纤细的手指再次动作,为庄家补牌。 当扑克牌被掀开的那一刹那,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补了一张七! 闲一点,庄零点。闲赢! 小宝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兴奋地说: “老表我跟你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今天要是赢五十万,我贴你十万!” 我听后摇摇头,笑了笑。 这种玩法想要赢五十万,谈何容易? 一口两万,要赢五十万就得赢二十五把。 在百家乐这个游戏里,想要赢二十五把,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我知道,如果小宝真能赢到五十万, 他一定会兑现承诺分我十万,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看着小宝兴高采烈地收好筹码,我不禁想起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套理论。 他说打闲不被抽水,说这样长期下来能省下不少钱。 可我知道,在赌场里跟战场一样的,一切都太瞬息万变。 就像刚才这把牌,谁能想到庄家真的会补到一张七呢? “走,老表!”小宝搂着我的肩膀,意气风发地说, “咱们再去找下一个台子发财去! 今天感觉来了,一定要乘胜追击!” 我们继续在赌场里穿梭,小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张牌桌。 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闪烁的兴奋与渴望。 我知道,今晚对他来说,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我,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在这个充满诱惑与风险的世界里,追逐着那个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或许这就是赌场的魔力吧,它总能让人在最后一刻看到希望, 哪怕这希望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小姑娘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整理着牌桌,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 她的眼神依然干净明亮,与这个浮华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不禁想,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追寻着什么, 可最终能带走的,又是什么呢? 小宝已经找到了下一张他中意的牌桌,正回头朝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今夜还很长,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99章 衰相 小宝朝我招手时,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我穿过熙攘的赌场,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香水的混合气味,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走到他跟前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百家乐赌桌。 这是一局新开的牌局,墨绿色的桌面上只留下了三口牌的记录。 三把“闲”齐刷刷地排列在电子显示屏上,像列队的士兵。 小宝那两万筹码早已稳稳地放在“闲”的位置上, 筹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荷官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少妇,梳着整齐的发髻,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 她穿着合身的制服,动作娴熟而优雅,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当牌发出来后,她柔声询问小宝是否要亲自看牌。 我刚想开口让她直接开牌,小宝却一屁股坐了下来, 咧着嘴贱兮兮地笑道: “这把我可得好好眯眯牌。” 荷官将两张闲牌递了过来,动作轻巧得像是在递一杯茶。 我站得有些腿酸,便顺势在小宝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真皮座椅传来舒适的凉意。 小宝眯第一张牌的速度快得惊人,牌角被轻轻掀起, 一张红桃九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却不急着看第二张牌,反而抬头对荷官嬉皮笑脸地说: “靓女,你有没有老公啊?” 这种直白得近乎冒犯的问话,也只有小宝这样不拘小节的人才问得出口。 荷官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荷官笑而不语,小宝突然来了精神,捏着第二张牌猛地往桌上一拍, 声音响亮得引来了邻桌几道目光。 “老公在这里!” 他哈哈大笑,声音在嘈杂的赌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一张黑桃j,九点配公,在澳门的百家乐规则里,这确实是最大的牌型。 荷官面不改色地翻开庄家的牌: 一张方块三和一张红桃五,八点。 真是应了那句“既生瑜何生亮”,九点吃八点,赢得干净利落。 荷官将筹码赔付过来时,轻声细语地说: “老板多赢。” 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小宝一边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一边不依不饶地调戏荷官: “赢钱带你吃夜宵去不去? 我知道附近有家饭店,宵夜做得特别正宗。” 荷官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和: “公司有规定,不能和客人私下联系的。老板好好打牌吧。” “这种没用的闲扯淡,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忍不住插嘴。 赌场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真金白银,与其在这里打情骂俏,不如专注在牌局上。 小宝却不以为然,朝我挤了挤眼睛: “老表你不懂,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说着,又将两万筹码推到了“闲”上。 此时牌路上已经连续开了四个“闲”, 显示屏上的蓝色长条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大叔踱步过来,在我们身边站定。 他穿着略显皱巴的衬衫,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泼墨, 头发凌乱地炸开,确实是一副输多了的憔悴相。 他盯着牌路看了片刻,掏出三千筹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闲”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宝突然一把收起刚刚放下的筹码,猛地站起身来说: “老表我们走吧,肚子有点疼,上厕所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措手不及,只能茫然地跟着站起来。 我们走出几步远,小宝才压低声音对我说: “看见刚才那个人没有? 黑眼圈那么重,头发都输得炸起来了,整个一衰神附体。 不能跟他一起玩,准输钱。” 这算什么歪理邪说? 我回头瞥了一眼显示屏,正好看见新开出的牌——庄赢。 那把闲果然断了。 我不禁愕然,拍了拍小宝的肩膀: “你小子今天真是踩到狗屎了? 这都能被你蒙对!” 小宝得意地哈哈大笑,搂着我的肩膀往另一张赌桌走去: “走!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美师娱乐场里灯火通明,我们两人就像无头苍蝇, 在东区和西区之间来回穿梭,寻找着下一个机会。 金色的灯光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轮盘的转动声、骰子的碰撞声、 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永不停歇的赌场交响乐。 而小宝那双明亮的眼睛,仍在不停地扫视着一张张赌桌,寻找着下一个值得下注的机会。 第200章 势如破竹 偌大的美师娱乐场里人声鼎沸,各色赌台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客。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醇香与女士香水的芬芳, 混合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构成一幅纸醉金迷的浮世绘。 在这片喧嚣中,像我和小宝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溜达 ,东张西望的闲散之人,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对了。 我们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红毯柔软得几乎要将鞋底吞没。 荷官们身着笔挺的制服,面无表情地发牌、收筹,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赌客们的表情却丰富得多—— 有人紧攥着筹码指节发白,有人赢钱时压抑着不敢表露喜悦, 有人输钱后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颤抖的嘴角。 “看那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小宝凑在我耳边低语, “已经盯着路纸看了好几分钟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张大路小路密密麻麻的图纸念念有词, 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在庄闲之间犹豫不决。 而另一张桌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每下一注都要摸一摸左手的佛珠, 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咒语。 小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把牌,他完全就是信手拈来,不管牌路上显示的 庄龙、闲跳,还是单挑、双跳,他都坚定不移地只打闲,不打庄。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出两枚万元筹码,动作随意得像是丢出几个零钱。 “闲赢。” 荷官清冷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筹码堆渐渐在他面前垒起一座小山。 我默默计算着,不知不觉间盈利已经超过二十万。 这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对那些捧着路纸、绞尽脑汁研究规律的老赌客来说, 小宝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反而势如破竹。 旁边几个一直盯着路单的老赌徒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小宝越玩越起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下注的动作越发流畅自如。 可我心底的不安却像水渍般慢慢扩散。 在澳门待久了,我太清楚百家乐的脾性—— 它就像个喜怒无常的情人,前一刻还对你笑脸相迎,下一秒就可能冷若冰霜。 赢钱时飘得越高,跌下来时往往摔得越重。 赌场里永远不缺一夜暴富的神话,但更多的是血本无归的悲剧。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从隔壁桌传来,一个输光筹码的赌徒被保安请离了赌桌, 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让我心头一紧。 “小宝,”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也不知道阿明和福才他俩咋样了。 你要不问问? 他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要等下捅出什么娄子,你回去也不好交代。” 小宝正赢在兴头上,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机,金光闪闪的表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先给福才拨去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听着电话那头单调的忙音,小宝不由得皱起眉头—— 福才这人向来莽撞,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又给阿明打去电话,这次总算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老虎机音乐声。 “我们在玩老虎机呢!” 阿明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形, “百家乐也不会打,还是这个简单!刚才福才差点中了个大奖!” 得知他们的具体位置后,我俩立即起身离开百家乐区域。 穿过一排排闪烁着绚丽灯光的老虎机,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他们。 第201章 小宝本性 中场靠近账房的位置,“好运连连”那台饺子机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我和小宝赶到时,只见福才和阿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图案。 福才粗壮的手指不停敲打着17.6一局的按钮,阿明则在旁边玩着8.8一局的档位。 饺子机发出清脆的音乐声,与远处百家乐区域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小宝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们: “你俩倒是会挑地方。 刚才要是跟着我打百家乐,现在早赢了个满堂彩, 怎么想起来躲在这儿打老虎机了?” 福才头也不回,眼睛仍紧盯着屏幕: “老虎机能中大奖啊! 百家乐那个什么长龙、跳路的,看得我们头晕。 我俩打得太小,连牌都摸不到,玩了两把就觉得没意思。” 他突然激动地拍了下机器, “你看!刚才我差点就中了,三个多福选中两个,就差一个!” 我强忍着笑意,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闪烁的多福图案。 这种“差点中奖”的场景我见得太多了,每次都能让玩家产生下一秒就能赢的错觉。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们玩到现在,没什么输赢吧?” 阿明犹豫地看了福才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我输了三千多......”福才叹了口气,接话道: “我比他多点,快五千了。 这机器真是邪门,总觉得下一次就能回本。” 小宝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万元筹码递给阿明: “喏,你们两个一人五千,别玩了。 老虎机这东西,迟早要把人吃干抹净。”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 “不信你们问我老表,他最有经验。” 我无奈地点点头,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这类机器上交的学费: “确实,玩老虎机我从来没赢过钱。 这些机器的程序都是设定好的,时间越长输得越多。” 阿明伸手要去接筹码,突然停顿在半空中,抬头看着小宝问道: “那你今天赢了没有?” 小宝一听这话,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赢?何止是赢! 我今天手气旺得不行,已经赢了八十万了!” 他边说边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引得旁边经过的客人纷纷侧目。 阿明将信将疑地看向我,显然很了解小宝爱吹牛的毛病。 我压低声音告诉他: “别听他瞎扯,不过确实赢了二十多万,今天运气是不错。”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小宝突然把手伸进我的外套口袋,嚷嚷着: “来来来,掏根烟抽抽。” 我正要推开他的手,却感觉到口袋里微微一沉。 等他抽出手时,除了拿着一包烟,还悄悄留了一个万元筹码在我口袋里。 我会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声张。 这下子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福才从机器前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这个月工资都要搭进去了。” 阿明把筹码小心收好,长舒一口气: “走吧,找个地方歇会儿。” 我们四人一起走进吸烟室,小宝熟练地发着香烟,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吸烟室里格外清晰。 很快,淡淡的烟雾就开始在空气中缭绕。 福才深吸一口烟,感慨道: “还是你们够意思。 说实话,刚才我们已经快输红眼了,要是你们再晚来一会儿, 恐怕连下个月的工资都要预支进去了。” 阿明点点头: “是啊,坐在那儿就越陷越深, 明明知道不该继续,可手就是停不下来。” 小宝吐了个烟圈,一副老成的样子: “赌场就是这样,赢了想赢更多,输了又想翻本。 所以要及时止损,见好就收。” 我看着他们三人,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在赌场这个充满欲望的地方,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真挚的友情。 小宝虽然爱吹牛,但对待朋友确实没得说。 烟雾缭绕中,我们约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离开吸烟室时,我看着三个朋友的背影,不禁想起刚才小宝偷偷塞筹码时狡黠的眼神。 在这个以利益至上的地方,这样不计较得失的友情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互相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上的地毯柔软而厚重,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我知道明天见面时,小宝肯定又会添油加醋地吹嘘自己新的“战绩”, 而福才和阿明也会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热闹又真实。 回到房间,我掏出那个万元筹码,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筹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想必在很多人手中流转过。 但今天,它承载的不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这个夜晚,有人输有人赢,但我们四个的友情,却是最大的赢家。 --- 第202章 红颜祸水 回到美师那间熟悉的客房,我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拧开镀铬的水龙头。 温水哗哗地涌出,在米白色的浴缸里翻腾起细小的泡沫。 我撒了一把浴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薰衣草的淡香。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消散在空气里。 从浴室出来,我裹着柔软的浴袍,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习惯性地刷起短视频,屏幕上光影闪烁,一个个十几秒的故事在指尖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从掌心滑落,我已然进入了梦乡。 我睡觉向来只开震动模式——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除非第二天真有特别要紧的事,才会设定刺耳的闹铃。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 我眯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已经下午一点十七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棉絮缀在蓝色的绸缎上。 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手机—— 通知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的提示。 这太不寻常了。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群里早就该热闹起来, 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或是分享昨晚的趣事。 我迟疑着拨通了小宝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老表,你睡醒啦?” 小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刚醒。” 我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窗帘的流苏, “你说话这声音怎么回事? 听着像是还没睡醒。 昨晚我们不是一起回的房间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别提了。 福才那个王八蛋,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地说死活睡不着。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非要拉着我和阿明, 说要把十八桑拿的那个技师约出来吃夜宵。” 我微微一怔,手指停住了。 “结果你们真去了?”我问道。 “可不是嘛。” 小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折腾到快天亮。 你还真别说,福才这小子真有本事,第一次去桑拿, 过后就能把技师约出来吃夜宵,真是个人才。”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中午的阳光忽然有些刺眼,我稍稍侧过头,避开直射的光线。 “那他们现在醒了没有? 你问问看,要是都醒了,我们就下楼吃饭去吧。”我说。 “行,我先挂了,问问他们什么情况。” 小宝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我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七上八下的。 桑拿店的技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怎么会平白无故答应几个客人的夜宵邀请? 她们的工作性质再清楚不过—— 一切都是生意,一切都是交易。 若不是看中了他们鼓囊囊的钱包,怎会轻易赴约? 我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个城市永远是这样忙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阳光正好,可我心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福才他们或许还沉浸在昨晚的兴奋中,以为自己魅力非凡,却不知这很可能只是别人设下的一个局。 窗外那朵最大的云慢慢飘远了,留下天空一片寂寞的蓝。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换衣服,准备下楼。 待会儿见面,得好好问问他们昨晚的具体情况,但愿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第203章 一片狼藉 小宝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窗前,望着澳门璀璨的景色, 洗漱时,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庞,却洗不去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躁动。 镜中的自己眼神略显疲惫,小宝他们这一趟澳门之行,似乎正在偏离最初的设想。 穿戴整齐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820房间集合”。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美师酒店的布局颇为特别,高层与低层客房分设不同的区域。 我一向偏爱住在31楼,那里视野开阔。 走进电梯,金属厢体平稳下降,数字从31开始递减,像是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大堂里人来人往,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我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转乘低层区域的电梯。 当数字跳到“8”时,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门缓缓打开。 820房门前,我稍作停顿,抬手敲门。 门开的一刹那,我不由得愣住了。 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香水与烟草的味道。 除了熟悉的小宝、福才和阿明,还有三个陌生女子。 她们坐在床沿和椅子上,姿态各异,却都带着相似的疏离感。 小宝一见我进来,立刻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又带着些许心虚。 “老表,等下叫餐到房间里面吃吧。” 小宝边说边拍了拍身边的女子, “这三个都是越南来的,说话也听不懂。 昨晚吃完夜宵就没回去,跟我们在楼下玩了一会儿百家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福才身上。 他身旁坐着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越南姑娘,最多二十出头, 一直低着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七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床上、椅子上,甚至墙角都坐着人。 “你们已经叫餐了,还是没叫?”我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紧绷。 “已经叫过了。” 阿明从角落抬起头,简短地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你们真是好样的。 来澳门赌也就算了,这下又弄几个越南女的, 说话你们都听不懂,这算怎么回事?” 小宝在一旁打着马虎眼,嬉皮笑脸地说: “那种事,还沟通什么?全世界不都一样。” 说着,他故意在身旁的越南女孩脸上亲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孩竟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微微脸红, 在众人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摆放餐盘,动作娴熟却略显匆忙, 仿佛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过于拥挤的房间。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银制餐具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咀嚼声、 偶尔的交谈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交织在一起。 我注意到那个坐在福才身边的越南姑娘,她用餐的姿态格外小心翼翼, 每次抬头时眼神都会快速扫过房间,像一只警惕的小鹿。 她偶尔会用越南语低声对同伴说些什么, 那柔软的语调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却又很快消散。 小宝不时地说着笑话,试图活跃气氛,但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刻意。 阿明一直沉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眼神复杂。 福才则显得疲惫不堪,眼下的黑眼圈透露出昨晚的放纵。 餐后,服务员再次敲门进来收拾餐具。 他目不斜视地完成工作,推着餐车离开时, 我注意到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承载着无声的评判。 在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里,不同的人生轨迹意外交汇,却又各自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这趟澳门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第204章 激情过后 那顿饭在820房间里吃得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咸腥和女人们身上残留的香水味。 三个越南姑娘起身告辞时,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福才忙不迭地送她们出门,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房门虚掩的间隙,还能听见高跟鞋敲击走廊地毯的闷响,渐行渐远。 “哎,你们给人家多少钱?” 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小宝正用牙签剔着牙,闻言咧开嘴,露出被槟郎染红的牙齿: “钱?我是一毛没给!” 他翘起二郎腿,鞋尖在空中得意地晃着, “这种女人,不给点甜头你能搞得定。” 我吐出一串烟圈,眯眼打量他: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不像周润发?” 镜子就在玄关处,小宝扭头瞥了一眼。 镜中人头发油腻,衬衫领口沾着酱渍,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他讪讪地收回目光,嘴硬道: “周润发怎么了?我比他有魅力多了。” 一直沉默的阿明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那个女孩...给了五千港币。” 他说完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污渍。 再问下去确实没意思了。 这房间里充斥着谎言和虚荣,像一层厚重的雾气,把每个人的真实面目都模糊了。 小宝像是抓住了把柄,猛地坐直身子,指着阿明: “哇!你可真大方!一个月工资总共也就八千, 给人家五千,再加上来回机票,这一趟澳门算是白来了吧?”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阿明的脸涨红了,拳头在桌下攥紧: “你有本事,你不给钱你比谁屌能? 装什么大尾巴狼!”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福才送完人回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脚步顿了顿。 阿明立刻转向福才,像是找到了转移火力的目标: “福才昨天你那个越南小妹妹,你给了多少钱?” 福才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他搓着手,支吾了半天才说: “微信...微信给她转了三千。” “哈哈哈哈——” 爆笑声瞬间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颤动。 我和阿明笑得前仰后合,福才也挠着头跟着傻笑,只有小宝铁青着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三千!三千啊!” 阿明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福才你可是真舍得!” 福才讪讪地解释: “她说家里弟弟要上学...我看她挺可怜的...” “可怜?”小宝冷不丁插嘴, “装可怜谁不会?就你们这些凯子好骗。” 这话让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福才脸上的血色褪去,阿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他妈说谁是凯子?”阿明吼道。 我赶紧起身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可战火已经点燃。 从820房间到电梯,不过十几米的走廊,四个人却走得格外漫长。 小宝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的“魅力”, 说那越南姑娘如何对他死心塌地,如何主动投怀送抱。 福才闷头走路,阿明则不时冷笑。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四张扭曲的脸。 “我就不明白了,” 小宝对着电梯里的自己整理头发, “凭什么非要给钱?你们这是玷污感情。” 阿明嗤笑一声:“感情?你跟她讲感情?她跟你讲的是港币!”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俗?”小宝反唇相讥。 福才突然小声嘟囔:“可是...不给钱...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小宝转身逼视福才,“你情我愿的事,非要搞得像交易?” 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暗暗冷笑。 小宝这套说辞,骗鬼去吧。 那三个越南姑娘离开时,分明都挨个收了红包—— 除了陪小宝的那个,脸色最难堪,脚步最匆忙。 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电梯门打开,澳门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们一路吵到美狮娱乐场门口,钻石形状的建筑熠熠生辉。 “我再说最后一遍,”小宝不耐烦的说道“我一分钱都没给!爱信不信!” 阿明已经懒得再争,只是摇头: “行,你厉害,你白嫖,你牛逼。” 福才看着娱乐场金光闪闪的大门,突然说: “等下再去玩两把?把花销搞回来” “玩个屁!”阿明没好气地说, “钱都送给越南姑娘了,哪还有本钱?” 小宝却来了精神: “走啊!我有!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赌运亨通!” 他大手一挥,率先走向娱乐场大门。 我和阿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第205章 七的谐音 一进美师娱乐场,喧嚣声便如潮水般将我们四人淹没。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赌桌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 绿色绒布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演奏着一曲金钱的交响乐。 方才还在争论小宝是否给过越南姑娘钱的事,此刻已被这奢靡氛围冲散, 四个人的注意力全然被这流光溢彩的赌场所吸引。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与高级香水的芬芳,混杂着人们压抑的兴奋与紧张的喘息。 小宝眯着眼扫视全场,最终领着三人走向一张僻静的百家乐赌桌。 这张桌子恰好没有其他玩家,显得格外冷清,荷官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 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淡漠,眼神里却藏着阅尽千帆的从容。 福才用浓重的高邮话打趣道: “老板真会挑桌子,挑了个老妈妈发牌的。”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妙地融入了这光怪陆离的环境。 小宝同样用乡音回敬: “你还以为是你昨晚那个越南小姑娘啊? 我们这是在赌钱呢,你个二逼线。” 这话引得福才和阿明会心一笑, 刚刚还吵的面红耳赤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赌桌正上方的显示器清晰地展示着牌路,最后四口呈现出完美的单跳格局—— 一庄一闲,一庄一闲,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节奏。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一万的筹码,在指尖把玩片刻, 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推到了闲家的位置。 筹码与绒布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响了赌局的开场锣鼓。 “你们打不打?” 小宝扭头问道,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经过昨晚在这家赌场的预热,福才和阿明早已手痒难耐,各自取出三千筹码紧随其后。 荷官大姐面无表情地开始发牌,动作娴熟得如同经过千次排练的舞蹈, 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当牌发放到面前时,小宝故作姿态地开始眯牌, 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牌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荷官不经意地瞥了眼显示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按照常规,这种单跳牌路,大多数赌客都会选择押庄。 或许她正在心里琢磨,这四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为何一落座就反其道而行之。 “顶啊!兄弟们” 小宝突然对福才和阿明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没想到这两人相视一笑,福才摸着肚子说: “昨晚顶多了,现在没有劲,顶不起来了。” 这带着颜色的玩笑让我和班长忍俊不禁,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班长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小宝缓缓掀开闲牌——公牌配七点,在百家乐中这是个相当不错的点数。 这时班长才不慌不忙地展开庄牌,竟是一对小三,庄六点对闲七点。 胜负已分,小宝顿时眉开眼笑,那张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妙语连珠而出: “两个女朋友,也抵不过一个鸡鸡。” 我们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他话中的玄机。 在他编排的隐喻里,玩牌时把小三看作女朋友, 庄牌那一对小三自然就是“两个女朋友”, 而他闲牌的七点,被他巧妙地谐音成“鸡鸡”。 这般粗俗却机智的比喻,让四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福才更是夸张地捶打着赌桌,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只有班长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这几个年轻人为何突然如此开怀, 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喜剧色彩。 赌场里的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赌局中。 在这里,悲喜交织本就是常态。 荷官大姐平静地赔付着筹码,金属与绒布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 小宝一边收着筹码,一边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妙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一刻,赌场里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他们狂欢的背景—— 旋转的老虎机、嘶吼的骰宝台、还有那些或喜或悲的陌生面孔, 都融汇成了这个午后最生动的记忆。 班长终于缓过神来,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牌局。 第206章 险象环生 大姐荷官不慌不忙地收拾着上一局的扑克牌, 纤长的手指在绿绒桌面上轻巧地划过,将散落的纸牌归拢得整整齐齐。 收牌时发出的声在安静的赌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桌上的牌路显示闲家已经连赢了两把, 绿色的圆形标记在字下方格外醒目。 小宝扭过头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感觉这个闲有没有三个? 他的眼神在台面和我们几个之间来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筹码堆。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突然,福才和阿明对视一眼,只是一味地傻笑。 福才摸了摸自己新剃的板寸头,阿明则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他俩谁也不能回答,也有可能是不敢回答—— 在这种场合,随便给人建议是要担责任的。 我跟小宝关系更近一点,再加上沾亲带故,。 我看着他灼热的目光,叹了口气: 下一把我要是知道开什么,我就把人都给压上了。 你自己感觉是啥就是啥? 这个赌场老板超群姐姐来了她都不知道! 小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不停地把玩着一枚万元筹码。 那深色的筹码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感觉是闲, 他嘟囔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当刚刚没赢的。 说罢,两枚万元筹码地一声落在了闲家的区域,那声音在安静的赌桌上格外响亮。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个眼神,跟上一把一样,每个人又打了三千。 福才下注时手有些发抖,而阿明则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把筹码推出去时格外用力。 荷官大姐见下注完毕,干净利落地开始发牌。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从牌靴中抽出四张牌,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 纸牌划过空中,准确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出轻微的声。 小宝开始眯牌,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第一张牌还眉开眼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看第二张牌时,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那么多女朋友小三的... 他的眉头紧锁,额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牌。 福才见小宝这个举动,凑到阿明耳边低声说: 这下逼的了,老板拿到的点数肯定不大!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安静的赌桌上还是清晰可闻。 小宝把牌翻开,果然是一张公牌配了一个小三,三点而已。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荷官不慌不忙地打开庄家的牌,一张小五配了一个a,加起来六点。 阿明突然激动地喊起来: 幸运六,幸运六!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赌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宝气得直瞪眼,骂到: 你个二逼线,我们打的闲,什么幸运六,你真是农村来的狗屁不懂! 他边说边摇头,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 哈哈哈——加上荷官,一桌五个人,五个人都笑了。 荷官大姐笑得最含蓄,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而福才和阿明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荷官给小宝又发了一张补牌。 小宝假模假式地开始眯牌,先是说着起角了,然后又说三边了。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牌角,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把牌面看穿。 荷官大姐一听,立马告诉他: 三边要全部吹掉,不然就没用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这是赌场里老荷官才会有的特殊语气。 福才和阿明坐不住了,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小宝身后。 两个人撅着屁股,鼓着腮帮,异口同声地喊着: 吹,吹啊!吹完,晚上又能和小妹妹约会了! 福才甚至做出了吹气的动作,虽然离牌还有一段距离。 小宝对着牌面轻轻吹气,一次,两次...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吹了半天,终于吹掉了多余的点数。 闲三点补了一个六,加起来九点。 小宝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衬衫后背都湿了一片。 这时荷官大姐又从牌靴里面抽出一张,准备补牌给庄。 小宝疑惑地问我: 老表我都九点了,庄还要补牌吗? 他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紧张。 我肯定地点点头,告诉他: 百家乐规则,你第三张补的是六和七,庄牌没有超过七点,所以也要补牌。 我的声音很平静,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随着班长翻开庄牌,庄牌居然补了一个小二,加起来八点。 只是小宝他们闲家九点更胜一筹。 整个开牌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荷官大姐开始赔付筹码,她的动作依然那么优雅从容。 筹码被推到小宝面前,堆成了一个小山。 小宝拿过筹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刚刚太危险了,他喃喃自语, 这个桌子不能玩了,赶紧跑,赶紧跑。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明、福才加上我,也紧随其后。 第207章 和局之后 小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皮鞋踩在赌场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若隐若现,转眼已走出六七米远。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拉上我跟了上去。 “刚才那把牌真是险啊。” 福才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三点补三边,少吹掉一个都不行。 小宝这家伙今天的运气,真是邪门了。” 阿明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远处小宝的背影。 “你们跟着他小玩玩就好。第一次来澳门,可别上头。 现在在内地赚钱也不容易,你们说是吧?” 我默默颔首,目光扫过赌场金碧辉煌的穹顶,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照在熙熙攘攘的赌客脸上,映出各种或兴奋或焦虑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雪茄的烟味、香水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就在我们三人低声交谈之际,小宝已经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坐定。 那张桌子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四周也没什么其他赌客 。还没等我们走近,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将两万筹码推到了“闲”的位置上。 “这家伙动作真快!”福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加快脚步,刚在赌桌旁找到位置坐下,荷官已经开始发牌了。 那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女子,手指修长,动作精准得像个机器人。 她将两张牌滑到小宝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宝倒是干脆,连牌都懒得慢慢掀,直接就把两张牌翻了过来—— 一张红桃六,一张方块二,八点。 “好牌!”福才一拍脑门,懊恼地说,“晚来一步,少赢钱了!”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庄家的牌—— 一对九,也是八点。庄闲和局。 小宝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瞪了福才一眼:“ 你这个倒霉鬼一来,人家也开个八点。 这下不是少赢钱喽?连根毛都没赢到!” 福才被小宝这番话怼得直摇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荷官这时用职业化的语气询问小宝: “老板还继续吗?” 小宝慢悠悠地收起刚刚打出的两万筹码,对荷官撇了撇嘴: “你让福才继续押吧,我不继续了!” 说完,他故意朝福才扬了扬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福才显然被架在了火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从筹码堆里数出五千,重重地押在了“闲”上。 “你不押,你别后悔!” 福才朝小宝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 阿明一看这情形,连忙拍了拍福才的肩膀: “福才,你这五千算我一半,咱俩兄弟共同进退!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 荷官开始发牌,将闲家的牌递给福才。 福才显然是个新手,根本不会像老赌客那样慢慢眯牌, 而是直接翻开了第一张—— 是一张“肥婆八”(赌场行话,指八点牌)。 另一张牌,他推给阿明: “兄弟,你再翻一个花人牌出来就行了!” 阿明刚想伸手看牌,荷官立刻出言制止: “老板,只能一个人看牌。” 福才和阿明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懂澳门娱乐场这些繁琐的规矩。 见状,我赶紧打了个圆场: “不好意思,这两个朋友第一次来澳门,有这规矩他们不懂。” 荷官听我这么说,只是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不耐却显而易见。 福才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翻开第二张牌—— 虽然不是花牌,但真的是一张十! 闲家八点,在百家乐中这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牌面了! 两人脸上顿时洋溢出兴奋的笑容,互相击掌庆祝。 一旁的小宝则露出一副没吃到葡萄的酸意,撇了撇嘴,把脸转向一边。 荷官不紧不慢地打开庄家的牌——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意外真的来了—— 小四配小五,九点。 “这...这怎么可能...”福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两张牌。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们的筹码,动作干净利落, 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小宝一看这结果,用手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 “我地个乖乖,天塌了,天塌了,大白天见鬼了! 你们两个真倒霉,那八点被人家九点干死了! 你们两个还是去玩老虎机去吧,一会吃晚饭叫你们。 等下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把霉运都传染给我了!” 福才和阿明一听这话,气鼓鼓地站起身。 福才整了整衣领,故作潇洒地说: “今晚跟小姑娘约会就靠你了,老板! 我们两个去玩老虎机,说不定还能中个大奖呢!” “就是!”阿明接话道,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要是中了大奖,我们就自己当老板,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在赌场的喧嚣中显得有些单薄, 转身离去时,背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拖得很长。 第208章 莫名其妙 目送着福才和阿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老虎机区闪烁的灯光里, 我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痒痒的。 那些五光十色的机器发出叮叮当当的诱人声响, 偶尔还会爆出一阵庆祝中奖的欢快乐曲,确实让人心生向往。 然而,现实却让我不得不按捺住这份冲动—— 总不能丢下小宝,独自跑去和他们玩老虎机吧。 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赌桌旁。 “走,抽根烟去吧。”我提议道,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连续沉浸在赌场的紧张氛围中,确实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小宝点点头,我们便一起朝着美师娱乐场的吸烟室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草、槟榔和香水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 有的喊“大哥”,有的叫“老板”,但说辞都大同小异: “发财港币,赢钱转账,香烟槟榔。”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烟盒和槟榔,眼神热切地在我们身上打量, 试图从我们的表情中判断出潜在的购买意愿。 小宝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老表,”他忽然打趣地问我, “你说让福才和阿明在澳门做生意行不行?” 他朝那些正在兜售商品的小贩们努了努嘴, “吸烟室这种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整天大哥大姐地叫着, 还得时刻提防保安驱赶。没你看见的那么容易。” 我环顾四周,确实看到两个保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小贩 ,只要他们稍有越界的行为,就会立刻上前制止。 这些小贩不得不一边招揽生意,一边警惕地注意着保安的动向 ,脸上的笑容虽然热情,眼神却透着几分紧张和疲惫。 “确实不容易。”我感叹道, “在澳门讨生活,各有各的难处。” 抽完烟,我们走出吸烟室,重新回到赌场大厅。 喧嚣的人声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再次将我们包围。 我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小宝: “你现在有多少筹码了?” 小宝这才从裤子口袋里把筹码都掏了出来,在手掌中堆成一小堆。 他仔细地数了数:“三十七万五千。” 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意外。 “昨天上楼的时候,你十五万的本钱,不都已经赢了二十多万吗? 刚刚又赢了六万,怎么才这么点?” 小宝想了想,解释道: “昨天给福才和阿明补贴了一万,也给了你一万。 昨晚找越南小姑娘又花了一万,再加上昨天晚上后来又输了一点,现在总共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从筹码堆里拣出一个五千的递给我, “这个五千也给你吧。” 犹豫了一下,他又多加了一万, “再多给你一万。不过你不要跟福才和阿明说,他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在我厂里上班,一年工资也有十来万块钱。 我可以带他们吃,带他们喝,但是工资不能比别人高太多, 不然其他员工心理不平衡。 管理一个厂子,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我接过筹码,不由得对这个小我两岁的表弟刮目相看。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管理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作为一个老板,他既要照顾老员工的感情,又要维持工厂内部的平衡, 这份心思和手腕,确实不简单。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是黄思思打来的。 小宝见我电话响了,很识趣地说: “老表,你接电话吧。 有事你就去忙,不用管我,我自己有数呢!” 说着,他朝我挥了挥手,转身向赌场中央走去,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 “许笑笑你个王八蛋,这么多天, 你不会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哈哈一笑: “我就在澳门,你找我我就在, 你不找我,我还联系你干嘛? 怎么滴了,想我了啊?” “想你个大头鬼,你去死吧!”话音刚落,那头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结束得更加突然。 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她表达关心的另一种方式? 收起手机,我环顾四周。 赌场里依然人声鼎沸,每一张赌桌都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 有的兴奋,有的焦虑,有的失落。 而我也该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是去找福才和阿明看看他们在老虎机区的战绩, 还是去追小宝,确保他不会在赌桌上失控? 最终,我决定还是先去找小宝。 毕竟,在这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澳门赌场里,我们都需要互相照应。 第209章 溜老虎机 和黄思思的通话结束,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茫然四顾—— 偌大的美师娱乐场人声鼎沸,方才还站在身旁的小宝,此刻已不见踪影。 璀璨的水晶灯下,各式各样的老虎机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轮盘转动的清脆声响、筹码碰撞的哗啦声、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呼喊此起彼伏。 我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能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遍,两遍,直到自动挂断—— 他肯定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在这喧闹的环境里,根本感觉不到。 看来只能靠最笨的办法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娱乐场最右侧的入口开始,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过道慢慢寻找。 目光扫过每一张赌桌,二十一点、百家乐、骰宝…… 每张桌前都围满了聚精会神的赌客,却唯独不见小宝。 一边找寻,黄思思刚才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她那句“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说得轻柔,却像根细刺扎在我心上。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每天准时给她请安? 想到这儿,我不禁在心里冷笑。 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早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在我的价值观里,男女之间那点事,只要在经济上对得起对方就够了。 什么山盟海誓、天长地久,那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才信的鬼话。 这个年纪,谁还不知道感情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可转念一想,黄思思终究是不同的。 和她在一起时,她从不主动索要什。 就在我出神之际,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那排好运连连老虎机前两个熟悉的后脑勺—— 果然是福才和阿明。 他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闪烁的屏幕,直到我走近了才发觉。 一抬头,两张脸上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 “来了?”福才问道, “是不是也被小宝那家伙嫌弃手气背,给赶过来了?” 阿明在一旁帮腔: “我们就说嘛,跟着他转了两圈,净看他赢钱了,我们一下注就输。 这小子倒好,直接让我们‘去别处玩玩’。”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在他俩中间那台空着的老虎机前坐下。 皮质座椅还带着上一个人的余温。 从口袋里面抽出五千港币塞进投币口,看着余额数字跳动,随手按下17.6的注码。 手指机械地拍打着spin键,屏幕上的水果符号、 和bar标志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电子音效。 拍了几十转,免费游戏的标志始终不见踪影。 我有些不耐,将注码加到35.2,拍打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快到一百转时,屏幕突然暗下,紧接着爆发出绚烂的动画—— 六个免费游戏标志终于整齐地排成一列。 在“图案选择”和“节节高”两个选项中,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小球开始转动,每一次停顿都带来分数的跳跃增长,最终定格在三千多分。 说不上输赢,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小宝,索性就在这里玩会儿。 福才、阿明和我,三人各占一台机器,此起彼伏地拍打着spin键。 偶尔谁进了免费游戏,另外两个就会凑过去看热闹,评头论足一番。 “可以啊,这把赚翻了!” “啧,你这运气,该去买彩票。” “快看快看,又要涨分了!” 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时间悄然流逝。 我时不时还会朝入口处张望,期待小宝的身影突然出现, 但更多的时候,注意力完全被闪烁的屏幕吸引。 手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不停地重复着下注、旋转的动作。 赢来的分数涨了又跌,跌了又涨,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拉锯战。 娱乐场里永远没有窗户,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头顶的水晶灯始终明亮如初,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片被精心营造出来的永恒之夜里,我们三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机器。 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们都明白这样寻找小宝只是徒劳, 却谁也不愿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在这流光溢彩的方寸之地,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210章 滴水不漏 福才、阿明加上我,三个人在“好运连连”这款饺子机前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机器叮叮当当的响声、闪烁不停的灯光, 还有时不时爆出的小奖,都让人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间流逝。 慢慢地,福才手气不太顺,里面的分数一点点见底,最后全都输完了。 阿明倒是手气还可以,竟然赢了一千多块,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我这边呢,不温不火,没什么大输赢,就多了一点积分,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福才看着我们俩还在玩,自己又没分数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身说: “我去看看小宝,看看他什么情况。” 他一提小宝,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跟着停了下来。 毕竟,小宝在玩的是百家乐,那东西和老虎机可不一样—— 百家乐限红两百万,万一一时上头,控制不住,一把牌就能让人回到解放前。 老虎机就算输,好歹是一把一把拍出来的,没那么刺激,也没那么险。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话道: “那我们一起去吧,拍这么久,眼都花了!” 三个人全都不玩老虎机了,于是结伴,从美师黑卡房门口出发,朝着另一边找过去。 人多眼多,六只眼睛总比两只强,找起人来也方便些。 没走多远,就在德州扑克区附近,一眼瞧见了坐在百家乐桌边的小宝。 他一见我们,张口就嚷: “你们三个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我笑着回他: “我们去当老虎饲养员了呗。 你玩得怎么样?” 一听这话,小宝眼睛都亮了,整个人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 “我?当然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啊!你们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筹码,亮闪闪的,晃人眼。 “已经六十多万了!” 我不免有些好奇,凑近问: “你怎么打的啊?手气这么好?” 小宝咧嘴一笑,语气轻松: “我就是凭感觉,像闲就打,反正没打庄。 输输赢赢的,这不,比我在家卖路灯强多了! 要照这个势头下去,厂都不用开了,以后就来澳门打百家乐得了!” 我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少说点冒烟的胡话!卖路灯再怎么说,也比百家乐稳当多了。” 就在这时,荷官开口问: “老板,还打不打?” 小宝被这么一问,反倒把问题抛了回去,笑嘻嘻地问荷官: “你说,打庄还是打闲?你讲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荷官显然是个老油条,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下一把闲好看。” 小宝一听,眉飞色舞,想也没想,就在“闲”上押了三万。 荷官开始发牌,小宝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搓牌—— 第一张牌是三边六,第二张是三边七,三边六配三边七,加起来三点。 我心里一紧,这点数可不算大。 荷官不紧不慢地翻开庄家的牌: 小四配小九,也是三点。 这下轮到闲家先补牌。 小宝搓着补来的牌,嘴里不停“吹”着,盼着来张小牌。 可惜,牌面是三边八,没吹掉—— 六、七、八,加起来竟成了一点! 庄家连补牌都不用,直接收走了桌上的筹码。 小宝愣了愣,半开玩笑地问荷官: “你不是说打闲的吗?” 荷官依旧面带职业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只说闲好看,又没说一定要打闲。 我要是知道下一把打什么,就不用在这儿上班了,您说是不是?” 小宝被这句回得没脾气,摇头笑了笑,从桌上起身,嘴里还念叨: “也是,也是……”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 有人输,有人赢,有人惊险,也有人淡定。 而澳门这张赌桌,从来不会缺少故事。 第211章 好运不在 走吧,咱们回房间吧!” 福才凑近小宝耳边,声音里带着恳切, “老板,你今天已经赢了不少了!” 赌场里人声鼎沸,百家乐赌桌的绿色台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筹码堆叠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与荷官发牌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令人迷醉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偶尔传来赌客们或欣喜或懊恼的惊呼。 阿明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上前帮腔: “是啊,运气已经够好了。 这都玩了快四个小时了,回去歇会儿吧。” 我指了指腕表, “一会儿晚餐时间到了,吃完还可以去桑拿放松放松。” 一听说桑拿,小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烦躁地挥手: “又是桑拿!这皮都要洗掉一层了,脚都软得站不稳!”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赌场里格外尖锐,引得邻桌几个赌客侧目。 “刚才输的那三万,我必须得捞回来!” 小宝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张百家乐赌桌, “你们听过那句话没有?输钱不捞,家有金条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叠厚厚的筹码,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福才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 “你现在手上还有六十四万,这趟来澳门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他扳着手指细数这次来澳门的经历, “海鲜吃了,桑拿洗了,姑娘陪了,赌也赌痛快了。难不成你真打算在这儿安家落户?” 这番话似乎说到了小宝心坎上。他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行吧,听你们的。” 我们三人如释重负,簇拥着小宝往美师娱乐场那金碧辉煌的出口走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们匆匆的身影。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变故突生。 谁也没料到,在经过最后一张百家乐赌桌时 ,小宝突然像脱缰的野马般挣脱了我们,一个箭步冲到赌桌前。 我们三个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猛地将手中那四万零头筹码, “啪”的一声全部押在了“闲”上。 “班长发牌!快点发牌!” 小宝急促地催促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那架势,好像怕晚上一秒钟我们就会把他拉走似的。 这张赌桌的荷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半秃,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但他的手法却出奇地娴熟,四张牌在他手中如蝴蝶穿花般迅速发出, 纸牌落在绒布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宝甚至没有坐下眯牌的意思。 他站在赌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赌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自己开牌,我不看” 他对荷官喊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荷官面无表情地展开闲家的牌—— 一张q和一张2,两点。 赌桌周围响起一阵惋惜的唏嘘声。 小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着是庄家的牌。 荷官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张——也是张2。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当第二张牌被掀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7。 庄家九点,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 四万筹码,就这么在短短几十秒内烟消云散。 赌场工作人员将筹码收走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下该走了吧?” 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四万块扔水里还能听见个动静呢。” 福才也摇头叹息: “就是啊,这些钱要是晚上去洗桑拿,都能选好几个技师了。” 小宝怔怔地望着那张已经清空的赌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那短暂却残酷的赌局中。 赌场华丽的灯光照在他泄气的脸上,将他此刻的失魂落魄映照得无处遁形。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 最可怕的不是输钱,而是那种让人无法自拔的执念,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困在这绿色的赌桌旁。 第212章 她来了 走走走,赶紧走,这会运气是真不行了!” 福才拽了拽小宝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连着失手两把,一把三万,一把四万, 加起来七万筹码就在呼吸之间没了踪影,任谁看了都得心头一紧。 小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沉甸甸的筹码,整整齐齐码着的,是足足六十万港币的筹码。 这数字,若在平时,足以让人心跳加速,但在此刻, 经历了刚才那急转直下的两局,却仿佛带着烫手的温度。 我们四个人,带着一种混杂了庆幸、后怕和些许失落的复杂情绪, 终于走出了美师娱乐场那扇门,将内部震耳欲聋的喧嚣、 斑斓迷离的灯光以及那无形却沉重的博弈氛围,暂时隔绝在了身后。 踏入相连的酒店大堂,仿佛瞬间切换了世界。 赌场里那种高度紧张、几乎凝滞的空气, 被大堂开阔空间里流动的、舒缓的冷气所取代。 挑高的穹顶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们悠闲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高级香氛融合的味道, 轻柔的背景音乐似有若无,抚慰着刚从“战场”下来的神经。 路过设在大堂一侧的“视博茶点”时, 那精致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澳门特色手信, 杏仁饼、还有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琳琅满目,煞是诱人。 我停下脚步,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冲散刚才的凝重: “哎,给你们买点巧克力和特产吧? 回去的时候带给家里人尝尝,也算是个心意。” 小宝、福才和阿明三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几分尴尬和自嘲的笑容。 阿明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笑道: “肯定不能买啊,许哥。” “为什么不能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福才接过话头,解释道: “嗨,这次我们仨来澳门,是偷偷摸摸来的,没敢跟家里说实话。” 他模仿着汇报工作的语气, “跟家里人都说是去广州谈笔生意, 这要是回去人手提着印着‘澳门特产’的盒子,那不就当场露馅了吗?哈哈!” “哈哈哈……” 我也不禁被他们逗乐了,摇着头笑道, “你们也是人才啊!谈生意,谈到澳门来了,谈的是百家乐和老虎机的生意吧?” 他们三个只是嘿嘿地笑,没有吭声,那笑容里既有瞒天过海的小得意, 也有一丝不便言说的讪然。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纽带。 说笑间,我们走到了电梯厅。 金色的电梯门反射着灯光,区域划分明确,高层区和低层区的电梯是分开的。 我住在需要刷卡才能抵达的高层景观房,而小宝他们则住在低层的普通客房。 “那行,老表,我们先回房眯一会儿,这一下午,精神绷得太紧了。” 小宝拍了拍装筹码的裤兜,说道。 “是啊,得缓一缓,”福才也附和, “一会儿电话联系,一起吃饭。” “好,休息会儿见。”阿明也朝我点点头。 “行,你们也好好歇歇。”我应道, “一会儿楼下餐厅见。”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他们那部通往低层的电梯门先开了。 三人朝我挥挥手,便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清晰地映出我独自站立的身影。 我乘坐另一部电梯直达高层。 回到房间,插卡取电,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上葡京酒店和永利皇宫的标志性建筑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立刻躺下,只是信步走到落地窗前的休闲椅旁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我自己的呼吸。 一种巨大的、无事可做的空虚感包裹而来。 刚才在赌场的兴奋、紧张、劝解、输赢…… 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了疲惫和茫然的空白。 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划动,真的不知道此刻该干些什么。 百无聊赖之际,我想起了黄思思刚刚给我打电话的。 拿出手机,找到了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随即传来一个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 “哟——许总,这是吹的什么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阴阳怪气的开场白,让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下午在赌场时她好像来过电话 ,那时环境太吵,我好像语气是不太好。 “我刚才身边有朋友在,不方便说话。什么情况? 你之前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专门为了骂我一顿吧?”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我在去澳门的路上呢,” 黄思思的语调恢复正常了些,但依然能听出些许不满, “正从香港坐车,快到港珠澳大桥的车站了。” “你大概几点到?”我看了看表,问道。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我主动提议。 “不用了吧——”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疏离, “您那么忙,我可不敢打扰。” “别那么小气嘛,” 我笑着,放软了语气, “我现在没事了,刚回酒店。这样,一会我去车站接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黄思思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拒绝。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通常就代表着默认了。 有时候,女人不说话,就是一种态度。 “那行,你快到了告诉我一声,我这就出发去车站。” 我顺势说道。 挂了电话,刚才那阵无所适从的空虚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行动就有了方向。 我立刻拿起客房的电话,拨通了礼宾部。 “您好,礼宾部。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电话那头传来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男声。 “你好,我需要订一辆车,去港珠澳大桥车站接人。 对,现在就用车……好的,请在酒店正门等候,我五分钟后下楼。” 放下电话,我深吸一口气,从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站起身。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此刻在我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背景。 去接一个熟悉的人,或许能暂时填补这异乡夜晚突如其来的寂寞。 没有多做耽搁,我拿起房卡和外套,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便开门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我准时出现在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前。 一辆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安静地停靠在指定位置,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见到我 ,立刻下车,恭敬地为我打开后座车门。 “去港珠澳大桥车站。”我坐进舒适的后座,对司机说道。 “好的,先生。”司机沉稳地应答,轻轻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沿着澳门的街道,向着港珠澳大桥车站的目的地出发。 车窗外,夜色渐浓,霓虹灯牌飞速向后掠去,构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夜晚展现出的另一种风貌, 心里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第213章 孤男寡女 车辆缓缓停靠在港珠澳大桥口岸车站,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拍了拍驾驶座, “师傅,您先在车上休息会儿,我下去看看朋友到哪儿了。” 老师傅笑着点头,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美高梅车务部的司机们其实都很乐意接这样的行程——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八小时工作制中普通的一单,等待时间反正有工资。 到点交班,从不多耽搁一分钟。 “好的许总,不着急,我在这儿等着。” 师傅熄了火,随手拧开保温杯抿了口茶。 推开车门,暖风扑面而来。 我快步走向出站口,港珠澳车站虽大,出口却只有一个,倒是个守株待兔的好地方。 站在接站的人群中,我看着形形色色的旅客从闸机后涌出—— 拖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母亲……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靠在栏杆上,不自觉地用指尖轻敲金属表面。 人潮来了又散,广播里交替播放着粤语、普通话和英语到站信息。 说不清在期待什么,或许正如兄弟们常说的,人这辈子说到底就在为两个欲望奔波: 一个是生存,另一个是繁衍。 生存让我们疲于奔命,而繁衍的本能,却总能在某些时刻让心跳加速。 约莫过了二三十分钟,就在我低头看手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飘移的云。 她也看见了我,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我们隔着人群相视而笑,直到她走到面前,发梢还带着奔波的气息。 “等很久了吧?”她问。 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刚到不久。走吧,师傅还在外面等着。” 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我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轻轻相触。 上车时,师傅热心地下车帮我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重新发动车子后,他透过后视镜朝我们笑了笑: “许总,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啊。” 车内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我瞥见她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整理着裙摆。 这话实在不好接,我只好对着后视镜笑了笑,没有回答。 师傅会意地转移了话题,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窗外是蔚蓝的海面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她安静地看着风景,我则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 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明亮。 抵达美高梅酒店时,夕阳正好给大堂镀上一层金辉。 下车后,我很自然地拉着她的行李箱,光滑的拉杆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我按下31层的按钮,她轻轻说了句:“还是那个楼层。” “嗯,习惯了。”我应道。 刷开房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还是住在这个房间。” “是啊,住习惯了,懒得换。”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时不经意揉了揉肩膀。 “怎么了?”她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没事,可能就是刚才等的时候站得太久,肩膀有点酸。”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里间的床:“要不……我给你按按?”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走到床边俯身趴下,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我坐在床沿,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能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 说是按摩,其实只是象征性地用了些力道。 她的肩膀很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 这样按了两三分钟,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 兄弟们,孤男寡女,此情此景,任谁还能按捺得住? 我手上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她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已经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暮色,也映着我的影子。 我俯身吻下去,她就躲了两下,就真的只是两下,像蝴蝶轻触花瓣般短暂。 随后,她的手臂缓缓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在我们交缠的身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襟…… 接下来的故事,就留给兄弟们自己想象了。 毕竟有些画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214章 瞠目结舌 和黄思思在床上一番折腾过后,我瘫在凌乱的被褥间,伸手从床头柜摸来烟盒。 打火机咔嗒一声,橘红的火苗舔上烟卷,一缕青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升起。 她支着身子看我,汗湿的发丝黏在颊边,忽然笑着骂了声“臭男人”, 那笑声像浸了蜜,甜得发腻。 她赤脚下床,走进洗漱间,不一会儿传来哗哗水声。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 屏幕上跳着“小宝”二字,接通后那边喧闹得很。 “喂老表,下来吃饭吧,在高额区那个餐厅等你。” 他嗓门很大,震得耳膜发痒。 我应了声,把手机扔回床头,继续抽那根烟。 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不堪重负地断裂, 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烫出个小小的焦痕。 黄思思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我正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刚谁给你打电话的?” 她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蒸腾着湿热的水汽。 我看着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 “我一个兄弟小宝叫吃饭。” “你要有事你就去忙吧,”她歪头擦着头发, “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浴巾下摆晃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走进洗漱间,里面还弥漫着她的沐浴露香气,是某种花果香调。 镜子上蒙着薄雾,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简单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让人清醒几分。 换上柜子里那套洗干净的衣服时,闻到领口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忽然觉得方才那场缠绵已经隔了层纱。 临出门时,我从口袋里抽了张房卡递给她: “这样你进出也方便。” 她接过去,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我的掌心。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电梯镜面映出个神色倦怠的男人,领口还沾着水渍。 穿过酒店大堂往里面走,就是美师娱乐场。 水晶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像某种怪异的交响乐。 左转走了约莫五六十步,高额区的入口近在眼前。 就在经过一张赌桌时,我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有个男人独自坐在那儿,面前堆着筹码。 他约莫四十上下,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左手腕上有道浅白的疤。 当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两个人都明显怔住了。 那张脸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里见过, 可具体在何时何地,却怎么都抓不住线索。 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也认出了我。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人脊背发凉,但我还是移开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餐厅领位员是个梳油头的年轻人,毕恭毕敬把我引到包厢。 推开门,喧嚣夹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小宝、福才、阿明,每人身边都挨着女伴,这下加我七个人围坐一张大圆桌,倒是刚好。 “就等你了老表!”小宝嚷嚷着给我挪位置。 他旁边坐着中午见过的那个越南姑娘,今天换了条吊带裙,锁骨清晰可见。 阿明和福才身边的女子看起来比他们年长些,眼角的细纹被浓妆覆盖, 但笑起来还是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其中一个穿着豹纹上衣,指甲上镶满水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席间小宝凑过来低语,说福才阿明在赌场碰见这两个女的输光了钱, 连房费都付不起,就捡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某种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兄弟多么有本事。 我瞥了眼那两个女人,她们正熟练地剥着虾,把虾仁放进身边男人的碟子里。 突然觉得胃里有些堵。 在澳门这些天,听过见过太多像这样的戏码。 男人出来玩本也寻常,但最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了冤大头。 那些看似偶然的邂逅,背后可能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总是没错的。 硬着头皮夹了块东星斑,肉质鲜嫩,却尝不出滋味。 席间笑语喧哗,女人们娇滴滴的劝酒声,男人们吹牛的笑骂声,都像是隔了层毛玻璃。 我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啤酒,突然又想起赌场里那个眼熟的男人。 他腕上那道疤,还有看我的眼神……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滚,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发什么呆呢?”小宝推了我一把,“来,走一个!”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我仰头饮尽,辛辣液体滑过喉咙。 余光里,那个豹纹女子正把福才的手拉到自己腿上,福才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顿饭吃得愈发漫长,很不自在。 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慢吞吞移动,每一格都走得无比艰难。 我又要了杯冰水,试图压住心头那点烦躁。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真假难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着自己的戏。 而此刻坐在热闹的宴席间,竟觉得比独自抽烟时更孤独。 第215章 偶遇故交 这顿饭终究是吃完了。 碗碟里剩着些油光发亮的汤汁,餐巾纸揉成一团散落在桌布上,像开败了的花。 我推开椅子起身,腿有些发麻。 小宝跟着我走出来,两人默契地拐进吸烟室。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像个香火旺盛的寺庙。 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照在深褐色皮革沙发上。 我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小宝。 打火机咔嚓一声,两簇火苗先后亮起。 “晚上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吐着烟圈问。 小宝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拇指朝餐厅方向指了指: “晚上我听她安排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个越南姑娘。“哈哈哈——”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虚张声势。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 我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福才阿明身边那两个女的,看起来不像是输光了的女的。”顿了顿,压低声音, “倒像是混迹在澳门赌场里的趴女。” “趴女”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专门在赌场里寻找猎物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她们像潜伏在丛林里的猎手,嗅着钱的味道而来。 “你要提醒他俩,财物小心一点。” 我补充道,“毕竟我跟福才阿明也不太熟。” 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烟灰簌簌落下: “放心吧,他俩也没多少钱。 虽然第一次来澳门,但是在家里也没少出门,不会吃什么大亏的。” 他深吸一口烟,又慢慢吐出, “让他俩玩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难得来一次,还不让他们玩个尽兴?哈哈哈——”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淡淡地说,不知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自己。 从吸烟室出来,忽然想起下午玩老虎机留下的票还没兑换。 跟小宝他们道别后,我独自朝账房走去。 这个时间的赌场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轮盘转动的声音、骰子落盅的脆响、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乐,交织成澳门特有的夜曲。 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怪陆离,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面如死灰。 账房窗口排着长队。 我默默站到队尾,看着前面各色人等: 有衣着光鲜的阔太,手指上戴满戒指; 有穿着汗衫的老伯,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票券; 还有几个年轻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牌局,言语间满是“差点就中了”的遗憾。 队伍缓慢前行。 就在快到我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许笑笑!” 那声音有些陌生,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我一回头,正是刚才进赌场时碰见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队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见我回头,脸上绽开笑容: “还真是你啊,许笑笑!” 他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是老唐,你不记得我了?以前在上海,想起来了没有?” 我愣住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老唐——那个在上海地下赌场认识的安徽老乡。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围着绿色的牌桌度过无数个夜晚。 记得他最擅长玩黑红花片游戏机。 “老唐!”我终于想起来了, “你怎么也来澳门了?” 他摇摇头,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说来话长啊。” 赌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我这才仔细打量他: 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眼袋很明显,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 只是那光亮背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来,加个微信,有空聊。”老唐掏出手机。 那是一款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与他略显沧桑的外表不太相称。 我也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渔船,朋友圈却是一片空白。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我感慨道。 澳门这么大,又这么小。 在这个充满偶然与巧合的城市里,过去总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 老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缘分啊。改天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账房的窗口已经空了出来,工作人员正看着我。 我只好对老唐点点头:“那我先兑票,回头联系。” 走向窗口时,我能感觉到老唐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背上。 这个意外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上海的那些日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那些昼伏夜出的生活,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递过老虎机的票券,工作人员熟练地清点着。 机器嗡嗡作响,像在计算着过往的时光。 第216章 晕乎乎 兑换完饺子机的票从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娱乐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我却只觉得嘈杂。 在餐厅用晚饭时,原本只想简单吃些东西, 不料小宝热情推荐德国黑啤,推辞不过便要了两杯。 谁知这酒精下肚,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天旋地转, 头顶像是压了块巨石,双脚却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这种熟悉的眩晕感让我在心里暗骂—— 每次遇到劝酒的人,说什么“脸红的人酒量才好”, 我就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这哪是什么能喝的表现? 分明是身体里缺少分解酒精的酶,酒精全堆积在血液里作祟。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 此刻定是满面通红,连脖颈都在发烫。 更糟糕的是,那股熟悉的颤抖又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牙齿竟也有些打颤。 这种狼狈的模样,让我一刻也不愿在公共场合多待。 扶着墙壁慢慢挪回房间,这段平日里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今夜走得格外漫长。 走廊里暖黄的地灯在眼前晃成一片,地毯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奇怪的图案。 好不容易摸到房门口,掏房卡时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将房门打开。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扑到了床上。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这么扯过被子裹在身上。 被褥柔软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至少在这里,不必再强撑镇定,不必在意自己这副狼狈相。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摸索着掏出手机,眯着眼瞥见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想也不想便按了静音。 “管他什么天大的事...” 我喃喃自语,将手机扔到枕边,任由最后一丝清醒被酒精吞噬,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喉咙干得发疼,脑袋依然昏沉,但至少不再天旋地转。 我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前烧了壶开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我点燃一支烟,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澳门凌晨的街道依然灯火璀璨,只是行人稀少,透着几分寂寥。 烟雾缭绕中,我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墙角立着的行李箱,这才猛地想起—— 黄思思怎么还没回来? 说好她只是去见个老朋友,晚饭后便回。现在都这个点了... 我掐灭烟蒂,给她发了条信息:“在哪?”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黄思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我坐在窗前,略显诧异:“你还没睡呢?” “我都睡着过一觉了。”我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碰见几个朋友,一起去娱乐场玩了会儿。”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将手包放在梳妆台上。 我虽觉得这个时间点才回来有些蹊跷,但醉意未消,脑子转得慢,便也没有深究。 看她脱下外套,我问道:“饿不饿?” “是有点饿了。”她转身朝我笑了笑。 “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我起身披上外衣,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 乘电梯下楼,凌晨的酒店走廊静悄悄的。 我径直来到美师黑卡房专属的餐厅,这里的服务是二十四小时的。 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认出了我,微笑着迎上前来。 “需要些什么,先生?” “一份燕窝,一份龙虾粉丝蒸,再配些小菜和点心。” 我吩咐道,靠在柜台边等着打包。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与娱乐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房间时,黄思思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我将餐盒一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凑过来,眼睛一亮:“真香。”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着这顿凌晨的宵夜。 燕窝温润爽滑,龙虾鲜甜弹牙,配着清淡的粉丝,倒是恰到好处。 几口热食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酒意也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黄思思满足地靠在沙发背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侧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与方才的酒气、烟味、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浓墨转向深蓝,黎明的脚步渐渐临近。 我们相拥着倒在床上,肆意享受着这凌晨时光里的温存。 所有的疑虑、疲惫,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直到清晨六点多,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我们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澳门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我们的夜晚,才刚刚落下帷幕。 第217章 友情提醒 中午十二点刚过,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 宿醉未醒的我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兄弟你在哪里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 在美狮睡觉呢。 你那里有没有港币,给我换一点?昨晚我输光了。 老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你要多少? 不多,就要五万。我也在美狮,在1002,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瞥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黄思思,压低声音: 我去找你吧老唐,我房间有人,不太方便。 挂断电话,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睡袍就出了门。 下楼以后走廊里静悄悄的,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1002房就在走廊尽头,我按响门铃,不过片刻,老唐就开了门。 快进来。他侧身让开。 多年未见,老唐的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也稀疏了些。 他穿着件略显皱巴的衬衫,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血丝。 老唐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饮料,递给我一瓶。 我接过来,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几分睡意。 我习惯性地从睡袍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老唐。 我不抽烟,你不记得了?17年以后就不抽了。 老唐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这才恍然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把烟塞回烟盒,我打量着这个标准客房—— 散落的垃圾,未整理的床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烟味和疲惫的气息。 想不到在澳门又遇见你了。 老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你在澳门是做生意,还是自己赌?我不记得你之前不赌钱的吗? 我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清醒了许多。 然后,我才从容掏出那张美高梅的会员卡,轻轻推到老唐面前。 老唐拿起会员卡端详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兄弟你搞大了啊! 哎,别提了。我摇摇头, 17年以后,赌的是昏天暗地。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问。 老唐倒是云淡风轻: 那时候在上海打游戏机输了三四百万,欠了一点债。 此后几年没再赌过,公司业务还可以,债也还完了。 这不在朋友的怂恿下,跑到澳门来了。 想不到第二次来澳门就碰到你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仿佛都在回忆十七年前的种种。 那时我们都还算年轻,在上海,老唐那时候就很疯狂, 谁也没想到赌博会成为日后生活中如此沉重的一部分。 不聊不开心的事情了! 老唐率先打破沉默, 我昨天在吸烟室换的汇率是940,你可不能给我多算啊! 我笑了笑:我给你930,行不行? 够意思!老唐眼睛一亮,一会要是赢了请你吃饭!哈哈哈。 你自己悠着点吧,我忍不住劝道,好不容易离开赌的圈子。 老唐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喜欢玩!我下去了,等我好消息吧。 我们一起走出房间,在电梯厅分道扬镳。 我按下上行键,老唐则站在下行的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时,他回头朝我挥了挥手,那张勉强挤出的笑脸后面,藏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执迷不悟。 回到自己的房间,黄思思还在熟睡。 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游客和赌客,不禁想起老唐方才的眼神。 那是一种我太过熟悉的神情——混合着不甘、渴望和自欺欺人的希望。 在这个永不停歇的赌城里,每天都有无数个老唐在这样的眼神中沉浮。 而我,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第218章 传来捷报 回到房间时,黄思思依旧在熟睡,她侧卧的身影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我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宿醉后的头脑异常清醒,竟寻不出一丝睡意。 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打开灯,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着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仔细地刮了胡子,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温让我打了个激灵。 整理好头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我悄悄带上门离开。 乘电梯下到美狮大堂,中午的大堂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与外面的世界仿佛处在不同的时空。 穿过连接廊桥,我朝着美艺大堂的派车点走去。 身着橙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调度车辆。 我报上会员卡号,要了辆车去美高梅。 等候的间隙,我望着街道,此时的澳门显得格外安静。 坐进宽敞的车厢,司机礼貌地询问了目的地。 车辆缓缓驶出酒店区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拍了下大腿—— 竟然把表弟小宝给忘了!赶紧掏出手机连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这才想起小宝昨天提过今天可能要回家,说不定正在飞机上。 也罢,这小子向来如此,来的时候突如其来,走的时候也无影无踪。 车辆行驶在西环大桥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的澳门半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平日里光彩夺目的赌场建筑, 在白日里看来也不过是几栋普普通通的高楼。 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的兴奋,如今却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平静。 下车时,我特意与司机道别,这才走进美高梅的黑卡房区域。 刚进门就遇到相熟的荷官黄心怡,她正站在空桌前整理牌具。 “这么早?”她笑着打招呼。 “睡不着。”我一屁股坐在她发牌的桌前,“这不来陪你说说话。”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从昨晚的战绩谈到最近的八卦。 中途我让服务员送了杯红牛加冰,冰凉的口感让我精神一振。 在澳门的日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聊—— 没朋友相伴,又不去打老虎机的时候,只能找相熟的工作人员聊天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瞥见屏幕上“老唐”两个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输光了。 “咋地了,老唐?什么情况?”我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呢? 我在老美,准备点餐吃饭。” “那你多点一点,我也去。” “我这里有五十万港币你要不要?” 我差点被口中的红牛呛到: “我操,多少?你打起来了?” “你还不相信啊?五万打到五十八万。 我想打回去五十万,就留八万发育一下,不然钱都在手上, 就怕一会刹不住车!走输回去了” “那你来吧,我在老美。到了酒店大堂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黄心怡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你朋友赢钱了?这下你又有红包拿了!” “拿个狗屁。”我摇摇头, “我那个朋友是典型的省吃俭用下大注,除了舍得赌以外,吃喝穿样样都舍不得。” 我说的句句属实。 想起当年在上海的日子,老唐打游戏机时恨不得把把顶满了干, 可两个人出去吃饭超过五十块都嫌贵。 有一次我们赢了钱,说好去吃点好的,结果他硬是拉着我在路边摊吃了十二块的牛肉面。 可转眼到了游戏厅,他就能眼都不眨地投进去几万块。 这种矛盾的性格,在赌徒中并不少见。 他们可以在赌桌上挥金如土,却在日常生活中斤斤计较。 仿佛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被压缩在了赌桌那方寸之间,生活中的其他享乐反而变得索然无味。 黄心怡听完我的描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上周还有个客人, 穿着破洞的裤子,却在我们这下了三万的和。” 我们相视苦笑。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赌城里,什么样的人间百态都在上演。 而我和老唐,不过是这出永不落幕的戏剧中的两个普普通通的角色罢了。 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我不禁想: 不知此刻的老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带着那五十八万的筹码, 穿行在这座永远不知满足的城市里。 第219章 铁树开花 十多分钟后,尖锐的电话铃声再次划破空气,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没错,又是老唐。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我都到美高梅大堂了,你人呢?” “来了来了,别催,一分钟。” 我一边应着,一边用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赶紧朝黄心怡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她也识趣,微微颔首,继续优雅地啜饮着杯中残余的鸡尾酒,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我快步走出黑卡房,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瞬间将里面的觥筹交错与轻言软语隔绝开来。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 右转,确实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视野豁然开朗,气势恢宏的vip大堂便展现在眼前。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照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仿佛一片金色的湖泊。 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老唐。 他正站在那巨大的镀金莲花雕塑旁,有些局促地东张西望,与这极尽奢华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今天果然特意背了个半旧的咖啡色挎包,带子勒在略显发福的肚腩上。 “这里!老唐!”我扬手招呼他。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边走边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挎包,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物品的存在。 “可以啊,这地方,”老唐四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些许惊叹,“够气派。” 我把老唐领进vip大堂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这里用精致的屏风隔出几个独立的茶室,我们选了最里面的一处落座。 柔软的沙发几乎将人包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穿着修身旗袍的女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近,姿态优雅地为我们斟上两杯刚沏好的绿茶, 碧绿的茶叶在晶莹的玻璃杯中缓缓舒展,氤氲出清雅的香气。 老唐显然心情极佳,他小心翼翼地将挎包放在膝上,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几捆用白色封条扎得整整齐齐的千元港币,厚厚一摞,放在光洁的柚木茶几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 “兄弟,一码事归一码事,” 老唐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这五十万港币给你,你给我按什么价格?”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小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925汇率,反正我来澳门玩的朋友多, 等下给他们我也不吃亏。你看行不行?” “行!太行了!”老唐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是兄弟你够意思!” “卡号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老唐闻言,立刻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清晰地报出卡号。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 整个过程流畅得惊人,一分钟都不到,老唐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屏幕一亮,传来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看了一眼,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显然,款项已经到账。 “这五十万港币,你要不要点一点?”我朝茶几上那摞现金努了努嘴。 “不用点了!这点我还信不过你吗?” 老唐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把钞票往我这边推了推, “走,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我这心里高兴!” 我笑了笑,拿起那摞沉甸甸的港币在手里掂了掂: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这儿卡里还有一千的餐券,不吃也是浪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站了起来, “我赢钱,按理说该我请你才对。” “你就别跟我客套了,老唐,谁请客不一样?”我打断他 ,“走吧,带你去体验一下这里的餐食,还算不错。” 说罢,我领着老唐再次穿过休息区,重新走回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 黑卡房内依旧保持着那种低调而奢华的氛围,灯光柔和,空气里混合着雪茄、香水与美食的复杂气味。 我们找了一个靠边的两人餐桌坐下。 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烫金菜单,熟练地点了四个这里的招牌菜。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合体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服务公关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来得正是时候。 我顺手将刚才那五十万港币现金递到她面前: “麻烦帮我去换成筹码。” 说心里话,在澳门这个金钱永不眠的地方, 能装着代表财富的精致筹码,谁又愿意揣着沉甸甸、惹眼的现金呢? 既麻烦,又不安全,还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生涩感。 点完菜,老唐似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他得意地眯起眼睛,像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三个黄色的筹码, 每个面值都是一千,印着“mgm”的字样。 他把筹码放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用粗壮的手指将它们推到我面前。 “兄弟,这个给你,”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战利品的亲昵, “当做喜钱,沾沾运气!别再说我小气吧啦的啊,哈哈!” 我看着那三个晶莹的筹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不由地打趣道: “哟,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唐你居然也学会派彩头了?” 老唐听我这么一说,立刻瞪大了眼睛,故作不满地提高了音量: “嘿!你这话说的,我在上海的时候,也挺大方好不好?” “对,对,是的,确实大方,”我连连点头,脸上却憋着笑, “想起来了,特别大方,那十二块钱一碗的牛肉面,还加了双份香菜, 我可一直记着呢!” “哈哈哈!”老唐被我戳中,不但没恼,反而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微微侧目。 他指了指我,摇头笑道: “你小子,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说事儿! 这顿我请,必须我请!服务员!” 菜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过去的趣事扯到澳门的见闻,气氛热烈。 那五十万港币换来的筹码很快被服务公关用一个精致的黑色托盘端了上来,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一座小小的彩色山峰,象征着无限的可能。 我看着那些筹码,又看了看对面红光满面的老唐,心中暗忖,今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20章 摄像头 和老唐在美高梅那间奢华的黑卡房里用完餐, 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铺着丝绒桌布的牌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的余味。 老唐显然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略显急切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枚印着“美师”字样的筹码,在掌心掂了掂,转头问我: “美师的筹码在这里能直接玩吗?” 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 “不能直接上台子。不过可以去账房换成这里的筹码。” 见他若有所思,我又补了句: “你怎么说?是在这儿玩,还是回美师? 来都来了,在哪儿玩不是一样。” 老唐摩挲着筹码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那行吧,就在这儿试试手气。” 我当即抬手示意,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公关,公关。” 一位身着深色套装的女士应声而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她微微欠身,露出发自内心的职业微笑。 “帮我换一下这里的筹码。” 我将老唐手中的筹码接过,放在她双手。 “好的您稍等。”她转身离去时,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老唐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不担心她们拿着钱跑了啊?” 他说话时,眼睛还不安地瞟向公关消失的方向。 我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密布的监控探头: “你看看这阵势。” 那些黑色半球体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红色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中明明灭灭。 “不得不说,澳门娱乐场里的摄像头,就跟茅坑里的苍蝇似的, 密密麻麻盯得人无所遁形。” 见老唐还在仰头打量,我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老唐我跟你讲个真事。 有次一个保安告诉我,这套系统连你手臂上的汗毛都能拍得一清二楚,你说厉害不厉害!” 老唐闻言嘿嘿一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灯光下,他指间那枚白金戒指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摄像头厉不厉害跟咱们也没啥关系,” 他搓着手转向赌场方向,“我最关心的还是待会儿能不能赢钱。” 正说着,那位公关端着崭新的筹码款款归来。 印着美高梅标志的深紫色筹码整齐码放,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老板多赢。”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我随手捻起一枚筹码把玩,对公关打趣道: “好的,赢多了把你娶回家。” 她掩口轻笑,职业化的笑容里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和老唐起身往黑卡房外走时,我特意揽住他的肩膀提醒: “你还是到外面玩吧,里面最低投注有点大。” 经过金色雕花的隔断,中场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老虎机的电子音效与人声鼎沸交织成独特的背景乐,空气中飘散着香水的复杂气息。 老唐在一张百家乐台前驻足,盯着路纸看了半晌才犹豫着下注。 我看他打了两手,只见他时而抓耳挠腮,时而猛拍大腿,下注手法毫无章法可言。 这老兄打的什么牌路,我实在看不明白, 给我感觉就像个刚接触百家乐不久的新手,连基本的押注节奏都把握不好, 整场表现毫无观赏性可言。 又看他手忙脚乱地跟了两局,我终于忍不住拍拍他的背: “你自己慢慢玩吧,我有点事先撤。” 老唐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只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时,我最后回头看了眼—— 他正对着开出的闲家拍腿欢呼,那件旧西装的肩线都激动得微微发抖。 穿过熙攘的赌场大厅,金色镜面墙体映出无数个匆忙的身影。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饮料穿行其间,远处轮盘赌的象牙球在格子里清脆跳动。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不夜城里,每个人都在追寻着自己的幸运时刻,而老唐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 --- 第221章 公式 和老唐分开之后,我一时没了方向,便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场馆里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烟、香水与紧张情绪的独特气味 ,头顶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得过于明亮, 反而衬得每一张赌桌像一个个独立的、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人们的面孔在这光线下,或亢奋,或凝重,构成了一幅浮世绘。 我信步由缰,几乎是不自觉地,朝着老虎机那片喧嚣的五光十色区域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那片电子音乐轰鸣之地时,我的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是明哥,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纷乱的人群中像一盏冷焰,格外显眼。 他刚刚在一张百家乐台子边落座,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却又透着一股历经风霜后的沉稳。 我缓步靠近,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一个足以看清桌面的距离。 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描绘着牌局历史的“大路”图, 那红蓝相间的圆圈排列得颇为奇特,断断续续,零零落落, 用“像被狗啃过一样”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我玩这个,向来只依赖最直观的“大路”, 至于那些衍生出的、更为复杂的“大眼仔”、“小路”、“珠盘路”, 总觉得过于穿凿附会,一般不予理会。 所以,我格外好奇,明哥此刻究竟在研究哪一条“路”, 又能从这片混沌中看出怎样的玄机。 此时,“大路”上已经记录了不少牌局。 新的一局开始,路纸清晰地显示,上一局是“庄”赢。 明哥没有犹豫,起注的筹码数额不大,他从容地将它们推到了“闲”的位置。 身着笔挺制服的男荷官—— 我们习惯称之为“班长”——开始利落地发牌。 明哥伸出那双略显干瘦的手,按住两张牌,经典的“眯牌”动作。 他显得异常淡定从容,手指慢慢推开牌角, 眼神专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眯完自己的闲牌,他朝班长做了个手势,示意班长先开庄家的牌。 班长翻开,一个鲜红的七点。 点数不小,压力来到了明哥这边。 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彻底掀开自己的闲牌——只有四点。 局势不利,闲家需要补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即将抽出的那张牌上 牌滑出牌靴,翻转,落在绿绒桌上…… 很可惜,补来的牌点数依旧没有超过庄家的七点,明哥输了这一注。 “大路”上,代表“庄”赢的红色圆圈后面,又添上了一个,形成了短暂的“庄连”。 此刻,明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荷官“飞牌”。 意思是放弃下注,让牌局空转。 荷官依言,将接下来几局的牌直接发出,不作投注。 他只是静静地看,像一尊石佛,在观察着潮水的方向。 几局飞牌过后,“大路”上再次跳出一个孤零零的“庄”。 机会似乎来了。 这次,明哥明显加大了注码,再次将筹码推向了“闲”的区域。 班长发牌。 这一次,明哥改变了眯牌的顺序,他选择自己先看。 他依旧眯得慢条斯理,但就在牌角完全掀开的瞬间, 我似乎捕捉到他眼角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他非常淡定地将两张牌完全摊开—— 一张公牌,一张九。 澳门最大,九点! 班长随后开出庄牌,点数小于九。 毫无意外,这一局,明哥赢了。 在他第二次坚持打“闲”的时候,终于精准地命中了。 荷官熟练地将赔付的筹码推到他面前,清脆的碰撞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动听。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眼前的筹码, 随即站起身,似乎不打算继续了。 我见状,笑着迎了上去:“抽不抽烟,明哥?” 他转过头,见是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也行,走,抽烟去吧。” 两人并肩走入专门的吸烟室,门一关,外界的喧闹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室内烟雾缭绕,已有几个吞云吐雾的身影在沉思。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精致的“雨花石”,弹出一支递给他。 帮他点燃,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哥,你刚才……是在打‘逢庄不连’的公式,是不是?” 他闻言,抬起眼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一丝被看穿的了然, 或许也因为对我印象本来就不错,他没有否认。 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他缓缓点头: “对,‘大路’上,逢庄或者逢闲,连出三排之后, 从第四排开始,我就打它不连。 但也不是什么路都无脑打,” 他强调道,“也得看具体情况,结合前面的走势判断。” “那你这种方式,效果怎么样?”我追问。 “前几个月,”他苦笑一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交了不少学费啊。 各种变路,打得我头晕眼花,差点怀疑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现在嘛……总算摸到点门道,打得还可以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 “每场下来,能赢个两三万,三五万的,一天打个两场,差不多就收工了。 当然,时不时也会遇到那种‘天路’, 完全不顾公式,一路连到底,那种情况,该输也得输。” 对于他所说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所谓的“公式缆”,本质上就是一种概率游戏下的资金管理策略, 它无法保证必胜,只是试图在特定的走势pattern中捕捉机会。 它的核心,就在于你是否能在这套公式预期的“倒霉周期” (即连续判断错误)到来之前,积累到足够的盈利,以抵御必然会出现的那几次亏损,并且还有盈余。 这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纪律与心态。 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明哥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 “我再去转转,找找牌路。”他说道。 “好,祝你好运,”我点点头。 他推门离开了吸烟室,那头白发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然后也走了出去。 没有特定的目标,于是我找了个相熟的荷官,坐在他空闲的台子边,随意地聊着天,借此打发这漫长而无所事事的时光。 赌场里的人生百态,依旧在身边热闹地上演着,而我和明哥, 都只是这浮世绘中,一个寻找着自己节奏普通人而已。 第222章 化妆品 跟班长天南地北地吹着牛,从澳门塔的蹦极聊到氹仔老街的猪扒包, 从昨晚的牌局扯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传说。 班长说得唾沫横飞,我一边附和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四周。 正当班长说到兴头上,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起身掏手机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冰红牛,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当作响。 屏幕上来电显示闪烁着“黄思思”三个字, 我对着班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你睡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她特有的清脆嗓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汽车驶过石板路的声响。 “我早就醒了。” 你在干嘛呢 “这会儿正跟班长在美高梅的咖啡厅闲聊呢。” “我刚从药店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给你买了一盒护肝片,你这每天熬夜,吃点护肝片,对身体好。”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我不吃那些玩意,没什么用!” 话说出口才觉得语气太重,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那你不吃的话,等下我就扔掉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买都买了,扔掉多可惜。” 我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 “这还差不多。你在哪里呢?” “我在美高梅呢,哈哈哈。” 她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我就在你对面的药店。” “那你过来吧,我到门口大屏幕底下接你。” “嗯。” 挂完电话,我朝班长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手机表示要先行离开。 班长会意地点点头,继续着机械式的工作。 我整理了下衬衫的褶皱,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朝着美高梅那个标志性的大屏幕底下走去。 午后的阳光把路面照得发亮,我抬手遮在额前, 看见黄思思拎着个印着“万宁”字样的药店购物袋从街对面小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只翩跹的蝴蝶。 “慢点儿跑,看着点车!”我忍不住提醒。 话音未落,她已经灵巧地穿过车流,站到了我面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很自然地,她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我浑身不自在,胳膊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药店带来的消毒水气味。 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躲开。 我偷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怎么到老城区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还以为你今天要在酒店休息吗?” 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地面: “我化妆品快没有了,来这边准备买点化妆品。” 说着抬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刚好看见药店,就进去给你买了个护肝的。” “你化妆品买了没有?” “还没呢。”她眨着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刚好我也没事。”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号商场, “去那儿转转吧,那里面化妆品挺多的。” 说着,我领着她向一号商场专门卖化妆品的地方走去。 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九月份澳门大街的温度能把鸡蛋个烫熟! 室内室外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凉意。 黄思思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穿过琳琅满目的专柜。 她在海蓝之谜的专柜前停下脚步,专柜小姐立即热情地迎上来。 黄思思坐在高脚凳上,认真听着导购介绍新品,不时提出几个专业的问题。 我靠在旁边的立柱上,看着她试用在手背上的样品, 那些晶莹的膏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慢慢化开。 等她挑了半天,最终选定一套包装精美的套装后,我看了眼标价牌,心跳漏了一拍。 但想到人家都主动给我买了保健品,我也不能太小气,便硬着头皮对导购说: “服务员买单。” “好的先生。”导购笑容可掬地开始包装,“一共一万一千五澳币。” 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太贵了! 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想着这怎么这么贵! “微信可以付吗?” “在澳门购物还是微信和支付宝比较划算,” 导购熟练地拿出扫码器,“汇率有优惠。” 完成支付后,黄思思抱着购物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我先把这些送回房间。 第223章 验证方法 黄思思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走廊转角,我脑子里便噼里啪啦地盘算起来—— 等下非得去美高梅把那套什么狗屁海蓝之谜化妆品给报销了不可! 这念头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烧得我坐立难安。 想来在澳门这般纸醉金迷的地方,花完钱就琢磨着去赌场找补回来的, 肯定不止我这么一个吧? 这么想着,自己先忍不住在心底笑出了声。 脚步不知不觉就朝着赌场方向挪去,地毯上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灯下流淌成河。 还没走进大厅,熟悉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老虎机欢快的电子音、筹码碰撞的脆响、人群中突然爆发的欢呼,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酿成令人昏眩的迷醉。 我在入口处略站了站,目光在场子里逡巡: 到底是玩老虎机,还是百家乐呢? 那排排老虎机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像列队等待的糖果盒子。 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玩意儿其实就是给公关打工,吭哧吭哧喂进去筹码,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积分,想靠它赢钱?怕是比登天还难。 既然打定了主意,脚步便毫不犹豫地迈向百家乐区域。 就按明哥教的那个法子试试看好了。 真到了要实战的时候才发现,那种逢庄逢闲连出三排以上的牌路并不常见,得在中场费心寻觅。 目光在几张台子间来回搜寻,终于相中了一桌—— 大路上显示着逢闲连的走势,已经开出了四排。 此刻第五排的第一个闲位刚亮出来,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个一万的筹码。 “班长,麻烦打散。”我把筹码推到台面中央。 穿黑色马甲的荷官点点头,利落地换给我一个五千和五个一千的筹码。 指尖摩挲着筹码边缘的齿痕,我抽出两个一千的,稳稳压在庄家的圈位上。 “买定离手——”荷官清亮的声音响起。 发牌时我习惯性地示意对面先开。 班长也不推辞,指尖轻巧地翻开牌面—— 一张黑桃q配一张红桃8,闲家八点。 我盯着自己面前那两张牌,第一张是公牌,第二张是个两边的小4。 输得毫无悬念,像早就写好的剧本。 “闲赢。”荷官的声音平静无波,收走筹码的动作行云流水。 我不甘心地让了几把,目光始终黏在电子显示屏上。 当大路上出现第六排又一个闲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推了三个一千的筹码上去。 这次还是让班长先开——闲家只亮出三点。 我这边的牌第一张是个三边,第二张是公牌。 我把第一张牌从桌沿往面前掀,心里默念着顶一个也行啊,结果一看是个三边6。 班长熟练地给闲家补牌,一张公牌落下——六点对五点。 “庄赢六点,赔一半。”班长说着,推过来一千五的筹码。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片,忽然瞥见明哥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 “明哥,”我捏着筹码凑过去, “要是打闲断的时候遇到庄幸运六,该怎么处理?” 他笑嘻嘻地搭住我的肩: “这还不简单? 要是打庄打到高位钱多的时候,肯定要加上幸运六,防着赌场抽水啊!”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 “您还打不打了?要是打,我干脆跟着你下得了。” “我也不是包赢的啊?”明哥笑着摆手。 “没事没事,”我连忙表态, “既然上了桌,愿赌服输。” 说实在的,与其自己没头苍蝇似的找桌子,不如跟着明哥下注。 毕竟这种牌路就是他最擅长。 望着他从容的背影,我攥紧手中的筹码,快步跟了上去。 第224章 反路公式 跟着明哥在美高梅中场那铺着繁复花纹地毯的厅堂里缓步穿行,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筹码碰撞声和压抑着的低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却始终掩盖不住底下那丝紧绷的、属于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灯光刻意调得昏黄而聚焦,每一张赌台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悲喜剧。 明哥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一张张台面,搜寻着合适的“路”。 他口中念念有词,盯着哪个台子上开的是“逢闲连”,或者是“逢庄连”——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规律。 他的打法,我早已熟悉,是那种“开了三排以后,第四排上去打不连”的套路。 听起来简单,但真金白银投进去的时候,每一口都像是在悬崖边踱步。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跟这个场子里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我脑子里盘算的,只是把刚刚买化妆品的钱赢回来就好。 那套高级护肤品,刷卡的瞬间是畅快的, 但过后那点心疼和后悔,此刻成了我站在这里的唯一动力。 我知道明哥的打法,本质上是一种“公式缆”, 以大博小,用看似严密的数学概率来寻求那一点点微薄的胜算。 手中筹码我倒是足够的,但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楚: 如果真的按照公式一追到底,就算只是两千块起步,万一运气不好, 要追到第六口,那需要的本金就是十多万了,追到第七口,就要二十多万了。 赢,只赢最初的那两千; 输,却可能是个无底洞。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我给自己划了条底线: 就追三口!三口不中,立刻收手,绝不留恋。 输就输了,就当那套化妆品从来没买过。 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想法,却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勇气。 这种不动脑子,纯粹跟在明哥后面下注的方式,其实我最喜欢了。 不需要去分析牌路,不需要承受眯牌时的巨大心理压力, 只需要控制好自己投入的金额和离场的时机, 基本上什么心都不用操,像个提线木偶,反而轻松。 明哥终于在一张台子前坐下,象牙白的台面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专注的脸。 他侧过头,低声问我:“打多少?” 我拿了两千筹码递给他。 他接过那几枚圆形塑料片,在手里掂了掂, 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个两千起步,有点大。 要是打到高位,需要的本金太大了!” 他这话里有关心,也有职业性的评估。 我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而无所谓: “这个我知道,没事的。” 为了强化这种“无所谓”,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看牌,也不刷卡。” 意思是,我就这些筹码,输光拉倒,绝不会失控追加投资。 这像是我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班长(赌场发牌员)开始发牌,动作娴熟而机械,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两张牌被推到明哥面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牌角, 眯起眼睛,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将纸牌看穿。 片刻,他抬起头,给了我一个非常肯定的眼神。 因为根据他判断的牌路,这是“逢庄连”, 而我们反其道而行,打的是“闲”。 同桌还有别的赌客,押的是“庄”,双方无形中成了对立面。 按规矩,有人打庄,明哥要先亮牌。 他把两张牌翻开,轻轻放在台面上——一个八点! 在百家乐里,这已经是相当大的点数了。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目光立刻投向那个打庄的赌客,只见他双手紧紧捂着牌, 眯着眼看了半天,额头似乎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牌丢了出去。 闲赢了,班长面无表情地将筹码推过来。 我一看,明哥自己是一千起步打的,而我站在后面,是两千起步。 算下来,他这个坐在桌上主导战局的人, 这一把赢的,还没我这个跟在后面“搭顺风车”的多。 接过明哥递过来的四千筹码(两千本金加两千赢利), 那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重量,让一种不真实的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 “你这一千起步打,一天要赢几万的话,那不是要赢几十把才行?” 在我的概念里,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非常好的运气,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对我这个外行的疑问显然不以为然,一边收拢筹码,一边用过来人的口吻低声说: “我告诉你,笑笑,这个要是快的话,打到哪里,给到哪里,很快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神秘的自信,仿佛掌握了某种通往财富的捷径密码。 他那句“打到哪里,给到哪里”在我听来, 既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手里握着刚刚赢来的筹码,那套化妆品的钱还没有回来呢。 初战告捷的兴奋感,像一小杯烈酒,让人微微眩晕。 明哥已经站起身,目光再次开始搜寻下一张合适的台子。 我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准备迎接下一轮未知的输赢。 脚下的地毯柔软依旧,周围的喧嚣也未曾改变,但我的心境, 却因为那多出来的两千筹码,悄然起了一丝变化。 --- 第225章 意外惊喜 跟在明哥身后,美高梅中场那铺着繁复花纹地毯的厅堂, 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们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转悠。 四周是永不停歇的筹码碰撞声、低沉的交谈声, 以及荷官那训练有素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报牌声。 而我们,则是穿梭于舞台之间的寻梦者,或者说, 是试图从概率的缝隙中抠出一点幸运的掘金客。 赢了一把之后,信心确实增加了不少。 那刚刚入袋的四千筹码,像是一剂强心针, 驱散了最初那点仅是为了挽回化妆品钱的卑微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正在滋长的期待。 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些,紧紧跟在明哥后面,目光追随着他扫描台面的视线。 明哥又在一张台子前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珠在快速移动, 紧紧盯着电子显示屏上蜿蜒延伸的“大路”。 他低声自语,判断着这条路是“逢闲连”。 确认之后,他才缓缓坐下。 他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先示意荷官“飞牌”。 这是一种等待策略,如同猎手在扣动扳机前的耐心潜伏。 飞牌的过程是漫长而略显枯燥的,牌一张张地被废弃,不参与输赢。 我看着屏幕上虚拟的牌路轨迹, 又看看现实中那张被插入牌靴又被取出的实体牌,感觉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明哥需要等到大路上再次出现一个“单闲”, 这符合他“逢闲不连”的打法逻辑—— 即出现一个单独的“闲”之后,下一个很可能不再出“闲”。 等待中,我甚至有点走神,目光扫过同桌的其他赌客, 有面色凝重的老者,有兴奋雀跃的年轻情侣,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运气故事里。 终于,屏幕上那个期待已久的“单闲”图案出现了。 我拿出两千筹码递给明哥。 他接过,同时掏出会员卡递给荷官刷卡, 将我们两人的筹码合在一起,一共三千,推到了“庄”的区域。 荷官开始发牌,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 两张牌滑到明哥面前。 他再次展现出那标志性的眯牌姿势,整个身体几乎要压到台面上,后背拱起, 脑袋深埋,仿佛要用身体构筑一个绝对私密的窥视空间。 站在他身后的我,除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全然未知的等待,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眯牌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示意“闲”家先开牌。 荷官利落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个不大不小的五点。 压力瞬间来到了我们这边。 明哥亮出我们的牌——只有四点。 点数非常接近!胜负的关键,就系于闲家接下来要补的那张牌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的手上。 那张牌被轻轻抽出,翻开——是一张公牌! 闲家的点数定格在五点,而我们的四点! 我们输了! 但接下来的流程依旧是“飞牌”。 这意味着又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我渐渐感到有些内急,膀胱传来清晰的信号。 看了看台上那似乎遥遥无期的 “闲断-庄断-单闲”的流程,我决定不再干等。 我数出四千筹码——递给明哥,低声交代: “明哥,等下出闲的时候,帮我打三千五的庄,再打五百的‘幸运六’。” “幸运六”是一种边注,赔率很高,想要命中更难。 说完,我第一时间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了洗手间。 在这里,容我插一句,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各位读者朋友提醒一句: 在澳门,除非你百分之百确信你朋友的人品和实力都绝对靠得住, 否则绝对不能把筹码交给外人去替你下注。 人心隔肚皮,赌桌之上,金钱的诱惑被无限放大,到最后难免扯皮不清, 朋友反目,钱财两空,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 这也就是我对明哥有所了解,才敢如此。 解决完生理需求,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我第一时间向刚才那张台子快步走去。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就看见明哥已经站起身,正在收拢台面上的筹码。 他起身,就意味着这一注已经打完了,而且,肯定是打中了! 不然他会继续等待下一个单闲出闲的。 我们几乎是迎面走的。 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将一大摞筹码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来一掂量,分量远超预期,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万五千七百五十! “怎么那么多?” 我惊讶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明哥笑了笑,解释道: “你运气好,中了一个二十倍的幸运六。” “哈哈哈,还有这种事呢?” 这意外的横财让我喜出望外,感觉像走在路上被金元宝砸中了脑袋, 有点晕乎乎的,也觉得不可思议。 “六有的时候挺多的,”明哥语气倒是平静,仿佛司空见惯, “打逢闲不连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开‘幸运六’。 不过我通常只会在打到第三、四口的时候才加注打‘六’, 不然这个注码叠加起来,会变得太大,本金要求太高。 你这个嘛,可能属于乱拳打死老师傅吧,没什么章法,但有时候就是能碰到。” 我原本的目标——赢回化妆品的钱—— 早已超额完成,甚至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看着手里这一万五千多的筹码,想着也没什么事, 便决定继续跟着明哥后面溜达溜达。 一方面是想享受一下这胜利的余韵,另一方面, 也是想自己再好好观察、研究一下他这套“逢闲不连,逢庄不连,打法的可行性和胜率。 如果这胜率真的还可以,稳定性也够, 或许等到大哥下次来澳门的时候,可以告诉他,让他也多一个可以参考的路子。 毕竟,在这种地方,多一种靠谱的方法,就多一分安稳赢钱的希望。 第226章 无心恋战 看人之短,天下无一可交之人; 看人之长,天下皆是我师。 这句话在澳门的赌场里,仿佛被赋予了另一种生命。 霓虹闪烁之下,每个人都是行走的教科书,每张赌桌都成了实践的课堂。 而我,正是在这样的一堂课里,遇见了明哥。 澳门的赌场永远不缺传说,不缺高手。 这里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明哥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电影里那种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小弟的赌神, 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穿一件熨得平整的 polo 衫, 手上没有戒指,眼神里却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平静。 跟着明哥边打边聊天,我才知道他家里的麻将桌几乎没冷过。 他坦言自己在家里基本上天天打麻将,而且是赢多输少。 用他的话说,他对赌博有悟性,爱钻研。 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的推演计算,是成千上万局牌的经验累积。 普通人打牌靠运气,他打牌靠的是对概率的敏感、对对手心理的揣摩、对牌局节奏的掌控。 这点悟性和钻研,已经让他超出了普通赌客的层次。 我真正关心的,是他这种打法的胜率究竟高不高。 明哥从不说什么绝对赢钱的大话,他比谁都清楚,澳门不会有漏洞给赌客钻。 澳门的赌场能屹立几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精密的数学模型和严谨的风险控制。 每一张赌桌的设计,每一种游戏的规则, 都在确保庄家拥有那微小的、却不可动摇的优势。 我们每个人在这里,都是在以个人之力对抗一个庞大的系统。 论精力,我们会疲惫,赌场永不休息; 论财力,我们的本金有限,赌场的资金池深不可测; 论能力,我们依靠的是个人的智慧,赌场依靠的是整个团队的专业分析。 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我们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可以选择赌或者不赌, 选择什么时候上桌,什么时候离场—— 这看似简单的选择权,却是多少赌客最终输掉的底线。 接下来的溜达中,我决定还是用明哥的方法试试。 也不想多少钱了就五百元起注,严格按照他的公式打,但是我最多只打三口。 即便连输三口,损失也不过三千五百元。 我的目的不是输赢,就是想亲眼验证明哥这种公式的胜率。 于是我开始在赌桌间穿梭,像个认真的学生实践着刚学到的理论。 赌场里的空气永远混合着香水、烟味和一种紧张的期待。 我们选择了一张相对安静的百家乐桌子,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第一注五百搭在明哥的筹码上推上闲家,开牌——赢了。 有时会遇到需要飞牌的情况。 所谓飞牌,就是当牌路出闲时,选择跳过这一局不下注,等待下一局更好的时机。 这种做法虽然符合策略,却给荷官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有的荷官态度友善,理解地点头,将牌轻轻飞过; 有的则会板起脸,眼神里写满不耐烦,仿佛在质问: “你到底打不打?”那种尴尬的时刻,让人坐立难安。 就在刚刚,一位女荷官在我们要求飞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声叹息里的嫌弃,让周围的赌客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百家乐不仅是数字游戏,更是心理的较量, 而这份较量不仅存在于赌客与赌场之间,也存在于赌客与荷官之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辗转了好几张赌桌, 有时刚坐下打一两口就中了,有时需要坚持到第三口。 基本上都是一两口就给了,很少需要打到第三口。 这让我对明哥的公式多了几分信心—— 它不是必胜的法宝,却是一种提高胜率的方法。 当筹码又增加了三千时,我的双腿已经酸麻,精神也开始疲惫。 这种打法实在太麻烦了,不仅仅是因为需要精确计算注码, 更是因为要在人声鼎沸的赌场里保持绝对的理性。 每一次下注都是与内心贪婪的对抗,每一次离桌都是与侥幸心理的决裂。 我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去吃碗云吞面,便不再打了。 离开赌场时,澳门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将夜空染成紫红色。 回头望去,那些依然在赌桌前奋斗的身影,仿佛成了一幅定格的画面。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明哥,每个人都在试图破解赌场的密码, 却很少有人明白,真正的智慧不在于一直赢,而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第227章 愈发膨胀 九月,对于澳门来说,无非是暑热稍褪, 游客稍多,海风里依然裹挟着熟悉的咸湿与欲望。 回望初来时的单纯,我不禁有些恍惚。 当初的我,怀揣着或许能见识世面、赚点小钱,学些本事的初衷踏上这片土地, 却没料到,这座城市的底色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浓烈,也更善于侵蚀人心。 在这里,我认识的人的层级,以赌桌上筹码的厚度为标尺,飞速攀升。 从一场几万块的输赢,到一场几百万的角逐,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光景。 在这欲望浇铸的钢铁丛林里,我亲眼见证并亲身体验着财富如潮水般汹涌来去, 而我自己,也在这令人眩晕的浪潮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对于一个长期浸淫在澳门赌场氛围中的人而言,这种迷失无疑是最危险的。 环顾四周,我几乎找不到一个清醒的同行者, 大家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几乎没有一天不在赌场里旋转。 随着身边所谓“朋友”的档次越来越高, 谈话间动辄便是百万项目的进出的“小事”, 输赢的数额越来越大,巨大的数字开始变得麻木, 有时,在彻夜不眠的灯火和永不停歇的赌局中, 我竟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一切,究竟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还是一场奢华却虚无的幻梦。 生活被简化成几个固定的坐标。 长期住的五星级酒店成了栖息壳,衣物永远有免费的干洗服务打理得笔挺, 仿佛永远不会沾染尘世的疲惫。 每天一千元额度的餐饮券,让我在米其林餐厅里品尝美味时,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 我在这里是有“收入”的,却选择性遗忘了我为换取这些“免费”享受, 在绿绒赌台上流水般付出的代价。 想要维持酒店常开房的身份,每天的输赢若不过万,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外在的行头也早已焕然一新。 来时穿的寻常衣物鞋子,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脚,换上了一水儿的奢侈品logo。 这些名贵的布料与皮革,如同勋章,也如同铠甲, 让我能更顺畅地融入这个只看表象的圈子。 每个月银行账单上那十几万的还款数字, 在那个时候看来,似乎也能绰绰有余地应付过去, 不过是牌局上几手牌的输赢而已。 我的生活轨迹,精准地画着一个封闭的圆圈: 酒店、赌场、商场、机场。 有内地朋友来时,场面便格外热闹,推杯换盏,一掷千金,大家都享受着赌场众星捧月式的虚幻。 没有朋友来时,也绝不无聊,赌场里消磨时间的方法多得很, 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无论走到哪里, 耳边响起的总是“许先生”、“许总”这类恭敬的称呼, 听得久了,连自己都快信了。 女人自然也不缺,投怀送抱者也比比皆是,彻底放飞自我的同时,是内心不可抑制的膨胀。 我开始越来越不拿小钱当回事,打赏服务生时出手阔绰,买东西从不问价, 那种对货币价值感的模糊,是沉沦最显着的标志之一。 人在顺境,尤其是在这种由虚浮财富堆砌起来的顺境中, 是绝不会过多考虑“居安思危”的。 脑海中盘桓的,更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放纵哲学。 当然,也并非全无感觉。 唯一的,也是被刻意忽略的体会,就是名下真正可自由支配的现金, 正如退潮般悄然减少,账户上的数字在不经意间悄然萎缩。 但这点微小的警讯,轻易便被下一场牌局的兴奋 下一声“许总”的恭维、下一件新购入的奢侈品所带来的快感所淹没。 在那金色的迷梦里,谁又愿意去细听冰山碎裂的前音呢? 我只觉得,这纸醉金迷的日子,仿佛可以永无止境地过下去。 第228章 莫名失落 跟明哥分开之后,我独自一人踱步到一号商场旁边的那条小河边。 傍晚的天色将暗未暗,河面倒映着对岸娱乐场的霓虹灯光, 细碎的光斑在水波里一漾一漾的,像谁不经意洒下的一把金币,晃得人眼晕。 我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地走,步子时快时慢,心里乱糟糟的, 千头万绪搅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来澳门的日子,细细数来,早已偏离了最初想象的轨道。 说是来赌钱,可这哪能算得上是正经赌钱? 哪有人天天泡在赌场里的? 说到底,我玩的不过是老虎机。 在我的逻辑里,这根本算不上赌博—— 我的出发点从来就不是为了赢大钱。 我只是需要那些机器吐出来的积分,好去换免费的房间和餐券,维持住那张会员卡的等级。 在澳门,这张卡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级别够了, 赌场的工作人员见了你会点头微笑,语气里多几分客气。 除了这点虚浮的尊重,还能有什么? 虽然不图赢钱,可心底里,我也不想输。 每次投币时那份微妙的紧张,只有自己知道。 说是来这里做生意讨生活,可我又做成了什么? 换汇、倒腾酒店客房、拉皮条、代打、出码、配码、洗码…… 这些门道我都知道,却几乎都没沾手。 最多不过是朋友过来玩,帮忙处理一下港币的进出。 那点汇率差,薄得像张纸,根本就是义务劳动。 偶尔遇上朋友手气好赢了钱,心情一好塞给我些小费—— 这还得看对方是否大方。 碰上吝啬的,忙前忙后半天,最后只换回一句“你人真好”。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他妈的,免费咨询,免费跑腿,换做是谁,这样的“朋友”都不会少。 老好人当久了,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在澳门,就连维持日常的香烟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所有这些代价,最后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赌,没赌出个名堂。 百家乐我是真的怕了,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们个个损失惨重, 那玩意儿心跳太快,输赢太狠。 只有老虎机前还能坐得住,听着机器哗啦啦的响声, 与其说在赌,不如说是在过瘾,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消磨自己。 生意,更是没做好。 说到底,是面子抹不开,绝对都是朋友。 既做不了杀伐决断的狼,也成不了精明狡猾的狐, 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我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点起一支烟。 河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狼狈。 不知道这澳门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被卡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 曾经以为这里是淘金的天堂,来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无数漂泊者中的一个影子。 我默默盘算了一下银行卡里可支配的现金,心里猛地一沉。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去掉了一半。我得到了什么? 认识了一些来来往往的人,听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故事,熟悉了几个看似能赚钱的门道…… 可所有这些,都像这河面上的霓虹倒影,看得见,捞不着。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财务上的彻底“倒闭”,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 人到了绝处,不就只剩下“转念一想”这点本事了吗? 万一呢?万一哪天就遇到了赏识我的伯乐,带我走上正轨? 或者,某天早晨醒来,我突然就克服了对百家乐那没由来的恐惧,敢于坐上那张绿绒台面了呢? 要真是那样,银行里那两百多万的债务,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再说,我手头不是还有一百来万的资金吗?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人往往就是这样,现实的处境归处境,思想上只要还能勉强自己乐观一点, 那千斤重担似乎就瞬间轻了不少,所有难题也仿佛都有了解决的曙光。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河对岸,那些巨大的霓虹灯牌依旧闪烁不休,构筑着一个永不落幕的梦。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走向那片光怪陆离。 --- 第229章 多云转晴 从一号商场那条流淌的小河边出发 ——如今大家都戏称那里为“瘫痪大道”, 我独自朝着美高梅灯火辉煌的入口走去。 这条路线我再熟悉不过,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印记上。 夜风拂过河面,带着些许凉意,吹不散心头那抹莫名的沉重。 走进美高梅大厅,熟悉的场景立即映入眼帘。 左手边整齐排列着百家乐直播机,这些机器起注不高, 成了不少在澳门赌到后期的赌客最后的选择。 他们坐在机器前,眼神里交织着疲惫与不甘,手指机械地按下投注键。 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讲究的大赌客, 他们或许是想暂时逃离贵宾厅的喧嚣,独自在这里寻找片刻宁静。 机器发出的电子音与筹码掉落声交织成独特的背景音乐,诉说着无数未尽的故事。 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色彩斑斓的老虎机区域充斥着欢快的电子音乐,闪烁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这里大多是澳门本地的老人家,他们拿着装零钱的小布袋,悠闲地坐在机器前消磨时光。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专注地盯着转动的图案, 当打出来免费游戏时,她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赢得的票券收好。 这些老虎机对他们而言,更像是陪伴晚年生活的电子玩伴。 再往深处走,便是二十一点和大小骰子的区域。 二十一点的牌桌前围着几个神情专注的赌客, 他们熟练地运用着各种策略,时而要牌,时而停牌。 听说有些精通算牌的赌客能在这里找到优势,但我始终没能弄懂其中的门道。 相比之下,大小骰子区就显得热闹许多,刚来澳门的游客大多聚集于此。 “买定离手!” 荷官清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骰盅落定的脆响。 这个游戏确实简单直白—— 不是大就是小,正适合对复杂赌局还不太熟悉的新手。 没走几步,我注意到账房对面新开辟了一个小吃饮品区。 不得不佩服美高梅在营销上的用心,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提供免费瓶装饮料那么简单。 这个新设的饮品站供应的是现场鲜榨果汁,橙子、西瓜、奇异果在透明的榨汁机里翻滚, 清新的果香微微驱散了空气中浓郁的香水和烟草味。 穿着整洁制服的员工正微笑着为客人递上一杯杯色泽鲜亮的果汁。 然而这些精致服务并没能驱散我心中的阴郁。 方才在小河边时,一种无端的失落感就已悄然爬上心头, 此刻在热闹的赌场里,这种感觉反而愈发清晰。 我决定不再停留,转身朝vip大堂的派车处走去。 派车处的小姐姐一如既往地专业周到,见我走来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需要叫车吗,许先生?”她柔声问道。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她已经开始联络车辆。 “安排了一辆回美师酒店的车,马上就到。” 她说话时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样的服务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次开车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低落,便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澳门的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一幕幕闪过, 像极了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繁华梦境。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抵达美师酒店,回到熟悉的房间。 一切如旧,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她的行李箱,还有就是她今天的海蓝之谜战利品, 黄思思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懒得过问。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澳门璀璨的夜景, 霓虹闪烁的赌场大厦像一座座发光的城堡,而我就被困在这奢华的牢笼里。 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我开始仔细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借给朋友的、购物消费的、还是在赌场里输掉的? 我试图在脑海里整理出一本清晰的账目,却发现怎么也算不明白。 就像捧在手里的水,明明感觉一直在接,水位却不断下降。 每天似乎都有进账,可银行卡上的数字却不增反减。 这种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不知是否有人和我一样,陷入这莫名其妙的财务旋涡。 正当低迷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二狗子”这个亲切的绰号——是我老家的发小。 “兄弟,听说你在澳门混得风生水起啊!” 他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特有的热情。 “你听谁说的?”我勉强提起精神回应。 “还用听谁说?看你朋友圈就知道了! 每天不是山珍海味就是豪华座驾,不是五星级酒店就是国际机场,这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啊!” 我们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互相调侃。 聊起老家巷子口那棵大槐树,聊起小时候一起偷摘邻居家的西瓜。 聊起去年春节在村头棋牌室赌到天明的往事。 渐渐地,胸中的郁结似乎松动了几分。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的澳门依然璀璨夺目,但此刻我的心境已悄然转变。 是啊,人不能总是纠结于失去了什么,有些时候,更要想想还剩下什么。 至少,我还有关心我的老朋友,还有健康的身体。 远处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而我,也该学会在得失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 第230章 她的身份 和二狗子挂完电话,胸口那股闷气竟莫名散了不少。 听筒里他絮叨着村里谁家又盖了新房,谁终于凑够彩礼娶了媳妇, 那些我曾嗤之以鼻的琐碎,此刻听来却有一种踏实的温度。 是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对于我出身的那个十八线小农村而言, 我所经历的这些,我所见识的这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疮痍, 恐怕是他们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唠嗑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的剧本。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纠结似乎也淡了。 走进洗漱间,打开了灯。 柔和的暖光洒下来,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我给那个宽大的白色浴缸放水,看着热水哗哗地涌出,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慢慢弥漫开来,镜子上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模糊了我的倒影。 我转身走到墙边那个嵌入式的小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混着各种饮料的甜香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酒店放的的各式饮品,色彩缤纷。 我随手拿了一瓶冰镇的青柠味气泡水,冰凉触感瞬间沁入掌心。 水温正好。我踏进浴缸,缓缓沉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 喝一口带着刺激气泡的饮料,冰与火的感觉在体内交织,精神为之一振。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晃动声和我自己的呼吸。 我就这么泡着,放空大脑,什么赌场输赢,什么人情冷暖,此刻都暂时被隔绝在外。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窗外深蓝色的天幕开始透出些许灰白,我才惊觉,已是凌晨。 接近五点多,寂静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房卡刷门的细微声响, 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是黄思思回来了。 我早已躺回床上,靠着枕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脸。 “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些许意外。 我眼睛没离开手机,手指继续滑动着屏幕:“睡不着啊。” 她放下手里的小包,走到床边,语气轻快了些: “谢谢你今天给我买的化妆品。” 我只是扯动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想的却是: 我也不想买,那种情况下,众目睽睽,导购小姐热情洋溢,你满眼期待,我有的选吗? 这种大实话,怎么好说出口。 于是转而问她:“你干什么去了?” “我朋友输钱了,心情不好,我在陪她打牌,”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 “实在困得不行了我才回来的。”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听不出什么破绽。 “好吧。” 我应了一声,不再深究。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和黄思思之间, 说白了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也没必要那么认真。 对于她的真实身份,我早已不信跟她刚认识时说的那些关于画画、做代购之类的说辞。 在这座昼夜颠倒、欲望横流的澳门城里, 一个经常夜不归宿、妆容精致、行踪飘忽的女人,身份无非那么两种—— 要么是混迹在各色赌客中间捞钱的“趴女”, 要么就是娱乐场里明码标价的小姐。 不管她是哪一种,只要她的存在没有直接伤害到我,我也就懒得去深究,随她去吧。 “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她反过来问我,开始卸去耳朵上的饰品。 “今天心情不太好,懒得在赌场待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心情不好的时候,万一再输钱,那心情岂不是更差?不如回来躺着。” 黄思思“哦”了一声,表示理解,随即走进了洗漱间。 我听见水流声和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她在卸妆。 过了一会儿,她素着脸出来,皮肤底子倒是不错,只是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倦意。 她一言不发,直接瘫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随之起伏。 静默了几分钟,她忽然翻过身,一只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手指轻轻划动着。 黑暗中,她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一番算不上前奏的挑逗之后,孤男寡女之间那点破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整个过程谈不上什么情感交流,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排解和疲惫后的互相慰藉。 结束后,两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在一种混杂着体味、香水残留和空虚感的气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231章 判若两人 第二天醒来,睁眼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只剩一层暧昧的昏黄,懒懒地铺在凌乱的被褥上。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又慢悠悠地从鼻腔飘出。 黄思思还在身旁熟睡,呼吸均匀,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泼墨画。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烟灰险些掉落在被子上,才赶紧掸了掸。 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热水哗哗地流,我用双手接了一捧,狠狠搓了把脸,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昨夜的疲惫。 剃须刀在下巴上游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牙刷在口腔里来回搅动,薄荷的清凉短暂地刺激着昏沉的神经。 每一个动作都慢吞吞的,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穿戴整齐后,我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需要换洗的衣服可以让客房服务生拿去干洗,签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发送完毕,又把手机调成静音,生怕吵醒她。 临走前还特意把窗帘的缝隙拉严实了些,让房间保持适合睡眠的昏暗。 下楼时才想起今天忘记订车。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刺进眼睛,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 朝着美师酒店的地下室方向走去。 美师酒店负一楼的候车区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式各样的面孔在这里汇聚—— 有拎着购物袋的年轻情侣,背着双肩包的中年夫妇, 还有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老伯,他们操着各地的方言热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我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示了那张带有金色的88标志会员卡。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拉开隔离绳让我通过。 身后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但我没有回头。 这种特权早已习以为常,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发财大巴的内饰比想象中豪华,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刚坐下,车子就缓缓启动了。 前排的几个女孩兴奋地举着手机拍摄窗外的街景, 每当经过知名建筑时,就会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那是新葡京!” “哇,好像一个巨大的菠萝!” 她们的快乐如此简单直白,让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的样子。 每次进赌场前都要在门口做半天心理建设。 输赢不过几万块,却能让我整晚睡不着觉。 可奇怪的是,那时的焦虑反而带着某种纯粹的刺激, 不像现在,即便输赢翻了几倍,内心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车子经过葡京酒店时,我注意到外墙正在进行清洗作业, 几个“蜘蛛人”悬在半空,他们的安全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这景象莫名地让人出神——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在高空行走,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那根保险绳。 约二十分钟后,大巴停靠在美高梅员工通道附近。 刚下车,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经常在中场发牌的女荷官,今天她穿着自己的便装,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与工作时判若两人。 “你今天上中班吗?”我主动打招呼。 她略显惊讶地转头,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这个你都知道?你也来上班了?” “是啊,”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上班是赚工资,我这个上班是给赌场做贡献。” 她掩嘴轻笑,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 “那就祝您今天不要给赌场做贡献咯。” 看着她走进员工通道的背影,我突然想到,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 白天和夜晚,工作和生活,赢家和输家。 赌场大门自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永远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和亮度。 我刚走进百家乐区域,就看见明哥喜欢打的那种“公式打法”的牌路。 他是我认识众多赌客当中,总相信某种规律可以战胜赌场。 虽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从未放弃。 掏出筹码时,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我把两个面值一千的圆形筹码压在闲家位置上。 发牌的荷官确实是个生面孔,他的动作略显生涩,工号牌上的数字也很靠后。 “老板要不要看牌?”他礼貌地问道。 “好吧,我就坐下来眯一下。” 我在绒布座椅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两张牌。 牌边被慢慢掀起—— 一张梅花六,一张红心九。 五点,不算大也不算小。 我把牌面朝上放在桌上。 庄家开牌,一张黑桃九,一张方块三,只有两点。 按照规则,闲家需要补牌。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看着荷官从发牌盒中滑出一张牌。 是张黑桃九。 点数不增反降,变成了四点。 现在压力就等着庄家这边。 庄家补牌的动作很慢,仿佛故意吊人胃口。 当那张“肥婆八”(方块八)被翻过来时,周围响起一阵惋惜的嘘声。 庄家补成了零点。 “闲赢。”荷官宣布结果,将筹码推到我面前。 塑料筹码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收起赢来的筹码,起身离开赌桌。 这种打反路的公式就是这样,只要中了一口,就把路打爆了。 路子只要一爆,那就说嘛,反正打的就赢钱了, 打公式,就是港澳这边赌客长说的打揽。 优点是赌场里面烂路多,缺点是一条揽打不中的话损失比较大。 第232章 深入交流 赢了一把两千块的筹码在手里攥着,温热的,还带着点刚才那局赢钱的余温。 我没急着回到那些喧嚣的台子,反而是在美高梅那流光溢彩的中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和密密麻麻的摄像头,脚下是绵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烟味,还有一股紧绷的、属于金钱和欲望的特殊气息。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老虎机轰鸣声、筹码碰撞的脆响, 以及人们压低了声音的欢呼或叹息。 可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到我这里已经模糊了。 除了顺手往路过的一台老虎机里塞了几个小钱, 听着它空洞地转了几圈吞掉之后,这个时间段的我,竟是一点赌性都提不起来。 倒不是忽然清高起来,想着要靠赢来的钱去解决什么人生难题。 不是那个,是一种更具体、更真切的感觉—— 自打进入2023年,这澳门的百家乐,就变得特别难打。 那感觉非常鲜明,和之前几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23年以前,澳门的百家乐给我的感觉是, 除非你自个儿是那种烂屁股,坐下去就死赖着不走、 不懂见好就收的愣头青,否则想要输个大钱,其实还挺难的。 牌路似乎总有些规律可循,运气来了,能顺着一条好路稳稳地往前走一段。 可现在呢?恰恰相反。 想要赢钱,变得难如登天。 一走进这赌场,就好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泥沼,那股往下拽的力量无处不在。 点数和牌路变得特别刁钻,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原本还算温和的对手,忽然换了心肠,招招都带着阴狠的杀机。 那种“杀数”的感觉,非常明显。 现在来澳门的赌客,给我的观感,几乎就是有来无回。 想要像传说中那样,揣着一点本钱,一路惊险刺激地搏成几十万? 根本不可能。 赌场似乎根本不再给赌客任何这样的机会了。 按常规理解,你想赢大钱,总得先遇到一条顺畅的“好路”, 让你的赌本慢慢厚实起来,养肥了胆子,也养肥了筹码, 然后在你信心最足、运气看似最旺的时候,在遇到好路子, 敢于下重注,那么才有可能搏到那个“大的”。 可现在呢?局面完全变了。 一进场子,还没等你暖热座位,风头就不对了, 输输赢赢间,筹码就像阳光下的冰块,悄无声息地就消融了, 哪里还有给你养精蓄锐、等待好路的机会?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已故的赌王何老爷子那句闻名遐迩的话, 他说他家赌场赚钱,靠的是“抽水”。 以前觉得这话是至理名言,现在细细品味, 却觉得并不完全准确,至少不能解释当下的情况。 如果仅仅是依靠那一点点“水钱”, 那么当赌客的命中率足够高,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时, 任凭赌场怎么抽水,理论上赌客整体也应该是能赢钱的。 可现在的问题核心是,所有人的命中率似乎都在下降。 那种感觉,不是赌场在靠细水长流的“抽水”盈利, 而是它直接、粗暴地干预了结果,降低了你的胜率。 这就有点离谱了,仿佛游戏的底层规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修改。 带着这些纷乱又有些沮丧的想法,脚步不知不觉就挪到了靠近高额区的一片区域。 一眼瞥见,正是刚才下车时遇到的那个有点面熟的澳门姑娘发牌的那张桌子。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一屁股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台面是绿色的呢绒,灯光打在上面,显得格外肃穆。 我把手里那点赢来的筹码放在一边,没急着下注,反而把心中盘旋的想法, 试着跟那位正低头整理牌靴的姑娘交流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纤细。 她听完,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有种“你才知道啊”的了然。 她微微探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在这喧闹背景里却异常清晰: “三年疫情嘛,靓仔你是不知道,整个澳门经济差到咩咩声(差到不行)。 好多我们这样的上班族,只能拿到一半的薪水,街上好多店铺关门,失业的人找不到工做。 赌场里没什么客人,冷清得可怕, 听说有些赌场发工资都是股东从自己口袋里面拿钱出来发的。” 她顿了顿,手里麻利地洗着牌,继续说: “疫情一放开,你们这些赌客,就像……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赌场饿了好几年了,你想想,饿了几年的老虎, 见到了肉,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你们叼走一大块? 它自己要先吃饱啊。” 她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瞬间把我那种模糊的感觉点透了。 “那你这几年疫情,是怎么过的? ”我好奇地问。看她年纪不大,应该也是那几年的亲历者。 “我在做主播啊。”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做主播不是挺赚钱的吗?我看那些大主播都风生水起的。 干嘛还过来做这种……嗯……比较机械式的工作?”我有些不解。 “你不懂啦,”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澳门这个地方,别看经济发达,楼高钱多,但是思想呢,好传统的。 就像我们这里,好多女生去做赌场公关,收入是不错,但名声嘛…… 总归是不太好听,说出去,家里人面子上也过不去。” “哈哈,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啦!”她肯定地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澳门地方细(小),圈子更细,很多事情,动不动就传开了, 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桃色新闻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 我跟你讲,我们这些发牌的呢,私下里都有群的, 谁上班遇到什么奇葩客人,脾气不好的, 输钱了乱发脾气骂人的,或者有什么搞笑事情的, 我们休息的时候都会在群里拿出来八卦一下,哈哈哈。”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相仿的年纪,让话题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再加上我自认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有点天然的亲和力, 不像那些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赌客,所以不少像她这样的班长或者其他工作人员, 休息时或者台上不太忙的时候,倒也乐意跟我聊上几句。 这短暂的交流,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赌场里那令人窒息的金钱硝烟, 让我暂时从那种“必输”的紧绷感里抽离出来。 我看着她熟练地派牌,看着台面上押注的筹码, 心里那点关于输赢的执念,似乎也淡了一些。 第233章 江湖救急 我和这位做过主播的荷官,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就在她当值的这张百家乐台子上,肆无忌惮地聊着天。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成了我们的背景音,绿色的台面成了临时的茶话会场地。 她手上进行着标准化的发牌动作,娴熟而精准,但心思显然更多地在我们的话题上。 偶尔有穿着西装、胸牌别着“中场经理”字样的人踱步经过,目光扫过我们这边, 但也只是微微点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或者用粤语轻声打个招呼“玩得开心滴”,并未多加干涉。 这倒不是他们玩忽职守,一方面,我勉强算得上是美高梅的常客,脸孔不算太生; 另一方面,在美高梅那套成熟且注重层级的企业文化里,对持有高级别会员卡的客人, 尤其是“黑卡”以上的玩家,总会给予更多的宽容和些许不言自明的便利。 这就像一种无形的特权,让你在规则之内能获得更宽松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业内和赌客圈子里,许多人评价美高梅服务确实到位的原因之一 ——它懂得在细节上照顾那些“重要”的客人。 “你看看那边那个光头,”荷官趁着洗牌的间隙,眼神不易察觉地往侧后方瞟了一下, 压低声音对我说,“他脾气就特别大,输急眼了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人家还是‘狮王’级别的卡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恰好那个光头也正抬眼,视线对上了。 他脸上有些油光,带着熬夜和焦虑的痕迹,但看到我,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隔着几步远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哥哥,怎么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芭比q了,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那叠看起来不算太厚的筹码,语气有些无奈: “时运不济啊,这个时间太杀了”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在场子里逡巡, 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牌桌,像是在寻找能让他翻盘的那条“好路”。 荷官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等光头走远了些,才好奇地问我: “你认识那个光头啊?” “算认识吧,”我转回身,靠在椅背上, “我大哥来玩的时候,他们经常凑在同一张桌子上玩牌。 不过我跟他不算一个级别的玩家,交情不深,也就是见面能点个头、说句话的交情而已。” “哦……”她若有所思, “那你大哥也是‘狮王’卡吗?” “暂时还不是,不过估计也快了。”我解释道, “他的流水打得挺大的,升级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吧。”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问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要是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大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啦!像你这样的,还会找不到女朋友吗? 我看你身边应该不缺人才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现实和通透, “我跟你说实话哦,我们澳门女生, 除非是实在没办法或者本身就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否则轻易不会找赌钱的男人。 在我们看来,嗜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最后都把家业败光了,不靠谱的。”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暂时驱散了赌场自带的压抑氛围。 我也跟着笑了,正想再逗她几句,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光头离开的方向,发现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诶,你看,这才过了三五分钟吧,那个光头好像……输完了?”她示意我看过去。 只见光头站在那里,手里已经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而在他身后,果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典型的“放数趴仔” (指在赌场专门从事放贷或中介业务的人)。 那两人一左一右,正低声而快速地对光头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猜也能猜到,无非是游说他借钱翻本, 同时附带着高额的利息和苛刻的还款条件,大概率还要现场签订借贷协议。 一注就是五万、十万起步的玩家, 自然是这些“趴仔”眼中的优质“客户”,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不舍。 光头似乎对提出的条件很不满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烦躁, 但那两个“趴仔”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形成了一幅“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典型赌场浮世绘。 这种场景我看得不少,甚至能隐约体会到光头此刻那种窘迫、不甘又无奈的心情。 我心里动了一下,站起身,朝那边走了几步。 “哥哥,”我开口叫他,光头闻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残留的愠怒。 我扬了扬手中剩下的那叠筹码,大约二十万的样子, “我这里还有二十,你要不要玩? 你要玩就拿去玩,反正我今天是没什么心思了,不打算继续了。” 光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明显的不好意思,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又难以开口。 赌徒的自尊和翻本的渴望在他脸上交织。 我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逗你玩的,真的。拿去用吧。”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向我走了过来,脚步有些沉重,压低声音说: “兄弟,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太熟。 要不……你先给我拿十万?等我回点血……” “十万?”我摇了摇头, “就你那种打法,十万够干什么的? 几手不就没了?二十你都拿去吧。” 我把筹码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总不至于赖我这二十万小钱吧?” 光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筹码,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说了一句: “谢了,兄弟!”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跟了他半天的“趴仔”挥了挥手,语气瞬间硬气了不少: “不用你们的钱了!听见没?我兄弟给我拿了!走吧走吧!” 那两名“趴仔”悻悻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光头, 知道这单生意黄了,只好讪讪地离开。 打发走了“趴仔”,光头又转向我,拍了拍脑袋: “对了,咱俩还没加微信吧?加一下,等下方便联系。” 我掏出手机,两人快速扫码,添加了好友。 “哥哥,钱有了,你还是赶紧去赢钱吧,”我笑着对他说, “我嘛,就在这儿跟这位漂亮荷官再吹会儿牛。” 光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客气话,攥着那二十万筹码, 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希望,大步流星地朝着他看好的牌桌走去。 这一幕,把旁边的荷官彻底看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直到光头走远,才难以置信地小声问我: “大哥!你……你连人家微信都没有,就敢拿二十万给他? 这……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他要是回头不认账,不还你钱,我看你能怎么办?” “哈哈哈,”我被她那副替我着急的样子逗乐了,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说, “这个你不懂。像他们这种级别、这个圈子里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面子和圈子里的名声。二十万,对他来说,不至于赖账。况且,” 我顿了顿,换了一种更现实的语气, “我今天能随手拿出二十万帮他,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一把,这算是一种人情投资。 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他那个层面帮忙,或者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他大概率能想到我。 用二十万,赌一个未来可能的合作机会或者一份人情,我觉得还是比较划算的。” 荷官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喃喃地说: “大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而且想得这么远,听起来像是个做大生意的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哈哈哈,什么狗屁大生意。很多时候,都是驴屎蛋子表面光而已,看着还行,内里怎么样自己清楚。” 我再次把话题引回她身上,带着戏谑的语气, “所以啊,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 找个澳门女朋友,以后我来澳门可就方便多了,也算有个依靠。” 她这次笑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语气却非常肯定: “你别再开我玩笑了啦!我们俩?根本不合适的。” 第234章 眼光不错 一直聊到她的同事踩着点来接班,我才懒洋洋地从牌桌边站起身。 荷官这两个小时一轮的轮休制度,让赌场里的时间像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而我的生活也跟着这样的节奏起起伏伏。 目送她离开后,我转身走向那片闪烁着诱人光芒的老虎机区域, 耳边立刻响起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的金属雨。 每个礼拜,我都要在这片喧嚣中打够两千积分—— 相当于四百万的流水。 输赢早已不重要,这就像赌场给我下达的任务, 完成了才能享受他们提供的免费酒店,还有那些看似诱人的福利。 于是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精心计算的游戏, 每一天从出门开始,就注定要在美高梅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泡着, 直到凌晨两三点,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叫个专车, 回到美师酒店那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这天回到房间,黄思思意外地在。 她穿着丝质睡裙靠在床头,柔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们自然而然地聊起今天的经历,当我提到把钱借给光头的事时,她修得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疯了?”她坐直身子,睡裙的肩带滑落到臂弯, “这里是澳门,在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赌徒。赌徒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慢条斯理地说,“一个起注就是五万十万的人,不至于赖我这二十万。” “可是……”她还想争辩。 “这世上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我打断她, “无非是看值不值得。利润大于风险,这事就能做。” 说完这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不仅在赌桌上,连生活里的每个决定都带着赌性。 黄思思看着我固执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她太了解我这样的人了——在赌场里混迹久了的人, 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总觉得能算准每一次输赢。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接起来,竟是光头打来的。 “兄弟,过来拿钱,怎么还在睡觉?” 他那头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赌场里惯有的亢奋。 挂掉电话,黄思思已经被吵醒,正揉着眼睛问我什么事。 我告诉她光头让我去拿钱,她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着急地催促我赶紧动身,生怕晚一点就会有什么变故。 “急什么?”我慢悠悠地掏出香烟点上, “人家既然主动打电话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勾勒出黄思思慵懒的轮廓。 她散乱的发丝铺在枕头上,睡眼惺忪的模样别有风情。 我忽然起了兴致,凑过去吻她的脖颈。她半推半就地捶打我的胸口,嗔怪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做这个?” 但很快她的抗拒就变成了迎合。 刚睡醒的性爱总是格外酣畅淋漓,像是重新确认彼此存在的仪式。 结束后,她娇羞地责备我耽误正事,我却在她耳边低笑: “这种事,比拿钱要紧多了。” 等我们终于收拾妥当,已经快到中午。 我慢条斯理地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深重、却精神亢奋的男人,忽然想起黄思思说过的话。 也许我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不仅赌钱,还在赌人心。 而这一次,我似乎又赌赢了。 只是在这座永不停歇的赌城里,谁又能永远做赢家呢? 我整理好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至少今天,幸运女神还站在我这边。 第235章 多出两万 出门以后,美高梅那辆熟悉的阿尔法已经静静停在美师大堂门口等候。 几个月下来,车务部的师傅们早已和我混熟了,见我出来, 司机师傅摇下车窗,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今天这么早?” 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向美高梅。 中午的澳门刚刚苏醒,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早已飞到了即将见面的光头那里。 快到酒店时,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光头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 “哥哥我马上到了,你在哪里呢?”我问道。 “我在房间等你呢。”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房间号:“3001。” 下车后,我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微笑致意,我说明来意后,她立即拨通了房间电话确认我的访客身份。 确认完毕,行李生礼貌地为我刷开电梯,并一直护送我到相应的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我略显疲惫的面容。 这些日子在澳门的奔波,让我对这座不夜城有了更深的体会。 找到3001房间,我轻轻按响门铃。 不过片刻,房门打开,光头穿着一身酒店的白色睡衣出现在门口, 脸上带着些许倦容,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进来坐,兄弟。”他侧身让开通道。 走进套房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紧挨着的沙发,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小圆茶几。 而茶几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筹码——二十二万,一目了然。 “兄弟,这个筹码你拿着!”光头指了指茶几。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情况?哥哥,昨天你打回来了?” “没有。打回来个鸡吧”光头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点起一支烟, “昨天输了170,今天早上下去又输了100。” 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震。 二百七十万的输赢,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如此轻描淡写。 “那你输钱,这个多出来的两万,我不能要。”我诚恳地说。 光头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你不要,那以后我们就不处了。”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就拿着,请你喝茶了!” 话已至此,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于是我将筹码收起,沉甸甸的筹码在手中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等下就在房间点餐吃点吧?”光头掐灭烟头,突然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在澳门是自己赌,还是做生意的?看你经常跟猪八戒在一起。” 这个问题让我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 光头称呼大哥猪八戒,大哥称呼光头叫作光头强。 “大哥赌钱的时候,我就搞搞后勤, 上头的时候就提醒一下,其他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下次我来的时候,你陪着我好了。 有的时候一个人也无聊,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看昨天你给我拿二十万的份上,你这种魄力我喜欢。” “哈哈哈,那当然了,求之不得。”我笑着回应。 说心里话,在澳门跟个老板后面,跑跑腿,办办事, 赌钱的时候搞搞后勤服务,确实是没有亏吃的。 毕竟在澳门这个地方,小费文化早已根深蒂固。 一般输赢过百万的人,发小费都不会抠抠搜搜的。 想想在内地,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在这里,发个上万的小费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一会,送餐的服务员敲响房门。 推着餐车进来的服务员动作优雅地将菜品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清蒸老鼠斑色泽诱人,龙虾蔬菜搭配得恰到好处,还有两小份冒着热气的大补汤。 看着这一桌精致的美食,我不禁想起光头和大哥他们的待遇基本是一样的。 但细想之下,差距还是存在的—— 光头在澳门玩了好多年,实力比大哥还要强得多得多。 在这个挥金如土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享受不了这么好的待遇,真做不到如此从容。 我们移步到餐桌前,光头亲自为我盛了一碗汤:“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建立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上—— 信任与戒备,慷慨与算计,真情与利益,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这碗汤,是温暖的。 第236章 一天结束 和光头在酒店房间里吃完了一顿略显沉闷的中午饭,我便起身准备下楼去赌场转转。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房间里还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光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他早上没休息好,得补个午觉。 看他那疲惫的样子,我也没多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就离开了。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我不禁回想起这次澳门之行的种种。 作为一个澳门的熟客,我深知这里的繁华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里还带着对赌场的期待。 来到美高梅的中场,这里的气氛总是让人莫名兴奋。 华丽的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线,地毯柔软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我随意逛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那个本地女荷官。 她正站在一张空台子后面整理筹码,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巧啊,” 我笑着走到她负责的台子前坐下,“今天又是你当班?” 她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冲我眨眨眼: “是啊,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 她压低了声音, “对了,昨天那个二十万,光头还给你了吗?” 我掏出筹码,故意把筹码弄得哗哗响: “还了啊!不但还了,还多给了我两万当做小费呢。”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我竖起大拇指: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赚钱的嘛!” “哈哈,大姐,这也有风险的好不好?” 我摇摇头, “我拿二十万出去,既是在赌光头的人品,也是在赌我的眼光。 要是看走眼了,那可就打水漂了。”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这些年在澳门见过的种种纠纷。 忍不住正色道: “在这里跟诸位粉丝兄弟姐妹们说一声, 在澳门尽量不要和朋友之间以筹码的形式相互拆借,因为真的会有安全隐患。 钱这个东西,最容易伤感情。” 台面上没什么赌客,我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实在的,跟个美女荷官聊天我求之不得。 她们整天在赌场工作,见多识广,能告诉你很多有趣的赌场八卦, 还能让你更了解澳门本地的风土人情。 “你知道吗,” 她一边发牌一边说, “上周有个内地来的老板,一晚上输了五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的假的?”我故作惊讶, “那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客人?” 她神秘地笑笑:“这个嘛……不能说。” 聊着聊着,我突然觉得小腹一阵胀痛。 可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汤喝多了。 只好抱歉地起身,先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老虎机区的时候,那些闪烁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我。 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一台看起来挺顺眼的老虎机前。 这倒不是一时冲动,一方面自己确实已经有些上瘾了, 另一方面也想趁着机会打点分。 因为我的公关跟我说的话: “不要求你每天都来打分,但一个礼拜总要有两千分以上。”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要想继续享受赌场的福利,就得保持一定的赌注额度。 投入纸币的时候,手指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但今天的老虎机格外给面子,没过多久就中了个不小的图案。 算下来,这一会儿功夫居然赢了一万来块。 收好奖券,我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像个赌客,倒像是美高梅的保安—— 东逛逛,西聊聊,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赌客和赌场里的点点滴滴。 中场区域总是最热闹的。 一个大叔紧紧攥着筹码,额头冒汗; 几个看起来像是生意人的中年男子在百家乐台前谈笑风生, 似乎输赢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我又回到了那个女荷官的台子,看她熟练地发牌、收牌。 偶尔有赌客下注,她就用职业性的微笑应对。 空闲时,我们继续聊着澳门的变化,聊着赌场里的奇闻异事。 “你知道吗,”她说, “有些客人来了不只是为了赌博,就是把这里当成社交场所。” 我点点头:“这个我信。就像现在,我不就是在和你聊天嘛。” 她笑了:“那你可要小心了,和我聊天也是要下注的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空早已漆黑一片。 赌场里却依然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有黑夜。 在这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也特别慢。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我才感觉到疲惫。 让公关帮忙叫了辆车,准备回美师酒店休息。 走出美高梅大门时,深夜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回头望去,赌场依然金碧辉煌,像是一个永不醒来的美梦。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心里盘算着这一天的得失。 赢了些钱,听了些故事,还顺利拿到小费。 在澳门,这已经算得上是完美的一天了。 --- 第1章 酝酿 这个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天理循环,周而复始。 本篇小说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真实还原各个阶层的人在赌城,是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到无法自拔的。 一个人的觉醒1%是靠他人教导,99%靠的则是撞南墙。 希望这篇小说能让你找到来时的路。 如有雷同——纯属见鬼。 接下来,让我们跟着主人公许笑笑的视角,潜入这座世界知名的亚洲赌城澳门。 看看在这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能让人彻底沉迷、剥去人格伪装、裸露出原始人性的旋涡里,到底有没有人能够体面的走出赌场? 【拉开出发前的序幕:皖东乡村】 皖东地区,有着这样一座四面环山的小乡村。 村头矗立着一棵饱经风霜的银杏树,虬枝盘结。 据老一辈讲,当年赵匡胤在此歇脚时,曾将战马拴于此树。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 副驾上,塞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体重足有两百斤开外,言谈间既带着山东人的朴实,又带着充满生活阅历的睿智。 驾驶室里,一个青年探出窗外的左手上,夹着刚点燃的香烟,火星在微暗的天色里明灭。 青年(许笑笑):“虎哥,我想去赌城。那边...有个小饭店,想找个合伙人。” 话还没说完。 虎哥:“跟你说多少回了!应该喊我姑父! 我跟你姑姑年轻那会儿……” 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贱贱的坏笑。 许笑笑(打断): “我喊你姑爹你要不要?我跟你说正儿八经的事!扯那些有的没的闲篇干啥” 语气陡然严肃。 车内空气瞬间凝滞。 虎哥脸上的油光似乎都绷紧了,他侧过头,小眼睛锐利地盯着许笑笑。 虎哥: “这一年跟你小子相处下来,就你这脑子……去澳门? 死那儿都不知道咋死的!你信不信? 到时候逢年过节,记得托梦给我,反正尸首也找不到! 只能去河边给你烧点纸钱” 许笑笑:(被戳中痛点,强压怒气)“我之前去过几趟! 那地方,满地都是黄金! 这几年疫情,啥事没干成。现在放开了,总不能天天在家晃荡,游手好闲?” 他其实清楚,虎哥的话,真有可能就是他的下场预告。 虎哥:冷笑,好好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记住啊,真混的死在那儿了,托梦! 纸钱管够!” 许笑笑:“烧你爹啊!小虎子!” 虎哥:你这孩子怎么骂人呢(不以为意,拍拍肚子) “得嘞!走,去县城啃羊蹄子!算老子给你送行了!” 许笑笑最后瞥了一眼那棵千年古树,枝桠在暮色中静默,仿佛见证过无数离乡人的背影。 他一脚油门,引擎低吼。 后视镜里,古树的轮廓迅速模糊、缩小,终至不见。 车窗开着,春风灌进来。 这风,吹在脸上是暖的,却裹挟着离乡的涩意,又混着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如同这春天般盲目却蓬勃的“希望”。 虎哥:(被突然的加速晃得颠了一下,抓紧扶手) “哎哟喂!慢点开! 你这孩子说两句还不高兴了? 羊骨头在那里不会跑的,我这命得留着多啃几年呢” 第2章 洗浴 吃完饭,许笑笑跟虎哥来到洗浴中心。 泡完澡躺在包厢里休息,许笑笑按下服务铃。 很快,进来两个技师。 虎哥瞪眼:“我滴乖!你这是要干啥! 等下买单我可不管啊! 吃饭不掏钱,又要按摩?啥家庭条件啊?” 许笑笑眼皮都懒得抬:“你要不按摩就早点回家睡觉。 年轻时候风流够了,回家晚了就怕嫂子收拾你。” 虎哥这点老底被当众揭开,两个技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两位老板,做啥项目?”技师问。 虎哥没好气:“问他!他是老板!” “最贵的那个套餐。”许笑笑说道。 在这贫困县,有些家庭一天生活费也就几十块。 没点家底,真不敢这么消费。许笑笑心里门儿清:认识虎哥这一年多,除非是搓麻将赢了钱,否则虎哥是不会让他买单的。 按摩开始后,虎哥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俩哪里人啊? 有对象没?瞧这家伙,”他朝许笑笑努努嘴,“一米八的大个,长得也凑合。 就是没有媳妇!你俩能不能看上?” 许笑笑没好气:“这一年你是走到哪介绍到哪,正儿八经的一个没有! 不是按摩的就是ktv的……你自己留着吧,都带回家,反正年轻那会儿你也带过!” “好了好了!不说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虎哥嚷嚷完,话锋一转,“想好了?真要去澳门吗?” “嗯。” “家里待不下你了?知道白云老板他儿子不? 被人带去澳门,一夜之间输掉两个亿! 白云商场都停工好几年才建起来!” “我知道,去了那么多趟也不输钱。 这回是想搞点小生意,能不赌就不赌。 放心吧,赌是咋回事,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你有本钱去吗?”虎哥追问。 “还能凑个200。”许笑笑答得平静。 虎哥一愣,盯着许笑笑的表情——不像撒谎。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既然你决定了……相识一场,要是哪一天混得连路费都没了,给我打电话。 多了没有,一万块!” 虎哥这人,许笑笑其实还是挺服气: 他十八岁爹死娘嫁人,自己拉扯四个弟弟妹妹成家立业。 到如今跟着风力发电干点工程,也接些本市的市政小活,县城里能开上a6,嫂子在家相夫教子打打麻将。 他在这小县城里,算得上体面人家了。 “两位老板,做完了。 休息会儿,有啥需要再按铃。” 技师说完退了出去。 包厢门一关,虎哥起身:“走吧,吃也吃了,按也按了。各回各家!” 两人穿好衣服下楼走到收银台。 “你真能赖账不付?”虎哥斜眼看他。 “付你爹啊!”许笑笑扭头对收银台喊,“用他的卡买单” “简直就是土匪!”虎哥骂道,“我这卡里的钱,是不是都让你小子祸祸了?” 许笑笑背对虎哥摆摆手: “我回家睡觉了,车你自己开,一路平安”虎哥嘟囔了一句你才要注意平安。 洗浴中心前台不合时宜的问:老板要不要再充一点卡上余额不多了。 下次再说。 第3章 筹备 第二天中午,许笑笑睡醒后冲了个澡,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给胡小宝拨去了电话。 (胡小宝是许笑笑前任的堂弟,自己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路灯生产销售公司,算是白手起家。) 电话接通:“喂?老表,什么事?” “是这样我打算去赌城发展,你给我调两百(万)!”许笑笑开门见山。 小宝立刻劝阻:“老表,不能去哎!我们这边好多小老板去澳门玩栽沟里去了。” 许笑笑语气笃定:“没事的,那地方我熟悉。已经闲了几年,该干点事了。” 小宝见他主意已定,只好说:“这样吧,一天五十(万),四天钱能到位。” “好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感谢!”许笑笑顿了顿,随口问道,“你最近厂里生意怎么样?” 小宝回答:“疫情这三年马马虎虎,也就2018年运气好中了个大项目赚了一千来万。 你个呆逼,当初要是跟我一起干,怎么也比现在强啊。” 许笑笑语气平淡:“当初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个人一个财运,没什么好说的。我想清楚了,还是去澳门闯闯。” 电话那头,小宝应承下来:“放心吧老表。 这事今天就给你办,你把卡号给我,我来让财务安排。” “那行,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许笑笑穿好衣服出门。 他去了顺哥开的牛肉米粉店。 (顺哥早些年干工程赚了些钱,最近几年没业务,和媳妇在县城开了家贵州牛肉粉。) “嫂子,给我来个牛肉炒饭。” 许笑笑招呼道。嫂子那个人不爱说话,笑嘻嘻地回应了声“好的”。 许笑笑在顺哥对面坐下。 “啥时候走?”顺哥问。 “就这几天。”许笑笑答。 “昨天你干嘛去了?” “昨天跟小虎子去了趟乡下。晚上回来才回来” 你们没组织打麻将? “没有。打了一年多打够了,再说也没啥意思。 全都是熟人,谁也不想输。 赢的钱这一年大家吃吃喝喝,全消费了,最后一个赢家也没有,最后全都替饭店、洗浴、ktv打工了。” 吃完炒饭,他溜达到一个朋友在县城开的烟酒店。 那里是乡里熟人的据点,下午常有人打麻将。 许笑笑想去看个热闹打发时间。 刚到店门口,就听见楼上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老板在楼下茶桌边喝茶,见许笑笑进来,招呼他坐下,洗了个茶杯,递过一根烟。 “笑笑,昨天干嘛去了? 怎么没过来玩?” “不想玩了,觉得没意思。” 许笑笑接过烟,“准备出趟远门。” “去哪里啊?” “赌场。”话音刚落,手机“叮”一声短信提示音。 许笑笑瞥了一眼——五十万到账了。烟酒店老板也刚好瞥见屏幕。 “哎哟去哪地方,你悠着点儿啊!” 老板一脸担忧,“我们春节去赌城玩了几天,那地方有钱人是真多! 我们不是那手,玩了两天赶紧回来了。” “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去。” 许笑笑语气轻松,“这次去是有个饭店想找个股东。 另外,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吃上峰’,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关系还不错。 反正是不打算在老家待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们在老家大大小小还有点事情做,我这一天天就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晃悠。 疫情也结束了,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干的。现在这生活太无聊了。” “我上楼上看看去,”许笑笑起身,“看看今天哪个厉害。” 第4章 抵达 许笑笑走上二楼,耳边依旧是那群人叽叽喳喳的麻将经。 正听着,电话响了,是阿鹏打来的。 “喂,在干吗呢?”阿鹏问。 “在看朋友打麻将。” “我跟你说,我明天就去澳门。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随时都可以。”许笑笑回答。 阿鹏接着说:“那我让公关订个双床房间,到时候你跟我住一起吧。” “那行,就这么说了。” 挂完电话,许笑笑心里却有点后悔——行程安排得有些唐突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随即起身告辞:“我先走了,你们玩,祝你们都赢钱。” 桌上有人嘀咕了一句: “都赢钱?难道赢烟酒店老板的啊?”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 走出烟酒店,许笑笑直奔出入境管理局——去澳门需要通行证签注。 一办完签注,他径直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飞抵珠海金湾机场。机票比直飞澳门便宜一些,而且又不敢时间。 他自嘲地想:这真是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下了飞机,他立刻给接机师傅打去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里?” (这位师傅是2018年去澳门时认识的,沿海某城市人,专跑机场关闸这条线。 “我在二楼等你呢! 我的车是黑色丰田,车牌尾号是9。”——这师傅也是个人精,知道去赌城的人都偏爱“9”这个吉利数字。 上车后,师傅先开了口:“老板,好久不见!” “是啊,小半年没来过了。你们最近生意咋样?” “挺好的,现在通行放开了,比疫情之前好多了。” 车辆行驶约半小时,在关闸附近停了下来。 许笑笑就近找了家猪脚饭小店,点了一份烧鹅饭。 赌城流传着一句话:赢钱天天吃海鲜,输钱吃不完的猪脚饭。 等餐时,他给阿鹏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有 信息几乎是秒回:“到了,你准备几点进来?” “半小时以后。” “行,我让公关订车到关口接你。你直接到万利大堂,到了打我电话。” 看着信息,许笑笑心想:这家伙现在可以啊,都能订车了。 在澳门,订车通常是各家娱乐场黑卡客户才享有的福利。 看来阿鹏是真的混出来了! 烧鹅饭依然是他喜欢的味道。吃饭时,他思绪翻腾。 吃完饭,仅一关之隔进去以后,连空气里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不知大家第一次进关是否也有同感。 刚进关,许笑笑就看到了阿鹏发来的那个车牌的车。 上车一看,感觉不错,是辆阿尔法。 司机操着口蹩脚的粤式普通话:“先生你好,我们去万利大堂对吗?” “对的。” 十几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一下车,许笑笑就给阿鹏打电话:“我到了。” “好的,我下楼接你,不然你上不来。”阿鹏说。 很快,阿鹏下来了。许笑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人没什么大变化,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到了房间,是个带客厅的双床标间,装修颇为讲究—— 这是许笑笑第一次住万利的房间。 客厅桌上随意放着一块劳力士黑水鬼手表,还有一叠港币,目测有五六万的样子。 阿鹏先开口:“离开上海三年了,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许笑笑答道,随即问,“你呢?战况怎么样?” “别提了,打哪儿炸哪儿,这不,回房间等你调整下嘛。” 阿鹏其实属于理智型选手,懂得进退。 “不着急,”许笑笑安慰道,“刚进来,大把时间。 在这里,着急通常没什么好结果。”他顿了下,揉揉眉心,“我有点累,起大早赶飞机,昨晚也没睡好。” “那行,你睡会儿,我再下去转转。”阿鹏起身下楼,连桌上的手表也没带。 许笑笑走进洗手间,拧开浴缸水龙头。泡了个热水澡,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即睡。 第5章 扑空 许笑笑这一觉睡得格外酣畅。 醒来后,他摸过手机给阿鹏发了条信息,探问战况如何。 十分钟过去,手机屏幕依然沉寂。 (在赌城,朋友不回信息,无非两种情形: 要么正杀得难解难分,要么是想独自静一静。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此刻不宜打扰。) 许笑笑看看时间,快七点了,正好去那家小饭店实地看看生意。 既然动了入股的心思,总不能只听老板一面之词吧。 于是晃晃悠悠下了楼。 那饭店离万利酒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出了酒店大堂,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各家赌场早已迫不及待地亮起了招牌。 五彩斑斓的霓虹争奇斗艳,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恨不得把街上每一个路人都拽进门去。 这一路行来,凯旋门、星际、财神、总统、新老葡京……赌场林立,挤在这弹丸之地。 那家小饭店就缩在置地赌场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附近。 许笑笑到了地方,在店门外找了张小桌坐下。 桌子小得可怜,堪堪容得下几个巴掌,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也算寻常。 店里人影晃动,一个五十来岁、面相质朴的中年女人在忙碌,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只疲惫不堪的“瘦版大熊猫”。 “你好,有什么吃的?” 许笑笑问道。那瘦削男人赶忙过来招呼,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们这里有面条,有熟菜等等。” “行吧,给我来碗面条,随便搭个凉菜。” 许笑笑应道。其实他和老板素未谋面,只是在网上看到这店要转让或合作的消息,通过两次电话,了解个大概情况而已。 等餐的功夫,他留心观察。 店外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硬是没一个人拐进店里。 不多时,面条和凉菜端了上来。 许笑笑怀着几分忐忑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面条软塌塌毫无筋骨,汤头寡淡稀薄,绝不是正经熬煮的上汤。 他勉强咽下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只得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几乎同时,店里那“瘦猴”男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正要接听,许笑笑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男人疑惑地看向他这边。 “我是许笑笑。” 直接开口见山。 老板脸上顿时堆满诧异——许笑笑比他预计的提前了几天抵达。 “哎呀,你好你好许总! 真不好意思,没认出您来!”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没事没事。”许笑笑心里暗忖: 你都没见过我,能认出来才怪了。 老板赶紧招呼那中年女人:“快,拿两瓶啤酒出来!” 他开了一瓶,递给许笑笑,带着歉意解释:“真对不住,店里一个伙计请假了,人手实在不够。 我自己在赌城上班,下了班还得赶过来张罗,有点……狼狈。” 许笑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示意他坐下。 老板顺势坐下,开始大倒苦水: 这店原是个背靠置地赌场的便利店,疫情前生意尚可。 谁知疫情以后,游客锐减,生意一落千丈。 合伙人又闹矛盾撒手不管,全靠他咬牙撑着。 他辛辛苦苦上班,挣的钱大半填了店租这无底洞,时至今日,实在力不从心,这才动了找人合伙的念头。 许笑笑问:“你以前做过小吃吗?” “没有,”老板摇头,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 “但我有个亲戚在大陆做小吃,生意可好了!他有经验! 这不,正在办劳工证过来呢,现在都是电话里指挥我怎么弄……” 许笑笑心里咯噔一下:这味道能指挥成这样? 不是师傅技术太水,就是徒弟实在没这根筋! 老板又灌了口啤酒,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许总…… 还有个事儿得跟您说声。 之前不知道您能不能确定过来,我……我又找了一个亲戚合伙,他证件已经在办了…… 实在对不住啊!” “你大爷的……” 许笑笑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遍地撒网,看看哪条鱼先上钩啊?” 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可以理解。”—— 要不是刚才那碗面让他彻底打了退堂鼓,此刻真想掀桌子骂人:做生意怎能如此不讲诚信。 老板一听他没翻脸,顿时喜笑颜开,咧着嘴问:“许总,味道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可以啊。”许笑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然怎么说? 难道直斥“难吃得要死”? 有时候说点违心话,不过是不想当伤害到别人。 老天爷真要劈,也请先劈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老板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微妙地维持着。 过了个把小时,许笑笑站起身,径直走到吧台,用微信扫了200块钱。 “哎呀许总! 您第一次来,怎么能让您付钱呢!”老板急忙跟过来,连声推拒。 “捧场嘛,应该的。”许笑笑语气平淡。 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您看看,许总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许笑笑转身欲走。 老板在后面殷切地问:“许总,晚上住哪儿? 要没安排好,我让同事帮您订个房?” “真不用了,”许笑笑摆摆手,“我朋友住万利酒店,我跟他一起。 出来这么正好看看他玩得怎么样了。” “那好吧!没事就过来吃饭啊,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好的,有空就来。再见。” 与老板告别,许笑笑踏上归途。 夜色中的赌城依旧流光溢彩,他却全然没了欣赏的心情。 饭店入股这事,算是彻底黄了。可当初在老家的牛皮已经吹了出去,信誓旦旦要在这赌城扎下根来……这下可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靠那深不见底的赌台去搏一把?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沉重的烦躁便压上了心头,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沉重起来。 第6章 意外 这一路,许笑笑思绪万千。 饭店那头眼看是没戏了,接下来在这座城市如何立足? 要不是阿鹏在这儿,光每天开酒店就是笔不小的费用。 越想越不安,回到房间,他对着幕墙外璀璨却陌生的夜景,沉默地点燃一支烟。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看来也绝非易事。 烟抽到快烧手时,门口传来响动。 阿鹏回来了,没等许笑笑开口,就听他嘟囔着: “嗨,本来本钱都捞回来了,以为时来运转,想赢点晚上带你潇洒去的……” (赌城里的赌客常有这毛病,总想把所有开销都算在赌场头上,也不想想这偌大的场子,开销最终又落在谁身上。) “打光了?难道……”许笑笑问。 “那倒没有,”阿鹏摆摆手,语气带着点懊丧, “就是捞回来的又输回去了!白忙活半天,打了个寂寞。” “也不错,至少没陷更深。你吃饭了吗?” 许笑笑安慰道! 阿鹏被他这么一问,才摸了摸肚子: “光顾着牌了,哪还知道饿?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他咧嘴一笑, “走,出去整点吃的!”临出门,他想起那块宝贝黑水鬼,赶紧戴上手腕。 电梯下行,两人商量着去哪。最后选了上海饭店—— 毕竟是在上海滩结下的交情,算是找找回忆的滋味。 落座点完菜,阿鹏利索地叫了两瓶啤酒和一杯可乐。 他笑着推过一杯啤酒:“怎么样,哥们儿,现在能喝点不?”许笑笑摇头: “对酒还是没兴趣。”(其实是酒量太差,一瓶下去就浑身通红,昏昏欲睡。)“菜还得等会儿,出去抽根烟? ”阿鹏提议。 (赌城规矩严,公共场所室内禁烟,许笑笑初来乍到时就在室内抽过,一根烟被罚了一千五港币,那叫一个肉疼。) 吸烟区,许笑笑对阿鹏道: “现在混得可以啊,住万利套房,车随叫随到。” 阿鹏咧开嘴:“那还不是小意思嘛!” 进饭店前,许笑笑让阿鹏先进去,自己假装系鞋带,溜到收银台把账悄悄结了。 还好,赌城这里微信支付宝早已普及。 两个菜上桌,阿鹏开了瓶啤酒给自己满上,许笑笑也倒了可乐。 “来,走一个!”阿鹏举杯。 一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得有三年了吧?” 阿鹏感慨,“当年在上海,你们那帮人里,也就你还跟我有联系,知道为啥?” 许笑笑还没来得及问,阿鹏自己就揭了答案: “因为你这人不坏”(当年阿鹏在上海落难,许笑笑曾伸手帮过他一把。) “你多久没来赌城了?”阿鹏又问。 “小半年了。我更喜欢新区,以前来都住美狮。 美狮刚开业那年国庆跟朋友来过,后来就常驻那儿,偶尔去去金沙、银河。”许笑笑回答。 两人边吃边聊,阿鹏几杯啤酒下肚,话里透出些门道: “兄弟,不瞒你说,疫情期间我基本都在永利泡着,混熟了,一些赚钱的路子也摸着点边儿。” 许笑笑微微一笑,“你们浙江人就是厉害,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听阿鹏这么一说,许笑笑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感觉“雨过天晴”。 毕竟,真要上桌,那就生死难料了! 吃完,阿鹏起身要去结账。许笑笑拦住他:“买过了走吧” “这怎么行!”阿鹏立刻嚷嚷,“我是主你是客,该我请!”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谁买不一样?”许笑笑摆摆手。 回到房间,阿鹏酒精开始上头,打着哈欠:“我得眯会儿。你呢?不去试试手气?” 许笑笑笑了笑:“那你睡吧,我自己下去转转。” (其实阿鹏不知道,2019年上海投资失败后,许笑笑对打“乐乐”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笃定的自信了。 之后每次来赌城,都是赢点就撤,绝不敢恋战。 内心深处,他甚至对上桌产生了畏惧,有种未战先怯的恐慌。) 下楼,许笑笑漫无目的地溜达,鬼使神差地就走进了美高梅。 这个点,赌场里客人不算多,显得有些空旷。 他在饮料站拿了杯红牛,沿着赌台间慢悠悠地踱步。 偶尔有荷官摆出邀请的手势,他也只是微微摇头,继续前行。 走进吸烟室,刚点上烟,一个矮个子、穿着普通、鞋子沾着泥点、身上隐约带着点汗味的小伙子就凑了上来 :“大哥,发财港币要吗?” (赌场筹码用港币兑换,正规兑换点差价大,便催生了这些场内“换汇仔”。) 许笑笑摇头:“不用。” 见他拒绝,小伙子立刻转换推销方向: “大哥赢钱了吧?赢钱了要不要找美女?新来的,很靓哦!” ——这家伙还挺执着,看来非要从他这儿赚点不可的样子。 许笑笑觉得有点好笑,也无聊,顺手递了根烟过去:“抽吗?” 小伙子立刻堆起笑脸,凑近点烟:“大哥就是敞亮!您这样的肯定能赢钱!”这嘴皮子是真利索。 “干你们这行,赚头还行?” 许笑笑随口问。 “哎呀大哥,”小伙子连忙诉苦 ,“赚的都是辛苦钱,累死累活还不够您一把牌的呢!” 许笑笑心里暗骂:一把牌包赢的吗? 那是有风险的!“大哥,加个微信呗?有需要随时找我!”小伙子掏出手机。 “手机落在房间了。”许笑笑搪塞道。 话没聊几句,小伙子突然脸色一变,匆匆说了句 “不好意思”, 就朝门口溜去。许笑笑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正严厉地示意他离开。 许笑笑无奈地摇摇头,掐灭烟头,走出烟雾缭绕的吸烟室,也不知道阿鹏到底睡没睡,回去看看! 心里泛起了嘀咕。 第7章 奇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笑笑回到房间,心猛地一沉——阿鹏果然不在。 下午那会儿他可能还懒得管,可现在不同,阿鹏刚灌了酒下肚! 酒精这玩意儿,在赌桌边就是浇在火上的油,能把人那点残存的理智烧得精光,胆子却像吹气球一样胀起来。 许笑笑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掏出手机急吼吼地拨阿鹏的号码,一边脚下生风,直奔楼下的永利娱乐场。 (这名字真是讽刺,明明就是个合法赌场,偏叫什么“娱乐场”? 这问题从他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就盘旋在脑子里,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 电话通了。 “喂,我在一进门的吸烟室。” 阿鹏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蒙了一层灰。 许笑笑第一次来永利,只能硬着头皮看指示牌, 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吸烟室 推开门,浓重的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昏暗的灯光下,阿鹏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 “什么情况? 喝了酒不睡觉,这么急吼吼地跑下来干嘛?” 许笑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阿鹏没吭声,只是重重地吸了口烟,过了半晌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说 :“我这……还有四千筹码。 你陪我转转,给我……打打气!” 许笑笑心里叹了口气。 还能说什么? 到了这步田地,对赌徒而言,除了祈求虚无缥缈的“奇迹”, 还能怎样?他无奈地点点头:“行吧,只能这样了。” 两人走出令人窒息的吸烟室,正对门的一张百家乐赌台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异常热烈。显示器上的路单清晰地跳动着: 一蓝三红,一蓝一红好路初现! 一个坐在5号位、操着浓重温州口音的中年人,看着不过四十多岁,面前赫然摞着五个一万面值的筹码。 他咧嘴一笑,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好路来了!”话音未落,“啪”的一声, 三个已经拍在了“庄”区。 阿鹏像被那筹码落桌的声音烫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贪婪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仅剩的四千筹码紧跟着推了上去,压在“庄”上。 仿佛一声号令,整个赌台瞬间“活了”! 大大小小的筹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庄”区。 (赌场定律:好路一出,赌客们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上!) 荷官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停止下注,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 四张牌被干净利落地抽出。 按照赌城不成文的规矩—— 谁押得多谁看牌,同桌坐着的可以,站着的没资格摸牌 ——代表庄家(红)的两张牌被推到了那个温州人面前。 一看就是老手,眯牌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 他缓缓搓开第一张牌,是个公 (花牌或十),脸上波澜不惊。接着搓第二张,是个三边(6、7、8点牌)。 他眼睛猛地一亮,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顶呀!” “顶!顶满!” 一桌人仿佛被点燃了,齐声嘶喊起来。(三边顶满,就是要顶出最大的8点! 游戏规则如果是8或9点,对方不够大,就能直接一枪过。 在众人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那人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两张牌被一个极其潇洒的动作,“啪”地甩在荷官面前。 “闲家,小小的开! ”人群再次聒噪。 (因为押的是庄赢,所以希望闲家开小点) 荷官面无表情,掀开闲牌:一张公,一张小2——两点! “庄赢!”荷官清脆的声音如同天籁。 轰!赌台瞬间炸开了锅! 赢钱的狂喜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筹码碰撞的哗啦声。 荷官的手像穿花蝴蝶般飞舞,将一堆堆赔注精准地推向赢家。 阿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了一点,手心全是汗。 牌路更新: 一蓝三红一蓝两红。 那温州小伙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将刚赢来的三万筹码, 连同自己面前原有的五万,整整八万, 再次狠狠拍在“庄”区——梭哈! 阿鹏像是被这气势彻底点燃了赌性,血涌上头,低吼一声:“干!” 将刚刚赢来的筹码,加上仅剩的老本,一股脑全推了上去! 这一注如同巨石投湖,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下注的人更多了,筹码堆得小山一样,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荷官发牌。 庄牌推到温州小伙面前。 这次他眯牌的动作更快,几乎瞬间就看清点数,猛地将牌亮开—— 一张方块6一张梅花a,七点! “庄七点!人群爆发出期待的低吼。 许笑笑紧张地看向阿鹏,发现他正死死盯着闲家的牌 ,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搓着,指节都泛白了。 “闲家开璐璐(6点)!开个叉烧 (闲6点对庄7点,闲输)!”赌客们齐声祈祷,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叉烧指一方6点,一方7点,点数低者输) 荷官的手指搭在闲牌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两张牌被缓缓掀开——一张黑桃3,一张红心3,六点! 庄赢!”荷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哇——!” 整个赌台彻底沸腾了! 疯狂的呐喊声、拍桌声、筹码撞击声响成一片。 阿鹏猛地挥了下拳头,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 接下来的牌局,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温州小伙乘胜追击,又将十万巨注押上“庄”阿鹏似乎犹豫了一瞬,只押了一万二上去。 开牌,庄牌只有五点。 阿鹏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焦虑。 “没事的!闲家小小的开! 同桌的人七嘴八舌地喊叫着,寻求着心理安慰。 闲牌亮开——四点! “公啊!闲家公啊!” 绝望瞬间转为狂喜的呐喊。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荷官补的那张牌。 (因为庄5点小于6点,闲4点小于6点,闲需要补牌。 庄5点对闲4点,闲补牌) 第三张闲补牌被揭开——草花10! 闲家四点补成四点。 庄家五点胜! “班长(荷官)真好!班长真好!”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赌客们对荷官都充满了感激。 牌路如同过山车般继续: 一蓝三红一蓝四红一蓝五红……最终, 这疯狂的好路在一阵扼腕叹息声中爆掉了。 牌局结束,喧嚣暂歇。 阿鹏长出一口气,仿佛虚脱一般,开始颤抖着手清点面前堆得乱七八糟的筹码。 “多少了?” 许笑笑凑过去问,声音也有些发干。 阿鹏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笑容: “十一万五千……妈的,总算全打回来了!走,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阿鹏还在喋喋不休地复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刚才……刚才还是太怂了! 那几手要是胆子再大点……能赢更多!唉!”他用力拍了下大腿。 许笑笑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赌徒啊,赢时嫌赢少,输时不甘心,永远在贪婪和懊悔的旋涡里挣扎徘徊…… 第8章 喜钱 可能是昨天阿鹏“战斗”太耗神, 许笑笑十点睡醒时,这位老兄还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行吧,在这种地方能睡踏实比什么都强—— 多少人第一次来赌城,不是兴奋得失眠,就是疑神疑鬼觉得房间里打了氧气让人亢奋。 许笑笑蹑手蹑脚洗漱完,悄没声地溜出了房间。 下了楼,过了条斑马线——嘿, 有趣,直接怼脸就是美高梅!(来过赌城的都知道,这两家可是贴脸邻居。) 大清早的,吸烟室里人影稀疏,三三两两闲聊着。好些赌台还没开张呢! 零星的玩家大多顶着双兔子眼,血丝密布,一看就是熬通宵的狠人。 (想起第一次来有人传授的 “赌场金句”: 赢怕吃饱,输怕天亮。这个点还在拼杀的情况不容乐观!) 许笑笑顺手抄了杯红牛,慢悠悠地晃荡。 目光扫过一张赌台,上面坐着位一脸富态、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大姐,旁边挨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帅哥。 (这组合嘛,赌场里见怪不怪了——老头子带小姑娘常见,小伙子陪老太太? 咦,还真是刺激!) 就在擦身而过之际,耳朵却精准捕捉到一句: “儿子,这把打什么?”嚯! 许笑笑立马刹车,敢情这是对母子档?母子俩一起玩,他倒真是头回见。 好奇心瞬间拉满,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米,站定,打算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 小伙子煞有介事地瞅了瞅显示器上的路单,若有所思: “妈,这把…像庄。” 富态大姐二话不说,“啪”地拍下两千筹码在庄上,顺手又加了五百押“幸运六”。 (这操作在许笑笑看来可不太明智。百家乐规矩,中场庄六点赢闲家,赔率得打对折——这就是赌徒们深恶痛绝的“抽水”。 大户下大注才加幸运六对冲抽水,这位大姐筹码比例明显是奔着中彩去的! 毕竟规则是庄两张牌赢赔12倍,三张牌赢赔20倍呢。) 整张台就这对母子在玩,荷官是个年轻小伙。 牌刚发出来,大姐就开腔了,带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弟弟,给姐姐开个六吧!” 这一嗓子“弟弟”喊得许笑笑差点喷出红牛—— 典型的北方大妞范儿,社牛属性拉满! 可惜,运气没给面子,母子俩输了。 接着又玩两把,依然没开胡。 大姐面前还堆着三四万筹码,正琢磨下一把押哪儿,许笑笑实在没憋住,鬼使神差地插了句嘴: “这把…要是我就打闲。” 话音未落,大姐“唰”地回头瞅他 :“是吗?弟弟你觉得闲好?” 她乐了,“得嘞!听你的!” 嘿,这嘴开过光?真就闲赢了! 大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弟弟你站着干嘛? 坐下一起玩啊!” 许笑笑一看,站也站半天了,正好借坡下驴,麻溜儿坐了下来。 得,现在这桌“牌局”成了四人组:母子俩、许笑笑,外加那位“弟弟”荷官。 接下来气氛就轻松多了,边玩边聊。 大姐时不时还“虚心请教”:“弟弟,这把你看呢?” 许笑笑也就随口说说看法。 几轮下来,不知不觉,随着荷官抽出一张黑色卡片 ——得,这靴牌发完了。大姐面前的筹码涨到了六万多块。 她随手拈起一枚五百面值的,递给许笑笑: “拿着弟弟,姐给你的喜钱!” 许笑笑赶忙推辞。 她旁边儿子也帮腔:“哥,拿着吧!” (许笑笑心里直犯嘀咕:这辈分乱的!他妈叫我弟弟,他管我叫哥? 这便宜占得…有点迷幻。) 看这对母子实在热情真诚,再推辞倒显得自己矫情不识趣了。 许笑笑只好笑着收下: “谢大姐” 趁着荷官换新牌的功夫,仨人聊开了。 原来这是北方来的母子,儿子刚考上国外一所学校的研究生,还没开学,老爸老妈带着他来赌城度假。 聊两句就知道,这是妥妥的“先富起来”阶层。 许笑笑这才仔细打量:嚯!人家那行头,从头到脚, 清一色国际一线奢侈品牌。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国内一线”… 差距瞬间拉满。 难怪人家随手给五百“喜钱”跟玩儿似的——这感觉,莫名有点像电视剧里主子随手打赏给得力的仆人! 许笑笑也简单说了下自己,皖东来的,此行的目的。 牌局继续,氛围更融洽了,有说有笑,手气居然也不错,赢多输少。 眼看着桌上筹码堆到了十来万的样子,许笑笑手机“叮”一声, 阿鹏发消息了:“醒了,回来吃饭。” 他刚回完信息,大姐也站起来了:“弟弟,加个微信!” (赌场规矩,玩手机得站起来。) 儿子也赶紧掏出手机:“哥,我也加一下!” 加完微信,许笑笑赶紧告辞。母子俩表示再玩两把也撤了。 走出美高梅,许笑笑摸摸口袋——嘿!三个五百的筹码稳稳当当躺着呢。 啥也没干,纯唠嗑看牌,一千五大洋到手! 他一边往回走,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山响: 照这“陪聊陪看”的赚钱速度,一年下来,不得混个几十万? 啧啧啧…越想这脚步越轻快,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第9章 门道 跟阿鹏碰头后,我们溜达着进了永利的99面馆。 虽说已到中午,我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阿鹏显然还没从昨日的亢奋中缓过劲,兴致勃勃地点了两份牛腩面。 等着上菜的工夫,阿鹏掏出他那张闪亮的钻石卡,冲服务员潇洒地晃了晃。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拿着消费单过来请他签字。 (在赌城,赌场会根据客人下注的积分发放不同级别的会员卡, 持有者能享受各种福利——免费餐券、客房、用车、奖赏码, 甚至演唱会门票和往返机票。)老实说,这里的消费高得离谱, 一碗牛肉面在内地顶天二三十块,在这儿标价168还得外加10%的服务费,翻个五倍都不止。 面端上来,我俩埋头吃着。阿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我: “你刚跑哪儿去了?” “去了趟美高梅。”我说着,顺手把口袋里那枚1500的筹码摸出来,搁在桌上。 “嚯,就剩这点儿了?”阿鹏挑眉,语气夸张。 “想什么呢!这是刚在美高梅蹭到的‘喜钱’!”我得意地笑了笑。 “行啊你!我看好你小子,绝对有前途!”阿鹏拍了下桌子,两人忍不住都乐了。 笑声落下,阿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凑近说: “哎,我跟你说,这赌城啊,门道多着呢!能赚钱的路子可不少!” 一听“赚钱”,我精神头立刻上来了: “哦?说说看,你都摸到哪些门道?” “港币兑换啊! 赌场免费送的房间,转手就能卖钱! 再不济,给人介绍个美女,也能拿点回扣……”他掰着手指头数。 听完他这“致富经”,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王八蛋,正经门路一点没沾边! 港币兑换是赌场明令禁止的,房间要打够积分才有,上桌就有输光的风险,介绍妹妹? 那不就是拉皮条嘛!没一件能上台面的活儿。 “这些……你都干过啥?” 我忍不住问。 “嘿嘿,了解了解,都没干过!” 阿鹏嬉皮笑脸。 “好家伙! 合着你不想干的破事儿撺掇我去?你大爷的!”我瞪了他一眼。 阿鹏只是嘿嘿地笑,也不恼。 “那你在这赌城,总不能一直就靠赌钱活着吧?” 我换了个方向问。 “也不是……” 阿鹏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吃完饭,两人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阿鹏偶尔下几手注,更多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视着赌厅,专找那些看着阔绰的赌客搭讪。 三言两语下来,就能聊得火热,有时还掏出手机互加微信。 他那股自来熟的劲儿,真是男女老少通吃,社交能力堪称一绝! 这跟我玩牌的习性截然相反— —我偏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牌桌前。 他却像个精力过剩的村头老太太,走到哪儿聊到哪儿,心思似乎压根儿就没真正放在牌局上。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肯定藏着什么猫腻。可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像隔着一层雾。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是阿鹏在玩,我在旁边陪着看。 他手气倒也平稳,没什么大输赢,四平八稳……这话我显然是说早了。 在赌城这地方,只要没踏出海关,输赢永远悬在钢丝上,一刻都不能下定论。 好在阿鹏有会员福利,房餐不愁,我今天也混了笔“喜钱”, 心情轻松不少。毕竟身处这挥金如土的地界,一天没点进账,那无形的压力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实在转得腿脚发酸,我便打算回房间泡个澡。 这个习惯从第一次来赌场就养成了,热水冲刷能解压,也能驱散疲惫。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顺口叮嘱道:“你稳着点啊!” 他看着我,脸上又浮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促狭的坏笑: “放心!稳得跟泰山一样。你上去吧,我懂的。” 懂什么? 我边往电梯走边琢磨,心里那股子纳闷劲儿又上来了…… 第10章 溜达 带着阿鹏那句“你懂的”的疑问,我上楼泡完澡,思绪却始终绕不开它。翻来覆去也找不到答案,在房间待着也无聊,索性下去遛遛。不知不觉间,竟又溜达到了美高梅。这大概是潜意识的驱使吧,毕竟2018年至今在美高梅总是赢多输少。 一进美高梅,就撞见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香水味浓得刺鼻,拎着个路易威登的手提包。她走近我,低声问:“老板去不去?”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明白了阿鹏那会儿坏笑的意思。“王八蛋!”我脱口而出。那女人以为我在骂她,嘟囔了一句:“不去也不用骂人吧!”我也懒得纠缠,来过的人都知道去不去这句话的含义!径直朝娱乐场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又碰见了那位大姐和她儿子。于是,我便坐到了她们的台子上。看大姐台面还是分开的那么多筹码,应该没什么输赢。我们一边打牌一边闲聊。从她儿子口中得知,他们刚在“食八方”的北厨吃过饭,说是南厨不好吃(我想她们说的“食八方”大概分南北吧,反正我也没去过)。大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买“幸运六”,或许赌城的女性都好这口。有时她自己看牌,有时让她儿子看。如果连输两把,就轮到我帮忙看牌了!哈哈,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好玩。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冲了过来,喊了声:“等一下班长!”说罢拍了一千块在闲上。还真让她打中了。班长赔付了筹码,她一把抓起,又飞奔向下一个赌桌。这时她儿子说话了:“这女孩看着真小,赌场怎么会让她进来?”大姐示意班长飞牌(飞牌就是玩家不想玩下一局,直接让班长把牌发出来,不用下注)。大姐说:“我昨晚就看见她打到很晚,跟小兔子似的跑来跑去,应该是输钱了。” 我心里纳闷:这女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烂赌鬼啊!(后来证明她确实不是烂赌鬼,是个半职业的赌鬼,哈哈)。大姐接着玩,牌局快结束时,那女孩又跑了回来,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这次没打中。“气死我了!”她嘟囔了一句,又奔向下一个赌桌。 “她可能是打公式的。”班长说道。我心里却在想:看起来不像,打公式的人不会是她那种下注方式。这时,我才从她身后仔细打量:穿着短裤、休闲t恤,扎着个马尾,确实小巧玲珑。可惜了,居然打“乐乐”! 这时我有点尿急,起身去大账房那边的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刚好撞见那女孩迎面走来。我开口问道:“打得咋样?”她居然理都不理我!还挺有个性。(这或许是一个女孩在赌场面对陌生人搭讪时,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吧。)其实我只是想问问她是不是在打公式,好印证一下自己的眼光,毕竟我在赌场还没怎么输过钱——现在想想,这话他妈的说得太早了。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座让多少英雄好汉、企业名流铩羽而归的赌场!我又凭什么能战胜它呢? 第11章 回忆 说到战胜赌场,这大概是每个踏足此地的人的一厢情愿吧! 思绪不由得飘回2018年10月,第一次来澳门的情景。那时和另外两个朋友结伴,还有个“导游”——一个来过几次的朋友。他的条件很直白:来回机票和其他费用,谁赢钱谁买单。听起来倒也合理,毕竟我们仨对赌城一无所知,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总是好的。来这儿的原因大同小异,无非是缺钱和好奇。不知道各位初来乍到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仨的玩法可谓天差地别。其中一个,叫他小白吧(不是新手的意思,他姓白),小白属于冲锋型选手。那次他最好的战绩是五千打到六万,可惜最终还是洗白。另一个叫大寒,那时偏爱“打反路”——就是跟牌路对着干。这种方式要么不输,一输就是弹尽粮绝,典型的以大搏小。大寒最终也是先赢后输,付出了十几万的代价。 轮到汇报我的战绩了。带路的“导游”朋友早就告诫过我们别打反路,他说赌城牌路顺起来会让你难以置信。那时我打“乐乐”讲究稳中求胜,基本注码就是2-2-4,4-4-8,输赢都按这个节奏来。每天下楼溜达三四趟,看状态,多的时候赢个三四万,少的时候赢几千也收手。 眼看他俩输光了,每人都跟我拿了两万。那时我手头其实也紧。这里插一句血泪教训:在赌城,朋友之间千万别借钱,否则肠子都能悔青!前两天赢的钱都借出去了,还搭进去点本金。吃饭时,我摊了牌:“你们要是不甘心,自己想办法搞‘子弹’接着玩;要是收手不玩了,只要人在这儿,开销算我的。”他们没多说什么,毕竟来之前就约好不相互拿钱。可最终,我还是心软了,架不住他俩软磨硬泡,坏了来时立的规矩。 后来我也学聪明了。赢了钱就去购物,像个暴发户似的,手表、项链、包、眼镜,最后还买了条手链。当时就想:把赢来的花光,他们总不好意思再借我的本金去赌吧?事实证明这招有效。最终,那笔钱还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记得是第六天出的关,算算买的东西,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这一趟赢了有二十多万。这就是我的澳门初体验。那时美师(morpheus)刚开业,环境特别舒服,人也不多,工作人员态度也好。 “哥哥,你想什么呢?” 少爷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大姐台面上的筹码只剩三万左右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输了六七万?咋打的呀?”大姐气呼呼地说,“打‘六’一个也没中过!刚开始五百五百地下,后面都是一千一千地押,总觉得每把都像要开庄似的……”(这也是打“幸运六”的心理,总不能去买闲吧?) 我提议:“生气了就别玩了,去休息会儿吧。”少爷也接话:“妈,咱们去玩饺子机(老虎机)吧?” 说心里话,之前那么多次来赌场,几乎所有项目都试过,唯独这“饺子机”没碰过。谁曾想,这东西日后竟会给我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大姐和少爷便转战饺子机。我去饮品站拿了两杯橙汁和一杯茶,想让大姐消消气。坐上老虎机,大姐心情平复了不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大姐跟查户口似的,把我的情况问了个遍。她说:“你看起来面善,性格也不错,怎么想到来赌城的?”于是,我又把这两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连忙安慰:“这地方还是有机会的,别心急。”说真的,大姐不玩牌的时候,说话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让人听着舒服。 这时,少爷提出要去理发,问我有没有空。我也正闲得无聊,两人一拍即合。跟大姐打了声招呼,我俩便快步离开了喧嚣的赌场…… 第12章 交底 刚走出美高梅大门口,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阿鹏,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坐立不安。我立刻听出状况不妙。 少爷看我神色不对,很识趣地说:“哥哥你要有事就先去忙,理发店就在附近,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情商简直无敌了,真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我刚好借坡下驴:“那行。” 和少爷分开后,我匆匆赶回酒店。 阿鹏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冒着缕缕青烟,尚未完全熄灭。 “什么情况?”“我打光了!” 他声音低沉。 我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借钱。正发愁怎么应对,阿鹏却接着开口了:“心态不行了,再打下去也是输!” 原来他只是输光了,想找个人倾诉。(后来我发现,在赌城,有些人赢钱时你绝对看不到人影,一输光电话就来了,不是借钱就是诉苦。早他妈干嘛去了?当然,阿鹏是个例外,毕竟这次他挺照顾我!要是真开口借多少给他确实犯难!) 我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两人几乎是同时点燃,沉默地抽了几口。男人间的谈话有时像小孩一样简单直接,有时又像《碟中谍》,字字句句都得斟酌。 阿鹏吐着烟圈说:“最近几次来都没占到便宜,几乎每次都输。归根结底,是有一次赢了快三十万,贪心想往上冲一冲,结果一次性输了个大的,还留了一屁股‘饥荒’(债务)。后来每次来就不对了,脑子里总想着那次的事,心根本静不下来。” 我问他:“虽然没怎么联系,看你朋友圈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朋友圈的东西能信?现在的人多现实?” 他这话让我有点懵。我这性格,朋友圈纯粹是宣泄情绪用的。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交底了,开始讲述他的“赌城发展史”: “2021年那会儿,实在找不到赚钱的门路,就揣着两万块来了这儿。那次都快输光的时候,撞上了一条他特别擅长的路子,不但捞了回来,还赢了五万。打那以后,每次来都能赢钱,或者‘赚钱’——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赢钱我能理解,“赚钱”是咋赚的?他这次毫无保留: “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赌场加别人微信。第一,一个人来总需要港币。我虽然不是专门做这个的,但介绍给靠谱的兑换点,多少能拿点回扣,看金额大小。还有就是酒店房间,可以直接卖给旅行社或者积分不够的人,一个礼拜下来也能弄个万把块。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不是这个,” 说到这儿他有点兴奋,“赌场里每天都有输得晕头转向的主儿。反正都是玩家,有时候我就提出来可以帮忙‘代打’,当然,有偿的。输钱反正跟我没关系,赢了抽成。最高的一次帮人打回来二十万,对方直接甩给我十万!”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滴妈呀!难道真有这种‘傻叉’?” 我以前也碰到过在赌场里指手画脚教人下注的,一概不搭理。你不理他们,他们自然就讪讪地走了。真想不到“代打”这么赚钱! 阿鹏接着说:“就靠这个,我把房子买了,买了辆车,手机里还躺过百来万现金。可这种好事不是天天有。后来有钱了,人就飘了……搞到现在,就剩个房子,每个月还得还按揭。越赌越不对头。”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地方,除非你自己不赌,否则最终别想带钱离开。” 听了这番话,我也陷入沉思。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明天让女朋友想办法搞点钱,最后冲一冲。实在不行,我就得走,在这儿待着忍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挽留。总不能为了有个伴把他强留在这儿吧?万一他真闯下大祸,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只好安慰道:“当初两万块都能混起来,没事的,大不了从头来过!”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阿鹏重重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根烟。我也赶紧陪了一根。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房间里烟雾缭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在想的是:阿鹏说的这些“门道”,我到底能干点啥?还好,我卡里还有有钱……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13章 小不点 阿鹏这次是彻底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把这两年总结的经验教训一股脑儿全倒给了我。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他的话像风一样从我耳边刮过,没太往心里去。 这是我来到赌城后心情最糟的一天——阿鹏“洗白”了。 看着朋友栽了跟头,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除了给他一点干巴巴的安慰,我还能做点啥? 既不能怂恿他“调子弹”继续赌,也不能说丧气话火上浇油,憋得难受。 第二天刚睡醒,少爷的信息就来了,问我怎么没见人影。 看来经过前两次接触,他们娘俩对我印象还不错。 我赶紧爬起来收拾一下,直奔美高梅。 一进美高梅,就撞见昨天那个小不点—— 就是那个总让我疑心她是不是在打公式的小姑娘!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句:“小不点!” 就你高! 她甩给我一个大白眼,头一扭,自顾自找她的“发财桌子”去了。 我赶紧给少爷打电话问具体位置,美高梅地形四四方方的,找起人来还算方便。 跟大姐和少爷碰了面,先关心一下战况。 少爷一脸调侃:“战况?那还不是老规矩,洗白白回家睡觉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大姐嘴上嗔怪,脸上却是笑着的。 “今天不是给你钱了吗?自己去一号广场逛逛,不够再问你爸要。” 少爷嬉皮笑脸地溜去购物去了。 我和大姐还是在大账房附近找了张桌子,她玩,我看。 她真是太喜欢“买六”了,几乎口口都要买! 说心里话,这“幸运六”害人不浅。 赔率高,受欢迎,可一靴牌算下来,起码得中五个小六或者三个大六才能回本,不然铁定是亏。 赌场高明就高明在这儿,让你误以为占了便宜,其实亏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边玩边聊,大姐话匣子打开了: “我这小儿子其实挺省心,读书这块儿基本没让我操过心。 年轻那会儿光顾着做生意赚钱了。 我家大姑娘自己在国外念书,现在在深圳发展,就是找对象这事儿愁人。” 我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女孩子条件太好确实难找,毕竟世俗眼光讲究门当户对。” “可能也是从小陪伴少了,”大姐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遗憾, “所以在花钱上,只要不过分,我从来没拒绝过他们。” 这话说得格外真诚。 我半开玩笑地插了句: “大姐,能不能照着您这模子,给我也来个同款老妈啊?哈哈哈哈!” 连旁边不苟言笑的班长都被逗乐了。 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赌场厮杀。 这和谐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小不点撞见了。 “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难得主动搭话。 班长立刻“好心”解释: “这个靓仔说要认这个大姐当妈!” 我真是服了!这话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那你也认我当姐姐吧!”小不点一脸促狭地说,那表情看得我真想把她给“掐死”。 “我90年的,你多大了?”我问她。 “肯定比你大!”她嘴硬。 “哎呦,真看不出来啊!”大姐适时补了一句。 小不点一听,那得意劲儿简直像捡了钱(我发现只要是个女的,只要有人说她年轻,她就能乐开花)。 “加个微信啊?”我顺势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让我扫。 “以后哥哥可以教你两招。”我逗她。 “我才不要嘞!就你那技术?信你个鬼!” 她撇撇嘴,“不跟你聊了,赚钱去!” 大姐也回过神: “就是,好好打牌,聊这些没用的干嘛。” 我无奈地回敬大姐一个白眼: 还有比您更能聊的吗? --- 第14章 震撼 接下来的一两天,阿鹏那边依旧没什么太大起色。 也不想去打扰他,我无所事事,便常去美高梅打发时间,毕竟大姐和小不点也算半个朋友了。 记得是第五天的下午两三点,阿鹏打来电话问我在哪。 一听我说在美高梅,他立刻让我原地等着,说要带我去见个朋友。 等他到了,我俩直奔美高梅的vip酒店大堂——光听这名字就透着股不寻常。 到了楼下却上不去,等了约莫几分钟,一个小伙子下来接我们上楼。 楼道里的装潢明显透着高级,跟我以前住的那些酒店感觉截然不同。 一推开房门,好家伙,偌大一个客厅,人声鼎沸,几乎每个人都在手舞足蹈。 听了几句才明白,原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或许是看到我们进来,又或许是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原本挤了十来个人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三个人。 这时,我听见阿鹏和其中一个人用家乡话(浙江话)聊了起来—— 幸好我早年在那工作过,能听懂个大概。 听意思,这房间的主人之前打牌输了200个(万), 只剩5个的时候,碰上一帮上海来的,在赌桌上玩得投机,聊得也开心。 散场后,主人便邀请他们上来聊聊牌经,吹吹牛。 正说着,一个黑不溜秋、裹着睡袍、里面只穿了条裤衩的男人从卧室晃了出来。 阿鹏一见他,态度立马变得毕恭毕敬,我也赶紧起身点头示意。 那男人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又让跟阿鹏说话的那位去冰箱拿饮料招呼我们。 阿鹏趁机介绍:“这是我一个小兄弟。” (这话明显是在垫高他自己的身份)我识趣地点头默认。 接着他又转向我:“这位是我发小。”—— 这话意图更明显,是在拉近他和房主的关系。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 房主表示明天公司有事得回去了,但手头还有两百二十万港币现金,正愁怎么处理。 阿鹏立刻接话,说他可以帮忙联系渠道,确保资金安全。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间隙,我突然开口: “大哥,你这港币,都给我吧!” (现在回想,当时可能一半是想秀实力,一半是想着自己以后在赌城也得用钱。) 房主颇感意外:“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是的,之前在某某公司上过班。”我答道。 房主追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叫某某某?” “您说的是我们董事长,现在退休了,由他儿子接班主事。”我解释道。 房主笑了:“还真是有缘分!以前业务上跟你们公司打过交道。 你们老板做得比我大多了。” (那是自然,当地龙头企业,连重要领导视察都常驻集团下属酒店。)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这人说话实在,不虚头巴脑。 “那这价格怎么算?”房主问。 阿鹏先是猛地一惊,随即连忙报了个兑换价,解释道:“赌城规矩就这样。” 房主几乎没犹豫,直接让我加他微信,把卡号发过来了,就按阿鹏报的价算。 算出具体金额,我跟房主确认了一下。 有个小零头,房主大手一挥:“不用转了,转个整数得了。” 转账完成后,他走进里屋,从保险柜里拎出两百二十万现金。 接过那一大摞沉甸甸的港币时,我的手确实有些发抖—— 比这多的现金我不是没见过,但那都是别人的。 此刻这些钱,实实在在是我的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事情办妥,我和阿鹏一起下楼。 电梯里,阿鹏提醒我:“这么多现金,赶紧去账房存了吧。” 顿了顿,他又看似不经意地补充: “你就算自己不玩,兑换出去也能赚个大几千。” 这话我懂,当即给他微信转了三千。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刚巧这时他手机响了,说有点事,便匆匆先给我分开。 我独自一人去账房,把那笔巨款存进了户头,只给自己留了五万港币备用。 说心里话,钱躺在卡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一旦换成实打实的现金捧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眩晕的诱惑力,谁能抗拒得了? 金钱那摄人心魄的魅力,正是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结结实实地烙进了我的骨头里…… 第15章 曼谷 兜里揣着厚厚一沓港币,人仿佛也凭空添了几分底气(钱这东西,能养人,也能毁人)。 眼看在赌城的旅行签注期限快到了(按规定只能待一周), 晚上和阿鹏碰面时,便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 “要是冲不起来,就回去调整调整心态。”他语气平静。 直到此刻,他始终没开口跟我提借钱的事。 反而语重心长地叮嘱:“兄弟,千万不能上桌。” 我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走,他说待到签证到期再离境, 至于以后还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现在回想,很多事不亲身经历,确实难以感同身受。) 这话里肯定裹着遗憾,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滋味,我当时也品不真切。 但至少,作为朋友,他没向我伸手,给彼此都留足了体面。 阿鹏的去留悬而未决,我则独自订了飞往泰国曼谷的机票。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活动轨迹还是围绕着阿鹏、大姐和小不点打转。 最后一天,阿鹏终究是无力回天。 我因航班时间,直接拖着行李去了机场。 这是个网络时代,可在此之前,我从未踏出过国门,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候机时,赶紧掏出手机临时抱佛脚,搜了搜曼谷的旅游攻略。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曼谷机场。 跟着人流懵懵懂懂地去办落地签(记得当时是2200泰铢), 连入境表格都是同机一位热心小伙子帮忙填的! 走出机场,连打车都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东南亚英语普及度挺高,可我这学渣当年心思压根没放在书本上, 除了“哈喽”、“骚瑞”、“三克油”,就只剩一句“八格牙路”撑场面了—— 万一出洋相,就用这句顶上,总不算给祖国丢脸吧?哈哈! 之前订了家靠近曼谷唐人街的“双子塔酒店”,图的就是吃饭方便。 折腾了四十多分钟(出租车),总算到了酒店。 刚迈进大堂,就看见一个旅行团模样的人群在排队,说的竟是中国话!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瞬间冲淡了些许身处异国的孤单。 在这种时候听到乡音,总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办好入住,放下行李洗了个澡,疲惫感袭来,眯了一小会儿。 醒来时肚子咕咕叫,本想去唐人街觅食,结果一出酒店大门, 就被路边一排热气腾腾的大排档小摊给勾住了魂。 在赌城那些天,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赌场的口味实在不对胃口。 我骨子里就爱这种接地气、烟火味十足的街边摊。 唐人街也懒得跑了,就在一个中年大姐的摊位前坐了下来。 意外的是,桌上的餐牌竟然有泰语、英语和中文三语对照! 点菜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泰国小姑娘,一句“哈喽”之后,交流基本靠手指在餐牌上比划。 她倒是见怪不怪。 我点了份虾、一盘空心菜,外加一碗米饭和可乐。 上菜速度飞快。 那虾是生的,拌着柠檬、辣椒和一些叫不出名的香叶,一口下去,酸辣爽口,相当开胃! 空心菜也炒得镬气十足。 结账时,我故意掏出一张1000面额的泰铢让她们找零 (其实有零钱,大概是揣着港币后遗症?怕被小瞧?)。 那顿饭大概花了三百泰铢左右。 (在赌城鏖战一周,精神体力都透支得厉害。)匆匆吃完饭,赶紧回房间休息了。 第16章 唐人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块亏空的电池终于被灌满了电。 睁开眼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射进房间。 我推开窗点了根烟(注:曼谷酒店普遍禁烟,此举违规勿效仿), 瞥见楼下泳池泛着诱人的蓝光——像沙漠里看见绿洲。 打电话询问前台,得知泳池免费开放且此刻就能用。 前提是“必须穿泳裤哦。”客服小姐声音甜得像芒果糯米饭。 “难道穿棉裤游泳?”我挂了电话嘀咕。 从行李箱底翻出泳裤套上,抓了浴巾便冲下楼。 四月的曼谷是座露天烤炉,泳池成了唯一的救赎。 我把手机和烟盒往躺椅一扔,扑通扎进水里。 游了几米才发觉不妙——泳池一半泡在烈日头下,一半缩在建筑阴影里。 烫得能煮鸡蛋的那半边?敬谢不敏。 我缩回阴凉处当水母,看气泡从脚边咕噜噜上浮。 忽然闯入两对欧美情侣。 女孩们坦然躺进烈日里,像烤箱里的黄油般渐渐融化; 男孩们跃入池中,水珠从雕塑般的腹肌滚落。 低头瞅瞅自己下半身的,妈的懂的都懂!瞬间觉得这池水凉得刺骨。 悻悻爬上岸点烟时,阿鹏来电问泰国初体验感觉如何。 “热得能煎蛋,”我望着那几具晒成蜜糖色的身体苦笑, “唐人街有没有去啊?等太阳下山再说吧。” 挂电话后索性用浴巾裹住下半身,刷短视频恶补攻略。 屏幕里跳出“grab”摩托打车教程时,暮色已浸透天际线。 回房冲凉更衣,用新下的软件叫了辆摩托。 曼谷的交通物种丰富得离谱——摩托、突突车、轿车、面包车,活像移动的动物园。 顶着热风飙到唐人街,120泰铢的车费贵得让我咂舌(比上海还狠!)。 双脚刚沾地,就被汹涌的声浪拍了个踉跄。*。 - 骑楼商铺的朱红门柱在霓虹里浮动,鎏金匾额下悬着褪色的灯笼妥妥的中国元素。 - “燕窝”“鱼翅”的巨型灯牌与led屏幕争艳,泼洒出红金蓝的赛博洪流 - 炭火烤龙虾的焦香混着糖水铺的蒸汽,煎炸声、吆喝声、突突车喇叭在耳膜上踢踏舞 石板路被百年人潮磨得发亮,巷弄如迷宫缠结着药材行和金铺。 满街潮汕面孔的摊主操着方言叫卖,欧美背包客举着手机拍摄烤鱿鱼摊跳跃的火光。 真不知道第一批踏上这个土地的祖先是如何在这里生根发芽的。 钻进中餐馆祭完五脏庙,又循着按摩招牌按了脚。 老师傅的手劲穿透脚底酸筋时,莫名想起赌城那位总翻白眼的“小不点和大姐”—— 不知她们此刻是否还在美高梅的牌桌前甩着扑克? 回程特意选了辆花车般的突突车。 车顶缠满彩灯,驶过霓虹隧道时像颗流动的迪斯科皮球。 记得当时我还举手机录下这个画面,就当是给这次曼谷之行留作纪念。 时间原因明早六点半的航班就要重返赌城,曼谷的烟火气终将封存在这段视频里。 也不知道阿鹏回去没有? 要是他回去以后接下来我的落脚问题怎么解决? 第17章 离开 四点,闹钟的嘶鸣划破寂静,像一声冷酷的催促。 昨夜特意叮嘱的叫醒服务,此刻成了双保险。 刷牙、洗澡、穿衣——十分钟,机械般高效,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心却早已飞向那片纸醉金迷之地。 预约的车也提前到达,静候在酒店门外。 亚洲航空的航班,狭窄的座位 (即使是前三排,竟比印象中的吉祥航空还要逼仄几分)将我这副一米八三的骨架牢牢禁锢。 难耐的局促感,迫使我不时起身,借去洗手间的名义, 在狭小的通道里伸展僵硬的身体,每一步都踏着对目的地的焦灼期盼。 当双脚终于踏上澳门的土地,不过上午十一点多。 一辆出租车,载着我直奔那老区——美高梅。 今夜安身何处?且抛诸脑后。 前台寄存行李出奇顺利(凭通行证或会员卡即可,分文不), 卸下负担,步履竟带着一丝近乎虚张声势的轻快,走向那片熟悉的区域—— 大姐的“活动区域”。 果然是她。那个身影,熟悉得令人心安。 她身旁,坐着一位身形相仿的年轻女子。 我快步上前,朗声唤道:“大姐!哎?你都从泰国回来了?” “是啊!”大姐抬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熟悉的疲惫, “快来帮姐看看!这两天手气背得邪门,输惨了!” “那点钱对你,还不是毛毛雨?”我打趣道。 “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低调点!” 她嗔怪地瞪我一眼,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其实我懂,大姐的输赢,早超越了数字本身。牌桌于她,更像一个解闷、打发时间的地方。 落座时,目光扫过她身边的胖姑娘。 一张年轻的脸庞,却笼罩着浓重的憔悴。 她用力咀嚼着槟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儿,十足的女汉子气派。 两人并肩作战,押庄押闲,默契得像一对生死与共的战友。 然而,一靴牌未尽,胖姑娘面前的筹码已如冰雪消融,所剩无几。 就在她黯然起身的瞬间,一个兑换港币的身影幽灵般凑近: “靓女,换港币吗?”时机拿捏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我清晰地听见胖姑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换五千…什么价?”她试图掩饰山穷水尽的狼狈。 兑换仔嘴角一撇,报出冰冷的数字:“一比一。”语气不容置疑。 姑娘还想挣扎:“能…便宜点吗?” “靓女,行情就是这样啦。”兑换仔的贪婪,在空气中弥漫。他嗅到了绝望的味道,怎肯松口?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物伤其类的酸楚? 是看不过眼的义愤?还是对自己也曾身处深渊的记忆被唤醒? 我霍然从桌边站起: “小姑娘,来,我给你五千港币。汇率你看着给就行。”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区区五千,于她此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是不甘离场的最后挣扎? 我更厌恶的是,有人正试图在这根稻草上再榨取血肉。 小姑娘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大哥…那我按昨天的价格转给你吧?” “没事,真无所谓。”我摆摆手,心头却因她的懂事而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手机转账的数字,简单一算——账房那两百多,竟升值三万多!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夹杂着命运的荒诞感,让心情豁然开朗。 后来在烟雾缭绕的吸烟室,听兑换仔们闲聊才恍然: 我去泰国的短短时日,美元升值,港币水涨船高。 呵,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钱躺着也能“生钱”, 这算不算命运对我一时心软的馈赠? 胖姑娘拿着港币,重新坐回大姐身边,继续下注。 大姐的八卦天性又起,侧头问我: “笑笑啊,认识你这些天,也没见你下场玩过?” 这问题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旧日的疮疤。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涩然。 未来的路尚在迷雾中,岂敢妄言? 心底却忍不住腹诽父母: 当初怎么给我取了“笑笑”这么个名字? 难道就为了脸上这对酒窝?可有些过往,实在笑不出来。 牌局在闲聊中继续。 胖姑娘话语间透露出, 她这几天在饺子机上栽了大跟头,输了十几万, 公关“体贴”地将她房间续到了出关的日子。 提到房间,我顺口道还没着落。 大姐果然“健忘”: “那你之前住哪儿来着?”我无奈,只得又把上礼拜的经历复述一遍( 心底默默叹气:大姐这记性,怕不是被‘六’给打懵了? 这话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 胖姑娘的筹码,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在挣扎中再次耗尽。 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一个念头闪过: 我玩过那么多花样,再狼狈,也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大姐适时地拍拍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输就输了吧,运气背的时候,别再硬扛。赶紧回家歇歇,缓缓劲儿。” 胖姑娘沉默着,站起身,说要打个电话。 她离开的背影,透着沉重的疲惫。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走到我面前,递过一张房卡: “大哥,这卡给你吧。我…打算回家了。 房间还能住三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把卡塞到我手里,她又转向大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姐,加油!”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那背影融入璀璨的背景中,竟显得无比单薄,无比凄凉,像一幅褪色的剪影。 我们继续玩了一会儿。 大姐忽然想起什么: “笑笑,你吃饭没?走,姐带你去十八方吃饺子去!” 坐在十八方,大姐用她银卡里的四百餐券点了两份饺子和凉菜。 热气腾腾的食物驱散了些许赌场的冷气。 我突然想起:“对了,你家少爷呢?今天怎么没看到”。 大姐撇撇嘴,带着点被嫌弃的小委屈: “嗨!嫌我输钱,找他同学玩去了!” 第18章 大姐 从十八方出来,唇齿间还残留着饺子的余香, 我和大姐便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区域、筹码清脆作响的“战壕”。 大姐依旧执着于她的“六”,眼神专注,仿佛中六能决定宇宙乾坤。 正玩得兴起,一位职位更高的主管(我们私下叫“输牌”) 踱步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咦,大姐,今儿怎么就您一位?刘总呢?” (“输牌”比普通荷官职位更高) “刘总?” 我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好奇地看向大姐。 大姐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们家孩他爸呗。不知道,人家玩的大, 嫌我这儿小打小闹,不愿意待一块儿。” 输牌了然地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得您以前可是龙机那边的常客。” 这句话像按下了大姐身上的某个开关! 她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焕发出一种追忆往昔的神采: “是呀!那会儿打龙机,手气顺得很,挺好赢的!” 那语气里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连我这个完全不懂“龙机” (不知有哪位老玩家能解惑?)为何物的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嚯,看不出来啊大姐,您还是位深藏不露的老江湖?” 我打趣道,心里对她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那可不!”大姐来了谈兴, “我们那会儿来澳门,不是在楼上玩大的,就是泡在龙机里! 谁还总窝在这‘菜市场’(指中场)啊。” 输牌适时恭维: “刘总当年在楼上,那手笔可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大姐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带着点认命: “现在不行喽,玩得小了。 年纪大了,昨天就上去玩了两把,输了120个(万)就下来了。 钱难赚啊,经不起那么折腾了。”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那可能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数字! 这位看似普通、执着于打“六”的老太太,背景瞬间变得神秘而深不可测。 巡场主管陪着笑: “刘总玩牌的风格还是那么干脆利落,速战速决!” 几句闲聊的工夫,我对我身边这位“战友”的认识,已然天翻地覆。 隔壁赌台突然传来一阵类似鸟鸣的尖锐声,输牌脸色一肃,匆匆赶去处理。 大姐面前还剩约两万筹码。 她拿起一个,利落地扔给荷官( 我们习惯叫“班长”):“打散!”(即换成小面值筹码), “再给我两个五百的。”筹码清脆地碰撞着。 换好小码,大姐毫不犹豫地推出一千五百块押在“庄”上, 另一个五百押在六上面,随即把目光投向我: “笑笑,这把牌你来看!” 这把牌,我记得清清楚楚闲家亮出两张花牌(j、q、k),庄家是五点! 轮到闲家补牌。 气氛瞬间凝固。规则很清楚: 闲补到0、1、2、3点,庄直接赢; 补到8、9点,闲直接赢; 补到6、7点,庄家还需补牌,但“幸运六”(庄家三张牌凑成六点赢20倍)就彻底无望了! 关键就在这张补牌!我紧盯着荷官即将翻开的手,脱口而出: “小乌龟!小乌龟!”( 这是5点的别称,因为只有闲补到4或5点, 庄家才有机会通过后续补牌,将点数变成六点,冲击那诱人的20倍赔率!) 牌面翻开——不是5点,但竟是一张小4! “机会来了!”班长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将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张牌递到我手中。 大姐这时明显底气不足了,埋怨道: “你看看你!乌鸦嘴喊什么‘小乌龟’? 直接一张公(花牌)不就稳稳赢了吗!” 她絮叨着她的,我则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牌。 指尖捏着牌角,心跳如擂鼓,慢慢掀起一点——牌面空白,没有点数! “白茫茫!”我几乎喊出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包赢的了!吹干净就是一张大公鸡(a)!” 大姐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埋怨烟消云散,急不可耐地催促: “吹!快吹!使劲吹!” 其实,透过牌面那独特的字母标识, 我早已认出这是一张黑桃a!四种花色的a中,唯有黑桃a的牌面字母标记是独特的。 我自信地将牌往赌桌中央一拍! “哇——!”大姐激动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一下, 脸上绽放出孩童般纯粹灿烂的笑容,手掌拍得啪啪响! 那瞬间的狂喜,仿佛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岁月痕迹。 “低调!低调!”我赶紧笑着提醒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尘埃落定。这把牌不仅庄赢750块,更击中了梦寐以求的“幸运六”——赢一万块! 大姐眉开眼笑,豪爽地数出1250块筹码塞到我手里:“拿着!奖励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那我就笑纳了啊,谢谢大姐!” “拿着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大姐的声音里充满了中六的开心。 第19章 神助攻 这把“幸运六”的命中,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大姐手风自此顺遂,赢多输少,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地“茁壮成长”。 作为忠实的“拉拉队员”,连日奔波加上这大起大落的刺激, 疲惫终于爬上了眼角眉梢,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是啊,天不亮就从曼谷折腾回来,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更何况,从小浸淫在这种环境里,赌桌上的输赢起落,于我早已麻木,成了最寻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大姐,”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要不你慢慢玩着,我去看看胖姑娘给的那个房间,能不能落脚。” 大姐正赢在兴头上,但瞥见我脸上的倦意,爽快点头: “行,你去吧!我这儿没事,慢慢玩。” 揣着房卡,我像卸了劲的发条,晃晃悠悠挪到普通客房的电梯口。 刷卡、按键,电梯无声上行。站在房门前,心里莫名有点忐忑—— 这临时的“馈赠”,真能顺利开启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指示灯跳成柔和的绿色,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解锁声,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空气清新,一尘不染,显然已被彻底打扫过, 胖姑娘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无踪。 我仔细打量着: 这澳门美高梅的客房,与新区那座金碧辉煌的美狮美高梅相比, 装修风格明显带着岁月的痕迹,略显沉稳老派。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隐藏在橱柜里的小冰箱,取出一罐冰凉的饮料。 接着,拧开浴缸那锃亮的水龙头。 水流哗哗注入,要注满还需几分钟。 趁着这空隙,像个新入住的探险家,我开始摸索房间里的其他开关和设施。 踱步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嚯,竟是一间海景房! 视野开阔,对岸新区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清晰可见,远处澳门机场的跑道也收入眼底。 或许此时此刻,那个递给我房卡的胖姑娘,正坐在某架即将起飞的航班上? 望着窗外的景致,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轻轻溢出唇边。 浴缸里的水悄然涨过一半。 我将烟灰缸和那罐饮料在浴缸边沿摆好,迫不及待地褪去衣物,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冰凉饮料滑过喉咙,再深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氤氲的水汽中缭绕升腾—— 这一刻的松弛与惬意,千金难换。 不知旁人如何,只要身处澳门,每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躲进房间泡个热水澡,便是我雷打不动的“回魂”仪式,这习惯至今未改。 温水包裹着身体,思绪却飘远了。 突然想起阿鹏。他还在澳门吗? 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回复来得飞快,却只有短短九个字,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 “兄弟我回了,你小心点。” 字里行间,是朋友最朴素的关切和忠告。 我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是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屏幕的静默—— 也罢,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热水澡确有奇效,泡了约莫半小时,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只是,此刻实在提不起兴致再去看大姐鏖战牌桌。 接下来干嘛去呢?念头一起,行动便紧随其后—— 去一号广场逛逛吧!我这人向来是想到就做的性子。 下楼,步履轻快了许多,径直朝着商场方向走去。 平心而论,澳门这六大博企旗下的综合体, 个个都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住宿、美食、娱乐、购物一应俱全,那些小卫星场更是没法比。 别说待一天,就算足不出户在这里泡上一个礼拜,也未必会觉得无聊。 一号广场,奢侈品云集之地。 光洁如镜的橱窗里,陈列着仿佛自带光芒的物件,隔着玻璃都能嗅到金钱堆砌的精致气息。 脚步漫无目的,不经意间,又停在了熟悉的古驰店门口。 身着考究制服的服务员带着职业化的热情迎了上来。 接待我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士。 她的眼神温和而专注,没有因为我一身平平无奇的“国货行头”流露出丝毫怠慢, 那份不卑不亢的尊重,反而让人格外舒适。 “先生,男装在二楼,我带您上去。”她微笑着引路。 踏上二楼,目光立刻被一面墙的鞋款展示柜牢牢抓住。 “先生,您今天想看点什么?”她轻声询问。 鬼使神差地,一句傻话脱口而出: “你们家什么最受欢迎?”话音刚落,心里就后悔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问题问得,也太“门外汉”了! 服务员似乎习以为常,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鞋子是我们的经典品类,都很受欢迎。 您看有优雅的皮鞋,休闲的板鞋,还有很火的脏脏鞋系列,您偏好哪种风格呢?” 我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鞋款,心里嘀咕: 都喜欢啊,可喜欢顶什么用?关键得钱包答应才行! 嘴上却只能说:“嗯…看起来都挺不错的。” “您慢慢挑,我给您拿瓶水。” 她转身取来一瓶依云矿泉水 (这水我认得!第一次来澳门时,跟大寒两个愣头青在机场为了“尝鲜”买过, 结果喝来喝去也没品出啥特别,大寒当时还愤愤骂了句“抢钱呢!”)。 接过冰凉的水瓶,面对选择困难,我干脆把难题抛回给她: “你看我这风格,适合哪款?” 她认真打量了我一下,眼神专业: “先生,感觉您平时穿休闲运动风会比较多?” “对对对!”我连忙点头。 “那不妨试试这款脏脏鞋?这个系列卖得非常好,舒适又百搭。” 她指着其中一款,“您穿多大码?我拿来给您试穿一下, 鞋子舒不舒服,上脚才知道。” 鞋子套上脚,走到镜前一照心里那点想脱下来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它仿佛天生就该长在我脚上。 服务员捕捉到我眼神的变化,适时问道: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我点头,毫不掩饰。 看着她眼中那份“成交在望”的期待,那句“就这双吧”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好的!那这双我帮您包起来?” 这“神助攻”般的确认,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直到付钱时听到那八千多的金额报出,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肉疼猛地袭来! 这要是让我妈知道了,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买双鞋, 我头上那顶“败家子”的帽子,怕是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服务员热情地加了我的微信,说着“有新款第一时间通知您”。 穿着新鞋走出店门,脚下仿佛装了弹簧,每一步都透着崭新的神气。 回房间的路上,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和脚步一样轻快飞扬。 第20章 隐患 回房间随手丢下那个刺眼的古驰鞋盒,我几乎是雀跃着下楼, 想在大姐面前“不经意”地嘚瑟一下新战靴。 刚找到她,还没等我开口,大姐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我脚上,嘴角一弯: “啧啧,你这名字是真没起错,就那么喜欢‘笑’啊?” 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得我满腔得意瞬间偃旗息鼓, 只剩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灰溜溜地挨着她坐下。 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扫—— 大姐脚上那双款式更经典的gi,价格标签在我脑海里自动闪现,比我那双只高不低。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有些人奋斗的终点,不过是另一些人习以为常的起点。 这认知来得如此清晰,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涩然。 “大姐,你这会儿战况如何?” 我转移话题,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嗨,本来赢了一点,手气又回去了!” 大姐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赌徒特有的、输赢看淡的豁达(或者麻木)。 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凑了过来。 看着比我大几岁,个子矮我半头,架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他自顾自地搭话:“大姐,您是北京人吧?我河北的。” “嗯,算是吧。” 大姐随口应了一句。 “嘿,那咱算半个老乡!” 眼镜男似乎找到了话头,脸上堆起笑容。 大姐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腔。 接下来的大半靴牌时间,他就杵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我和大姐偶尔出于礼貌回一两句,心思全在牌路上。 荷官示意换牌间隙,大姐起身去洗手间。 我也趁机想去吸烟室过过瘾。 刚要走,眼镜男凑近一步,声音带着点讨好: “哥们,有烟吗?我的抽完了。” 我抽出一根递给他。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 眼镜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絮叨着他的“悲惨”经历: 带来的几万块输光了,正等着朋友转账救急,无聊才到处晃荡。我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只觉得索然无味,掐灭烟头就回到了赌台。大姐也回来了。 新牌拆封,按规定若无人下注需“飞”六口牌。 大姐显然没这耐心,飞了三口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投入战斗。 我依旧扮演着忠实的“拉拉队员”,兜里揣着港币,却提不起半点下场的兴致。 眼镜男又幽灵般地晃悠回来,时不时插句话。 我们敷衍地应着,注意力始终在牌桌上。 又一靴牌结束。 换牌空档,大姐从她精致的包里掏出一张千元港币,径直塞进了旁边的“饺子机” (角子机)投币口!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17.6”(一个常见的押注组合)。 我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新牌换好,大姐机器里的余额只剩可怜巴巴的几块钱。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那张几乎被“吞”光的票券,随手塞回包里, 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张废纸,转身又专注地玩她最爱的“乐乐”去了。 没多久,大姐家的少爷晃悠回来了,笑嘻嘻地凑近: “妈,玩得咋样了今天?” “那总不能天天输吧?你看看!” 大姐指了指面前堆叠的筹码, 脸上终于露出点得意的笑容,爽朗的笑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三四天,时光仿佛被复制粘贴。 美高梅璀璨的穹顶下,相似的场景日复一日上演: 筹码的碰撞声、荷官的唱牌声、赌客的叹息或欢呼。 偶尔遇到“小不点”,彼此会心照不宣地问候一声“战况如何”。 此时的“小不点”,胆子明显肥了不少,下注时两千、三千的筹码也敢往桌上推了。 记得有次随口问她:“住哪呢现在?” “还能住哪?”她耸耸肩,语气平淡, “自己掏钱住酒店呗,一个礼拜六千人民币左右。” “美高梅没给你送房间?”我有些诧异。 “我才不要他们送,”她撇撇嘴,带着点倔强,“再说,我又没在他们这儿刷卡。”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的下午。 吸烟室里,我又撞见了那个眼镜男。 他正和一个兑换仔低声交涉,对方报出的汇率冰冷生硬: “一比一。” 眼镜男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看着他那副窘迫样,我心头一软,忍不住开口: “得了,来我跟你换吧,按正常价给我就行。” 眼镜男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忙不迭地加了微信转账。 这个简单的举动,帮他省下了两百多块的汇率差。 钱一到手,他嘴里嘟囔着“去置地翻本”,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住的地方,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胖姑娘留下的房间只住了两晚权限就到期了。 所幸大姐用她在赌场积累的积分,顺手帮我开了一间房—— 这对在澳门有房产的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雪中送炭。 晚上十点多,那个熟悉的身影又蔫头耷脑地出现在我们附近——是眼镜男。 他愁眉苦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失魂落魄地倚在栏杆边。 这副神情,在赌场里就是最直白的告示牌:输光了。 到了凌晨一两点,他还在我们这张台子附近徘徊,不玩牌,也不像有事, 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喧嚣的赌桌。 我忍不住问他:“什么情况?还不找地方休息?” 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晚上…没地方睡了…” (后来我才深刻体会到,在澳门这个不夜城,露宿赌场角落或街头的人,每天都有增无减。) “这还不简单?” 我几乎没多想,觉得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理所应当, “跟我睡吧,房卡给你。” 我把备用房卡递给他,想着只是举手之劳, “我跟大姐少爷还得接着战斗,你先上去休息。” 他接过房卡,千恩万谢地走了。 就是这个当时觉得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侠义之气的举动, 在日后回想起来,却让我对一切戴眼镜的瘦子,都条件反射般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反感。 那感觉,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咽不下,哽在喉间, 提醒着自己某个尚未揭晓的、令人不快的真相。 第21章 唤醒 真的只是打发时间。 大姐直战到凌晨三四点,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上楼简单洗漱后,我倒头就睡。 这时才注意到眼镜男早已进入梦乡,也没多想。 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醒来,眼镜男竟已不见踪影。 或许是他没调到子弹(钱),直接回家了? 我也没太在意。 等我洗漱完准备下楼,猛地发现—— 我的手表不见了! 心头一紧,点燃根烟,把房间角角落落翻了个遍,空空如也。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慌忙掏出手机给眼镜男拨过去,连拨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那一刻,怒火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寒意直冲头顶,堵得人喘不过气。 又点了根烟,强迫自己冷静,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那表值小四万。 你这种行为,我现在报警,金额足够你坐牢。 限你三天内还回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块表,是我第一次征服赌城的战利品,这些年陪我走过多少高峰低谷。 就因一时心软,竟不翼而飞! 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我冲到账房,一把取出十万筹码,直奔战场,只想用赢钱来填补这巨大的窟窿。 我偏好打单跳局。 看到路单呈现清晰的单跳走势,第四口开始,我便顺着路子下注。 用的是最拿手的2.2.4,4.4.8注码法。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从美高梅高额区门口开打,不中就换台,竟鬼使神差地连输11把! 六年乐乐生涯,从未遭遇如此邪门的连黑。 愤怒与自我怀疑在脑中疯狂撕扯。 我知道,再继续下去,万劫不复。 冲进吸烟室,连抽两根烟,拼命压下那股邪火。 感觉稍稍稳住了点心神,又杀回战场。 可“弥补损失”的念头如同魔咒,整个打牌过程简直离谱透顶 ——要么第一把就死,要么第一把中了, 第二把刚加码(码宝)就被精准吃掉。 我竭力放慢节奏,但赌场怎会放过一个慌不择路的猎物? 眼看筹码只剩一万,我强行逼自己停下。 再次躲进吸烟室,烟雾缭绕中复盘。 结论冰冷刺骨: 根本不是注码控制的问题,是赌场今天压根就没给我留一丝活路! 摸着口袋里还剩下的三万五现金,我走到饮料台拿了杯红牛,杵在那里,像尊石像,足有半个多小时。 连小不点进来打招呼,我也只是木然点头,毫无表情。 把现金全换成筹码,总算凑到四万五。 算上之前的,今天一共十三万五,已经输了九万。 这时,一个穿粉色制服的公关走过来: “老板,办张会员卡吧? 送房间礼品哦。” 她样子不算讨厌。 我把证件递过去,她在随身设备上操作一番,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老板,您已经是美高梅会员了 (这不废话么? 美狮开业那年我就来了!)。” 我默不作声,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既然在玩,不如去金狮会那边补张实体卡? 不然积分也浪费了。” 这话倒是在理。补卡的一套流程下来,意外地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多年赌海浮沉,我太清楚,冷静,往往是绝境里唯一能救命的那根稻草。 深吸一口气,攥着这四万五筹码,我打得小心翼翼。 筹码在台面上来回拉锯,虽没增加多少,却也终于止住了断崖式的下跌,局面算是暂时稳住了。 正专注时,大姐和少爷过来了。 他们看着我手里的筹码堆,惊讶道 :“你咋啦?怎么打起牌来了? 认识你以来,头一回见你玩!”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勉强挤出笑容:“吃过了,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说完,又一头扎进牌局。 这场鏖战,从下楼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胃里饿得火烧火燎——整整一天粒米未进。 这时,卡里积分显示有四百餐券。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十八方,随便点了些吃的。 明明饿极了,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疲惫不堪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突然,门锁响了——眼镜男居然回来了! 没等我开口,他先声夺人,语气带着慌乱: “兄弟,对不住!真对不住! 我是输急眼了……本来想当自己的表,可只值两千。 看你表放洗漱台上…… 就、就鬼迷心窍,想着赢了立马赎回来……谁知道……唉! 你放心,已经跟家里打电话了,明后天,最迟后天,一定把你的表赎回来! 对不起……” 听他这么说,我一时竟噎住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几句怒骂: “你他妈做事不过脑子的吗?! 知道报警是什么后果?澳门遍地是‘天眼’,你能往哪跑?! ” 骂完也懒得再废话。 既然他承认当了,当铺必有记录和监控,他若不还,报警抓他易如反掌。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强迫自己闭眼。 现在回想,如果事情真能在此刻画上句号,该是多么侥幸的收场…… 第22章 再战 这一夜几乎是在混沌中度过, 意识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 第二天刚过十点,我便早早醒来,仿佛身体里有个无形的闹钟在催促。 宿夜的疲惫还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已然苏醒。 习惯性地摸过烟盒,叼上一根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才感觉真正回到了这个世界。 指尖下意识地探向枕头下方—— 那触感冰冷的筹码还在。 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叠筹码,在晨光熹微的房间里一枚枚清点: 七万两千。 这个数字像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清晨短暂的平静。 仅仅十个小时,六万三就化为了泡影! 此刻,手表的事悬在心头未决,而这筹码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无心细细收拾,草草洗漱后便匆匆下楼。 穿过空旷寂静的天幕广场,巨大的穹顶玻璃透下苍白的天光,映照着寥寥无几、同样带着彻夜鏖战痕迹的客人。 我径直走向高额区,步履有些急切。一进门,目光便被最靠近入口的一张赌台牢牢抓住 ——一条清晰得几乎完美的单跳路子正在延伸! 对于每个喜欢“打单跳”的人来说,这种近乎理想的路型,就像磁石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昨日惨痛的教训犹在眼前,我强压下立刻大注跟进的冲动,只试探性地押了两千。 荷官发牌,开牌——中了! 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第二把,谨慎地加码到四千,心跳随着牌张翻开而加速——又中了! 一股热流涌上头顶。 第三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将八千筹码推向了“庄”的位置。 这把牌,对方闲家开出了七点。 当荷官将庄家的两张牌推到我面前时,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我。 这次不同以往,我不是在用盈利搏杀,而是押上前两局的的本金和利润在与这庞大的赌场机器对赌! 对方是七点,这几乎是一座需要仰视的小山。 我强作镇定,拿起第一张牌,用拇指熟练地捻开一角——是张四边牌(9或10)。 随着牌面缓缓展开,一颗醒目的红星映入眼帘——是张九! 巨大的希望瞬间点燃。只要第二张是张“公”(10\/j\/q\/k), 九点对七点,便是稳赢之局。 我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捻开第二张牌的一角。 没有看到扑克牌边缘那标志性的方框线——肯定不是花牌。 而且牌角微微翘起(起角)…… 经验告诉我,不是四边就是两边。 四边牌(9\/10)和两边牌(4或者5)起角的高度非常接近,需要极其仔细才能分辨。 我心中默念着赌徒的祷词: “密密麻麻(指牌面花纹), 保佑是四边……” 手指缓缓横向移动牌张,试图看清牌边——清晰的边缘线出现了!是四边无疑! 九点配四边(10或者9),最少8点! 对方七点,只赢不输!巨大的释然让我几乎虚脱,故作沉稳地将牌推给荷官(班长),看着筹码被推回。 三关已过! 站在筹码堆旁,第四把的抉择像一道深渊横亘眼前: 是乘胜追击,继续冲关? 还是……在此之前,我从未真正成功冲过第四关。 说起来容易,“冲关”二字轻飘飘的,但当沉甸甸的筹码和翻腾的欲望压上赌台时,那分量足以让呼吸凝滞。 短暂的几秒钟,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求稳的念头占了上风——收注, 打四千。这样即便输了,也还有一万盈利保底。牌开出,又给了! 紧接着第五把,竟又给了!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到此为止,第六把牌被无情地吃掉。 从这张赌台起身,清点战果: 盈利一万八。虽然赢了,但心中却没有丝毫畅快,反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憋闷。 高额区门口那间狭小的吸烟室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我走进去,点燃另一支烟,尼古丁的刺激也无法驱散脑中翻腾的念头。 烟雾缭绕中,刚才的牌局像倒带的电影在眼前重放: “要是刚才第四把不是四千,而是继续冲一万六呢? 第五把再跟上……又或者是第一把起注大一点那岂不是就能把昨天输的六万三全打回来了? 就算不能盈利,至少也能回本!” 这种“如果当初”的懊悔,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神经。 赢了一万八? 此刻这小小的胜利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我的脑子完全被错失良机的假想和翻本的巨大诱惑搅得天翻地覆,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念头牢牢抓住了我: 刚才太保守了!必须加大火力! 回到赌场,起注直接从四、六千开始。 仿佛要惩罚自己刚才的“懦弱”,也仿佛要抓住那想象中的翻盘机会,下注变得越发激进。 时间在筹码的堆叠与消失中流逝,赌台绿绒布上光影变幻。 下午三点左右,当最后一枚筹码被荷官无情地收走,我手中只剩下空气。 指尖残留着塑料筹码冰冷的触感,心却像坠入了冰窟。 再次走进吸烟室,心情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赌场的喧嚣,只剩下死寂和令人窒息的烟味。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下,蹲在角落,狠狠吸着烟,那呛人的烟雾也无法掩盖心底翻涌的苦涩和绝望。 输钱的痛苦是具体的,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这时候,理智微弱的声音在提醒: 停手吧。从昨天到现在,十三万五千,虽然惨痛,但账房里毕竟还有两百来个…… 不至于伤筋动骨,还有退路。然而,作为一个浸淫赌场多年的老手,最难接受的恰恰是“失败”本身, 是眼睁睁看着筹码流走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或许,很多玩家都和我一样。 谁愿意品尝输的滋味? 从任何角度看——自尊、金钱、时间、精力—— 这滋味都苦不堪言,却又让人在泥潭中越陷越深,如何能接受这失败随即于是又去了账房…… 第23章 失控 来到账房,掏出那张发白的银卡, “啪”地一声甩在冰冷的柜面上:“取四十万!” 柜员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老板稍等。” “快点!”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堵着一团无名火,感觉自己活像头饿红了眼的狼, 盯着那扇玻璃窗后的动作,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账房点筹码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一张签名单递过来,我胡乱划上名字。 他捏着单子,像鉴定古董一样对着笔记左看右看。 一个穿着更体面些的管事踱过来,又是一番核对。 终于,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片被推了出来,伴随着一句职业化的、甜得发腻的祝福: “老板赢多点。” 一股邪火“噌”地顶到了嗓子眼。 赢多点?操! 最他妈恨这句假惺惺的屁话! 赌场巴不得你输得底裤都不剩,还指望客人赢钱? 虚伪得让人反胃! 抓起筹码,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就近扑到一张赌台前,管它什么天路地路! 抓起一块十万的筹码,扔向荷官:“打散!” 他手指翻飞,精准地排出九个咖啡 (一万)、一红(五千)、五黄(一千)——训练有素的机械动作, 连筹码的组合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堵死了你任何侥幸的念头。 第一注,六千。 筹码滑入赌区,心也跟着沉下去。 毫无意外,被无情吞噬! 若在平时,这点损失足以让我抽身离开,但此刻,一股犟驴般的执拗死死攫住了我。 再打一万! 输。 第三把再加注到一万四!还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脑仁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绝望混着暴怒直冲头顶。 美高梅…算你他妈狠! 我从不迁怒荷官。 他们不过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冷漠地执行着吃赔的程序。 起身冲向吸烟室—— 连输三口,再待下去,注码只会像脱缰野马。 昨天那噩梦般的十一连败还历历在目,手上这四十万,在失控的赌桌面前,薄得像张纸! 这点简单的算术,我这个赌场老鬼岂能不知? 只是愤怒烧光了理智。 烟雾缭绕的吸烟室里,猛然一个激灵: 今天是第七天!大限就在明天(严格说是第八天午夜前)。 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掏出手机,火速订下飞往马来西亚的机票。 看到确认短信跳出的那一刻,绷紧的神经才勉强松了一丝缝隙,像濒死的人吸到一口氧气。 “大哥,手气旺啊! 赢这么多,打点款照顾下小弟生意呗?” 一个兑换仔鬼魅般凑近,贪婪的目光黏在我手上拿着的筹码。 我眼皮都懒得抬,心底冷笑:“旺”? 台面明明是53.5万的血本,到他嘴里倒成了赢钱!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走出吸烟室,仅存的那点冷静早已被尼古丁和挫败感烧成了灰烬。 什么路数策略,统统见鬼去! 起步五千,中了就疯狂加注(码宝)。 邪门得如同撞了鬼! 连个最基本的三关都闯不过去! 点数的折磨更是精准: 对方捏着四、五点,我拼命追,牌却像灌了铅; 好不容易搏出个七点,对方后补一张牌,轻飘飘就把我绝杀! 每一局的失利都像一记闷棍敲在太阳穴上。 越输,心头的邪火越旺; 火越旺,下注的手就急促! 整个人像被丢进玻璃罩的无头苍蝇,徒劳地疯狂冲撞,只等那最后的脑浆开花。 “许笑笑!”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抬头,是小不点。 “慢慢打喽,看你挺上头的。”他眼神里的担忧和提醒明明白白。 可那时的我,耳朵里塞满了输钱的轰鸣和血液奔流的咆哮,哪还听得进半句良言? 小不点看我毫无反应,叹了口气,默默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又换到一张台,押了把庄。 身后响起一个谄媚的声音: “大哥这把路子看得准!打的好!” 牌一开,输。 下一把,那声音又响起来: “闲路好!这把闲稳!” 我本意也是打闲,被他这么一嚷嚷,逆反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偏不打! 示意荷官飞牌——果然飞出个闲。 “你看你看!我说得对吧! 少赢一把多可惜!下把肯定还是闲!” 那声音透着股自以为是的得意。 累积的烦躁、挫败,加上这苍蝇般的聒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我猛地扭过头,盯着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你打多少?” 他不吭声。 “你打多少我打多少!”我对他说。 “趴仔”的嘴脸,我他妈见得多了! 不想搭理,是最后一点清静的奢望。 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 我冰冷的眼神和质问终于刺破了他的厚脸皮,他像被烫到一样,立马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我玩牌,向来图个清净。 就算看朋友玩,也绝不指手画脚—— 牌桌上,一念之差,天堂地狱。赌场搏杀,首重心境。 心乱了,霉运就跟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被这么一搅和,最后一点兴致也烟消云散。 烦躁地起身,只想躲进吸烟室,用尼古丁强行浇灭心头的邪火。 还没摸到门边,一股劣质香水味裹着一个浓妆艳抹、 眼角的皱纹粉都盖不住的女人堵了上来:“老板,去放松下不?” “去你妹的!走开!”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推开那令人作呕的香气。 真他妈撞了邪! 今天怎么净招这些牛鬼蛇神! 我知道自己失态了。 搁在以前,或许还会对她们这份“职业”抱有一丝同情。 可后来才明白,哪有什么逼良为娼,不过是把皮肉生意当成了熟练工种罢了! 此刻,这份认知只让我觉得更加反胃和暴躁。 最后一点体面,也在这乌烟瘴气里碎成了渣。 第24章 惨败 吸烟室里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都是苦的,呛得我喉咙发紧。 这滋味儿,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老话 ——“赢钱三只眼,输钱一摊泥”? 我现在就是一摊被榨干了汁水、糊在地上的烂泥。 想刷个短剧喘口气,刚掏出手机,屏幕就跳出一条短信— —是那个眼镜男!他说手表赎回来了,要给我送回来。 心里那点死灰“腾”地一下, 像是被泼了油,又烧起来了点火星子。 我立马是给他拨通电话,快速地报出了位置。 眼镜男来了,咧着嘴,搓着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那天输红眼了”、 “干的事丢人现眼”的屁话。 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只觉得那声音刺耳。一把抢过那失而复得的手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这感觉…真他妈好! 一丝侥幸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 :莫非…老天爷开眼, 丢掉的筹码也能顺着这表拿回来? 强压下狂跳的心,手指发颤地清点仅剩的筹码—— 不到二十万。 来时鼓囊囊的筹码袋,如今瘪下去一大半,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 这不是我输得最多的一次,却是最窝囊、最憋屈的一次! 手表丢了想捞本,结果表回来了,可他妈八个表钱都填进去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努力挤出点力气给自己打气: “能打回来…慢慢来…找回节奏…” 脑子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一点点,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打急了不行? 那就压着点打。四五千起步,三关过不去? 那就死磕两关! 筹码像蜗牛爬坡,涨得慢得让人心焦,但好歹… 暂时没继续往下掉了。脸上肌肉僵硬地往上扯,大概算是笑了。 心里却在骂娘: 以前在村里、在朋友堆里玩牌,输几个钱算什么? 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在这儿,在输掉大半身家后,连“体面”都成了奢望。 玩牌哪有不输的? 除非出老千! 可道理懂,这心里头的邪火就是压不下去。 挪到一张新台子,荷官是个年轻小伙子。 他见我坐下,挺客气地笑了笑: “这副牌快完了,给您换副新的?” 这举动,分明带着对我的友好这个班长不错。 也好,正好喘口气。 换完新牌,看着大路单跳的走势,连跳两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打了三千上去。 第一把侥幸过了。 第二把码宝,对方亮出个刺眼的八点! 我眼前一黑,心都凉了半截,心里哀嚎: 完了!荷官(班长) 像是看穿了我的绝望,低声安慰: “八输九经常有,别怕。” 牌发下来,两张都是两边(能吹掉一个就行),至少不会输? 我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勉强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乐乐的魔力就在这儿,零点未必死,九点未必赢。 第一张牌就吹掉了,悬着的心放下了 ——保命了!结果牌一开,竟然凑成了九点! 赢了?我手指哆嗦着收筹码,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这赢得太他妈的艰难了! 第三把只敢打三千。 牌面惨不忍睹,只比对方大那么可怜巴巴的一点,赢得提心吊胆,像偷来的。 第四把咬咬牙加到六千,对方又亮出个七点! 我拿到一张十配三边(一生一死一和), 心提到嗓子眼,憋着气好不容易才顶出个七点——打和! 班长问:“还继续吗?” 我喉咙发干,声音像砂纸磨过: “…继…继续。” 牌开出来,庄三点,闲四点! 我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逞什么能? 轮到闲补牌,结果竟是一张“肥婆”(八)! 四点加八点,两点!我这三点直接躺赢! 虽然又赢了,可这过程,简直像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耗尽了我最后一点精气神。 加上之前输得那么惨,那点可怜的勇气早磨光了,注码死活加不上去。 赢了六千,下一把又缩回三千;中了三千,再下又是六千…像个输怕了的老鼠,在胆怯的牢笼里徒劳地转圈。 这单跳路最终在第十五口断了。 班长看着我,眼神复杂,无奈地摇摇头。他明白,要是我没输得这么惨,凭这路子,早该翻盘了。 可我手里捏着的,原本是53.5啊,哪还有胆子拿它们去“冲”? 每一注推出去,都像在剜心割肉。 路子一断,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张桌子,跟班长告别的话都说得有气无力。 钻进烟雾缭绕的吸烟室,猛吸几口香烟,呛得直咳嗽,才勉强定下神来清点筹码——三十四万。 还输着将近二十万! 看看表,凌晨三点了!下午四点得出发去机场,赶六点半的飞机!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追? 还是不追? 天堂地狱,就在这转念之间。 赌徒的贪婪和残存的理智疯狂撕扯着我。最终,那点不甘心占了上风——追!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沌,只记得像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噩梦: 好容易磨回来小几万,还没捂热乎,转眼就吐出去大几万! 筹码在眼前起起落落,像在油锅里煎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催命的鼓点。 打到下午三点多,手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万五筹码,薄薄的两个,轻飘飘的,讽刺着我这十个小时的徒劳挣扎。 要不是登机时间像把刀悬在脖子上,我怀疑自己会瘫在那里,直到输光最后一枚筹码。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抓起行李,踉踉跄跄冲出赌场,直奔机场。 办值机,过安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终于瘫倒在候机厅冰凉的塑料座椅上时,整个人彻底虚脱了。 冷汗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脸色想必惨白如纸。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数日的高烧,只剩下一个被掏空、被碾碎的躯壳。 机场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大败后,心被碾碎的味道。 第25章 修整 登上飞机,一个极其怪异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 最好在我睡死过去的时候,这飞机直接掉下去! 这样就不用再面对这三天的噩梦。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就把我拽入了昏睡。 这几天的煎熬,早已榨干了每一丝心力。抵达吉隆坡时,还是被空姐轻轻拍醒。 睁开眼的瞬间,一丝困惑闪过:咦,飞机怎么没掉下去? 直到空姐告知目的地已到,才混沌地意识到旅程结束了。 迷迷糊糊地下了飞机,像个梦游者。 凭着本能,在手机上订了离机场最近的酒店,以及最快一班离开这里的机票。 这里的出租车运作方式跟泰国差不多。到了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开到最大,定好闹钟, 然后连衣服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天塌下来也得先睡! 实在是累垮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刺耳的闹钟响了好几遍,才极其不情愿地撬开沉重的眼皮。 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试图唤醒麻木的神经。 想叫车,软件却约不到,只好打电话给前台求助,隐约记得还承诺了加点小费。 抽完烟,走进浴室,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从头浇下,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舒适,长长吁了口气: “呼……好舒服啊。” 磨蹭着下楼,车还没来。 饥饿感这时才猛烈地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在前台指点下,买了桶方便面充饥。 刚囫囵吞下那碗面,车也来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开口竟是流利的普通话! 我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脱口而出: “你是中国人?” “哦,不是的,”师傅爽朗一笑, “我是华侨!爷爷那辈过来的,后来娶了本地人,生了我爸。 我爸呢,又娶了我妈,我妈是越南的! ”他热情地介绍着家族史。 听着他的讲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椰子树林,忍不住感叹: 这哪是混血啊,这家族迁徙路线,太复杂了, 华人的生存能力让他们一家演绎的淋漓尽致,师傅很健谈, 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聊着他回大陆探亲的见闻,言语间满是对家乡飞速发展的赞叹和认同。 或许,这正是许多海外华人的心声吧。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空隙,手机响了。 是美高梅的专属公关打来的。 他询问是否需要预订下次的酒店和车辆,并告知我,凭借前几天的积分 ,已经升到了银卡级别,可以享受相应待遇。 “帮我订美狮的房间吧。” 我立刻回应。 老区的美高梅,那些惨烈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实在不想再住哪里。 当时只觉得换个地方“我的福地”, 却没想到,这随口一句,竟开启了在美狮长达八个月的“定居”生活。 再次登上飞机(返程), 引擎的轰鸣包裹着机舱。 这一次,强撑着困意,开始复盘这几天的牌局。 问题清晰浮现: 第一是打得太急,像无头苍蝇; 第二是心态太差,被情绪完全左右;第三是彻底乱了章法,毫无节奏可言。 接着,又努力回想自己赢钱时的状态:冷静、耐心、伺机而动。 对比之下,答案似乎渐渐明了: 既然已经上了桌,账房里也还有 “子弹”,那就继续跟他干! 不然,这巨大的亏空怎么办? 更何况,靠什么去赚回来? 日常的消费水准又摆在那里。 想清楚这一点(或者说,为自己找到了继续的借口), 那透支了全部精力的困倦再次如海啸般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如同来时一样,直到飞机轮子重重砸在跑道上的震动,才将我惊醒—— 又一次在沉睡中完成了旅程的终点。 第26章 转运 飞机舱门打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走出廊桥,赌城机场的喧嚣瞬间将我包裹。 出口处站着一堆接机人员,各色工作人员高举名牌, 上面清一色写着“x总”、“x先生”、 “x小姐”。 目光扫过,一位身着亮眼橙色制服的小姐姐,手中的牌子赫然印着我的姓氏 ——这精准的“点对点”服务,确实让人心头一动。 上前报了会员卡号,橙衣小姐姐笑容甜美,立刻对着耳麦轻声通知司机,末了还体贴地询问: “先生,需要打火机吗?” 这细节……难怪说美高梅的招牌是服务! 连走向那辆缓缓驶来的阿尔法,随行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伸手, 用手掌稳稳护住我的头顶,防止磕碰。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我这向来不习惯被过度伺候的“糙汉子”, 鸡皮疙瘩真有点起来了—— 太周到了,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机场离美师确实近,不到十分钟,那熟悉的、 灯火辉煌如巨兽般的酒店建筑便矗立在眼前。 五年光阴流逝,这里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丝毫不见陈旧痕迹,依旧金碧辉煌,张扬着不眠之城的活力。 办完入住,拖着行李进房,第一件事就是扑向那宽敞的浴缸—— 泡澡,洗去一身风尘仆仆。 刚把自己泡进温水里,手机就响了。 是公关发来的信息,精准得仿佛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许先生,您的会员卡里有一份‘尼玛’已激活, 价值五千六百元,欢迎随时到账房领取!” 这“尼玛”不能直接换现金,但能在赌台上当现金筹码一样下注,赢了照赔,输了就收走。 行吧,白送的“子弹”,有总比没有强! 泡完澡,神清气爽,直奔美狮(the mirage)娱乐场的账房。 领出那叠“尼玛”筹码,手感冰凉。 美狮的场子气氛不错,运气也似乎站在我这边。 几轮下来,手气颇顺,不仅把“尼玛”打的还剩三千,还额外净赚了两万真金白银! 看着眼前堆起的筹码,心头一阵窃喜: 这两万三,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见好就收,带着胜利果实早早回了房间。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万五,小四万块钱在握,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少爷的信息来了: “哥哥,哪儿潇洒呢?”我回:“在美狮呢。” 他问:“明天过不过来老美(美高梅)?” 我回了句:“看情况吧。”—— 意思就是看情况,不一定。 第二天醒得格外早,赌城的阳光似乎都带着催促人下楼的魔力。 下楼到美狮场子,随手玩了几把,手气依旧在线,轻松又进账一万。 这时想起少爷昨天的信息,也想起前几天自己沉迷牌桌,失态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跳上了连接美高梅的免费“发财巴士”, 晃悠着前往美高梅。 十点多钟的美高梅,空旷得有点冷清。工作人员比玩家还多, 乐乐的显示器上,牌路凝固着,毫无生气。不知怎的,目光被角落里几台花花绿绿的“饺子机”吸引。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塞了一千块进去。 机器花花绿绿的屏幕看得眼花,也懒得研究赔率档位,直接按了最17.6开转。 没转几下,屏幕上突然一阵炫目的动画:几个小盒子“啪”地打开。 我一时有点懵,杵在那里盯着屏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饺子机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但热情的笑容: “先生!恭喜!您触发了进关奖励环节! 现在只要手动点选,如果能点中三个‘多福’图标,就能赢得那个三百多万的累积大奖!” 三百多万!?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把我打醒了! 前几天的阴霾仿佛被驱散,翻本的希望熊熊燃烧! 为了省事(也怕自己手抖),我直接选了“自动选择”按键。 机器哗啦啦地响着,屏幕上的图标飞速变幻。 我还没完全看清结果,旁边的服务员已经激动地拍了下手: “中了!先生!您中了‘多财’奖金是三万一千八百块!” 我这才猛地看向屏幕上的余额显示,一串醒目的数字! 巨大的惊喜让我有点语无伦次: “这…这怎么领?”服务员笑着指引: “您先把票退出来,拿着票直接去账房,可以领现金或者筹码。” 走出几步,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难道是美高梅看我输太多,给的“人道主义补贴”? 揣着刚领出来的三万多现金(和一点零钱),我豪气地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换成了沉甸甸的筹码—— 在赌城,除了千元大钞,其他面额感觉都像零花钱。 掂量着手里加起来差不多八万的筹码,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从下飞机到现在,24小时都不到! 要是这势头能保持,之前输掉的那52万,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正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不点! 她个子娇小,在人群中像只灵巧的麻雀。 她也看见了我,嘴角一弯,露出那种“逮到你了”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哟!许笑笑,今儿气色不错啊,退烧啦?” 她嗓门清亮,带着点调侃, “前几天喊你都不带搭理的,是不是上头了!” 我无奈地笑笑,把那个眼镜男坑我手表当掉的事简单说了。 她一听,小眉毛一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叉着腰,老气横秋地教训我: “你呀你!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界儿? 鱼龙混杂的!这点警惕性,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呢!” 她故意把“小女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从认识起,我俩的对话模式基本就是 “掐架”,除非遇到特别严肃的事才会正经说话。 她算是我在赌城交到的第一个真朋友。 听她这么“鄙视”我,我也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行行行,你厉害!那你赢了多少了啊? 她下巴一扬,带着点小得意: “哼,我呀,赢五千、一万的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赌场又不会倒闭,懂不懂?” 那口气,仿佛掌握了什么制胜秘籍。 于是,两个“风格迥异” 的赌客开始在偌大的赌场里“巡场”。 看到顺眼的牌路,就停下来玩两手。 走累了, 就挑一张荷官面相和善的桌子坐下,一边玩点小注码,一边天南海北地“吹水”(聊天)。 这后来竟成了我的固定流程。 聊着天,我问她:“你天天泡这儿,你老公不管你?”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他对我放心得很!再说了,” 她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老公认为我 ,就算被人骗去缅甸,也能把对方反杀再大摇大摆回来,你信不信?” “噗…” 我被她的形容逗乐了。 就是从那天起,“小不点”成了我对她的专属称呼, 而她则回敬我一个“许笑笑”——大概是因为我被她怼得时常哭笑不得吧。 玩了一会儿,她看看筹码,估计是 “小目标”达成了,伸了个懒腰: “行啦,许笑笑,我赢够了,回去补觉! 你自己慢慢玩吧!” 说完,真像一个兔子翩然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小不点走了,我一时也不知去哪。 想起还没看到大姐她们,便一个人溜达到一号广场,鬼使神差地, 走进一家阿玛尼专柜,买了件poll衫,直接把身上那件旧t恤塞进购物袋扔掉,当场就换上了新行头。 其实细想,我和小不点的玩法差不多,都是见好就收型, 只是我的“胃口”比她稍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返回美高梅的赌场大厅,终于看到了大姐她们熟悉的身影。 自然而然地,我融入了她们的“战团”。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跟在后面加油助威、等着大姐中大奖分点“喜钱”的“拉拉队员”了。 我拿出筹码,坐上赌桌,真正成为了和她们一起分析牌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过,大姐还是那个大姐。当她中六的时候,那份豪爽与情谊丝毫未变,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笑儿,拿着!沾沾喜气!” 这熟悉的“喜钱”,像一道温暖的桥, 连接着过往与现在,也悄然修饰着我们在这流光溢彩、 却又暗流汹涌的赌城里,那份情谊实属不易。 第27章 大哥 凌晨一点回到美狮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浴缸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 我靠在洗手台边,从口袋里掏出筹码,开始清点今天的战果—— 多财的奖金加上乐乐赢的钱,竟有九万六,再加上昨天剩下的三万八。 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着筹码的塑料气息,莫名让人心安。 哦,差点忘了! 下午去一号广场,被橱窗里那件白色polo衫勾住了脚步。 三千块,是我衣柜里最贵的短袖。导购小姐说是什么新款。 现在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了照,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穿在我身上和几百块的也没什么两样。 镜子里的人有点疲惫。 哗—— 浴缸的水溢出来,漫过米色的大理石地面,我才猛地回过神。 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热水裹住身体的瞬间,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把那个疲惫的影子慢慢模糊掉了。 我这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 所以现在睡前必关手机静音,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 除非提前定了闹钟。 反正澳门这座不夜城,白天和黑夜也没什么分别。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纱帘,在床单上烙下菱形的光斑。 手机显示上午十一点十七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小宝的。 垫个靠枕点了一支雨花石,烟草的焦香在肺里转了个圈,这才回拨视频。 屏幕那头立刻跳出张晒得黝黑的脸,背景是他的办公室。 老表,在澳门混得咋样? 他牙齿白得晃眼,嘴里也含着香烟。 就那样。 我吐着烟圈,把摄像头转向天花板的吊灯。 他却来了兴致: 你转过去让我看看窗外! 我没去过澳门呢! 推开落窗帘。我把手机对准楼下—— 喷泉池折射着彩虹。 小宝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黏稠: 真气派啊...听说那边随便一个服务员都月入过万? 这地方没什么好的。 我立刻打断,借口信号不好挂断视频。 烟灰缸里,半截香烟还在顽强地冒着青烟。 小宝比我小两岁,在老家开了一家智能农业科技公司。 他要是真的来澳门,以他的性格就怕把家底败光! 牙刷在口腔里一阵乱捣鼓时,我才发现牙龈又出血了。 粉红色的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像某种劣质鸡尾酒。 洗漱完晃到美狮地库,发财巴的冷气开得十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邻座的大妈抱着塞满手信的纸袋打瞌睡,浓烈的杏仁饼味道混着她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之后几天像是被按了循环键。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美高梅找小不点和大姐汇合 ,手里的筹码越堆越高,大的小的摞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心情也敞亮起来,早没了上周输得精神萎靡的狼狈。 第六天下午,我在吸烟室撞见上次在vip套房给我220万港币的那位大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体恤看见我手里的筹码时,他眉头皱成个字 :你自己玩上了? 小打小闹而已。 我递过去一根香烟。 他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你尽量少碰。 玻璃门外,几个换汇仔正围着个穿阿玛尼的胖子说笑。 大哥问我有没有三十万筹码,我说有的立马就把筹码递了过去,大哥你先拿着玩呗。 他已经拿出手机银行把钱转给我了: 兄弟,一码归一码。 转账提示音响起以后,他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转身扎进牌桌战斗去了。 我捏着剩下的十几万筹码站在原处,突然意识到上周输的52万,竟不知不觉快打回来了。 运气这东西真的好难说。 我溜达着去熟悉班长发牌的赌台,班长看见我笑了笑。 他看见我就挤眼睛: 靓仔今日面色红润喔! 于是就坐下和他吹牛聊天,偶尔也去吸烟室逗那些换汇仔,看他们像鬣狗般围着客人转悠。 一来二去有个戴金链子的福建仔和我混熟了,有次无意间地透露: 这行赚的就是汇率差啦! 赌场里时间像被拉长的太妃糖。 记得我正在吃晚饭。 电话铃声突然亮起,是那个大哥的微信电话。 明早九点来3101。 他声音有点疲惫有些事情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的,一定准时到。 我挂掉电话立刻定了闹钟,又把房号写在便签上。 像大哥这样的人物,我向来乐意结交。 凌晨三点回房时,电梯里的镜面照出张憔悴的脸: 眼底略带血丝。 脑子里盘算着大哥明天可能交代的任务,又想起小不点昨天说的菜市场八卦,突然笑出声来。 窗外,依旧是灯火阑珊。 第28章 方向 第二天清晨八点,我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窗外,澳门的天空才刚刚露出太阳。 我对着浴室镜子刮胡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既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即将再次见到那位神秘的。 大哥住在美高梅的豪华套房,我站在酒店大堂里,感觉自己的廉价t恤与这里的水晶吊灯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直到电话确认后,才不情愿地帮我刷开电梯。 来了?大哥开门时正在系袖扣,房间里弥漫着香水与香烟的气息。 他随手指了一下客厅桌上面那一大摞港币。这个还给你吧。 我喉咙发紧,连忙摆手: 大哥,上次那两百多还在账房没动呢。我能力有限 他皱眉点了支烟,青灰色烟雾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审视着我, 那你说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我那大姐。 电话接通后,大姐的笑声从听筒里炸开: 都给我吧!反正我们也要用...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我仿佛能看见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 挂掉电话,大哥突然按住我肩膀: 你自己一定不要玩啊? 他指间夹着的烟几乎要烫到我耳垂。 就...小玩几把。 我咽了口唾沫,上周在上惨状闪过脑海,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大哥突然大笑,拍得我肩膀生疼: 记住啊,赌博的风险太大了—— 他做了个下潜的手势,把所有吃喝玩乐的地方都给摸熟了 我那些朋友来澳门消遣时,你帮忙负责接待一下。他们做事都很体面的,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时房间电话响起,酒店安排的车已到楼下。电梯下降时,大哥突然压低声音: 别学那些烂赌鬼,你就踏踏实实的搞好接待工作!我会支持你的。 送走大哥后,我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赌场。上午的赌场像被抽干水的鱼缸,零星几个赌客如同缺氧的鱼。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小不点。 她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像只被雨淋透的麻雀。我蹑手蹑脚绕到她身后,突然捂住她眼睛: 猜猜我是谁? 许笑笑!她猛地挣脱, 还能有谁这么无聊!转身时,我被她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活像两只泡在血水里的玻璃珠。 咋地了?昨晚没跑掉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小不点嘴唇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输掉五万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指间夹着的筹码,七枚黄色圆形塑料片,每枚代表一千港币。 在澳门惨白的灯光下,它们像七块即将融化的薄冰。 最开始明明赢了五千的! 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可怕的回响,像是从赌场地毯下无数个输光跳楼的冤魂那里借来的哭腔。 我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茫然的表情给了我答案。 赶快回去休息吧! 或许是她真的玩累了,又或许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上个礼拜的我是完完全全的体会了。 溜达到那台曾让我中奖的饺子机闪烁着诱人的蓝光。 于是就坐上去玩了起来! 先生,您没插会员卡。 穿制服的服务员像幽灵般出现。 饺子机积分换房间餐券最划算呢。 是吗? 想着不积分也是浪费于是就插进去会员卡! 一个多小时以后没什么输赢! 积分倒是打了两百多分? 这积分确实比乐乐快多了! 因为在赌场想要获得免费房间餐券这些福利待遇。 就必须打积分,因为赌场抽水的。 玩的越久输得越惨…… 就是这种心理让日后我在饺子机上栽了大跟头 第29章 突然出现 五月的赌城,阳光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泼洒在美高梅赌场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我站在自动门前,让空调的冷风拂过脸颊,深吸一口气—— 这混合了香水、酒精和地毯清洁剂的气味,已经成了我过去半个月最熟悉的味道。 许先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啊。 门口的礼宾员对我点点头,他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笑了笑没回答,穿过嘈杂的赌场大厅。老虎机的电子音效 、轮盘赌球的滚动声、赌客们忽高忽低的欢呼与叹息,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赌场特有的白噪音。 我的脚步自动转向常坐的那排饺子机区域,远远就看见大姐和小不点已经在她们各自的 专属区域上奋战了。 你来了大姐头也不抬,手指像啄木鸟一样快速敲击着按钮,屏幕上的饺子图案飞速旋转, 我在她旁边的机器坐下,这半个月来,我像上班族打卡一样准时出现在这里,但从不沉迷 ——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偶尔玩几把,输赢不大,积分刚好维持着赌场的房间待遇。 小不点从隔壁探过头,听说你把那个公关投诉了? 她挤眉弄眼,你真牛逼。 我撇撇嘴没接话。 是赌场分配给我的公关,三天前因为一句像你这种小客户彻底惹毛了我。接下来的日 子,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赌场客服中心递投诉单,详细记录公关的每一次服务不周。 直到昨天,那家伙终于扛不住压力给我打了电话。 大哥,上次是我不对。 电话里的声音像吞了苦瓜, 您也不用天天写投诉单吧?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这样,给您安排个新公关,以后由她跟进您。 我本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他服软也就作罢。 今天一早,微信弹出新好友请求 ——周小姐,赌场新来的公关。她的第一条消息礼貌中带着谨慎: 许先生您好,我是新人,今后由我为您服务。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但请别为难我哦~ 这个别为难我让我哭笑不得,当即拨通电话, 把与上一个公关的过节原原本本告诉了她。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温和的回应: 许先生,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我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发生类似情况。 挂掉电话,我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饺子机。 屏幕上的图案转啊转,我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这种机械性的赌博其实很无聊,但它安全 ——不会让人一夜暴富,至少也不会让人倾家荡产。 我见过太多人在百家乐赌桌一掷千金,那种封顶200万的游戏是真正的深渊。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电话响起一接, 老表!我到赌城了! 手机里突然炸响小宝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第一反应是他又在恶作剧。 你喝多了吧? 我说道,别逗我了? 骗你是小狗! 小宝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我刚下出租车!你在哪? 十分钟后,我在酒店大堂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小宝和他同事。 背着一个看起来鼓的商务背包,活像是来出差的。 见到我,他直接从还在计价的出租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吓得司机直按喇叭。 你俩怎么突然... 我话没说完就被小宝打断。 别问,问就是憋不住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不停东张西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澳门啊! 来的太突然了,只能临时订了个酒店花了我一千多,还不是好的酒店。 前台要求交押金时,小宝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我赶紧掏出现金付上。 电梯里,他打量着狭小的标准间,嘴角微微下垂。 将就住吧,明天我让公关安排好的。 我说。 住什么住!小宝突然又活了过来, 我是来见识赌场的!走啊! 我本想带他们先去吃饭,但小宝坚持来的时候在飞机上吃过了。 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我叹了口气,于是便带着他们直奔美高梅。 一进赌场,小宝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盯着21点台荷官灵巧的双手,又望向德州扑克区专注的玩家们,最后目光黏在了金光闪闪的老虎机区域。 老表,你平时玩什么? 他搓着手问我。 我故意带他到相对安全的饺子机区域,递给他一个五万筹码: 你就玩这个,在家里你就喜欢玩飞禽走兽游戏机,先说好你输完就走。 半小时后,我俩各自输了三四千。 小宝坐不住了: 这个机器吃钱不吐骨头啊! 我去试试别的。不等我阻拦,他已经拉着同事钻进了人群。 我赶紧追上去,发现他们在另一片区域玩得不亦乐乎。 小宝得意地向我展示他赢的数字: 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当晚,我们去了赌城有名的桑拿会所。 结账时,小宝非要抢着付钱,我们差点在柜台前打起来 ——这场景熟悉得让我鼻子发酸。 在平时,每次消费他都这样,却总惦记我赚的少。 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走出桑拿店,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小宝突然正经起来, 老表,谢谢你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家伙,其实一直记得我替他开的酒店。 少来这套。 我捶了他一拳,明天别输得裤子都不剩就行。 回酒店的路上,我不断回想小宝在赌场里发亮的眼睛。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像我第一次走进赌场时一样,充满对未知刺激的渴望。 但现在的我知道,这光芒背后藏着怎样的危险。 特别是当他路过百家乐区域时, 那种不自觉放慢的脚步...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我多虑了。 小宝只是来体验一下,明天吃过饭看看他准备待几天再说。 毕竟,谁会真的沉迷这种地方呢? 第30章 驾轻就熟 手机铃声响起时,我正深陷在酒店羽绒被的柔软怀抱里。 睁开惺忪睡眼,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头电子钟显示13:07,我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两个字让我瞬间清醒。 老表你这么能睡得,等你吃饭还能把人给饿死的了! 电话那头小宝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背景音里混杂着老虎机欢快的电子音效。 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 哎呀,是我睡过头了,忘记了你吃饭的时间跟我吃饭的时间不一样。 在这里,中饭基本上两三点钟才吃,有的时候甚至是饿了就吃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我边说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扯开窗帘, 你还没吃了吧? 没有哎,不是约好一起吃饭的吗? 快点来,等你来一起吃。小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挂断电话后,我用最快速度完成了洗漱。 热水冲刷着发胀的脑袋,镜中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 二十八分钟后,我站在美高梅赌场那台熟悉的饺子机旁, 看见小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老虎机屏幕,他的朋友坐在一旁,玩着手机。 老表,情况还好吧! 小宝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八点就起来了,都玩到现在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筹码, 把昨天洗桑拿的费用都给赚回来了! 他的朋友突然插话对我说:你这个老表在家里就是个人才! 我注意到小宝衬衫领口已经泛黄,显然是从昨晚穿到现在。 走吧别玩了,吃饭去,你不是饿了吗?。小 宝答道:我逗你的早上起来吃过了一点现在也不是太饿! 等一下,上面点零头,拍几下给凑整以后再去! 小宝的手指已经按在了spin键上。 几分钟后,那些零头筹码全都喂进了老虎机肚子里面去了。 我看着小宝不甘心的表情,硬拉着他离开了赌场。 把退钱了去吃饭了。 我说这话时,听见他朋友小声嘀咕着什么,但很快被赌场的音乐声吞没,估计是不敢说小宝在哪里喃喃自语。 食八方的装潢还是老样子,中式屏风与水晶吊灯不伦不类地搭配在一起。 我把菜单推给小宝: 喜欢吃什么点什么。他们点了四个菜后可能是客气就不点了! 于是我接过菜单我又加了两个菜。 等餐时,小宝突然问:老表这里有没有酒啊? 我这才想起小宝好酒,赶紧叫来服务员。 一个微胖的年轻服务员面无表情地递上全英文酒水单,我指着一张红酒图片。 这个多少钱?。 他机械地回答1280。 那给我们来一瓶,不好意思这个酒没货! 我又指向白葡萄酒的图片,得到的仍是同样的答复。 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这让我多没面子。 你是来搞笑的吧兄弟? 这个没有那个没有,你是不是跟我说小品呢?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八度。 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小宝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位女领班闻声赶来,熟练地化解了尴尬。 他是新来的实习生。 她微笑着解释,同时示意那个服务员离开。她给我们推荐了啤酒! 最后我们点了四瓶蓝魅啤酒,小宝和他朋友一人两瓶。 手机震动,公关发来信息: 房间已安排好三点以后可以去办理入住,订的是可以抽烟的双床标间,考虑到您有朋友来访, 特别为您额外充值2000元餐券。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新换的公关确实给力。 结账时,也学着阿鹏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把我的会员卡递给服务员。 小宝的眼睛立刻黏在了卡片上: 这是什么卡老表? 吃饭不要钱的饭卡。我大笑着回答。 走出餐厅,我才想起昨天开的房间退房时间是十二点。你们行李放哪里去了? 在这里。小宝的朋友拍了拍脚边的行李, 早上出来就带着了。我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出租车在美狮酒店门前停下。 我熟门熟路地找到隐藏式冰箱,拿出三罐饮料。 这个房间比昨天的强,饮料也不要钱! 小宝兴奋地宣布,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他点燃香烟,跷着二郎腿在桌子上: “老表昨天让你破费了!” 你打算待几天?我问。 明天就得回去,家里还有事。小宝吐着烟圈说。 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这个地方待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面有音乐喷泉,晚上美女特别多! 还有金光大道的夜景和建筑也不错。 你们晚上去转转我提议道,一听这话小宝那表情立马变得贱嗖嗖的! 这时我却见他朋友已经靠在床上眼皮睁不开了。 意识到不便久留,不然影响他朋友休息了便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房间,公关又发来信息,您的朋友已经办理好入住了。 这个公关确实靠谱一点,事情办的有始有终,比上一个势利眼强多了! 第31章 秘密 下午三四点回到房间,这竟是这些天来破天荒的头一次。 百无聊赖间,我给浴缸放满水,撒上浴盐。 一个人在房间里除了泡澡实在无事可做。 摆好饮料和烟灰缸,手机播放着最爱的歌曲,我躺在浴缸里点燃一支烟。 这一刻的轻松惬意,让人沉醉。 享受生活这种事还挺有天赋的! 想到公关这次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加上上次她让我别难为她的话。 我决定打电话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让她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顺便也看看公关到底长什么样,满足一下好奇心! 电话接通后,她爽快地答应了,约在美师视博茶点见面。 因为要照顾孩子,她说半小时后到。看看时间还早,我决定再多泡一会儿,提前五分钟下楼就足够了。 说来有趣,以前不喜欢刷卡级别不够时订房只能电话预约, 后来会员卡升级有了专属公关,却一直不知道这个专属公关具体是做什么的。 视博茶点就在美师天幕广场正中心,下楼走几步就到了, 到了以后我点了两份甜品和两杯美式咖啡。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公关就到了。 一见面略显尴尬!电话里听说她有宝宝,我特意准备了个红包, 但意外的是她坚决不收,说什么都不肯要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常听人说公关这个职业都是向钱看齐的,但这位却是打死也不收。 聊天中,她对一些职业内幕也坦诚相告,让我大吃一惊。 看来公关也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 告别公关后,我想起小宝。 电话打过去询问,他说难得来一趟要去给老婆买点东西,让我不用管他。 一听是去逛街,我彻底放心了——至少不用担心他偷偷跑去娱乐场。 我是闲不住的挂了电话直接前往发财车上客点, 打算去美高梅看看大姐和小不点她们的情况,顺便试试手气。 小不点在我眼里真是个神奇的小孩。 认识快一个月了,她总是一个人却从不觉得无聊。 到了美高梅,看见她正坐在一位熟悉的班长桌前聊得热火朝天。 我走过去坐下,她一见我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许笑笑,我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跟别人说,听见没? 放心,除了你和大姐,我还能跟谁说? 见我保证, 她拉着我满场子找显示器上两个靠着三个的图形, 告诉我这几天靠这种图形,她把上次的损失都补回来了。 (解释一下:这种图形下一口会怎么演变谁也不知道, 或许她只是碰巧遇到了符合预期的走势。) 当时的我没想到这一层,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走,我们去试试。 那天确实胜率不错。两个混了一点就不玩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开玩笑地问。 放心,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她气鼓鼓地说。 你抢我台词干嘛?就你这样的,人家问去不去都要两千,你这样的顶多五百! 我打死你!她作势要动手,吓得我赶紧溜之大吉...... 第32章 离别后续 窗外的澳门蛋仔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而我却仍沉浸在酒精与疲惫编织的混沌里。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了这片宁静。 叮铃铃—— 我眯着眼瞥向床头的闹钟,刚过十一点。 摸索着抓起听筒,心想大概是前台有什么事情通知。 老表!你这电话怎么没人接的! 听筒里炸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等下要去机场!马上给我开门!临走前得碰个面! 是小宝。我叼着烟坐在床沿, 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怎么能把电话打到我房间? 烟才燃了三分之一,房门就被人踹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我慌忙拉开房门。 小宝像阵旋风般卷了进来,黑色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他挥舞着手臂,活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老表我跟你讲,那个饺子机真不能碰! 他一股脑栽进沙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 抖出最后一支点燃。昨晚逛完街手痒,去玩了两个多小时, 他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那机器跟假的似的,只吃不吐! 五万本金输得就剩三万。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 后来没辙了,转去玩乐乐。 小宝突然压低声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看见个倒霉蛋,连输七把。 后来那个人他押什么,我就反着来。 最后那个人看到我都躲着我拉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地拍在茶几上。 六万,都在这儿了。 钞票边缘还沾着赌场特有的香水味,混合着烟酒的浊气。 来的时候你给我拿了五万,现在这六万都给你了。 他推过那摞钞票。 我皱眉:这一万你拿走。 拿个屁!小宝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咧嘴笑了, 就当贴给你买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金光大道的车水马龙。 我就是来看看澳门长啥样,看也看过了,玩也玩了,桑拿也泡了,满意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在工地能扛两百斤水泥的汉子,此刻声音却轻得像片羽毛: 你自己在这儿...少玩。 能赚点就赚点,赚不到... 他转身冲我挤挤眼,回家给我路灯杆子焊电焊! 我给你焊鸡拔毛的电焊!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小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认识他这么久,我太清楚这副油嘴滑舌心软的德行。 看了看表,我给公关打去电话然后对小宝说: 十分钟后楼下有车送你去机场。 走出房间,我忽然想起什么: 要不我去视博茶点买点伴手礼?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小宝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 你想害死我啊?家里要知道我来赌城,房顶都得掀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相视大笑。 电梯里,我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你到底怎么把电话打到我房间的? 小宝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痞笑,右脸的酒窝深得能盛酒: 你当我白混这么多年?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 走了,老表。下回见。 望着阿尔法尾灯消失在转角,他最后一句话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家伙,身上总有些我捉摸不透的门道。 刚转身要回酒店,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小不点三个字。 喂?咋啦?是不是让狮子咬到了? 我故意逗她。 呸呸呸!许笑笑你个乌鸦嘴! 听筒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女声,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是问你昨天穿的那件polo衫哪儿买的,想给我老公也买一件。 我眼珠一转: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行!半小时美高梅见,过时不候!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 我小跑着冲向酒店门口的发财车,生怕这铁公鸡反悔。 二十分钟后,小不点踩着休闲小白鞋出现在大堂,米色连衣裙衬得她像只亭亭玉立的马蹄莲。 想吃什么? 只要不在赌场里,随便挑。她晃着休闲包包,金属链条叮当作响。 你请客,吃啥都香。 最后我们选了家湖南菜馆。 小不点点菜时,我看着这个认识一个多月的湖南姑娘, 想起刚认识她时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却对着菜单喊多加辣。 饭后我们逛到一号广场。 当店员询问尺寸时,小不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打个电话问问我老公,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我识相地溜走了,给这对夫妻留些视频时的浪漫空间。 走出商场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想想自己四年前失败的感情,不由得苦笑起来。 第33章 信息差 走出商场没几步,便来到美高梅大账房附近的饺子机娱乐区。 刚坐下拍了一会儿,不经意一转头,竟吓了我一跳! 小不点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身旁,手上空荡荡的。 “咋地没买啊? 那你请我吃饭不是白吃了呢!”我问道。 “三千块呢,还是等我老公人来的时候再买吧,” 她撇撇嘴,“现在买万一要是不好看,太浪费了!” “你老公穿着肯定没我好看! 哈哈哈哈。”我打趣道。 “我老公比你帅多了!”她立刻反击。 “是吗?下次带来让我见见, 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瞎眼,竟然能看上你?” 话音刚落,胳膊上已传来一阵剧痛—— 小不点毫不留情地掐了我一把,瞬间青了一块,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倒先委屈上了,气鼓鼓地说: “懒得跟你说了,我去赚钱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乐乐牌桌而去。 我揉着胳膊,继续拍饺子机。 可今天的机器像是胃口大开,三千块投进去,竟一点“进关”的迹象也没有! 心头火起,我将倍率猛地加到了35.2一把。 狠拍了几下,机器终于被“唤醒”, 进入了免费游戏!我毫不犹豫地点了“龙” ——霎时间,十条巨龙在屏幕上翻腾! 这一把,不仅把之前输的全打了回来,还小有斩获。 见好就收,我赶紧退票闪人。 走进烟雾缭绕的吸烟室,正准备吞云吐雾,目光一扫,竟看见了上次在此遇见的那个换汇仔。 他也认出了我。我递了根烟过去。他笑嘻嘻的问道: “大哥,你又来了?” “我根本就没走好不好!” 我苦笑着接过。 “那你是真厉害! 什么证件能在赌城待那么久?” “那还不是到期去一趟泰国再回来。”我如实相告。 “泰国太远了,飞机要坐三个小时!” 他脱口而出。 这句话一出,便知他经验老道。 “那你都是去哪里的?”我好奇追问。 他笑了笑:“上次没加微信,加一下。 我推荐个旅行社给你,机票酒店接机一条龙,价格比自己订还便宜。” 微信加好,我当即给他发了个188的红包。 这信息太重要了,省时又省钱。 “大哥,你真是讲究人!” 他喜笑颜开,“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这里我们江西老乡多,打听什么事都快!”言语间透着几分得意。 “你们江西人在赌城换汇的确实是多,”我打趣道, “你们那儿是不是学校里有这个技能培训啊?” “嗨,还不是因为穷,” 他叹口气,神色认真了些,“都是一个带一个,越带越多。 在赌城做换汇是比打工多赚点,但风险也大。一旦被警方查获,便是遣返,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这行当着实不易。 正聊得热络,一个保安隔着吸烟室的玻璃窗,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指向了他。 他对我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得出去了,被保安认出来了!” 唉,还是上次的场景,只不过又重演了一遍。 在赌城,每个场子对换汇仔都是明令禁止的,却又屡禁不绝—— 因为当时针对换汇的立法尚不完善。 况且,许多小玩家为了省点汇率差,都习惯在吸烟室寻觅换汇的, 久而久之,这里竟成了玩家与换汇仔心照不宣的交易场。 烟也抽完了。 走出吸烟室,我拨通了小不点的电话,想看看她在哪张台子上。 找她吹吹牛去吧!总不能一直埋头苦赌。 “久赌必输”是铁律,毕竟赌场是营利机构,这点我和小不点倒是意见统一。 一闲下来,便习惯性地踱到熟悉的 “班长”那张桌子旁吹水,打发时间。班长消息灵通,总会讲些赌场内的八卦轶闻。 一来二去,场子里不少人竟误以为我俩是一对并肩作战、驰骋赌场的“神雕侠侣”…… 第34章 芽庄之行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赌城的短暂停留后,护照再次牵引我启程。 这次的目的地,是越南的海滨小城 ——芽庄。旅行社包揽了签证、机票、酒店和接送,行程单像一张熨帖的入场券。 两小时的飞行后,机身轻触芽庄机场跑道。 轮子刚停稳,机舱内便上演了一出“争先恐后”的默剧。 仿佛舱门处藏着金矿,同机的旅客几乎同时弹起身,挤挤挨挨地堵在过道。 空姐带着几分焦急的普通话广播“请保持秩序”, 声音在热切的推搡中显得微弱而徒劳。 直到舱门洞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矿,而是一辆孤零零的接驳车停在舷梯旁。 人群瞬间泄了气,秩序才不情不愿地回归。 这争先恐后,倒成了旅程第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注脚。 接驳车颠簸十来分钟,将我们送入海关大厅的喧嚣。 虽有预先办好的签证,护照连同两张两寸白底照片,还是被接机人员熟练地收拢。 队伍中响起几声懊恼的低语—— 几位没带照片的旅客被指向一个特别的窗口。 窗口后的越南工作人员,动作敷衍得近乎表演: 相机随意比划一下,快门声都吝于响起,便伸出手:“五十港币。” 效率惊人,也赤裸得令人失笑。 半小时的等待,护照终于被导游抱回,夹着薄薄的签证纸,挨个点名发放。 排队过关时,经验老道的同行者压低声音传授“秘诀”: 护照里夹上十元港币,权当“润滑剂”。 “不然,他们有的是办法磨蹭,甚至找茬刁难。” 门外的世界陌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朴素哲学, 大多数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还是默默将纸币塞进了护照。 讽刺的是,这道“潜规则”, 似乎精准地只为我们这趟航班的旅客预备。 海关官员接过护照,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内页,那十元港币便如露水般消失,盖章的动作也随之流畅起来。 出口处,各色旅行社的旗帜招展。 接机人员点卯般呼喊着名字,不同公司的游客被分流塞进一辆辆大巴, 最终都驶向同一个名字——芽庄。 车轮滚动,导游阿力抄起话筒, 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后,便是一串“温馨提示”: 酒店房间禁烟禁榴莲,违者重罚; 街头行走,手机包包务必贴身藏好,“这里的飞车党,可是‘眼疾手快’”。 铺垫完毕,最重要的环节来了。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沓越南盾: “换汇啦!港币1:3100,人民币1:3300!”随即话锋一转, 换上几分“生计艰难”的口吻:“导游工资微薄,就靠这个补贴点生活。” 行程不过两晚,想着总要吃饭坐车,车厢里还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点钞声。 交易完成,阿力又适时地从包里掏出香烟和“越南军用药膏”,热情兜售。 直到酒店轮廓渐近,房卡才像最后的通关文牒,一一发放。 这辆大巴,竟是一路未停,将算计好的时间与环节,精准地碾到了酒店门口。 放下行李,有人结伴寻欢,有人呼朋引伴。 我则选择了独自“单溜”。拐过几个街角,一个简陋的路边摊闯入眼帘: 两张小桌,一盏昏灯,最醒目的招牌是块硬纸板,上面赫然用马克笔写着四个方正的大字——扬州炒饭。 掌勺的是个年轻的越南小伙子。 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一番比划,价格谈妥: 三万越南盾一碗,折合人民币不过十块。 炒饭热气腾腾上桌,配一小碟酱油和几颗生猛的小米辣。 我埋头吃饭的间隙,摊主闲了下来,竟拉过凳子坐到我对面。 他咧嘴一笑,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然后递给我看翻译结果: “我喜欢中国!特别喜欢中国姑娘!想找个中国老婆!” 身为泱泱大国子民,此刻不免生出几分“代表”的使命感。 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 “我们中国这么大,你喜欢哪里的姑娘?” 他眼睛一亮,迅速敲出两个字:“上海!” 我放下勺子,带着一种鼓励后辈般的真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也用翻译软件郑重回复: “加油!卖掉一百万碗炒饭,你就有资格去上海谈恋爱了。” 小伙子看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识趣地摆摆手,起身忙活去了。 饭毕,我留下五万越南盾压在碗底,对这位怀揣跨国婚恋梦想的“扬州炒饭”老板, 做了个握拳的“加油”手势。 他望见桌上的纸币,又看看我,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灿烂,用力地点了点头。 芽庄的第一顿街头烟火,竟以这样一场关于“百万碗”梦想的对话作结 第35章 游戏规则 翌日醒来已近午后,窗外热浪灼人。 我蜷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捱到日暮,才出门觅食。 芽庄的滨海风貌带着渔镇特有的质朴 ——海岸公路旁密布着霓虹闪烁的海鲜排档、沙滩用品店与廉价旅馆。 随意挑了家离酒店最近的露天排档,菜单上越南文、英文和中文并列, 我随手点了炒饭和腰果虾仁的图片。 作为曾在盛产海鲜的东海工作数年的人来说,海鲜早已失去新鲜感。 草草吃完便返回酒店,临走前在床头柜压了两万越南盾,权当对房内吸烟的补偿 (注:此举并不提倡)。 返程途中,导游仍在巴士上推销越南香烟和止痛膏药。 当飞机降落在澳门,潮湿空气里浮动的金钱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在美狮美高梅前台办理入住时,一名面色阴郁的女职员全程冷脸, 险些让我当场投诉——在这座城市,会员等级决定话语权。 客房浴缸放满热水后,情绪才稍稍平复,随后搭乘发财车直奔美高梅赌场。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赌场内部的权力架构已清晰可辨: 安检区礼宾部的俊男靓女微笑迎客,但入口处的保安与金属探测门毫不含糊, 严格执行21岁年龄限制(澳门法律明文规定),并排查危险物品。 荷官与基层员工: 必须为澳门本地居民(政府保障就业政策), 外籍人士仅能担任安保 (多为尼泊尔籍,负责驱赶和换汇黄牛还有去去妹)。 服务团队: 餐饮部由中、越、泰等多国人员构成,保洁则全数雇佣本地人。 区域划分:中场散客区、高额投注区 (限额台)、vip区域(需引荐进入),等级差异从地毯厚度到服务员制服材质皆有体现。 核心部门公关部:分三级——扫街公关(中场拉新客办卡)、电话客服(维护普通客户)、专属公关 (服务vip,年薪百万者比比皆是,收入来自客户流水提成与小费)。 其他部门月薪约1-2.2万澳门元(管理层除外)。 赌场内的免费饮料与小吃看似慷慨,实则每一杯咖啡的成本都已折算进赌客的流水。 这座永不熄灯的销金窟,终究是数学概率与人性弱点的合谋。 两天没见到小不点了,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啥?别耽误姐赢钱! 你在哪里赢钱?我问。 还能在哪里?当然在老地方! 怎么没看见你?继续追问。 我在小胖这个台子上,就是小吃饮品站这儿。 挂了电话走过去,看见小不点那个神棍正和荷官小胖聊得火热。 坐下来才知道,她在向班长小胖取经 ——玩了一个多月虽没输钱,生活费却花了几万。 小胖表示:你能不输钱已经不错了 。我认识个黑卡客人,以前玩得特别大,现在玩得特别小。 这说明什么?说明没钱了! 赌场运作靠抽水,客人玩得越大、频率越高,输得越快。 再加上赌客敢输不敢赢的心态,长期沉迷注定是这个下场。 听了这话,我和小不点面面相觑。 听到没有?说你的。 我们异口同声地相互调侃。此前我的总账在赌城确实没输,小不点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次来赌城我就清楚, 多少英雄好汉、各界精英、 社会名流在这里狼狈不堪。 想赢钱基本是与虎谋皮。 可后来长期泡在赌场,渐渐卸下防备,最终被赌场清算…… 而小不点,两年后也离开了她曾扬言死也要死在这里的美高梅。 第36章 新朋友 在美师的酒店里,泡澡成了我每日必修的仪式。 滚烫的热水能暂时熨平紧绷的神经,却洗不掉指尖沾染的筹码腥气。 另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是把空调调到18.5度 ——低温能让睡眠时间延长,在这座不夜城, 充足的睡眠不是享受,而是保命的手段。 记得刚来美高梅时见过的台湾老赌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颗腐烂的杨梅: 在这里,缺觉比缺钱更可怕。 输红眼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吃人老虎的饲料。 乘坐发财巴士前往美高梅的路上,霓虹灯在晨雾中晕染成血色。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过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畜生活: 同样的两点一线,同样的机械重复。 唯一的,是能近距离观赏赌场这个巨型人类动物园里, 每天都在上演的悲喜剧。 今天的美高梅不见常驻的小不点大姐。 我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相熟的荷官班长坐下闲聊。 班长发牌的手像钟摆般精准, 我们在谈笑间默契地避开这个禁忌词—— 这是赌场里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牌桌突然投下两道阴影。 眼镜青年微胖的肚腩顶着桌沿,长发女人指甲上还沾着昨天褪色的亮片。 他们各甩出五千筹码的动作太过熟练,像在便利店扫码付款。 我注意到女人右手中指有枚戒指,但戴在了错误的手指上。 这把不下注?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我笑着摇头,看他们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赢时肌肉纹丝不动,输时瞳孔收缩0.5秒。 三局过后他们消失在人流中,班长压低声音: 他们一起有好几个人,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我捏扁喝空的矿泉水瓶。 在这座城市,每个赌徒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直到成为统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最后都败给概率论这个冷面判官。 真正可怕的不是输钱, 是那种下次一定能翻本的幻觉,像渗进血液的慢性毒药。 转场时我又撞见那对男女。 当女人第二次抱怨你一来牌路就变时, 我晃了晃手中的爆米花桶—— 赌场免费供应的小零食,此刻成了绝妙的隐喻, 那我离你们远一点,可能我是爆米花!好多老玩家到最后总是疑神疑鬼。 于是来到饮料站猛灌红牛时时,监控摄像头在头顶幽幽闪光。 这座钢铁森林里,每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掠食者。 不经意看见眼镜男面前的筹码堆矮了半截。。 是你啊,又遇到你了,你还玩不玩啦? 不玩给我五万筹码呗? 长发女人不知何时凑近,香水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加我好友问我应该给我转什么汇率。 你看着转吧,无所谓。 她给我转好以后我把筹码给她,反正转的价格比吸烟室低一点点, 这可能也是她找我的原因! 这个女的挺聪明的!办完以后随即看见 小不点也在不远处,于是走了过去, 她浮粉的脸像幅褪色的油画。 咋地了今天出门妆画得不行啊? 她无精打采的说道:昨天玩到早上十点才回去,我说: 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啊,你是赢点就跑的啊? 那昨天不是被狮子咬住没跑掉吗! 她的回答瞬间让我明白18.5度的低温终于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 让人保持清醒,看清每个赌局终局标注的价码。 第37章 排面 回到美狮酒店后, 我正躺在浴缸里享受热水抚慰疲惫身躯的时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今天那个给我转账的姑娘发来的信息。 浴室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我擦干手指,仔细阅读她询问证件问题的消息。 隔着屏幕一一解答时,浴缸里的热水渐渐转凉。 她告诉我她叫晨晨,我则回应说微信名就是本名。 几句客套过后,对话如同澳门冬夜的海风,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裹着浴袍躺上床,将空调温度调到适宜,很快便坠入梦乡。 再睁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描出金线—— 竟已是次日中午十二点多。 洗漱时望着镜中泛着血丝的双眼,特意选了件挺括的衬衫,临出门前还不忘在腕间喷了两下男士香水。 乘坐发财车前往美高梅的路上,手机震动起来。 大哥发信息询问澳门能否买到大陆版红牛—— 那是他的心头好。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 这事交给我办吧!大哥你要来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澳门塔,胸中涌起难以名状的雀跃。 虽然与大哥接触不多,但他举手投足间那股豪爽气度, 让我这个混迹赌场的老油条也不禁折服。 殊不知,这位贵人将在未来几年成为我的续命丹。 抵达美高梅后,我反常地没有直奔赌场,而是辗转于周边便利店。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中,唯独不见那抹熟悉的金色身影。 突然想起澳门特殊的通关政策—— 当时只有持居民证、劳工证、探亲证或商务证的人才能每日自由进出。 灵光一闪间,我拨通了相识班长的电话。 听明来意后,正在珠海用餐的她爽快应承,说五点返澳时顺便捎带。 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回到熟悉的革命根据地美高梅, 刚进门就瞥见晨晨在赌桌前。 毕竟交情尚浅,我便踱步到中场大账房旁的饺子机区域。 这种机器积分累积快,输赢幅度比起百家乐也温和许多—— 正是这种错觉,为日后埋下祸根。 玩了一阵未见输赢,积分也攒够给公关交代的数额,便去账房取出五十万筹码备用。 此时尚早,我索性坐在荷官台边闲聊。 近七十万的筹码随意堆在台面上,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荷官半开玩笑地说: 在这儿没人看你长相穿着,只认这些塑料片。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点筹码,它们从不说谎。 说话间又遇见晨晨,她神色匆匆地又从我这儿取走五万筹码—— 这已是第二次,她眼底的血丝暗示着不太妙的战况。 电话铃声突然打破喧嚣。 班长顺利带进红牛,让我去大堂交接。递上五百(或是一千?记忆已然模糊) 小费时,对方笑眼弯弯: 谢谢老板,祝多赢啊!这一个多月的浸淫,早已让我摸透这里的小费文化—— 葡萄牙殖民留下的传统,如今成了赌场生态的润滑剂。 抱着整箱红牛来到vip大堂等候,真皮沙发将身体温柔包裹。 六点半,大哥的信息如约而至。 透过落地窗看见美高梅礼宾车缓缓停驻,大哥带着两位陌生面孔走下。 前台办理房卡时,vip区侍者端来的依云矿泉水与普通大堂的廉价纸杯形成鲜明对比。 当我正要搬起红牛时,大哥轻笑: 行李生会处理。—— 又一个未曾见识的服务细节。 套房电梯直达高层,推开门那刻,我们三个刘姥姥瞬间失了体面。 180度海景落地窗将澳门夜景尽收眼底,宝格丽洗漱用品在浴室闪着矜持的光。 当行李生将红牛整齐码进冰箱时,大哥弹了弹烟灰: 笑,有筹码吗? 我奉上全部六十几万,他随手抽走五十万。 点餐环节更显窘迫。 面对天书般的菜单,我们面面相觑。直到大哥点出帝王蟹、老鼠斑, 后面跟着的四个配菜才让我们松了口气。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时,大哥签单的姿势熟练得令人心惊。 酒足饭饱,电梯下行。 水晶吊灯在我们头顶摇晃,像极了命运悬而未决的骰子。 我们从黑卡房那个门进去,这场仗正式开始…… 第38章 开眼界 澳门美高梅的vip大堂隔壁, 一道沉重的自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只对黑卡及以上客户开放的黑卡房,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香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跟着穿过黑卡房大厅时时,看见十几个包厢里闪烁着令人眩晕的灯, 每张赌桌旁都围着面色潮红的赌客,服务人员基本都是各部门的精兵强将。 这里最低注码五千起。 旁边一个兄弟低声提醒,我这时才仔细看了一下显示器上最低投注额, 再看看黑卡房里面的玩家,气质明显比中场高出一大截来。 走出黑卡房高额区的第一张台子正在走闲不连的路子。 大哥随手扔出十万筹码换码,荷官恭敬询问是否需要小额筹码时, 他摆了摆手: 一千的没用。这句话像根细针,突然扎进我的太阳穴。 三万的初注中了,六万码宝又中,十二万再中。 三关赢得行云流水,台面瞬间堆起小山般的筹码。 可当牌路转向长庄时,大哥却突然停注。 此时我是比较疑惑的,这种牌就不继续冲关可以理解,但是最起码往小注码拉庄,不然万一要是长庄, 错过一口下一口就未必能跟得上了,正在纳闷之际。 下一张闲牌果然开出九点——他像能预知牌序般精准。 三边配两边,睡在马路边。 旁边赌客的俚语飘进耳朵。 大哥起身时,三枚万元筹码划出抛物线落进我们三个手中。 大哥也没有厚此薄彼。 那两个新来的同伴眼睛发亮,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迫不及待拉着我去兑现金。 说是要体验一下澳门的桑拿,我只好去给他们安排车辆。 他们的背影让我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进赌场赢钱后的自己。 再回到赌厅时,冷气正从每个角落渗出来。 大哥在单边牌桌前蜷缩着身体,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赌场的空调永远开得像冰窖,就像庄家的心肠。 于是我悄悄的走到对面精品店买了两件黑色西装,自己穿了一件, 还有一件跟服务员说好,如果不合适再过来退换。 买完西装找到大哥以后让他试了一下,刚好合身。 大哥问多少钱买的啊。 没多少钱,就是晚上怕你太冷了。我随手就把吊牌摘了下来。 瞥见他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又随手给我一枚一万的筹码,这次我却觉得有点烫手。 当那两个同伴像发现金矿般围上来时,我悄悄退到饺子机区—— 这里至少能赚些实实在在的积分流水,虽然也有风险。 打完以后我在中场转了两圈,没有发现大哥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心里想着可能是旅途劳顿回房间休息去了。 深夜回到美狮酒店,浴缸热水冲刷着皮肤,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高兴。 床头柜上并排躺着两枚万元筹码,在月光下泛着冷金属光泽。 也不知道大哥今天到底是是输还是赢。 心情好的时候睡觉都特别踏实,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垫起抱枕,点了根烟,刚抽两口,手机屏幕亮起—— 是昨天大哥带来的那两个兄弟发来的消息,喊我过去吃饭。 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赶紧洗漱收拾。 今天没坐发财巴士,直接打了个车。 从新区到老区,走西环大桥最快,白天路上车不多,十来分钟就到了。 午饭约在高额区的一家上海餐厅,桌上的菜还算接地气。 “你怎么这么能睡? 我们昨晚战斗到五点多,起得比你还早!” “啊?我回去时还特意找了一圈, 没见着人,以为你们上楼了! “那时候我们又去泡澡了,这儿的桑拿,啧啧,名不虚传。 几个人哈哈大笑,前翻后仰。 正聊着昨晚桑拿的趣事,服务员端上四碗鱼翅捞饭。 说是鱼翅捞饭,其实就是白米饭泡在鱼翅汤里,有点像老家的菜泡饭。 趁热吃,一千多一份—— 我第一次尝鱼翅,愣是没吃出贵在哪儿。这顿饭又奢侈了。 饭桌上,大哥把他的公关推给我,以后有事就由我负责联系。 下午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得去机场接人。 什么叫贵人? 贵人就是给你资源、教你做事、在各方面支持你的人。 吃完饭,他们跟着大哥去打牌了。 刚好小不点找我,我就没跟着去—— 一来大哥身边有人照应,二来他打牌除了敢下大注,确实没啥技巧可言。 我打算过个把小时再去看看战况。 在澳门,一个人的输赢,从言谈举止和精气神上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见到小不点,她又神神秘秘地跟我分享她的“必胜秘籍”, 一本正经地说: “这几天小赢了一点,才敢告诉你。” 她算是我来这儿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笑着回她: “祖宗,你自己留着好好发挥,千万别告诉别人,不然就不灵了。” 那时候小不点确实在水上,因为她赢点就跑,输到三五万也能及时收手。 而且她吃住都自己掏钱,不用打积分,有时怕浪费,还会把积分刷给我。 第39章 小插曲 在这个纸醉金迷却人情淡薄的地方, 能有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作伴, 真称得上是相依为命了。 和小不点在中场闲逛时,她如愿以偿地达到了预期目标,转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我索性去看看大哥的战况如何。 站在娱乐场中央,我的身高优势让视野格外开阔。 环视四周,很快就在靠近餐饮区的位置发现了他们—— 大哥有个鲜明的特征,只要是坐在牌桌上,身后必定跟着那两个跟班。 在小食饮品站那个附近看见他们了,走近观察,牌路还算理想, 显示屏显示开局至今已经过了二十三局,闲家连续开了五排不连。 第六个闲家出现时,大哥突然将五万筹码重重压在庄家区域。 开牌时,闲家三点,庄家七点,补牌后闲家只拿到一张公牌,庄家轻松取胜。 大哥收回筹码,果断收手。 这种牌型确实棘手,闲家不连虽有规律可循,但庄家的出现总是难以预料。 最稳妥的打法莫过于等待闲家出现后打一口。 身后两个年轻人兴奋地窃窃私语,大哥只是敷衍地应和着。 我素来习惯在牌局中保持沉默。 待第七个闲家出现,大哥又押上五万,两个跟班各跟了五千。 开牌后闲家四点,大哥眯着牌缓缓展开—— 八点,一枪过,毫无悬念。 荷官推来筹码时,两个年轻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都已经开始商量起来晚上要去哪里洗澡了。 就这样,每逢闲家出现就押一口庄家,直到第四十三局闲家终于连上。 大哥起身清点筹码,这靴牌下来净赚五十多个。 他问我们是否饿了,那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于是我被大哥派去点餐。 中午那顿已经花费近万,点菜时我颇费踌躇。 这怎么点呢!确实难住了,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大哥吃饭习惯。 突然想起问问公关看一下大哥的标准消费是多少! 经过沟通后得知,一万元以内可以直接签单挂入房账。 听到这句话时我舒了一口气,本着不重复不浪费的原则, 我点了帝王蟹、老鼠斑、和牛,另外又配三样时蔬,外加一汤一个凉菜, 大哥当时是88卡还可以送两个菜应该是面子里子都能照顾到。 半小时后,菜品即将上齐,我去中场唤他们准备开饭。 返回途中经过两张赌台,大哥随手就扔出去六万—— 其中每张台子贡献了三万。 令我惊讶的是,他神色如常,谈笑自若。 落座后,一通公司来电打断用餐。 挂断后他问我如何处理这一百多万盈利,说明日需回家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我建议存入账房,避免汇率损失。 同行的两个年轻人闻言也表示明日返程,晚餐后要去采购些伴手礼。 这一趟三人皆有所获—— 哦不,大哥突然想起晚上还有几位朋友要来。 我这才记起此事,幸好早已安排接机。 马上掏出电话确认客人到哪里了,回复说刚刚出了机场正准备上车, 机场到我们这里不堵车最多二十来分钟,于是急忙叫来服务员加菜并且拼又了一个桌过来。 大哥笑着说到玩的差点忘记这个事了。 公司事情也不是太要紧,可以多留几日也没事...... 第40章 会师mgm 谈笑间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 ,我和其中一个出去接人,大哥则是跟另外一个去了吸烟室吞云吐雾去了。 我俩正站在mgm酒店大堂外打量着来往的车辆,看着礼宾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五个衣着光鲜的男人鱼贯而出,年龄都在四十上下。 这阵容有点像去打架的意思。 这边,这边! 我扬起手臂招呼,脸上堆着笑容。 大哥嘱咐我去接他这帮朋友,却没说明他们的来头。 五人中领头的那个微微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我,扫向酒店入口的方向。 行李要不先安排送到大哥房间吧,咱们直接先去餐厅吃饭。 我侧身引路,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们并行,菜都快凉了。 七个人的队伍穿过黑卡会员专属通道时,引来不少侧目。 在澳门,这种阵仗并不常见,但每次出现都能成为焦点。 一路上回头率着实有点高。 餐厅迎宾早已候在门口,将我们引至刚刚那个拼好位置的桌子桌下。 这一群人一起而且都是男的,周围的食客时不时的看向我们。 这是笑笑,澳门他熟。 大哥用筷子指着我,言简意赅, 有事找他。我适时掏出手机,二维码界面在众人面前展开。 添加好友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电子乐演出。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筹码,我目测了一下,大约一百七十多万港币。 用多少自己拿。他大手一挥,筹码在转盘上滑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刚来的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十万、二十万的大哥还剩下八十左右,也没人转账。 在澳门,这种信任比任何契约都珍贵—— 我由此断定肯定都是大哥认可的人不然也不会这样。 吃完饭我带着后来的五人去办理入住时,我注意到他们身份证上的浙江地址。 办理好入住以后大家直奔娱乐场,这时候大哥的赌桌已经被人群包围,这是好兆头。 赌场生态学第一条: 围观者越多,庄家输得越惨。待他们找到大哥以后我这一时间段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于是找了个班长熟悉的台子坐下来歇一歇,还没有半个小时。 许笑笑!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小不点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衣服,手里捏着几个筹码。 那些人是谁啊?组团来送钱的? 她眨着贴了厚重假睫毛的眼睛。 说什么呢,都是大哥的朋友。 我瘫坐在百家乐台前,指了指脑袋,人太多,头都大了。 小不点得意地晃了晃筹码盒: 赢了这个数。她比出二根手指,我猜是两万。 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湖南女孩,在赌场里窜来窜去的,活生生跟兔子没区别。 这么厉害表演一下给我看看? 我挑衅道。她毫不犹豫押了1500在闲家。 开牌时,她的八点本该稳赢,却撞上庄家九点。 小不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笑笑!三天别跟我说话! 她跺脚离去的背影活像只炸毛的猫。 看着她走的样子,我跟班长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在想难道真的生气了啊。 这个锅要班长来背——我对班长竖起大拇指。说: mgm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也不能怪我啊,牌就是这样子的啊。她打错方向了能怪谁啊! 哈哈哈哈我俩笑的那是没心没肺。 这一幕要是被小不点看到估计能和我俩掐死。 深夜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几个桑拿归来的朋友们嚷嚷着要吃夜宵, 问题从哪里夜宵正宗大哥在什么位置五花八门。 没办法众口难调于是点了九份不同辣度的酸辣粉,都加了肥肠,荷包蛋和牛百叶。 当外卖送到时,套房里弥漫着醋酸和辣椒的刺激气味, 大家餐桌茶几做的到处都是,幸好房间够大,要是标间的话都能挤炸了。 这个给你。 临走时,大哥突然塞给我一枚五千的筹码。 在我印象里他手里就没有五千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捏在指尖转了转,点头致谢。在澳门小费是一种习惯,但是大哥也不是谁都给的。 回到美师酒店的房间,我把自己扔进两米宽的大床。 这一天跑下来确实是累的够呛,连澡都没洗,不多久就睡着了…… 第41章 偶遇狮王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三条未读信息和七个未接来电,时间已经是下午12点四十二分。 我一边用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回复着 马上到,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昨夜的酸辣粉味道还没有散去。 操,又睡过头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骂了一句,胡乱套上那件皱巴巴的阿玛尼t恤。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大哥朋友发来的发来的语音: 到哪了?我们早就起来了。 出租车在友谊大桥上飞驰,窗外的海面泛着刺眼的银光。 我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困意。 大哥这次带了七个朋友来澳门,说是旅游,但谁都知道重点是什么。 mgm的金色狮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小跑着穿过旋转门,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赌场这个点人不多,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八个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三坐五站围在一张百家乐台子旁。 走近时我听见荷官机械的声音: 庄家七点,闲家五点,庄赢。 大哥面前堆着百十万筹码。 下一把连本加利十万打了上去,其他七个人像得到信号般,纷纷推出筹码—— 五千、八千、一万...注码不同但押的方向完全一致。 来了?大哥终于注意到我! 我点了点头。 红桃k和方块三,三点。对面闲家是明牌九点。 我摇摇头,大哥啧了一声,把牌扔给荷官。爆了。 他拍拍桌子,换路。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荒诞剧。 大哥每把下注,其他人就像被遥控的机器人跟着行动。 其中有几个甚至不看牌,只顾着看向四周的少妇美女。 但每次下注都精准地跟着大哥的节奏。 五千的注码在他们口中像是五块钱般轻松。 黑桃a!大哥突然吼了一嗓子,把牌摔在桌上。 就点。台子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荷官推过来一堆筹码。 我注意到大哥的脖子微微出汗,贴在皮肤上像是露水一样。 开了几下牌路爆掉后,大哥伸了个懒腰: 赢好的自由活动,该吃饭吃饭,该逛街逛街。还想玩的跟着我继续。 这句话像解除魔法的咒语,七个人瞬间作鸟兽散。 三三两两,有去找好吃的去了,有的去逛街购物去了。 转眼间台子前只剩我和大哥。 什么情况?我小声问。 大哥:他们是来旅游的,我是来赌钱的。 十点玩到现在,多多少少都赢了点随他们去了。走抽根烟去。 吸烟室里,大哥掏出一包阳光利群。 这种浙江烟在澳门少见,他每次来都带一条。 我们沉默地吞云吐雾,直到他突然问: 刚才看见有人拿的金卡是什么? 狮王卡。我回忆着公关经理的解释, 三个月打够十万零八千分,平均投注额五万起。 听说那张卡每天玩不玩都有三千的餐券。 大哥轻笑一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那不是很好打吗?我这一天都一万分左右。 他掐灭烟头,动作干净利落,走,找张好台子去。 我们在高额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台子! 有一个闽南口音的光头。他像尊佛像般稳坐c位,面前堆着清一色的筹码—— 每个十万港币。 大哥在我耳边说了句去拿杯冰咖啡加糖,就径直坐到了光头旁边。 这种饮料只有黑卡房三宝和高额区有我就去了最近的三宝。 穿着旗袍的女侍应微笑着接过我的订单: 先生要加糖还是蜂蜜? 我想了想:蜂蜜。 等待的几分钟里,我数着地毯上的花纹,思考着十万零八千分意味着什么—— 两亿一千六百万流水。这个数字让我胃部抽搐。 回到高额区时,大哥正和光头交换微信。 大哥问光头刚刚路子那么好为什么把把平注。 搞的连他也没敢加注打。 光头的笑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弟啊你是没吃过亏。 他拍拍大哥的肩膀。 我把咖啡递给大哥,杯壁凝结的水珠打湿了手指。 蜂蜜比糖健康。我说了一句,但大哥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桌上。 他下注的手势像在指挥交响乐—— 九万五庄,五千幸运六。 一看这个架势我悄悄的溜到饺子机区域。 这些吃人老虎机是我的避风港,银卡会员的免费房全靠在这里。 机械的重复动作让人安心。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肯定是那张台子又开好路了。 但赌场的真理我比谁都清楚——。 第42章 埋下种子 饺子机的按键声噼里啪啦响着,像在催促人不断往里喂钱。 正拍得气的要死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瞄一眼屏幕,还以为是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结果显示是大陆一位“好哥哥”的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弟弟,在澳门潇洒呢?” “姐姐有什么指示?”我半开玩笑地问。 “指示谈不上,”她语气轻松, “过阵子我有两个妹妹去澳门看演唱会,我抽不开身,到时候麻烦你照应一下?” 这种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随口答应下来,又寒暄几句就挂了。 这种电话,那时候每个月都得接几个,权当攒人情,反正能帮就帮。 电话挂断,注意力回到饺子机上,这才发现不对劲—— 不知不觉已经输进去快三万了。 按以往经验,早该出点小奖回血了,可今天这机器真是邪门了,一口一口吞钱,连个响都没有。 当时心里有点烦躁,又塞进去一万多,咬牙想着: “最多输四万,到数就撤!输了就输了吧” 带着这种想法索性直接按到最大—— 176一下。 那时候对钱还算有点概念,知道这一拍下去,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工资了。 可饺子机吃钱的速度比人眨眼还快,要是没进免费游戏, 一分钟能拍掉几十下,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后来才懂,这种机器的赔率早被设定得死死的,除非撞上大奖,否则常年玩的人,一年没个几百万根本扛不住。 这也就是大家为什么叫它老虎机的原因。 就在四万块快被吞光时,屏幕突然一闪—— 进去免费免费游戏了! 五个图案跳出来:金鱼、乌龟、老虎、老鹰,还有……龙。 想都没想,直接选了龙。 免费开六次,第一次就爆出十二条龙,分数疯狂往上跳,眨眼间把输的全都打了回来。 后面的也懒得看了,赶紧叫服务员来看着机器,自己躲进吸烟室点了根烟,平复一下心情。 越想越后怕。要是没进这免费游戏,四万块可就真打水漂了。 烟抽完,情绪稳了点,回去让服务员派彩。当时中场退钱金额超过三万取现得签字, 零头一千一下的全当小费甩出去,换来一句甜腻的“谢谢老板”。 钱一到手,立马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玩了快两小时,该去看看大哥了。 结果一找过去,好家伙,大哥正和那个光头谈笑风生,俩人坐在同一张台子上, 筹码堆得老高。在澳门混久了就明白了,赌场里同级别的玩家才会凑一块儿, 身价差太远的,连话都搭不上!除非你是小弟,跟着大哥混个脸熟。 这也不是现实,在任何地方都是这种情况。我看这情况还好,跑去凑到大哥耳边问大哥要不要喝点什么! 大哥起身把房卡和一个一万的筹码丢给我,去楼上帮我拿瓶红牛下来。 那个光头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啊,大哥的回答真是给力,这是我弟弟以后多照顾照顾。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喊哥的人很多,喊大哥的人就只有他一个的原因。 当然大哥也不是对谁都那么好的这个我是知道的! 去拿红牛的路上开心极了,心里想着像这种收入简直就是通往发财的路上!哈哈哈…… 第43章 荷官忠告 中场到房间来回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回来时,大哥和光头还在那张台子上坐着呢! 我把红牛递给大哥,自己也没溜走,就在后面站着。 大哥递过来五万筹码,指着不远的桌子: “去,闲,打五万。”我接过筹码,离桌子还有两三米就喊: “班长,等一下!”赶忙把五万压在了闲上。 班长看我下注这么大,问: “要不要刷卡?”本着不刷便宜mgm的原则,我掏出那张小银卡刷了一下—— 这下,全桌我的注码最大! 班长把牌递给我。 两张花姑娘,一点也没有。庄上没人打,开出来一个五点。 班长把第三张闲牌递给我。 虽说打百家乐也很久了,可五万一注,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我强行挤出点笑容,想缓解一下。牌慢慢眯开,是一张四边。 这下好了,一生一死。我轻声对旁边一个打了七千的中年人说: “是四边。”他鼓励道:“靓仔不用怕,吹掉就把它搞定了,加油!” 我也不想再眯了,心一横,直接把牌翻过来拍在桌上!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同桌下注的人已经欢呼起来: “好耶!牛逼!”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九!直接赢了! 赶紧收过荷官赔付的筹码,连本带利地捧去送给大哥。 大哥听了经过,笑着说: “刚刚要是吹不掉就输了?这么危险的啊,那下一把不去打了!” 正说着,他们这张台子的牌路也爆掉了。 光头不抽烟,我俩就近找了个吸烟室。点着烟,我问他: “刚刚你们那张台子那个路子看着还行啊,你手里的筹码怎么没见涨多少?” 他叹口气:“别提了!中的口数虽然多,可重注的时候全被吃掉了。 那个光头强估计还输着呢!我还算好,小赢了一点点。” 隔着吸烟室的玻璃,我恰好看见小不点路过,就喊了她一声。 大哥问我:“这个是你女朋友啊? ”我说:“不是的,是我同门小师妹。”后来大哥每次看见她,也都叫她小师妹了。 大哥丢了烟头,对我说他去转转。我便和小不点闲扯起来。 “今天看你这打扮,赢钱了对不对? ”她也是死鸭子嘴硬:“我哪天不赢钱?我问你不是说三天不理我的吗?” 她说:“姐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斗嘴。”认识快两个月了,她老说比我大。 今天非得掰扯清楚不可! 我拿出证件给她看。她瞟了一眼,来了一句:“小孩子!”我说: “你的给我看一下。”她死活不给,说什么“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 “狗屁!我都给你看了,你肯定得给我看!”拉扯了几下,我俩来到一个阿姨(荷官)的桌子。 她倒聪明,直接把证件给那位班长(荷官)看,然后对她说: “你看一下,90后是不是比我小!”班长默认地点了点头。 “我操,果然比我大啊!” 她得意了,“以后礼貌一点,叫我姐姐知道吗!” 看着她那嘚瑟劲,真想给她掐死。“喊你姐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不点!” 她忽然转了话题:“我刚刚看到你一把打了五万,是不是上头了?” “那个是大哥打的,我帮着下注而已。”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打这么大,真厉害……” 这时候班长(荷官)插了一句: “现在澳门赌得小了,以前在厅里,一把几十万上百万的大有人在!” 我和小不点对视一眼,顿时语塞。反正也是无聊,干脆坐下来听班长讲讲往事。 班长说我们来得晚了,那时候的贵宾厅,赌得那才叫大,钱跟纸一样。 她让我们别羡慕,赌得越大,最后输得越惨。 她见过太多人,以前赌得特别大,后来都销声匿迹了。 这话,像是讲故事,又像是说给我跟小不点听的。 但是后来事实证明,我们俩谁都没有听进去…… 第44章 皆大欢喜 这时候,班长的桌子刚好来了一位玩家,我和小不点赶紧站起来溜之大吉。 与小不点分开后,我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中午浙江小分队散开行动以后, 估计他们各自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电话内容基本上都是询问大哥的战况的,和晚饭去哪里吃这两件事。 统计了一下,晚上加上我共有六个人吃饭,我便跑去问大哥的意见! 大哥对这种事也懒得操心,让我看着安排就可以了,只强调了一句: “我有榨菜肉丝汤就可以了!” 在这偌大的娱乐场里,几个餐厅都是固定菜单, 鲍鱼、鱼翅、燕窝、虫草之类的高档货色应有尽有。 可偏偏就是这个榨菜肉丝汤,我还从来没在菜单上看见过。 没办法,只能去专为贵宾服务的黑卡房看看。 到了黑卡房,找了个桌子报了卡号,服务员递上菜单。 我试探着先问一句: “可不可以让厨房额外点个榨菜肉丝汤?” 服务员是越南人,沟通起来特别吃力。 幸好过来一位领班,我把诉求跟她一说,她表示可以让厨房做出来。 一听这话,我顿时没了压力!赶忙补充道:“汤里再放点鸡蛋花吧。” 领班问我们几个人吃饭,还需要点什么菜。 我便点了帝王蟹粉丝蒸、一条清蒸老鼠斑,外加那个榨菜肉丝蛋花汤。 总共有六个人吃饭,其它的菜让她根据人数看着点吧。 领班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我宽慰她: “没关系,不合胃口也不怪你,放心大胆地点就行了。” 最后交代账单记房间,房主等会儿过来吃饭时再签字。 其实,不是吃饭时间,我是不太喜欢在黑卡房里待着的。 点完菜,我便溜了出去。 黑卡房的上餐时间有规定,一般是40分钟上齐,除非是特殊情况。 走出黑卡房,看了下时间,19:30。心想八点钟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趁着这个空档,去看看他们玩得怎么样了。 走过去时,看见百家乐显示屏上是典型的“见闲打庄”牌型。 庄已经连开了三把,第四把竟然开了个“和”。 大哥和一位朋友正对着牌路犹豫是打还是不打。 班长是个年轻小伙子,这时对着大哥说: “可以小小的拉一下,试试看是不是长龙。 毕竟‘和’是加油站嘛。” 一听这话,大哥随手当是庄放了两万的筹码,那位朋友也跟着押了三千。 估计他们俩是不好意思拒绝班长的提议。这个注码,算是我见过他们下得最小的时候了。 开牌——闲三,庄五。庄赢了!显示屏上清晰地跳出第四个庄! “真的拉下来了!”班长也如释重负般说道。紧接着,大哥的注码开始攀升: 三万,四万,五万…… 一点一点地加上去。最后,这条庄路在第十口断掉被吃掉了筹码。 班长摇了摇头,不知是遗憾大哥他们俩没有打好呢,还是惋惜这条长龙断了太可惜。 大哥和那位朋友站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时间,说: “菜应该好了!走吧,去吃饭!” 大哥对着隔壁桌另外三位喊了一声“吃饭嘞!”, 我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另外三个人一直坐在隔壁桌。 六个人去到黑卡房餐厅,桌上就只差那道帝王蟹还没上了。 服务员上前解释: “菜已经在端上来的路上了。”大家落座后,有人点了冰啤酒,有人点了鲜榨西瓜汁。 中途,有人好奇地问大哥: “这些菜要付多少钱啊?”大哥笑着摆摆手:“不用花钱,都是免费的。 ”说罢,他拿起手机,直接让公关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 其他人一听,也赶紧询问航班时间,各自定下了明天的返程行程。 一听这话,我心中五味杂陈。 开心的是,这次澳门之行总算皆大欢喜,平安落地; 失落的则是,热闹过后,大家一走,又只剩下我和小不点相依为命了……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该休息的回房休息,想玩的继续去赌台,还有几个结伴去桑拿洗澡了。 大哥则是把赢来的筹码全部存进账房,回房间休息了。 我这一趟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第45章 闲暇时光 相聚离别,在澳门这片土地上,仿佛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看别人经历,或许云淡风轻; 轮到自己身边,那份怅然总难轻易释怀。这一觉睡得昏沉,真不愿醒来。 可这里是澳门啊,铁打的赌城,流水的玩家!醒来抓过手机,屏幕里挤满了辞别和感谢的短信。 一一回复,“一路平安”、“落地报个平安”——坐飞机离开, “一路顺风”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哈,我这临场反应,语言组织还算可以吧! 拧开浴缸水龙头,任水流哗哗作响。 踱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出神。 这几天手气不错,大哥给的喜钱、朋友们发的红包,加上饺子机上捞的, 零零总总竟有十万出头!想到这儿,方才那点离愁别绪瞬间被冲淡, 心情一下子又敞亮起来。 躺进温热的浴缸,琢磨着待会儿干点啥好。 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自打住进来就没动过的行李箱上。 嘿,有主意了! 水汽未干就跨出浴缸,三两下打开箱子。 那些穿旧了、不想再要的衣服,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垃圾桶。 再看箱子,几乎空空如也。目标明确:出发,威尼斯人购物中心! 美狮美高梅到威尼斯人,其实也就几步路。但我偏选了从伦敦人穿过去—— 只需要过一条斑马线,瞬间就被汹涌的冷气包裹。 六月的澳门白天,那毒辣的日头,能把人烤化。 打车?就这么点路,师傅准给你甩脸子看。 走进伦敦人,径直上二楼商场,沿着指示牌穿过天桥, 右转便一头扎进了威尼斯人大运河购物中心那梦幻般的人造天空下。 不得不说,澳门这六大博企,各显神通: 金沙中国靠规模与会展吸引大众家庭和商务客,打造的主题购物和人造景观是一绝; 银河娱乐专注亚洲风情奢华体验,天浪淘园水上乐园独树一帜; 永利澳门走顶级奢华服务路线,艺术收藏和表演湖是名片; 新濠国际主打娱乐创新,瞄准年轻游客,演唱会、科技体验玩得转; 美高梅中国融合艺术与顶级餐饮,艺术展览和米其林餐厅是亮点; 澳博控股则深植历史底蕴,葡京文化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 第一次逛威尼斯人的朋友,除非方向感超群,否则十有八九要迷路。 我熟门熟路,直奔boss店,挑了条黑色休闲裤加件短袖,付了四千多港币。 ck店里看中条牛仔裤,不到三千拿下。接着拐进优衣库,拿了四件纯白t恤, 顺手捎上些袜子内衣,统共才花了不到五百块。 满载而归的心情格外舒畅,随后原路折返美狮房间。 回到房间放下购物袋,心里还惦记着巴宝莉的衬衫—— 看别人穿是真精神。在威尼斯里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专柜。 算了,直奔下一站:一号广场! 跳上发财巴,不多时便到了地方。下车直奔二楼专柜,挑了最经典那款,尺码也合适。 试衣镜前一站,果然不错。目光扫过柜台,又被一个卡包吸引,设计挺合眼缘。 行,就它了!两件一起递给收银员,账单出来却傻了眼:一万一千多(mop)! 真够贵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退掉卡包,服务员适时递来台阶: “先生,请问您有美高梅的会员卡吗?积分可以抵扣,一分抵一元澳门币。” 嘿,没想到还有这茬!赶紧掏出卡。 积分一抵扣,八千块瞬间抹掉,实际只付了三千多港币。 这下心里舒坦多了,能接受!新衬衫直接上身,剪裁合体,像量身定做。 卡包往兜里一揣,连购物袋都懒得拿。服务员那眼神,估计心里在嘀咕: 这客人可真够随性的。 顾不上她咋说了!走出专柜,摸出手机,拨通了小不点的号码。 这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第46章 假期结束 电话一接通,“干嘛,忙着呢!”这种语气维持至今! 在哪里忙的?还能在哪里忙? mgm啊!小不点算得上是mgm铁杆粉丝了。 从侧门进去以后,经过百家乐直播机区域,然后是综合娱乐区 (骰子、21点、炸金花、加勒比海盗、俄罗斯轮盘……),就来到最受欢迎的百家乐区域!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当时的百家乐玩法只有庄、闲和对子、幸运六!后来加的大小幸运六和大小幸运七。 找小不点倒是很容易,她那个时候只在低投注桌子区域。 一见面就跟我诉苦: “刚刚混了五千没走!现在倒输三千! 气死我了。”我给了她一个白眼:“说这话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生气容易上头等一下再玩吧,找个台子吹吹牛去!” 看她还有点犹豫不决,我接着说:“走去歇会,过会说不定就打回来了。” 那行吧,去小胖台子上吧! 来到小胖发牌的台子坐下以后。我俩都还没说话!小胖问: “小不点是不是输钱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输钱赢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哈哈哈,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不点气得让小胖飞牌,大概是想让小胖飞两把,累累他。 飞了两把之后,我对小胖说:“别飞了,累死了!”说完又给小不点递去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打开一瓶。 小不点喝了两口,看看显示器,问我跟小胖:“下把打什么?” 这个问题我是回答不了! 小胖也看了看牌路,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是说: “要是他玩,就会买庄!” 小不点从包里掏出两千筹码买了庄。“要不要买个幸运六啊?” 小胖提醒道。小不点又从包里掏出两百块筹码买了幸运六。 小胖发出四张牌,把庄牌提给她。 看牌倒是一点不墨迹,一张七一张九,果然是六点。 闲牌小胖打开,是一个五和一张花牌,五点。 轮到闲家补牌,小胖故意放慢翻牌的速度,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张七。 小不点一下高兴得站起来了! 以为赢了!这时我跟小胖也乐了起来!小胖又从牌靴里面抽出了一张递给小不点! 小不点当时脸都绿了,脸上一下子“晴转多云”! 小不点看向小胖“为什么还要补牌?”小胖解释道:“这是游戏规则!” 小不点把求救的目光又转向我,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胖说的话。 小不点硬着头皮掀起第三张牌,是一个花牌。那个表情瞬间变回“多云转晴”了! 这下庄赢一千幸运六四千直接赢了五千! 小胖赔付完筹码。 “妈呀!到手的鸭子差点飞了,不玩了不玩了!”她笑嘻嘻地说道。 这时小胖提醒我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电话一接: “老表,晚上八点到澳门!” “你怎么又来了?”我问。 “我老婆,上次回家跟她说了澳门好玩,她骂我都不带上她,刚好这两天不忙,带她过来玩玩。”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挂了电话,联系了公关赶紧安排房间! 过了半小时公关还是挺给力的硬挤出来一间房间来。 这短暂的假期随着小宝的突然来电即将结束! 他就是个祖宗!这种临时决定的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想干啥就干啥的性格,或许是他白手起家的原因! 第47章 视博广场 小不点这家伙,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我的机会, 她晃着手机,拖长了调子: “哎哟,通讯录的人挺多的嘛,可惜啊,就怕关键时刻,大多都不在服务区!” ——这语气,我听了立马怼了一句你是峨眉派接班人!她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 “什么意思呀?”旁边的小胖立刻“热心”解答: “峨眉派?那可不都是尼姑嘛!”我这话音刚落,手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被她狠狠掐了一下,疼得我当场“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她是赢了些钱就犯困,摆摆手: “不跟你们聊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那速度,连兔子都没她跑得快。 我和小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他同事来接班,我也起身离开。 发财巴士一路晃晃悠悠,载着我回到了美狮美高梅。 此刻离八点钟还早得很,索性踱步去了视博广场。 在视博茶点了一杯特饮,一份芒果蛋糕,找了个位子坐下。 眼前这核心区域,正是那被超大型led天幕完全覆盖的开放式空间, 足有25米高,面积抵得上三个网球场,巧妙地将自然光、艺术展览和沉浸式数字装置融为一体! 正巧赶上海豚表演,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许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在这里嬉戏玩耍,欢声笑语,与娱乐场门口那些进进出出、 神色匆匆、心事重重的人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那儿耗着,直到微信提示音终于响起。 是小宝:“我快到酒店门口了,你在哪里?”我回他: “进酒店去大堂办入住给我发消息,我过去也就一分钟!” 结果小宝这声“快到门口了”, 让我在视博广场足足枯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他“办好了”的信息。 拿了房卡,让行李生把行李先送去房间,我便带着小宝和他媳妇阿妹,直奔“好锅”吃饭。 服务员递来菜单,我示意阿妹—— 也就是小宝媳妇——自己喜欢什么尽管点。 她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眉头微蹙,小声嘀咕了句:“这么贵的啊……” 语气里透着几分拘谨和不好意思。小宝立刻接口: “哎呀,随便点点吃吃就行了,等下还要去玩呢!”那怎么能行? 我拿过菜单,利索地点了四个硬菜一个汤,还特意单独给阿妹加了一份燕窝。 毕竟不是我和小宝两个糙老爷们儿吃饭,阿妹也好些年没见了,不能怠慢。 等菜的间隙,我拉着小宝溜到餐厅后面抽烟。 刚点燃,小宝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嚷嚷:“老表,给我一个十万的筹码呗!” “疯了啊你?”我瞪他一眼。“不是!” 他连忙解释,“明天要带我老婆去买点东西嘛……” 我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一个筹码递给他。 抽完烟回来,阿妹看着我俩,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躲后面商量什么去了?是不是琢磨等下去干坏事呀? ”阿妹这样的担心,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小宝这家伙,生活作风上确实有过不太光彩的“前科”。 一见她这么问,我赶紧打岔:“咳,瞎琢磨啥呢!都饿坏了吧?赶紧吃饭!” 饭毕,来澳门旅游,免不了要去娱乐场“见识见识”。 一进场子,小宝立刻化身资深导游,给阿妹指点起来: 哪里的饮料免费任取,百家乐怎么个玩法,“饺子机”(老虎机)又该怎么操作。 凭他来过一次的经验,给初来乍到的阿妹当个入门向导,倒也勉强胜任。 介绍完一圈,他自己估计是按捺不住手痒了。 碍于阿妹在旁边,他只能“小小地”玩了起来,一千、两千地下注,一边在赌台间溜达,一边玩。 偶尔赢个小钱,还不忘跟阿妹嘚瑟一番。最多不过半小时,阿妹实在觉得索然无味,便先回酒店休息去了。 剩下我和小宝,就像两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娱乐场里来回乱窜。 输钱的时候,他忍不住用老家话低声咒骂荷官发的什么“破牌”! 荷官自然听不懂,只能陪着职业性的、略显僵硬的微笑。 我被他这个举动逗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间在筹码的流转中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点多。 他手上的筹码,终于输得一个不剩。 这家伙赖在吸烟室。 ,眼神发直,嘴里嘟囔着“再玩一会”,死活不肯走。 我拗不过他,也实在疲于应付,又塞给他一个五万的筹码。 我感觉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真心一步也挪不动了。临走前再三叮嘱: “玩一会儿就上楼睡觉!记住,输赢都不能太大,不然明天怎么跟阿妹交代?” 他头也不抬,只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吧,我有数的,你去睡吧……” --- 第48章 噩梦开始 上楼以后,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放不下小宝那头。 虽说他已是成年人,但在澳门这地方,看着他在赌台上杀红了眼的模样,总归是让人揪心。 临睡前,到底还是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 “小宝,悠着点,差不多了就收手,别太拼。”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片刻,又补了一句,“安全第一。”这才按了下去。 信息刚发出没两秒,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小宝的回复,简单直接: “放心,老表,有数!”后面还跟了个ok的手势表情。 看着这肯定的回复,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得了准信儿,这才强迫自己躺下,试图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酒店房间的冷气开得足,被窝却捂不热一颗悬着的心。 闭着眼,赌场里鼎沸的人声、筹码清脆的碰撞、轮盘滴溜溜的转动声, 还有小宝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十点多一点,人就毫无征兆地惊醒了。 心里揣着事,睡眠就像浮在水面的油,轻薄不踏实。 窗外澳门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几乎是本能地,手就摸向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赫然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记录—— 是小宝的,时间显示是九点多。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点? 他是刚熬了个通宵才睡醒? 还是……压根儿就没睡?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脊背。 来不及细想,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那头传来小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或者说,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老表!”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赶紧,到我房间来一下!有事找你!”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什么事?你……”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虽说同住一个酒店,但他住在低楼层的普通区,我则在高层行政楼层。 匆匆洗漱,冷水扑在脸上也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酒店的设计此刻显得格外“人性化”—— 高层电梯直达气派的大堂,再需要从大堂另一侧转乘通往低楼层的电梯。 光鲜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匆忙的身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无声地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过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这一切的精致与秩序,都与我内心的焦灼格格不入。 整个过程机械而迅速,绝对不到十分钟,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终于站在他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是阿妹。 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神有些飘忽,看到我,只是低低地让开了身子。 房间里的景象瞬间攫住了我的目光。窗帘紧闭, 只开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 小宝就那样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色在昏暗中显得蜡黄。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又像刚打完一场生死硬仗,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躯壳。 见我进来,他才像被按了开关,挣扎着坐起身,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老表!我跟你讲!”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昨天你回去睡觉以后,不行了!你给我打那信息,我当时正上头, 输得有点毛躁起来了!最后就剩他妈两万块了,老子心一横,想着算了,梭哈! 一把头全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赢了!哈哈哈!” 他喘了口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要重现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然后!老子就跟开了挂一样! 连闯三关!一路杀上去!真的,命不该绝! 到十六万的时候,我就学乖了,不敢猛冲了,就一万两万的磨,稳扎稳打…… 你看!”他猛地指向床头柜,那上面散乱地堆着一摞摞花花绿绿的筹码,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又冰冷的光泽, “刚刚才上楼!数过了,现在有三十六万了!三十六万啊老表!” 他唾沫横飞,吐吐拉拉地倾倒着这一夜的惊险与“辉煌” ,语气里充满了赌徒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狂喜、后怕和强烈证明欲的情绪。 我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疲惫。 房间里只有他兴奋的叙述声和阿妹沉默的呼吸。 突然,他停下话头,俯身从那堆筹码里,哗啦啦地扒拉出厚厚一叠,动作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豪爽,又似乎急于证明什么,一把塞到我手里: “喏!老表!拿着!我赢钱了,贴你一万!一起给你十六万! 拿着!什么都别讲了!”那堆沉甸甸的塑料片压在手心,没有丝毫温度。 他紧接着往后一倒,重新瘫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要睡觉了!困死了!睡醒再联系!”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 我捏着那叠冰冷的“馈赠”,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前,我转向一直沉默的阿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阿妹,你等下打算去哪?” 她眼神有些茫然,小声说: “我……想自己出去逛逛,透透气。” “好,”我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她同样憔悴的脸,心里明白,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宝像个不定时炸弹,阿妹的处境也并不轻松。 回到自己那间更宽敞、更安静的高层房间,将那十六万筹码随意地丢在桌上。 疲惫感汹涌袭来,刚想倒在床上补个觉,刺耳的手机闹钟声骤然撕裂了房间的宁静! “我操!”猛地弹坐起来,混沌的大脑瞬间被惊得一片空白—— 下午两点飞泰国的航班! 要不是提前设了这个闹钟,差点就把这头等大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赌场一日,人间不知年,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扭曲吞噬了。 睡意全无,冷汗都下来了。 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快!行李胡乱塞好,也顾不上整理桌上那堆烫手的筹码了, 一把抓起塞进随身背包,连同自己的现金。下楼直奔账房。 赌场里已是人声鼎沸,新一天的“战斗”早已打响。 排队,将筹码和需要存入的现金一股脑交给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办理存款手续。 这些沾着欲望和风险的东西,按规定是绝不允许带出境的。 看着它们消失在柜台后,心里竟莫名地松了一小口气,仿佛暂时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冲出酒店,拦车,一路催促着司机往机场赶。 澳门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逝,阳光刺眼,赌场的金碧辉煌被甩在身后, 却甩不掉那份沉重。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套流程下来,总算在登机口附近的候机大厅坐定时,看看表,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胃里空落落的,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 机场的喧嚣与酒店赌场不同,是另一种匆忙的秩序。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二楼的餐饮区。随便点了份简餐,味同嚼蜡。 看着玻璃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心思却全然不在即将开始的旅程上。 小宝那张亢奋又疲惫的脸,阿妹茫然的眼神,不断在眼前闪现。 拿出手机,点开阿妹的对话框,手指悬停。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劝她拉小宝走?提醒她风险?告诉她小宝这种状态有多危险?……最终, 所有复杂的情绪和忧虑,只凝练成一行看似平淡却暗含恳切的文字: “阿妹,看着他一点,差不多就劝他回去。 回去了,想办法把他证件收好藏起来。” 点击发送。 多余的话,说了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激起逆反。 放下手机,望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食物,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 一个白手起家,如果一旦在澳门这样的地方迷失,被那虚幻的暴富快感和输赢的刺激俘获,就如同陷入流沙。 他曾经辛苦打拼积累的一切,可能在几张赌台之间就化为乌有。 而更可怕的是,赌瘾会侵蚀掉他赖以翻身的所有品质—— 理智、坚韧、信誉。 破产倒闭之后,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那才是真正的深渊。 朋友散去,信任崩塌,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这滋味,从小到大,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栽过跟头的人,骨头缝里都刻着这教训。 赌博,它不是捷径,它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眼前的机场,人来人往,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而小宝,此刻是否又陷入了那永无止境的轮回? 那三十六万,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答案,或许只有那张赌台知道。我只希望,那闹钟惊醒的是行程,也能惊醒沉迷梦中的人。 第49章 暹罗游 三小时后,飞机抵达曼谷廊曼机场! 跟着人流办理落地签,这次已是驾轻就熟。 一回生,二回熟,此刻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过关后,径直去一楼便利店买了打火机和冰水。 跳上出租车,点上烟猛吸一口,热浪裹挟着烟味直冲脑门,瞬间有点发懵! 好在手机叫的车在烟蒂燃尽前赶到。 坐进副驾,把手机订单递向司机师傅确认,顺手又递过去一根烟。 师傅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乐得合不拢嘴。 等红绿灯时,他用翻译软件问我哪里人,得知是中国人后,我示意他放点音乐。 用软件交流太费劲,索性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后视镜里流动的风景—— 沿途掠过无数金顶寺庙,新旧建筑毫无章法地紧挨着,倒也别有风味,不像国内那般整齐划一。 半小时后,抵达双子塔酒店。 前台小姐姐似乎认出了我,标志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递上护照,入住手续办得飞快。 回到房间连上wifi,先给小宝发了信息,没回音。 立刻拨给阿妹,得知她还在睡觉,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 冲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出门。 熟门熟路走到马路边那家泰国母女的排挡,照着上次的菜谱又点了一遍。 东南亚菜系里,果然还是泰国菜最对胃口! 饭后没回房,溜达到酒店大堂。 那位办入住的友善小姐姐还在,便用翻译软件问她曼谷白天哪里值得逛。 答案是——暹罗天地 。 异国他乡的夜晚,实在提不起闲逛的兴致。 回到房间,电视机里听不懂的泰语竟成了催眠曲。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 手机上有小宝的信息,大意是他们两口子下午一点的飞机离开澳门,还给阿妹买了块积家当礼物。 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照例是些赌场里索然无味的流水账。 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这祖宗总算没捅娄子。 洗漱出门,直奔昨晚前台推荐的暹罗天地。 感觉路程不远,车费却将近两百泰铢,心里暗骂: “我操,吃饭不贵打车倒挺狠!” 抵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象着实“亮瞎狗眼”—— 这…不就是个商场吗? !哎,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外面热浪滚滚,正好没吃午饭,权当避暑了。 一踏进去,冷气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东南亚面孔与熟悉的乡音几乎各占一半,恍惚间竟有点分不清身在曼谷还是国内某大都会。 溜达到是一楼还是负一楼的位置,瞬间被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美食天堂! 这里完美复刻了传统水上市场的热闹景象: 一艘艘精巧的“小船”满载着令人垂涎的泰式小吃,在水道般的摊位间“停泊”; 空气中蒸腾着冬阴功的酸辣、椰浆的甜润、烤海鲜的焦香,还有新鲜芒果和榴莲的馥郁浓香, 各种香气在冷气中奇妙地交织、碰撞。装修极富心思, 高耸的屋顶下是精美的泰式雕花和灯笼,现代与传统在这里交融得毫不违和。 价格确实亲民得让人感动,我穿梭在香气四溢的摊档间,最终被一碗铺满大虾、 汤色红亮诱人的冬阴功和一份镬气十足的泰式炒金边粉俘获。 捧着美食坐下,又忍不住去档口要了杯,现榨的冰镇芒果汁—— 金黄的果汁装在传统的铜杯里,杯壁迅速凝结起冰凉的水珠,猛吸一口,浓郁香甜又冰凉透心,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 填饱肚子,端着半杯果汁开始闲逛。 商场内部空间宏大奢华,国际一线大牌与精致的泰国本土设计师店铺比邻而立。 路过宝格丽 (bvlgari) 闪亮的橱窗时,一枚设计简约却气场十足的戒指吸引了目光。 走进店里,在专业柜姐的推荐下试戴, 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切割完美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意外地衬手。 扫码买单,看着精致的黑盒子,算是犒劳自己的小确幸。 接着又被古驰 (gi) 店里一双复古配色的板鞋勾住脚步。 试穿时,训练有素的泰国导购半跪着帮忙调整鞋带,细致又不过分热情。 鞋子舒适又百搭,想想行李箱里的衣服,几乎没有配不上的,于是爽快地又添了个购物袋。 这个时候对钱的感念是来的太容易了,这就是澳门能给人带来的后遗症…… 血拼完毕,心满意足地拎着战利品,迎着商场外依旧炽热的阳光,招手打车返回酒店。 第50章 措手不及 在曼谷最后停留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又带着一丝即将离去的匆忙。 酒店泳池的碧波和房间的舒适成了临行前短暂的慰藉,但心思早已飘向了归途。 机场,是这段旅程最后的驿站。 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廊曼机场,不为别的,就为了妥善处理那些“战利品”—— 退税单还静静躺在钱包里。 流程比预想的顺利,办理退税的柜台前人迹寥寥,远非想象中摩肩接踵的景象。 环顾四周,十有八九都是熟悉的面孔,低声交谈的乡音此起彼伏, 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在异国的机场弥漫开来。 轮到我了,手续简洁明了。 只是在最后关头,面对“泰铢现金”还是“电子支付”的选择时,我几乎没怎么犹豫。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现金”。 或许是那实实在在的纸币触感更能带来一种“收获”的满足感, 又或许只是单纯想留几张色彩斑斓的泰铢作个念想。 几张带着油墨味的纸币落入掌心,算是给曼谷之行画上了一个物质化的句点。 航班是早上十点五十,曼谷飞往澳门。 巨大的银鸟准时挣脱跑道,冲入云霄。 机舱内空间局促,经济舱的座椅仿佛量身定做的“紧凑型”, 几个小时下来,筋骨都隐隐发僵,连呼吸都觉得不够畅快。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刺眼,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在万米高空愈发清晰。 好在航程不算漫长,心里默念着: 两地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呢,落地澳门,时间会自动“回调”一点。 飞机如约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踏上廊桥,一种微妙的“回家”感混杂着新的旅程开始的兴奋悄然滋生。 过关手续如常,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汇入人流。 接着是熟悉的车程,窗外掠过澳门特有的中西交融的街景,直到抵达目的地—— 美狮美高梅酒店。 办理入住一气呵成,拿到房卡,走进电梯,数字攀升,疲惫感也随之升腾。 刷卡开门,房间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残留的暑气。 行李随意地靠在墙边,此刻最迫切的渴望只有一个——浴缸! 曼谷的酒店什么都好,偏偏少了这个能让人彻底放松的“神器”。 再加上那狭窄如沙丁鱼罐头的飞机座位,此刻只觉得浑身僵硬,像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的积木。 目标明确,直奔浴室。 拧开硕大的镀铬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立刻奔腾而出, 哗啦啦地冲击着光洁的陶瓷浴缸壁,腾起阵阵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感官。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沐浴液的淡雅香气。 迫不及待地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 瞬间包裹住每一寸酸痛的肌肉,每一个紧绷的关节。 水压温柔地按摩着后背,长途飞行和连日奔波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意识在水汽蒸腾中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轻盈得仿佛要融化在这片暖洋里。 就在这半梦半醒、意识即将完全沉入混沌的临界点—— “叮咚!叮咚!叮咚!” 尖锐而连续的信息提示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片温暖的宁静! 身体本能地惊了一下,水花四溅。是微信!谁啊?在这种时候! 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放在浴缸边沿、屏幕还沾着水珠的手机。 解锁,点开。哦,是那位托我安排照顾看演唱会的姐姐发来的信息。 内容简单直接:她妹妹已经加了我微信,她们明天就到澳门了。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带着残留的慵懒和水汽,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已通过,放心”。 刚想把手机放回原处,彻底隔绝这恼人的打扰—— “嗡——” 又是一声震动!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的信息来源,让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是大哥发来的。 “明晚六点半,一起吃饭。老地方。” 短短一行字,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盯着屏幕,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咦?这才刚回去几天啊? 怎么又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还是单纯过来放松? 疑惑像水中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浴缸里的水温依旧舒适,但那份全然放松、即将沉沉睡去的心境,却已被这两条接踵而至的信息彻底搅散。 身体泡在热水里,脑子却不得不开始转动,思考着明天接机和晚饭的安排。 疲惫感还在,但一种新的、带着点莫名期待的忙碌感,已经悄然渗透进来。 当天晚上去了趟每美高梅和小不点溜达一会赢了一万就早早回来休息了。 有事的时候这个赌性就没有那么严重。 第51章 为难自己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像一道固执的金线,斜斜地切在酒店房间深色的地毯上,最终落在我紧闭的眼睑上。 宿醉般的深度睡眠尚未完全褪去,意识仍在混沌中漂浮。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执着而略显刺耳的嗡鸣,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突兀地亮起。 我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摸索着抓过手机。 屏幕显示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昨天才存下的、备注为“xx妹妹”的号码。 指尖划过屏幕解锁,一行字跳了出来:“哥哥,我们下飞机啦! 大概下午一点半就能到美师酒店啦!麻烦您啦!” “一点半?” 我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视线扫过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显示—— 12:58!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殆尽。 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一股混杂着仓促和无奈的紧迫感攫住了我。 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姿势可能并不那么标准) 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冲向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睑下带着浅浅的青影—— 昨晚似乎熬得有点晚。 一边飞速刷牙,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拨通了酒店前台的内部电话,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您好,麻烦请尽快安排服务员来打扫一下xx房间,谢谢,比较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像被按了快进键。 胡乱套上t恤和长裤,将散落在沙发上的个人物品一股脑儿扫进行李箱—— 幸好东西不多。 房间在服务员的效率下迅速恢复了整洁,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我匆忙的气息。 几乎就在电话铃响起的同时,我刚好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酒店大堂站着两个年轻女孩,正是照片上的模样,只是略显风尘仆仆。 她们拖着比身形看起来还要大一号的行李箱,脸上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抵达目的地的兴奋。 笑容很甜,声音清脆:“哥哥好!麻烦您来接我们啦!” “不麻烦,应该的。” 我挤出笑容,压下心头因时间紧迫带来的那点躁动,接过她们手中沉重的箱子。 箱子滑轮在酒店光洁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伴随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交谈,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香港之旅和明天的重头戏—— 演唱会。 我顺口问道:“对了,明天演唱会的票,你们是电子票吧? 提前绑定好了?现场取票人多的话要排很久队。” 这个问题在我看来理所当然,就像问人吃饭了没一样自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 继而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尴尬、茫然和一丝惊慌的表情。 其中那个短发的妹妹,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啊?票?我们……我们还没买呢。不是……不是到了这边再买吗?” “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引得她们俩都缩了缩脖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明天!是明天晚上的演唱会!那可是炙手可热的歌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 你们来看演唱会,没提前买票?!现在这个时间点,官方渠道早就售罄几个月了!” 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瞬间笼罩下来。 带着她们走向酒店旁的茶餐厅,脚步都不由得沉重起来。 两个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在后面,刚才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安的沉默。 点餐的过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虾、石斑鱼、等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此刻美食也失去了吸引力。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局面。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那位托付我照顾妹妹们的姐姐发来的信息,语气熟稔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拜托: “嗨,老弟啊,见到我妹妹们了吧? 她们第一次去澳门,人生地不熟的,麻烦你多关照啦! 另外,方便的话先帮姐姐个小忙,给她们俩拿五千港币现金应应急呗? 怕她们小丫头不懂换汇或者临时要用现金的地方,回头姐姐马上转给你!万分感谢!” 我看着这条信息,再看看对面两个因为没票而显得惴惴不安、小口吃着点心的小姑娘,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从脚底漫上来。这忙帮的…… 真是层层加码啊!先是紧急接待,接着发现是“无票观众”, 现在还要垫付一笔不算小的“备用金”。人情债,果然是最难还的债。 无奈归无奈,事情总得解决。 总不能看着她们千里迢迢来了,却连演唱会大门都进不去。 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对她们说: “你们先吃,别担心票的事,我想想办法。” 然后起身走到餐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翻找手机通讯录。 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寻找着记忆中那个可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神通广大的“黄牛”朋友。 电话接通,背景音嘈杂,对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快节奏: “喂?边位?… 哦!x生!好久不见! … 明晚xxx演唱会?哇!现在才问?对!… 要两张?我想想办法啦… 位置一般的地方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的回应,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挂了电话,回到座位。 看着两张年轻又充满期待的脸,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票有着落了,不过位置可能比较偏,没办法。” 她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没事没事,有票就行!太谢谢哥哥了!钱我们让姐姐转给你!” 解决了最棘手的票务危机,接下来的住宿安排又成了问题。 她们原计划在我这里住一晚,但我这房间是大床房,显然无法容纳三个人。 看着她们带着的巨大行李箱,再想想自己那点刚收拾好的行李,我揉了揉眉心,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你们俩今晚就住我这个房间,我出去混吧” 只是自己又要重新安置一遍。 心里默默想着:这忙帮的,真是连自己“窝”都让出去了。 带着她们回到房间,安顿好行李。 一番折腾下来,感觉比上了一天班还累。回想着这兵荒马乱的半天: 急促的短信,仓促的起床,意外的“无票”炸弹,垫付的五千港币,转让的房间…… 每一件都出乎意料,每一件都让我这个“接待者”措手不及。 帮忙的初衷是好的,但现实的发展却像脱缰的野马,带着我一路狂奔,最后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唉……” 对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弧度。 这忙帮的。不过这两个丫头总算安顿好了!大哥晚上还约着吃饭呢赶快逃离这里…… 第52章 套房落脚 从“美师”开往美高梅的那趟发财巴士,今天坐得格外舒坦。 车座软硬适中,空调温度也调得恰到好处,不像往常那样要么冻得人哆嗦, 要么闷得人心慌。 窗外,澳门半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子纸醉金迷的劲儿。 我心里那股轻松劲儿,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把那两个缠人的丫头片子安顿妥当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里懂得我们当年跑江湖的辛苦? 她们只管享受现成的便利,哪知道这便利背后,是多少心思和脚底板磨出来的路。 大巴车稳稳当当地滑进美高梅气派非凡的弧形门廊下,引擎声低沉地熄了火。 我随着人流下车,脚跟刚踏上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红牛几点能到?” 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催促。电话那头是相熟的带货人, 专门往返内地带货过来。 “六点,六点准到!放心,老地方!” 对方的声音混杂着背景的嘈杂,但语气笃定。 “行,准时点,大哥就认这个大陆版的味道。” 我又叮嘱了一句才挂断。 大哥对饮料挑剔,尤其钟爱那熟悉的金罐大陆版红牛,提神醒脑,是他的必备品。 每次他来之前,我就像个操心的管家,早早联系好, 备上一箱两箱,就等着他舒舒服服地享用。 看看表,才刚过四点,离六点还有一个多钟头的光景。 时间不紧不慢,正好够我进去“活动活动筋骨”。 穿过那标志性的金色狮子和流光溢彩的大堂,熟门熟路地拐进娱乐场。 瞬间,熟悉的声浪扑面而来: 角子机音乐起伏、轮盘球滴溜溜滚动的脆响、百家乐荷官清脆的报牌声、 还有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低语与惊呼,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欲望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新钞票的味道。我径直走向一排花花绿绿的“饺子机” (老虎机),一屁股坐下,选了个位置顺眼的。 倒不是真指望它发大财,主要是给相熟的公关“打工”—— 刷刷流水,攒点积分。这也是人情世故,关系网得靠这些小动作维系着。 拍按钮的手感还算顺溜,屏幕上的图案飞快地旋转、定格。 小赢了几把,心情刚有点上扬,转眼又吐回去更多。 几千块,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走了。 就在我又一次拍下按钮,看着转轮即将停下的瞬间,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带货人的名字。 “到了?”我接起电话,起身离开那台吞钱的机器,没有丝毫留恋。 “到了到了,后门老地方,你赶紧来拿!” 对方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好嘞,谢了兄弟。” 我挂了电话,快步穿过喧闹的赌区,走向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附近。 一箱沉甸甸、印着熟悉标志的大陆版红牛顺利交接。 抱着箱子,分量不轻,冰凉的金属罐体隔着纸箱透出丝丝凉意。 我掂量了一下,径直走向vip大堂。 美高梅的vip大堂是另一个世界。 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和高级地毯吸收了大半,光线柔和,环境雅致。 大堂一侧,辟出了一个闹中取静的“茶吧”区域: 几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围着小巧的玻璃茶几,角落里点缀着绿意盎然的盆栽。 穿着剪裁合体制服的服务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无声地穿梭其间,随时准备为尊贵的客人奉上香茗、咖啡或精致的点心。 我找了个靠里的沙发坐下,把红牛箱子放在脚边。 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打发着等待的时光。 时间在指尖的滑动中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略显喧哗、办理入住手续的声音从大堂前台方向传来, 其中一把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腔调的嗓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太熟悉了!我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循声望去。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台,一身质地考究的休闲装,气度沉稳。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瘦高个、眼神活络的聪聪,另一个则是敦实憨厚、总带着点腼腆笑意的小胖! “大哥!”我赶紧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哥看见我,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来了?房间好了。”他接过前台递来的几张房卡,随手分给我们。 流程熟稔得如同回家。 四人一行,沉默地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内部镜面映出我们几个的身影。依旧是熟悉的30层套房。 推开门,依旧是那开阔的视野,奢华的装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澳门夜景。 但这份奢华,看多了也就那样,最初的新鲜感和震撼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我轻车熟路地打开套房内嵌式冰箱的银色门,把带来的红牛一罐罐仔细码放进去。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点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就在我弯腰整理的时候,大哥已经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拿着套房内的平板电脑点餐了。 “随便点几个菜,垫垫肚子。” 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中式菜肴摆满了茶几。 我们几个围坐着,边吃边聊。 闲聊间得知,这次是大哥在上海的朋友“贵哥”约他过来玩两天, 聪聪和小胖就是跟着过来开开眼界,顺便在边上“捡捡芝麻”(小玩几把)。 风卷残云般吃完,大哥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下去看看。” 小胖立刻像影子一样跟了上去,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大哥”和随时报告情况。 聪聪那家伙,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咱哥俩溜达溜达去? 让小胖先跟着。” 娱乐场里人头攒动,灯火辉煌,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迷宫。 聪聪显然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刺激得有点兴奋, 他像条泥鳅一样在赌台间钻来钻去,东瞅瞅西看看。 看到别人赢钱,他手痒难耐,忍不住也在几张百家乐台子上“打了几口”(下了几注)。 这小子今天手气不错,小赢了一点。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他居然能刹住车,把赢的筹码往口袋里一揣,拍拍手说: “行了,今天运气用完了,不玩了!”这份自制力,在他这个年纪, 尤其是有过“前科”(以前嗜赌)的人身上,实属难得。 我们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小胖的信息像直播一样, 时不时发到聪聪的手机上: “大哥上庄了…中了!” “闲连了,大哥跟了…又中!”“这把下得猛,好险,赢了!”…… 大哥在牌桌上的输赢动态,我们俩掌握得一清二楚。 “走,三宝坐会儿去,干站着累。” 聪聪提议。三宝是赌场里一个提供简单饮品和小吃的休息区。 我们点了两杯冰可乐,找了张桌坐下。 聪聪这家伙,健谈得很,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他唾沫横飞地跟我讲他以前在家乡怎么沉迷赌博,输得差点连裤子都当掉,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灌了口可乐,自嘲地摇摇头,“现在想想,真他妈傻逼。 ”看他现在这状态,赢了点能及时收手,眼神也清亮了不少,确实像是走出来了。 我拍拍他肩膀:“能回头就好,这地方,小玩玩当消遣行,陷进去就万劫不复。” 正聊着,聪聪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小胖发来的信息。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卧槽!发了发了!” 他激动地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信息只有几个字,却透着狂喜:“神路!大哥赢一百多个了! “快快快!”聪聪一把拉起我,可乐都顾不上喝完,“找大哥去!沾沾喜气!” 我们俩像打了鸡血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大哥所在的贵宾厅。 那张台子果然围了不少人,气氛热烈。 大哥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荷官正将新赢的筹码推到他面前。 小胖站在他侧后方,脸上也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抬眼看到我们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也没多话,随手从那堆高高的筹码里,捻起两个,分别推给我和聪聪。 然后又给小胖一个。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平—— 他对我们仨,是一碗水端平。 “大哥威武!”我们仨异口同声,喜滋滋地把筹码揣进口袋。 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既然大哥玩得顺风顺水,气势如虹,我们跟在边上除了傻看和喊“好路”, 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显得碍事。聪聪揣着刚到手的热乎钱, 又开始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 扫视着周围穿梭的人群,尤其对那些穿着清凉、妆容精致、身材窈窕, 独自在赌场里看似闲逛或小赌的女子格外“关注”。 “哎,你说,”他用手肘碰碰我,朝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亮片吊带短裙、 踩着细高跟、身段玲珑的女子努努嘴,“这些女的,是干嘛的?模特?网红?”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嗤笑一声:“干嘛的? 你口袋里的钱要是烧得慌,过去跟她们‘聊聊’不就知道了? 保管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明显是揶揄他。 没想到,聪聪这王八蛋,脸上居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那个女子身上又溜了一圈,然后真就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按了几下。 没过两分钟,只见他朝那个女子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 那女子嫣然一笑,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聪聪回头冲我挤挤眼,做了个“等我”的口型,两人便亲亲热热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了。 得,这王八蛋还真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赌场里瞎转悠。 百无聊赖之下,要么找个空着的椅子坐下,跟相熟的荷官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几句闲篇; 要么就溜达到大哥那桌附近,远远瞄一眼战况,看他面前的筹码山是涨了还是略微削平了一点。 估摸着得有个把小时,才看见聪聪那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换了双酒店的一次性软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又有点慵懒的神气,嘴角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我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近:“哟,回来啦?现在知道是‘干嘛的’了吧?” “嘿嘿,”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回味无穷的调调,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还挺‘专业’!服务到位,态度也好,值这个价!”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数字。 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忍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夸他别的,是佩服他这份“求知欲”和“实践精神”,以及毫不掩饰的厚脸皮。 大哥那边第一天似乎也玩得差不多了,毕竟赢了一百多。 凌晨一点多,他就收了手,示意我们上楼休息。筹码换成了厚厚的现金码,由小胖小心地收进包里。 回到30层那间豪华套房。问题来了: 我自己的房间,下午被“安排”好的那两个丫头“霸占”了。 大哥挥挥手:“行了,都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套房格局宽敞。 小胖最实在,二话不说,直接往客厅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一躺: “我睡这儿挺好!”大哥自然是独占主卧。我和聪聪则被分配到了次卧。 次卧里是两张单人床,倒也干净整洁。 虽然已是凌晨,但经历了赌场的刺激和“额外活动”, 大家一时半会儿竟没什么睡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聪聪摸出套房里的点餐单,眼睛放光:“嘿,有鱼翅捞饭!搞点夜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我和小胖的积极响应。 大哥在主卧里大概也听到了,没反对。 很快,三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鱼翅捞饭送到了房间。 浓稠金黄的汤汁包裹着晶莹的米饭和货真价实的鱼翅丝,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我们仨像饿狼一样,窝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上,捧着碗,唏哩呼噜地大快朵颐。 滚烫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慰藉着疲惫的身体和空虚的胃,吃得满嘴油光,额头冒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爽!”聪聪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 “确实不错。”小胖也擦着嘴点头。 吃饱喝足,浓重的困意终于如山般压来。 窗外,澳门不夜城的璀璨灯火依旧闪烁,但套房内已是一片静谧。 小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和聪聪回到次卧,各自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着身体,一天的喧嚣、输赢、欲望、疲惫,都渐渐沉淀下去。 空调发出低沉的送风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在满嘴残留的鱼翅鲜香和身体深处涌上的倦意中,我们沉入了澳门之夜的梦乡。 第53章 完成嘱托 第二天睁眼,窗外日光刺眼,抓过手机一看,竟已是下午两点多。 偌大的房间里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习惯性地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才想起昨夜和聪聪聊得太晚,难怪睡过了头—— 平时再晚,十二点也该醒了。 大哥他们仨,不用说,肯定早下楼投入“战斗”了。 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漱间,眼前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那牙膏牙刷的质感,明显比我常住的标准间高出一大截。 更别提沐浴用品和护肤品,清一色宝格丽的瓶瓶罐罐,散发着高级的冷香。 水流冲刷过脸庞,带着名贵洗护品特有的细腻泡沫。 擦干时,浴巾的触感更是惊人,柔软得像云朵,吸水性极强,裹在身上,残留的水汽瞬间被吸走,只余下干爽的舒适。 收拾停当下楼,先给聪聪拨了个电话, 探探大哥那边的战况。 “输赢不大,还在拉锯。” 聪聪的声音带着早起后的沙哑。 心里有了底,便决定先回趟美狮美高梅。路上掏出手机,给昨天那两位小姑娘发了信息。 果然,那头很快回复,也是刚醒不久。让她们抓紧洗漱,待会儿我到了大堂一起吃饭。 赶到美狮美高梅的大堂,环视一周,没见人影。 索性溜达到外面专门的吸烟区,点上烟,让尼古丁安抚一下还有些混沌的神经。 刚吸两口,就听见旁边两个男人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话题是今晚演唱会的票务行情。 其中一个看着还挺顺眼,穿着体面,神情精明。我心中一动,插话问道: “哥们儿,你们手上有票?” “有啊,” 那个顺眼的男人立刻回应,语气笃定, “哪个区域的都有。要几张?” 这神通广大得有点不寻常。 我吐了个烟圈,半是好奇半是试探:“路子这么野?票源这么充足?” 他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 “澳门这边开演唱会,规矩不一样。头一波票,是免费供给娱乐场的vip客户的。 这些人嘛,多数忙着在里头‘奋斗’,哪有心思真去看演唱会? 票不就回流出来了。我们就是做这个的。” 这解释听着倒也算坦诚。 另一个男人顺势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以后有票好联系。” 想想也没什么坏处,便扫了码。 一根烟抽完,回到大堂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见那两个小姑娘姗姗来迟。 精心描绘过的妆容让她们比昨天更添几分光彩,眉眼间带着点小得意。 领着她们到餐厅落座点好菜,趁着等上菜的间隙,年纪小点的那个略带歉意地开口: “哥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我们想画个漂亮点的妆,晚上去看演唱会嘛。 ” 我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却嘀咕:看个演唱会又不是上台唱主角,至于么…… 聊了几句,话题很快绕回演唱会上。 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座位能不能再好点,毕竟是她们特别喜欢的歌星。 看着她们眼里的期待,我那股多余的同情心又冒了出来,恰好想起刚加的票贩子。 拿出手机发信息一问,果然有,位置不错,报价两千八一张。 “两张五千,行不行?” 我试着砍一刀。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您在哪儿?我这就给您送过来!” 得,砍价砍轻了! 我暗自拍了下额头,有点懊恼。但话已出口,票贩子效率奇高,转眼就把票送到了餐厅门口。 付完钱,我把那两张还带着印刷油墨味的票递过去。 两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票翻来覆去地看,惊喜的欢呼几乎要溢出餐厅, 笑得比餐厅里最亮的水晶灯还要灿烂。 饭毕,想着大哥他们还在“战场”上鏖战,便让两个小姑娘自由活动。 我独自从美狮美高梅返回主战场美高梅。事情办妥,给那位委托我照顾小姑娘的姐姐发了条信息知会一声。 很快,手机轻震,收到回复:“辛苦啦!下次我过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此情此景突然想到了一句名言,人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 第54章 贵哥失意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车窗外, 澳门永不停歇的脉搏在美高梅金殿娱乐场内部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汗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机会”的荷尔蒙的浓烈气味。 炫目的水晶灯下,轮盘骨碌碌地旋转,骰子撞击桌面的脆响, 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乐与赢家骤然爆发的欢呼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我疾步穿过这片由欲望构筑的丛林,手机紧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单调的忙音—— 聪聪没接电话。 视线焦急地扫过一张张拥挤的赌桌,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张高额桌上。 大哥的身影嵌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凝重。他眉头微锁。 紧挨着他站着的,是身材敦实的小胖,神情专注,像一尊尽职的守护石像。 桌上,大哥面前下注的深色筹码,约莫五万。 他隔壁,一个戴着醒目红色棒球帽的男人,面前赫然是三万筹码,气势汹汹。 牌桌中央,荷官精准如机械的手,正缓缓抬起,准备分发新一轮的命运之牌。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前一刻, 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聪聪”的名字。 我立刻后退几步,挤开喧闹的人群,找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喂?在哪儿?” 我压低声音,目光仍紧锁着大哥的方向。 “三宝!我在三宝这边!” 聪聪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喘息,背景是杯碟碰撞的轻响和人声。 “好,马上到!”我挂了电话, 最后瞥了一眼牌桌—— 荷官的牌已如飞刀般射出,大哥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沉郁。 我转身,逆着涌动的人潮,向三宝茶餐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宝位于娱乐场连接酒店大堂和vip黑卡区域的咽喉要道, 像一处喧嚣洪流中的小小孤岛。 这里供应着简单的港式点心和茶饮,桌椅略显局促,但胜在位置关键, 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溪水,源源不断地从它两旁淌过—— 有刚赢了大钱、满面红光大笑着的豪客;有输得精光、失魂落魄、拖着沉重步伐的赌徒; 更有精心装扮、步履匆匆赶赴下一场秀或晚宴的男女。 聪聪果然坐在一张靠过道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 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疲惫的笑容,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战斗”完不久。 “来了?”他扬扬下巴,示意我坐下,随即迫不及待地压着嗓子分享, “刚收工!赢了一点!够今晚潇洒了,不玩了!”他搓了搓手,像是要搓掉牌桌上沾染的硝烟。 我无心分享他的喜悦,灌了一口侍者刚送上的冰水,急切地问:“大哥呢?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他了,脸色不太好,像罩着一层阴云。” 聪聪闻言,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收敛了些, 但他很快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要用轻松化解我的担忧: “哎呀,你瞎操心啥?有小胖在呢! 那可是咱们安插在‘敌后’的超级雷达!大哥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甭管是输大了还是赢疯了, 小胖那信息肯定第一时间‘咻’地就飞到咱俩手机上了,比赌场的警报还快!” 他夸张地做了个发射的手势。 我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刺眼的红帽子: “大哥对面那个戴红帽子的胖子是谁?看着面生,气场倒不小。” “哦,他啊!”聪聪呷了口茶, 语气带着点介绍“手笔不小”的意味, “贵哥!大哥的朋友,上海来的,是约大哥一起玩牌‘并肩作战’的战友。” 正说着,聪聪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又开始像雷达一样扫描起过往的人流。 每当有打扮入时或身材窈窕的女性经过,他便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啧,这个不行,妆太浓,假睫毛快飞起来了… …” “哎,这个腿还行,可惜比例差了点… …” “嘿!这个类型我喜欢!清纯挂的,笑起来有酒窝… …” 起初我还试图忽略,但他评头论足得越来越起劲,像在主持一场即兴的选美大会。 三宝本就人来人往,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和评价,引得几位路过的女士微微蹙眉, 投来或厌恶或困惑的一瞥。一股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喂!”我终于忍无可忍,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低声音怼他, “你到底是来打牌的,还是搁这儿开选妃大会呢?眼睛能不能收一收?” 聪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扭过头,毫不示弱地呛回来, 声音甚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痞气: “我就这样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喜欢看美女,天经地义! 怎么,你装什么清高?难道你不喜欢看?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嗯?” 他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 这直白又混账的反问像块石头,一下子噎得我哑口无言。 承认?显得跟他一样轻浮。否认? 又实在虚伪。我脸上有点发烫,只能避开他那得意的目光, 心里暗骂这王八蛋反应倒是快。 “行行行,你有理!” 我赶紧强行岔开这尴尬的话题,回归正事,“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你赶紧给小胖发个信息,重点强调一下:如果大哥把开始的盈利打光了, 或者出现大额下注情绪不对,一定!立刻!马上!通知我们!” 聪聪脸上的戏谑稍微收敛,露出点不解:“这么紧张干嘛?大哥是老江湖了。” “老江湖才更容易栽跟头!” 我身体前倾,语气凝重地解释,“赌钱最怕的就是‘先赢后输’! 开局顺风顺水,赢钱的感觉像坐火箭,肾上腺素飙升,人容易飘, 觉得今天鸿运当头,自己是赌神附体。 这时候要是运气急转直下,开始输,特别是把赢的钱吐回去甚至开始亏本, 那种心理落差会让人特别、特别、特别上头!就像从云端狠狠摔下来,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得赢回来!刚才明明能赢的! 这种时候,理智基本下线,判断力归零,最容易做出疯狂的决定,下大注,一把梭哈… …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懂吗?” 我描述的景象显然触动了聪聪。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紧张。 他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给小胖发送了这条至关重要的“预警信息”, 嘴里还嘟囔着:“靠,说得有道理… …是得盯紧点。”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三宝旁边的过道上—— 正是那位戴红帽子的贵哥。 他微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与之前牌桌上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顶鲜艳的红帽子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贵哥!贵哥!”聪聪眼尖,立刻站起身大声招呼。 贵哥闻声停下脚步,略显疲惫地转过头, 朝我们这边走来。趁此机会,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身高确实不足一米七,体型圆润,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大裤衩和一件普通的纯色短袖t恤, 脚下趿拉着一双醒目的爱马仕“h”标志拖鞋,透着一股随性又透着点刻意的“壕”气。 最扎眼的,依旧是头顶那顶仿佛成了他标志的红帽子。 “怎么样啊贵哥?战况如何?”聪聪急切地问,我也屏住了呼吸。 贵哥重重地叹了口气,摘下红帽子,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更像是擦去某种无形的压力),脸上写满了沮丧和无奈,声音都有点发干: “唉… …别提了。五十个,全交代了。” 他做了个“清零”的手势,眼神空洞,“手气太背,点太黑,顶不住。 上去歇会儿,缓缓再说。” “五十万… …打光了?!”我和聪聪几乎是异口同声,心猛地往下一沉。 五十万!这数字像块冰砸在胃里。我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贵哥输得这么惨,那和他同桌的大哥呢?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们。 “那我大哥呢?大哥怎么样?” 聪聪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贵哥摆摆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带着点“不幸中的万幸”的意味: “你大哥还好,比较稳。 有些牌他觉得没把握,直接没打,没怎么硬跟。我看他… … 基本没什么大输赢吧,筹码好像跟开始差不多。” “呼——!” 悬到嗓子眼的心,随着贵哥这句话,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强烈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我们。刚才那几分钟的紧张,仿佛抽干了力气。 “那就好!那就好!”聪聪连声说道,脸上重新挤出了笑容,尽管还有些僵硬。 我也赶忙顺着话头,试图安慰这位刚遭遇重创的“贵哥”: “贵哥您也别太着急上火!牌运这东西,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 既然不好打,就好好上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说不定睡一觉,运气就转回来了!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空洞,但此刻也只能如此。 贵哥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极其勉强的苦笑,重新戴上那顶红帽子, 朝我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艘泄了气的豪华游艇, 缓缓地、沉默地汇入了通往酒店电梯的人流中, 留下我和聪聪坐在原地,对着两杯早已冰凉的饮料,回味着刚才过山车般的几分钟, 以及赌场这方寸之地里瞬息万变、动辄牵动人心的巨大财富与情绪漩涡。 第55章 急转直下 贵哥离开后,我和聪聪在三宝的休息区又坐了片刻。 空气里弥漫着高档烟草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背景是娱乐场永不疲倦的喧嚣。 聪聪拨弄着手中的饮料杯,忽然侧过头问我: “哎,你平时在这,都喜欢玩点什么项目?” “饺子机。” 我随口答道,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台面上敲了敲。 “饺子机?”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那是什么玩意儿? 走,带兄弟我去开开眼,看看怎么个玩法!” 我们起身,穿过光影迷离、人声鼎沸的大厅,来到相对僻静些的大吸烟室区域。 这里一整排饺子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嗡鸣。 找了两台相邻的机器,插卡、投钱,屏幕上跳动着17.6拍的节奏。 我熟练地操作起来,饺子机转动“旋律”声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拍了几下,聪聪凑近屏幕,带着点迟疑和兴奋问我: “兄弟,说真的,这铁疙瘩真能吐出大奖来?” “能是能,”我手下不停,目光盯着跳动的图案, “不过得看运气。我嘛,到目前为止,也就中过那么一次小的。” 机器屏幕映照着他的脸,闪烁着期待的光。 “但这玩意儿有个好处,积分快,赚到的餐券、房间啥的,倒是能解决掉不少开销。” 我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输赢的起伏, 比起百家乐那种大起大落,还是要温和得多,没那么刺激心脏。” 这话似乎给聪聪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要跟机器搏斗一般,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嘿!那敢情好!今儿个兄弟我就给你露一手,非把那大奖给拍下来不可!” “别光拍别吹牛,悠着点。”我笑着提醒他。 初始的运气似乎眷顾着新手。 聪聪手风颇顺,屏幕上不断跳出小额的进账提示,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到一会儿功夫, 账面上竟然累积了一千多块的盈利。 然而,好运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拍击按钮的动作从最初的自信满满,逐渐变得焦躁、用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赢来的数字在屏幕上迅速缩水,然后无情地变成赤字。 两个多小时在机器的嗡鸣和硬币的跌落声中流逝,聪聪面前的积分已经显示输掉了三千块。 “妈的!”他猛地一拍机器面板,发出“哐”一声闷响, 随即暴躁地将卡片拔出,重重摔在饺子机冰冷的面板上,扭头瞪着我,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你给我赔!听见没?都怪你! 老子今晚找美女潇洒的钱,全他妈交代在这破机器里了!” “赔你大爷你要不要!” 我被他这无赖逻辑气笑了,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就知道找美女!走, 去看看大哥那边玩得怎么样了,别在这儿瞎嚎!” “对对对!走走走!” 聪聪像是找到了转移的目标,立刻推搡着我起身。 我们在大厅深处找到了大哥。 他刚刚在一张百家乐赌台边坐下,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面前推上去的,赫然是那种醒目的橙色大额筹码,一个就代表着十万块。 我心头微微一跳——这不是正常注码。 “小胖呢?怎么没跟着大哥?”我低声问聪聪,目光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荷官开牌。 大哥押注的区域,牌面清晰地宣告了失利。那一把,一个橙色筹码—— 十万块,被荷官优雅而冷酷地扫走,无声无息地贡献给了美高梅的金库。 大哥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他起身,一转头看见了我和聪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像是勉强贴上去的,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哟,你俩啥时候来的? 走,陪我抽根烟去。” 烟雾在吸烟区缭绕。大哥沉默地吸着烟,我和聪聪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对劲的气息—— 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低气压。抽完最后一口,大哥把烟蒂摁灭,声音有些沙哑: “行了,我……想一个人再去玩会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娱乐场更核心、 灯光更迷幻的区域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那片浮动的光影与人潮之中 ,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难以言说的落寞。 “聪聪!”我立刻推了他一把,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快,赶紧给小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电话接通,小胖就在楼上房间休息。 我和聪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找到小胖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拨弄烟盒, 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小胖,大哥那边怎么回事?” 我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小胖抬起头,眼圈似乎有点红,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惶恐: “本来……本来玩得挺好的啊,大哥手气挺旺的。可就是…… 就是后面那几手下注不行了,点背得很!账房里存着的…… 昨天赢的那些,全……全输光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还……还倒输进去一百多个(万)……” “什么?!”聪聪一听就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不是早他妈跟你交代清楚了吗?盈利输完就立刻通知我们!你是木头啊?!” 小胖被吼得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肩膀微微地抖动。 “行了,聪聪!”我赶紧拦住他, 看着小胖那副可怜又自责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他。小胖还是太嫩,没经验。 赌徒输红眼了,那种状态…… 那种不管不顾、只想翻本的疯狂劲儿,小胖他……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冷静处理,怎么去拦,也拦不住啊。” 楼上的套房里,灯光柔和,却照不亮我们三人脸上的阴霾。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赌场喧嚣,像一个巨大而空洞的背景音。 聪聪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胖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那个烟盒;我望着窗外, 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短短两个小时,三百多万灰飞烟灭。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重地笼罩下来,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 第56章 调整战术 房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刺鼻的烟草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窗帘紧紧拉着,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天光,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无力地照亮着客厅。 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像一个微型火山口,堆满了扭曲、焦黑的烟蒂, 有些还倔强地冒着最后一缕青烟,无声诉说着主人焦灼的内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聪聪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狠狠将烟蒂摁灭在那座“烟蒂山”上, 火星瞬间黯淡。 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现在怎么办?”他环视着另外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不安的火焰。 小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厚重的眼皮耷拉着, 盯着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仿佛那能开出花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只是沉重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把脸更深地埋进手掌搓揉着,指缝间露出的皮肤透着疲惫的灰败。 这沉重的沉默像块巨石压在我心头。 看着聪聪焦灼的眼神和小胖近乎崩溃的颓丧,我知道,这烫手的话茬, 必须得有人接过来。我清了清被烟熏得发疼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烟雾: “得让大哥停下来!”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带上一点分析般的冷静,尽管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这种情况下,除非……” 我艰难地吐出那个渺茫的希望, “除非能打回来。不然……”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结局像房间里的烟雾一样清晰—— 越陷越深,直至没顶。 聪聪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刺向我,带着一丝惨然的苦笑: “打回来?谈何容易! 除非输完,不然以大哥的性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大哥脾性的深刻了解, “他肯定是不会停的! 不到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来,不到最后一枚筹码被收走,他绝不会认这个栽!” “除非输完”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个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聪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我则下意识地又摸向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单调而冷酷的走动声,每一下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失败的阴霾和未来的无望沉沉地笼罩着我们,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我们三人浑身一激灵,几乎同时弹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聪聪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喂?……贵哥!” 聪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音量拔高, “……啊?大哥找我们?……吃饭?……现在?”他一边听着电话, 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我和小胖,眼神快速交流着某种信息。 电话那头贵哥沉稳的声音隐约传来。 “……好,好!知道了贵哥,我们马上过去!……就在楼下是吧? ……黑卡房!明白!” 电话挂断,聪聪握着手机,长长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呼出一口气, 那口浊气仿佛吹散了房间内一丝凝滞。“是贵哥,” 他看向我们,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点活气, “大哥在贵哥那,让我们立刻过去吃饭。” 这个消息如同一股微弱却及时的清风, 吹散了房间里部分令人窒息的烟雾,也稍稍撬动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小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光亮。 我心里念头急转:吃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大哥此刻必然像一头受伤暴怒的困兽,贵哥这顿“饭”,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贵哥在给大哥一个台阶下,一个强行按下暂停键、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以喘息的机会! 紧绷的情绪,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也是救命稻草。 我几乎能看到大哥此刻在牌桌前那副输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样子,贵哥这一手,高明! “走!”聪聪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切。 小胖也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跟着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我们三人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将弥漫的烟雾和沉重的失败感暂时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略为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竟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下楼后,我们目标明确,脚步匆匆,直奔贵宾区域那间熟悉的“黑卡房”。 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飘散着红酒的醇香和食物的香气。 大哥和贵哥已经坐在了宽大的餐桌旁。 大哥背对着门口,坐姿僵硬,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透着一股浓重的挫败和戾气。 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击着桌面。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嘴唇紧抿着,下巴线条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贵哥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很明显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到我们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大哥身上。他微微颔首示意我们坐下。 很明显,大哥输钱的事情,贵哥已经了然于胸,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更具体。 “来了?坐坐坐,菜刚上齐。” 贵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拿起精致的瓷壶,亲自给大哥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先吃饭,天大的事儿,也得填饱肚子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嘛。” 贵哥毕竟年长我们许多,在风浪里沉浮多年,这种时刻展现出了我们远不及的理智与定力。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大哥: “老弟啊,听哥一句,别急。输赢兵家常事,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分量,“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想一口气翻本。 但赌桌上,最怕的就是‘急’和‘不甘心’。如果这么无止尽地追下去……”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警示,“不是办法。 搞不好,陷得越来越深,最后想抽身都难了。”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理智的冷水,精准地泼在了大哥那团熊熊燃烧的不甘之火上。 我们三个立刻心领神会,赶紧顺着贵哥的话头小心翼翼地附和。 “是啊大哥,贵哥说得对,身体要紧。” “缓一缓,清醒清醒脑子,说不定运气就转了。”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哥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贵哥刚倒的热茶,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捂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贵哥的话,我们的话,像细密的针,刺破了他那层被愤怒和不甘包裹的硬壳。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同和妥协—— 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了,知道再蛮干下去,只会是深渊。 “贵哥……谢了。”大哥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他放下了茶杯,第一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菜,动作依然僵硬。 贵哥见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什么,自家兄弟。来,都动筷子!” 他转向我们,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 “尝尝这个,刚到的东星斑,新鲜着呢。”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对着大哥调侃道: “那等下我俩慢慢打,找找节奏? 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啊,我没你那么大的体量!哈哈哈……” “哈哈哈……”这声笑,终于不再是强颜欢笑。 大哥扯了扯嘴角,虽然笑容勉强,但笼罩在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阴霾确实消散了不少。 贵哥的幽默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沉闷的枷锁。 我们三个也赶紧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整个餐桌的气氛,在经历了漫长的压抑和斡旋后,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得令人窒息。 食物开始被真正地品尝,交谈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牌桌上的具体数字和过程。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却像一场及时的心理按摩。 当贵哥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大哥也放下了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的狂躁和绝望在大哥眼中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疲惫的冷静。 贵哥对我说,语气平稳: “帮我拿十万筹码。”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取一件寻常物品。 大哥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拿五十。” 这数字比我们预想的要少得多,显然贵哥的劝解和饭桌上的缓冲起了作用。 没有再多言语,两人起身。我们三个也赶紧跟上。 再次走向灯火通明的赌场大厅,心境却与之前离开房间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逃离,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近乎于“工作”般的冷静回归。 大哥和贵哥并未立刻冲向任何一张赌台。 他们并肩而行,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牌桌。 时而低声交流几句,贵哥指着某张台子分析着什么,大哥凝神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荷官的发牌节奏、台面上筹码的分布、 其他玩家的表情和下注习惯,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战场。 “这张台路子有点乱,再转转。” “那个荷官手风不顺,连开了三把庄了。” “看看这张,刚开,人少。” 商议声不高,却充满了策略性。 他们的下注频率明显放缓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追着路子下重注。 有时看好一把,也只下适中的注码,输赢似乎都显得平静了许多。 贵哥偶尔会拍拍大哥的肩膀,说句“不急”,大哥紧绷的嘴角也会略微放松。 筹码在他们手中有序地流动,时而堆起,时而减少,但那种失控般的急速崩塌感消失了。 虽然距离挽回巨大的损失还很遥远,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颓势, 在两人冷静的配合和谨慎的战术下,终于被暂时遏制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是一种带着计算和忍耐的、冰冷的对峙。 大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两人在筹码堆砌的战场上, 进行着一场沉默而艰难的拉锯战。 --- 第57章 牌局走向 聪聪和小胖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在喧嚣的人潮中, 也许是去透气,也许是去筹谋些什么,此刻已无暇顾及。 我像一抹无声的影子,紧紧跟在大哥和贵哥身后。 胸膛里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揉搓。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煎熬—— 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筹码堆砌的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我却只能像个无用的摆设,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大哥和贵哥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脚步沉稳却带着急迫的探寻, 在中场一张张牌台间穿梭。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显示器上跳动的牌路,搜寻着那种能点燃希望的 “一边倒”牌型——见庄打闲,或是见闲打庄,渴望抓住一个清晰的趋势,一个能支撑他们翻盘的支点。 突然,贵哥的脚步在一张台前顿住,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显示器上的记录: 庄、闲、闲、庄。荷官正要将牌抽出牌盒,动作流畅而机械。 “等等!” 贵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切断了荷官的动作。 他侧头看向大哥,眼神里是征询,也是邀请:“兄弟,这张台,打不打?” 大哥似乎也走得有些疲惫,那紧绷的神经也需要一个落点。 他没有言语,只是用行动回答—— 重重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力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贵哥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顺势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则像一尊石雕,屏息凝神地立在他们身后,目光死死锁住牌桌。 “两位老板,下注吗?” 荷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贵哥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手指夹起两万的圆形筹码,“嗒”一声清脆地落在闲区。 大哥紧随其后,动作更大,四枚一万的圆码“啪”地叠在贵哥筹码旁边,沉声道: “贵哥,你看牌。”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 荷官的手快如闪电,四张牌精准地滑了出来。 他将两张闲牌推到贵哥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贵哥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运气吸入肺腑,然后用两根手指捻起第一张牌, 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 是个“两边”(可能是4或5)。他眼神专注,手指稳定得惊人。 第二张牌被掀开,竟是“白茫茫”(1.2.3都有可能,点数大但不确定)! 他没有看牌面,而是果断地将牌扣在桌上,抬眼看向荷官,声音沉稳:“开庄牌。” 庄牌掀开:一张黑桃三,一张红心三——六点! 压力瞬间转移回闲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贵哥捻着那张“两边”牌的手指上。 那张牌承载着翻盘的希望,也连接着坠入深渊的可能。 我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心底无声地嘶吼: 小五!一定要是小五!求你了! 贵哥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移动着,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先是用指尖在牌角轻轻摩挲,感受着牌张的厚度和纹理,然后, 极其细微地,从牌的一侧开始,像揭开一个尘封千年的秘密,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他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一松,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完全翻开,只是将那关键的一角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清晰无误的方块五!他猛地将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转头看向大哥,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兄弟!告诉你,这把只赢不输!” 那张“白茫茫”他甚至懒得再看,直接推给荷官。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 黑桃三!闲家八点!干净利落地赢下!筹码被耙回的哗啦声此刻如同天籁。 牌路更新:庄、闲、闲、庄、闲。 赢钱的兴奋感如同强心针。 大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两人甚至没有交流,动作默契得如同一个人,迅速将赢得的筹码连同本金再次码在了闲区!空气中弥漫着乘胜追击的狂热。 荷官再次发牌。贵哥接过牌,这次他先看了第一张—— 一张花牌(j、q、k,算0点)。第二张是“三边”(6.7.8.)。 贵哥低声念叨着:“顶满!顶满!”(希望是最大的8点), 手指用力地捻着牌角,仿佛要用意念改变牌面。 然而,命运女神这次吝啬了—— 只顶出了一张红心七。闲家七点。 荷官掀开庄牌:一张方块七,一张草花八—— 五点!胜负悬于庄家的第三张补牌! 荷官的手指如同行刑者的刀,缓缓掀开那张补牌—— 又是一个“三边”!我和贵哥、大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牌角被捻开——红桃七!庄家补成两点,闲家七点胜! 筹码再次回归。短暂的喜悦冲淡了部分阴霾。 贵哥盯着显示器上庄、闲、闲、庄、闲、闲的牌路,沉吟道: “兄弟,这路子好,……要不等等,等庄出来再打闲?” 大哥点头同意:“飞牌吧!” 荷官依言飞牌(跳过此局)。 显示器显示:飞牌结果,闲家九点,庄三点,闲赢! 荷官无奈地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瞥了大哥和贵哥一眼,仿佛在看两个搅乱牌路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阿姨,不知何时凑到了台边, 似乎被这连赢吸引,毫不犹豫地在闲上押了两千块。 “呵。”贵哥轻笑一声,像是看到了某种信号,果断地将三万筹码推向闲区。 大哥眼神一凝,五万筹码紧随其后重重落下!气氛再次被点燃,带着一丝被外人介入的不爽和更强的赌性。 荷官发牌。贵哥这次拿到的牌却令人心凉:一张草花九,一张红心六—— 五点!我在后面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一张三边(6)一张四边(9),都没顶满! 果然,荷官面无表情地掀开庄牌: 一张黑桃二,一张红心六——八点!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冰冷的耙子无情地将闲家区所有筹码—— 包括阿姨那可怜的两千块——悉数收走!那“哗啦”的摩擦声刺耳至极。 牌路变为:庄、闲、闲、庄、闲、闲、闲、庄。 “路子还在!”贵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确认,仿佛在说服自己。 牌路显示:庄、闲、闲、庄、闲、闲、闲、庄(刚刚输的那把是庄)。 两人再次出手,大哥五万,贵哥三万,坚定地押在闲上。 空气中弥漫着不服输的戾气。 然而,这一把连补牌的机会都没给。 闲家一张黑桃四一张红心a——五点。 庄家一张梅花十(0点)一张黑桃八——八点!又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收割! 看着筹码瞬间消失,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半路爆了(牌路趋势中断),要不…… 先抽根烟缓口气?” 我看向贵哥,眼神里带着恳求。 贵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点头: “好,抽根烟,透透气。” 他起身,准备离座。 大哥却像钉在了椅子上,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牌路显示器,那里面仿佛有他必须抓住的幻影。 他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俩先去,我再转转看看……” 他的背影在喧嚣的赌场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又异常执拗。那意犹未尽的神态, 像一头受伤却不肯离开猎场的猛兽,预示着风暴远未结束。 第58章 跌宕起伏 我和贵哥走进弥漫着浓烈烟味的吸烟室,仿佛从一个喧嚣的战场短暂退入一个压抑的避风港。 劣质空气净化器徒劳地嗡嗡作响,盖不住尼古丁的焦灼气息。 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火苗跳跃,点燃了我们指间的香烟。 橘红色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 贵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和嘴角缓缓溢出,缭绕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隐隐的不甘: “唉,这路子……才开了两排 (指一庄两闲一庄三闲这样的清晰走势)就爆掉了,太不给力了!” 他摇摇头,眼神里是输钱后的懊恼和对牌路无常的怨怼。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浑浊的空气中扭曲消散,轻声提醒道: “贵哥,赌场要是都开好路,那它还不早倒闭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试图浇灭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现实感:“把希望寄托在赌场身上 ?呵,还不如多祈祷祈祷自己控制得好一点呢。” 这是血泪换来的教训。 贵哥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我的话语连同那苦涩的烟雾一同吸入肺腑, 然后重重地、附和的点了点头。 烟雾缭绕中,他眼中忧虑更甚: “你说得对。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你大哥状态有点着急了! 不行,赶紧抽完去看看他! 我真怕他……又陷进去。” “大哥着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贵哥的担忧像针一样刺破了短暂的喘息。 刚才赢钱的片刻欢愉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灼热的烟雾直冲肺管也顾不上, 随即迅速将还有大半截的香烟摁灭在冰冷的金属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贵哥见我动作如此干脆利落,显然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也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动作干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快步走出了烟雾弥漫的吸烟室,重新汇入赌场那令人心悸的声浪与光影之中。 仅仅一根烟的功夫! 当我们快步跟上大哥的步伐时,眼前的情景让我和贵哥的心都凉了半截—— 大哥手上那厚厚一叠筹码,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贵哥经验老道,眼神锐利,几乎瞬间就估算出了损失,脸色更加凝重: 至少少了二十万! 大哥察觉到我们靠近,转过头来。 出乎意料,他脸上竟挂着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反而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和输钱后的亢奋。 他语气轻松得有些异常,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呵,你俩抽根烟可真够慢的。 我刚打了几把,”他指了指旁边几张空着的赌台, “邪门了,全部被吃掉了!一把没中!”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可奈何的趣事。 我和贵哥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什么呢?安慰显得虚伪,指责更不合时宜。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我们。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剩下赌场背景的喧嚣。 我心里一个声音在无声呐喊:要是…… 要是他刚才跟我们一起离开,哪怕只是抽完这根烟的功夫,这二十万是不是就…… 省下来了?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内心。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在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娱乐场中漫无目的地转着, 像三艘迷失在欲望之海的孤舟。 大哥的步伐有些飘忽,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张牌台的显示器。 突然,大哥的脚步像被钉住一样,在一张赌桌前猛地停下。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紧紧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 “一闲三庄一闲一庄”。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跟贵哥交换一个眼神,大哥“咚”的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紧接着,六枚代表一万的圆码被他毫不犹豫地、几乎是砸在了“庄”区!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周围的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 贵哥反应极快,没有丝毫迟疑,紧跟着将两万筹码推向了同一个区域。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大哥的动作,既像支持,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监督。 荷官面无表情,熟练地发出四张牌。 闲家的牌被推到荷官面前。 轮到大哥看庄牌。他拿起第一张牌,手指熟练地捻开牌角—— 是“白茫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仔细“吹”或“顶”,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躁,直接用拇指大力一搓, 将整张牌完全掀开—— 一张刺眼的红心a(1点)!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张牌,牌角被他用力捻开—— “起角了!是个三边!”大哥眼中精光一闪,没有继续看牌,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自信,对荷官大声道:“给我开!(闲家牌)!” 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荷官依言掀开闲牌:一张黑桃二,一张方块四——六点! 看到闲家点数,大哥紧绷的脸上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下,甚至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转过头,用一种轻松到近乎调侃的语气对贵哥说: “兄弟,收钱吧!” 话音未落,他“啪”地将手中那张“三边”牌甩在桌上—— 一张醒目的黑桃八!庄家a+8=9点! 大材小用了! “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 这句在澳门赌场广为流传的俗语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一点配三边(6、7、8),最小7点,最大9点,而百家乐中,9点就是至尊! 荷官迅速赔付了筹码。 赢钱的喜悦如同强效兴奋剂。 大哥和贵哥甚至没有一秒的停顿! 眼神交汇的刹那,动作快如闪电,两人将赢得的筹码连同本金,毫不犹豫地、整整齐齐地再次“码宝”在了庄区! 筹码堆叠的高度,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决心—— 乘胜追击!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拿起庄牌。第一张牌角被捻开——“起角,四边!”他低声自语。 第二张牌角再捻开—— “又是个四边!” 我的心瞬间揪紧。 两张10就是零点!我在身后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心中疯狂默念: 吹掉一张!吹掉一张!一定要吹掉一张! 大哥这次显得格外“霸气侧漏”。 他根本没尝试去“吹”,直接对着荷官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开(闲家牌)!”那气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荷官掀开闲牌—— 两张花牌!梅花q配方块j—— 零点!巨大的压力瞬间消失! “一点压力都没有!”大哥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声,这才开始对付自己那两张“四边”。 第一张,他用了点力气“吹”,运气不佳,没吹掉第一张是一张草花十。 第二张,他憋足了气,脸都有些涨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吹掉了关键的一边—— 一张红桃九!庄家0+9=9点! 再次拿下!荷官赔付十二万给大哥,六万给贵哥。筹码堆得像小山。 此刻显示器牌路更新为: 闲、庄、庄、庄、闲、庄、庄、庄——整整齐齐的两路“一闲三庄”! 视觉上极具诱惑力。 大哥收起一部分筹码,短暂地思考了大约两秒钟。 他的目光在牌路和筹码堆之间快速扫视,最终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 七万筹码被他推向了“闲”区! 贵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次他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跟注。 这选择无可厚非。毕竟当前牌路是清晰的“见闲打庄” (即出现一个闲后,很可能接着出几个庄), 虽然现在牌路整齐地复制了第一路,但逆向去打“闲”,风险不言而喻! 大哥示意荷官发牌。 他拿起闲牌开始眯牌:第一张“两边”,第二张“白茫茫”。 结果差了点“火候”:一张黑桃四,一张方块三—— 加起来只有七点。庄牌掀开: 一张红心六配一张梅花j——六点! 闲七点直接赢!赢得轻松,却也似乎预示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大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的逆向成功给了他更大的信心, 将赢得的七万连同本金七万,共计十四万筹码,再次重重砸在“庄”区! 贵哥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将五万筹码跟上。 他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带着一丝懊悔: “啧,刚才那闲没跟,少赢钱了!” 荷官发牌。大哥拿到庄牌: 第一张梅花q,第二张红心四——加起来只有四点。闲牌被荷官翻开: 一张方块五配一张黑桃八—— 三点!点数都很小。胜负取决于补牌! 荷官将第三张闲牌缓缓掀开—— 一张刺眼的“肥婆8”(方块八)!显示器瞬间显示: 闲家5+8=3不!3+8=1点,百家乐只算个位,所以是1点! 但荷官已经在显示器上按下了确认键—— 闲家1点!庄家四点,庄赢!甚至不需要庄家补牌! 荷官将筹码赔付过来。 大哥赢了十四万,贵哥赢了五万。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再次被点燃的狂热火焰!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丝退缩,两人如同最默契的战士,将刚刚赢回的所有筹码—— 大哥“连本带利全部打上”,贵哥的十万—— 再次豪迈地推向了庄区! 这是要“过三关”(连续赢下三把)的节奏!空气仿佛被点燃。 荷官刚要发牌,大哥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等一下!” 他飞快地从筹码堆里拣出一枚一万的筹码,“啪”地丢在“幸运六”的区域! 贵哥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加了五千的幸运六!这额外的加注,如同在熊熊烈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荷官发牌。这手牌承载着巨大的重量,直接关系到“过三关”的成败。 大哥拿起庄牌,神情异常专注。第一张牌角捻开—— “两边”(4或5)。 第二张牌角捻开——又是一个“两边”! 我的心跳如擂鼓。他没有让荷官开牌,而是自己低下头, 小心翼翼地对着第一张牌“吹”了起来。 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第一张被顺利吹掉了一边,是一张小巧的方块四。 第二张牌他还没看,直接对荷官道:“开(闲家牌)!” 荷官掀开闲牌—— 一张红心a,一张黑桃七——八点! 贵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八点!压力陡增! 大哥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带着点不屑: “八点又不大,没事的!” 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手中那张未看的“两边”牌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牌角用力“顶”(希望顶出大的点数)! 奇迹出现了!牌角被顶开—— 一张耀眼的方块五(5点)!庄家4+5=9点!完美反杀闲家八点! “过三关”成功!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大哥这把去掉打“幸运六”的一万,净赢二十七万! 贵哥也赢了九万五(扣除幸运六五千)!筹码堆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山。 此刻牌路为:闲、庄、庄、庄、闲、庄、庄、庄、闲、庄、庄。 大哥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红光,他快速整理了一下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那股豪气再次涌起,似乎要将所有筹码再次全部压下去!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筹码堆…… “兄弟!”贵哥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谨慎。 他紧盯着牌路,眉头微蹙: “下一把……打少一点吧?感觉……不是太好。” 这句提醒如同警钟。 大哥伸向筹码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他看了看贵哥,又看了看牌路,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赌徒的狂热与贵哥的警告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理智似乎占了上风。 他迅速收回了伸向大堆筹码的手,思考了大约两秒钟,从中拣出十万筹码,再次推向了庄区。 贵哥这次只跟了两万,显得非常保守。 荷官发牌。闲牌被翻开 :一张梅花四,一张红心十——四点。庄牌: 一张方块三,一张梅花十—— 三点。点数都很小,需要补牌。 闲家先补牌。荷官缓缓掀开第三张牌——一张刺眼的红心七! 闲家4+7=1点.希望似乎还在庄家这边。 轮到庄家补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大哥看都没看那张补牌,仿佛带着一种极度的不耐烦或是对自己“感觉”的盲目信任,他竟直接伸手, 极其粗暴地将那张扣着的牌翻了过来, “啪”地一声甩在桌上!动作之快,之随意,让荷官都愣住了! 牌面朝上——一张同样刺眼的黑桃七! 庄家3+7=0点! 闲家1点,庄家0点——闲赢! 荷官几乎是机械地,用耙子将庄区所有的筹码—— 包括大哥那十万和贵哥的两万—— 无情地全部收走!动作冰冷而高效。 贵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脸上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大哥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荒谬感,仿佛在问: 这怎么可能?我迎着他的目光,只能无奈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结局,太过戏剧,也太过残酷。 刚才还如火山般沸腾的赌性,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大哥脸上胜利的红光褪尽,只剩下灰败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突然“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抽烟去!不打了!” 贵哥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不情愿。 毕竟,牌路还没有“爆掉”(出现明显反转),理论上还有机会。 但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决然离去的背影,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能无奈地、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未尽的赌意,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这张刚刚经历大喜大悲的赌台, 将喧嚣和尚未终结的牌路抛在身后,脚步沉重地再次走向那个充满烟味和迷茫的吸烟室。 第59章 心血来潮 烟雾缭绕的吸烟室里,空气凝滞而浑浊。 贵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缭绕的烟雾中,他转向身旁的大哥,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刚刚虽然开了‘闲’,但前面‘见闲打庄’的路子明明还在啊! 势头正顺,怎么突然不打了?” 他困惑地搓了搓手指,仿佛那筹码的触感还在。 大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急促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缓缓吐出长长的烟圈,眼神锐利地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半晌才沉声道: “感觉……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刚才牌桌上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你看那路子,直接补成了零点,一点都没追上! 太干脆了,像被硬生生掐断,邪性。” 我站在一旁,屏息听着他们的对话,大哥语气里的笃定让我心头一动。 趁他们还在烟雾中沉吟,我悄无声息地侧身,轻轻按下吸烟室玻璃门,溜了出去。 走廊明亮的灯光瞬间刺入眼中,与吸烟室的昏暗形成强烈反差。 我快步走向刚才那张赌桌,心跳莫名地有些加速。 赌桌周围依旧人头攒动,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牌。 一切正如大哥所预料的那样! 上一把开出的“闲”之后,庄家翻开的牌面竟然是个刺眼的“和”! 台面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懊恼的低语。 紧接着,荷官再次发牌,开出的结果让我的呼吸一滞—— 又是一个“闲”! 大哥那近乎预感的判断,分毫不差地应验了。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清晰却已断裂的牌路,后背微微发凉。 大哥对牌势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再次让我感到震撼。 我迅速转身,快步返回吸烟室。 推开门,只见大哥正把手中燃尽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随即,他又从烟盒里熟练地磕出一支新的,“啪”一声点燃, 橘红的火苗映亮了他沉静而略带凝重的侧脸。我冲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需言语,烟雾缭绕中,大哥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我的示意,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随即转向贵哥,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没打,”他吐出一口烟,“打了,也就输了。” 贵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有点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看牌路的方向,又看看大哥,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没说话,只是朝我这边微微撅了撅嘴,动作随意却指向分明。 贵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 “哦——!”一声,如梦初醒,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又夹杂着几分后怕。 三人沉默地抽完最后几口烟,将烟蒂捻灭。 推开吸烟室的门,外面赌场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刚走出没几步,左手边一张赌台就吸引了大哥的注意。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坐下看一眼台面,只是脚步略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屏幕上的牌路—— 清晰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一闲、又一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厚厚一摞筹码, “咚”地一声,稳稳拍在了“闲”的区域上,整整五万! 贵哥反应慢了半拍,看到大哥出手如此果决,也连忙跟着押了两万在“闲”上。 看着荷官准备发牌,贵哥忍不住紧张地追问 :“兄弟,不看牌吗?稳妥点?” 大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神笃定地盯着发牌器,语气不容置疑: “让荷官自己开吧。”那份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牌被一张张掀开。 闲家两张牌:五点。 庄家两张牌:四点。 庄家点数小于闲家,闲需要补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即将翻开的补牌上。 荷官的手指翻动—— 一张鲜艳的花牌(零)! 尘埃落定,闲家五点,庄家四点,闲赢! 荷官面无表情地将一堆筹码推到闲的位置——大哥的五万瞬间翻倍。 赔付的筹码清脆地堆叠起来。 大哥甚至没有多看那堆积如山的筹码一眼,也全然不顾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直接伸手一把揽过属于他的那份筹码,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扭头就走! 留下我和贵哥两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融入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雷霆一击和此刻的飘然离去,反差太过强烈。 原地愣了好几秒,我和贵哥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拨开人群,急匆匆追了上去。 贵哥喘着气,声音里满是惊疑和好奇:“等等!大哥,你这…… 你这到底是什么打法啊?神出鬼没的!” 大哥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得意的“嘿嘿”一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游击战!懂不懂? 赢一把,就跑!”他脚步更快了,仿佛怕被什么缠上。 贵哥和我面面相觑,咀嚼着这三个字——“游击战”? 还真别说,接下来大哥将这种打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头在丛林中穿梭的猎豹,敏锐地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并不恋战,有时在几张台子间快速游走,有时又像刚才那样,看准牌路突然重拳出击。 虽然并非每一把都能精准命中,也有失手的时候,但凭借这种快进快出、见好就收的策略, 他赢的次数明显比输的多,筹码在稳步增长。 这场属于他的“游击战”在喧嚣的赌场里,无声却高效地继续着。 就在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哥,观察着他下一次“出击”的目标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是小不点!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在我们几个身上打转。我顺势停下脚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立刻凑近,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喂喂,快说说,你们刚才跑那么快干嘛? 看贵哥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还有大哥……他刚才赢钱了?”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听故事的光芒。 于是,我便坐定下来,开始向她绘声绘色地叙述起刚才那两位在牌桌与吸烟室之间上演的惊险遭遇。 第60章 回光返照 空气中弥漫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交谈嗡鸣。 小不点坐在我旁边,听得两个耳朵几乎竖起来了! 她那专注的样子,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吸进去。 在美高梅这奢华的中场里,以大哥此刻下的注码而论,绝对能稳稳排进前十之列。 巨大的金额在她眼中流转,让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咋舌: “打一下够我玩好几天的了!” 那语气,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点石成金的魔术。 她的话像个小钩子,一下子把我从对大哥豪赌的感慨里拽了回来。 这时我才猛地想起来,该问问她这几天的战绩到底如何了。 我抬眼看向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只见她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露出一副十足的傲娇表情,脆生生地宣布: “我当然是赢长喽!” 那神气劲儿,活像只刚赢了领地的小猫。 “你就吹牛逼吧!” 我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小得意,笑着揶揄道。 这话一出口,旁边似乎有目光投来,带着点不赞同。 也许是环境太嘈杂,也许是错觉,但我仿佛听见有人低语: “许笑笑你怎么和女孩子说话呢! 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这话飘进耳朵,我却只当是背景噪音里的一段杂音。 “在我眼里,” 我看着她,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 “从来没把你当女的看,你是我兄弟!” 说完, 我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喧嚣的赌场一角显得格外爽朗。 和小不点斗嘴吵架是我们相处的常态,但这份吵闹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亲近。 在这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冰冷到骨子里的现实赌城澳门, 当身边的朋友如潮水般退去,她确实是支撑我的那根精神支柱。 霓虹闪烁的繁华之下,能称得上“不错的朋友”的,她算一个。 “姐姐懒得跟你说了,我去发财去了!” 小不点显然对我的“兄弟论”习以为常, 或者根本懒得反驳。 她嘟囔着,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带着点佯装的不耐烦, 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影很快便汇入色彩斑斓的老虎机和牌桌之间的人流,朝着她熟悉的战场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心里那点关于大哥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我起身,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大哥和贵哥的台子挪去。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我停下,目光悄然投向他们。 只见两人姿态放松,侧着头交谈,脸上都带着笑意, 贵哥还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看那轻松的氛围, 战果应该相当不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就在这时,另外两张熟悉的面孔突然跳进脑海—— 聪聪和小胖!这两个活宝,吃完午饭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一个电话就甩了过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半天,才终于接通, 那头传来聪聪含混不清、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声音:“喂?” “你俩什么情况?” 我劈头就问, “这半天不见人,跑哪里修仙去了?” 背景音有点空旷的回响。 “我俩吃完饭,” 聪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慢吞吞地解释, “出来洗个桑拿嘛。太舒服了… 一不小心就睡着啦!”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想起来问: “大哥怎么样了现在?” “大哥这会跟贵哥玩得挺好的,气氛看着不错。” 我快速通报完,忍不住笑骂: “你们两个畜生,既然跑去洗桑拿享受去了,怎么不叫我一起? 太不够意思了!” 电话两头的人同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哈哈笑声,仿佛能穿透电波,感受到彼此脸上的促狭。 “你到底过不过来?” 聪聪在笑声间隙问,“过来我俩等你呗?” “等你大爷!” 我笑骂道, “赶快给我滚回来!别磨蹭!”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服了这两个活宝, 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有闲心去桑拿房睡大觉!这心得有多大? 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人头攒动的赌厅,想起大哥刚才战斗正酣。 我转身走向“三宝”餐饮区,点了两杯冰咖啡,特意嘱咐多加些蜂蜜提神。 端着沁凉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回到大哥和贵哥的台边。 大哥见我端着咖啡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顺手接过一杯,嘴里说着: “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正口干呢。” 边说边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五千港币的筹码,作为小费。 筹码递到我面前,我却没立刻去接,而是看着大哥的眼睛,带着关切问道: “大哥你这会还好吧?手气顺不顺?” 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和“放心”的手势后,我才笑着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小费。 “我们这里没事,” 大哥啜了口冰咖啡,舒了口气,朝我摆摆手, “你先去休息吧,忙活半天了。” 见大哥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感到一丝倦意爬上眼皮,便应了一声: “好嘞,大哥你们玩着。” 转身离开喧嚣的核心战区,走向通往酒店上层的电梯。 回到那间豪华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澳门夜景。 我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看着那个光洁锃亮、足够躺下两人的大浴缸,心想: 难得住这么好的套房,不享受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拧开镀金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蒸腾起一片氤氲的雾气。 是该好好泡个澡,享受一下这赌城顶级的套房待遇了,让紧绷的神经在这温热的水波里彻底松弛下来。 第61章 晴天霹雳 在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泡了没一会儿,手机屏幕就在湿漉漉的台面上突兀地亮起,嗡嗡地震动着。 捞起来一看,是那两个来看演唱会的妹妹发来的辞行信息。 字里行间无非是些感谢招待之类的客气话。 我草草回复了几句“好的这次照顾不周,回去带我向姐姐问好,一路平安”, 便感觉一股沉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这人向来如此,心里有事就辗转反侧, 一旦无事可挂碍,那睡神便轻易将我俘获。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把自己摔进床铺, 几乎是脑袋挨着枕头的一瞬间, 意识便沉入了粘稠的黑暗。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已带着午后的慵懒,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 十二点过一刻。 膀胱的胀意催促着我起身,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放空了积蓄一夜的水。 喉咙干得发紧,拉开冰箱门,冷藏室的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昨夜残留的食物气息。 我精准地摸出一罐冰镇的红牛,“嗤”地一声拉开拉环, 冰凉的液体带着特有的甜腻刺激感滑入喉咙。 趿拉着拖鞋踱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习惯性地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尼古丁在肺叶里打了个转,混沌的脑子似乎清晰了些。 烟雾缭绕中,一种异样的寂静感慢慢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 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巡睃,沙发上没有小胖蜷着的身影。 我心头一紧,起身走向客卧。 另一张床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但聪聪也不在。 “大哥?大哥?” 我走到主卧门口,压低了声音呼唤,里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房间? 还是上来之后又下去了?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顾不上多想,我匆匆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和房卡就冲下了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赌场特有的、 混合了香水、汗水和金钱欲望的复杂气味立刻包裹了我。 我先疾步走向“黑卡房”区域巡视。 灯光刻意调得幽暗,营造着神秘与奢靡的氛围。 巨大的赌台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赌客,神情或专注或疲惫。 相比之下,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倒是不少, 像沉默的礁石般散布在场地边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我转出黑卡房,进入高额投注区,情形大同小异,依然不见大哥他们。 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回廊, 踏入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中场。这里人声鼎沸,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混杂着荷官公式化的报牌声和赌客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呼喊。 我放慢脚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仔细搜寻。 终于,在靠近“食八方”餐厅入口的一张赌台旁,我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 大哥背对着我的方向,坐在台前, 身体微微前倾,正全神贯注地“眯”着手中的两张牌。 聪聪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显得安静而顺从。 小胖则像一尊沉默的保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矗立在大哥身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我的视线迅速扫过桌面上方的电子路单—— 那上面显示的牌路走势图,赫然是一边倒的“庄”强态势。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该“见闲打庄”了。 而大哥面前押注的区域,放的正是“庄”的筹码。 只见大哥小心翼翼地捻开第一张牌的边角,是“三边”(6、7、8点)。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去吹牌角,试图吹掉些点数, 然而运气似乎没站在他这边,牌面固执地停在了一张“八”上。 他眉头紧锁,拿起第二张牌,动作更加谨慎。 这张牌是“白茫茫”面,他先是满怀希望地不要“抬头”(期望是小点数), 但牌面无情地翻转—— 一张“小三”(三点)。 他有些泄气地把牌丢还给荷官。庄家两张牌:八点加三点,总和一点。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张花牌(零点),一张十(零点),闲家也是零点。 按照百家乐规则,双方点数都小于等于5点,均需补第三张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荷官动作利落地先给闲家补了一张牌,牌面朝下扣着。 接着,将一张崭新的扑克牌递向大哥——这是庄家的补牌。 大哥接过来,再次进入那令人窒息的 “眯牌”程序。他先是用手指捻起牌的一个小角(“起角”),看清是“三边”, 然后屏住呼吸,用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牌,使出浑身力气试图将牌面顶大。 汗水似乎从他额角渗出。最终,牌面定格—— 一张刺眼的“七”。庄家一点加七点,八点。 八点!在百家乐里,九点最大,八点几乎意味着十拿九稳的胜利。 大哥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她机械地、毫无感情地掀开了闲家的第三张牌—— 一张猩红的“九”! 闲九点,庄八点。 闲赢。 大哥身体猛地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重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站起身。 我刚想开口问点什么,旁边的聪聪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意图,迅速侧过头, 递给我一个极其严厉、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我立刻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抽根烟去吧。” 大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四个人沉默地走向吸烟室。 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弥漫起浓重的烟雾。 我摸不清状况,只是闷头抽烟,让辛辣的烟草味暂时麻痹混乱的思绪。 大哥则是一口接一口地狠狠吸着,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喷出, 他边抽边低声抱怨,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这么难打?邪了门了…… 打到哪里杀到哪里,一点活路都不给……” 一根烟的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抽完,大哥掐灭烟头,一言不发地和小胖率先走出了吸烟室。就在我准备跟上时, 聪聪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稍等。 等大哥他们走远了几步,他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我说: “我给你说吗,昨天晚上我们从桑拿回来以后, 贵哥和大哥两个人吃饭时候拿的钱(指本金),全部输光了! 每人又重新补了‘子弹’(追加赌本), 最后又是‘洗白’(输光)上楼。今早十点多就又下来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五十万筹码了!喏,” 他朝大哥的方向努努嘴,“还剩他手上拿着的二十多个(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脱口而出: “我操!”这都已经多少了? 大哥昨晚一份加今早两份,加上之前赢的……四百多万的台面了? 巨大的数字冲击让我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们昨晚没有劝劝他们两个?” 聪聪闻言,立刻给了我一个极其无奈、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 劝倒是有用才行啊!”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走去点菜去,点好叫他们吃饭。 现在心情糟透了,这么多人跟着,大哥看着也烦。” 我俩一前一后,步履沉重地走向“沪道”餐厅。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但此刻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而多余。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厚重的菜单, 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滑动着,却感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勉强点好了几个菜,给贵哥也发了信息让他过来。 菜还没上,空气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聪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则盯着桌上冰水杯凝结的水珠滑落。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湿透了的毯子,沉甸甸地覆盖下来,包裹着每一个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待上菜的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第62章 透露计划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等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映照着光洁的桌面,反光有些刺眼。 我和聪聪各自占据着长桌的一角,沉默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我们。 空气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点击,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我们脸上,显得专注却又空洞 ,仿佛那方寸之间的世界是此刻唯一的锚点,将我们从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暂时抽离。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贵哥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脸上努力堆砌着笑意, 但那笑容像是临时贴上去的面具,边缘已有些松动。 走近了,能清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深深刻着的倦怠,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起来这么早啊?”他声音洪亮,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边说边拉开椅子落座,沉重的身躯陷进椅子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几乎是习惯性地、带着浓重的疲惫感, 用力揉了揉发涩发胀的眼睛,仿佛想揉掉那份深入骨髓的困乏, “天亮才上去睡着!妈的,折腾死人了。” 他环顾了一下桌面,又抬眼看看我们,随口问道: “你大哥还在睡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猜测。 聪聪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神有些飘忽,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落在贵哥耳中: “早就下来了。 喏,在那边,” 他用下巴朝赌场方向示意了一下,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麻木,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又输了七八十万? 跟流水似的。” 贵哥闻言,端起面前服务员刚倒上的热茶,也顾不得烫,深深啜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似乎让他精神稍振,却又勾起了更多的不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 昨天也是,本来都打回来几十万了,势头正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追忆着那短暂的虚幻希望, “那时候心气儿多高啊,想着乘胜追击,再捞一把大的…… 结果呢?后半夜那路子,简直烂透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懑, “邪门!怎么押怎么死,越输越上火,越上火越不服气!结果……”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清零”的手势, 满脸的懊丧,“输得干干净净,毛都不剩,这才灰溜溜上楼。 这不,”他指了指自己,苦笑道, “我现在也栽进去七十个了! 等下再去搞个十万块试试水,要是还不行……”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真不行,我也就认了,卷铺盖回去算了。这鬼地方,邪性!” 我坐在一旁,听着这熟悉的“翻本宣言”,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但还是试着宽慰道: “贵哥,别太急,还有机会。 慢慢打,稳着点来。就算不能把输掉的都打回来,能扳回一点是一点, 少输点也是好的,对吧?” 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贵哥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连忙重重地点头,仿佛我的建议给了他新的希望: “对!对对对!老弟你说得太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其实我们上海那帮圈子里的朋友, 最近手气都旺得很,个个赢钱! 就算这次我栽了,那也不怕,下次跟他们约好了一起来,让他们带带运气!”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圈子”的依赖和对未来的期许,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忧虑,“只不过啊…… 你大哥他现在的状态,我看着可有点不对头。” 聪聪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大哥 “深度了解”的优越感: “大哥那性格,我太清楚了! 他赌钱不就这样?上头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哥家底厚实着呢,这点输赢,毛毛雨啦,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意味,不知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操!”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脑门,对着聪聪怼道, “那可是真金白银四百多万啊! 你个王八蛋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输?” 那庞大的数字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心头发堵。 一听我这话,聪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来了劲,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没输过? 我输得还少吗? 不然我干嘛要赌这么小! 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我和贵哥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种“别提了”的默契。 这种关于“输过多少”和“戒赌”的宣言,在赌场边听来,苍白又讽刺。 谁都没有接聪聪的话茬,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冷场被贵哥掏出手机的动作打破了。 他划开屏幕,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说: “喂?菜都上齐了,满满一桌子。你先停一下,赶紧过来,吃完再说。”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挂了电话,我们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投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被拉长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餐厅入口处才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走在前面,步伐还算平稳,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新输掉几百万的愁苦或颓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 小胖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胖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萎靡,耷拉着脑袋, 肩膀垮着,眼神躲闪,活脱脱像个犯了弥天大错、正等着家长发落的孩子,连走路都带着沉重的拖沓感。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铺满桌面的菜肴—— 油亮的烧鹅、清蒸的海鱼、翠绿的时蔬……琳琅满目。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立刻小跑着过来,微微躬身。 大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习惯性指令: “帮我加个菜泡饭,再拿两碟榨菜,要那种脆口的。” 服务员恭敬地记下,快步离开。 五个人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 贵哥拿起筷子,却没夹菜,而是看向大哥,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样,手头还剩多少?” 大哥刚拿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双手向两边一摊, 做了个彻底清空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荒谬和自嘲的笑容: “打没了,彻底打光了! 被狮子一口吞了,渣都不剩!”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控诉,“妈的,今天这狮子太凶了! 邪了门了,感觉就是盯着我一个人咬! 不管我怎么换台子、换路子,它都追着我咬!” 他这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抱怨,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反而瞬间打破了桌上那层厚重的死气沉沉。 贵哥配合地发出“啧”的一声,我无奈地摇摇头,连一直垂头丧气的小胖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大哥。 桌上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贵哥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追问道。 “还能怎么办?” 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甚至闪过一丝赌徒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慢慢打呗!这不是还有几天时间吗? 不打回来,怎么可能甘心?”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试图为这“厄运”找个理由: “感觉美高梅这破狮子,疫情之后是越来越邪门了,特别能咬人,邪性得很!” 我想用环境的变化来解释那无法解释的坏运气。 大哥摆摆手,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赌场老手的“通透”: “跟这些都没啥大关系。 归根结底,就是运气没站在我这边。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回顾一段漫长的挣扎, “赌的时间也确实太长了,精神有点跟不上,判断就容易出岔子。” 这话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剖析,也像是一种无力的辩解。 话已至此,大哥的态度和意图都清晰得如同水晶杯里的冰块—— 他还要继续。 目标明确,不容置疑。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菜泡饭和两小碟黄澄澄的脆口榨菜,轻轻放在大哥面前。 饭香混合着榨菜的咸鲜气飘散开来。 “吃吧,先吃饭。” 贵哥招呼了一声,率先拿起了筷子。 菜已上齐,饭也备好。 五个人不再言语,纷纷拿起面前的碗筷,动作或快或慢,心思或沉或浮,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碗筷碰撞的脆响,以及哪个狮子在每个人心底无声咆哮的余音。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也掺杂着金钱蒸发后的焦糊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63章 贵哥露底 餐厅里的光线柔和却略显清冷, 映照着光洁的餐盘边缘,五个人面前的菜肴几乎都没怎么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闷和焦躁,仿佛食物都失去了应有的滋味。 杯盘狼藉间,沉默被大哥率先打破。 他放下擦嘴的纸巾,眼神锐利地转向我,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掌控力: “笑,你那里还有多少子弹?”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习惯叫我“笑笑”, 唯独大哥,永远只用一个字——“笑”,这声称呼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与分量。 “我现在就去账房把筹码都取出来! 你们等两分钟。”我立刻应声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闷响。 没有丝毫拖沓,我大步流星地穿过餐厅通往赌场大厅的厚重绒毯走廊, 两侧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和远处赌台的喧嚣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过来。 目标明确地直奔角落那间灯火通明的账房。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张印着编号的银色会员卡, 指尖能感受到卡片的微凉和光滑,稳稳地递给柜台后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 “全部取出来。” “好的,先生您稍等。”这次账房小姐的态度出奇地好,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少了平日的例行公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她甚至没有立刻操作电脑,而是微微侧身, 低声用对讲机叫来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级别显然更高些的男人。 两人在电脑屏幕前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很快,那位经理抬起头,脸上带着确认无误的肯定: “先生,确认您的账户余额是八十万整。” “先生,您要现金还是筹码?” 账房小姐再次询问,声音温和。 “全部给我筹码!”我的回答斩钉截铁。 流程随即启动。 西装经理迅速在单据上填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账房小姐则转身打开厚重的保险柜门,从排列整齐的托盘里取出成摞的塑料筹码, 不同面值的颜色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十万的橙色,……很快就放到柜台。 单据推到我面前,我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笔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签完字,沉甸甸的一托盘筹码被推到我手边。我伸出双手, 稳稳地将这价值八十万的“子弹”全部拢入怀中,塑料筹码相互碰撞, 发出清脆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哗啦声,这声音在此刻听来,既是诱惑也是压力。 我拿着筹码,像抱着某种沉甸甸的使命或希望,再次穿过喧嚣的走廊回到餐厅。 大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怀里的筹码上。 我将筹码放在大哥面前的餐桌上, 又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小额筹码和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那是给自己留的后路,打老虎机或者应急用的。 “加上我身上还有几万,” 我边说边把这点“私房钱”也一股脑地推到那堆筹码山上,“八十七万多一点! 都在这里了大哥。” 筹码小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大哥的眼神深邃,没有立刻去看筹码, 而是缓缓转向一旁的贵哥,带着征询的口吻: “兄弟你要多少?”贵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精准地从那筹码中,拈起一枚十万面值筹码, 动作熟练得像拈起一颗棋子。 “笑笑你微信给我,”他头也没抬地对我说,“我给你转过去。” 我们快速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彼此的脸。 扫码,添加好友,动作一气呵成。 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刚响,我便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 “贵哥你先玩着不着急,万一打回来了呢!” 贵哥毕竟年长,阅历丰富,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是看透世事的清醒: “兄弟们之间一定要清清楚楚的,我就按吸烟室价格给你转啦。” 他话音刚落,我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信转账通知赫然在目。 那数字,正是十万在“吸烟室”这个隐秘小圈子里的公认“汇率”价值。 贵哥捏着那筹码,对着大哥和我晃了晃,笑容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翻本就靠你啦!” 大哥不再多言,大手一伸,动作干脆利落, 将托盘里剩下的七枚十万筹码全部抓在手里,厚厚一叠握在掌心。 然后,他把托盘里剩下的那些零散的五万、一万、几千的筹码连同现金, 往我这边一推:“这零钱没啥用,你装起来!”语气不容置喙。 见大哥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再推辞什么,默默地将这些“零头”一把一把地抓起来, 悉数塞进自己外套和裤子的几个口袋里。 “小胖,”大哥点名,声音沉稳, “你跟我俩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小胖。 小胖立刻像得到指令般站起身。 “聪和笑,”大哥的目光扫过我和聪聪,“你俩自由活动。” 说完,大哥一手紧攥着那七十万的 “主力弹药”,贵哥捏着他的十万“希望”, 小胖像个无声的影子紧跟其后,三人目标明确,气势如虹, 转身就朝着赌场那片灯火最辉煌、人声最鼎沸的赌场核心区域大步走去, 身影迅速融入光影和人流的旋涡。 转眼间,喧闹的餐桌旁就剩下我和聪聪两个人。 刚才还人声鼎沸,此刻突然冷清下来,只剩下杯盘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我俩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被“遗弃”的尴尬和自嘲。 我率先打破沉默,带着调侃的语气戳向聪聪: “聪,大哥肯定觉得你这人比较霉,都不带着你。” 聪聪反应极快,毫不客气地回敬,脸上也带着戏谑的笑: “你不霉怎么不带着你啊!哈哈哈哈……” 我们俩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知肚明。 “大哥别说二哥,”我笑着总结,“我俩待遇一样。” 聪聪点头附和,随即补充道: “带小胖是因为他不说话。我俩有的时候会说话。” 确实,小胖的沉默是金,而我们俩,话可能确实多了点。 短暂的沉默后,巨大的赌场背景音浪更清晰地涌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 两个人干坐在弥漫着食物余味的餐厅里,似乎也不是办法。 聪聪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瞟向赌场方向,忽然对我说: “走,陪我去转转,我去赚点来就跑!” 他的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又透着一丝想碰碰运气的侥幸。 就这样,一顿食不甘味的午饭结束,我们兵分两路。 大哥、贵哥带着沉默的小胖是一路,手握重兵,目标直指赌场深处的主战场,背影透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而我和聪聪,则是另一路,口袋里揣着点“零花钱”,更像是两个无所事事的游兵散勇, 在这座金碧辉煌、深不见底如同巨兽般的美高梅赌场迷宫里, 各自开始了漫无目的又心怀侥幸的“打酱油”行动。 灯光迷离,人声如沸,未知的输赢像巨大的漩涡,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 第64章 战至最后一天 我和聪聪从沪道餐厅那略显喧嚣的热闹中抽身对视一眼,默契地拐向铺着光洁大理石地面的洗手间方向。 所谓“放空一下”,不过是寻个由头,洗把冷水脸,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 走出洗手间,清凉感还未完全散去,仅仅踱出十几步远,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的声浪、斑斓的灯光,将我们重新裹挟进赌场的核心地带。 一张百家乐赌台前一个客人都没有,那悬挂的显示器上, 路单的轨迹像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红蓝相间,杂乱不堪, 大路、小路、珠盘路纠缠在一起,毫无章法可循。 以我这点浅薄的经验,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头皮发麻,根本无从判断下一手的走向。 “这种路我喜欢!” 聪聪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在我还盯着路单发愣时 他已一屁股重重地坐上了高脚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 “兄弟,给你露一手!”话音未落,他手起码落, 五枚代表五千港币的橙色筹码便“啪”地一声,清脆地拍在了“庄”的位置,动作潇洒,信心十足。 荷官面无表情,手法娴熟地发牌。 聪聪接过牌,拇指捻开,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将牌摊开—— 一个刺眼的“三点”。 荷官的手像精确的机械臂,无声而迅速地将他那五千筹码扫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桌面瞬间空了一块,仿佛从未存在过。 “啧!”聪聪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眼神里的光芒非但没熄灭,反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第二把,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枚代表一万的棕色筹码推了上去,位置仍是“庄”。 这次开牌,点数尚可,是个“六点”。 然而,随着荷官翻开“闲”家的牌,一个更大的点数无情地宣告了他的失败。 筹码再次被那只无情的手收走,桌面再次恢复平滑,只留下筹码碰撞时那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聪聪的嘴角绷紧了,下颌线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三把,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直接抓起三枚棕色筹码—— 整整三万,像押上全部身家般重重拍在“庄”上!那力道之大,仿佛连旁边小注玩家的筹码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在他侧后方站着,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 轮到他眯牌时,他的手指不再像前两把那样稳定从容,而是微微颤抖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小心翼翼地捻开牌角,屏息凝神,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开牌——又是点数不足!筹码第三次被荷官毫不留情地扫走。 那“沙沙”的筹码摩擦桌面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聪,要不然……换个桌子试试?” 我实在忍不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这桌子太邪门了,路子太乱,完全看不透。”连续三把重注失利,即便是旁观者,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邪门?”聪聪猛地扭过头,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那双平日里带点狡黠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倔驴 “我就不信这个邪!妈的,跟美高梅拼了!哪有这么邪门的? 我就不信一把都不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引得旁边几个赌客侧目。 话音未落,他“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汗津津的筹码,五颜六色,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危险的光芒, “哗啦”一声全堆在了“庄”位上—— 八万五千港币!像一座小山,孤注一掷地矗立在绿色的绒布上,散发着背水一战的悲壮气息。 “你这么有信心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堆筹码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话!干就完了!” 他梗着脖子,眼神死死盯着荷官即将发牌的手。 见他如此笃定,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疯狂,我心头一热,也生出一股同生共死的义气。 虽然明知风险巨大,我还是从自己有限的筹码里数出三千,轻轻放在他那一大堆旁边,声音不大却坚定: “行,我陪你一起。” 这三千,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精神支持,赌的是兄弟情谊。 荷官发牌的动作依旧精准、冷漠。两张牌滑到聪聪面前。 他伸手去拿,嘴上说着“干死它”、“这把稳了”给自己壮胆 可当他真正要眯牌时,那只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牌角都在他指尖簌簌作响。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八万五的孤注,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失序。 我在一旁看得揪心,只能用力拍了下他的背,声音也拔高了,试图给他注入力量: “加油兄弟!荣华富贵全靠你了!稳住!”我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在赌场的喧嚣中显得有些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无限拉长。聪聪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两张牌完全掀开! “庄七点!”荷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开闲牌的动作。 “闲……五点!庄赢!” 赢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 荷官面无表情地开始赔付,将一堆堆代表胜利的筹码推过来。 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此刻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聪聪紧绷的脸庞瞬间松弛,绽放出一个极度灿烂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容,刚才的紧张和倔强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兴奋。 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 第四把,这近乎自杀式的重注冲锋,终于撞开了紧闭的胜利之门! 这哪里是赌博,分明是敢死队的打法—— 不成功,便成仁! 荷官赔付完毕,那堆小山一样的筹码又回到了我们面前,甚至还增添了不少新成员。 我俩相视而笑,笑容里混杂着狂喜、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没有丝毫留恋,我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筹码扫进口袋,沉甸甸的分量坠着衣袋,也坠着我们的心。 不玩了!见好就收,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足以让我们回味一路。 “走,去看看大哥和贵哥他们咋样了!” 聪聪意气风发地站起身,刚才的阴霾荡然无存。 我们穿过密密麻麻的赌桌,很快找到了贵哥和大哥所在的赌台。 贵哥面前的筹码稀稀拉拉,原本的十万港币,此刻只剩下约莫四万,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大哥则截然不同,他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面前堆叠的筹码像一座小山,原本七十万的基数,竟然又涨了二十多万,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牌路,偶尔才出手下注,每一次都显得胸有成竹。 这鲜明的对比让我和聪聪面面相觑,心中充满困惑。 “这是怎么玩的?”聪聪低声嘟囔 “两个人一起玩,怎么玩的有人输钱有人赢钱呢?” 同样的赌桌,同样的牌路,却演绎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贵哥一抬头看见我们,眼睛一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找到了完美的离场理由。 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自嘲对大哥说: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今天这手气,邪门! 兄弟你继续战斗,我这次是力不从心了,再打下去裤衩都得赔光。 留个几万块,正好去逛逛,买点东西,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动作麻利地收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筹码,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赌台,背影透着一股解脱。 大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牌桌,全副心神仍沉浸在那变幻莫测的牌局之中。 他的专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后来几天上演着差不多的剧情,追回来一点输得就更多,最终,大哥这次澳门之行,如同坐上了一趟疯狂的过山车。 他一路鏖战,直到最后一天凌晨七点。期间,他曾一度将胜利女神揽入怀中,账面盈利飙升,数字膨胀到令人咋舌的一百多万。 然而,赌场的风云变幻远超想象。 不知是时运逆转,还是心态失衡,那令人炫目的盈利高峰之后,竟是断崖式的坠落。 最终结算时,他不仅将赢利悉数吐出,本金也如沙漏般无情流逝,最终倒输六百余万 留下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数字,在晨曦微露的澳门街头,凝结成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输得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啊,这个数字都能赶上我们村里一年的gdp了! 大哥临上车的时候除了面容憔悴,我竟然看不出来他有一丝丝难过。 第65章 复盘过程 送走大哥一行,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走廊的绒毯上,最终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 空气里残留着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赌场特质的、混合着焦虑与欲望的气息。 我独自回到美高梅酒店属于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瞬间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 身体仿佛像是泄了气得皮球一样。 我径直走向浴室,拧开镀金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宽敞的白色浴缸。 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褪去衣物,将自己深深沉入那片温暖的水域,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 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点。 然而,身体沉下去了,思绪却像失控的氢气球 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越飞越高,又猛地被现实的绳索拽回这纸醉金迷的深渊。 澳门,东方蒙地卡罗,一个将欲望具象化为筹码与霓虹的浮城。 在这里,单场几百万的输赢不过是人们寻常巷陌的谈 甚至过亿的惊天赌局也时有耳闻,不足为奇。 金钱在这里失去了重量,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在赌台上疯狂跳跃。 当这一切,这些天文数字般的疯狂,并非发生在遥远的故事里 而是切切实实降临在我身边亲近的人—— 大哥身上时,那种滋味,真是复杂到难以形容。 震惊、茫然、后怕、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仿佛亲眼目睹一艘巨轮在身边缓缓沉没,那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旁观者也一同吞噬。 其实,从第一次踏上澳门的土地,我就异常清醒地知道一个冰冷的真相: 想在这里赢钱全身而退,无异于是虎口拔牙。 概率的冷酷法则像无形的穹顶,笼罩着每一张赌台。 比我聪明绝顶、比我财力雄厚如渊、比我经验老道如狐的人。 比比皆是,他们最终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在这个永不停歇的金钱漩涡里,从来只有倒闭的赌。 像沙滩上被潮水抹平的足迹,却从未有过倒闭的赌场呢? 它们像钢铁巨兽般屹立不倒,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浴缸的水温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流失,最初的温暖被一丝丝凉意取代,皮肤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流转,试图让纷乱的思绪聚焦。 借着尼古丁的刺激,我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困扰无数赌徒的问题。 第一,赌场方面是抽水的,庄家优势像一把钝刀子, 每分每秒都在缓慢却坚定地切割着赌客的筹码,无论单局输赢, 赌场永远是最终的赢家。 第二,单从赌客方面看,输赢永远不成正比。 赢时,贪婪会驱使你欲望越来越大,直到吐回为止; 输时,翻本的执念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住理智,将你拖入更深的泥沼。 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还是风尘仆仆的普通旅客, 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同一种炽热的信念—— 他们都笃定地认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眷顾的天选之子,是能打破规则、战胜概率的幸运儿。 多么天真又可怕的集体幻觉! 而我,又何尝不是身陷其中,只是尚存一丝自省罢了。 水温彻底凉透,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驱散了最后一点泡澡的慵懒。 我从浴缸里爬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溅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随手扯过厚实的浴袍披上,丝绒的质感带来些许暖意。 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澳门永不停歇的夜景。 璀璨的霓虹将夜空渲染成迷离的紫红色,车流如光带般在街道上流淌, 远处的旅游塔像一枚巨大的钻石刺向天际。 窗下的行人如蝼蚁般渺小,匆匆行走在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庞大迷宫里。 他们或兴奋,或疲惫,或茫然, 不知又有多少故事正在这灯火辉煌下上演或落幕。 我的思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固执地飘回大哥身上。 努力回想他这几天的赌博过程,试图从碎片中拼凑出那七百万是如何一点点消失的。 记忆里,大哥起注其实并不算特别夸张, 三万、五万起注居多,远非那种动辄几十上百万一注。 但可怕的是他的打法,固执得近乎偏执。 打的牌型几乎全都是一边倒的“见闲打庄”,或者“见庄打闲”—— 完全顺着牌路走,像一头固执的公牛,认定自己的方向,就绝不回头。 看似红旺追红,蓝旺打蓝! 不,他似乎是本能地迎合着所谓的“牌路”, 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较劲,坚信下一刻就会逆转。 这种打法,在概率的天平上倾斜。 后面几天,筹码的流失速度陡然加快,数字像失控的雪崩,轰然坍塌。 当最后得知他输掉了整整七百万时,那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我的脑海—— 七百万元! 这不仅仅是金钱,它背后是多少年的积累,是多少心血和努力的具象化? 就这么几天,在那些绿色的绒布台上,在荷官面无表情的派牌声中,化为了乌有。 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吞噬过程啊! 越想,心底那股寒意就越发刺骨。窗外的霓虹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炫光。 百家乐,这看似规则简单到连小孩都能看懂的游戏—— 庄、闲、和,三选一而已。 它用这种简单的假象,诱人深入。 然而,当你真正置身其中,才会明白这简单的表象下,隐藏着多么致命的深渊。 输起来,那可真是抽筋剥皮,要人命的啊! 那轻飘飘的筹码每一次推出去,都像是在命运的刀锋上跳舞。 大哥沉重的背影,似乎还印在视网膜上,混合着窗外纸醉金迷的光影,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浮世绘。 第66章 恢复平静 复盘大哥这次战斗的过程中。 越想越觉得绝对害怕,百家乐这东西,远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从2018年至今,无论是网络赌博还是亲赴澳门,在账面输赢上似乎没吃过大亏,但习惯性赌博带来的无形侵蚀却异常凶猛。 赢钱时大手大脚挥霍一空,输钱时便留下无法填补的窟窿。 这种生活方式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中已将我的消费水平推高到危险境地。 上一次因输钱失控丢失手表的狼狈情景还历历在目,而这一次,亲眼目睹“大哥”在赌台上瞬间崩塌的惨败,更是如同冷水浇头。 百家乐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容易驯服的野兽,它暗藏的锋刃远超想象。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我暗下决心:这东西,还是少碰为妙,最好远离。 被这股强烈的后怕攫住,这一天,我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没有选择踏出房门半步。 房间成了暂时的避风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诱惑与喧嚣。 直到第二天午后,我才在沉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 充足的休息似乎冲散了昨日的阴霾,熟悉的日常节奏重新回归。 起床、洗漱,换上惯常的装束,身体仿佛遵循着既定的程序,下楼,熟门熟路地登上了那辆开往美高梅的发财巴士。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心中那点残留的悸动,似乎也被这程式化的动作暂时压下。 六月底的澳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躁动。 美高梅娱乐场内,此刻的景象与往常略有不同——生意仿佛一夜之间兴旺起来。 人声比往日鼎沸,老虎机的电子音效交织着轮盘转动的嗡鸣、骰子撞击的脆响 以及赌客们或兴奋或压抑的低语,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微醺的能量场。 一踏入这片光怪陆离之地,身体便自动执行起熟悉的流程: 径直走向吧台,习惯性地取了一杯冰镇红牛。 冰凉带气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刺激。 随即,脚步仿佛受到磁力牵引,本能地走向那台占据角落的“多福多财”饺子机。 它的屏幕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花花绿绿的饺子图案仿佛在无声召唤。 熟练地塞进一千块港币,选择17.6元一注的档位,手指便开始在启动键上机械地拍打。 屏幕上的转轮飞速旋转,每一次停止,都决定着饺子图案能否幸运地连成一线,或是揭开隐藏的奖赏盖子。 选择三个图案,便有机会碰撞不同的奖池,而最大的期盼,莫过于触发那关键的“进关”—— 进入免费游戏环节,赢得六次无需成本的旋转机会。 这台机器的核心规则,与场子里林林总总的饺子机大同小异,无非是外表的图案和主题略有变化罢了。 一千块筹码,在一百多次单调的拍击声中迅速消融,如同投入无底洞的饵食,无声无息地被这台“老虎”吞噬殆尽。 不甘的情绪悄然滋生。 又塞入一千块,这次将赌注加码到35.2元一注! 心脏的跳动似乎随着每次下注金额的提升而加剧。 然而,幸运女神并未垂青。 转轮停止,既没有诱人的图案连线,也没有慷慨的分数回报,屏幕冷漠地宣告着又一次徒劳。 转眼间,两千块已化为乌有。 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猛地蹿起,我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再塞进三千块! 将赌注推高至52.8元一注,手指带着点决绝的意味重重拍下启动键。 筹码在屏幕上锐减,就在那堆代表本金的数字即将耗尽,仅剩几百块的绝望边缘,屏幕终于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进关了! 压抑住瞬间的激动,在跳出的选项中,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代表最高倍率的“龙”之选项。 六次免费游戏,每一次旋转都屏息凝神。当最后一次免费旋转结束,屏幕上显示的分数定格在七千八百多分! 快速换算,这意味着扣除刚刚投入的五千本金,还净赚了不到三千块!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算了,见好就收吧。 毕竟,玩老虎机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累积积分,换取赌场提供的免费酒店住宿而已。 果断按下退票键,将那张承载着小小胜利的纸票紧紧攥在手里。 带着一丝疲惫和些许释然,我转身走向赌场一隅的吸烟室。 室内烟雾缭绕,弥漫着尼古丁特有的焦苦气息。 习惯性地摸出烟盒,一次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试图驱散刚才高度集中带来的紧绷感。 吸烟室靠近赌场大厅的那面墙,是整片巨大的透明玻璃。 这种设计堪称精妙—— 它让身处于此的赌客们,即使片刻休憩,视线也无法逃离赌场内那流光溢彩、充满致命诱惑的喧嚣战场。 轮盘的旋转、扑克的翻飞、百家乐赌台旁专注的身影,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门,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那颗本就不安分的心。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玻璃门外那片光鲜亮丽的世界,一个身影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身高与我相仿的青年男人,头发略显稀疏,在赌场璀璨的灯光下有些显眼。 他戴着一副深色太阳镜,遮住了眼神,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此刻,他正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台“小吉宝”老虎机前,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按钮。 前几天我就留意到他了,几乎每次来,他都在这个区域,守着这台特定的机器,像个守候猎物的猎人。 在吸烟室待了片刻,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我掐灭烟头,推门而出,径直走到那个男人身后,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操作的屏幕上。 他玩得很专注,手法娴熟,似乎对这台机器的脾性了如指掌。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操作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透过那副深色太阳镜打量了我一下。 也许是我此刻略显平静、甚至有些旁观者的神情,让他觉得我并非那种虎视眈眈、等着捡漏的“兑换仔”。 他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随意的沙哑:“兄弟,你没玩?” “刚玩了会儿多福多财,赢了一点,不玩了。” 我如实回答,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哦,那不错!”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经验之谈 “老虎机这东西,不中个像样的大奖,很难真正赢到钱的!长期玩下去,都是喂它的份儿。” 他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顺势问他:“那…你有没有中过大奖?” “肯定中过啊,” 他的回答很干脆,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傲然,“还不止一次呢。”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想: 原来这玩意儿还真不是铁板一块,真有人能从中挖出金矿来? 站在他身后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符号跳跃闪烁,但他的操作始终平稳,看不出明显的波澜。 时间流逝,渐渐也觉得有些无聊起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翻出“小不点”的联系方式,手指敲下一条信息: “一起吃饭?”发送。 顺便,也看看这个行事风格总出人意料的“奇葩”朋友,最近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 第67章 小不点近况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那句“晚上彭厨搓一顿?” 的信息刚显示“已送达”不到五秒,对话框上方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嘀咕着。 要知道,这位人称“小不点”的主儿,平日里想逮着她回个信息,那难度堪比中彩票—— 她不是在赌场的牌桌上跟百家乐较劲,就是在家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 “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情吃啊!”她回复的文字都仿佛带着火星子,噼啪作响。 嘿,有戏!我乐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 “这是咋滴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哈哈哈哈哈!”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我的本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生气你高兴是不是啊?”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炸毛的样子 “行!那姐今天非搓你一顿不可,就按你说的,去彭厨!你先去占座,我十分钟就到,看我不吃穷你!” 彭厨离美高梅娱乐场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在金光闪闪的赌场群落里,它算是个接地气的选择。 娱乐场里的餐厅清一色是高端粤菜和生猛海鲜,吃个新鲜还行,日子一长,那精致劲儿就让人腻味,远不如彭厨的家常热炒来得实在。 我溜溜达达过去,屁股刚在卡座里坐热乎,门口风铃就清脆地一响。 抬头一看,好家伙!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不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身打扮,简直闪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只见她脱掉了平日里那身宽松随意的卫衣牛仔裤,破天荒地穿了条堪堪及臀的黑色超短裙, 腿上还套了双透肉的黑色丝袜,脚蹬一双带点小跟的靴子。 原本邻家小妹般的清纯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生涩又强装大胆的妩媚。 我一时没管住嘴,脱口而出: “嚯!今天这造型……够劲爆啊!你这是想改行,打算直接去美高梅问人家‘去不去’啊?”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捅了马蜂窝。 果然,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巴掌差点拍桌子上: “呸!你会不会说人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怪你打光棍呢! 就你这张嘴,哪个女的能受得了你? 活该单身一辈子!”她气呼呼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震得桌上的杯碟都晃了晃。 “得得得,我嘴欠,我活该。” 我赶紧认怂,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姐姐你息怒,点菜点菜,化悲愤为食欲,您说了算。”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低头翻菜单,手指用力地点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两荤一素,分量十足。 我又加了个清爽的菌菇汤,才算完。 等菜的间隙,她灌了一大口免费茶水,终于开始倒苦水。 “我跟你说,这几天真是倒了血霉!” 她压着嗓子,语气愤懑 “玩百家乐,明明手气挺好,赢了几千块,眼看就能收手了。结果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 想着再赢一把就撤,结果倒好,连本带利全吐回去了,还倒贴!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还没来得及附和,她更气了: “还有更离谱的! 就昨天,在美高梅中场,一个看着得有四十多的老男人,油头粉面的,晃晃悠悠走过来,真就敢凑近了问我:‘靓女,去不去啊?’” “噗……”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我当时就炸了!” 小不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声音都拔高了,“我指着他就骂: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是做那个的? 瞎了你的狗眼!’那男的估计被我吼懵了,赶紧点头哈腰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看错了看错了……’ 道完歉溜得比兔子还快!你说,气不气死人?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像那种人吗?!”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发红。 “气!必须气!”我赶紧点头如捣蒜, “那男的不止瞎,脑子还进水了!你这气质,这……咳,这新造型,一看就是富婆!” 我小心翼翼地拍了个马屁,看她脸色稍霁,才话锋一转,正色道: “不过说正经的,小不点,赌场里这种事,心态很重要。 你赢几千舍不得走,想多赢点结果倒输,这就是典型的‘胃口被养大’,赌的时间长了都容易这样。 几年前我也栽过同样的跟头,那教训,血淋淋的。 你自己真得控制好,见好就收这四个字,一定要记住!” 出乎意料地,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反驳,只是默默听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认同和思索。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瞬间冲淡了刚才的郁闷气氛。 我刚抬手想招呼服务员再加两瓶甘蔗汁,就被她果断拦下: “别叫了!美高梅里面免费的饮料你没喝够啊?,出来还花这冤枉钱?不喝!” 她转头对服务员喊: “麻烦上两碗米饭!要大碗的!” 于是,整顿饭就在她风卷残云般的干饭模式下进行。 我慢悠悠地吃了一碗饭,而她,那个穿着性感黑丝、身材娇小的姑娘,居然一口气干掉了三大碗白米饭! 看着她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我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的天……你这小身板里是装了个黑洞吗?这么能吃?” “废话!饿了当然要吃啊!人是铁饭是钢,懂不懂?” 她理直气壮地白了我一眼,然后豪气地一挥手,“吃饱喝足,走!” “干嘛去?”我明知故问。 “废话!”她眼睛一瞪,刚才吃饭时的满足瞬间被复仇的火焰取代 “当然是回美高梅报仇啊!输掉的老本,得赢回来!” 得,刚劝完又白搭。 我结了账,推开彭厨的门,再次汇入澳门夜晚璀璨的霓虹之中。 目标明确,脚步匆匆,几分钟后,又一头扎进了那永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革命根据地——美高梅娱乐场。 她径直走向百家乐那绿绒毯铺就的牌桌,而我,则熟门熟路地晃悠到了老虎机那片闪烁着迷离光芒的区域。 新一轮的“战斗”,或者说,沉溺,又开始了。 第68章 饺子机 美高梅那璀璨的水晶穹顶下,我和小不点默契地对视一眼,像两条潜入深海的鱼,瞬间分道扬镳。 她轻车熟路地滑向百家乐台子,眼神锐利地搜寻着“漏网之鱼”。 我则径直走向那片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饺子机丛林,目标明确—— 打积分,用那叮当作响的虚拟数字换取一点微末的安慰或刺激。 饺子机种类繁多,花花绿绿的屏幕晃得人眼花。 我略一逡巡,便在一台“多福多财”前坐下。 它那硕大的“2c”标识似乎预示着某种双倍的好运。 屏幕角落标注着最高投注: 176港币一下。 我捏了捏口袋里崭新的一千块港币,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承诺的开端。 毫不犹豫地塞进机器,听着钞票被吞没时沉闷的“咔哒”声,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旋即又被一种“小赌怡情”的轻松感覆盖。 选定了最低的17.6港币一注,指尖带着点漫不经心,轻轻拍下启动键。 “嗒、嗒、嗒…”*机器运转的声音清脆又单调。 屏幕上,象征财富的龙、凤凰、老虎的图标飞速旋转、定格,组合出微不足道的分数,或者干脆是“谢谢惠顾”的空白。 刚开始,心态平和得像赌场里恒温的空调风。 赢了?不过几块钱,塞牙缝都不够; 输了?也在情理之中,就当是门票钱。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机械的重复,手指规律地敲击着 看着分数缓慢地爬升又跌落,仿佛在玩一个大型的、昂贵的电子玩具,离真正的“输赢”还很遥远。 “不急,慢慢磨,免费游戏总会来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觉得一千块足够支撑很久。 然而,饺子机像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 它固执地“不进关”—— 那些能带来丰厚奖励的隐藏模式似乎被永久封印;它也吝啬于“开盖子” ——那些能瞬间点亮希望的巨额奖金图标更是踪迹全无。 一千块港币,在17.6一注的频率下,显得异常脆弱。 每一次拍击,都像是在给一个无底洞投喂祭品。 那“嗒嗒”声不再是轻松的节奏,渐渐变成了钱币被吞噬的倒计时。 “怎么这么快?” 看着余额从四位数锐减到三位数,再到刺眼的个位数,一股轻微的烦躁像细小的蚂蚁,开始啃噬我的耐心。 几十次拍击而已,一千块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微微发凉。 习惯性地,我点向了更高的注码——35.2港币。 “翻倍了,万一中了呢? 也许刚才的低注码根本喂不饱它!” 一种近乎本能的念头驱使我这么做。仿佛加大投入就能撬动好运的闸门。钞票再次被塞入,那“咔哒”声听起来更沉重了。 这一次,机器的胃口似乎更大了。35.2一注的消耗速度,比17.6快了一倍不止。 分数下降的轨迹像一条陡峭的滑梯。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邪门了,一点像样的分都不吐?” 烦躁升级为焦虑,手指敲击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屏幕上那些喜庆的图案,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像是在嘲笑我的徒劳。 这一千块,消失得比上一轮更快,只留下更深的空洞感。 拍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在单调的“嗒嗒”声和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里流逝。 眼前的机器像个冰冷的黑洞。 焦虑已经演变成一种固执的、带着怒气的执拗。 “我就不信邪了!今天这免费游戏还能憋死不成?” 手指带着点狠劲,点向了52.8港币一注。 每一次拍下,都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冲锋。 输赢的金额变大了,心跳也随之加速。 赢了,短暂地松一口气,但这点微末的收获远远填不满之前的窟窿 输了,那52.8的数字消失的瞬间,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再拍十次!就十次!免费游戏肯定在这十次里面!” 我不断给自己设定着心理底线,又不断打破它。 输掉的金额像滚雪球,无声无息间,已经累积到一万港币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今天这台机器,似乎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今天这台“多福多财”,仿佛彻底失去了“福”和“财”的功能,只剩下冰冷的“吞金”。 无论我如何拍打,如何变换节奏,如何屏息凝视,那象征着转机的“免费游戏”画面就是死活不肯出现。 屏幕上跳跃的图标,组合出的永远是令人泄气的低分或空门。 “它是不是坏了?还是后台锁定了?”荒谬的怀疑开始滋生。 服务员端着饮料盘适时地出现,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那笑容在此时看来,像是对我困境的漠然旁观。 我烦躁地摆摆手,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仿佛要用意念逼出那个该死的免费游戏图标。 “不要打扰我!就差一点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信邪的怒火彻底压倒了理智。 我狠狠地点向了那个代表顶点的数字——176港币!一下! 一千块钱塞进去,在这个注码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钞票被机器贪婪吞噬的声音,像是对我愚蠢的嘲笑。 “来啊!有本事一口吞了!我看你能吞多少!” 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驱使着我。 手指重重地、连续地拍击启动键,速度快得惊人。 屏幕上的图标疯狂旋转,几乎看不清定格的样子。余额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六下…七下…没了。” 一千块,在震耳欲聋的“嗒嗒”声中,仅仅支撑了六七次拍击,便化为乌有。 一分钟内几十下的高速拍击,带来的是金钱如瀑布般的倾泻。 塞钱的动作变得麻木而机械,从开始的几千几千塞,到后来成沓地往里送。 赌场的冷气很足,但我额头却渗出了汗珠,指尖因为频繁用力而微微发麻。 绝望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在一次176的拍击后,屏幕猛地爆发出炫目的光芒,欢快的音乐响起——免费游戏! 终于来了!那一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和焦虑。 “来了!我就知道!翻本的机会来了!” 所有的等待和投入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我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屏幕,期待着那象征财富的图标如雨点般落下,期待着分数栏疯狂跳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冰水。 那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免费游戏,表现得像个吝啬鬼最后的施舍。 转了几圈,象征性地吐了两千块钱,便草草收场。 屏幕光芒褪去,音乐停止,一切归于沉寂。 那两千块钱,和我投入的巨资相比,如同杯水车薪,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才两千?”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耍我?!等了这么久,喂进去这么多,就给我看这个?!”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更深的寒意和更强烈的、无法平息的不甘。 时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霓虹闪烁又黯淡,赌场里的人潮来了又走。 只有我,像被钉死在这台“多福多财”前。 从下午三四点那带着一丝休闲心态的投入,一直拍到凌晨六点多。 身体早已僵硬麻木,眼睛干涩发红,只有手指还在机械地、执着地拍击着启动键。 服务员的身影又出现过几次,饮料换成了咖啡,那询问声在我听来如同背景噪音。 输掉的数字,最终定格在触目惊心的十三万港币。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美高梅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奇怪的是,对于输掉的那十三万,我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撕心裂肺。 真正让我肚子气得鼓鼓的,像塞满了沉重的石头,是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和对自我认知的崩塌! 什么“饺子机吃饱了就会吐”? 什么“机器有规律可循”?什么“坚持下去总有回报”? 全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这台冰冷的机器,它就像一个能洞穿人心的恶魔。 每一次,当我把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下一次免费游戏”上,当我的手指因为渴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拍下 当我在心里疯狂呐喊“这次!就这次!让我少输一点也好!”的时候—— 它都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绝望和期盼。然后,用最残酷的方式回应我: 要么就是彻底的无视,冷漠地吞掉我的筹码; 要么就是像施舍乞丐一样,丢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分数,如同在伤口上撒盐,让我在短暂的麻痹后,陷入更深的绝望和对下一次更渺茫希望的追逐中。 它看透了我每一次加注背后的侥幸,每一次等待免费游戏时的煎熬, 每一次输光后“再来一次就能翻身”的疯狂执念。 它像一个高明的猎手,用微弱的希望作饵,耐心地、冷酷地,将我一步步拖入深渊。 它根本不在乎我输多少,它只在乎如何让我持续地、心甘情愿地,将下一枚筹码塞进去。 凌晨的澳门街头,霓虹依旧闪烁,我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饺子机那无声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可怕之处。 它吞噬的不仅是金钱,更是理智、希望和对自我的掌控。 那“嗒嗒嗒”的拍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像恶魔的低语,提醒着我这场漫长而徒劳的献祭。 肚子鼓胀的不是怒火,而是被彻底掏空后,塞满的虚无和冰冷的恐惧。 第69章 饺子机2 可能是昨天在“多福多财”前鏖战到凌晨 身心被那台冰冷的机器彻底榨干,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已是下午四点。 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残留的疲惫和一丝宿命般的晦暗感 但镜中的自己,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红丝和隐约的戾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溃败。 没有犹豫,跳上美狮的发财巴士,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澳门街景飞速倒退,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美高梅。 那台吞噬了我十三万的“多福多财”,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或者说,像一个未愈合的、散发着诡异吸引力的伤口,牵引着我再次靠近。 踏入那熟悉的、弥漫着金钱与欲望气息的大厅,喧嚣瞬间包裹过来。 目光扫过,竟在百家乐台上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班长。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瞬。 坐下来,吹牛,插科打诨,仿佛昨夜的惨痛只是谈资。 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台饺子机的“丰功伟绩” 如何从17.6一路飙升到176,如何像黑洞般吸走了十三万港币的 如何用那场吝啬到可笑的免费游戏彻底羞辱了我的期望。 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自嘲,试图用“点背”和“机器邪门”来粉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和隐隐作痛的懊悔。 “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儿就跟焊死了似的,死活不开盖!喂多少都石沉大海!” 我拍着桌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弱。 正说得唾沫横飞,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那个常在赌场里转悠、负责开卡的试用期公关,跟我是点头之交。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在我话音落下的间隙,用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插了一句: “运气不好,要买黄金饰品,这样能改运的拉!”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 “改运”两个字,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我心底残存的、早已扭曲的侥幸。 是啊!一定是运气问题!是“邪气”缠身! 需要真金白银的“正气”来镇一镇! 昨夜的惨败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形而上的解释,一个可以立刻付诸行动的解决方案。 那股被压抑的、急于翻本证明自己的冲动,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和班长简单道别,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冲出美高梅那巨大的屏幕门,扬手招停一辆的士。 “师傅去威尼斯人购物中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什么金器!买个戒指吧!用最实在的、沉甸甸的黄金。 去对冲那虚拟的、被机器轻易抹去的数字! 输钱赢钱都喜欢买东西,赢了是犒赏,输了? 此刻的想法更加偏执——“输给机器不如戴在自己身上!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这种近乎赌气的消费,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心理代偿,试图用物质的占有来填补金钱流失带来的巨大虚空。 轻车熟路地冲进威尼斯人熟悉的购物廊,目标明确地扎进周大福的柜台。 灯光打在金饰上,折射出诱人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救赎意味的光芒。 不等服务员开口,我直接甩出要求: “给我拿一个大一点的金戒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 服务员很热情,托盘里很快摆满了各种款式。 然而,那些三四十克的金戒指在我此刻焦灼的、寻求“重量级”改运的心理预期下,显得如此轻飘、如此“不够格”。 它们无法承载我需要的那种“足以扭转乾坤”的份量感。 “就这?”失望像冷水一样浇下来,烦躁开始升腾。 正当我转身,准备去其他家碰碰运气时—— “先生,请稍等!” 一个穿着更考究的男人(店长)叫住了我。 他眼神精明,似乎看穿了我的急切和需求。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另一个店员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展示柜捧来一个龙头戒指。 当那枚龙头造型的金戒指被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呈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58.5克!龙头威严,须爪张扬,在射灯下散发着沉甸甸的、近乎蛮横的金光。 “就是它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这磅礴的造型,这惊人的重量,完美契合了我此刻需要的那种“镇压邪气”、“改天换命”的仪式感。 试戴在中指上,冰凉沉重的触感瞬间压住了指节,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自欺欺人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够分量!够霸气!这‘气运’总该压过那破机器的邪气了吧? ”没有摘下来,仿佛多戴一秒就能多聚一分好运。“开票!”声音斩钉截铁。 刷卡的瞬间,看着那笔不小的数字消失,心里竟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轻松—— 至少,这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戴在了我手上,而不是被那台冰冷的机器无声无息地吞掉! 仿佛这沉甸甸的黄金,是向命运讨还血债的抵押物。 没有半分耽搁,甚至没心思欣赏威尼斯人穹顶的蓝天白云,攥着收据,再次跳上的士,直奔美高梅。 戒指在指根处硌着,提醒着我刚刚完成的“改运仪式”。 班长果然还在老位置。 他看到我手指上那枚在赌场灯光下格外扎眼的、宛如小型雕塑的金戒指。 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半是调侃半是惊叹: “牛逼!你这效率,真是杠杠的!” 我咧嘴笑了笑,抬起手,故意让龙头在灯光下闪耀,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回,总该不一样了!” 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被黄金的重量和朋友的惊叹暂时压了下去。 吹了几句,那枚戒指带来的虚假安全感迅速褪去,心底那个幽深的黑洞—— 那台“多福多财”——又开始发出无声而强烈的召唤。 昨天十三万的惨败,非但没有成为警示,反而像一根耻辱的刺,扎得我坐立难安。 “必须回去!戴上了‘开运金戒’,我要亲眼看着它‘吐’出来! 哪怕吐一部分,也能证明这钱没白花,证明我的‘改运’成功了!” 一种混合着翻本欲望、对黄金“神力”的试探以及想要一雪前耻的复杂心绪,驱使我再次走向那片闪烁的“饺子机丛林”。 脚步停在昨天那台吞噬了我十三万的“多福多财”前。 它静默地立在那里,屏幕依旧花花绿绿,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冰凉的龙头戒指,像是握住一枚护身符。 “来吧,看看是黄金硬,还是你的胃口大!”心中默念,带着一种近乎宣战的意味坐了下去。 塞钱,选注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昨天的惨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17.6? 太慢了…昨天磨叽半天不也没用?” 一丝犹豫被巨大的不甘和急于验证“金器效果”的迫切感瞬间碾碎。 “有它在,怕什么?” 戒指的沉重感似乎给了我一种盲目的勇气。 几乎没怎么挣扎,我跳过了试探性的小注码,直接点到了35.2,不一会就加到52.8一下!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要打破昨日魔咒的狠劲。 然而,机器的回应冰冷而熟悉。 “嗒、嗒、嗒…” 启动键被一次次拍下,屏幕上的图标飞速旋转、定格。 赢?依然是微不足道的“牙缝钱” 塞进去的钞票像扔进沙漠的水滴,瞬间蒸发。 输?余额数字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戴在手上,非但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好运洪流”, 反而在每一次输钱时,显得格外讽刺和沉重。 “怎么回事?难道这黄金是假的? 还是…分量不够?”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心脏。昨夜那种被机器精准操控、无情吞噬的感觉,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烦躁迅速升级为狂躁。手指狠狠戳向176!最高投注! “给你!都给你!看你能吃多少!”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支配了我。 钞票成沓地塞入机器,那“咔哒”的吞咽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嘲弄我指间的黄金和可笑的“改运”仪式。 176一注的消耗速度堪称恐怖,一千块眨眼间灰飞烟灭,支撑不过六七下拍击。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枚沉重的龙头戒指甚至硌得指骨生疼。 “吐啊!你他妈倒是吐啊!老子戴着金戒指呢!” 内心在咆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布满血丝,每一次拍击都灌注了全部的怨气和期望。 不知过了多久,在几乎绝望的边缘,屏幕终于爆发出那熟悉又令人心颤的光芒 ——免费游戏!音乐响起!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来了!终于来了!黄金起作用了? 翻本的机会!”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负面情绪,连指间的戒指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我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贪婪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黄金“神力”加持下的奇迹 期待着分数像瀑布一样疯狂上涨,将之前的亏损狠狠冲垮! 然而,现实是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我透心凉。 那场免费游戏,敷衍得令人发指。 象征性地转了几圈,吐出的分数… 只有可怜的三千多块钱! 和我投入的巨资相比,这点钱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和昨天那场吝啬的“施舍”如出一辙! 屏幕光芒褪去,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像一出拙劣的闹剧草草收场。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暴怒、绝望和被彻底戏耍的荒谬感,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阵阵发黑,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耍我?!戴了金戒指还是耍我? 这破机器!这该死的破机器!” 刚刚燃起的、被黄金短暂加持的希望,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滔天的怒火! 戒指沉甸甸地箍在手指上,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皮肤和理智 ——它不仅没有带来好运,反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我的愚蠢和迷信! 几个小时在疯狂地拍击、塞钱、眼睁睁看着数字飞逝中过去。 身体僵硬麻木,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亢奋又极度疲惫的状态。 输掉的金额,如同精准复刻昨夜的噩梦,再次累积到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八万港币! 当屏幕上最后一点余额被无情的“嗒”声清零时,积蓄了一整晚、被免费游戏的羞辱彻底点燃的狂暴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看着那台依旧闪烁着冰冷光芒、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我的贪婪和愚蠢的机器,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直冲头顶! “我让你吃!让你吞!”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我猛地抬起脚,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冰冷的屏幕上!巨大的闷响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的灯光似乎都随之闪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指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微微颤抖,那枚沉重的龙头戒指硌得生疼。 服务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之外,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上前制止,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是啊,在这个地方,输了钱暴跳如雷、甚至对机器拳打脚踢的客人,他见得还少吗? 谁输了这么多钱,心情能好呢? 他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我的狂暴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充满失败气息的角落。 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台纹丝不动、仿佛连我愤怒的一脚都只是给它挠痒痒的机器,指间的黄金冰冷依旧。 它没能改运,它甚至没能给我带来一丝虚假的安慰。 它只是和这台“多福多财”一起,共同见证并加剧了我的又一次彻底溃败。 第70章 逃离赌场 冰冷的金属座椅仿佛还残留着我的体温,我几乎是踉跄着从那台闪着冰冷光芒的“饺子机”上滚下来的。 胸腔里,不是空气,而是灌满了烧融的铅块,沉甸甸、滚烫烫地堵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几乎要顶破喉咙 愤怒,像失控的野火在血管里奔突咆哮,烧得我眼前发黑,指尖冰凉又滚烫。 要不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那根名为“体面”的细线—— 怕被旁人嗤笑一声“输不起”—— 我真想抄起手边任何够得着的东西,狠狠砸向那台吞噬了希望的、该死的金属怪物! 它那不断跳动的、刺眼的数字,此刻都化作无声的嘲笑,一遍遍鞭挞着我的神经。 连续两天! 整整四十八小时的轮回噩梦! 就在同一台机器面前,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整整二十一万港币。 被那无情的钢口咀嚼、吞噬,连个像样的饱嗝都没打。 最可恨的是,过程如同复刻的录像带,那些愚蠢的、致命的错误,竟在同一个地方。 以同样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倒了两次! 每次错误的按键,每一次错误的押注,此刻都在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慢放。 伴随着机器冷漠的“叮咚”声,形成最尖锐的讽刺交响曲。 越想,那铅块就越沉,火就越旺,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世界都在愤怒的嗡鸣中旋转、倾斜。 头重脚轻,脚下像踩着棉花,我几乎是飘进了吸烟室。 尼古丁辛辣的气息呛入肺腑,才勉强压下一丝翻涌的窒息感。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触碰到指根处那个刚买不久、沉甸甸的龙头戒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只带来更深的荒谬感。回想那个巧舌如簧的开卡公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对我说: “老板,戴点金器,转转运嘛!” 转运?转个狗屎的运! 在赌场这个巨大的、精密的、以概率为骨架的吞噬机器面前,跟庄家谈运气? 这念头本身就滑稽得令人作呕!龙头? 此刻盘踞在我指上的,更像一条冰冷的、吸血的毒蛇,嘲笑着我的愚蠢和侥幸。 金灿灿的光芒,在烟雾缭绕的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和廉价。 一根烟燃尽,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狂怒的余烬中响起: 不能再待下去了! 美高梅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我的失败和怒火。 越是这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越容易做出更疯狂、更不可挽回的决定。 赌场,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最喜欢吞噬被情绪支配的灵魂。 走!立刻走! 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大门,夏夜粘稠的热浪扑面而来,也无法驱散体内的冰冷。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看着有六七十岁的干瘦老头。 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散发出一股陈年的汗味和清洁剂的混合气息。 我把自己重重摔在后座,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未散尽的戾气: “去美师酒店大堂!” 美高梅到美师,三条跨海大桥如同横卧的巨龙。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丝毫照不进我心底的阴霾。 车厢内狭窄的空间,瞬间被输钱的记忆填满、挤压。 眼前晃动的不是街景,而是那台该死的饺子机屏幕: 诱人的图案轮转,虚假的“大奖”提示闪烁,然后是硬币滑落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此刻听来如同丧钟。 每一次输光的瞬间,那机器冰冷的、程序化的庆祝动画,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我的自尊。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自责: 二十一万能做什么? 就算扔到百家乐台子上,硬碰硬地搏杀,也不至于输得像现在这般窝囊,这般…… 愚蠢透顶!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地跳进同一个陷阱! 懊悔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越勒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唉……”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和苦涩的叹息,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这沉重的叹息,仿佛也带走了一部分凝结的铅块和怒火。 能怪谁呢?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谁不是抱着侥幸的贪婪? 没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我玩。 说到底,是自己一步步走进去,心甘情愿把筹码喂给了机器。 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尽管那沉甸甸的失落感依旧如影随形。 随着心情的略微平复,麻木的感官才开始重新接收外界的信息。 目光投向窗外飞驰的夜景,熟悉的街灯、建筑轮廓飞速掠过…… 不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我! 这不是去美师常走的路! 西环桥那标志性的弧形身影没有出现,连中间那座老桥的昏黄灯光也不在视野内! 这老头,在绕路!故意绕远路! 一股刚刚被压下的邪火,“腾”地一下。 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以更猛烈的势头直冲头顶! 刚刚平息一点的胸腔再次被点燃,烧得我口干舌燥。 好啊,输给冰冷的机器还不够,连个开出租的老头都敢把我当肥羊宰? 车子终于滑停在美师酒店那熟悉的光鲜大堂门口。 计价器上鲜红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110块钱! 积压了一整晚的憋屈、愤怒、自责,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发泄口 我猛地推开车门,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砸向驾驶座: “师傅!你是怎么开的? 这条路我天天坐,闭着眼睛都认得! 你能给我开出110块来? 你当我第一天来澳门啊?!” 那老头显然没料到会碰上熟客。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我铁青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身体明显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慌乱像潮水一样漫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把我当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游客了,想狠狠宰一刀,却踢到了铁板。 “呃…这个…老板…我、我走的这条路线…比较…比较快嘛…”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干涩发飘,连自己都显得底气不足。 “快?!”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走的路线快?那为什么放着最近的西环桥不走? 你倒是给我说说,快在哪里?” 怒火灼烧着我的喉咙。 我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过去,老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彻底慌了神,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哀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老板…那…那你平时坐…坐多少钱嘛… 你…你平时坐多少…就给多少…好了…”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难堪。 “平时?”我冷哼一声,“最多79!撑死了79块!” “那…那你就给我79算了…79…” 他几乎是抢着说,只想快点打发走我这个麻烦。 看着他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样子,那副惶恐不安的神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心底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感覆盖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跟一个明显慌了神的老头纠缠不休,又能挽回什么? 澳门出租车这行当,混口饭吃的多是底层人,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 虽然免不了有些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但此刻他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提不起继续追究的力气。 更何况,我自己这一身的晦气和输钱的戾气,何必再撒在一个可怜人身上? “算了。”我烦躁地摆摆手,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 掏出一张一百块港币,从车窗塞了进去。 “就这样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我知道,在这个行当里,哪怕你多给他多少他都能笑纳,但如果你少给一块,他绝对会追着你锱铢必较地找零。 人性,在这小小的车厢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站在美师酒店璀璨的灯光下,夜风带着咸腥吹过,稍微冷却了脸上的燥热。 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迅速驶离的出租车,像逃离什么瘟疫。 一场荒诞的闹剧落幕,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疲惫。 输给机器的挫败,加上被欺骗的愤怒,最后以这种近乎怜悯的妥协收场…… 这滋味,复杂得难以言喻。 回到房间,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浮华喧嚣的世界。 我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房间里的寂静瞬间将我吞没。 白炽灯冰冷的光线洒下来,照得四壁惨白。 没有开电视,没有放音乐,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 是时候了,该把自己关起来,好好想想了。想想那输掉的二十一万,想想那重复的错误,想想自己的贪婪与愚蠢,想想这光怪陆离的赌城夜晚…… 一场彻底的闭门思过,势在必行。 我需要在这片寂静中,重新找回被愤怒和欲望冲散的支点。 第71章 鸟枪换炮 自从在饺子机上输了那该死的21万以后! 我把自己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彻底关在美狮酒店这个牢笼里,整整两天两夜,除了吃饭,门都没出过一步。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懊丧和烧灼感。 闭门思过? 更像是被那冰冷的饺子机抽干了精气神,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饺子机…这玩意儿,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它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 输赢节奏似乎不快,但暗藏的杀机比想象中更深。 以前总觉得,积分门槛低嘛,相对于百家乐动辄2000一分,它只需要400一分,玩起来“压力小”。 可现在看来,这纯粹是种错觉,一种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输赢根本不成正比! 就单单论赌博而言,你拿十万去打百家乐 运气爆棚加上敢博敢拼,赢个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那都不是天方夜谭,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可是饺子机呢? 除非你能撞大运中那虚无缥缈的头彩,否则想靠它赢回二十万,甚至更多? 简直是痴人说梦,白日做梦!那机器吃分的速度,钝刀子割肉,等你反应过来,口袋里早就空空如也。 念头转到百家乐,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悸痛,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自从上次那场上头了劫后余生过后,我的心力、我的胆气,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大不如从前了。 那种坐在赌台前,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太耗神,也太危险。 更可怕的是,万一哪天情绪上头,那股邪火压不住…… 百家乐最高一把牌,真能押上两百万!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可能就是几秒钟的事。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饺子机虽然赢面渺茫,但至少… 至少它不像百家乐那样,能在瞬间把人打入万丈深渊。 以后玩饺子机,只要死死控制住输钱的上限,铁了心不越雷池一步,应该… 应该不至于再出什么塌天的大问题吧? 就这样,在自我说服与深深疲惫的交织中,我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地待到第三天下午。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这房间像个巨大的、柔软的茧,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输赢的喧嚣。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 是我的专属公关打来的。 我懒洋洋地接通,听筒里传来她职业化的甜美声音: “喂,许总吗?我接到公司通知,您的会员卡已经升级成为‘88卡’了。 麻烦您有空去一下美狮黑卡房领取一下哦!” “88卡?”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茫然。 “什么玩意儿…有什么用?” 问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傻,赌场给的卡,能没点甜头吗? “用处肯定是有的呀,”公关的声音带着笑意,耐心解释。 “比如每天会赠送您一千块的餐饮券,可以在酒店多家餐厅使用。 另外,还可以为您安排车辆接送服务,方便出行。 对了,还附赠一份小礼物呢。 记得带上您的证件去领取哦。” “哦,知道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送餐券?用车车?小礼物?聊胜于无吧。 此刻,什么卡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不过既然通知了,总得去一趟。 也懒得洗漱了,三天来的颓废感深入骨髓,我索性就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像个游魂一样晃晃悠悠地出了门,朝着黑卡房的方向踱去。 美狮酒店的公共区域永远光鲜亮丽,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 我这一身邋遢打扮,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走到黑卡房柜台前,一个穿着制服、表情略显木讷的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东西。 我敲了敲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哑着嗓子说:“公关让我来领88卡,姓许。” 那前台小姐闻声抬头,原本公式化、甚至有些呆板的面容。 在看清我报出的名字后,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嘴角迅速向上弯起,堆砌起极其热情。 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啊!是许先生!您好您好!请稍等!” 她动作麻利地转身,从后面一个精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绒面礼盒,双手捧着递过来,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许先生,这是您的卡和礼物,恭喜您升级!” 我接过盒子,入手有些分量。 打开一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塑料卡片上印有s88字样,想必就是所谓的“88卡”。 旁边则是一串手串,黑色的珠子深沉内敛,看不出材质,但手感温润。 仔细看,其中一颗还镶嵌着一个非常小巧、但做工精细的金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透着一丝低调的奢华。 我没什么欣赏的心情,直接把那张黑色的88卡揣进口袋,然后取出那串手串,随意套在左手腕上。 冰凉珠子贴着皮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至于那个空盒子? 我顺手就丢回给柜台后面还保持着笑容的前台: “这个,你们帮忙处理一下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丢一件垃圾。 “好的,许先生!”前台依旧笑容可掬,毫无怨言地接住了盒子。 回到那间住了三天的牢笼,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睡衣的自己,一股强烈的污浊感涌了上来。 不行,得洗洗。我走到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浴室,拧开巨大的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宽大的浴缸,升腾起氤氲的雾气。 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趁着放水的功夫,我想起了那张卡说的车辆服务。 试试看?我拿起房间电话,联系了客房服务部,询问订车去美高梅的事宜。 电话那头确认了我的88卡信息后,态度异常恭敬,很快便告知车辆随时可以安排,只需提前十分钟通知前台即可。 “我擦!这个破卡没想到还真好使…” 我放下电话,喃喃自语。一丝极淡的、久违的便利感拂过心头。 这以后,至少不用再去挤那闹哄哄的穿梭巴士,或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了。也算… 一点点小小的慰藉! 浴缸的水快满了,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 我脱掉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把自己慢慢沉入温热的水中。 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松弛。 手腕上的黑珠手串浸在水里,颜色显得更深沉了。 心力在温热的水波中,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活气。 要不等下出门去美高梅转转吧。这个念头,在氤氲的水汽里,渐渐清晰起来。 第72章 卡福利 走出美师酒店旋转门,热浪裹挟着市声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这活泛的空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重新活泛起来 ——刚泡完澡的骨头是酥的,刮干净的胡子茬微微刺着皮肤,宝格丽男士香水的木质调在热风里倔强地散着,像层无形的盔甲。 那辆熟悉的金色阿尔法,车身亮得晃眼,如一头静卧的巨兽, 车窗上mgm那只标志性的小狮子昂首睥睨,无声昭示着此行的终点。 “是去美高梅的吗?” 我扬声问道,话音未落,驾驶座里一张年轻的笑脸已经转过来,用力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许总吗!” 他嗓音清亮,待我确认卡号上车以后。他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这澳门后生仔健谈得很,一路谈笑风生。 我向来如此,从前在公司里,那些所谓“基本员工”反倒跟我最投契。 底层打拼的滋味,在何处都浸透了汗水的咸涩。 他话匣子打开,说起过往竟是在贵宾厅里工作过,后来遭遇变故,又撞上疫情那阵寒流,才辗转握起了这方向盘。 “现在做这个工作才一万七一个月,” 他报出那个数字时,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着,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 “在澳门,够吃饭罢了。” 车窗外的霓虹招牌飞速流淌,汇成欲望的河,映着他年轻却已见风霜的侧脸。 一万七,在内地或许能活得从容些,可在这座用黄金与欲望堆砌的赌城, 不过是勉强糊口、浮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数字而已。 金色的阿尔法稳稳滑入美高梅那流光溢彩、气势恢宏的门廊下, 我丢下句“多谢,再见”,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水晶灯的光芒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一种紧绷的兴奋感交织的气息。 摸出手机,指尖快速划动,迅速拨通了小不点的号码。 “喂?吃了没?” 我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华丽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头传来她标志性、略带懒散的回应。 成了!验证那张88会员卡附带的一千餐券是否确有其物,此其时也。 我熟门熟路地拐进黑卡房,这里显然更为幽静,灯光也调得暧昧不明,厚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一位侍应生正背对着我整理餐桌,尚未察觉我的存在。 倒是一位身着剪裁利落套装的公关小姐,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微笑悄然靠近。 “先生您好,吃饭请这边坐。” 她声音轻柔如天鹅绒,“方便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吗?” 我递过那张沉甸甸的88卡。 她接过去,目光在卡面与我脸上飞快地来回扫视,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近乎无声地低语: “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呢……”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 你要对我有印象那才真叫撞了鬼!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中场那些翻腾的人浪和鼎沸的喧嚣才是我的战场,那里的百家乐台子和饺子机才是我熟悉的江湖。 侍应生适时走来,恭敬地递上菜单。 翻开来一看,好家伙!琳琅满目的图片背后,能点的却只有角落里那几样: 酸菜石斑鱼、洋葱牛肉、蒜蓉菠菜。 小不点那丫头无肉不欢,而我偏好鱼鲜与时蔬,这倒也算歪打正着。 只是指尖划过那些仅能远观的奢华菜名,心头忍不住嘀咕 :这一千块的餐券,在这地方,简直像拿一瓢水去浇一片焦渴的沙漠 ——杯水车薪,徒劳罢了。 真正能在这里挥金如土、随意消费的,还得是“大哥”他那个级别的人才行。 等菜的间隙,门口光影一晃,小不点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热气。 她一眼锁定了我,人未坐定,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埋怨先砸了过来: “许笑笑!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影子都摸不着一个!”她大喇喇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探究,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去了?” “我谈你妹啊!”我立刻回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前两天挂彩了,在家挺尸养伤呢。 这不,刚能出来蹦跶,头一个就想着叫你出来喂喂肚子?” 一听说我受伤,她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脸上立刻浮起那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强烈好奇的神情: “哟嗬?你不是号称自己‘技术厉害的吗’,稳得很吗? 这也能翻车?”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快说快说,怎么搞的?” “唉——”我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得把打饺子机那晚的惨烈战况, 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儿交代了。她听完,小巧的鼻子一皱,红唇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活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脑子被门挤了”,“那破玩意儿也能输进去那么多? 真是脑子进水了,跟拿钱往海里扔有什么两样!” 正说着,侍应生端着我们的菜上来了。 小不点瞥了眼那分量实在称不上豪奢的牛肉和石斑鱼, 又抬眼偷偷瞄我,身子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能…再点杯果汁不?我口渴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被她这模样气笑了,故意抬高音量,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喂!你什么意思?怕我买不起单啊?” 随即转头朝侍应生朗声道,“服务员!麻烦再来两杯鲜榨橙汁!” 看着她瞬间有点窘迫又茫然的表情,我忍不住得意地压低声音揭晓谜底, “笨蛋,这是黑卡房!果汁啤酒,统统免费!懂不懂规矩啊你?” 这时,侍应生送橙汁过来,同时将我的那张黑色会员卡轻轻放在桌角。 小不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了那张卡上,她猛地抬起头,眉毛高高挑起,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揶揄的弧度,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是裹了糖又淬了毒的针: “哎——呀——!我说怎么几天不见,气派大不一样了呢! 原来是升级当‘88大哥’啦?” “吃你的饭吧!”我被她这夸张的腔调弄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她碗里,试图堵住那张不饶人的嘴, “祖宗!求你了,少说两句成不成? 赶紧吃完,等下带我去中场翻本! 把输的都给你捞回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她看着碗里的牛肉,撇撇嘴,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开火, 只是那亮晶晶的眸子里,狡黠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怎么也藏不住。 第73章 并肩作战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美高梅黑卡房的静谧与奢华包裹着我们。 和小不点享用完精致的餐点,两人便信步踱入了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中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雪茄和金钱荷尔蒙的独特气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绿色的百家乐赌桌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人群。 此刻的我,心思有些懒散,懒得去分析那些变幻莫测的牌路。 目光追随着小不点轻盈的身影,她走向哪张赌桌,我便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张。 她下什么注码,我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押上 ——她打什么我就跟着打,成了我此刻唯一的策略。 小不点显然有她的章法。 她专注地扫视着赌台上方悬挂的、记录着漫长开牌历史的电子路单,寻找着特定的图形。 她的目标很明确: 那些刚刚形成“两个靠三个”这种组合形态的牌路。 所谓“两个靠三个”,通常指连续开出两个庄(或闲)之后,紧跟着三个闲(或庄)的雏形刚刚显露。 每当发现这种图案,她就会果断地在第四口 ——也就是预期牌路形态即将完成或转折的关键节点——下注,赌它在这一口会断掉,即不再延续之前的趋势。 百家乐,看似简单,只有庄(banker)和闲(yer)两种选择。 然而,随着荷官纤手翻飞,牌局一轮轮进行,记录牌路的路单常常会累积到六十口以上,甚至在一些赌场, 开到七八十口也并非罕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这意味着理论上可能出现的牌路组合, 其数量级将达到惊人的 2的七八十次方! 这是一个近乎天文数字般的可能性迷宫。 我们跟随着小不点的策略在几张赌桌间游走。 牌局起起落落,有赢有输,时而押中断路赢得筹码,时而又被延续的牌路吞噬掉赌注。 然而,几轮下来,细细一算总账,我们手头的筹码确实在缓慢却持续地缩水 ——最后总账确是输钱了! 打着打着,我渐渐留意到小不点的一个习惯,一个关乎输赢根基的习惯 ——她的注码管理方式。 她似乎完全不考虑均注策略,而是简单地依据赌台设定的最低限额,来决定下注额。 如果这张赌台的最低注是一千,她便押上一千; 换到一张最低注是三千的台子,她便毫不犹豫地押上三千。 这种操作,表面上看是紧跟台面规则,实则暗藏风险。 试想,如果在一张一千的台子上赢了,却在另一张三倍的、三千的台子上输了, 那么即便胜负场次各占50%,由于输掉的那口金额更大,最终的结果也必然是净亏损! 一股疑虑在我心中升起。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正专注盯着路单的小不点,忍不住开口: “小不点,我们这样打不对啊?” 她闻言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悦和困惑: “哪里不对啊?” 她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这些天就是这样打赢的啊!可能是你太霉了!” “就是不对,” 我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你这个注码有问题。 如果你坚持打均注,输赢还能相对可控。 但你这种完全跟着最低限额走的注码策略,波动太大了。 万一胜率不高,或者刚好在金额大的台子上连输几口,肯定是要输钱的!” 或许是连续的失利让她的心情变得烦躁,她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执拗: “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就是这么打的!”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行吧……” 我微微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下去,“人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很难搬动。” 我理解她的坚持。 毕竟,她接触百家乐的时间确实不算太久, 经验尚浅。更重要的是,她一定在遵循这种“两个靠三个打第四口断”的策略时, 曾经幸运地尝到过不小的甜头。那些胜利的记忆如同坚固的堡垒, 让她对自己的方法深信不疑。此刻想要说服她改变,谈何容易? 正好感觉烟瘾上来了。我找了个借口: “烟瘾犯了,我去抽根烟。你……悠着点打。” 说完,转身离开了喧嚣的赌台区。 走进相对安静的吸烟室,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透过缭绕的烟雾和巨大的玻璃门,我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百家乐赌场, 落在一张张承载着无数希望与失望的绿色赌台上。 思绪渐渐清晰:其实,所谓的“两个靠三个”之后, 下一口牌究竟是连起来完成形态,还是就此断掉转向,本质上都是纯粹的概率问题,每一次开牌都是独立事件。 小不点之前能赢钱,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碰巧在她执行策略的那段时间里, 牌路“断掉”的概率恰巧比较高而已。 运气,而非策略,才是关键。 一支烟燃尽,思路也彻底明朗。 我掐灭烟头,走出吸烟室,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要改变策略。 如果不中就翻倍去打负追,如果连续四口不中,就坚决认输离场止损。 重新汇入中场熙攘的人流,我开始像猎手般在众多赌台间来回穿梭, 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路单,专心寻找小不点之前打的那种“两个靠三个”的图形。 寻找过程中,我严格执行着自己设定的新策略。 实践中,有一次牌局确实打到了第四下。 当荷官缓缓翻开那张决定命运的牌时,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赢了! 这一场关键的胜利带来了不小的回报。 当然,并非每次都需要打到极限。有些赌局,上去第一口就幸运地打中了; 有些则坚持到了第二口或第三口才迎来胜利。 凭借着翻倍下注的威力和还算不错的运气,之前跟随小不点时输掉的筹码被一注一注地赢了回来。 当筹码堆重新垒起,结算下来,不仅填平了亏损,还净赢了不到两万。 此刻,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伴随着淡淡的疲惫涌上心头。 打百家乐终究不是包赢的。见好就收的念头无比清晰。 我收好筹码,不再留恋那些跳动的数字和诱人的路单,径直走向一张有熟悉班长发牌的赌桌。 拉过椅子坐下,身心放松下来,开始和同桌的赌客以及那位熟悉的荷官轻松地吹水闲聊, 让紧绷的神经在无关输赢的闲谈中彻底松弛。 第74章 偶遇白发男 美高梅中场却丝毫穿不透那层由香烟、 香水、地毯和无数人聚集的欲望共同织就的氤氲空气。 荷官熟练地分发着纸牌, 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闽地腔调的普通话,闲聊时曾提过,自己是福建人, 后来“讨”了个澳门老婆,才在这纸醉金迷之地扎下根来。 言语间,他带着一种既认命又带着点小庆幸的复杂情绪。他的“证件” ——那张象征居留身份的卡片,刚熬过非永久居民的阶段不久,就立刻出来做这份工了。 他常说,在澳门,工薪阶层的日子并不轻松,高昂的房租像座无形的大山, 压得许多家里底子薄的年轻人喘不过气,个个都得租房子住。 那语气里,裹挟着太多生活碾过的无奈尘埃。 我此刻就随意地坐在他这张百家乐赌桌的椅子上,心思却并不全在牌路上。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掠过那来来往往的人,扫过其他赌桌上或亢奋或颓唐的面孔。 小不点那丫头,不知道跑到哪张台子去了,她打得怎么样了? 是正兴高采烈地收着筹码,还是像往常一样嘟着嘴在生闷气? 就在我思绪飘飞的当口,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赌场的喧嚣背景音: “班长,等一下!” 我循着声音侧过头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快步向这张赌桌走来。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已白了大半的头发,看上去约莫比我大个几岁,脸上刻着些风霜的痕迹,眼神却锐利依旧。 他动作麻利地刷卡,将一枚代表着一万的圆形筹码, “啪”的一声,稳稳地压在了“闲”的位置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被称作“小胖的”的荷官 ——也就是那位福建籍的荷官,抬眼看了看我。 我也下意识地看向他头顶上方悬挂着的巨大电子显示器,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过往的牌路轨迹。 “拍拍连,开到四排半了……” 我心里默念着。 按照多数玩家习惯性的思路,这口牌通常会选择押“庄”, 因为这看起来是顺着牌路的“正路”在走。 就在我思忖的瞬间,那个白发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我短暂地交汇。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算是赌桌上一种无声的礼节性招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领神会的紧张感。 班长的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发出四张牌,两张闲,两张庄。 牌面朝下扣在绿绒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白发男人身后那位一直紧抿着嘴唇、神色略显紧张的女伴,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决定命运的四张卡牌。 白发男人拿起属于闲家的两张牌,开始眯牌。 他的姿势老练而沉稳,拇指与食指小心地捻开牌角,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一看就不是初涉赌海的小白玩家。他身后的女人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 牌被缓缓揭开。 闲家:一张小三,一张公牌,组成三点。 庄家:七点。三点对七点,闲家明显处于劣势,除非能补到一张神奇的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发男人身后的女人明显更紧张了,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白发男人本人,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胸有成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离他隔着两个空椅子的距离,视线完全被阻挡,根本看不清他即将补的那张牌是什么。 只能隐约看到他动作异常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嘴唇还微微翕动,似乎有轻轻的吹气动作 ——那是老赌客惯用的“吹”掉坏点数的心理暗示。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极长。 终于,那张决定胜负的第三张牌被他彻底掀开!牌面翻转,一张红心六点赫然呈现! “三边六!”—— 这张六点,将闲家原本的三点提升至九点,正好压过庄家的七点!绝杀! 我几乎是同时和班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了然于心的笑意。 这结果,印证了我们心中那点模糊的预感。 白发男人赢了!班长熟练地拿起赔付的筹码,清脆地码放在白发男人的注位前。 白发男人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堆筹码一眼,动作迅捷地起身, 他身后的女人也如释重负般立刻跟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班长一边整理着牌靴,一边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赞许,低声对我说道: “他这口牌打得挺有讲究的,肯定是对美高梅的路子有点研究。 四排半的拍拍连,正是最容易‘爆路’的临界点,他反打闲家,是典型的‘打爆路’。 而且这注码下得,也不算小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百家乐这游戏,一万个人能琢磨出一万种玩法。 归根结底,无非是顺着牌路走(正路),还是逆着牌路赌(反路)。 但无论哪种路数,玩到最后,那流水般的筹码,绝大多数还不是都流进了赌场那深不见底的“账房”里? “许笑笑!你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一个气鼓鼓、带着明显不满的清脆嗓音突然在我身后炸响,不用回头,光听这调调就知道是那个小不点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班长已经笑着帮我解围: “没有没有,我俩正聊刚才那个白头发的客人呢,他打得挺有意思的。” 我转过头,果然看到小不点那张小脸紧绷着,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像只小河豚,眼睛里还残留着输钱后的懊恼和不甘。 “输了多少?”我试探着问。 “输了两万!”她没好气地甩出答案,眼睛瞪着我, “你呢?别告诉我你赢了!” “我哪敢说赢钱啊,” 我赶紧摆出一副苦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就是刚把之前和你一块玩的时候输掉的那些,勉强打回来了而已,刚刚够本。” 小不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假的?你的强项不是打老虎机吗?怎么跑这里来玩百家乐了?” 她顿了一下,带着点小埋怨, “我可是把我的‘秘诀’都教给你了! 结果呢?我自己去打,反倒不灵了!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气死我了!” 看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我赶紧安抚道: “现在这路子看着是不太好打,要不你歇会儿再去玩? 不是有句老话,‘多少羊赶不上山’,着什么急呢?沉住气。” 小不点一听这话,那股子冲劲儿泄了大半,顺势就一屁股在我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像瘪了的气球。 赌场的喧嚣仿佛暂时被隔绝在我们三人之外。 我,小不点,加上班长,就这么围着赌桌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东一句西一句,话题从刚才的白发客人,扯到难打的牌路,又说到澳门的房租, 甚至聊起了哪家茶餐厅的猪扒包最地道。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欲望迷宫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暂时喘息的角落。 --- 第75章 最小班长 聊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赌场里没有窗户, 时间像被荷官洗过的牌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荷官发牌通常一两个小时就要换休,这是规矩。 并非所有班长(荷官)都喜欢和我们这些常客闲聊,可能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吧。 像我和小不点,几乎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赌场里, 久而久之,和许多年龄相仿的荷官、 玩家都混得很熟络,见面点头寒暄是常事。 下一班来接替的,是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师傅班长,头发花白,动作沉稳。 我和小不点几乎是同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你还玩不玩了?”我随口问她。 “哎,”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我有点不想玩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紧接着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点泪花, “突然觉得好困啊,真的撑不住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理解地点点头,“我再溜达溜达,一会儿也撤了。” 小不点在众多玩家中算是比较理智清醒的类型,这点我很佩服。 她不像有些人输红了眼就死赖着不走,她心里仿佛有个无形的底线, 每次输到那个程度,总能及时刹住车,说走就走,这份自制力在赌场里尤为难得。 目送她略显疲惫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中,我独自在偌大的娱乐场里闲逛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老虎机发出单调重复的电子乐,轮盘转动的声音, 骰子在盅里清脆的碰撞,以及人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呼喊, 交织成赌场特有的背景音。 逛了一会儿,新鲜感过去,只觉得百无聊赖,正打算穿过人群去黑卡房叫车回美狮美高梅酒店休息。 就在经过高额投注区边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张赌台。 一个看上去年龄特别小的女生,虽然戴着标准的防疫口罩,但能清晰看到她弯弯的眉眼。 她正微微前倾身体,用带着职业性热情的手势向路过的客人招揽示意。 灯光打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即使隔着口罩,从那眯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也能感受到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 鬼使神差地,我脚步一转,走了过去,一屁股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顺手将我的88卡和筹码“啪”地一声放在深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胸前佩戴着的工号牌上,白底黑字很清晰。 “原来你叫黄心怡?” 我直接念出了声,带着点自来熟的笑意。 她明显愣了一下, 口罩上方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大了些,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咦?你怎么知道的呀?” 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女孩特有的软糯。 我故意装模作样,伸出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了几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会算命。”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 “我信你个鬼哦,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像小铃铛一样,瞬间打破了初次见面的那点陌生感。 气氛一下子轻松、热络了起来。 我隔着赌台打量她,她确实显得非常年轻 ,脸庞的轮廓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你看上去真的好小啊,”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怎么就出来当荷官了? 这个年纪不是该在学校念书吗?” 她一边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牌靴,一边回答, 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对现实的无奈: “唉,澳门这个破地方嘛,机会就那么多。 不在赌场做事,其他正经又赚钱的工作原则性就不多了。 你是不知道,疫情那几年,好多人都失业啦,日子不好过。” 她顿了顿,拿起工号牌朝我晃了晃,语气又变得轻快了些, “我是今年刚来美高梅没多久的,你看我的工号牌是133开头的,新人呢。” 从她坦诚而略带青涩的谈吐中,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刚出社会没多久,身上还保留着学生般未被完全磨灭的单纯和稚嫩。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家族。 我们家十几个堂兄弟,就一个小妹妹,而且年纪还很小, 正是需要被呵护的时候。 眼前这个小班长黄心怡,天真无邪,眼神清澈,说话直率,确实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想保护的魅力。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喜欢,更像是哥哥对家里小妹妹那种纯粹的、带着点怜惜的喜欢。 看着她忙碌而认真的侧影,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半开玩笑,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对她说: “哎,黄心怡,你看哥哥我现在个人问题还没解决掉呢! 你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啊?”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哈哈哈,” 她抬起头,那双笑眼又弯成了月牙,“我才不信呢? 你长得挺帅的,说话也有趣,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骗谁呢?” “真的!千真万确!” 我立刻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就差举手发誓了, “骗你是乌龟,爬着走!” 她见我这么煞有介事地保证,歪着头,口罩下的嘴角似乎也翘了起来, 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真的像在认真思考般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嗯……这样啊……我们同一时期进美高梅培训的, 倒是有几个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人也挺好……” 我心头一喜,赶紧趁热打铁: “真的?那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你要是介绍成功,一号商场里的化妆品,你随便挑一套! 哥哥我绝不食言!” 我拍着胸脯打包票,虽然知道这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和这个可爱的小妹妹聊天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又随意聊了几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我起身,带着一种今天出门总算没白混的轻松感, 穿过依旧喧嚣热闹的赌场大厅,走向黑卡房。熟练地报出会员卡号, 让当值的公关帮我预订回美狮美高梅的车。 坐进舒适的车厢里,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映照着这座不夜城。 回想着今天遇到的人,特别是最后和黄心怡那番有趣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抛开输赢不谈,今天,倒也算得上是老虎机输钱以来比较愉快的一天了。 第76章 卡陷阱 伴随着一声老板美师大堂到了您慢走,车辆已经稳稳停在美师酒店大堂门口。 谢谢,再见。 车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旋转门吞吐着璀璨灯光与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将人影拉长又揉碎,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我略显单薄的轮廓。 我没有选择回房间,而是踱步来到大堂门口右侧的吸烟区。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前从来没有刷卡习惯的我, 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拿到可以免费吃饭、住酒店的88卡。 它被夹在指间,沉甸甸的,带着塑料的凉意,卡面上烫金的数字在吸烟区昏黄的壁灯下幽幽反光。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会员卡,但对我这个十八线小农村来的也算是不错了。 记得当时还特意把卡放在车上,找了个最佳角度,发了个朋友圈嘚瑟了一下,配文: “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把会员卡愣是打到了跟大哥一个级别。朋友圈下面瞬间炸开锅, 村里二狗子发来一长串惊叹号,连镇上开杂货铺的王婶都点了赞。 指尖滑过那些艳羡的留言,一丝温热涌上脸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金箔,此刻被虚荣心完全占据。 然而心里再清楚不过,同样是88卡,这张卡在大哥那张卡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大哥住的是能俯瞰整个海湾的豪华套房,每天用餐账单一万为单位, 每次来去不是头等舱就是商务舱,云端的风景对他而言不过是无比寻常。 我这张破卡,不过是美高梅庞大帝国里最低配的88卡而已。谁能想得到呢? 正是因为这次会员卡的升级,日后让我一头栽进了美高梅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里。 这也是太多人最终倒在澳门霓虹之下的隐秘原因,——捧杀之术。 它用虚幻的蜜糖包裹着锋利的钩子,让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短暂享受到了在内地根本不该奢望的待遇,飘飘然如在云端。 可惜这云端,终究是海市蜃楼,最终都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跌落时,往往粉身碎骨。 得到不该得到的得到,就一定会失去不该失去的失去。 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带着远处海水的咸涩气息,也卷来了大堂里若有似无的香氛。 这股风抽走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却意外地勾起了沉沉的困意。 我深吸一口指间明灭的烟卷,将那点虚幻的甜腻连同飘散的烟雾一同用力吐出肺腑, 让那点清醒的寒意更深地刺入骨髓。 迈着那被虚荣短暂撑起的、略显虚张声势的“六亲不认”的步伐,我转身, 背离了那流光溢彩、编织着无数幻梦的喧嚣大堂,走向电梯间, 回了那个美师酒店提供的、一切浮华都打上了“免费”标签的住所。 房间内,灯火通明,却空阔得如同某种隐喻。 那张88卡被我随意地抛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它静静地躺着,在顶灯照射下,冰冷的塑料光泽流转不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窥视着这暂时的、借来的栖身之地。 窗外,澳门永不停歇的夜色无声流淌,霓虹的光芒如同一条条彩色的河流, 汇入远处海天相接的迷离深渊。 我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模糊地映着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 与窗外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灯火重叠在一起。 这灯火仿佛带着无声的引力,吸引着无数像我这样渴慕浮华的飞蛾,最终焚身于此。 这短暂的免费停留,终究只是命运之手随意抛下的一枚筹码,是庞大赌局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试玩。 盛宴的华美序曲往往只为迷惑入场者的耳目,而我那点被朋友圈点赞点燃的微末虚荣, 此刻在无边的夜色里,正一点点被现实的冷风吹散,只留下一点难以言明的警惕, 如暗礁般沉在心底。 第77章 遇到高手 回到酒店房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然而,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体陷进羽绒被褥里,翻来覆去却像煎烙饼一样,睡意全无。 天花板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空旷。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寂静中,空调送风的低鸣和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算了!索性起身,衣服一套,下楼溜达溜达透透气。 午夜的酒店走廊没什么人,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嗡鸣。 之前几年每次来澳门,总是习惯住美艺那边。 这次虽然换了地方,但下楼后还是下意识地穿过酒店连廊,从美艺大堂侧边那道熟悉的门,径直走进了美师娱乐场。 凌晨两点多的光景,偌大的赌场内人影稀疏,只有零星几张赌台还亮着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香氛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晚赌场的独特气息。 那些喧嚣的人声和筹码的碰撞声都沉淀下来, 只剩下远处老虎机单调的电子音效和荷官洗牌、发牌时轻微的声响。 我不爱去黑卡房凑热闹,便沿着主厅边缘随意走着。 没走几步,目光被一张赌台吸引。 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筹码,电子显示器上清晰地滚动着路单—— 最后七口牌是五个庄,一个闲,一个庄,形成一条不规律的“逢庄连”路型, 显示刚刚爆掉了一铺小长龙。 荷官是个年轻女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正欲将牌靴里的牌抽出之际,开始新一局。 “等一下!”我下意识地出声。 凌晨的寂静放大了我的声音,附近五米内的几张赌台都空空荡荡,荷官自然听得真真切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千港币筹码,“啪”地一声,清脆地拍在庄家的区域。 荷官点头示意,开始娴熟地发牌。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把代表庄家的那两张牌推向我,而是递给了赌台一号位坐着的一个男人。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张台上并非只有我一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块头特别大, 穿着深色短袖,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像座小山。 人家打了六千在庄上,荷官自然优先把牌给他看。 大块头拿到庄牌以后,显得异常沉稳,甚至没低头细看,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直接示意荷官先开闲牌。 两张牌摊开——一张梅花j,一张红桃q,零点。 他这才不慌不忙,也没像寻常赌客那样小心翼翼“眯牌”, 而是直接把两张庄牌“唰”地一下全部翻开:一张梅花八,一张方块十。 肥婆八配公!毫无悬念,一枪过。 荷官赔付的动作很快,因为台面上就我和大块头两个玩家。 清脆的筹码碰撞声中,我收回了赢来的两千。 几乎没怎么思考,我立刻将三千筹码再次推到了庄的位置。 大块头动作更大,一万二的大额筹码稳稳地再次压在庄上。 荷官发牌。闲牌先开:一张方块三,一张黑桃四,七点。 我跟荷官把目光都聚焦在大块头手上的庄牌。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两根粗壮的手指夹住牌,“啪”地一声, 再次将两张牌同时翻开!我定睛一看:两张红心七! 百家乐规则,点数相加个位数点数九点最大。 两个七加起来才四点!庄家必须补牌。荷官从牌靴里抽出一张牌,大块头依旧毫无迟疑,直接掀开—— 一张小巧的黑桃五? 四点加五点,九点!庄赢!荷官迅速赔付。 连赢两口,大块头的镇定自若让人印象深刻。 我心跳微微加速,又加了一千筹码,四千整整齐齐码在庄上,同时目光看向大块头。 他这次动作更快,两万四的筹码像小山一样堆在庄位——这明显是在过第三关!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放下一杯水般平常。 荷官发牌。闲牌亮出:一张红桃二,一张梅花三,五点。 轮到庄牌,大块头那招牌式的动作再现——手指一翻,两张牌摊开: 一张方块五,一张黑桃j,也是五点!班长按照规则,从牌靴里抽出关键的第五张牌——补牌给闲家。 牌被缓缓掀开,是张刺眼的红桃九! 闲家五点补了一张九变成四点,直接爆掉(缩水)! 这样一来,庄家五点无需补牌,直接胜出! 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连赢三口!我面前堆起了赢来的九千筹码。 大块头那六千本金连过三关,稳稳赢下四万二。 筹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悦耳。 收完赔付的筹码,我习惯性地加注,将五千筹码推上庄位,目光再次投向大块头。 这次他的举动有些奇怪——没有继续冲第四关,也没有平推两万四,而是只打了六千,明显降注了。 荷官发牌,当她习惯性地准备把庄牌递给大块头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 “让这个小兄弟看牌吧。” 荷官闻言,将牌转向我推了过来。 我冲大块头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和“我懂”。 接过那两张薄薄的扑克牌,我学着老赌客的样子,将两张牌叠在一起,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小心翼翼地从侧面开始“眯牌”。 手指能感受到牌面光滑的涂层和边缘细微的弧度。 第一张牌,边框线清晰可见——是张公牌(j\/q\/k\/)。另一张是“四边”( 牌背图案边缘完整),我屏住呼吸,拇指缓缓搓动牌角,露出一个尖角, 再慢慢扩大角度……快看到一半时,一个清晰的圆角图案出现—— 稳稳的一张九! 在赌客口中,这就是“澳门最大”(九点)。 心中笃定,我将牌直接递还给荷官。闲家牌开出来,果然毫无招架之力。连赢四口! 收起赢来的筹码,一共一万四的利润,吃点夜宵是绰绰有余了。 心满意足,我起身走向离得最近的吸烟室。 橘红色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刚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门开了,大块头也走了进来。 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抽烟时喜欢互相发烟,更何况刚才在赌台上也算并肩作战过。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来一支?” 他接过烟,就着我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终于主动说话了, 声音带着点烟熏的沙哑:“小兄弟,你打的不错。”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我笑着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打得才好呢,过三关,真稳。” 烟雾从嘴角逸出。 “你吃饭了没有?” 他吐出烟圈,语气肯定,没有丝毫客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吃点。” “好啊!”我欣然答应。抽完烟,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走向黑卡房。 他轻车熟路地向服务员掏了了卡点餐,原来也是88卡。 很快,几样精致的餐点送了上来。坐在相对安静舒适的环境里,就着热腾腾的食物,我们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的牌局和百家乐展开,竟发现特别投缘。 随后在他口中得知他叫陈兵,在百家乐这个圈子里浸淫了好多年。 他分享的一些关于这个游戏的独到看法和实战心得,还有赌场的运作模式。 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我对这看似简单的游戏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不知不觉聊了很久,桌上的餐盘却没怎么动过。 临别时,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我带着赢钱的满足感和结识新朋友的愉悦,各自回房间。 这一觉,想必能睡得着了。 第78章 兵哥认知 这趟下楼钱也赢了一点,夜宵也酒足饭饱了。 回到酒店房间,窗外是澳门璀璨却透着点疏离的霓虹,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我瘫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任由思绪飘荡,仔细回味着刚才饭桌上兵哥那番石破天的分析。 兵哥的观点认为,疫情以后的澳门,百家乐用的牌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用的是“程序牌”。 什么是程序牌? 就是事先编好的牌路,不是物理上变牌那种低级的“杀猪盘”, 而是依靠庞大的数据库系统,在点数的组合和牌局的走势上设下精妙的陷阱。 让赌客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种。 赌场这尊庞然大物,怎么可能为了点蝇头小利,拿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的信誉和金字招牌去作假? 兵哥说这话时,眼神锐利,语气笃定。 他还提到一个关键点: 赌场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上“烂路”,把赌客都赶跑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玩了? 但也不可能一直给你“好路”,毕竟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营利机构,不是红十字协会。 这其中的节奏和火候,全在那套冰冷的大数据算法里掌握着。 “其实……”我吐出一口烟圈,喃喃自语。 兵哥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底某个隐隐作痛的困惑。 自从那次手表在赌场房间被偷以后,后来赌的那两场百家乐, 我就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好像每一步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输赢都带着一种被设计好的宿命感,只是当时脑袋混沌,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今天听兵哥抽丝剥茧这么一分析,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瞬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虽然这“日”照亮的真相,让人心底发凉。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 荷官换人,都是整点准时交接班,像钟表一样精准。 但如果你正赶上一桌“好路”,杀得兴起,突然毫无征兆地, 班长(监场)走过来示意换荷官—— 兵哥重重地放下酒杯,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嘲: “那九成九就是赌场在搞你心态了!故意打断你的节奏,让你上头,让你出错!” 我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这么复杂深奥的算计,我这脑子…… 唉,以前光顾着寻找怎样能战胜的赌场的方式方法了! 根本就不懂的站在赌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兵圣孙子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这社会阅历和细节洞察力真是玩不转啊! 想着想着,疲惫和酒精混合着这些纷乱的思绪, 像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脸上,我才悠悠转醒。 第二天。 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昏沉,我晃晃悠悠爬起来洗漱,正准备出门透透气 顺便琢磨下今天的“战略”,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拿起一看,是大哥发来的信息: “笑,睡醒给我回电话。” 大哥的召唤,那必须立刻响应。我赶紧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大哥!什么事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的澳门签注次数用完了。听说……现在从第三国飞进去,可以进澳门的?” “哦,这个啊!” 我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确实可以的,大哥。 这叫‘过境免签’,飞个东南亚国家转一下就行,行程短,人也不累,挺方便的。” “嗯,”大哥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可行性, “那你平时……都飞哪里的?” “我啊,”我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一般都飞越南。 在澳门机场那边认识个越南航空的地勤兄弟,混得挺熟。 一来二去的,每次去越南或者从越南飞澳门,都是他帮我安排行程, 比找那些旅行社靠谱多了,服务周到,价格还更优惠。” “行!”大哥当机立断,语气里透着对我的信任, “那我把我和我老婆的证件信息发给你,你帮我安排一下,尽快办好!没问题吧?” “放心吧大哥!”我拍着胸脯保证,虽然隔着电话他看不见, “包在我身上!您把证件发过来,我马上联系我那朋友,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挂了大哥的电话,我精神一振,那点宿醉的昏沉感瞬间没了。 这可是大哥的信任!我立刻翻出那个越南航空朋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兄弟!忙不忙?有急事找你!” 电话一接通,我就直奔主题,“我大哥和他夫人, 需要最快安排一趟越南入境然后转飞澳门,落地签那种,证件我马上发你。时间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朋友显然对这种操作轻车熟路,没有多余的寒暄和疑问,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明白。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证件照片发我邮箱,我这边立刻看航班和落地签批文,顺便把酒店也给你们订好, 保证衔接顺畅。等我消息,很快!”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没过多久,手机邮箱提示音响起,接着他的电话也追了过来: “搞定了!航班是明天下午xx点xx分从xx市飞河内,落地签批文已经申请。 明天上午xx点xx分河内飞澳门。酒店安排在河内市中心,位置方便,离机场也近。 所有行程单和酒店确认函都发你邮箱了,你让大哥查收一下。” “漂亮!太感谢了兄弟! 回头请你喝酒!”我对着电话兴奋地说。挂了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手机邮箱里那几封新鲜出炉的行程单,心里乐开了花。 大哥明天就要过来了!我的“小日子”,又要热闹滋润起来了!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酒店房间里回荡,仿佛驱散了昨晚关于“程序牌”带来的那一丝阴霾。 管他什么牌路算法,大哥来了,伙食改善,要是赢钱小费也可观! 这感觉,真他娘的痛快!逐渐忘掉老虎机输钱的难受。 第79章 路环风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哥行程安排妥当以后,便乐呵呵的沐浴更衣,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 出了美师房间,来到大堂外面的时候,美高梅的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上车以后,开车的小伙子询问我是否要去美高梅大堂,我问他能不能更改目的地,他回答的特别干脆: “大哥,你指哪里,我打哪里!” 我一听,这小伙子特别机灵。 于是便攀谈起来,问他哪里清净一点。 “来澳门两个多月了,除了赌场就是酒店,连大三巴都没去过。” 小伙子扶着方向盘,略一思索: “要不去路环吧?那儿挺不错的,靠着海边,是澳门以前的小渔村模样。 安德鲁蛋挞的总店就在那儿,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隔壁就是当年刘德华拍电影的取景地。” 一听他这么一说,蛋挞吃不吃无所谓,我特别崇拜刘德华。 “行!那我们就去路环!” 车辆在金光大道左转,驶离了璀璨的赌场集中区。 威尼斯人、伦敦人、巴黎人、新豪影汇…… 那些巨大的金色招牌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坐在迈巴赫丝绒般柔软的后排,海风仿佛提前吹散了赌场的浊气,有那么一瞬,我都忘了自己是从十八线小农村来的。 “小兄弟,”我往前探了探身, “我看你这谈吐,开车屈才了啊。”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容里有点感慨: “大哥,不瞒你说,以前……” 他抬手指了指车窗外那明晃晃、灼人的烈日,“喏,就干那个的。” “哦……”我瞬间明白了, “你是跟着‘华哥’干活的?” “是啊,”他点点头,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钱好赚,工资高,客人大方。华哥…… 出事以后,好多人就散了,饭碗也丢了。” 他语气里的那份怀念和无奈,让我觉得他口中那位“华哥”,口碑确实不一般。 不多时,车子便驶入了路环岛。 这里像是被金光大道的喧嚣遗忘的角落,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一下车,咸湿清新的海风就扑面而来。 我们直奔安德鲁蛋挞总店,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金黄酥脆,奶香四溢。 两人也没急着上车,把车停在海边,拿着蛋挞,背靠着低矮的海堤。 眼前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堤岸,漾起细碎的白色浪花。 阳光慷慨地洒在海面上,跳跃着粼粼金光。 堤岸对面,一排小巧精致的建筑安静地伫立着,粉的、黄的、绿的墙, 白色的窗棂,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干净得晃眼,带着浓浓的南欧风情,又混杂着旧时渔村的质朴。 “喏,大哥,看见没?” 小伙子用下巴点了点那排建筑, “就那儿,白色外墙那片,就是当年刘德华电影的取景地。”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墙皮或许有些斑驳,颜色也不再那么鲜亮,但那份独特的气质依然清晰可辨。 在它诞生的那个年代,这样的建筑,在这小渔村里,想必是相当超前和醒目的存在了。 香甜滚烫的蛋挞下了肚,又点了根烟,倚着海堤慢慢抽着。 海风拂过,带走烟草的气息,也带走了连日泡在赌场里的燥热和紧绷。 看着眼前宁静的海、色彩明快的房子,听着舒缓的海浪声,心里那根弦,似乎也松了一松。 “走吧,”烟抽完,我把烟蒂摁灭, “麻烦送我去威尼斯人。 今天……就当给自己放假了。”我拍了拍车顶,像是下了个决心, “总不能每天去赌场赌钱吧,脑子都能赌坏掉,得放松一下。” 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味的空气,“明天大哥来,那可就真得24小时待命了。”今天懒得清闲。 第80章 顶级捞女 威尼斯人的大运河购物中心,向来是众多游客踏足澳门的首选之地。 它雄踞于金光大道的黄金位置,繁华璀璨。 回想以往来澳门的经历,但凡在赌桌上有所斩获, 我总会习惯性地流连于此,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难以割舍的仪式。 上次那位公关巧舌如簧,最终让我买下的那枚龙头戒指 便是在这威尼斯人的流光溢彩中落袋为安的。 刚穿过喧闹的娱乐场,踏上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那位曾托我安排演唱会的姐姐。 电话甫一接通,她爽利的声音便抢先一步穿透听筒:“许总在哪里呢?” 我连忙回道:“姐姐千万别这么叫,挺不好意思的,我在威尼斯逛街呢。” 她语速很快:“我们半小时马上到美高梅。” “那好,一会一块吃饭。”简短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是和她男朋友一起来了? 这念头一起,手心竟微微沁出薄汗——她那位男友, 可是我在社会上有过交情的哥哥,分量不轻。 思绪来不及延展,脚步已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的威尼斯娱乐场,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场面确实壮观。 只是,这份热闹属于购物尚可,若论赌牌,我素来嫌它过于嘈杂,失了那份专注的心境。 威尼斯的出租车候客区总是排着长龙。 焦灼地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轮到我。钻进车厢,我对司机报上地址: “师傅,去美高梅酒店大堂,从西环桥走!” 在澳门打车,我早已学乖,地址必须清晰明确。 无良司机绕路的亏,我吃过不止一次,既白白耗费金钱,更蹉跎了宝贵时间。 任何行当都难免有这种害群之马,坦白说,我对澳门出租车的整体印象,实在算不得太好。 车子稳稳停在美高梅酒店大堂门口。 果然,那位姐姐已等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上次来看演唱会的两个妹妹之一。 我快步上前,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出租车实在不好打。” 目光扫过她们脚边的行李,“你们入住手续办完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提议:“要不你们先把行李送回房间,然后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待她们安顿好行李,三人便穿行过专为贵宾设立的黑卡房,在“沪道”餐厅落座。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我示意她们: “喜欢吃啥点啥,不用客气,我这儿有一千块钱餐券呢。” 点菜的过程轻松随意,最后竟也默契地将餐券额度用得一分不剩,没有浪费。 席间无非是些应景的寒暄,问问近况,再提几句上次演唱会“麻烦你了”之类的客套话。 饭毕,她放下餐巾,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话锋却陡然一转: “笑笑,你那里有没有筹码?” 这话问得…… 在澳门混的人,身上能没有筹码吗? 我心里暗自嘀咕,一丝不悦悄然升起。 说到底,我和她不过是认识,真正有交情的是她男朋友。 上次招待她两个妹妹看演唱会,已是真金白银地“血本无归”了一回。 可转念一想,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男友的面子,终究得给。 踌躇片刻,我还是硬着头皮应道:“有。” “给我拿二十万,我玩一下,”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借个打火机, “要是输了,我让男朋友转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的空间几乎被堵死。 我只得点头:“行。” 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出了“沪道”餐厅,几步之遥便是灯火辉煌的赌场大厅。 她捏着那叠沉重的筹码,侧头问我:“笑笑,你平时都怎么玩?” “我喜欢打注码,” 我如实相告,“通常三口赢一口,就能保证有赚。” “好,” 她兴致颇高,“那你帮我看看。” 说来也巧,那天运气仿佛格外眷顾她,几轮下来,竟轻松赢了一万多块。 眼看势头不错,我赶忙寻了个借口插话: “要不……你们先去逛街吧?打久了,输赢难料。” 她倒也爽快,点头道:“好,去喷水池吧。你没事和我们一起去?” 我如释重负,立刻联系公关:“叫辆车,去大三巴下面那个喷水池。” 前往喷水池的车上,这位姐姐的语言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半开玩笑半是探究地说: “混的可以啊现在,你这会员卡吃饭用车都不用钱! 不像我在澳门输了那么多钱啥卡也没打到”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我只能报以无奈的笑容,算是回应。 车停在大三巴附近的喷水池旁,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奢侈品集合店。 甫一进门,她便展现出主人的姿态,招呼道: “进来吧,随便试!我可是这里的顶级会员,折扣很低。” 我本能地想婉拒:“我就不试了……” 她却不由分说,拿起一件开衫塞到我手里:“试试嘛!” 盛情难却,我183的身高穿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开衫,效果确实不差。 加上一旁眼力十足的店员恰到好处的助攻: “先生,这件衣服穿在您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做!” 她立刻拍板:“就这件吧,包起来!” 那语气,利落得像在菜市场买把青菜。我下意识地翻了下标签—— 一万八千多!心里又是一跳。 她显然看出了我的迟疑,语气笃定地说:“汤姆布朗的开衫最出名,你不用管。 男人出门在外,穿好点才有面子。” 最终结账时,凭借她的顶级折扣,打了五折,她也爽快地付了九千多块。 原本在威尼斯没逛成的街,竟意外地在喷水池“混”得一件价值不菲的开衫,还不用自己掏钱。 趁着她和那妹妹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其他衣物,我迅速闪到一旁, 摸出手机给她男朋友发了条信息。 二十万筹码的事非同小可,必须知会一声。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听着那熟悉的铃声,我心里大致有了数。 果然,她简短地接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走过来将那叠二十万的筹码递还给我,语气如常却带着送客的意思: “笑笑,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们自己逛逛就行。” 几乎是逃离般地告别了喷水池的喧嚣,我立刻拨通了她男友的电话。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明确地告诉我: “不许跟她有经济往来! 要是不听话,以后出了问题,我不会负责的。” 简短几句,却字字千钧。 挂断电话,一阵凉意悄然爬上脊背,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回想那女子挥金如土的架势和滴水不漏的言谈,绝非等闲之辈。 那看似不经意的“混得可以”,那不容推拒的“试试嘛”, 还有那二十万筹码借得如此轻描淡写…… 每一步,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和老练。 这个姐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日后也确实证明了她一身名贵衣服和包包,全部都是出自不同男性之手。 根本不是她口中诉说的,家里条件优越,但是不得不说她确实没有给我造成任何经济损失…… 第81章 落荒而逃 挂断电话,那部烫手的手机被我烦躁地塞回口袋。 路口的喧嚣骤然清晰,澳门特有的、混杂着金钱焦灼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眼巴巴望着车流,手一次次举起又放下—— 竟没有一辆空车肯为我驻足。 新葡京那璀璨夺目的尖塔在地平线上矗立,金光闪闪,像一个巨大而冷漠的提醒,提醒着这城市的炽热与无情。 它静静俯视着渺小的我,以及我此刻狼狈的徒劳。 无奈,只得迈开沉重的双腿,沿着街边,朝着美高梅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地溜达。 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料,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蒸笼里。 沿途经过的那些金铺,橱窗里堆叠着令人炫目的黄金饰品—— 粗大的龙凤镯、沉甸甸的项链、缀满夸张宝石的戒指, 在射灯下明晃晃地反射着近乎暴烈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炫耀着这片土壤里疯狂滋长的财富欲望。 富贵?富贵在此地是灼人的,带着黄金沉重的窒息感。 我擦着额角不断淌下的汗水,那汗珠滑落时,仿佛带着黄金滚烫的烙印。 这段看似不远的路,耗尽了我近半小时的脚力。 当美高梅那熟悉的冷气旋涡终于将我迎头卷入时,整个人已如刚从水里捞起一般,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汗水浸透的汤姆布朗开衫沉重地裹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烘烘的腥气。 “一杯冰红牛,谢谢。”我对快步迎上来的侍者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几乎是瘫倒在宽大冰凉的椅子上,侍者很快端来那杯沁着寒气的红色饮料。 杯壁凝结的水珠迅速滑落,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冰凉,激得人一个哆嗦。 猛吸一口,那强劲的凉意裹挟着甜味直冲头顶,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燥热。 冷气源源不断地从头顶倾泻而下,包裹着汗湿的躯体, 冰凉的触感与皮肤下尚未平息的热浪无声搏斗,汗毛孔在冷热交替中一阵阵紧缩。 这奢侈的冷气此刻显得如此慷慨,分文不取,慷慨地收容着我的狼狈。 目光无意间落在搁在膝头的那件昂贵的汤姆布朗开衫上, 柔软的羊毛此刻吸饱了汗水,皱巴巴地蜷缩着,显出几分可怜。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刚才电话里那位姐姐最后挂断的沉默,此刻回想起来,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片刻清凉里。 她心里大概真不舒服了。 可……这又怎能怪我? 二十万!那是沉甸甸的二十万,不是轻飘飘的纸片,万一要是被她输了咋办! 想到这个数字,心头像被金铺橱窗里那些粗粝的金饰边缘狠狠刮擦了一下。 她今天确实送了这件价值不菲的外套给我。 可上次为了帮她安排两个人看演唱会,前前后后垫的票钱,零花钱,包括三天的酒店房间,早把这件衣服的价格甩得不见影了! 人情债的算盘珠在心里噼啪拨动,那点刚冒头的愧疚, 像冰块投入这杯红牛里,迅速地被这冷静的算计消融、稀释了。 凉气丝丝缕缕渗入皮肤,带走粘腻,也似乎带走了最后一丝无谓的牵绊。 杯中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凉意也渐渐从身体深处退潮。 那份湿透粘腻的触感又顽固地爬回感知的顶峰,紧紧包裹着每一寸皮肤,令人坐立难安。 这身臭汗,实在无法忍受了。 起身,径直走向那间只对特定客人开放的黑卡房。 柜台侍立的公关脸上立刻堆起无懈可击、却又心照不宣的殷勤笑容。 “先生,有什么能帮您?” “安排辆车,” 我简短吩咐,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利落, “回美狮,洗个澡,换身衣服。” 目光扫过臂弯里那件皱巴巴、汗气未散的汤姆布朗, “顺便把这个送回去洗一下” 那衣服轻飘飘的,此刻捏在手里, 仿佛已不是一件开衫,而是那笔二十万巨款具象化的重量,以及这个姐姐电话线另一端无声的叹息—— 它需要被妥帖地安置,如同某种未了的账目,暂时退回原处。 公关微微躬身,笑容纹丝不变: “好的,先生,车马上为您备好,十分钟后出发,衣服我们给你找个袋子装上。” 他迅速转身去安排,动作轻快无声,像一枚精确的齿轮嵌入了这庞大奢华机器既定的运转程序。 不得不说黑卡房的服务公关工作能力还是服务意识都比中场好的多! 我站在原地,冷气依旧充足,却似乎再也无法穿透那层由汗水、金钱数字和人情的细密算度共同织就外套上。 回程的车已在等待,一路上它载着我穿过这纸醉酒迷的浮华丛林,回到那个暂时只属于我的、可以冲刷掉一切问题的空间。 车轮滚动前,我最后瞥了一眼窗外,新葡京的金光依旧嚣张地刺破着老区的天空。 ——这城市,它永远只负责燃烧,从不在意任何人在它的火焰里,痛苦挣扎,或是化为灰烬。 第82章 拜师学艺 从喷水池那场小小的失意中灰溜溜地回到美狮会所的房间,心里那股郁气还未完全散去。 我给客房服务部拨了电话,声音带着点疲惫,让洗衣房的服务员上来取衣服。 不消片刻,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内地籍服务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他清晰地说明清洗衣物的选项: 加急服务,次日中午十二点前送回,需额外支付50%的费用; 普通服务,则是下午四点前送回。 我听着,心里再次感受到澳门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的规则—— 金钱的效率与魅力,渗透在日常的每个角落。 作为常住客,我略一思忖,选择了普通服务。 毕竟,会员卡里的积分不是取之不尽的源泉,不像大哥那种豪客,房间、专车,加上每天送洗的衣物开销, 能勉强维持住这张卡的体面已属不易,实在没必要为了几小时的提前送达再额外破费,把自己搞得太累。 服务员仔细清点完衣物,我在单据上签下名字。 看着他离开,房间里重归安静。 我转身走进浴室,放满一池温热的水,将自己彻底浸没进去。 水汽氤氲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趁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拿起手机,跟大哥确认了他明天抵达澳门的具体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抬眼看看壁钟,才下午六点多! 离夜晚的喧嚣尚早,这空档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百无聊赖地躺在浴缸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翻着微信通讯录。 突然,一个名字跳入眼帘—— 不久前刚加上的那位高手,兵哥。 像是找到了驱散无聊的灯塔,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兵哥?你在哪里呢?” “我在美艺,正准备出门。” 兵哥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有事吗?” “没事,今天比较闲,看你干啥呢,吃饭了没?”我问道。 “刚起床,打算去银河打牌,还没吃。”兵哥回答得干脆。 “那我跟你一起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行啊,你过来吧,我在美艺大堂等你!” 挂断电话,一种找到“组织”般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我迅速起身擦干,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旋钮。 柜门轻启,我取出准备好的十万港币现钞,顺手将之前美狮娱乐场的筹码稳妥地放了进去。 在澳门,各家娱乐场的筹码壁垒分明,互不通用,唯有这印着洋紫荆的钞票,才是畅通无阻的硬通货。 匆匆下楼,在美狮璀璨的大堂里,一眼就看到了兵哥。 他一身利落的休闲装,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挎包,眼神锐利依旧。 他已经事先叫好了车,司机载着我们两人,平稳地驶过澳门傍晚流光溢彩的街道,直奔银河度假村那标志性的水晶大堂。 踏入银河娱乐场,喧嚣声浪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无数赌台如星罗棋布。 兵哥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牌路的显示器。 “饿不饿?”他侧头问我,“要是不饿,先玩两把再吃?” “不饿不饿,”我连忙摆手, “来找你的目的就是无聊,想跟您后面学学手艺呢!”我笑着表明来意。 兵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要是有其他赚钱门路,能不玩还是不玩的好!” 这话语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分量不轻。 说话间,我们走到一张正对着入口的赌台前。 显示器上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三个连续的单跳(庄-闲-庄), 新开的一局牌,台面冷冷清清,竟无一人下注。 兵哥再次快速扫视了周围几桌的走势,下巴朝这张台微微一扬: “要不,就这张台试试?” “好的啊,我听你的!”我立刻应道。 两人各自从口袋和包里掏出十万港币现钞,堆在台面上。 穿着笔挺制服的荷官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换成了一摞摞色彩鲜艳的筹码。 银河我以前也来过,但会员卡早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只见兵哥从容地从他那挎包里掏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卡,轻轻递给荷官登记。 这张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宣言。 第一把,兵哥顺着单跳的走势,在庄的位置押了三千筹码。 我随即也抽出自己的筹码,在他押注的区域加了一千,表示跟注。 坦白说,我此刻的心思并非全在赌钱上,更多是想观察兵哥这位“高手”的策略和手法。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他在百家乐上的造诣显然远超于我。 再者,跟着他下注,省心省力,无需自己费神判断。 荷官慢条斯理地洗牌、切牌,然后用专业的手势抽出四张牌。 她将两张代表“闲”的牌优雅地推向兵哥。 出乎我意料的是,兵哥这次没有像之前在美狮那样干脆地亮牌,而是伸出两指,将牌紧紧扣在台面上,神情专注地开始“眯牌”—— 这是老玩家的一种习惯,仿佛能从牌背的微小纹路中窥得天机。 他动作老练,指尖微微捻动牌角,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闲八点!”他报出点数,声音平稳。 庄家开牌,五点。 第一局赢得毫无悬念,筹码清脆地落入我们面前。荷官迅速赔付完毕 兵哥整理着赢来的筹码,头也不抬地问我: “码宝吗?”(意指赢了是否加注赢来的部分) “那还用说?当然码了!”我毫不犹豫。 两个人刚才赢的八千筹码,被他一股脑儿推到了“庄”的区域。 荷官再次发牌。闲家先开,六点。 兵哥拿起庄家的牌,依旧是那副专注“眯牌”的姿态。 他缓缓捻开牌角,瞥了一眼,对我低语,语气笃定: “公(十\/j\/q\/k)配三边(6\/7\/8\/),只赢不输!” 翻开一看,果然,一张公牌(j)配一张七,庄家七点,稳稳吃下闲家的六点,又是一场“叉烧”(庄赢)。 赔付的筹码再次堆高。 兵哥将新赢的筹码拢到手边,侧过头问我,眼神里带着征询: “接下来,打多少?” 我看着他面前迅速增长的筹码堆,笑着回应: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冲第三关了啊!”(意指乘胜追击,将前两关赢的筹码大部分押上) 兵哥闻言也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所有赢来的筹码—— 一万六千整,全部推到了“闲”的位置。 荷官发牌。庄家先开,一张小二(2)配一张公(q),只有两点。 兵哥这次一反常态,没有再做任何“眯牌”的动作,仿佛胸有成竹。 他直接伸手,干净利落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张二,一张七,九点!又是一枪过河, 赢得漂亮!开门红,两人连过三关。 我粗略一算,自己小赢了七千;兵哥则斩获了两万一。 到了第四把,我见好就收的心态占了上风,没有继续冲关,只谨慎地押了四千,想着无论输赢,这把结束就收手。 兵哥似乎也默契地选择了缩注,押了一万一。 开牌:闲七点,庄三点。庄家需要博牌。 只见荷官缓缓抽出一张牌,轻轻翻开—— 竟是一张小五!庄家凑成八点,奇迹般地反杀闲家七点,我们意外地迎来了四连胜。 此时,显示器上的单跳已经变成了耀眼的七连跳! 我将所有筹码归拢在一起,决定遵守自己的计划,不再继续。 兵哥则将手上的一万六筹码押在了新开局的“闲”上。 牌开出来,庄六点,闲六点——和局。 兵哥见状,也利落地收起筹码,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吃饭去!” 在餐厅舒适的卡座里落座,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兵哥,你在银河也是黑卡?真厉害!” 兵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望向远处喧嚣的赌场大厅,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回响: “哪有什么厉害的!学费不交够,能毕业吗? 你知道我以前咋玩的?算了……”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跟你小子说这些了!”那口吻,那眼神,分明是个经历过惊涛骇浪、身上刻满故事的老江湖。 饭后,兵哥独自走向了他熟悉的赌台,身影很快融入那片光影变幻的喧嚣之中。 而我,则揣着那七千块意外的收获,带着几分满足和更多的好奇, 在银河璀璨迷离的巨大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承载着欲望与运气的赌台。 第83章 安顿嫂子 银河娱乐场那令人晕眩的璀璨灯光与震耳欲聋的喧嚣,似乎还黏附在我的视网膜和耳膜上,挥之不去。 一圈走下来,腿肚子早就发软打颤,像灌满了沉甸甸的铅块。 勉强给兵哥发了条简短的告别信息,我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钻石大堂外,一头扎进等候的出租车里,把自己扔回了美高梅的房间。 身体刚沾到柔软的床垫,意识便像断电般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蛮横地穿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劈开一道刺眼的光痕。 摸过手机一看,下午一点了! 心猛地一沉,大哥一点半的飞机落地,从机场杀到美高梅, 少说也得半个钟头。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只剩下最后一点缝隙。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冲进洗手间,排空积存的“废水”, 又赶紧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试图把残留的疲惫和最后一点睡意一起喷吐成缭绕的烟雾。 尼古丁的辛辣在肺叶里打了个滚,脑子似乎才勉强开始转动。 刷牙,冷水泼脸,接着是匆匆的淋浴。出门前必得沐浴,这习惯已刻进了骨头里。 去往美高梅的专车一路风驰电掣,窗外澳门半岛那些熟悉的、流光溢彩的酒店轮廓飞速倒退,果然比那慢吞吞的发财巴快了一倍不止。 我抵达美高梅的vip大堂时,时间踩得刚刚好。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与雪茄混合的独特气息,衣冠楚楚的侍者无声地穿梭。 大哥尚未现身,我便踱到僻静些的会客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还没看多久,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的名字。 “在哪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旅途的微尘气息。 “大堂会客区,大哥。”我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气派非凡的大堂入口,一辆通体闪耀着奢华光泽的金色丰田阿尔法便如同精心安排的幕布开启,无声地滑停在猩红的地毯边缘。 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大哥利落地跨了出来,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略显疲惫却依旧从容的笑意。 紧随其后,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纤细身影跟着下了车。 “哈,等久了吧!” 大哥看见我,笑着扬了扬下巴。 随即侧身,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温软,像抚过一块最细的丝绸。 “喏,这个是我老婆!” 那刻意放软的语调,听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立正站好,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嫂子好!”我赶紧招呼,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得体。 棒球帽下,嫂子抬起脸,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眼神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微微颔首: “你好。”声音很轻。 训练有素的行李生早已快步上前,无声地接过他们不多的随身行李。 前台处,穿着考究制服的工作人员脸上堆满了职业化却又不失真诚的热情笑容 没有丝毫提及“下午三点方可入住”的刻板规矩,流程顺畅得如同涂抹了最顶级的润滑剂。 房卡很快交到大哥手中。 然而,他没有走向电梯间,反而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朝着大堂深处的黑卡房走去。 “走,先把购物券领了。”大哥解释 “喏,老婆,拿着花去,这里是十万块。” 嫂子明显愣了一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购物券,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神里全是茫然: “十万?……这,到哪里花啊?” “只要是美高梅,想花哪花哪呗!” 大哥大手一挥,语气豪迈,随即又转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男人间才懂的“你懂得”的无奈笑意,嘴上却道, “走,陪你嫂子逛逛去!反正行李服务员会搞定的。” 于是,三个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送进房间的人,就这样空着手。 被那一叠十万块的购物券牵引着,脚步轻快地融入了与酒店主体相连的 “一号商场”那巨大的、迷宫般的璀璨空间。 甫一踏入,感官便被彻底俘获。 空气冰冷却异常清新,昂贵香氛如同实质的薄纱,层层叠叠,变幻莫测。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巨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无数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近乎奢侈的辉煌光芒。 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顶级奢侈品牌旗舰店,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新品 姿态冷傲,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 gi、chanel、prada、hermes…… 那些在时尚杂志上熠熠生辉的金色logo,此刻密集地排列在视线所及之处,构成一条流淌着欲望与财富的星河。 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低声交谈,步履从容,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金钱被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这片由玻璃、金属和欲望构筑的丛林里,漫无目的,径直走向其中一家散发着沉稳英伦气息的店铺——burberry。 推开厚重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上好羊绒、鞣制皮革和品牌标志性格林香水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灯光柔和而精准,将每一件陈列品都烘托得如同艺术品。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制服、妆容精致的女售货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大哥和嫂子,最终落在我脸上时,那笑容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先生!”她惊喜地轻呼出声,眼中闪烁着确认无误的熟稔,“您又来了!上次买的衣服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我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只是礼貌地颔首,含糊应道:嗯。 余光瞥见大哥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弧度,而嫂子正专注地看着一件经典款风衣的剪裁,似乎并未留意这小小的插曲。 柜姐的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扫过,随即又恢复了那滴水不漏的热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熟稔只是错觉,迅速转向嫂子: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嫂子的目光在店内优雅流转,最终被一件陈列在独立展台上的蜂蜜色经典款heritage trench风衣牢牢攫住。 那风衣的剪裁如同流动的雕塑,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转折都透着不张扬的贵气。 柜姐立刻捕捉到这无声的召唤,迅速取下,动作轻柔而专业。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永恒经典。” 柜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崇,“请这边试衣间。” 她引导着嫂子走向一个灯光柔和、空间宽敞的试衣间。 嫂子脱下外套,在柜姐的协助下穿上那件蜂蜜色的风衣。 双排扣严谨地系好,腰带在纤细的腰间收束出一个漂亮的结。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慢慢地转了个身。 镜中的女人,气质瞬间被那挺括的线条拔高,柔和的脸部线条与风衣的硬朗形成奇妙的和谐,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嫂子眼中明显有光芒闪动,她抚摸着顺滑的嘎巴甸面料,指尖滑过那标志性的格纹内衬,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嘴唇微抿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甜蜜的纠结。 大哥则随意得多,他踱到男装区,目光扫过一件深海军蓝的夹克。 那衣服款式简约至极,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材质的光泽和精密的走线却无声地诉说着不凡。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处的羊绒,触感细腻柔软。柜姐立刻会意:“先生,这是意大利工坊限量款,只有这个尺码了。” 大哥连试穿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咖啡:“嗯,包起来。” 嫂子还在镜子前流连,手指反复整理着风衣的领口,眼神里交织着喜爱和一丝对价格的犹豫。 大哥的目光越过几排衣架,落在妻子身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宠溺的笑容。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那语调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豪气,瞬间打破了店内原有的精致静谧: “老婆,喜欢就拿着!别犹豫!咱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那声音洪亮,带着点南方土豪特有的爽利,甚至引得附近两位挑选围巾的女士侧目。 嫂子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有些嗔怪地瞪了大哥一眼,但眼神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一种被娇宠的明亮光彩所取代。 她终于不再看镜子,对着柜姐轻轻点了点头。 柜姐脸上的笑容盛放得如同精心培育的玫瑰,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服务。 嫂子那件蜂蜜色的风衣被小心翼翼地套上质感极佳的防尘罩, 再放入印着巨大burberry骑士徽标的厚实纸袋里,硬挺的纸袋边缘几乎能割破空气。 大哥那件深蓝外套则被叠放得一丝不苟,装入另一个同样气派的袋子。嫂子又选了几件寸衫短袖。 柜姐白皙的手指在收银台的平板电脑上轻快跳跃,屏幕上的数字无声地累积着。 “先生,女士,”柜姐双手将购物小票递过来,笑容无懈可击,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丝, “你们选的这几件衣服一共十二万两千八。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 语气带着点“这点小事”的漫不经心,伸手从外套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个鼓胀的棕色爱马仕皮夹。 打开,里面插满了各式卡片。 他精准地抽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信用卡,随意地递给柜姐,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我这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低声嘟囔了一句: “靠,这玩意儿刷起来,比在赌场里输钱还他妈让人肉疼……”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混杂着电子刷卡器运作时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被商场无处不在的、精心调制的背景音乐所吞没。 嫂子正低头看着购物袋,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对大哥这句心痛的抱怨浑然未觉。 柜姐双手恭敬地递回黑卡和那长得有些过分的签购单。 大哥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动作带着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洒脱。 直到此刻,那两个沉甸甸、印着醒目骑士徽标的硕大购物袋,才被彬彬有礼的店员郑重地送到嫂子手中 “走,我们回房间歇会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洪亮,仿佛刚才那低声的抱怨从未发生过。 我默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嫂子手中那两个象征着六位数消费的纸袋,以及她指间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 电梯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无声地合拢,倒映出我们三人的身影,也隔绝了身后那片依旧璀璨、流淌着无尽欲望的奢华丛林。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burberry格纹内衬的气息,混合着崭新皮革的味道,浓烈得化不开。 第84章 正式开战 这一趟一号广场的购物之旅,真可谓是大包小裹,收获满满。 购物券没够用大哥刷卡刷还刷了两万。 拎着那些沉甸甸、包装精美得晃眼的奢侈品袋子,我们一行人回到了美高梅那间奢华宽敞的vip套房。 推开门,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映出奢华的倒影。 嫂子似乎对这临时的“行宫”格外有兴趣,她踩着软绵绵的波斯地毯像个验收工程的监理 绕着偌大的客厅缓缓打量了一周,眼神里带着点新奇和满意。 最终,她姿态优雅地在巨大的白餐桌旁坐下,纤指拈起果盘里一颗晶莹剔透的青提 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红唇沾了点汁水,更显鲜艳。 后来我才从相熟的公关那里得知,无论是象征尊贵的88卡还是更顶级的狮王卡, 入住时酒店都会奉上这样一份精致得体的果盘 既是服务,也是无声地彰显着持卡人那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在这座浮华之城,细节便是无声的勋章。 我瞧着嫂子安顿好了,便轻车熟路地转身走进套房深处那个配备着恒温恒湿冰箱的水吧间。 拉开那沉甸甸、泛着金属冷光的冰箱门,一股带着寒意的白气涌出 我精准地琳琅满目的饮品深处掏出了两罐早就备好的大陆版红牛! 这可是大哥秘密武器,特意从外面带进来的,就为了应付这种需要提神醒脑的时刻。 我快步走回客厅,将一罐带着冰镇水珠的红牛递给正靠在沙发里的大哥 自己也“啪”地一声利落地拉开拉环,“咕咚”灌了一大口,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药草味的甜涩瞬间冲上喉咙,精神为之一振。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佛某种默契的仪式 客厅里“嚓”、“嚓”两声轻响,两簇橙红的火苗跳跃起来。 我和大哥两个人,隔着茶几上袅袅升起的烟雾,各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淡蓝色的烟雾在奢华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与果盘的清甜气息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味道。 大哥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叶里转了一圈,才透过烟雾看向我,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询:“最近百家乐的路子怎么样?” 我吐出一个烟圈,实话实说: “个别时间段挺好的,感觉路子正,跟得上就能吃几口肉。 但是,”我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大多数时候还是杀得狠,狗庄磨刀霍霍的时间更长!” 大哥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弹掉一小截灰烬, 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和警惕,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看来这狮子(指赌场)还是那么凶啊…… 牙口锋利得很。行,那我可得小心着点了。” 他那表情,活像个准备踏入猛兽领地的猎人,既兴奋又带着本能的审慎。 一根烟很快燃尽,烟蒂被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大哥对我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我懂。 他随即转向餐桌旁还在优雅享用水果的嫂子 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点哄劝的味道: “老婆,我要下去……嗯 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行情,赚点零花钱嘞! 你要是累了就回卧室休息会儿,晚饭,” 他特意提高了点音量,带着承诺的诱惑“我带你去‘美师’吃你最爱的火锅去! 兴许是因为我这个外人在场,嫂子给大哥面子表现得格外温顺体贴。 她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果盘里那颗饱满的车厘子上,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好的老公,加油哦!多赢点回来啊! 等你凯旋,我们好好庆祝!” 她这话一出口,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刚才那一趟疯狂购物,买买买的背后,原来藏着大哥这份细腻的心思。 是为了提前安顿好嫂子,让她心满意足地待在房间里,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投身于楼下的战场。 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跟在大哥身后一前一后,像执行任务的搭档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果香、烟味和金钱气息的奢华套房。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安逸,也开启了外面的喧嚣。 电梯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和下行时微微的失重感。 大哥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我立刻心领神会,动作麻利地从外套口袋里 掏出早就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万港币筹码,递了过去。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今晚的弹药。 大哥接过筹码,看也没看就揣进了自己考究的裤子口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只是一叠寻常的纸片。 他这才开口,声音低沉:“等下聪聪也到。” 这个名字让我眼皮一跳。“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聪聪那个家伙这趟也来了?” 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这家伙,神出鬼没的。 “嗯,”大哥点头,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他是从浙江直飞澳门,他有澳门签注。” 言下之意,他来去自由,不受限制。 “叮——” 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了人声鼎沸的赌场楼层。 门一开,里面鼎沸的人声、荷官清晰的报牌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焦虑感,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我们没有丝毫停留,像两尾游鱼熟练地穿过略显安静、仅供高级会员使用的黑卡专属区域 径直扎进了灯火辉煌、人潮汹涌的中场大厅。 大哥一踏入这片金钱的海洋,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像只经验丰富的猫头鹰 在熙熙攘攘的赌台间无声地逡巡着精准地过滤着每一张赌桌的牌路信息 寻找着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那种一边倒的牌型。 也许是刚踏入战场,心气儿还没完全放开,也或许是五十万的筹码需要更谨慎的对待 大哥开局打得相当稳妥,下注的额度都控制在五万一把安全线内,动作也带着点观察的意味。 我站在他侧后方,像个尽职的哨兵 看着他玩了几局,节奏平稳,表情也还算放松,感觉他状态暂时还可以。 说实话,那个时期的我,骨子里其实不太喜欢杵在旁边看大哥打牌。 总觉得他玩的百家乐,除了下注的筹码数额确实大得惊人、能引来一片侧目之外,本质上没有一点点技术性可言 纯粹是概率和运气的游戏,看久了实在乏味我最主要的工作, 说白了,还是给他做好万全的后勤保障—— 关键时刻跑跑腿,确保他心无旁骛地在赌桌上搏杀,别被琐事分了神。 于是,瞅准一个大哥刚赢下一小局、心情似乎不错的空档 我找了个“去趟洗手间”的借口,如同泥鳅般灵活地从人群里偷偷溜走了。 一离开大哥的视线范围,我立刻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中场喧嚣的声浪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我脚步不停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拐角 立刻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聪聪那个王八蛋打去电话!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聪聪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浙江口音的普通话立刻传了过来 语调拖得长长的,透着一股子戏谑和亲昵混杂的怪异感: “兄弟,你还好吗?看你朋友圈那照片,嚯,金光闪闪的,你也打成88卡了?行啊你!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隔着电波都能想象他那副挤眉弄眼的嘴脸。 我懒得跟他绕弯子,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调侃: “少废话!你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能到?” 直奔主题才是王道。 聪聪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还在机场他回答得很干脆: “六点十分下飞机。刚广播通知了,准点起飞 “那好,”我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时间 “等下你看接机口举牌,我让专属公关派车去接你。 这种vip服务是88卡的基本待遇。 “到时候你直接去‘美师’火锅那边等着就行。” 我补充道“大哥说了,晚上带嫂子去那儿吃火锅。 “明白!好的兄弟!”聪聪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晚上见!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啊!” 最后那句“好消息”。也说出了我的心声。 第85章 好锅用餐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美高梅金碧辉煌的大门 却丝毫穿透不了赌场内部那由水晶灯、金箔与厚地毯构筑的永恒白昼。 刚和聪聪通完电话,耳朵里还残留着电流的嗡鸣,混杂着周围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乐声和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烟丝和微妙紧张感的独特气味。 我踱步到一个熟悉的班长身边,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赌台边。 见我过来,他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开始八卦起最近的赌场轶闻。 那些关于豪客的起落、离奇的牌路和公关间的秘辛,像一缕缕无形的烟雾,暂时飘散在喧嚣之上。 在赌场,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流逝得毫无知觉。 不知不觉,腕表指针已悄然指向了傍晚六点。 我从班长身边离开,开始绕着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中场区域寻找大哥的身影。 得益于身高优势,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赌客和发牌员的头顶,几分钟后便锁定了目标—— 大哥果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紧紧围在了一张百家乐赌桌旁。 人潮中心,他沉稳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侧身挤到人墙边缘,趁着庄闲刚开出一轮、众人正低头计算或犹豫的短暂空隙,向大哥的方向喊道: “大哥,六点到了!我们几点出发去美狮?” 声音在鼎沸人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大哥闻声,头也没抬,只是趁着这宝贵的下注空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紧接着我的手机屏幕便亮起 ——是嫂子微信名片推送的提示。 他简短地交代: “通知你嫂子下楼,这路子打完我们就出发!” 语气里带着赌客特有的那种全神贯注。 在澳门任何一家赌场,只要出现这种“围台”盛况,来一把牌的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粘稠。 原因无他,下注的人实在太多了! 筹码像雨点般落向各个区域: 打散注的(将大额筹码拆成小额分散下注)、刷卡积分的、执着于押对子的、还有专赌和局(tie)的…… 整个赌台区域人声鼎沸,动作纷杂,荷官清点筹码、确认注码的声音此起彼伏,节奏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最是厌恶这种围台,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滞重,特别麻烦。 有时即使坐在台边和保班长闲聊吹牛,一旦眼尖发现某张台开始聚集人气 路子似乎要成型,我绝对是第一时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加上嫂子的微信,立刻发去信息: “嫂子,收拾一下可以下楼了,我在电梯口等你。” 信息发出,我转身朝通往酒店客房的电梯厅走去。 水晶电梯门映出我有些疲惫的倒影。 也就过了十多分钟,伴随着“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滑开 嫂子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精心打理的发髻一丝不苟,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周遭的烟味。 “我老公人呢?”她环顾四周问道。 “带你去找,”我笑着引路,“遇到好路子了,正被热情群众团团围住呢!” 领着嫂子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相对安静些的高额投注区,再次挤回刚才那张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台。 还没完全靠近,就看见围聚的人群像退潮般“哗”地一下四散开来 脸上带着或懊恼、或释然、或意犹未尽的表情。 看这情形,根本不用问—— 铁定是那万众瞩目的“好路子”爆掉了! 大哥最后一个从赌椅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抬眼正看见我们走近。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手从堆在面前的筹码里拣出五个面值一万的方形筹码,递给嫂子,语气轻松得像在发糖果: “喏,给你的工资!” 我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噗嗤”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抿住嘴。 嫂子一脸茫然地接过那几枚沉甸甸、印着醒目数字和赌场徽记的塑料片,翻来覆去地看,疑惑地问: “这个东西……能当钱花的吗?” 灯光下,筹码边缘闪烁着特有的光泽。 “当然能!”大哥还没答话我已接过话头, “去账房就可以直接兑换成现金。 放心,这东西在美高梅,绝对比信用卡还好使!” 嫂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地把筹码收进手袋。 他俩并肩走在前面,我则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喧嚣与光影,径直走向vip大堂外的派车处。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考究制服的派车小姐笑容可掬。 大哥向她报出他的专属会员卡号,小姐在平板电脑上迅速查询,随即告知: “先生,您的车五分钟后到,目的地美狮美高梅‘好锅’餐厅。”声音清脆悦耳。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跟大哥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溜到一旁的专用吸烟区。 刚才嫂子在场,有些话不好细问。 此刻,在淡蓝色烟雾升腾的方寸之地,我压低声音问: “大哥,刚才那桌……战况如何?” 大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筹码,手指灵活地拨弄清点。 最显眼的是十枚鲜艳的橙色筹码(每枚面值十万),还有几个深紫色的万元筹码。 他数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顺手捻起一枚紫色筹码,“嗒”一声轻响,弹到我手里。“拿着。” 我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万元筹码,指腹感受着它特有的纹理和分量,笑嘻嘻地说: “赢了差不多六十,挺不错的啦!” 大哥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算是默认。 一根烟的功夫转瞬即逝。 派车小姐已优雅地示意我们的座驾—— 一辆锃亮的黑色阿尔法保姆车已稳稳停靠在门口。 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三人鱼贯而入,车厢内弥漫着真皮座椅的淡香和冷气的清新。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灯火通明的美高梅,汇入澳门傍晚的车流。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造型奇特的摩天大楼、历史感厚重的葡式建筑,如同流动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大哥指着窗外掠过的地标,如数家珍般给嫂子当起了临时导游: “喏,那是新葡京…那边是澳门塔…过了桥就是路氹了…” 我则掏出手机,给聪聪发去信息: “聪聪,到‘好锅’门口等着,我们马上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阿尔法稳稳地停在美狮美高梅气派的影剧院门口。 三人下车,穿过弥漫着奢华艺术气息的大堂,径直走向“好锅”餐厅。 迎宾前台处,眼尖的聪聪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我们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组织,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大哥向前台报了卡号,身着素雅制服 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立刻绽放出更热情的笑容,引领我们穿过雅致的大堂,进入一间私密的包厢。 包厢设计别致,是时下流行的一人一锅制。 金属质感的锅具嵌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桌面里,蒸汽氤氲。 四人依言落座。侍者恭敬地递上菜单。 大哥几乎没怎么翻看,便熟稔地点了起来: “象拔蚌刺身要最新鲜的,片厚点。 帝王蟹刺身也来一份,腿肉拆好。日本a5和牛…先来三份。” 嫂子则翻到素食页,点了几份翠绿欲滴的时令蔬菜拼盘。 我和聪聪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扮演着“混吃混喝”的角色,乐得清闲,没有凑热闹点单。 包厢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蒸汽升腾,映照着大家轻松愉悦的脸庞。 鲜甜的刺身、雪花纹路清晰的和牛在滚烫的汤底中轻涮即熟,蘸上特调酱汁,入口即化。 嫂子分享着旅途见闻,大哥偶尔点评几句,我和聪聪则适时插科打诨,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足饭饱,桌面杯盘渐空。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轻声询问: “先生,一共是一万一千八百元,请问怎么买单?” 大哥眼皮都没抬,随意地摆摆手: “联系我公关处理就行。” 服务员一听这熟悉的处理方式,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微微欠身: “好的,先生,打扰了。”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大概是已经跟公关确认好了签单事宜 她再次进来时,手上端的不再是账单,而是一盘摆放精美、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拼盘,作为餐后的小小敬意。 享用完清甜的水果,四人稍作休息,便起身离席。 时间尚早,大哥提议在美狮美高梅那宛如艺术宫殿般的视博广场随意溜达一下消消食。 巨大的穹顶下,巨型动态艺术装置如梦似幻,变幻的光影交织在光洁的地面和人们惊叹的脸上。 稍作流连后,我们便到门口叫车。 很快,另一辆阿尔法载着我们,穿过璀璨的夜色和跨海大桥的霓虹,平稳地返回了澳门半岛的美高梅。 灯火辉煌的主楼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金色灯塔,迎接着归来的赌客与游人。 第86章 三个臭皮匠 从好锅回来以后,我们一行人踏进了酒店那金碧辉煌的vip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水般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们略显疲惫却兴致未减的身影。 门口的迎宾微笑着躬身示意,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与门外喧闹的街市仿佛两个世界。 四人并肩走入电梯,镜面墙壁映出我们各异的神态—— 大哥神色从容,聪聪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嫂子则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在31楼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套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 大哥从迷你吧取出三罐大陆版红牛,铝罐开启的嘶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橙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荡漾,带着特有的香气和气泡。 聪聪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我也跟着喝起来,甜中带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嫂子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眉眼间凝着一丝倦意。 大哥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红牛,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会你跟着我们一起下楼吧!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宠溺。 聪聪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补充: “阿姐,娱乐场里面有花旗骰子,就是周润发《澳门风云》里面那种!” 他边说边比划着掷骰子的动作。 听到这话,嫂子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中渐渐聚起些许兴致。 红牛见底,烟盒被掏了出来。 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跃动,烟雾开始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我们掐灭烟蒂,径直走向花旗骰子区。赌场里人声鼎沸,彩灯旋转,筹码碰撞声不绝于耳。 花旗骰子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的粤语老先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骰盅。 值班荷官是个梳着油头的年轻人,他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耐心向我们解释规则: “两颗骰子从桌这头掷到那头,只要不是七点,就能继续。 掷到其他下注点数,庄家照赔。 若是七点…”他做了个手势,“通吃。” 嫂子的手气好得令人咋舌。 她执起骰子,手腕轻扬,两颗象牙骰子便沿着绿色呢绒桌面欢快地跳跃旋转。 十几次投掷,骰子像被施了魔法般完美避开致命的七点。 筹码在她面前堆成小山,象牙骰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仿佛带着奇妙的韵律。 大哥站在一旁,素日里沉稳的他此刻眼中闪着难得的光亮,像个追星的少年般专注地看着妻子。 每当骰子落定,他总会第一个凑上前去,然后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和聪聪这两个拉拉队员相视一笑,识趣地退后半步,感觉自己亮得像个电灯泡。 聪聪急得在原地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目光黏在那些骰子上挪不开。 他的渴望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明明是他特别想去玩百家乐,如今却要在这里给嫂子当拉拉队员。 “笑笑,走,烟瘾上来了,陪我抽根烟去!” 聪突然勾住我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神情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瞥向大哥,他正强作镇定地站在嫂子身边, 眼神却不时飘向其他赌桌,显然也是被硬拉来作陪的。 我和聪聪心照不宣,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87章 聪聪开战 美高梅的中场吸烟室就有八个,无论你站在赌场哪个角落,一分钟内准能找到一个。 那天,我跟聪聪特意绕了远,找了个离嫂子她们最远的吸烟室,就怕被瞧见。 聪聪叼着烟,眯着眼吞吐烟雾,整个人兴奋得不行,一根烟没抽完就急着往赌桌赶—— “牌桌还等着呢!”他拽着我,步履生风。 聪聪的玩法,从来就跟常人不一样。 明明牌路烂得像被狗啃过,他偏要硬啃。 用他的话说: “赌场哪来那么多好路给你打?要真那样,赌场早倒闭了!” 他捏着刚刚换来的十万筹码,像是握住了什么真理似的,一屁股坐下,第一把就直接推了一万上去。 这桌的荷官我认识,是个经验老到的班长。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我也懂——此时大路上刚开岀两个闲、两个庄,而聪聪这愣头青,居然第一把就押庄。 我没吭声,毕竟下一张牌开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准。 班长流畅地发牌。 闲家先亮——只有三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知庄家翻出七点,居然赢了。 聪松咧嘴一笑,筹码哗啦一声被拨回他面前。 大路上的标记也跟着更新:两闲三庄。 好家伙,这人真是人才。 他二话不说,两万筹码“啪”一声砸去闲! 班长眼睛都瞪圆了。 聪聪眯牌时把牌压得极低,我站他旁边,什么也看不见。 只见他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笑嘻嘻地对班长说: “来,给庄家开个九点瞧瞧!”—— 那副嘚瑟样,就算看不到牌,我也猜到他的点数绝对不小。 班长揭开庄牌:五点。闲再赢。 连过两关!我心跳都加快了。 大路现在成了两闲三庄一闲。 谁知他更疯了,直接推了五万上庄!这种打法,就算喊我爹我也不敢跟。 班长明显被他这操作整不会了,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发牌。 闲家前两张牌一点都没有,聪聪自己的庄牌也只有三点。 闲家要补牌…… 我忍不住小声念:“公啊……来张公!” 要是补个公,这五万至少能保不住。班长手起牌落——真是公!闲家三张牌零点。 聪聪接过庄牌,嘴里还在飘: “有本事给我来张小七!” 结果一翻——又是一张公。庄赢。 三把牌,八万到手。 他“唰”地站起来,搭着我的肩说: “怎么样?兄弟这技术不赖吧?” 我整个人是懵的。 他却笑嘻嘻地说:“你今天真该跟我押的,搞点生活费没问题!” 我一想也是,聪聪今天这运气,简直邪门。 后来我们又换了几张台,他总共赢了二十三万,我小心翼翼跟了几手,也赚了一万六。 正打算撤,一回头—— 大哥就站在不远处,眼神如刀。 “大哥……嫂子呢?”我连忙打招呼。 “回房了,”他语气平淡,“你俩玩得怎么样?” “还行……没输。”我讪讪答。 “那别玩了。”他淡淡说完,转身就朝他常打的台子走去。 我和聪聪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收工收工,”聪聪把筹码揣进兜里, “你去陪大哥吧,我溜达溜达,看能不能来个美丽邂逅~” 我一拳捶在他肩上:“去你大爷的,自己注意点!” 他嘿嘿一笑,转身没入人群。 而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一万六的筹码,心跳如鼓,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88章 大哥开战 聪聪这个王八蛋居然扔下我独自去找姑娘邂逅了! 留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站在美高梅赌场中央,四周金光璀璨、人声沸腾,真是又气又好笑。 澳门美高梅的繁荣娼盛,果然是玩家们公认的事实—— 这是美高梅的特色,聪聪那家伙舍得花钱,自然有他的一套“把握”。 方才大哥撞见我和聪聪在赌桌上玩,他那张脸虽然没什么大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早就三番五次告诫我别碰这个,我却没听进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就朝三宝自助餐区走去。 一个服务员认识我,笑着迎上来,我比了个手势,他很快递来两杯冰咖啡,我特意叫他加了蜂蜜—— 大哥平时饮料只喝两种,要么大陆版红牛,要么冰咖啡加糖, 但我悄悄改成了加蜂蜜,感觉更顺他的口味。 端着两杯咖啡,我开始在中场来回寻找大哥的身影。 一些相熟的荷官一看我端着咖啡东张西望,就笑着用眼神给我指路—— 这帮哥们儿太懂了,找大哥从来不是难事。 果然,没多久我就瞄到他正坐在一张百家乐赌台上,同桌的还有个身材臃肿的大胖子。 我快步走过去,恭敬地把咖啡递上 大哥接过来,瞥我一眼,喝了一口才淡淡问道: “聪聪呢?” “他找爱情去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不好这一口。” 这话刚说完,旁边那大胖子就哈哈大笑起来,插话道: “兄弟,你这句话装逼装得可以啊!” 我们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我借机看向牌桌显示器—— 大路上的牌型走得凌乱不堪,像被狗啃过似的,毫无章法。 可再看小路,刚刚走过一道七连的红圈, 紧接着跳出三口,走势突变,看得人心里一跳。 胖子果然是自来熟,嘴就没停过,他侧过头问大哥: “下一把打什么?”大哥没立即回话,只是默默喝咖啡。 我知道,他一向只喜欢大路上规矩的牌型,对下三路的诡异路子不太感冒。 看大哥不语,我忍不住插了句话: “这靴牌……后面说不定还要出个长龙,红圈或蓝圈都有可能再开一次。” 胖子一听就来劲,咧着嘴笑: “英雄所见略同啊!先跟着跳路打试试!” 他说着就推了一万筹码上去。 大哥顿了顿,终于也出手,押了三万。 牌一开——中了! 第一口命中,大哥二话不说,第二口直接码宝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赢要冲、输也冲,从不犹豫。 胖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大哥的脸色,终于咬咬牙: “哥哥都冲了,我不能怂!” 也跟上码宝。荷官再次发牌——又中! 大哥面不改色,收回筹码,十二万整注再次推上桌,一点减注的意思都没有。 胖子嘴里不停念叨“舍命陪君子”,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赢来的加上本金全押了上去。 这一把开牌过程惊险无比,两边点数咬得死紧,最后有惊无险,仍是赢! 牌面落定那一刻,胖子长舒一口气,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第四口,大哥照样二十四万全力押进,胖子却不敢跟了。 毕竟连过三关已是难得,他这一把只押了两万。 果然,荷官一开牌—— 对面八点压迫感十足! 胖子一边抹汗一边苦笑: “大哥,您要是这把减点注就好了……” 没想到大哥缓缓眯完牌,竟微微一笑对他说: “别慌,你这钱没输。” 原来第四口牌开出的是和局! 庄闲不输不赢,筹码全部退回。 虽然和局不伤本金,却极其搞心态。 胖子有点坐不住了,跟大哥商量: “要不飞一把看看?刚才太险了……” 大哥见他这么一说就听取了他的意见飞牌 荷官飞牌的结果单跳牌路爆掉了,脱下来的还是一口红点。 胖子像捡到钱一样兴奋,对大哥说: “你看,飞一把还是有用吧? 我输这么多钱也不是白输的,总买到点经验!” 大哥只是笑,反问:“那下一把怎么打?” 胖子立马接话:“刚才你这小兄弟不是说可能还有长龙吗?拉就完了!” 我赶紧摆手: “我就随口一说,纯感觉哈,下一把开什么只有老天知道!” 胖子却爽朗地拍拍我的肩: “没事!我跟你大哥合财,干就完了!” 他转过去问大哥打多少,大哥随手拈起几个筹码往前一推,胖子还特意数了数: “你打八万,我就打四万!我这体量没你大 这把让我看牌,刚刚你没干过庄家。” 大哥似乎对这自来熟的胖子并不反感,点了点头:“行,你看牌。” 结果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接下来他们真的联手打出了一条惊人的九连长龙! 胖子赢得满面红光,差不多进了七八十万; 大哥赢了多少我没细算,他怕嫂子突然下楼查岗,赢来的筹码早悄悄塞进裤子口袋了。 而我这个小助理,也幸运地混到了一点小费。 牌路爆掉以后,玩的也比较开心!三人一同走去吸烟室。 第89章 珠联璧合 牌路爆掉以后,大哥、胖子和我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吸烟室。 室内灯光略显昏黄,透明的玻璃没看见中场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槟榔与香烟交织的气息,偶尔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大哥从容地掏出烟,我赶忙上前替他点上,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眼神依旧锐利而平静。 胖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声音洪亮地说: “跟你在一起我打得下去!哥哥你贵姓?” 大哥淡淡回了一句:“免贵姓朱,朱元璋的朱。” 没想到那体重两百七八十斤的胖子一听,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笑得浑身肉颤: “哎呦我去!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也姓朱,咱哥俩这叫朱联璧合啊!” 我站在一旁咬着烟,差点笑出声,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来,只好强装镇定地点头。 胖子又转头望向我,好奇地问:“那这位是……” 大哥替我答道:“我弟弟,叫笑笑。 他常待在澳门,你要有什么不清楚的,找他也行。” 我礼貌地朝胖子笑了笑。 大哥抽烟极快,几口就快抽完,他经常嫌我抽得慢误事,没少骂我。 反倒是这胖子烟瘾也不小,一根接一根挺享受。 他朝大哥挥挥手说:“大哥您先忙着,我抽完这根就过去再战!” 大哥点点头,掐灭烟头径直走了出去。 吸烟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我和胖子,还有远处两个正低声兑换港币的人。 胖子忽然问我:“你多大?” 我如实报了个数。他哈哈大笑:“你没我大,得叫我哥!” 他又问起大哥的年纪,我回答之后,他摸着下巴点头: “那喊声大哥不亏,哈哈!” 他一边抽烟一边感慨: “跟你说,别看我现在玩得收敛,早年我也是哐哐猛锤的选手! 后来嘛…… 被澳门教训得没脾气喽。” 说完他眼神亮起来, “不过大哥这人对我胃口,我得赶紧找他去!” 话音未落他就急着摁灭烟头要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他猛地一转身又快步回来,从兜里掏出两枚橙色筹码塞进我手里: “兄弟,你帮我保管着,我怕等会上头乱打!” 我愣了下,赶紧推辞: “别别,这不开玩笑吗?咱才认识半小时,这可是二十万啊!” 胖子却一脸认真: “没事儿!你哥俩我信得过。 看大哥那注码风格,就知道你们档次不低。 区区二十万,算啥! 我要是上头了,一分钟就能砸光,你替我拿一下最稳妥。” 看他这么豪爽痛快,我倒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我还是接过筹码,说: “那加个微信吧,我把身份证发你。你要用钱,随时找我。” 他咧嘴一笑,秒加好友,我随手发个他自己的身份证照片,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找大哥去了。 站在那儿,我不由心生感慨。 在此也提醒各位读者朋友,在澳门千万别和朋友或刚认识的人之间有筹码或港币拆借—— 这类行为不受澳门法律保护,风险自担,朋友翻脸、账目糊涂的事屡见不鲜。 我刚要推门跟出去,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聪聪那个王八蛋,我没好气地接起来: “喂?爱情找到了没?” 他在那头笑: “说啥呢!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你们在哪儿?我带个朋友过来找你们。” “你哪儿来的狗屁朋友?” “这你就别管了,见面就知道了!” 我没好气地回:“就在高额区吸烟室这儿,等你,赶紧的。” 第90章 聪聪朋友 我站在美高梅高额区的吸烟室里,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与香氛混合的微妙气息,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将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有些模糊。 聪聪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澳门 ——他哪里来的朋友? 我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视线定格了我看到他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穿着并不显得风尘, 年龄大约三十来岁,模样还算端正, 气质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疏离感。 一见面,聪聪就咧嘴笑了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是我兄弟,笑笑!” 随后他转向我,语气自然地介绍: “这位是我朋友,杨妹妹。”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位杨妹妹。 她微微颔首,表情没什么波动。 “大哥呢?”他问。 “大哥跟胖哥打牌呢。”我答得轻松。 什么胖哥?就是刚在一桌打百家乐认识的所谓“牌友”吧。 这种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常常只是一局牌的深浅。 我对聪聪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 “走,抽根烟吧。” 其实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问问他这个杨妹妹到底是什么来路。 毕竟澳门这地方鱼龙混杂, 素有“男人的天堂,女人的银行”之称, 表面繁华之下藏着多少算计,谁也说不清。 没想到杨妹妹也轻轻一笑,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烟,说: “正好,我也抽。” 于是我们三人站在吸烟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不着边际,偶尔涉及赌场的气氛,偶尔扯到澳门的天气。 我当然不能当面问她的来历,只能靠观察—— 她点烟的姿态很熟练,吐烟的时候眼神会微微眯起,不像生手; 言语间偶尔透出几分江湖气,不像普通上班族。 抽完烟,我用手机悄悄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找借口,去洗手间。” 这样杨妹妹总不会跟着。 聪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对我眨了眨眼,显然明白了我的用意。 “杨妹妹,你稍等一下哈,” 聪聪笑着说道,“我俩去趟洗手间。”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又点起一支烟。 一进洗手间,我就把聪聪拉到角落: “这女的你怎么认识的?” “就是上次来澳门的时候,在赌场里面加的微信,” 聪聪说得轻松,“后来回去就一来二去混熟了呗。” “你个王八蛋,还真是个情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聪聪咧着嘴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号称杭州韦小宝,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反正注意点,玩归玩,别他妈被人家玩了!”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放心吧,兄弟这点数还是有的。” 他拍拍我的肩,先一步推门出去,找杨妹妹去了。 我独自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声哗哗地响。 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她的谈吐、点烟的动作、看人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绝对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聪聪这人能嘚瑟、容易信人,可澳门这场合,哪来的真心? 怕是笑里藏刀、戏中有戏。 越想越觉得麻烦。 水龙头被我关得猛了些,回声响彻在空荡的洗手间里。 门外,是属于澳门的、永不停歇的喧嚣。 第91章 状态不错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我环顾四周,聪聪和杨妹妹果然早已不见踪影。 有句古语说得真对: 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再说这是什么地方?澳门啊! 离钱最近的地方,欲望最浓的城池。 在这里,连真理都要给金钱让上三分,何况是脆弱的人性呢? 随他去吧。 我现在更该去看看大哥和胖哥玩得怎么样了。 毕竟胖哥刚才放在我这儿二十万,总不能让他长时间看不见我的人影—— 在赌场里,人对钱的牵挂可比对人的牵挂要紧得多。 美高梅的中场是个宽敞的四方形大厅,人声鼎沸却自成秩序。 金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流淌而下,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兴奋的气氛。 轮盘转动、骰子飞舞、纸牌轻响,每一张赌桌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贪婪与希望的戏码。 他们两个一起行动,其实特别好认—— 尤其是胖哥,三百来斤的体重,宽厚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花衬衫被撑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地板都仿佛微微震动。 我不过绕了半圈,几分钟工夫,就在一张百家乐台子前逮到了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哈哈一笑。 我悄悄走到他俩身后,并没有急着出声。 只见大哥手指轻敲着桌面,神色从容,胖哥则笑呵呵地看着牌路,时不时点点头—— 两人都比较愉快,状态也很放松。 我见状也就放心了。 等到这一局结束,荷官正在重新洗牌、准备换牌的空隙,我轻轻拍了拍胖哥的肩 他扭过头,见是我,脸上的横肉立刻堆成了个弥勒佛。 “胖哥,你这二十万还是你自己保管。” 我压低声音,把叠得整齐的筹码递还给他, “看你现在这状态,也不像会上头。 钱装在我这儿,万一你要用,我怕一时赶不来反倒误了你手气。” 胖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接过筹码装进他的口袋里: “可以啊兄弟,靠谱!” 大哥在一旁听得好奇,侧过头来挑眉问道: “什么二十万?你们俩背着我搞什么秘密交易了?” 胖哥抢先接过话茬,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暖意: “刚才在吸烟室,我放了二十万在笑笑身上!我怕自己一兴奋上了头,你这个兄弟,我信得过!” 大哥顿时明白了,嘴角扬起一抹会意的笑,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大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过脸来问我: “对了,你刚才有看到聪聪吗? 他那个家伙,不知道又从哪儿泡来个美女,转眼人就没了。” 我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大哥忍不住摇头,笑骂一句: “狗改不了吃屎。还泡美女?我看他是要被美女泡了才对!” 赌场里依旧人声嘈杂,灯光璀璨得让人恍惚。 我们相视而笑,却各怀心思。 在这里,钱流动得快,人变得更快。 而有些游戏,从来就不只发生在赌桌上。 第92章 醉翁之意 我跟着大哥和胖哥,在中场各张赌台之间来回厮杀,犹如置身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俩这一整晚几乎是形影不离,像极了热恋的情侣。 大哥下注偏爱那种板板正正的路子,尤其是那种傻瓜路,不用动脑筋的那种。 如果要是给他遇见一条天路,那肯定是一口都不会浪费的。 后来随着时间打久了,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我才渐渐发觉,但凡赌得大的人,似乎都更倾向打正路。 他们的理由如出一辙。 只有在正路上才能打得下去注码,都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想把赌场赢回家! 或许是因为赌的大的人都资金充足,反而更相信顺势能赢大钱。 胖哥年纪虽比大哥小几岁,却是澳门赌场的老江湖了! 用他的话来说第一次和朋友从三亚飞澳门,只拿了两万块钱玩了一夜。 就被他赢了整整三十万。 就是因为第一次尝到甜头,后来已经几十倍的还回去了。 除了那些小不拉几的卫星场,他几乎是把澳门六大博企玩了个遍! 他赌龄不短,对各种路数如数家珍: 大路小路、大眼仔、噶杂路,甚至连珠盘路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切换注码和策略的速度极快,一看路数有变,手中筹码已随之而动。 可有时候,懂得太多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经常输到最后就算遇到好路子也打不下手了 一旦运气走下坡,竟是路路碰壁、无处可逃。 大哥则不同。 他虽然注码把握不太科学,但是因为他打百家乐的时间不长! 却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再加上资金充足,下起注来毫不犹豫。 胖哥跟他搭档,遇到好路时确实能放开手脚、狠狠下手; 即便偶尔不顺,他们也能借故溜去吸烟室,点一根烟定定神,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在中场各张赌台转换之际,忽然撞见聪聪和杨妹妹在一起打牌。 杨妹妹脸色明显不太对,神情黯淡,像是被输钱的风霜打蔫了的花。 可一见到大哥,她立刻笑脸相迎,打招呼的声音也格外甜。 我猜,聪聪没少在她面前吹嘘大哥的实力 如何下注如流水、如何谈笑间一掷千金。 战至凌晨,嫂子的短信和电话终于追了过来。 看着他那无奈的表情!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嫂子虽然不反对大哥玩牌,但是通宵达旦肯定是不允许的。 大哥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收拾不甘情绪,被一通通催促拽离赌场。 胖哥很显然还是意犹未尽跟大哥告别后, 嘴上说着上楼也睡不着,在我看来只是借口而已,对于他这种选手来说! 输赢虽然重要,可是过瘾比输赢更重要 第一天的搏杀,大哥至此算是圆满收工。 我和他们各自散去之时,回头一瞥。 仍见聪聪与杨妹妹在美高梅的中场赌台上转悠 我还是不放心的上前叮嘱了几句: 兄弟你今天也赢了不少了,差不多就回房间休息! 大哥已经被嫂子叫上楼了! 大哥搂着嫂子睡,那我不得也找一个! 不然晚上还不寂寞死!说话的时候对杨妹妹挤眉弄眼。 你迟早死在女人手里!骂了一句我便转身离开。 明眼人都清楚,聪聪哪是真的在打牌呢? 不过是借赌近人,醉翁之意,早已飘出了酒杯之外…… 美高梅专车在西环桥上飞驰!我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房间休息了。 至于胖哥和聪聪他们原老天爷保佑! 第93章 彻夜不归 深夜的澳门,美高梅酒店灯火辉煌,如同镶嵌在这座不夜城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从美高梅到新城美师美高梅,行车不过十分钟左右 却仿佛穿梭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踏进酒店大堂,瞬间被那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装饰所包围, 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处处彰显着奢华与气派。 然而,在这极尽奢华的环境中,却总能看到一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景象。 进电梯之前,总会看见几个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打盹, 他们或许是疲惫的旅客,或许是等待时机的赌客, 在这纸醉金迷的殿堂里,他们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真实。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迈步进去,正要关门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等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连衣裙,妆容有些浓, 样子绝对算不上好看,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倔强和急切。 趁着电梯上行的时间,她主动向我搭话,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 “大哥,我是澳门网红,需要兑换啥的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小卡片 ,我没接她的卡片,只是微笑对她看了一两秒钟。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中没有她期待的回应, 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到达31楼走出电梯的时候,瞥见她按下了g的按键。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我心里暗想, 她也确实不容易,比那些风尘女子要好得多, 最起码她没有失去做人的底线。 回到房间,我放下随身物品,不久便定下闹钟。 大哥的作息时间起的比较早,十二点左右就要吃中饭,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洗漱加车程最多二十分钟,这样一下有备无患。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澳门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从不沉睡,就像永不停转的赌盘,永远有人在此追逐着梦想与财富。 第二天果然是被闹钟叫醒,简单整理后便前往美高梅vip大堂。 抵达vip大堂后 给大哥发信息询问他在哪里? 得到刚准备下楼的回复时,我便在电梯口静候。 电梯门缓缓打开,只见大哥和嫂子两人并肩走出。 大哥穿着一件 黑色体恤,神色如常, 嫂子则拎着一只精致的手袋,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 “奇怪,聪聪昨晚没回来睡觉,他没和你在一起?” 大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回去的时候他和杨妹妹还在玩着呢。” 我如实回答。 “男的果然都是一个德性。” 嫂子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我跟大哥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接话。 “你给聪聪打个电话让他到沪道餐厅来吃饭。” 大哥吩咐道。 我随即掏出手机,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等了许久才接通,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疲惫,很明显还没睡醒。 但听到大哥叫他下来吃饭时,也勉强答应下来。 在沪道餐厅,嫂子点餐时显得很是节制,只是几个大众菜,外加了一份燕窝,和一碟榨菜。 这顿饭对于我们这些在澳门的人来说更像是早餐, 但在赌城,时间总是错位的,昼夜颠倒已是常态。 菜上齐的时候还没见聪聪人影,我借故抽根烟的名义去吸烟室,又给他拨去电话…… 烟雾缭绕中,心中不禁感慨: 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多少不为人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奔波, 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欲望, 但无论如何,保持做人的底线, 或许就是在这座浮华之城最后的坚守。 第94章 如沐春风 一进吸烟室,我便迫不及待地给聪聪拨去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个王八蛋,菜都上齐了,你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聪聪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这不就下来了吗,昨晚太累了!”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 “怎么个累法?说给我听听! 哈哈哈。杨妹妹把你拿下了?” 聪聪得意地笑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一点水平也没有, 什么叫她把我拿下了, 是兄弟把她征服了,而且征服两次!”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赶紧下来吧,大哥嫂子都等着呢,快点。” 挂完电话,我回到沪道餐厅,对大哥和嫂子说道: “嫂子你们先吃吧,聪聪下来了,马上就到。”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动起了筷子。 毕竟都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套。 我刚夹起一筷子菠菜,还没送到嘴里 就听到聪聪那熟悉而又贱兮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好意思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循着声音望去,好家伙, 只见聪聪满面春风地走来,那神态那气场, 真是应了老祖宗说的“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后的模样。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几分轻快与得意,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刚坐下,大哥就来了一句: “你比我和笑笑有前途,后生可畏啊。” 嫂子闻言,用汤匙在燕窝碗里轻轻敲了一下,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大哥一个死亡凝视,嗔怪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看画风不对,我赶紧接过话茬,试图转移话题: “嫂子,这个燕窝好吃,还是房间点的好吃?” 嫂子也是个明白人,懂得给大哥留面子, 不再接那个话题,顺势回答道: “这个燕窝和楼上的差不多!” 我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聪聪一下,聪聪似乎也领会了我的用意,立即开口附和道: “阿姐,你昨天那个花旗骰子挺厉害的! 赢了多少?” 你还别说,嫂子这个脉搏被聪聪准确地把握住了, 顿时她开心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昨天赢了两万多块,要不是我老公他非要上去试试手气, 第一把就扔出一个七点,我肯定还会赢的更多! 他这个人运气不行,还是我运气好。” 在此之前,嫂子根本就没看过大哥打百家乐, 她根本不知道,大哥起注最低都是三万起。 大哥这时也顺着嫂子的口风,讨好地说: “我老婆最厉害,老婆等下吃完饭你去逛街去吧! 赢到钱就要消费。”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万筹码给了嫂子。 “好的,我就喜欢这个。” 嫂子开心地接过筹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心里都明白,嫂子开心,我们三个才能在赌场玩得没有后顾之忧。 就这样,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还算融洽。 餐桌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菜肴,从清蒸鱼到叉烧鹅, 从时令蔬菜到滋补汤品,应有尽有。 餐厅里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个人身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惬意的氛围。 聪聪时不时地说几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大哥则不时地为嫂子夹菜,显得体贴入微。 我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温暖。 尽管我们经常插科打诨,互相调侃,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是真挚而深厚的。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但餐厅内的温暖与欢乐却丝毫不减。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美食、欢笑和友谊相伴。 第95章 携手征战 在美高梅沪道吃饭进入尾声的时候,门外赌台交错, 餐厅里灯光柔和,空气里还隐约飘着燕窝的甜香和茶水的醇味。 我们这一桌杯盘略显凌乱,正是酒足饭饱后的闲适时刻。 就在这时,昨晚那个珠联璧合的胖哥给大哥打来了电话。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大哥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朱哥在哪里呢?” 胖哥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响亮又热络,连坐在对面的我都能隐约听见。 大哥笑了笑,声音沉稳: “在沪道陪老婆吃饭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胖哥高昂的回应: “好的等我一下马上到!” 大哥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嫂子等下要去逛街了。” 胖哥嘿嘿一笑,表示明白。 刚挂电话,嫂子用餐巾轻拭嘴角,笑着站起身。 她刚刚吃完燕窝,心情显然极好,手里还握着大哥刚给的五万港币,笑眯眯地说: “那你们聊,我去一号广场转转。” 她语气轻松,朝我们挥挥手,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餐厅。 真是巧,嫂子前脚刚走,聪聪也笑着起身,整了整衣领说道: “我也不陪你们啦,洞房花烛夜的那位杨妹妹还在等我呢!” 他冲大哥挤了挤眼,快步走出餐厅,背影里都透着欢喜。 于是,餐厅里只剩下我和大哥两人对坐,安静地等胖哥到来。 不过十来分钟,胖哥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一身休闲打扮,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一见到我们这桌, 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朱哥,昨天我俩没有发挥好,” 他声音洪亮,语气里全是惋惜, “要是发挥好的话,赢的更多!” 大哥只是笑而不语,眼神里透着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见状,便在一旁笑着帮腔: “胖哥,我大哥不太爱打百家乐下三路,他比较偏好大路。” 胖哥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什么,看了看桌上的剩菜笑嘻嘻地说: “哎,别顾着聊天了,你们这都吃差不多了吧?” 我点头回应: “残羹剩饭了,要不你看你要吃点啥,我再让服务员加两个菜?” 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无所谓的笑: “啊,我不吃不喝不睡都可以的,只要能赢钱。” 这话一出,大哥终于笑出声来,摇着头说: “哈哈哈,你跟我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大哥还是抬手叫来了服务员,语气温和地说: “加一碗米饭吧。”他转头对胖哥道: “随便对付两口,等下还要跟我去干死美高梅呢!” 胖哥一边扒饭一边用力点头,眼里全是光,仿佛胜利已经在眼前。 我看着他俩,心里暗暗唏嘘。 赌场里的故事从来都是这样,人人觉得自己能赢,却忘了最朴素的真理—— 只有倒闭的赌客,哪有倒闭的赌场啊。 可这话此时说不出口,也不忍心打断他们眼中那簇热烈的火焰。 灯光之下,杯影之间,又是一夜未眠的喧嚣正在悄然酝酿。 第96章 邪门开局 胖哥那个三百来斤的体型,一动起来整张椅子都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服务员刚端上一碗米饭,他接过手,就跟喝粥似的, 筷子飞快舞动,最多半分钟, 只是夹了两次菜,一碗米饭便被他扒得干干净净。 我跟大哥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走去赢钱去!” 胖哥一抹嘴,朗声说道,仿佛刚才那碗饭给他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沪道餐厅门口,转入娱乐区, 灯光霎时绚烂起来,人声混杂着机器发牌的音效,一片纷繁热闹。 没走几步,便在就近的一张百家乐桌子前停下。 电脑牌路上清晰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一闲。 大哥微微眯眼,淡淡开口: “美不美第一嘴,我来试试。” 说罢,毫不犹豫地将五万筹码推在了闲上 。大哥跟胖哥顺势坐下,我作为小助理,自然而然地笔挺站在大哥身后,目光专注地望向牌桌。 荷官手法娴熟地发牌。 胖哥这把没有打,只是紧盯着大哥的动作。 大哥慢慢眯牌,公配三边—— 庄牌率先被荷官打开,是两个小三,加起来六点。 大哥见状,干脆就不看了,直接将闲牌递回给荷官。 这种牌型,基本上只赢不输。 果然,荷官亮出的那张三边是一张八。 闲八点,庄六点,第一把顺利开门红。 胖哥在一旁兴奋地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大哥想也没想,推出十万码宝,继续压在闲上。 胖哥由于第一把没打,第二把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也跟着推了两万上去。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沉稳地眯牌,这一次是两个两边,全部中间都没有点数——八点, 几乎是十拿九稳的局面。 却不料荷容从容翻开庄牌: 一张黑桃二,一张红桃七,合成九点—— 在澳门,九点最大,竟硬生生把大哥的八点按在地上摩擦! 胖哥嘴里立马骂骂咧咧起来: “美高梅真假!这样也会输?” 尽管开了庄,但见庄打闲的策略还没爆路, 大哥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看显示器上的牌路, 又一次推出五万,押了上去。 胖哥上一把输了两万,心有不甘,这回直接推了三万。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眯牌,闲七点,不算小。 然而荷官翻出庄牌,竟又是一个公配草花九—— 九点,再杀! 胖哥顿时喊起来: “朱哥走,赶紧走,这张台子杀猪了!” 大哥闻言一笑,从容起身,拍了拍胖哥的肩,调侃道: “杀猪还不如杀你呢,你肉多!”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走,抽烟去!” 大哥说着,转身朝吸烟室走去,我紧随其后,留下背后依然喧嚣的牌桌与闪烁的屏幕。 路上胖哥没有了刚才的雄心! 这个牌怎么回事八输九,七输九的? 这个也正常,大哥安慰道。 胖哥也不好意思和大哥争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朱哥出师不利,今天等下抽完烟我们要小心点打。 哈哈哈,大哥笑了笑,三人便来到吸烟室吞云吐雾。 正所谓饭后一支烟,快乐似神仙…… 第97章 正式开始 走进吸烟室,几个换汇仔像是嗅到商机似的围了上来, 询问着我们是否需要兑换和打款! 我跟在大哥和胖哥后面摆手示意不需要。 这些混迹赌场吸烟室换汇的人也是识趣的不再纠缠。 只见大哥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输赢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嘴里叼着烟依旧谈笑风生。 胖哥却完全不同,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囔不停, 刚刚那几把牌真是邪门,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而我,站在两人之间,活像一块夹心饼干, 既要照顾大哥的从容,又要体谅胖哥的焦虑。 同样都是输钱,而且大哥比胖哥输得还多! 为何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究其原因,我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首当其冲便是财力的差异。 大哥的经济实力显然远胜于胖哥, 这就好比一个身价千万的人,即便输掉一万, 也不过是财产的千分之一,何足挂齿? 但若是一个全身家当仅有一万的人,要他输掉五百, 恐怕就得心惊肉跳、浑身发抖了。 其次,是心态的不同。 大哥初出茅庐,对赌场尚存几分好奇与无畏, 尚未真正领略到澳门风云变幻的厉害; 而胖哥,已是澳门赌场的常客,早已屡屡受教,深知其中的残酷与莫测。 正因为如此,两人的反应才会如此天差地别。 不论是大哥还是胖哥,其实每一个踏入赌场的人, 大抵都要经历类似的心理旅程: 从初次上桌的懵懂,到偶尔赢钱的意气风发, 再到屡战屡败后的胆战心惊。 更有甚者赌到最后穷途末路,不惜坑蒙拐骗筹集赌资。 从此以赌场为家,妄想着有朝一日靠赌翻身,创造奇迹! 这一切,于我而言,早已在几年前就已亲眼目睹过。 而如今,在我看来所有执迷不悟的赌徒都怀揣着一种执念! 就是希望自己或者是朋友能成为一个例外。 毕竟,几乎所有赌徒都视赌场为对手, 哪怕自己赢不了,也总盼着身边能有人战胜澳门, 仿佛这样就能藉此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慰藉与寄托。 一支烟缓缓抽尽,三人相继走出吸烟室。 方才那几手牌,不过只是热身而已,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大哥尤其钟情于“见闲打庄,见庄打闲”的牌路! 在他看来,这种牌路才能赢大钱,这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应对之道。 美高梅赌场方正开阔的地理布局,视野极佳, 即便是在密集排列的赌桌与闪烁的牌路显示器之间, 他也总能找到心仪的这种牌型。 大哥和胖哥在吸烟室里早已简单商议过: 首先由大哥去找路子打, 若大哥找路不顺,便换胖哥上阵, 以免那一个人手气不佳,导致全盘皆输。 这种方法,理论上似乎可行—— 毕竟两人轮流上阵,总能分散风险、互为补益。 但实践起来究竟能否奏效,却仍需拭目以待。 赌桌如战场,策略固然重要,但运气往往才是那个最终翻云覆雨的主角。 烟雾散去,三人重新投入战场,而这一天的胜负,才刚刚悄然拉开序幕。 第98章 开局不利 走出吸烟室,大哥和胖哥加上我,三个拥有“88卡”的会员便聚在了一起。 大哥兴致勃勃,准备浴血奋战一场。 我们穿过几张热闹的赌台,大哥突然在一张由一位面相和善的女荷官发牌的台子前停下脚步。 显示器上的牌路刚刚开始: 两闲一庄,一闲一庄,局面初开,尚未形成明显趋势。 大哥拉开椅子坐下,笑呵呵地对那位女荷官说: “美女,你可不要杀我啊,长得这么漂亮。” 荷官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职业性地笑了一下,并未接话,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坐下之后,大哥毫不犹豫, 将三枚咖啡色筹码推到了“闲”区,单注三万。 胖哥紧随其后,跟了一万也压在闲上。 荷官目光转向我,礼貌地问: “老板,您下注吗?” 我摇摇头,虽然我也持着美高梅的88会员卡, 但在这两位真正的大哥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们打牌的时候,我最多就是在旁边搞搞后勤、凑凑热闹。 下注完毕,荷官手法娴熟地开始发牌,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她将闲家的牌推给大哥。 大哥接过牌,用的是标准眯牌姿势—— 从牌角慢慢捻开。 第一张牌角一片空白,是张“白茫茫”, 在扑克中白茫茫也就是,1.2.3。 他再试另一张,这次牌角露出了“两边”—— 这种牌不是4就是5。 一张白茫茫、一张两边,这样的组合最小五点,最大可至八点,一切尚未定数。 大哥眯清楚后,朝班长(荷官)示意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掀开,是一张小三和一张小二,共五点。 大哥这时把自己的闲牌翻开,口中念着: “全部给我顶起来!” 结果是小四加小二,六点。 胖哥在一旁笑出声,摇头道: “顶的个什么玩意,两张都没顶满。” 虽然没达到理想点数,但六对五,闲暂时领先。 班长依照规则为庄牌补第三张。 就在翻牌的瞬间,胖哥那三百来斤的身体猛地前倾, 厚重的手掌“啪”一声拍在赌桌上,大喊一声: “公!” 我站在一旁,真怕他一掌把桌子拍散。 荷官翻出牌,虽不是公,却是一张小七。庄家五点加七,两点,点数缩水。 闲赢,荷官将筹码推给我们。 大哥并未继续下注,胖哥扭头问他: “下一口打不打庄?” 大哥摇头。 胖哥念叨着“那我打庄”,同时看向显示器—— 牌路已更新为: 两闲一庄,一闲一庄一闲,呈单跳走势。 胖哥未加注,只平推一万押庄。 荷官发牌,庄牌这次落到胖哥手中,他捧牌猛吹,仿佛真能吹掉不好的点数。 结果是一张10和一张公,零点。 我在旁边忍不住笑: “你跟大哥两个人,一个顶不起来,一个吹不掉。” 班长听了也掩嘴笑起来。 闲牌被班长揭开,八点,毫无悬念地将胖哥的一万收走。 牌路更新,闲连了,大哥毫不犹豫,将刚赢的三万连同本金三万共六万推上闲位。 胖哥也跟了一万。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后眉头微锁—— 闲牌只有四点。 庄牌更差,两点。 闲家补牌,未增点也未减,维持四点; 庄家补入一张公,仍是两点。 闲再赢。 大哥乘胜追击,直接推上十二万再打闲。 胖哥这次也码宝押上两万。 牌发出,大哥拿到公配七,七点,虽非最大但已稳占优势。 然而庄牌翻开竟是八点,胖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班长面无表情,收走桌上所有筹码。 大哥三关未过,气氛一时凝滞。 我见状起身,对大哥说: “我上楼拿瓶红牛下来。” --- 第99章 分道扬镳 美高梅的中场人头攒动,灯光迷离, 我从喧嚣的赌桌间穿行而过,径直走向vip区域。 这条路我早已走熟, 从中场到vip客房,从黑卡房直接穿过去,全程不会超过两三分分钟。 我快步上楼,熟门熟路地取了两瓶红牛,又匆匆下楼。 再次经过黑卡房时,一位相熟的公关主任正好抬眼看见我。 她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红牛上,嘴角扬起一抹调侃的笑: “笑哥,你手里这红牛,我们这儿也有啊,干嘛还特地从上面带下来?” 我闻言停下脚步,朝她眨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你要是能在黑卡房里给我找出一瓶一模一样的, 我现在就给你五千块小费。 要是找不到嘛……等你发工资了,记得给我买条烟。” 她挑眉,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信,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赶时间,没多停留,扬了扬手中的饮料说道: “我先给大哥送过去,你真找到了红牛随时跟我说,小费算数!” 说完便快步离开。 在美高梅待得久了,不少部门的主任、经理我都混了个脸熟。 一方面我打饺子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另一方面闲暇时也常找她们聊天解闷, 时间一长,自然就熟悉了起来。 赶到中场,我找到大哥和胖哥,前后也就花了二十来分钟。 我把红牛递过去,大哥接过喝了一口, 我瞥见他手里只剩十个一万的筹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刚才不还一堆筹码吗?怎么这么快……” 大哥摇摇头,语气却依然镇定: “走到哪杀到哪,节奏有点快了。 就剩这些,口袋里还有五十个。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得换方式—— 跟美高梅打游击! 一桌只打一手,赢完就走,不然一码宝就被吃光,太憋屈。” 他说干就干,胖哥则是一脸无奈! 我俩随即在中场来回穿梭起来。 大哥一眼瞄中一桌刚开“四个闲”的台, 直接让荷官停手,一把推了五万上去。 荷官明显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问他是否看牌。 大哥顺势坐下,不知从哪又凑过来几个中年阿姨,也跟着一千、两千地下注。 就在这边还在磨蹭的时候,我瞥见对面一张赌桌牌路正开出“排排连”, 大哥朝我扬扬下巴: “笑,快,去打五万闲!” 我接过筹码就冲向那桌,边跑边喊: “班长等一下!” 五万筹码果断压闲,顺手我还掏出那张破旧的88会员卡,蹭了下大哥的积分—— 不刷白不刷,总不能便宜美高梅。 我这桌,眯牌一看: 五点,庄家是四点。 我先补牌,来的是一张四边。 心里顿时稳了,最多打和,不会输。 果然,在赌客们激动的喊声中,四边顶出一张十,闲赢! 荷官还没开始赔付,我已朝大哥比了个“ok”的手势。 收起筹码,我走回大哥那桌,刚站定他身后, 就见他这边的荷官也在推筹码过来—— 他同样赢了。 转眼之间,手中的十万筹码翻成了二十万。 大哥一把接过筹码,立刻起身说道: “走,下一张!” 桌上那几个阿姨一脸惊讶,有人忍不住问: “老板,长闲不跟了吗?” 大哥笑笑,丢下一句: “你们玩吧,我们打游击了。” --- 第100章 被抽水了 美高梅的中场人头攒动,灯光迷离, 我和大哥刚刚打游击开局利利索索,十万转眼变成了二十万。 大哥下注向来有自己的一套,他尤其偏爱两种牌型: 一种是“排排连”, 一种是“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我们两人穿梭在赌桌之间,仿佛猎豹搜寻猎物—— 大哥眼观六路,负责判断全局; 我则跟在他身边,主要出力跑腿、落实下注。 有时候,我也会主动推荐几种符合他偏好的牌型路桌,但大哥总是一脸“嫌弃”。 他老打趣说我这人手气有点背,选的台子十有八九会爆掉。 事实上,我推荐十次,他能采纳两三次就已经不错了。 不过我从不多问,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对也不错,只管执行。 就在我们转悠的时候,我一眼瞥见角落赌桌上那个最小个子的荷官,黄心怡。 她发的这张台子显示的牌路是: 一闲、四庄、一闲、两庄。 我凑近大哥,低声建议: “要不试试黄心怡那桌?” 大哥有点疑惑,扭头问我: “黄心怡是谁?” 我指了指那个戴口罩、模样秀气的小姑娘, “就是她,美高梅年龄最小的荷官,叫黄心怡。” 大哥是典型的外貌协会会长,一看小姑娘长得挺清秀,顿时来了兴致。 我们一走近,黄心怡就注意到了我。 她看见大哥坐下而我却站在一旁,立刻朝我递来一个眼神—— 毕竟我这张美高梅88卡她早就认得,看我这般“助理”模样 ,她也猜到坐着这位肯定不是普通客人。 大哥笑着问她: “你叫黄心怡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大哥接着逗她: “下一口你觉得打什么好?” 黄心怡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咦……” 大哥却不放过,依然语气温和: “没关系,说错了不怪你。” 我在她身后朝她肯定地点点头,她这才胆子稍大,小声说: “要不……这一把先不打,等开闲再打?” “好,听你的。”大哥爽快答应。 我太清楚他这臭脾气了—— 分明是想逗人家小妹妹玩。 我们在美高梅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输赢从不迁怒荷官, 毕竟牌路怎么开,又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黄心怡飞了第一把牌,开出了八点和。 大哥不动声色:“接着飞。” 第二把飞出闲,又是八点,庄六点,闲赢。 这时大哥才笑着问她: “现在能打了吗?” 黄心怡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 “要是我……我就打庄。” 大哥一听,抬手就是五万推上庄位。 “哇,打这么大?” 她显然有些吃惊,“要不要少打一点……” 我明白她为什么紧张—— 她还在实习期,实习荷官都在中场发牌。 高额区和黑卡房才是老荷官的地盘,那边客人注码大,赌场也怕服务不周得罪人。 大哥却笑得轻松: “没事,发牌吧。” 黄心怡动作干净利落,四张牌依次发出。 大哥先眯庄牌—— 两张三边,全都顶满,是六点。 黄心怡开的闲牌只有三点,闲需补牌。 第三张牌一亮,她虽然戴着口罩,可我明显感觉到她如释重负—— 补的是张小七,闲零点。 但她又抽出一张牌递给大哥, 大哥一愣:“这还要补?” 他是真不太懂百家乐补牌规则。 黄心怡点点头,我在后面忍不住插话: “千万别补公……不然还要被美高梅抽一半水!” 大哥随手一翻—— 果然是一张大大的花牌k。他回头白我一眼: “乌鸦嘴。” 黄心怡赔付一半,两万五千筹码推过来。 大哥接过,转手就抽了五千给我: “骂归骂,他对我也是真的好。” 他朝黄心怡笑笑: “再见啦,小姑娘。” 笑你去给我拿杯冰咖啡。 转身就快步走向下一张赌桌。 黄心怡看着这一幕,悄悄对我撇撇嘴: “你这钱真好赚……” 我忍不住笑: “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说完, 我也转身走去给大哥拿冰咖啡。 第101章 方法奏效 大哥打牌时,若是局势平稳、不见波澜, 我便觉得兴味索然,刚好他让我去给他拿冰咖啡。 点单的过程很是简单,只需走到三宝吧台前跟服务员轻声嘱咐一句, 等上几分钟,冰咖啡加蜂蜜便能端上桌来。 我一般都要两杯,虽说平日里更爱喝红牛,但偶尔换一换口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手持两杯冰咖啡,再往回找大哥却费了一番周折。 因为他这次采取的是游击战术,在赌桌之间不停穿梭,根本捉不住人影。 我转了两圈,果断放弃漫无目的满场奔走, 直接来到美高梅中场的心脏地带—— 只要大哥还在移动,迟早会经过这个区域。 他在打牌的时候我是不会给他发信息或者是打电话的,因为怕影响他的思路。 因为有的时候一口牌打错了,就会带来连锁反应 守株待兔,总比跑断双腿来得轻松省力。 我站在那儿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没有等到大哥这只“兔子”, 却撞见了乌龟王八蛋聪聪—— 他正领着杨妹妹,两人手牵着手在中场悠闲踱步,勾肩搭背,亲密得宛如一对新婚小夫妻。 “你们打得怎么样?有没有赢钱? 看你俩这红光满面的”我迎上前打招呼。 聪聪顿时龇牙咧嘴,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兄弟我一出手,肯定逢赌必赢!” 说完他扭头望了望杨妹妹,又补充道: “杨妹妹她输了一点,现在我陪她打一会,把她输掉的给赢回来” “行,那你们加油。” 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迅速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兄弟你挺辛苦的,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白天跟美高梅干,晚上还要对付杨妹妹!哈哈哈” 他很快回了个生气的表情。 另外还带了四个字操你大爷。 看着他们两人渐行渐远,我也未作挽留, 继续等待我的“目标”。 不多时,大哥果然出现了。 他刚刚在我不远处的一张牌桌旁坐下,我便快步上前,及时递上冰咖啡。 瞥见他手中的筹码已经涨到了五十多万 ,刚刚分开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二十二万筹码! 心里不禁暗叹: 我只是去拿了一下咖啡而已,这才没过多久。 看来大哥这套游击战的打法,确实行之有效。 “大哥,你这套路挺厉害啊!”我忍不住称赞道。 大哥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随手将五万筹码推到了“庄”上。 荷官开始发牌,闲家的牌由荷官直接打开, 一张四边九,一张三边六,闲家是五点。 大哥慢慢眯起牌—— 第一张牌是一张公牌,第二张起角了,是一张四边。 公配一张四边。 这时大哥他嘴里低声念叨: “中央要有人…… 我站在身后也鼓起嘴巴:吹啊,大风吹啊。” 人运气顺的时候,真是心想事成。 果然吹掉了一点,现出一张公配九—— 澳门最大。 荷官还未赔付筹码,我便悄悄转身离去。 这种游击战来回跑动确实是太费腿了,是得找个地方歇会儿了,偷偷懒。 --- 第102章 开个小差 大哥这这会游击战打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我也有点累了,跑起来太费腿了! 我得找个地方开个小差休息一下! 在美高梅,我能找到的休息地方, 除了和工作人员闲聊之外, 大概就只有老虎机了。 想要维持“美狮”的长开房和88卡每天一千的餐券, 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自从悄悄从大哥那儿溜走之后,我便一个人偷偷摸摸晃到了大账房附近的老虎机区域。 好几天没碰过这玩意儿,手有点生,依旧只会玩那种两毛一转的老款“多福多财”。 塞进五千港币,屏幕一亮,17.6一转,走起。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边拍机器一边四处打量。 中场这一区,拿88卡的客人其实不算多, 大多数这种级别的玩家更愿意去高额区或黑卡房—— 那里服务更周到,环境也更私密。 像我这样宁愿留在中场的,大概真是个奇葩。 不过我喜欢这儿的烟火气,热闹,有人情味,机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时不时传来几句欢呼或叹气。 唯一不太舒服的,就是偶尔会有一些专门打积分的人凑过来,想让你帮他们蹭点分数。 毕竟积分攒到一定程度,赌场就会送房送餐甚至派发泥码。 也难怪这里会滋生一批所谓的“职业打分队”,靠蹭别人的流水赚点小便宜。 今天选的这台老虎机还挺给面子,画面亮眼 、音效也不吵,最关键的是,没有把把空转。 我才拍了二十几下,就进了免费游戏。 我挑了“龙”这个选项,六次免费里面居然有两次爆出了九条龙——简直了。 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四千多块。 忍不住笑出来,想起上两次被它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惨状,今天这算不算是补偿我呢? 我果然还是得信“大力出奇迹”。 趁着免费游戏刚结束,我干脆把注码推上35.2, 拿刚才赢来的钱继续跟它干。 又拍了五六下,突然“叮”的一声——开盖子了! 这次我没选自动,而是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在十五个画面里自己选。 没想到没点几下,居然真的点中了“多财”。 奖金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夸张,但也足足有两万三。 不算差,我心想,这机器今天绝对能打。 既然是赢来的钱,心态也就轻松许多。 我决定就守着两万的底线,随便它去转,不慌不忙地拍。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带点刺激又可控的感觉。 按下服务钮,没一会儿来了个服务员。 是老员工了,一看是我,笑着问: “还是红牛?”我点点头。 他特意往里多加了些冰块,递过来时说:“这样口感好点。” 一口冰镇红牛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这时候才想起大哥聪聪他们—— 大哥正在中场用他的游击战术跟百家乐博弈呢, 聪聪为了讨好杨妹妹正陪着她翻本呢。 而我,就躲在这儿打我的老虎机。 三个人,各玩各的,兵分三路,倒也有趣。 第103章 大哥召唤 今天这台老虎机算是格外给面子了,盈利始终稳稳维持在两万以上。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坐在机子前拍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没有进一步扩大战果,但积分倒是越打越多—— 毕竟我现在的公关对我不错,全当是给她打工了。 要知道,澳门中场公关的工资, 是直接跟名下所有客户积分绩效挂钩的, 公关的业绩每个季度审核一次,如果连续不达标是要被赌场淘汰的! 这个也是我熟悉的公关告诉我她们这个职业的内部信息的! 就连我的那些订房间,餐券,和用车等福利待遇,也全靠这些积分维持。 正好今天这台老虎机不怎么吃分,我就想着,能打多少积分就打多少,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正拍得兴起,微信突然“叮”一声弹出信息。 我点开一看,是大哥发来的,叫我到楼上房间里拿瓶红牛给他。 虽然舍不得眼前这把积分,但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于是赶紧起身退票—— 连把票兑成现金的时间都没耽搁,径直穿过黑卡房,直奔vip客房电梯。 上楼以后推开客房的门,冰箱里整齐码着一排红牛那都是在大哥到澳门之前我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我心想,大哥既然主动要喝,肯定是渴了,便顺手拿上三瓶: 他两瓶,我一瓶。 刚下楼,手机又亮起,是聪聪发来的: “帮我带一瓶下来。” 我也懒得再折返回去,大不了一人一瓶算了。 哎,不对啊—— 聪聪怎么知道我上楼拿红牛的? 难道他跟大哥在一起? 可要是真在一起,大哥肯定不会发信息让我跑这一趟,直接叫聪聪拿不就完了? 心里嘀咕着,我还是快步走回中场,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大哥。 我把红牛递过去,大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情绪不高, 接过饮料时也没多说话,只是低声叫我陪他去吸烟室抽根烟。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大哥掏烟我点火,然后试着问大哥: “打得咋样了?”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烟, 说刚开始特别顺,筹码一度打到一百三十万, 但后来就完全不对了, “打哪里哪里杀”,现在只剩三十万了。他叹口气, “看来这种赢一把就换台子的游击战,也不是什么时间段都靠谱的。” 正说着,吸烟室的门又被推开,是聪聪领着杨妹妹走了进来。 一见大哥脸色沉沉,聪聪也没敢多问输赢—— 其实在澳门这个地方,一个人输赢根本不用开口去问,光是看气色和心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打?” 我打破有些僵持的气氛。 他掐灭手中的烟,说道: “刚刚那一段杀得太凶,现在应该会好一点。 等下你跟聪聪一起跟着我,顺便帮我找找路子。” 一听大哥发话,聪聪忙不迭地答应。 我在心里暗骂,你这个王八蛋光顾着宝泡妞陪杨妹妹, 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跟谁来的了! 迟早死在女人手上! 第104章 气吞山河 走出吸烟室,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的涩味。 美高梅的百家乐赌区映入眼帘,四张赌桌巧妙地围成一个圆形小岛 ,流光溢彩,人声隐约。 这是大哥在2023年最经典的一场牌局之一, 我至今记忆犹新。 大哥站定在桌前,身形稳如泰山。 我、聪聪和杨妹妹紧跟在他身后,仿佛他的三道影子。 这张台子刚开局连开三个“庄”, 大哥没有坐下,信手便将三万筹码推上“庄”位。 他目光扫过其余牌桌: 右边那张是经典的“两房一厅”牌路——两闲一庄再两闲; 对面则是一片不规则的“排排连”,走势难测。 大哥嘴角微扬,转身分别递给我和聪聪各三万筹码,语气果断: “笑,你去打两房一厅; 聪,你去打排排连。” 这时,就连一旁的杨妹妹也被他点名派上了场。 她有些惊讶,却也接过两万筹码,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迅速落座于大哥指定的赌桌。 我所在的这张台子,第一口下注在“庄”上。 我还是老习惯——积分不刷白不刷, 顺手刷了下注。 发牌的荷官是位经验丰富的阿姨,动作不算极快, 但发牌一丝不苟。 我接过牌,慢慢眯开: 第一张是公,第二张是三边,心里默念着肥婆肥婆……居然是六! 闲家先是四点,荷官补牌,一张七—— 闲家变成一点。 而我这边庄家才六点,还需补牌。 来了张四边牌,我心悬一线,不管是九还是十都能赢, 但若是九点,便能避开抽水。 翻牌一刻,我屏住呼吸——是九点!完美避水。 我起身朝大哥比了个“有啦”的手势, 用眼神询问下一把是否继续。 大哥声音沉稳:“码宝,打闲。”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笑答, 连本带利六万全推上“闲”。 发牌阿姨朝我微微一笑,迅速派出牌来。 我正在眯牌,另外两桌也接连传来聪聪和杨妹妹的报捷声。 大哥依然站立于他那张台子前,并未看牌, 而是全神贯注盯着我们这三桌的显示器,仿佛统帅纵观战局。 我这把“闲”家牌:一张公、一张四点——才四点。 庄家是八点和五点,合计三点。 我须补牌,来的是一张三边牌。 心跳陡然加快——如果是六,便危矣; 是八,直接输定。 指尖慢慢推开……是七!我变成一点,几乎绝望。 而庄家补牌,奇迹却在此时发生: 荷官亮出的第三张牌,竟又是一张七! 庄家零点对我的一点,我激动得从椅中跃起: “大哥,赢了!” 正要捧十二万筹码送去,却听见他斩钉截铁: “继续码宝!” 只得再将十二万推上“闲”。 荷官也不禁抬眼望向大哥,似乎想看清这位豪客的模样。 聪聪和杨妹妹同样连过两关,亦被命令继续加注。 第三关,我不再眯牌,直接请荷官亮牌—— 闲牌1配8,九点,澳门最大! 赢的毫无悬念。 我将二十四万筹码全部收起,恭敬递向大哥。 走近才见他桌前堆叠更高,因他未亲自看牌,全程交由荷官快开,速度比我们三个快早已轻松闯三关。 他接过我的筹码,笑骂: “没出息,胆子这么小!” 此时杨妹妹激动喊道: “大哥,又中了!” 大哥微笑点头:“嗯,筹码拿回来。” 我们三人皆成功过关,大哥将筹码归拢,领我们走向聪聪那桌。 他正在眯牌,已是七点,庄家六点—— 本可胜利收官,却执意要冲第四关,嚷着感觉正好、下一把肯定有。 大哥不便强拒,毕竟众人注视,他自身也曾一注百万。 这二十四万一注,虽不小,但也并非罕见。 于是聪聪将叠高的一万筹码推上前线。 荷官发牌,气氛凝固。 然而幸运未再降临—— 庄家拿到八点,秒杀他的七点。 二十四万顷刻被吞。 一片寂静。 大哥未语,聪聪低头无言。 真金白银,就这样消散于绿毯之上。 大哥开始清点总筹: 初始三十万,我赢二十一,他同赢二十一, 杨妹妹赢十四,加上手中原有,共八十三万。 若聪聪听劝止步,本可再添二十四万,总计一百零七万…… 可惜世事无“若”。 大哥分别给我和杨妹妹派了一万喜钱。 至于聪聪,因未听从指令,大哥气未消,喜钱自然未予。 这一场,赢的痛快,输的深刻,皆是赌场中再真实不过的滋味。 --- 第105章 聪聪昏头 对于聪聪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大哥在吸烟室里跟我谈得十分透彻。 烟雾缭绕中,他斜靠在金属栏杆上,目光穿过缭绕的青烟,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他说,这根本不是输赢的问题,输赢在赌场里再平常不过。 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种越权的行为。 事情办不好、办不成,都可以理解,但擅自做主,这就是触碰了底线。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大哥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这是任何一个当大哥的人都不能接受的。” 大哥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抬高声调,但其中的分量我却体会得明明白白。 没来澳门之前,我在单位里也是做管理工作的,手下管着百来号人。 将心比心,若是我的下属绕过我自作主张,我也绝不会轻饶。 只是在这个环境中,大哥选择了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 他仅仅说了几句,仿佛随口一提,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听者心上。 一根烟抽完,大哥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表示还要再玩一会儿, 让我先带着聪聪和杨妹妹去吃饭。 一出吸烟室,我们便各自分开,他朝着赌场vip区深处走去, 我则转身走向沪道餐厅。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我给聪聪打了电话,让他带着杨妹妹过来吃饭。 美高梅高额区的沪道餐厅,我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周几乎把这里吃成了食堂。 领位的服务员微笑着向我点头,直接将我带到了常坐的位置。 我没有点餐,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等他们过来—— 这里的菜单我早已倒背如流,每一道菜于我都失去了新鲜感,不如让他们来点。 聪聪和杨妹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仿佛刚才输掉的二十四万根本无所谓。 杨妹妹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聪聪则一手插在裤袋里, 另一手比划着说着什么笑话,逗得她笑弯了腰。 看到他们这般轻松,我暗自摇头。 既然大哥都没有当面说什么,我当然也不会再提这茬。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将菜单推过去。 果然还是那些老几样: 清蒸东星斑、黑椒和牛粒、冰糖燕窝,再加几个时令蔬菜。 点完餐,聪聪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大哥和嫂子不过来吃吗?” “嫂子在房间吃过了,大哥说再玩一会,让我们先吃。” 我顿了顿,反问道: “你们两个玩得咋样?” 杨妹妹率先开口,嘟着嘴说输完了 ,聪聪则得意地插话说他赢了三十万,就差一点点能赢更多。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 “没事的等下我拿钱出来打,输了我先垫上,赢了我们两个分!” “操你妈的,你想英雄救美啊!” 我在心里暗骂,但面上只是笑了笑。 俗话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反而里外不是人。 最终我只是淡淡地说: “那你们等会加油吧。” 吃饭的时候,看着他们俩你给她夹一块鱼, 他给你舀一勺汤,比新婚夫妻还要甜蜜腻歪, 我默默掏出手机,给聪聪发了条信息: “兄弟这里是澳门,不是浙江。 这里号称男人的天堂和女人的银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吃完饭,我实在懒得再看他俩腻腻歪歪的样子,便先起身告辞。 走出餐厅时,回头瞥见聪聪正凑在杨妹妹耳边说着什么,两人笑作一团。 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这场澳门幻梦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我摇了摇头,独自走进洗手间,镜面门缓缓关上,映出自己略带疲惫的脸庞。 第106章 惊动保安 在洗手间里,我望着镜中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恍惚。 冷水扑在脸上的那一刻,刺骨的凉意猛地扎进皮肤,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微微喘着气,水珠从额角滑落,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外面赌场的声音隐约传来,筹码碰撞、人群时而欢呼时而叹息—— 这一切构成澳门独有的背景音,奢靡而喧嚣,让人既沉溺又不安。 我想起大哥已经玩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聪聪更是为了杨妹妹自己垫钱赌,说好赢了平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是人不正常,还是澳门这本就光怪陆离的地方让人迷失? 抑或是人一旦陷进这种环境,就再也难以用平常心看待输赢? 来不及细想,我擦了把脸就推门出去。 得赶紧看看大哥打得怎样了。 没走几步,就在人群中瞥见了他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走路总是特别快,仿佛永远有事发生、有局要赶。 尤其是在连输的时候,他更是坐不住,在中场来回穿梭, 眼睛扫过一张又一张赌台,寻找他喜欢的路: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我知道,如果他长时间坐在同一张台子不起身,那肯定是赢钱了,想都不用想。 但这会儿,他明显又处于那种“上蹿下跳”的状态,战果估计不太理想。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尽量不打扰他的节奏。 他终于在一张台子前坐下。 我凑近些瞥了一眼牌路: 一庄三闲,一庄两闲,接着又一庄。 大哥刚落座,毫不犹豫就将四万筹码推到了“闲”上。 班长开始发牌,眯牌的那一刻,大哥表情明显亢奋起来—— 点数应该不小。 果然,一翻开,是一对九,八点。 庄牌则是七点。轻松赢下,荷官将筹码推了过来。 大哥没停顿,八万继续押闲。 这一把,同桌的其他玩家都选择了观望,没人跟注。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眯牌时的兴致却明显不高。 翻开来才见是一张两边五、一张三边六,加起来只有一点。 “三边配两边,睡在马路边。”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自嘲。 庄牌一开,直接是九点。 荷官收走了筹码。 桌上其他玩家笑嘻嘻地说: “还好这把没打闲。” 赌场上就是这样,真正在意你输赢的,往往只有你自己。 你的成败,对陌生人来说,或许不过是一时的笑话,甚至是一种安慰—— 幸好输的不是自己。 大哥虽然被吃了码宝,却并没起身。 大路上“见庄打闲”的格局还在,他决定继续押闲。 他扔出一个十万的筹码请荷官打散,换来十个一万的。 我看了看他面前的筹码: 除了刚打散得来的十万,原本只剩三个十万的筹码,加起来一共四十万。 刚分开时他还有八十一万…… 我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哥拿出五万,再次押闲。 这回,同桌的小玩家们也纷纷跟着下注,三千、五千,都押在闲上。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 一张六、一张小三,九点。轻松赢下。 同桌的人顿时眉飞色舞,纷纷称赞: “老板厉害!老板厉害!” 这种讨好与追捧,在赌场太常见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哥收回筹码,暂停下注。 此时大路上呈现单跳局势,他明显在等庄出来,再打一口闲。 “你们打不打?不打就让班长飞牌。” 小玩家见大哥不下,也就都不下了。 班长飞牌,果然大路开出庄。 大哥随即押了十万在闲上,其他玩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注。 大哥眯牌,点数不大,只有五点。 庄家开牌是四点。 闲五庄四,闲家只需再来一张公牌就能赢。 在全桌玩家的低声祈祷中,牌面翻开——是一张皮蛋。 第二关有惊无险地过了。荷官从左至右逐一赔付。 赔付完毕,整桌没有一人下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哥,等他动作。 “飞牌。”大哥开口。 一飞之后,又出一个庄。 大哥毫不犹豫,将二十万推上前去。 其他玩家纷纷加大注码,几个原本路过的也被吸引过来,加入战局。 班长开始发牌。 大哥眯牌的神情格外专注,第一张是公, 第二张牌面密密麻麻,像是个四边。 大哥嘴里不停念着“吹啊”, 全桌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跟着喊“吹!吹!”。 大哥终于眯完牌,猛地一拍桌:“开!” 庄牌率先打开,是八点。 有几个玩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大哥却笑起来:“干嘛?钱不要了吗?八点又不大!” 说完,他将两张牌丢给荷官——是九点。 全场瞬间沸腾,惊呼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荷官一一赔付筹码。 然而就在这时,两个玩家因为一千块筹码的归属吵了起来,越闹越凶,最后连保安都被引来。 大哥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收起筹码起身离开。 赌场就是这样,一瞬天堂,一瞬地狱,而人与人之间, 最后剩下的往往只有计较与荒诞。 他走向出口,我默默跟上。 灯光在我们身后闪烁,如同无数个未曾实现的梦,明明灭灭,永无休止。 第107章 暂停休息 大哥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赌场,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澳门夜晚潮湿微凉的空气。 他走到马路边的吸烟区,掏出烟盒,低头点燃一支,深吸一口, 烟雾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缭绕升腾,像是把他满身的疲惫也暂时带走了些许。 就在这时,他忽然回过头,一眼看见了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 我走上前几步,应道: “我早就在你后面了,一直没吭声。 大哥,你要不要歇会儿,先去吃点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低声说: “嗯,抽完这根烟,我上楼去看看你嫂子。”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刚才的不快,继续说道: “刚刚那两个人,为了一千块钱吵成那样子,真是烦死了。 一点心情都没了,出来抽根烟透透气。” 我点了点头,回应道: 吵架这种事情在澳门见怪不怪了! “聪聪他们已经吃过了,去打牌了。 嫂子也吃过了,就你还没吃。” 一支烟很快抽完,大哥将烟头摁灭,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朝酒店电梯走去。 我没跟着上去,免得成了一千瓦的电灯泡,打扰他们两人的时间。 我独自原路返回美高梅的中场,灯光依旧炫目,人声依旧嘈杂。 聪聪和杨妹妹正在牌桌上酣战, 我也懒得走过去看,此时此刻,只想自己静一静。 闲着也是闲着,便踱步走向大账房的老虎机区域。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牌桌上的激烈对峙,只有机器不断旋转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币值掉落声。 我在一台“多才多福”的老虎机前坐下, 塞进两千块钱,选了17.6一注,漫不经心地按下了开始键。 屏幕上的图案飞速转动,然后一次次地停下,连一毛钱都没赢过。 我不禁苦笑,感觉这台老虎机今天是彻底翻脸了。 中途倒也进过两次免费游戏,但给的分数少得可怜,连本都回不了。 两千块钱一点一点被吞掉,坚持了大概半小时,最终全都成功地喂了“老虎”。 我无奈地起身,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巴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自嘲。 没想到这动作刚好被一个熟悉的服务员看见。 我顿时脸上发烫—— 这下丢人丢大了,人家估计以为我输不起,在这儿懊恼呢。 其实我只是在安慰自己: 刚才要是去找个荷官聊聊天、吹吹牛,说不定还能省下这两千块钱。 服务员只是笑着看我,也没说话。 我更觉得尴尬,只能灰溜溜地加快脚步,逃离老虎机区域。 走廊上的灯光温柔许多,我放慢脚步,心里默默摇头。 赌场就是这样,不管你投入的是金钱、时间,还是情绪, 它总是照单全收,从不给人留情面。 而人在这片繁华之地,往往一不留神,就迷失了自己!所有人都是从小到大,到后来就无法控制,导致后果无法收场! --- 第108章 救美失败 刚刚在老虎机那里输了两千块,一时没忍住,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个嘴巴子。 这动作偏偏被路过收拾杯子的服务员瞧了个正着。 那服务员眼神一对上,我顿时觉得脸上跟泼了滚水似的,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份了! 赶紧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逃离了老虎机区域。 大哥早就陪着嫂子上楼享受二人世界了, 聪聪那家伙,嚷嚷着要去“英雄救美”,也不知钻哪个赌桌去了。 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百家乐中场瞎转悠,像个无主的游魂。 灯光炫目,人声嘈杂,筹码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让我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空虚。 正百无聊赖地踱着步,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张张赌台,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跳进了视线——是黄心怡! 她正在一张百家乐台子上面发牌。 那张台子旁边只坐了一个客人。 我没立刻过去,就靠在稍远一点的装饰柱旁边看着。 那人手气显然背到家,连输了两把,脸色瞬间铁青, “砰”地一拳砸在台面上,指着牌就骂开了, 污言秽语,什么难听骂什么,全是冲着运气和牌去的, 但那怒目瞪着的,却是发牌的黄心怡。 黄心怡低着头,手里机械地收着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还是透出了一丝委屈和隐忍 。那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大概是觉得无趣,终于站起身,踹了一脚椅子,悻悻然地离开了。 我看他走远了,这才慢慢走过去,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黄心怡一抬头看见是我,像是见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小嘴一撇,还没等我开口,就倒起了苦水: “哥,你刚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客人素质太差了! 输不起就不要来玩嘛! 我就是个打工发牌的,输赢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冲我撒什么气……” 我赶紧安慰她: “算啦算啦,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是在骂运气,骂赌场,不是骂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明白,赌客输急了,迁怒荷官是常有的事。 可她似乎还是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转移话题,身子往前探了探,故意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说: “哎,心怡,你光顾着自己委屈了, 我让你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呢? 这都过去多久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你还想不想去一号广场买新化妆品了? 你再不帮我解决人生大事,我这光棍一条,都快难受得要在赌桌上一把梭哈了却残生了!” 黄心怡听我这么一说,果然立刻甩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点委屈瞬间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哎呀,你可真没用! 这美高梅里大把大把的姑娘,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你怎么就找不到个女朋友? 还得指望我?”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可别提了。在你们本地人眼里,我们这样常年泡在赌场的,不就是个赌鬼嘛? 哪个正经姑娘愿意跟个赌鬼? 能看上我们的,多半也是奔着钱来的。 这种女人,我能要么?” 黄心怡毕竟年纪还小,脸上稚气未脱, 对这些现实又无奈的人情世故,她可能真的不到那个年纪,没法真切体会。 正聊得唾沫横飞,试图跟她掰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时,兜里的电话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那个“英雄救美”的 聪聪打来的。 拿起接听:“喂,兄弟,你在哪儿呢?” “我在中场跟美女荷官聊天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站起身接电话。 我这183的个头一站直,顿时像根旗杆似的矗立在熙熙攘攘的赌场中央 ,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 “我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聪聪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握着电话,四处张望,果然,隔着十几米远,看见他也正拿着手机,朝我这边挥手。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他喊着挂了电话。 我也收起手机,看着他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来 。一见面,他就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有点急: “走,去吸烟室抽根烟去。” 我回头给黄心怡打了个手势: “拜拜啦心怡,记得我俩的约定啊!” 黄心怡在牌桌后边笑了笑,不耐烦地冲我们挥挥手: “知道啦知道啦!哎呀,快走吧你!” 跟着聪聪来到狭小却挤了不少人的吸烟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刚点燃烟,吸了一口,他就凑近了些,开口问道,脸上带着点急切的笑: “哎,兄弟,你身上还有没有筹码?” 我想都没想,直接摸出口袋里剩下的筹码: “有啊,还有几个。怎么?” “给我拿十万(筹码),等明天白天我转账给你。”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给我思考的时间。 我点数了十万的筹码递给他。 然后才猛地想起问他: “你不是赢了三十万,加上本钱,不少了啊? 钱呢?哪去了?” 他吐出一口烟,脸上那点强装的笑没了,只剩下烦躁和一丝不甘: “全输回去了啊!妈的,手气背!” “这才多长时间?”我惊了, “你那杨妹妹呢?你不是英雄救美去了吗?怎么救到输完了?” “别提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说。 “你他妈的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聪聪却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兄弟我就好这一口,你别管了。哦,对了, 我找你拿钱这事,千万别告诉大哥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先去翻本了,不跟你聊了!”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转身挤出了吸烟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光影和人流里,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这赌场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卷进去的,是钱,是时间,又何尝不是人和人心。 --- 第109章 下个早班 聪聪拿完钱去翻本去了,我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深夜。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但场子里的喧嚣似乎已逐渐沉淀。 心里琢磨着,这个点儿,大哥应该不会下楼再战了,便转身朝着黑卡房走去。 地毯柔软得几乎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廊灯昏暗,勾勒出我略显疲惫的身影。 黑卡房的服务公关见我过来,未等多言,便心领神会地拿起电话替我安排车辆。 我斜倚在柜台旁,目光懒散地扫过远处仍在运转的老虎机, 屏幕上的图案滚动闪烁,像是永不知疲倦的眼睛。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阿尔法悄无声息地从地库驶出,停在了门口。 车身光洁如镜,映出大堂辉煌的灯火,如同一道沉默而矜贵的影子。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抬眼一看,不由轻笑——又是那位老师傅。 自打会员卡升级之后,就很少再打出租车或挤发财车了。 时常往返于美师和美高梅之间,一天甚至好几趟,全是公关专门派车接送。 日子一长,不少开车老员工都认得我。 加上我本身性格随和、不端架子,他们也乐意同他聊上几句, 说说笑笑,一路吹水度时。 “今天下班挺早的?” 师傅一边平稳地将车驶入夜色,一边打趣道。 他声音里带着老朋友般的熟稔,眼角皱出几条笑纹。 “哎,估计大哥今晚是被嫂子管住了吧,” 我摇头笑了笑,语气里有些自嘲, “难得下一个早班,还真有点不习惯。” 师傅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叹: “还是你潇洒啊,每天吃吃喝喝玩玩, 见的都是场面人,过的是神仙日子。” 我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师傅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享受这种待遇……是有风险的。” 我稍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别看现在风光,说不定哪天还不如你呢。” 话刚出口,我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 “你别误会啊,我绝对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师傅并没有介意,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语气也拖得有些沉重: “年轻时谁没疯过? 我当年正好赶上澳门贵宾厅高速发展的时候, 那真是遍地黄金,钱好像随手就能捞到。” 他手握方向盘,目光望向前方流转的车灯,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可人啊,一旦飘了,就离摔不远了。 我没把握住,到最后,连家里的房子都输出去了。”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轻声接话: “原来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哈哈哈……”师傅的笑声爽朗中透出一丝沧桑, “好汉不提当年勇喽。 现在能开开车、贴补家用,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一路两人东拉西扯,聊赌场风云,也聊生活琐事。 窗外的澳门夜景流转如缎,霓虹灯牌闪烁不休,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与瞬息万变。 夜晚交通顺畅,不过十来分钟,阿尔法已稳稳停在了美师大堂门前。 下车时不忘朝师傅挥挥手,转身步入酒店大堂。 灯光璀璨、空气微香,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安心 我径直回到房间,脱下一身沾着烟酒气息的外衣,走进浴室,在浴缸中放满热水。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面,也柔软了思绪。 他我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周身,像是要把一整日的疲惫和紧绷一点点融化。 闭上眼睛,那些筹码碰撞的声音、人群的喧哗、大哥们的谈笑…… 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宁静的水声。 困意如潮水般温柔袭来,他就这样枕着暖意,沉入梦乡。 窗外,澳门依旧灯火通明,而我的夜晚,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110章 桑心病狂 这一觉睡得真是昏天暗地,醒来时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眼地亮着—— 奇怪的是,屏幕上干干净净,竟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般的昏沉还缠在头上,也懒得琢磨为什么今天世界这么安静。 不管了,今天有更要紧的事。 我迅速联系了一个包车服务—— 因为签证今天到期,必须得出澳门再进来一趟。 包车收费时高时低,有时候一千,有时候九百,我也没多计较,反正得走。 和司机确认好时间后,我顺手叫了个洗衣服务。 住在美师这边,88卡基本上都能免费洗衣服。 像我们这种人成天泡在娱乐场里面, 身上的衣服倒不是容易沾灰,更多的是夜里熬出来的烟味,或是吃饭时不小心溅上的油渍。 最值得夸的是,他们会把每件衣服烫得极挺括,领口、袖口一丝不苟。 我平时的短袖清一色是优衣库基本款,五十九块一件,白得简单利落。 可要是真让我自己掏钱洗,一件短袖就要六十五—— 要不是免费,哪个冤大头会这么洗衣服? 服务员敲门收走衣服后,我才真正爬起来洗漱。 热水冲过肩膀,整个人总算清醒些。 刚换上干净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包车师傅到了。 我匆匆下楼,一脚踏进车里,师傅 already 一副熟络模样,笑着问我: “昨晚熬挺晚啊?” 随后便自来熟地八卦起来,从赌场里的奇闻到酒店秘事,一路说个不停。 车刚驶出港珠澳口岸车站,我的电话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哥”,我一接起来,他语气就直接压过来: “笑聪聪刚刚到我这儿要拿五万,说是你同意的。你知不知情?” 我心头一咯噔: “没有啊,我完全不知道这事。” “这小子之前已经拿走一个五万了,这第二次我特意打给你确认。 他根本没跟你说是吧?” “他今天根本没联系过我。 大哥,我先准备过关,等会见面细说。” 电话一挂,我立刻回拨给聪聪—— 响了两声就被按掉,之后再打,已经不通了。 整个人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昨天他才拿了十万,今天又五万…… 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不是输急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到底发生事情了,杨妹妹人呢! 我他妈这十五万块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有了! 他这种两头骗的行为确实可恨! 原来他自己赢的好好的,非要装大尾巴狼去英雄救美! 他逞能不要紧,我这无缘无故当起了背锅侠! 当时给我说气的脑袋充血一样,头懵懵的真的想不到这种事情也能做的做的出来! 聪聪这孩子真的是无可救药了,难怪大哥发小费气的不给他。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沉到底。 车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澳门的高楼渐远,而我的情绪,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一路向下坠。 第111章 赌徒人品 回美高梅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一路流淌, 霓虹灯牌和赌场金光闪烁的轮廓渐次清晰。 我的头脑却慢慢冷却下来,像一壶烧沸后又静置下来的水。 仔细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惊觉那个王八蛋聪聪,恐怕从最初就在给我下套。 昨晚那十万,他说是“暂时周转,白天就转账”, 说得轻松自然,我当时竟也没多想。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压根没打算还—— 不过是想借那笔钱去翻本。 至于他账户里到底有没有十万,都是个问号。 更别提今天,他居然还敢跑去大哥那儿再拿五万,谎称我知情。 这不是明摆着骗是什么? 想起前一天,他擅自做主,把大哥那二十四万一手打没了,我后背就一阵发凉。 现在回头一想,才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嘴上兄弟长短,手上尽是阴招。 我越想越火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操,这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车子缓缓驶近美高梅,霓虹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照亮夜空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他。一接起来,就听见他声音低低地、语速极快地认错: “兄弟……是我不好,我真糊涂了……” 他反复道歉,语气软得几乎卑微,倒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压着火,只冷冰冰回了一句: “到酒店门口等我。” 车刚停稳,我就一眼看见他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驼着背,两手插兜, 完全不见了平时那股夸夸其谈、牛逼哄哄的劲。 一见到我,他赶忙迎上来,还没等我开口,就抢着说: “兄弟,你那笔钱……别担心,只要大哥打赢, 我立马从他那儿拿十五万给你!我不会欠你的!” 我盯着他,几乎笑出来: “你昨晚那十万不是说今天转我吗? 怎么现在变成‘等大哥赢’了?钱呢?” 他叹口气,眼神躲闪: “哎别提了……都怪杨妹妹。 我一大早就去吸烟室兑了十万,本想翻盘就还你,结果又输干净了…… 真不是故意的!” 我冷哼一声: “好,就算你不是故意不转,那你跑去大哥那儿拿钱, 凭什么说是我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他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弱: “兄弟,对不住……我是输急了。 知道你有钱放在大哥那儿,就想拿来搏一把……我真糊涂!” “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吗!?” 我几乎吼出来,但看到他那副样子,再骂也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打他骂他也拿不回钱,还不如指望大哥真能赢—— 虽然大哥愿不愿意替他扛这十五万,还是另一回事。 我缓了口气,试着转换话题: “杨妹妹呢?你都输成这样了,她人在哪?就不管你了?” 他连忙摇头: “跟她没关系……都是我自愿的。” “你自愿的?” 我冷笑,“你现在输掉我十五万,是在用我的钱给你泡妞撑场面?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的女人图你什么? 是图你帅还是图你活好?嗯?” 他沉默着,不接话,眼神落在地面上,像要找条缝钻进去。 我也懒得再跟他浪费口水。 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淡了下来: “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我去看看大哥那边什么情况。” 说完,我转身径直朝娱乐场走去。 灯光璀璨的大厅里人声嘈杂,每一张脸都在追逐运气, 而我的身后,只留下一个低着头的“兄弟”,和一场还没结束的赌局。 第112章 善意谎言 傍晚五点多钟,澳门美高梅娱乐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金色灯光流转,人潮涌动,牌桌轮盘转动声与筹码碰撞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喧嚣的气氛。 我刚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大哥独自坐在角落一张百家乐桌前,眉头紧锁,面前的筹码堆得并不太高。 聪聪下午闹的那一出,显然还没完。 我心底沉了沉,快步走近。 大哥抬眼瞥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看得出情绪不高。 在澳门这地方,心情不好的时候进赌场,根本就是大忌中的大高忌——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大哥今天还是来了。 “来了?”他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我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刚到的。” 他没马上说话,目光仍盯着牌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脸来,直视着我: “聪聪有没有表态,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我如实回答: “他说会想办法解决,给我一个交代。” 大哥闻言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啊,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毕竟这是在澳门,表面上笑脸迎人,背后插你一刀的人多了去。” “我知道的,大哥。”我低声应道。 场面一时沉默,只听得见周围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此起彼伏。 我看他脸色依然不见好转,便起身道: “大哥,我上楼给你拿瓶红牛去吧?” 他颔首,“嗯,好。” 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嘱咐: “记住,你嫂子要是问起输赢,就说没什么输赢,平稳得很。” “好的,放心吧。”我点头应下,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 穿过拥挤的大厅,我径直走向电梯间。 按下按钮的瞬间,不禁想起聪聪那张总是堆笑的脸,谁能想到他竟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骗钱赌博,我成了受害者了,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电梯直达客房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推开套房门的瞬间,客厅里灯光柔和,与楼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嫂子正从主卧走出来,一袭丝绸长裙,妆容精致,像是准备出门。 “你上来给他拿红牛的?”她微笑着问。 我应了一声,走向小冰箱。 “你大哥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她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关切。 我动作没停,拿出两罐红牛,语气尽量自然: “我刚到不久,看大哥那个状态还挺不错的。” 嫂子轻轻“嗯”了一声,看似放心了些。 “那就好。一会儿晚饭我们去哪里吃?” “我等下跟大哥确认好了给你发信息吧,” 我答道,“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晚上可以去试试。” 她笑了笑,“等你们决定吧,我随便。” 我没再多留,说了声 “那嫂子我先下去了”,就快步走向门口。 手在门把上时,还听见她轻声叮嘱: “让他别太累着。” “知道了。” 关门转身,我长舒一口气。 两罐红牛握在手中,冰凉透过掌心。 其中一罐是大陆版的红牛,我特意让劳工带的——在这边总是喝不到习惯的味道。 站在安静的走廊,楼下隐约传来赌场的喧哗声,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望着窗外的澳门夜景,霓虹闪烁,如梦似幻。 这一刻,忽然更加明白了大哥那句“不要什么人都相信”背后的重量。 在这里,真假难辨,人心莫测,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 而眼下,找到聪聪、解决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手中的红牛,向电梯走去。 楼下的牌局还在继续,大哥还在等着,而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 第113章 和局之下 我手中捧着两瓶冰镇红牛,穿过灯火辉煌的黑卡专区,向着高额投注区快步走去。 地毯柔软而厚重,脚步落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周围不时传来的惊呼与叹息萦绕在耳畔。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高级香水的味道,交织成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我站在区域正中央,目光迅速扫过一张张赌桌。 百家乐的牌桌旁总是围拢着最多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色表情—— 紧张的、兴奋的、绝望的。 很快,我在一张桌前捕捉到了大哥的身影。 他正凝神注视着电子屏上显示的牌路,一闲三庄,一闲四庄,又是一闲。 牌路变幻莫测,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大哥优雅地落座在一张由中年荷官负责的牌桌前。 那位荷官手法娴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大哥毫不犹豫地将三万元筹码推到了“庄”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派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美感。 闲家的两张牌率先被揭开—— 两张公牌,零点。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大哥不慌不忙地开始眯牌。 他的手指轻轻掀起牌角,专业而老练。第一张是两边五,第二张是三边。 这时,大哥突然不再继续眯牌,而是直接翻开了手中的牌—— 一张七。庄家两点,暂时领先。 此刻,荷官开始为闲家补牌。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公,公……”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般, 荷官翻开的正是一张公牌! 局势顿时明朗,大哥下的这三万庄注,简直如同在银行门口等候取钱般稳妥。 人群中已经有人向大哥投来羡慕的目光。 就在荷官准备为庄家增牌时,大哥优雅地抬手,示意要亲自开封。 这一刻,整个牌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手中的那张牌上。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第三张牌竟是一张肥婆八! 庄家同样变成了零点。和局。 这种局面最是令人扼腕。 明明零点在对面,却未能赢钱。 百家乐就是如此充满着不可预测的魅力: 零点未必会输,九点也未必能赢。 这或许正是它让无数人着迷的原因所在。 大哥看着牌面,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轻声自语: “零点都没赢钱,要不要去抽支烟放松一下?” 然而他沉吟片刻,并没有起身,而是对发牌员说道:“继续。” 新一局开始。 荷官手法流畅地派发牌张,闲家的牌由发牌员揭开——六点。 大哥开始眯庄家的牌,两张都是三边。 他全神贯注,仿佛要将牌面看穿。 “一定要全部顶满啊,” 有人低声嘀咕道,“顶不满,第三张牌就不好配了。” 大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牌顶满。 庄家也是六点——又是和局。 连续两局和局,确实让人心态有些波动。 终于,大哥站起身来,接过我手中的红牛,轻啜一口。 “走,抽烟去。”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局太搞心态了。” 我们来到吸烟室。 大哥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的战况确实古怪,” 大哥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一下注十有八九都是和局,继续跟注就会输掉。打得麻烦得很。” 我点头附和: “大哥您打慢一点,别着急。哦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 “嫂子刚才让我问您,晚上去哪里吃饭?” 大哥思考片刻,弹了弹烟灰: “你联系公关,订个美师火锅的包间。 晚上带你们去吃火锅。” “好的,我订好就通知嫂子。” 大哥微微颔首,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嗯,我自己去玩一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赌场大厅,那里依旧人声鼎沸,充满着无限可能与诱惑。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想起在这个世界里, 每一张牌都承载着梦想与冒险,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下一秒永远充满未知,而这正是其中最迷人的地方。 第114章 开饭之前 大哥在吸烟室抽完烟,又匆匆赶回赌场接着战斗去了。 我抽烟比他慢得多,他一根烟抽完时,我手里那根才烧了一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他刚才的嘱咐,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关的电话。 “喂,在的,有什么需要!” 电话那头传来公关职业化的声音,听着这个开场白,我莫名有些不适。 “以后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我忍不住说道。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哈哈哈,您倒是挺专业的啊!” 公关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我却听不出几分真情实意。 “那个,晚上美狮美高梅的好锅餐厅, 订个三到五人的包厢。” 我直入主题。 “你们几点过去?”公关问道。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刚好六点: “七点半吧。” “好的,定好给您短信。” 公关利落地回答,随即挂断了电话。 吸烟室里,那群换汇的男男女女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消散。 这些人大多在澳门讨生活不易,脸上写着疲惫与渴望。 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正省吃俭用地吃着五十一份的盒饭, 而好锅的一顿火锅,随便点个帝王蟹加象拔蚌,就要万把块钱。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表象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 在这里,有人一掷千金,酒池肉林; 有人食不果腹,为温饱发愁。 有些人是来娱乐消遣的,有些人是来拼运气搏命的, 还有些人,只是单纯为了养家糊口。 澳门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赌场则是这个舞台最耀眼的中心。 刚走出吸烟室,手机就震动起来。 公关办事效率果然极高,屏幕上只有简短的“搞定”二字。 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专业,在这种地方,效率就是一切。 我给嫂子发去信息: “七点十分下楼,vip大堂见,一起去美狮。”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大哥状态不错,估计是想安安静静打会儿牌。” 说起聪聪,自从刚开始碰面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也不知道他是去想办法给我搞钱去了,还是偷偷摸摸又去赌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 在这个地方,最怕的就是突然消失的人,往往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我实在不愿意去给老虎机当饲养员,于是溜达到一个熟悉的荷官那里吹牛聊天。 这位荷官叫阿杰,在这家赌场工作了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客。 “今天手气怎么样?” 阿杰一边发牌,一边抽空问我。 “就那样吧,” 我耸耸肩,“你呢?看到什么有趣的客人没有?” 阿杰笑了笑: “刚来了个内地老板,一出手就是十万筹码,半小时就输光了。”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我看着赌桌上来来往往的客人,有的面带喜色,有的愁容满面,更多的是像大哥那样面无表情,全神贯注于牌局之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坐在这里,而赌场从不过问这些, 它只是冷静地提供着服务,抽取着佣金。 “听说好锅最近来了批新鲜的帝王蟹?” 我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阿杰眼睛一亮: “是啊,前天刚到的,个个都比脸大。你们要去吃?” 我点点头: “订了七点半的包厢。” “可以啊,”阿杰羡慕地说, “哪像我们,只能吃员工食堂。” 我们相视而笑,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 在赌场工作的人,收入其实都不低,但比起赌客们的消费,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时不时地看着手表, 心里既期待今晚的火锅,又隐隐担心聪聪的下落。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澳门实在太常见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地方, 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窗外的澳门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不夜城正在慢慢苏醒。 而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欲望与机遇并存的都市里, 等待着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115章 食不知味 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我溜达到一个熟悉的荷官那儿,坐在赌桌边看客人打牌。 时间在纸牌的翻飞和筹码的碰撞中流逝得特别快,转眼间就快到七点了。 我起身对荷官打趣道: “你这一个小时又给美高梅赚了几万块钱!” 那荷官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啦,我这一天工资才几百块而已。 要是真能赚那么多,我也不用天天在这里发牌了。” “哈哈哈,拜拜。”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赌桌。 我得去找大哥了。 在美高梅中场转了一圈,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只能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没想到大哥接电话倒是挺快的。 “喂,我在黑卡房!”电话那头传来他简短的声音。 “好的知道了。”挂完电话我就往黑卡房快步走去。 赌场有规定不能奔跑,否则我可能真的要跑起来了。 黑卡房就那么十几张赌桌,环境比外面安静许多, 每张桌子旁的客人也都显得更加沉稳。 我一眼就看见了大哥,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 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牌路爆掉。 大哥也起身了,我瞥见他手里握着五十多万的筹码。 “今天打的咋样?”我开口问道。 大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今天一下来就把之前的全部输完啦, 然后又兑换了五十万,最低只剩下十三万。”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轻松了些, “要不是刚刚这个台子路子还可以,打回来一点,早就输完了。” “那你不能再玩了,”我提醒他, “我让嫂子七点十分在大堂集合的。” 听我这么一说,大哥赶紧把筹码藏到口袋里面,然后就向vip酒店大堂走去。 我也紧跟其后。 刚出黑卡房门口,就与从电梯出来的嫂子撞了个正着。 大哥立马堆起笑容,那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三万筹码递给嫂子,语气轻快地说: “老婆给你发个工资!” 嫂子笑嘻嘻地接过筹码,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今天赢钱了啊?” “那当然了,”大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在牌桌上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嫂子对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戳破大哥的谎言。 就在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嫂子突然问道:“聪聪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通知聪聪晚上去美狮吃火锅这件事。 正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时,大哥抢先说道: “聪聪晚饭不和我们一起吃,他有事去了。” 美高梅的专车一路行驶,窗外的澳门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奢华轮廓。 抵达好锅以后,迎宾小姐姐在确认我们的预订信息后,将我们领进包厢。 她耐心地等待我们点完餐,才礼貌地退了出去。 吃饭期间,大哥跟嫂子眉开眼笑,时不时互相夹菜,看起来甚是恩爱。 而我却心不在焉,面前的山珍海味也没吃几口。 那十五万的事情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里,不知道聪聪到底凑齐没有, 更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包厢里热气腾腾,火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但我却食不知味。 看着大哥和嫂子有说有笑,我只能强颜欢笑,偶尔附和几句。 在这个奢华的餐厅里,我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之间: 一个是眼前的美食与欢笑,另一个是心中的忧虑与不安。 第116章 饭后娱乐 美师的这顿火锅吃得我内心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聪聪那个混蛋从我这儿骗走的十五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那笔钱可是我辛辛苦苦当个小助理,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小费啊! 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我奔波劳碌的汗水,如今却仿佛打了水漂,音讯全无。 这个狗娘养的,我一分钱好处没拿他的,他却毫不手软给我挖了这么深一个坑! 要是真回不来了,我得拼命干多久才能填平这个窟窿? 一想起来,胸口就阵阵发闷。 席间,嫂子似乎察觉到我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关切地望过来,轻声问: “笑笑你咋地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话也比平时少……是不是失恋了?” 我被问得一怔,心底翻涌的委屈差点决堤而出。 但总不能真把烦心事抖出来,扫了大家的兴。 听嫂子这么一说,我总归还是要有点风度的。 于是我强扯出个笑,顺着她的话接道: “嫂子你怎么知道的?我都失恋四五年了,还没缓过劲儿呢!” 一句话把她俩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正埋头苦干,吃饭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桌上的菜才被消灭了三分之一。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附和着笑,眼睛还盯着锅里翻滚的肥牛。 嫂子笑罢,摇头叹气道: “瞧瞧咱们这个吃饭战斗力,实在太弱了! 这一桌菜要是换作别人,估计都能给它全部消灭掉!” 气氛终于轻松了些,我也逐渐强迫自己恢复精神,暂时把烦忧抛在脑后。 吃完饭,一行人准备离开。 好锅跟美艺大堂派车处还有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 我提议从美师娱乐场穿过去,刚好也能带嫂子见识见识美师娱乐场里边长啥样。 “反正顺路,嫂子还没来过这儿吧?”我说。 嫂子果然眼前一亮,表示同意。 于是我们三人成行,她与大哥并肩在前,我慢步跟在后边。 美师娱乐场里灯光璀璨,环境比之外面更是金碧辉煌。 嫂子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忍不住感叹: “这个美师里面比美高梅看起来还要新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各种电子机器的音效与人语声交织,热闹非凡。 没走多远,我们就路过一张花旗骰子桌。 彩色筹码堆叠如山,荷官手法娴熟,赌客们围聚一旁,气氛正酣。 大哥见状,似乎一心想着讨好嫂子,便主动开口: “老婆,你要不要玩两把?反正在房间一直待着也无聊,试试手气?” 嫂子起初还半推半就,嘴上说着“算了算了”,但眼神早已被那颗跳跃的小骰子吸引。 最终她笑着走上投骰子区,大哥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面值一万的筹码, “啪”地一声丢给荷官:“打散。” 我站在一旁,心里其实对花旗骰子的游戏规则似懂非懂,只知道大概—— 掷骰子看点数,只要不是七点就能连续掷,连续赢。 嫂子倒是玩过几次,她显得从容许多, 反正就是扔,自信满满。 她纤手一扬,骰子飞旋而出,在绿绒桌面上跳动翻滚……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追不放。 结果真不是七!荷官迅速赔付筹码,围观的人轻轻惊呼。 嫂子一笑,接着掷。 她手气旺得惊人,只要骰子落定不是七,就能继续扔下去。 有的时候掷出特定点数,还能“无限重掷”,筹码翻倍叠加上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把下来往往能持续好几分钟,而她整整扔了十几次,一直在赢钱。 筹码堆在她面前越来越可观,连大哥都看得有点按耐不住了。 “老婆,给我试一下好不好?” 大哥搓着手,跃跃欲试。 嫂子一听,立马护住筹码,摇头笑道: “那我走了,你这个人扔不明白的,别把我好运带跑了!这不适合你玩!” 大哥被噎得一愣,嘴里露出尴尬的笑容,只好作罢。 我一听嫂子这么一说,生怕真把这赢钱的好局给搅了,赶紧打圆场: “我去美艺那边安排车!”说完转身就往派车处快步走去。 等车安排妥当,我们一行人乘上返回美高梅的专车。 沿途西环大桥上的夜景缓缓铺展,车窗外的澳门半岛灯火璀璨, 宛如星河倾泻,景色还是那么让人痴迷。 车内,嫂子因为骰子玩得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 大哥看她高兴,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显然心满意足,可以安安心心继续“战斗”了。 而我靠在车窗旁,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那块关于十五万的石头, 似乎也因为今晚这点小插曲,稍稍被挪开了一些。 但愿好运,也能偶尔眷顾一下我吧——我默默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117章 擦肩而过 美高梅那辆金色的迈巴赫宛如一头沉默的野兽, 悄无声息地滑至vip大堂那流光溢彩的门口。 车尚未完全停稳,大哥已率先推开车门, 矫健地一跃而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脚跟钻出车门, 只听身后车厢里传来嫂子几声模糊不清的唠叨, 似乎是叮嘱,又像是抱怨, 但引擎的轻微嗡鸣和门童恭敬的问候声瞬间将她的声音吞没, 我俩都未曾听清,便已头也不回地步入了那金碧辉煌的漩涡中心。 穿过大门,我们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直奔熟悉的黑卡房。 那是一个更为私密、也更显身份的区域,通常意味着更高的筹码和更沉静的氛围。 然而,黑卡房内并未能留住我们的脚步。 环顾四周,区区十多张赌台稀稀落落, 灯光聚焦在绿色的绒面上,却映照不出大哥心仪的那种牌路轨迹。 他锐利的目光只一扫,便已做出判断——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机会。 几乎是在进入的同一瞬间,我们便已转身,毫不留恋地再次穿过那玻璃门。 门外,便是所谓的高额区。 其实,称之为“高额”也只是相对于外面 中场那五百、一千起步的普通区域而言, 这里不过是将注码底线提升至两千。 人声似乎比黑卡房稍显鼎沸,烟雾也更浓重些。 但对于大哥这样习惯以“万”为单位下注、追求更大波澜的玩家来说, 这两千的起步价,与中场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另一个可供选择的战场罢了。 他的目光快速逡巡,最终落在了一张赌台上。 电子显示屏清晰地记录着刚刚走过的牌路: 一闲、五庄、一闲。 一条略显突兀的闲家之后,是一段庄家强势的长龙。 大哥嘴角微扬,似乎嗅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沉稳落座,从怀中随意掏出一枚面值十万的橙色筹码,清脆地丢向台面中央。 身着笔挺制服的荷官面带职业微笑,熟练地将其打散, 推回来时已变成九枚一万的筹码、一枚五千的红色色筹码及五枚一千的黄色筹码,一小堆色彩斑斓的财富堆叠在大哥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大哥信手拈出三枚一万的和一枚五千的筹码,共三万五, 推向了“庄”的区域。 紧接着,他又将那枚黄色的五千筹码,精准地放在了标注着“幸运六”的格子里。 这一手下注,在此时显得合情合理—— 毕竟,刚才那五连庄之中,曾出现过两次“幸运六”,似乎预示着某种趋势。 同桌的其他几位赌客,原本还在观望,见到大哥如此果断且下注额不小, 仿佛找到了风向标,纷纷跟着将筹码压在了“庄”上,一时之间, 庄区堆起了一片小小的筹码丘。 荷官开始发牌,两张牌滑到大哥面前。 他习惯性地用一只手盖住牌,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熟练地捻起牌角,开始“眯牌”。 这是一种赌桌上常见的看牌方式,既是为了自己看清点数, 也带着一种营造悬念的仪式感。 第一张是张“三边牌”(可能是6、7、8),他的动作很慢,没有立刻完全展开。 接着开始眯第二张,这次动作快了些,看清后,他嘴角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是张公(j、q、k或10,点数为零)。 他抬头,对荷官沉稳地说:“开闲牌。” 荷官依言翻开闲家的两张牌:两张公,零点。 桌边响起几声轻微的唏嘘,庄家面对零点,优势极大。 大哥这时才对着同桌那些跟着他下注的玩家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 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笑容,说道: “要么顶满,要么全部吹掉。” 这句话指的是是庄牌六点起步,也点燃了桌上的气氛。 买了“幸运六”的人自然希望牌被“吹掉” (即补牌后点数变小,以期形成6点), 而没买的人则巴不得直接“顶满”(即庄家以较大点数,如8点直接获胜), 免得节外生枝还要被抽水。 大哥再次低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动那张三边牌。 他从一角开始眯,轻轻“吹”了一口气, 仿佛真能吹走不必要的点数,一边已经吹掉; 又从另一边吹掉一角,——最终,一个清晰的六点展现出来! “六点!”有人低呼。 我心里也随之一动,好兆头! 开门第一把就遇上自己下注的“幸运六”, 而且还真是六点。 按规则,闲家零点必须补第三张牌。 从概率上看,庄家六点,闲家补出0-5点的可能性较大(共六种可能), 这样庄家就无需再补牌而直接胜出; 只有补出6或7,庄家还要补牌; 若补出8或9,则庄家输。 全桌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闲家的补牌区。 荷官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公!公!公!”的低沉呐喊, 这是赌客们希望补出零点(公)的祈祷。 就在这集体的期盼达到顶点的刹那,第三张牌被翻开了—— 一张刺眼的、明晃晃的“肥婆八”(8点)! “真他妈神补!”桌边顿时炸开几声压抑不住的怒骂和惊叹。 这确实是一张足以扭转乾坤、堪称“神奇”的牌。 大哥没骂,只是先前那丝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漠然。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命运瞬间反转的戏码, 随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其他赌桌,寻找下一个值得下注的目标。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刚才这一把的得失: 若是中了,不仅投下去的四万本金安然无恙, 还能赢回庄家赔付的一半(一万七千五)以及“幸运六”那丰厚的十二倍赔率(五千变六万)。 这一反一复之间,短短一分钟,十一万七千五的预期收益便已蒸发, 只剩下荷官冷静地收走那堆筹码的残响。 哎,赌桌之上,希望与幻灭,从来只在一张牌之间。 第118章 略显上头 大哥显然没把刚才那把神补牌输掉的钱放在心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走在我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赌场里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赌桌, 最终停在一张显示着一庄三闲、一庄两闲牌路的桌子前。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抢着在那张桌子前坐下的。 等我走到他身后时,他已经将五万的筹码推到了闲家的位置上。 我在他身后微微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下一口开庄还是闲,就算是赌场老板亲自来了,也不敢说百分百知道答案。 在这种时候多嘴,万一说错了,反而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判断。 荷官开始发牌,将闲家的两张牌推到大哥面前。 大哥没有急着开牌,而是先眯起第一张牌——是个四边。 他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然后又眯第二张——是个三边。 他示意荷官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亮开:一张公牌配一张五点,庄家五点。 大哥这才开始眯自己的牌。 他先顶那张三边,手指轻轻掀起牌角, 一点点地往上顶,牌面的图案逐渐显现:是个肥婆八。 现在,只要四边顶满,他就能一枪过赢下这五万。 可是天往往不遂人愿。 那张四边顶满后,竟然是一张九。 闲家两张牌加起来七点,仍然给庄家留下了补牌的机会。 荷官从黑牌靴中抽出第五张牌,动作干净利落。 一张明晃晃的三!三加五,庄家八点。 又是神补牌! 连续在不同的两张桌子上碰到神补牌,被后补牌绝杀。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了打在闲上的所有筹码。 大哥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 虽然他极力保持镇定,但我能看到他后颈微微发红, 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抬头看了看显示器,虽然第三口闲没有打出来,但见庄打闲的牌路还在。 大哥从筹码堆里取出一枚橙色的十万筹码,递给荷官要求打散。 荷官熟练地拿出一个绿色五万的筹码和五个一万的筹码, 正要推过来,却被大哥制止了。 “我讨厌绿色,”大哥的声音有些发硬, “绿帽子不喜欢!都给我一万的筹码吧。” 荷官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收回绿色筹码, 重新数出十个一万的筹码推给大哥。 作为荷官,他见过太多客人的各种要求,这点小事自然无条件满足。 虽然接连两次被神补牌绝杀,大哥在下注上却还算理性。 他没有加大注码,而是又推了五万打在闲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更加谨慎,放筹码时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荷官发牌。 大哥接过牌后先眯第一张——是个三边。 第二张牌虽然是白茫茫的,但抬头了。 白茫茫抬头不是二就是三。他让荷官先开庄牌。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庄牌:公配七,庄家七点。 大哥开始吹那张白茫茫的牌,他微微噘起嘴,轻轻向牌面吹气, 仿佛这样就能改变牌的点数。可惜事与愿违,牌面上赫然是一张三。 他又开始吹第二张三边牌。 这次他吹得更加小心,眼睛紧盯着牌角。 一边吹掉了,只要再吹掉一边,就能一枪过。 很可惜,就差一点点,牌面停在了三配上七,零点。 荷官开始给闲家补牌。 大哥接过补牌,一看是张四边。 这是一生一死的时刻,吹掉就赢,吹不掉就输。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手指微微颤抖着掀起牌角,仿佛慢动作就能改变结果。 然而,十就是十,无论多慢也无法变成九。又输了。 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能感觉到他已经上头了,只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对我勉强笑了笑: “走,抽根烟,这会运气不好。”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知道这场短暂的休息不会持续太久。 赌场里的空气混浊而燥热,大哥掏烟的动作比平时急躁了些, 但当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时,我看见他的手已经稳了下来。 第119章 能否转运 在美高梅那间宽敞而朦胧的吸烟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尼古丁的焦油味。 大哥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溢出,缭绕在他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双眼周围。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摇了摇头说道:“笑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搞不清楚。有个朋友跟我说,现在都是程序牌。 打到哪里杀到哪里,你要小心一点。” 我站在他身旁,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回应: “跟大哥说话,我从来都是实事求是。” 大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见状,赶紧也将手中那半截香烟扔掉,快步跟了上去。 我们穿过喧闹的赌场大厅, 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在华丽的地毯上,四处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大哥在中场区域慢慢踱步,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赌台,寻找着他心仪的牌型。 这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张台子前—— 那里坐着一个面相和善的小姑娘, 台面上刚刚开出的新牌路显得格外清晰: 一闲一庄一闲一庄,四个单跳的牌路,整齐得几乎像是刻意排列出来的。 大哥缓步走近,坐定在赌台前的高背椅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那位正在发牌的荷官。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动作熟练却不失温柔。 大哥开口问道:“下一把打什么好?” 荷官抬起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回答道: “老板,我要是知道打什么,就用不着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发牌赚工资了!” 我站在大哥身后,不禁暗自点头。 在我看来,这个小姑娘是个实在人, 最起码没有阿谀奉承,或者是乱给意见。 在这种地方,能保持这份真诚实属难得。 大哥沉吟片刻,从手中取出五枚万元筹码,整齐地码在“闲”的位置上。 我虽然从不参与大哥对庄闲的选择, 但看到他刚刚连输好几口,还是忍不住出言劝告: “大哥,刚刚连输好几口,轻一点探探牌路吧!” 大哥闻言,略一思索,收回了 两 枚筹码,最终还是留下了三万的下注。 小姑娘开始发牌,动作流畅而优雅。 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仿佛要通过牌背看穿命运的安排。 第一张是张公牌,第二张则是个白茫茫的点数牌。 这种牌就没有什么好眯的了,最大不过三点。 他有些失望地将牌往荷官面前一翻,果然是公牌配小二,仅仅两点。 荷官不慌不忙地开出庄牌,那是一对肥婆八,六点。 这时,小姑娘抽出闲牌递给大哥,声音轻柔却带着鼓励: “老板加油啊!” 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嘴里喃喃自语: “期角了,忍住忍住。 ”“忍住”的意思就是不要是四边牌——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偏偏没忍住,正是一张四边。 递给荷官牌的时候,大哥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牌一点用都没有,就像男的见到美女一样,一点也忍不住。” 荷官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仍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将他刚刚的下注收进筹码盒。 “飞牌吧。”大哥吩咐道。 荷官依言飞牌,这个庄命也不长,闲赢。 “老板还要接着飞吗?”荷官询问道。 “不用飞了,我要打。” 大哥语气坚定,“这口牌我最喜欢。” 说罢,他将四枚万元筹码稳稳地打在“庄”上。 荷官发牌,将庄牌递给他。 第一张是个a,第二张是个三边。 这次他没有完全眯完,而是让荷官先开闲牌。 结果闲牌开出了个八点。 大哥无奈地摇摇头,对荷官苦笑道: “美女,看来你也是个无情的人啊!” 他用手指用力地顶着那张三边牌,仿佛想要用意志力改变牌的点数。 我在后面看着,不禁暗暗摇头。 那有什么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七点终究大不过八点。 果然,又是连输两口。 当荷官收走筹码的时候,我轻轻对大哥说: “大哥你慢慢玩,我去给你拿杯喝的。” 大哥略有所思,点了点头: “拿杯可乐来吧,不要加柠檬。” “好的,知道了。”我应声道,快步离开赌台。 穿过熙熙攘攘的赌场,我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兴奋或绝望的面孔, 听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的时候,看着身边的熟人被赌场无情的屠杀,那种无可奈何的心情,还是眼不见为净。 赌场永远是这样,灯光永远璀璨,笑容永远 professional,却掩不住底下暗流涌动的贪婪与绝望。 第120章 接踵而至 大哥这边的战况实在有些惨烈。 我借故说要给他拿饮料,才得以短暂地离开赌桌,透一口气。 美高梅的饮料服务分两种等级,中场的饮料吧提供的都是些初级饮品, 而高额黑卡区则完全不同——各种名茶、进口饮料, 还可以随意添加冰块,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资本与身份的魅力。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高额区的三宝饮料台,这里的服务人员都是老员工。 还没等我开口,相熟的服务生已经抢先问道: “许总,还是两杯冰咖啡加蜂蜜吗?” 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今天换换口味,两杯冰可乐,不要加柠檬。” 说话时,我情绪不高,没想到却被她一眼看穿。 “咋地了许总?”她一边准备饮料,一边关切地问, “是不是不太好打?” 我叹了口气: “哎,我大哥在打,我没打。他今天打得不太理想。” 她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赌客了,最终都是落败而归。” 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在我心中敲响。 两杯冰可乐很快被端了上来。 我一手拿着一杯,快步向刚才与大哥分开的区域走去。 到了那里,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我急忙上前递上可乐,就在这个当口,眼睁睁看着桌上的四万筹码又被荷官无情地收走了。 这一幕实在令人难以直视。 当大哥开始寻找下一张赌桌时,我没有再跟随, 而是悄悄溜到一边,拨通了聪聪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十五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时间,只是重复着那句: “走之前肯定给你个说法。” 无奈地挂断电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场区域。 这里的赌客几乎个个面带愁容,眼圈浓重, 有的人机械地重复着下注的动作,有的人则死死盯着轮盘,仿佛能用意念控制小球落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混合气味—— 昂贵的香水、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我注意到一位中年男子,他手中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却还在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不远处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地喝着饮料。 每个人的故事或许不同,但结局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演变。 手中的冰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却浇不灭内心的焦灼。 在这里,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局都可能改变命运, 但大多数时候,命运总是朝着不好的方向改变。 我忽然想起服务生说的那句话: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赌客了,最终都是落败而归。” 这话不仅是在说别人,或许也是在提醒我。 在这个金光闪闪的地方,幸运女神永远只是短暂的访客,而最终的赢家,从来都只有庄家。 站在喧闹的赌场中,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手中的这杯可乐已经开始变暖,冰块融化了大半,就像在这里流逝的时间和金钱,悄无声息,却从不停歇。 第121章 插曲 浅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冰可乐,气泡在舌尖轻微地炸开,带来一阵刺激的凉意。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被这片刻的清凉隔开,我短暂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我一下。 我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原来是小不点。 她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我,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略带狡黠的笑。 “你这丫头,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你啊?” 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像只难以捉摸的猫。 “你这个大忙人,眼里怎么会有我呀?” 小不点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酸溜溜的,可眼里的笑意却未减 ,“我倒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就是没跟你打招呼而已。” “那真是见鬼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见我,我却没看见你?哦——我知道了,”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她, “是你这一米四五的小个头太不起眼了,往人堆里一钻就找不着了!哈哈哈哈!” 小不点的出现,像是一缕阳光突然照进略显沉闷的角落, 无意间驱散了我心中潜藏的一丝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伤感。 然而,随着我调侃她个子的话脱口而出,换来的果然是她毫不留情地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 她下手一点儿没含糊,疼得我立刻“嗷嗷”直叫,差点把手里的可乐甩出去。 我揉着发疼的胳膊,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模样, 自然不会真的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我们之间这样的打闹早已成了习惯。 仔细瞧了瞧她,她今天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脚步也比平时更跳跃,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舒畅劲儿。 “小不点,”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估计是赢钱了?” “那还用说吗?”她下巴一扬, 得意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我天天当‘赢长’!” “哟嗬,口气不小!那你现在又用什么高招了? 还是之前那种‘两个靠三个’的老方法?” 我顺着她的话问,知道她最喜欢分享这些“秘籍”, 尽管很多时候听起来像是她自个儿瞎琢磨的。 “方法还是那个方法,但是现在可不是死记硬背什么图形都打了!” 她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一副专家派头 ,“我现在是——根据走势去打!灵活应变,懂不懂?” “你可拉倒吧!” 我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还走势?就你这个智商,还分析起走势来了? 别把自己那点老本都赔进去咯!” “喂!我是说真的!”她急得跺了下脚,脸都涨红了, 似乎我的嘲笑严重质疑了她的“赌术”尊严, “我真的天天赢!就是…就是赢的不多而已,但也是赢啊!骗你我是小狗!” 她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赌咒发誓的郑重,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开玩笑。 看她这般模样,我不由得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 “行行行,信你一回。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这到底是根据什么‘走势’分析的?玄乎其玄的。” “哎呀,这个跟你光说说不明白!”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走!我带你去台子上,指给你看!现场教学!” 就这样,我被这位身高仅有一米四五的“小教授”拉着,穿梭在几张不同的赌台之间。 她像是个指点江山的将军,在不同的台子前驻足,压低声音, 一本正经地向我阐述她的“经验”和“见解”: 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停,哪个图案连着出了几次后可能有变化…… 她讲得头头是道,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仔细听着,观察着台面,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那些东西,结合着实时的牌路或结果来看, 准确度似乎还真有那么六七成,并非全然瞎蒙。 正当她讲到兴头上,手指在一张虚拟的台面上比划着“珠盘路”的规律时, 我们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哥。 还没等我开口打招呼,大哥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了然笑容: “啧啧啧,难怪刚刚没见你小子人影儿,原来是忙着泡妞呢?可以啊!” 我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摆手解释: “大哥别误会!她是我小师妹,哪儿跟哪儿啊! 人家这几天手气旺,赢钱了,正好心给我传授秘籍呢!” 大哥一听“赢钱”和“秘籍”两个字眼,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小不点: “哦?小姑娘,这么厉害?也教教我呗?让大哥我也沾沾喜气!” 小不点被大哥这么一看一问,刚才那副 “小教授”的气势瞬间缩了回去,变得有些忸怩起来,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大哥您别听许笑笑乱说,我就是自己一个人瞎打的,运气好而已… 再说,您打的那么大,我看着都怕,我可不敢乱教…”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被大哥的气场和注码规模吓到了。 就在这说话间,大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大厅, 突然,他眼神一凝,敏锐地瞄到了不远处一张赌台刚开出的结果,那路型似乎正是他喜欢且一直在等待的。 他也顾不上我们了,赶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回头聊”, 便快步如飞地朝着那张台子走了过去,瞬间就融入了那堆人群里。 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小不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拽了拽我的衣袖,小声问道: “喂,你这位朋友…他打得怎么样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转过头,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么多,”我压低声音,模仿着狮子吞咽的动作,“ 已经喂到那边‘狮子’的肚子里面去了。” 第122章 至关重要 我跟小不点还准备接着聊,目光不经意间往台子那边一扫, 就看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坐在了赌台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绒布台面上,眼神专注得像要穿透牌靴。 我心头一动,赶紧扯了扯小不点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凑了过去。 娱乐场就是这样,哪怕不赌钱的人,也总爱往赌得大的台子边上挤。 说是过眼瘾也好,说是凑热闹也罢, 那种被金钱和欲望蒸腾出来的高热气流,总能莫名其妙地把人卷进去。 这一桌显然赌得不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嗡嗡的人声像闷在罐子里的蜂群。 幸好我个子高,侧身挤进去,还能像个保镖似的牢牢站在大哥身后。 小不点可就费劲了,在我身边踮着脚,脑袋左探右探,才勉强能从人缝里窥见一点桌面光影。 桌上亮着“一庄三闲,一庄三闲,一庄”的路子。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正是大哥最喜欢、最常追的牌型! 难怪他刚才走得那么急,像是怕错过天大的好运。 赌台周围五张椅子早已坐满,后面围站的人圈密不透风。 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手法快得像机器, 见众人下注完毕,右手利落一切,示意停止投注。 整个台面,就属大哥下的注码最大—— 整整五万筹码,推在“闲”上,红彤彤一片,像一小堆燃烧的炭。 牌发了过来。 因为是最大注家,牌自然由大哥来看。 他两根手指拈起第一张,屏息一眯——是个“三边”(6、7、8点可能的牌)。 第二张更慢,纸牌被捻开一丝缝隙,他的眉头随即一松——“公!”( 花牌或10,为0点)桌边响起一阵细微的出气声,好几双眼睛都亮了。 “开庄牌。”大哥声音沉稳。 荷官翻开庄家的牌: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到班长小小,小一点开! 一张牌5,一张牌是8两张牌加起来才3点。闲家最起码六点起步,庄家就只是3点,赢面极大。 随着庄牌的打开大哥开始眯自己的三边牌—— 那张决定胜负的“三边”。 他嘴唇抿得发白,用指甲极其缓慢地刮开牌角。 “顶起来!顶满!”他低吼着,额角青筋微突。 身后的人群根本看不见牌,却像被传染了紧张,闭着眼跟着嘶喊:“顶!顶!顶满!” 然而牌不争气。一点点刮开,是张6。 闲家6点,庄家3点,庄必须补牌。 空气彻底凝固了。 荷官从牌靴里抽出的那张牌,薄薄一片,却重若千钧。 “公!公!开公就收钱啦!”呐喊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希望的祈求。 牌被翻开——是一张9! 闲家6点,庄家原本3点补了一张9,成了2点。闲赢! “哇——!”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赢钱的兴奋像电流击穿了人堆,每个人脸上都涌起潮红的狂喜。 一个保安也靠近了一步,沉默地维持着秩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沸腾的人群。 荷官赔付筹码花了足足几分钟。 大哥那五万筹码,连同赢来的五万,整整十万,被推到他面前,堆成更壮观的一座小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绷紧。 新一轮下注开始。 大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眼前那座“小山”——十万筹码,全部推到了“闲”上。 “哗——打这么大”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豪横的举动像一声号令,周围的人纷纷跟着下注。 有激动加注的,有胆大翼翼“码宝”, 也有跟着后面“平推”(押注与上把相同)的。 筹码落台的噼啪声,像骤雨敲打荷叶。 牌发了过来。大哥再次接牌,眯牌。 他的动作更慢,更凝重。第一张,牌角捻开—— “是两边”,眯到底是一张四,第二张,再捻,又是一个“两边”。 他让荷官直接开庄牌。 庄牌亮开:一张2,一张4加起来6点。 围观的人里,立刻有了骚动。 几个胆小的开始低声抱怨: “哎呦,六点!凶了凶了!” “打多了不打就好了……刚才该收手……” 赢钱时欢呼,压力下抱怨,赌桌上的人性就是这么赤裸。 大哥听见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带着点不屑。 他手指一用力,啪一声将两张底牌同时拍在桌上—— 四点配四点!8点!一枪过,绝杀庄家6点! “收钱!”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惊叹和奉承立刻取代了抱怨: “老板厉害啊!”“牛逼!这把牌看得真准!” “哎呀!我这把打少了!亏了亏了!” 荷官再次开始繁琐的赔付工作。 大哥眼前的筹码堆又膨胀了,整整二十万。 牌路现在是“两口闲”。 而之前的路子,显示的都是“三口闲”才跳庄。 大哥显然想乘胜追击,直截了当,将二十万筹码再次全部推出,押“闲”! 这一下,整个台面彻底沸腾了! 同桌的赌客像疯了一样跟着下注,筹码如同暴雨般砸向“闲”区。 我回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只是一圈人,这会儿已经围了整整三四圈, 后来的挤不进来,只能伸长脖子在外面问: “开的什么路子?围了这么多人?” 大家下注完毕,荷官开始发牌。 大哥第三次,也是最为凝重地开始眯牌。 空气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他那只眯牌的手。 第一张,是“两边”。 第二张,他眯的时间格外长,眉头越皱越紧——“白茫茫”。 最起码五点起步。他沉住气,让荷官开庄牌。 庄牌亮开——一张公,一张八!庄家8点! “操他妈的” 这一次,爆发出的是一片巨大的、绝望的嘘声和骂声 大哥一听这躁动,用手拍了拍桌子: “都他妈安静点!被你们搞得博牌的心情都没有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毕竟,他是台上顶着二十万真金白银的人。 他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我第一次看见他手抖)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在于它几乎从不发生。 牌角揭开两张牌,两边是张四,白茫茫就算顶满也追不上了 翻开一看闲加起来5点,庄8点,被杀得干干净净。 “唉——!”巨大的、整齐的叹息声,伴随着散去的脚步声。 这一口重注被吃掉,就像沸汤泼雪,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也浇散了围观的人群。 刚才还水泄不通的台子,立刻松快了许多。 小不点在一旁撇了撇嘴,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 “我好困啊,先回去睡觉了。” 我知道,她是不忍心看朋友输钱,更受不了这种急转直下的压抑气氛。 我点点头,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挤出人群。 大哥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只是腰板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牌路断了闲,出了庄,理论上还能再打闲。毕竟见庄打闲牌路还没完全爆掉! 荷官收完桌上所有的筹码,大哥沉默地又拿出三万筹码,押在了“闲”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尖尖地响起: “等等!班长等一下!” 荷官动作停下。 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挤过来,往“庄”上押了两千块,嘴里还念叨: “刚刚就想打庄的!”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唱反调”,押大哥的对立面。 大哥眼皮都没抬,忽然伸手,一把将刚放上去的三万筹码都收了回来, 霍地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着吸烟室的方向走去。 我赶紧跟上。 一进吸烟室,大哥掏出烟狠狠点燃,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才稍稍缓过来一点。 “妈的,”他啐了一口, “这中场牛鬼蛇神太多了,运气都他妈的被叫散了,心神不宁。” 他猛吸了几口烟,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闷气都置换出来,然后狠狠按灭烟头: “抽完烟去黑卡房看看,这儿没法玩了。” 我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喉咙发干。 赌场里的空气,赢钱时是香的,输钱时是苦的。 此刻,我嘴里只有一片苦涩的沉默,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准备前往下一个更高级、或许也更残酷的战场。 第123章 增加子弹 跟随大哥的脚步,我们从美高梅金殿辉煌的中场转战至听上去隐秘而低调的黑卡房。 大哥其实向来不喜欢在黑卡房里打牌, 那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赌客们也个个神色凝重,仿佛每一局都牵扯着身家性命。 若不是在中场被连续追杀得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会选择躲进这里暂避风头。 进了黑卡房之后,我没有继续陪在大哥身边,而是悄悄从另一扇门退出, 径直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那个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能让他稍微冷静下来的方式,就是去拿一瓶冰镇的红牛。 大哥常说,红牛那刺喉的凉意能帮他醒神,也能压一压心火。 没想到上楼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似乎惊动了嫂子。 她从里间探出身来,睡眼惺忪地问: “谁啊?” 我连忙压低声音回应: “是我,嫂子,我上来给大哥拿瓶红牛。” 她揉了揉眼睛,倚在门边轻声问: “他打得怎么样?” 我顿了一下,只能含糊其辞: “上上下下的,没什么太大输赢。” 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我说,大哥刚才在中场已经输掉不少,现在转战黑卡房也只是缓兵之计? 嫂子似乎也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 “你等会儿下去的时候跟他说,别玩太晚了。” 我连忙点头:“好嘞,你放心,早点休息。” 说完便迅速从冰箱取出红牛,几乎是逃离般退出房间,心里却一阵发虚。 回到黑卡房,我一进门,却顿时愣在原地—— 大哥居然没在台子上。 我四下张望,所有赌桌都看了一遍,仍不见他的身影。 心里蓦地一紧,赶紧掏出手机发信息问他在哪。 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接通,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在黑卡房的吸烟室。” 我这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那间半开放的玻璃隔间。 果然,他一个人坐在里面,嘴里叼着烟,眼神有些涣散。 我快步推门进去,将红牛递给他: “怎么了大哥,没有好路子?”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刚打了三口,输了三口,一口没中。 吃饭前剩的那点子弹,全部打光了。” 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我就上楼拿一下红牛,这都输完了?” 大哥没说话,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压抑着的烦躁。 这时,吸烟室另一边一个穿着美高梅黑色战袍的男人似乎听到我们的对话, 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老板,要不要港币?汇率好说。” 大哥抬眼瞥了他一下,询问价格。 对方报出一个数,大哥转头望向我,我微微点头——报价确实还算合理。 大哥又追问: “给你们转账安不安全?会不会封我的卡?”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您放心,老板,我们做的是长期生意,从来不出问题。” 说完便迅速报出一组卡号。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手机响起提示音——五十万港币已到他的账户。 我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他耳边小声问: “加上这五十万……这次台面总共多少了?” 大哥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算,然后低声回答:“总共三百一了。” 一听这数字,我顿时头皮发麻。 上次他来澳门,短短几天就输掉七百多个,这次要是再陷进去……我不敢往下想。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大哥突然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说: “走,再回中场看看。” 语气坚决,像是根本没打算停步。 我看着他快步走向中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红牛,不知不觉已被握得发热。 第124章 手感恢复 眼看大哥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赶紧扔掉没抽完的烟,快步跟了上去。 才出黑卡房门口,便见高额区一张百家乐赌台牌局上正显示“排排连”—— 已经开了三排庄,第四排刚出了一个闲。 大哥居然就在这张台子坐下了,这让我们诧异得很。 我站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中原本要喝的红牛又递给了他。 “别站着了,累死了。这台子又没有其他人,坐下休息休息。” 大哥这么一说,我刚好借坡下驴。 “呸呸,我怎么说自己是驴呢!”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表面上还是顺着他意思,拉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他从手里取出一个十万筹码递给荷官: “打散。”荷官动作利落,点出十个一万推了过来,整整齐齐垒成一叠。 大哥接过,打开红牛喝了一口,随后取出五万,押在闲上。 荷官顿时挺直了腰杆,像是忽然被注码唤醒了一般,动作间多了几分恭敬。 她以标准姿势推出四张牌——两张闲,两张庄。 大哥眯牌,我忍不住伸头去看。 第一张牌没边没角,白茫茫一片,竟是一张梅花2;第二张是张公,q。 荷官直接翻开庄牌: 一张10、一张7,庄七点。 按百家乐补牌规则,荷官从牌靴中抽出第五张牌,递给大哥。 他接过来,眯起眼睛——是一张三边牌。 我在旁边忍不住低声念:“吹掉一个,吹掉一个就赢了。” 大哥听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慢慢从牌的一角掀开,这次倒是省力,第一个角已经吹掉了,第二个也不用再吹。 他直接把牌递给荷官。 荷官亮牌——是一张6。闲8点,庄七点,闲赢。 她将五万筹码赔付过来,大哥刚收回,准备继续押闲,荷官却开口了: “老板,排排连的路型,最好是重打第二口。” 大哥侧过头看向我,眉头微蹙: “什么叫重打第二口?” 我连忙解释: “大哥,重打第二口的意思就是:出庄打庄,出闲打闲,但只打第二口。 就算不中,也只输一手,这种打法比较合理。” 大哥是一点就透,果然是当大哥的人。 他朝荷官点点头:“那就飞牌吧。” 荷官飞了一局——确实是庄。 “现在是不是可以打了?”大哥问。 荷官轻轻点头。 大哥推出十万,全部押在庄上。 就在荷官即将发牌之际,他突然说: “等一下。”又从码堆中取出一个一万的筹码,向荷官说:“换两个五千。” 他拿到两个五千后,一个打了“幸运六”, 另一个则加注在庄上——现在庄注码为十万零五千。 “发牌吧。” 荷官发出牌来。 大哥第一张是个三边7,第二张是两边4。 荷官开出闲牌:公配10,0点。闲庄都要补牌。 闲补的牌,荷官直接打开——是一张5。 大哥接过庄补的牌,低声念叨“起角”, 慢慢掀开——是一张两边! 我在一旁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脱口喊出:“两边!只赢不输了!” 荷官也笑着说:“老板顶一个啊,顶一个就中六了!” 大哥神情激动,将牌倒扣着“啪”一声拍在桌上——是红桃5! 荷官笑了起来,先赔付“幸运六”中的十万,再赔付庄赢的五万二千五。 大哥接过筹码,看也没看,顺手把那二千五的小筹码扔给了我。 这一把,共赢十五万二千五。 “那还要飞是不是?”大哥问我,眼中已有光芒闪烁。 “最好是飞牌。”我答。 “那就飞。” 荷官再次飞牌——飞出的是闲。 大哥这次直接推了二十五万在闲上。 荷官发牌。我心跳得快蹦出胸口,这一把非常关键。 大哥眯牌的气势都不一样了——第一张是张a,第二张是三边。 他对荷官说:“开璐璐。” 荷官也算给力,真的就开出两张3——一对!六点。 大哥兴奋地转身,与我击掌庆祝。 三把下来,共赢四十五万。 荷官完成赔付,大哥示意继续飞牌——这次闲又连了下来,开出三个。 “这下怎么打?”大哥看向我,“继续飞?还是拉长龙打闲?” 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犹豫间,荷官接话: “老板想拉的话,可以少打一点试试。” 大哥真采纳了,在闲上打了三万。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是一对9,八点。 他正懊恼打得太少,却见荷官自己也愣了一下——庄开出了一张2、一张7,九点。 八输九。 到手了的鸭子,飞了。 “要不换个台子吧?”大哥起身,对荷官说了声:“谢谢班长。” 第125章 顺风顺水 大哥舒展了下身子,起身向荷官点头致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俩一前一后,踩着柔软的地毯,晃晃悠悠地往吸烟室走去。 大哥这次将烟头叼在嘴里,烟尾翘得特别高, 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抖动,那模样既滑稽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扭头冲我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感觉回来了,等下要抓紧时间搞经济!”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casino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眼角刻画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差点忘了,”我突然拍了下额头,“嫂子刚让我告诉你,让你别玩太晚。” 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还在势头上呢。走,搞经济去!” 吸烟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槟榔和香烟混合的味道,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盘旋上升。 我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玻璃门外是璀璨的赌场景象,门内是我们吞吐的烟圈。 大哥抽完一根烟的时间,我才抽完半根。 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比别人快半拍。 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哥身后走出吸烟室。 与往常不同,这次大哥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在赌厅里慢悠悠地转着, 目光从一张张赌台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说巧不巧,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们看见了黄心怡。 她正无精打采地站在赌台后,手上的发牌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这个小荷官特别好玩,上次还和大哥开玩笑来着。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向她那边走去。 黄心怡看见我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了许多。 “黄心怡,看起来没精神啊?”我故意提高嗓门打趣道。 她撇了撇嘴,故作委屈状: “我这台子都没人打,无聊死了。刚好你们来了!” 大哥微微一笑,目光却已经投向显示屏上的牌路。 新开的牌局呈现出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一个和的走势。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取出三枚万元筹码,稳稳地放在庄家的区域。 “小妹妹,你可不能杀我啊,听见没有?”大哥半开玩笑地对黄心怡说道。 黄心怡抿嘴一笑,手法娴熟地从牌靴中发出四张牌。 大哥接过牌,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牌面,动作特别有自信。 以我对他的了解,那表情说明他手中最起码有六点起步。 闲牌开得确实很小——一张九一张三,两点。 大哥见状,轻松地将牌往桌面一翻:庄八点!赢得干净利落。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嘟囔着:“运气真好。” 大哥一点都没有犹豫,将赢来的筹码连同本金一共六万,再次推到庄家的位置。 黄心怡看了看我,眼神里写着“真厉害”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一丝不苟地继续发牌。 这次大哥眯牌的时间更长了些,嘴唇微微噘起,明显在吹着气。 他的动作很慢,表情从认真逐渐转变为轻松。我就知道这一把又十拿九稳了。 黄心怡翻开闲牌,这次闲家同样是两点,只不过是小五配小七。 她刚要赔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手: “你要先把牌亮出来我才能赔钱嘛!” “哦,差点忘了。”大哥故作恍然大悟状,把牌一亮——澳门最大!九点! 我忍不住给了大哥一个白眼,这分明是在故意逗黄心怡玩。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闲心,明明现在还输着钱呢!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小声嘀咕:“就知道耍我玩。” 大哥接过十二万筹码,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全部推到庄家的位置。 黄心怡这下不再说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十二万一把,可不是小数目。就连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四张牌发完后,大哥开始眯牌。 我因为有些犯困,也没有侧头去看他手里的牌,只听到他嘴里低声念叨着: “不要顶满,吹掉一个最好...” 然后他把牌打开,是一对肥婆——庄八点,六点?我操,这把没有打幸运六! 黄心怡开闲牌,一张公牌配一张小五,大哥打的庄暂时领先。 这时闲家需要补牌,而庄家补不补牌取决于闲家补的是什么。 我在一旁忍不住拍着桌子喊道:“公啊!公啊!” 随着闲牌的打开,我们三个都笑了——闲又补了一个小乌龟,直接变成零蛋。 黄心怡一边赔付筹码,一边惋惜地说: “这下亏大了,没打幸运六,少赢一半。” 我回应着她:“一半也是爱,能赢就行。” 正当黄心怡给大哥赔筹码的时候,我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为了不影响大哥的发挥,我特意起身走向吸烟室接电话。是聪聪打来的。 一接通,我就没好气地问:“是不是给我还钱的?” 电话那头立刻抱怨起来: “兄弟,不就是十五万吗?我又不会跑掉...” 他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差点给我一口老血气出来。 “不是还钱的,那是什么事?”我无奈地问道。 他说:“我就是问问你大哥打得怎么样了?” “大哥现在三百一十万在台面了!”我如实相告。 “我操!输这么多了?”聪聪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我还是不问了...”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吸烟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夜晚还在继续。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往回走,知道大哥还在那里等着我,而这场“经济大战”还远未结束。 回到赌台时,大哥正和黄心怡有说有笑,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 他看我回来,挑眉问道:“谁啊?” “聪聪那小子,问战况呢。”我撇撇嘴答道,“听说你现在台面三百多万,立马就挂电话了。” 大哥哈哈大笑:“那小子就是怂!来来来,正好你回来了,看看这把怎么打...” 黄心怡看着我们,忍不住也笑了。 在这一刻,赌场里的输赢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共享的这份兄弟情谊和眼前的欢笑声。 但大哥的眼神很快又变得专注起来,我知道,这场“经济战”还远未结束。 第126章 困意来袭 我接完聪聪的电话,回到大哥所在的赌台一看, 牌路已经变成了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四庄,接着又开出一个闲。 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这牌路确实挺漂亮。 抬眼一看,大哥桌上的筹码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黄心怡笑着说道:“第四个庄是飞牌的,刚才这个闲他打中了五万。” 听她这么一说,我觉得大哥这时真的冷静与理智完全在线了,不再一味冲锋。 接下来这口庄他肯定要打,问题只是打多少而已。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大哥挺了挺腰,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随手捏了十来个一万的,推到庄上。 黄心怡开始发牌,大哥慢慢眯牌。 我歪着头凑近,看到第一张是张“花姑娘”——也就是公牌。 第二张起角了,我一看是四边。 大哥对黄心怡说:“把闲牌打开。”一开,是一对四,八点。 现在他手上这张四边成了关键: 吹掉就赢,吹不掉就直接输!我嘴里忍不住念叨: “来个中原一点红……” 大哥突然停下眯牌,眼睛转向我:“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中原一点红?” “这还用解释吗?扑克牌九,中间不就有一点,不就是中原一点红?” 黄心怡一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幸好她戴着口罩,看起来还算矜持。 大哥也不眯了,直接把牌倒扣拍在桌上: “真的就是八输九,这次九点在我们身上!”角色转换。 百家乐这东西也确实玄乎,连赢的时候让你赢得不敢相信, 连输的时候甚至怀疑赌场是不是出老千。 黄心怡先清点大哥的筹码:“这把打了十二万。” 说完,她从筹码盒里拿出一个十万和两个一万的筹码赔给大哥。 我在一旁激动得咧嘴笑。 大哥拿回筹码,突然面无表情,停顿了两三秒,然后连本带利二十四万全部推上庄。 我看他打这么大,小声提醒: “大哥,要不打点幸运六吧?万一真开出来,被抽水就亏大了。” 大哥采纳了我的建议,从庄注里抽出一万,压在“六”上。 “发牌吧,黄心怡。”下注完毕,大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黄心怡发出牌,大哥先眯庄牌: 第一张三边,第二张白茫茫。他先看三边——中间全空,是一张六,最少七点起步。 他对黄心怡说:“小一点开。” 闲牌掀开,真是六点。 我抑制不住激动——不管那张白茫茫是什么,这牌已经赢定了! 黄心怡赔出二十三万。 这时赌台周围突然围满了人,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大家纷纷往庄上下注,一堆三百、五百的筹码压在“六”上,让黄心怡忙活着打散。 大哥眉头皱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这样乱哄哄的场面。 “大哥,下一把打多少?”我问他。 他却回我:“下一把一毛都不打,让他们打去。” 黄心怡发牌,刚要把庄牌递给一个押了一万五的人, 那人却说:“还是让这位老板看牌吧,他刚赢的,手气特别旺” 于是大哥一分没押,反倒当起了看牌手。 “庄公配三边,又是六点起步。”他把消息告诉大家。 有人 already 在欢呼自己打了幸运六。 “闲家小一点,小小……”黄心怡开出闲牌,全场顿时安静—— 小三配小四,七点。幸运六是没了。 大哥虽然没打,还是眯得很认真,嘴里不停喊:“顶!顶!顶!” 什么也没顶出来,闲七庄六,被叉烧了。 黄心怡收走桌上所有筹码,然后等待下一轮下注。 几个机灵的客人问大哥: “老板,这把打不打?你打我们就跟你一起打。” 大哥笑了笑,推了三万在庄上。 大家一看,纷纷跟上。 黄心怡发牌,大哥拿到一张小四、一张小七—— 一点,正儿八经睡马路的点数。 闲牌打开,全场一片叹息——闲九点,通吃所有筹码。 大哥这把也输了三万。 他转过头对我说: “我就感觉这把要被吃,所以才打少一点。”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你怎么不打一万?” “哟,你小子还敢顶嘴?”他说着,扔给我一个一万的筹码,“走,这路子爆掉了,抽根烟去。” 吸烟室里,我已经哈欠连天。 大哥让我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告别时,我提醒他也早点上楼,毕竟嫂子交代过。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我坐上了去美狮的专车。 第127章 人前人后 美高梅地车务部的司机师傅们,我早已混得烂熟。 车子启动后行驶了约莫两三分钟,驾驶座上那位中年师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 “哎,今天下班挺早的啊。” 我闻声探身朝前望去,才认出是他,不由也笑了: “是您啊师傅,我刚才都没留意。 这不一出门就是一整天,有点累,想着早点回去歇着,养精蓄锐。”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转不定,霓虹闪烁,灯光如流萤般掠过车窗,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师傅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絮絮地说起他今天的接单量、路况的拥堵, 以及一些乘客的趣事。 我靠在座椅上,随意应和,心思却有些飘远,倦意像一层薄雾般漫上心头。 到达美师大堂,我向师傅道别,敏捷地跳下了车。 转身的刹那,霓虹灯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却也照出了几分不属于繁华的落寞。 沙发区三三两两地坐着些男男女女, 个个神情疲惫、姿态僵硬,有的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张着嘴打盹, 有的则蜷在角落似睡非睡。 一名保安正挨个提醒,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他们短暂的休息。 这一幕让我脚步稍滞,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在这座金光璀璨、赌场林立的城市,究竟有多少人像这样, 输得连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我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衣着鲜艳、打扮格外惹眼的女士。 她身穿一件紧身的亮片短裙,妆容浓重,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试探。 我刚踏进电梯,她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 “老板,需要按摩么?”语调婉转,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我立刻会意,只摇了摇头,简短地回应: “不用,谢谢。”她像是早已习惯了各种回应,并不纠缠, 微微一笑便退回了原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电梯安静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上流光溢彩、人人追逐梦想, 可暗地里多的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多的是拿身体和尊严做赌注的人。 一回到房间,我便反手锁上门,仿佛要将整个外面的世界都关在身后。 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涌出,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我撒了一把浴盐,看着它们迅速在水中融化,泛起细腻的泡沫和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接着点起一支烟,靠在洗手台边,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思绪也跟着飘散开来。 大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上楼休息了吧? 不知道聪聪今天有没有搞到钱,之前借我的那笔,他说会尽快还的…… 想想不由苦笑,外人看我们也许觉得光鲜, 出入赌场酒店,谈笑风生,可这背后的压力、焦虑和疲惫,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明白? 所谓体面,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壳,磕破了,流出来的都是惶然与艰辛。 我脱掉衣服,踏进浴缸,让热水彻底包裹住身体。 温暖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可脑子却仍然停不下来。 这座城市就像一场永不谢幕的大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有的人赢,就注定有的人输。 而大多数时候,我们不过都是在尽力维持平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坠入那片无底的阴影之中。 第128章 开始计时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中午十二点多一点便醒了过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 明天就是大哥签证到期的日子,时间迫在眉睫,一想到这个,睡意全无。 昨晚我先回来睡觉,留下大哥一个人在赌场奋战。 此刻躺在酒店的床上,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他打得怎么样了?输赢如何?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翻腾,让人无法安枕。 更让人心烦的是聪聪那笔债。 这个畜生,一想到他我就气血上涌。 他为了泡妞,居然给我挖了这么个大坑。 现在倒好,人快要走了,钱还没个着落。 指间夹着的烟微微发抖,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在酒店地毯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点根烟,深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安抚躁动的神经。 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又缓缓从鼻孔逸出, 在空中扭曲成各种形状,就像我现在乱糟糟的心情。 烟快抽完之际,掐灭烟头,拿起客房的服务电话,按下车务部的快捷键。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十分钟后安排车去美高梅vip大堂。” 挂完电话,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刷牙时薄荷味的泡沫溢出口角,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躯。 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在水磨石地上汇成细流。 洗完澡水还没有完全擦干就穿衣服下楼 一下楼车果然已经在美师大堂等着了,一辆金色的奔驰,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司机是个面色沉稳的中年人,为我拉开车门时一言不发。 正合我意,一路上也没心情跟师傅逗乐聊天。 车窗外的风景,却照不进心里的阴霾。 下车时,美高梅的狮子在阳光中格外耀眼。 给大哥发去信息,言简意赅:“在哪里?” 回复很快过来,就两个字:“中场。” 穿过美高梅黑卡房时,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猩红色的地毯铺陈开去,金色镶边的赌桌旁围坐着少许赌客, 荷官们面无表情地发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味和高级香水的芬芳,混合成一种纸醉金迷的特殊气息。 在中场找到了大哥。 他坐在一张百家乐桌旁,面前堆着不少筹码,但眉头紧锁。 我走近时他抬起头,眼中有血丝,但神情还算平静。 我们默契地走向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递给大哥一支烟,帮他点上。 火苗在昏暗的吸烟室里跳动,映照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昨天玩到几点?”我问。大哥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有些沙哑: “你走后半小时就上楼了,没什么输赢。”他顿了顿,掂量着手上的筹码, “还剩一百七十万,目前还输一百四。今天要加把劲了。” 这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看完信息后对我说: “等下你嫂子下来,你先去点餐吧?” 我想了想,“还是沪道吧,适合我们胃口。” 一进沪道餐厅领班认出了我,微笑着将我们引到靠边的座位。 场内灯光昏暗,场外车流如织。 给嫂子发去信息后,侍者递来烫金的菜单。 等待的时间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 餐厅里播放着柔和的爵士乐,但我的心却像绷紧的弦。 聪聪欠债的画面不时浮现在眼前,让人不由握紧了拳头。 直到看见嫂子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才松开了紧握的手,示意侍者可以开始点菜了。 --- 第129章 百达翡丽 在美高梅的沪道餐厅,柔和的灯光与精致的装潢交织出一片奢华而舒适的氛围。 我刚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甚至连菜单都没来得及细看, 就见嫂子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头戴一顶时尚的棒球帽,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一边放下手袋,一边笑着问我: “怎么就你一个,你大哥呢?” 我抬头看她,帽檐下她的笑容明艳依旧,便打趣地回答: “大哥说是给你赚钱买包呢!” 嫂子嫣然一笑,随手拿起菜单,优雅地翻了几页,说道: “那个菜有没有点?” 我摇摇头,“等你来的时候点,我也不知道点什么。” 她点点头,目光在菜单上流连片刻,然后指向其中一栏,对服务员说: “一份冰糖燕窝,一条清蒸老鼠斑。” 点完这两道,她合上菜单,似乎已经心满意足。 没办法,我又加了一个蒜蓉炒菠菜和一个秘制小鱿鱼,免得菜式太单调。 点完餐,我拿出手机给大哥发去信息: “嫂子到了。” 没想到还没两分钟,大哥就笑眯眯地赶了过来,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嫂子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问道: “怎么样,战况如何?”大哥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来来回回没什么输赢,老样子。” 嫂子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已习以为常,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 追问:“这几天怎么没看见聪聪,他干嘛去了?” 我和大哥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无奈的笑意。 大哥耸耸肩,我接话道: “他来澳门是来泡妞的,估计是被哪个美女骗走了!” 嫂子一听,忍不住笑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一出,我和大哥顿时笑的前仰后合,我连连点头附和: “对,就聪聪不是好东西!” 笑声稍歇,嫂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电视屏幕上面说今晚有抽奖,第一名是一块百达翡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大哥,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 “老公,你有没有资格参加抽奖?” 大哥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登录美高梅的小程序,屏幕亮起,显示着以往总分十八万多积分。 他得意地笑了笑,说:“肯定有资格的啦,这是准狮王的级别。” “什么是狮王?” 嫂子一脸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哥耐心解释: “狮王是美高梅的最高级别的会员卡,享受的待遇和特权最多。” 嫂子恍然大悟,又好奇地问: “哦,那你俩是什么卡?”我笑着接话: “我俩都是88卡,但我这张卡只能吃个饭,订个车, 大哥那张卡比我这个厉害多了。” 嫂子看了看我们,似乎有些不解: “这不都一样颜色的吗?有什么区别?” 大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区别就是我流水比他高,所以权限也大一些。” 他转头对嫂子说: “晚上抽奖的时候你下来转转?”嫂子抿嘴一笑,说:“到时候再看吧。” 谈笑间,菜已经陆续上齐。 冰糖燕窝晶莹剔透,清蒸老鼠斑鲜香扑鼻, 蒜蓉炒菠菜绿意盎然,秘制小鱿鱼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们正要动筷,一位老服务员微笑着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榨菜和两个咸鸭蛋,贴心地说道: “这是特意给你们上的小菜,请慢用。” 嫂子笑着道谢,大哥则点头致意,气氛温馨而融洽。 餐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电视屏幕偶尔闪过抽奖活动的宣传画面,整个空间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氛围。 我们一边享用美食,一边继续聊着生活中的琐事和趣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美好。 --- 第130章 决战前奏 欢声笑语中,沪道餐厅这顿饭终于结束了。 餐桌上还弥漫着酒菜的气息,桌上的残羹冷炙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的热闹。 嫂子一如既往地低着头,默默地起身离席,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轻轻推开椅子,转身便朝着房间走去。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仿佛与这个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我没有多问,只是目送她离开,随后便跟着大哥继续“战斗”。 大哥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饭后不多停留,直奔“战场”。 战斗之前,我们照例去了一趟吸烟室。 刚吃完饭,点上一根烟,仿佛成了某种仪式。 烟雾缭绕中,大哥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嘴里念叨着那句老话: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我也点燃了一支,烟草的气息暂时缓解了内心的紧绷。 大哥斜靠在墙边,眉头微锁,忽然低声说道: “吃这顿饭之前,又掉进去二十万。” 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无力感。 “现在手里只剩一百五,水下一百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下午六点的飞机,提前两小时出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试着安慰他,说: “尽量追,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少输一点是一点。”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大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着急,越容易犯错。 道理谁都懂,可输钱的不是自己,若换作是我,恐怕也未必能控制得住情绪。 对于赌徒来说,或许只有没有筹码的时候,才能真正放下翻盘的执念。 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很难甘心退出。 大哥抽完烟,总是比我快一步。 我刚要把还剩一半的烟扔掉,他却拦住了我: “别浪费粮食。”他说着,转身走向洗手间, 嘴里还念叨着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话: “尿尿不洗手,不是八就是九。” 这不知道他从学来的歪理,每次听到都让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哥去洗手间的空档,我掏出手机,赶紧给聪聪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我心里一沉,忍不住暗骂: 这个王八蛋,难道真上高速跑路了? 他要是跑了,我那十五万找谁要去? 想到这里,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正想着,大哥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看来他还是洗了手。 我赶忙收起情绪,快步跟上他。 离开吸烟室,我们一前一后走向“战场”。 接下来的确是一场硬仗,我心里清楚,丝毫不敢松懈。 我能做的,其实有限——无非是给大哥搞搞后勤,在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安抚几句。 但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运气。 这一次,不知道命运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大哥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仿佛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我跟在他身后,内心五味杂陈。 既希望他能扳回一些,又担心越陷越深。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我们,都已被卷入了这场没有退路的游戏之中。 第131章 尝试新招 一出吸烟室,那股浓重的烟草味还缠绕在衣领间, 左手边第二张百家乐台子刚开的新牌。 金属边框的显示器亮着幽幽的光,上面显示的牌路清晰得很—— 开局连续出了两个庄。这局面不算稀奇,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愣住了。 大哥一向不喜欢打新牌,按他的习惯。 美高梅规定开局连飞六口是常事, 除非有客人非要打,否则肯定是飞完六把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朝荷官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飞了,我要打。” 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跟他平时的作风完全背道而驰,今天是怎么了? 他刚落座,随手就从筹码盒里拈起一枚十万面值筹码,“啪”地一声轻响扔向台面。 荷官是个年轻姑娘,手法却极老练,一句话不问,点头微笑, 利落地将筹码打散递回来。 “一堆一万的筹码整齐地推回他面前。 他看也不看,三枚浅蓝色的万筹“叮”地一声落在“庄”区。 荷官手势流畅地展开牌靴,四张牌被她精准地分出——两张推给大哥,两张留在闲区。 大哥接过牌,并不急开。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极小心地捻起牌角,眯起眼—— 那是他独有的看牌方式,仿佛能从牌边细微的纹路里看出点数来。 第一张,是个“三边”,也就是可能是6、7、8; 第二张,是“四边”,意味着可能是9或者10。 他嘴角微微一动,朝荷官抬了抬下巴:“开闲吧。” 荷官指尖轻巧地翻开闲家的牌—— 一张方块2,一张红心3,五点。 点数不大,我心里一跳,大哥手上的牌最差也该是五点,这局赢面很大。 他开始慢慢“顶”牌——也就是用指甲一点点推开牌边。 先推那张四边的,没顶起来,是张黑桃9; 再推三边的,这次他手势更慢,呼吸都屏住了——牌角渐渐推开,是个红心7! “我操,”我心里惊呼,“第一把就凑出个幸运六?” 闲家要补牌,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手腕一转,轻轻翻开—— 一张肥婆8!闲成了三点,而大哥的庄是六点,直接赢! 大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荷官推来一万五的赔付筹码, 他看也不看,把原本的三万和新来的一万五,一共四万五,全数再次推向“庄”区。 牌局继续,荷官发牌时,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半真半假: “你们美高梅的钱真好赚,第一把就抽水。” 荷官脸上职业性的微笑丝毫不变,声音轻柔: “老板,我只是打工的,水都是公司收的啦。” 四张牌再次发出。庄牌依旧推给大哥。 他这次看得更快—— 第一张是公牌,半点;第二张又是三边。 他顶牌的动作流畅多了,两张都顶满——是一张梅花8!庄家八点。 “开闲。”他说。 荷官手指轻盈地掀开闲牌——一对9!也是八点。和局。 大哥没说话,只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我懂他的意思: 这一局本该赢得稳稳当当,却被硬生生逼和。 台面上的牌被荷官收回,她微笑着问:“老板,还继续吗?” “继续。”他声音沉了些,“这还用说?” 荷官再次发牌。刷刷的洗牌声和牌靴出牌的轻响在安静的台子上格外清晰。 这次大哥没碰牌,直接朝闲区抬了抬下巴:“先开闲。” 闲牌一开——小三配小五,又是八点! 大哥终于嗤笑一声,把原本要眯的庄牌直接推向荷官: “你的手气很好嘛?这么喜欢开八点?来,你也帮我开一个。” 荷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专业地接过,利落翻开——两张皮蛋,零点! “哎,”大哥摇头,语气里带点嘲弄, “你这手开我的就不行了呢?” 荷官没接话,只是默默收走了他那四万五的筹码。 既然出了闲,大哥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沉吟片刻, 然后拈起五万的筹码,再次押在“庄”上。 他忽然笑了,语气轻飘得像在开玩笑,眼神却没什么笑意: “班长,你这把可不能再吃我了啊?再吃我真不跟你玩了。” 荷官挤出一点苦笑,不发一言地发牌。 “还是你先开。”大哥说。 闲牌翻开——直接九点!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硬撑着眯自己的牌。 第一张是两边,最多是五点;第二张竟是一张白茫茫——最大三点。 怎么追都追不上九点了。 我看着荷官收走筹码,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 “大哥,换张台吧,这荷官手气邪门,人家说她是美高梅第一杀手。” 他挑眉,是真的来了点兴趣:“哦?第一杀手啊?” 荷官终于没忍住,朝我飞了个白眼,声音还是软的: “别听他乱讲,他跟我有仇。” 大哥笑问:“什么仇?” 我赶紧打哈哈,搂过他的肩: “哈哈哈走了大哥,抓经济要紧,关心这个干嘛!” 他却站着不动,笑着看我,等我的答案。 我只好摸摸鼻子,讪讪道: “……啥仇?我在她桌上就没赢过,八字克我。” 大哥闻言,再回头深深看了那荷官一眼,嘴角一勾,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觉得更有趣了。 第132章 选台子 刚才那张厚重的赌台还残留着被狮子咬合留下的两道深刻齿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哥身后,在中场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道间缓缓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与香水交织的暧昧气味, 骰子在绒盒中摇晃的声响如同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 我们像两只寻觅猎物的猎人,审视着一张张灯火通明的赌台。 忽然大哥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右侧第三张台子—— 墨绿色呢绒桌面上正展开一庄四闲的牌局,纸牌散落的轨迹仿佛某种神秘的指引。 “大哥,这种牌路能打吗?”我压低声音问道,视线扫过正在理牌的荷官。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大姐,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闪着几缕银丝, 她发牌的动作带着一种看尽风云的从容。 大哥摸了摸下巴,他故作深沉地凝视牌路良久, 直到几秒钟后才开口:“勉勉强强。” 说罢率先入座,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我紧随其后坐下,将掌心沁出的薄汗在裤腿上擦净。 大哥将三枚万元筹码推至闲区,塑料制成的筹码与绿呢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荷官大姐的眼角微微扬起,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角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职业弧度。 牌面在灯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大哥黝黑的手指覆上纸牌时,我下意识勾身探头, 从牌缝中窥见第一张是白茫茫的牌背,第二张三边纹路在指尖若隐若现。 让庄家的牌先开,大哥说道。 两张牌在荷官涂着丹蔻的指尖翻转——一个两边四,一个三边八,合计两点。 “一点压力都没有。”荷官大姐的声线平稳得像一杯温水。 大哥开始吹牌,气息拂过牌面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边牌被吹落成七点,接着吹向白茫茫牌面时,他脖颈上暴起青筋。 “男人的最爱小三!”当牌面揭示为三点时,我忍不住低呼。 庄家两点对我们零点,补牌的时刻空气仿佛凝滞。 大哥眯起眼睛审视新补的牌,四边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中原一点红,来了就搞定!”我攥紧拳头喊道。 “搞定个屁搞定!”大哥突然怒骂,将牌摔在桌上——那是一张致命的十。零点! 我们如同被押赴刑场的死囚,眼睁睁看着荷官纤细的手指翻开庄家补牌。 就在我们准备起身离席时,却听见大姐轻笑:“和了,钱还在” 筹码推回的脆响如此动听,大哥咧开的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 “零点也没输,说明庄也是软脚虾。” 他边说边将一万元筹码叠上加注区,筹码与筹码碰撞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第二局发牌竟又是三边配白茫茫的轮回。 大哥吹牌时额角渗出细汗,当白茫茫化作红桃a时,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三边不用看,最少七点起步!” 庄家牌面揭开竟是八点,我绝望地捂住脑袋。 大哥却突然大笑:“顶起来是男人本色!” 他翻牌的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两张牌竟完美顶满,九点绝杀! 四枚筹码划破空气落在面前,碰撞声清脆如天籁。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我去拿杯饮料压压惊。” 走出三步远,听见大哥带着笑意的呼喊穿透嘈杂人声:“给我带杯冰可乐!” 没有回头,我只高高举起右手比出ok手势 ,任凭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与赌台如出一辙的齿痕——那是上个午夜被命运之狮咬下的印记。 冰可乐的寒意或许能暂时冷却沸腾的血液, 但我们都清楚,这场与概率之神的博弈,永远没有真正的解渴之时。 第133章 小夫妻俩 走到三宝简餐柜台前,我让服务员给我两杯冰可乐,特意叮嘱不要加柠檬。 等待的那几分钟里,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心里仍有些余悸。 万一真是台子选得不对,影响到大哥的发挥,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反复掂量之后,越发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干好自己分内的小助理工作最稳妥。 我不但不能参与庄闲的决策,就连找台子这种事,也绝对不该多插一句嘴。 多做多错,少做反而不会出错——这种心态, 倒真有点像那些捧着铁饭碗的人,小心翼翼,明哲保身。 今天的冰可乐上得比较快,我一手拿起一杯,转身就往刚才的台子走去。 赌场里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香烟的气味和筹码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仿佛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大厅。 回到台子时,大哥还坐在那,神情专注地盯着牌路。 刚刚那个庄连了两口之后断掉了,显示器上的路单变成了一闲四庄, 接着一闲两庄一闲,局面似乎正在微妙地变化。 我轻轻坐下,把一杯冰可乐递给大哥,顺势瞥了一眼他桌上的筹码—— 果然,那几个一万的筹码已经不见了。 大哥接过饮料喝了一口,语气还算平静: “刚才三关没过去。” 我试着接话:“真要不行的话,那就过两关吧?” 大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训斥的意思: “过两关怎么能赢到钱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一枚五万的筹码推到了“庄”上。 就在这时,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夫妻犹豫地凑到了这张台子边。 这张台的最低注码是两千,男子见大哥一出手就是五万,手有点抖地放了两千在“庄”上。 他身边的女性伴侣神色紧张,手指微微绞在一起,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牌桌。 荷官开始发牌。 大哥先眯第一张——是张四边,但他没完全眯完, 就又捏起第二张,仍然是四边。 他忽然转头对那打下两千的年轻男子说: “吹掉一个就赢钱了。”男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女性表情也稍缓和了些。 可惜第一张没吹掉,第二张也没能吹走。 大哥啧了一声,随手把牌丢还给荷官: “班长,小一点开。” 闲家的牌先亮了出来:一张公牌,一张六,闲六点。 庄需要补牌。荷官从黑色的牌靴中抽出一张,递给大哥。 大哥接过,眯牌的动作熟练而沉稳——又是一个四边。 “这下总该吹掉了吧”,我心里默默想着。 可随着大哥摇头翻牌,我看清了——又是一张十。 庄家三张牌全是十,零点。 我不由低声脱口而出:“这程序牌设计的果然厉害。” 荷官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筹码一一收走。 我看向那对夫妻,女孩的眼圈明显红了。 大哥这把输了五万,他们输了两千。 可奇怪的是,输了五万的人依旧谈笑风生, 只输了两千的,却眼角含泪,仿佛天塌了一般。 眼见那女孩拉着男生的手匆匆离开,我心里莫名一沉。 不禁想起那句老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两千块,说不定是他们半个月的工资,也可能是他们手上最后的筹码。 赌场就像一个无声的修罗场,有人一掷千金面不改色,有人压上全部身家却战战兢兢。 大哥也在这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神色轻松地说: “换一张台,再打回来。” 他走向下一张赌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冰可乐,冰块渐渐融化,凉意渗入指尖。 --- 第134章 怠工荷官 接连两张赌台都最终未能赢钱, 大哥皱着眉头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腕,说这区域风水不对,得换。 我俩二话不说,立即动身朝西南角走去。 美高梅的中场设计得像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大厅,灯光明暗交错,人声嘈杂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我们从东北角快步穿行,要不是赌场内明令禁止跑步,以我俩这心急火燎的劲,怕是真能跑起来。 西南角的氛围明显不同。 这边的赌台起注普遍偏高,大多都是一千起注,人少时偶尔才会降到五百。 大哥一边走,一边用他那训练有素的眼睛扫视每一块显示屏,像寻找猎物的鹰。 突然他嘴角一扬,低声说: “这张不错,你看,刚开局,已经连续出了三个闲……赌它会不会出长龙。” 我凑过去看,果然是一副新牌局,路单上清一色闲赢。 荷官是个年轻男生,表情倦怠,动作也透着一股懒散。 大哥拉开椅子坐下,我喊了句“班长等一下”, 他顺势停下发牌,抬眼望来,眼神里没什么神采。 大哥直接推了三万筹码压在闲上。 荷官发牌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急,手指拈牌像拈花,翻牌似翻书, 别人能发三局的时间,他恐怕一局都没发完。 大哥一边眯牌,一边打趣说: “班长,昨晚是不是约会去了?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荷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但估计他心里清楚,能拿得出三万下注、手持88卡的人,绝不是普通客人。 大哥的手很稳,两张牌被他轻轻捻开: 第一张白茫茫,第二张仍是白茫茫。 这种牌最小两点,最大也就六点。 他没完全眯完,反而对荷官抬了抬下巴: “你先开。”庄牌亮出,一张五一张九,四点。 这时大哥双手同时压住牌往上一推,喊了一声:“顶!” 他今天顶牌手风确实顺,真全都顶出来了——闲六点,庄四点,庄需补牌。 大哥嘴里还没停,像教我功课似的说: “你看,闲六点比庄六点胜算大,不信等着。” 荷官从牌靴里抽出一张,正要翻开的刹那,我伸手一拍赌台,高喝: “花姑娘!”牌面亮出,果然是一张公牌。庄补公,闲赢。 可那荷官收牌、赔付的动作,仍然慢得像放了慢镜头。 大哥脸上不见胜利的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等到筹码推过来,他直接站起身,低声对我说: “这台不能玩,这班长太磨叽,急出心脏病。”说罢转身就走。 我也起身,临走前用手拍了拍台面,那名荷官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点不满。 我掏出我的会员卡,轻轻摆在台上,盯了他一眼。 他顿时神色一敛,垂下视线。 “飞牌,给我连飞三把。”我语气不高,但很清晰。 他没反驳,乖乖照做,瞬间变得温顺如羊。 “笑啊,走了,你干嘛呢?”大哥在前头叫我。 “来了大哥!”我快步跟上,回头瞥了一眼那名荷官,他正低头飞牌,一副恭谨模样。 “我飞飞看是啥牌路。”我笑着对大哥说。 大哥嘴角一扬,没多说,目光早已投向下一张赌台。 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各半,像是赌场里每一个追逐运气的缩影—— 从不停留,永远下一张台才是希望。 第135章 狮王特权 在大哥连声的催促下,我实在没多余时间和眼前这位明显怠工的荷官多作纠缠。 虽然内心深处,我一向体谅基层工作者谋生的不易, 人都有难处,谁都可能遇上不顺心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每个职业都该有它的专业操守和敬业精神,服务行业更是如此—— 你可以有情绪,但不该把私人的坏情绪带到工作中、传递给客人。 今天也就是遇到大哥这样脾气好的,换了别的计较客人, 就凭刚才荷官那爱搭不理、心不在焉的模样,早被投诉了。 这一投诉,可不是小事,两张88会员卡一起投诉,记过处分绝对免不了。 说到投诉,我忽然想起上个月遇到的那件事: 那位从宝岛地区来的客人,绰号叫“光头强”的, 人家拿的是狮王卡,就因为对安排的公关服务不满意,直接要求美高梅换人。 我亲眼看见那位女公关哭着追在他后面连连道歉。 其实做公关的也有好坏之分,大多数都比较现实, 但在真正的大赌客面前,她们是绝对不敢放肆半分的。 我匆匆收回思绪,快步跟上大哥。 我们继续在这片赌区溜达,只见前方一张赌台被人群层层围住,气氛热烈。 凑近一看,牌局正在激烈进行: 一庄三闲,又一庄两闲,刚刚又开出一个庄。 大哥拨开人群往里挤,原本坐在最外边的一位大姐看见大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筹码, 立马主动起身,热情地招呼:“来,老板,坐我这个位置!” 大哥也没客气,顺势落座。 我朝那位让座的大姐点头致谢。 大哥刚落座便抬手推出四万筹码,直接押在闲上。 他这一出手,原本还在观望的玩家们—— 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纷纷跟着押闲。 荷官开始发牌,刚抽出一张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等一下!” 原来是光头强来了。 班长动作停不下来了,还是抽出了四张牌,只是没有立刻打开。 光头强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帮我打五万闲!” 我和大哥同时回头,果然是他。 班长不敢自作主张,叫来了“输牌”——也就是比荷官高一级的员工。 输牌点头示意可以操作,大哥便从自己筹码里数出五万,加在了闲上。 紧张的气氛再度升级。 大哥开始眯牌,他动作老练而沉稳,第一张牌是“四边”,第二张是“三边”。 这时,他朝荷官示意开庄牌。 荷官翻出庄家的牌:一张小二配一张小四,六点。 大哥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眯那张三边的牌,嘴里低声念着: “顶满,顶满……”全场的人都跟着起哄,齐声喊着:“顶!顶呀!顶满呀!”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奇迹真的发生了——牌被“顶”满了! 至于另外那张四边的牌,已经不需要再眯, 不管它是九还是十,都已经直接赢了。 荷官一一赔付筹码,清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大哥爽快地数出五万递给我,示意我拿去给隔壁桌的光头强。 赌场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动起来,人们的呼吸声、筹码的落桌声、 低声的惊叹与欢呼交织成一片,勾勒出这个不夜之城的剪影。 那一刻,输赢之外,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种人与人之间微妙的联系和信任, 是那种在赌桌上短暂凝结的、近乎魔幻的默契。 光头强接过筹码,问我你们打的咋么样了? 目前还在水下!我摇着头, 我问他打的怎样了?他那个光头比我摇的更厉害! 第136章 各自突围 跟光头强相互询问过对方的战绩后,目前为止, 我们和友军都还在水下静静待着,接下来,就看谁能顺利突围出去了! 大哥那边还在激战,我简单寒暄几句,又快步溜回他身后。 等我回去时,正看见荷官在收牌,桌上一个下注的筹码都没有。 一问大哥才知道,他感觉打闲不好,就让荷官飞牌。 没想到的是,他没打,整张桌子竟也没一个自告奋勇打闲的! 荷官果真飞出来一个庄。 这一下,同桌的人纷纷称赞起来:“老板看路真准!” 我在他身后嘴,强忍住没笑出声。 什么老板真准……三百一十万的台面,现在只剩一百万多一点,你们可真会夸啊? 随着刚刚飞出庄,大哥拿起八万筹码,哐当一声砸在闲上。 众人仿佛接收到信号,筹码像下雨般全都扑向了闲。 打闲牌就发得快,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幸运七”。 等大家下注完毕,荷官迅速抽出四张牌。 大哥慢慢眯牌——第一张是张花姑娘(公牌),第二张则是个密密麻麻的四边。 大哥对荷官说:“你先开。” 话音一落,荷官翻开庄牌:小三配小五,八点。 人群中顿时一片嘘声,有人高声喊道: “完了完了,这下芭比q了!” “不用怕,八点又不大,八点跟一点没区别!” 大哥这么一说,大伙立马转口:“老板加油!老板加油!” 那张四边牌,俨然成了生死符。 大哥轻轻吹着气,慢慢眯牌,直到掀到中间位置,我才看清楚——是一张黑桃九。 他故意装作输了一样叹了口气,把牌扣着递给荷官。 大伙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全都耷拉着脑袋。 直到荷官把牌翻过来那一刻,全场再次欢呼雀跃! “老板你好坏哦,还以为输了呢!” 荷官开始赔付筹码,一堆又一堆,几分钟才赔付完毕。 随后荷官示意众人是否下注,大哥依然按兵不动。 有两个男人耐不住寂寞了——因为显示器上面大路已形成了单跳的走势。 他们打得不大,一个三千,一个五千。 荷官发牌,大哥开口:“这个庄牌谁来看?直接开吧,节省时间。” 那两人本来就是站着下注的,也没法看牌。 荷官直接亮牌:庄以三点对闲两点,险胜。 荷官收走扑克牌,赔付了那把打庄的八千筹码。 出庄了,这下可以打了。 大哥推上十六万,这是要过三关的节奏。 我在他身后不由得握紧拳头——这一把很关键。 过三关不仅仅是为了赢钱,更是信心上的一针强心剂。 大伙也噼里啪啦一窝蜂地跟打闲。 下注完毕,荷官发牌。 大哥眯牌:第一张是个两边,第二张又是个两边!这次他带头喊:“吹啊!” 大伙众志成城,齐声喊:“吹!吹啊!大风吹!” 第一张直接吹掉了,是张小四。 第二张大哥也没看,直接让荷官开庄牌——庄是七点。 可百家乐这东西,差一点也不行。大哥把牌往桌上一拍:“收钱!” 在一片喝彩声中,荷官赔付完毕, 询问下一把要不要打。 大家这次异口同声:“飞!飞牌吧!” 不出意外,飞牌果然又是庄赢。 但“见庄打闲”是常见思路,出庄后打一把闲,看起来是最合理的方式。 大哥右手拿起三十二万,像是要过第四关—— 偏偏这时,荷官起身,另一个人顶替上来。 换人了。 我立马想起兵哥教我的:突然换人,是赌场在干扰赌客心态。 围观的众人里也有老玩家低声提醒: “换人了,要小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大哥犹豫起来,其他人都下完了注,就他还没动。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我凑到他耳边说: “大哥,如果感觉不好就少打点,宁愿少赢一点喽,毕竟三关都过了。” 他考虑了几秒,拿起三万筹码,打在了闲上。 荷官发牌,这次大哥眯牌时精气神明显不高,因为正要冲刺的时候被换人打乱了节奏 第一张是花姑娘,第二张又是花姑娘。他把两张牌直接丢给荷官。 荷官亮出闲牌,再翻开庄牌:一张a配小五,六点。 接着荷官抽出一张牌递给大哥。 大伙喊:“起角!起角!” 第三张牌边框露出——还是张花姑娘,错不了。 大哥把牌递回给荷官,低头整理起面前的筹码。 随着荷官亮牌,人群也慢慢散开。 牌路爆掉了,庄连了一口。 荷官收钱的速度,比赔钱快多了,转眼就将桌上的筹码清理干净。 还有几个没走的人围过来问:“老板,下一口打什么?看你打牌打得挺好!” 大哥回了一句: “下一口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不发财了?” 说完他起身对我说:“走,抽根香烟,排排水去!” 我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开口问:“排什么水啊大哥?” 他突然停住,扭头笑道: “你小子也就是看起来聪明……排什么水? 去尿尿,这下听懂了不? 哈哈哈哈哈!我俩笑着向洗手间走去。 --- 第137章 中场特色 跟大哥去洗手间尿尿的路上,灯光昏黄暧昧,地毯厚重而吸音,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压在了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欲望味道。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斜靠在廊柱旁,猩红色的唇膏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穿着亮片的短裙,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们经过时精准地抛向大哥。 她的笑容暧昧不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试探,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 “老板,去按摩不?” 大哥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的余波都没扫给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但他微微向我这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嫌弃: “她是干嘛的?”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快走两步跟上他,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美高梅特色呗。六大博企里头,就数这儿‘佳丽’最多,最扎眼。 一到晚上,整个中场全是她们的地盘,转悠着找生意呢。” 我话语里的“佳丽”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暗示。 大哥闻言,咧开嘴,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显然是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这地方的光怪陆离,他又多见识了一分。 从洗手间出来,我刚用冷水冲了手,手上的水珠还没完全甩干,湿漉漉的。 正往吸烟室走,在吸烟室门口又被拦下了。 这次是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孩,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倒是淡了些,但眼神里的急切如出一辙。 她直接凑到大哥面前,几乎挡住了去路: “大哥,去不去放松一下?” 我没等大哥反应,直接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朝着那女孩不怎么客气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拒绝。 那女孩也是场面上的人,识趣得很,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瞬, 立刻收敛,撇撇嘴,转身扭着腰肢走开了,寻找下一个潜在的目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和弥漫的烟味。 大哥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我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擦燃橘黄色的火苗,凑了过去。 这个点烟的动作,通常只发生在我心情还不错,愿意伺候的时候, 或者,是明显感觉到大哥心情低落,需要安抚的时候。 大哥微微颔首,就着火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问道: “晚上听说那个百达翡丽抽奖,是个什么活动?” 他顿了顿,“听起来挺唬人的。” 这个我之前恰巧听场子里的工作人员提过一嘴。 于是我也点上一支烟,回答道: “说是抽奖,其实就是美高梅每个礼拜搞的一个‘慈善’活动, 专门针对那些输大了的客人,算是一种……嗯,安慰式的补贴吧。” 我的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大哥一听,愣了一下,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 “啊?还有这种操作?” 我赶紧补充说明,把这里面的门道给他掰开讲清楚: “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凡是大奖,尤其是头奖, 奖金奖品敢标到五十万以上的,名册早就内定好了,走个过场而已。 至于那些小奖,看起来是随机,但也差不多, 基本上只有持88卡或者狮王卡的高额投注客户才有机会中。普通散户?陪跑的啦。” 大哥听后摇摇头,把烟灰轻轻弹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他们搞这个抽奖,不就是个纯纯的噱头嘛?摆着好看的空架子。” “逻辑上——基本上就可以这么说了。”我肯定了他的判断,用了和他一样的调侃词汇。 这里的游戏规则,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哥嘴里的香烟叼得有些歪,他透过烟雾, 用眼神悄悄示意了一下吸烟室外面那个正在征战的狮王光头强,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看那个‘光头强’,一脸晦气,看起来心情糟透了。他今晚战况咋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位老兄是这里的常客,也是着名的“送财童子”。 我嗤笑一声: “他?一如既往地芭比q了(烤焦了,完蛋了)。 我就没听人说见他赢过钱,每次来都是贡献流水。” “哈哈哈……”大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心情似乎明朗了不少, “照这么说,那我今晚目前看来,比他还强上那么一点点。” 笑声过后,大哥深吸了最后一口烟, 然后将烟头精准地弹进了几步外造型别致的金属烟灰桶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这个动作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休息结束,准备重返沙场了。 “大哥,你先过去,慢点打,先看看路数。” 我见状立刻说道, “我上楼一趟,去拿两瓶红牛下来,给你补充点战斗力,我也提提神。” “嗯,好的。”大哥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重新聚拢起那种准备投入战斗的专注, “你去拿吧。”说完,他推开吸烟室的门,外面赌场巨大的声浪瞬间涌入,又将他的身影吞没。 第138章 烂摊子 大哥已经急不可耐地投入到“收复失地”的战斗中去了。 我掐灭了烟,从吸烟室踱步出来,借道美高梅奢华的黑卡房区域,直奔vip客房电梯。 指尖夹着的烟味还未散尽,刷卡时那一声轻微的“嘀”响,像是某种序幕的拉开。 电梯无声上升,镜面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 三十一楼,大哥和嫂子下榻的总统套房。 门开了,嫂子正独自坐在餐厅区域的大理石餐桌前, 指尖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拈着颗青提,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灯光柔和,照得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烁烁。 “怎么就你一个上来了?”她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我上来拿红牛的,”我咧嘴一笑,熟门熟路地走向套房内的小吧台, “你大哥战况如何啦?” “刚吃完饭那会儿手气背得很,现在嘛…” 她放下手机,笑了笑看着我, “势头正盛。这不,我上来给他拿两罐红牛下去提提神,鏖战到底。” 从冰柜里抽出两罐冰镇的红牛, “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啊。” “放心吧,” 嫂子重新拿起手机,眼神回到了发光的屏幕上, “你先下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我拿着那两罐冰凉的、沁着水汽的红牛走出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套房内的静谧奢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走廊地毯厚实,踩上去吸音,我的脚步声被吞没。 走了十来米远,窗外是赌城永不熄灭的流光溢彩,窗内是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呼吸声。 我在一盆高大的绿植旁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聪聪的号码。 “喂,” 电话接通,我没什么寒暄的兴致,直切主题, “你明天到期要回家了。我那个十五万,到底怎么打算?” 我的话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之前跟你,可是一点利益关系都没有,这钱纯粹是哥们儿帮忙。 聪聪,你可不能害我。” 电话那头,聪聪的声音支支吾吾,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再等等”、“我想想办法”、“一定不会忘”。 那些含糊其辞的保证,在赌场空调吹出的、带着香氛的冷风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耐心被迅速磨薄。一股火气顶着肺管子往上冲。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等他再组织语言,我掐断了电话。 话筒那边最后的喂喂声,被干脆地摁死在了寂静里。 电梯还在这一层停留着,我抬手再次按了下行键。 镜面的梯门再次打开,我走进去,空间狭小密闭,只有我自己。 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此刻在安静封闭的环境里猛地翻涌上来,灼烧着五脏六腑。 像这种帮朋友最后自己承担损失的事情,我他妈还真没少干。 每一次,一开始都是仗义,是抹不开的面子,是“就这一次”的心软。 最后呢?钱像扔进水里,连响都听不见一声,朋友也做得别别扭扭,甚至反目成仇。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的感激和保证,到头来都比不上赌桌上的一张牌实在。 我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聪聪,还是骂总他妈学不乖的自己。 “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得有些刺耳,电梯稳稳停住。 门开的刹那,我脸上所有因愤怒和不耐烦而绷紧的线条瞬间松弛、 重组,迅速挂上了一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 嘴角勾起来,眼神里的烦躁被刻意压下去,换上一种看似轻松戏谑的光。 变脸之快,仿佛刚才在电梯里那个阴沉愤怒的人是另一个存在。 做男人真累。 心里叹了口气,脚步却不停,朝着大哥所在的那张赌台走去。 路过中场区域,那些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揽客女郎们,正摇曳生姿,眼波流转,轻松地将潜在的客人引向一张张赌台。 她们笑着,说着,似乎不费吹灰之力,金钱便如同流水般涌动。 看看人家,赚钱多容易。下辈子吧,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自己想着想着,竟不由得真的失笑出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找到大哥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 我把红牛递给他,冰凉的罐身瞬间染上他手心的温热。 “回来了?”他接过,没回头,手指咔哒一声打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来了。”我应道,自然地站到他身后阴影里一点的位置, 目光也投向那纷繁变幻的牌路,继续着今晚的“翻盘之战”。 --- 第139章 黑暗时刻 给大哥拿来红牛站在他身后,看这他连续的的输, 我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这种滋味形容不出来, 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又太过刺眼。 赌场里的空气总是混杂着烟味、香水和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息, 灯光刻意调得昏暗,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所有的得失与疯狂。 但事实上,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故事—— 有的兴奋得发红,有的铁青得像蒙了一层灰。 就在我上楼拿红牛再回来这十多分钟时间里, 大哥手上的筹码还剩下九十万左右。 不用问,肯定打到哪里输到哪里。 这种情形只要是一个老玩家基本都遇到过,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停下来,不然等着一波黑暗时期结束要么是洗白, 要么是所剩无几! 可对于此时的大哥,那是完全停不下来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偶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中榨取一点运气。 越输越是打得着急,越是打到着急输得越快——这简直成了赌场里一道看不见的诅咒。 我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的那罐红牛还沁着冰凉的水珠,慢慢濡湿我的掌心。 我不知道该递给他,还是就这么拿着。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再塞什么进去都只会增加崩溃的风险。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点动静会打断他那本就脆弱的节奏。 此时此刻身边的我,只能是冷处理。 万一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或者是那个举动不对,都有可能变成火上浇油的关键。 赌桌上的人,情绪往往比筹码堆得更不稳, 一句无心的话、一个眼神,都足以让整座用侥幸搭建起来的塔轰然倒塌。 我甚至不敢频繁看手机,生怕被他误解为我在计算他的损失,或者更糟——在那什么他。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见自己身边的人被赌场屠杀。 这地方就像一头隐形的兽,安静地匍匐在华丽的地毯和灯光之下,用概率和欲望一点点咀嚼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他,陌生得让我有点恍惚。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俯身低声对他说: “大哥这会不太好打,只能打慢一点,注码小一点,等待时机” 他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纯粹敷衍我。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就是嫂子说她到了抽奖时间,她下楼来看看。” 这一句像是轻轻拨动了他某根紧绷的弦。 大哥终于转过半张脸,眼底泛着红丝,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沉默了几秒,才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挣出来一样,回了一句: “嗯,这会是要小心一点。等下我老婆下来,我也去看看抽奖。” 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软了下来, 仿佛“嫂子”这个词轻轻把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现实一厘米。 接着他甚至还记得关照我: “你要是饿了就去点东西吃,问下你嫂子吃不吃,我没胃口不用管我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兄弟之间是有默契的,既然拦不住,那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只能选择逃避。 逃避之前留下“嫂子”这个伏笔,像是一根细线,轻轻系在他几乎要飘走的理智上,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我转身离开的那刻,余光瞥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一刻,他看起来累极了。 赌场依然喧嚣,老虎机发出刺耳的音乐,骰子在绒桌上弹跳,荷官面无表情地派牌—— 这一切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但我知道,有些结局其实早已写定,只是看谁愿意先承认。 而我拿着那罐没送出去的红牛,慢慢走向餐饮区,心里默算着时间。 也许再过十分钟,也许更短,我会发条信息给嫂子,让她找个理由催大哥离开。 哪怕不能赢回什么,至少别再丢更多。 因为有些黑夜,注定要一个人熬过去。 而真正的兄弟,不是陪他坐在赌桌上狂赌,而是明知劝不住,却仍守在不远处,等他回头。 第140章 开奖之前 现在大哥这个状态,分明是顶着一口不肯认输的气在跟美高梅那头金碧辉煌的狮子拼杀。 赌场是什么地方? 它们从来不会放过一个上了头的赌客。 这道理自古皆然,就像两军对垒,谁先乱了阵脚,谁就注定一败涂地。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清醒。 也许他一个人溜溜,吹吹风,反而能找回一丝冷静。 我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并在心里默默祈祷抽奖环节赶快开始。 只要抽奖开始,嫂子自然会从楼上下来,她一来,大哥再怎么上头也该停手了。 抬腕看表,指针已走向十点半。 不能再干等下去,我索性起身,径直往沪道餐厅走去。 赌场旁的餐厅,总是带着种奇异的时空错乱感。 门外是永无止境的喧哗与贪婪,门内却是灯火温馨、餐具闪着细光的宁静天地。 我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身着粉色制服的服务员立刻端着茶壶迎上前来。 他脸上堆着熟悉的笑容,眼角挤出几条亲切的细纹。 “许先生,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吃饭?” 他一边熟练地烫洗餐具,一边寒暄。 “还有人要来的,” 我笑了笑,“今天你帮我点吧,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他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哈哈哈哈,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吃成食堂了,随便吧!我相信你的水平。”我说的是实话。 人来人往的澳门,能找到一个记得你口味的餐厅并不容易。 “那好,”他合上菜单,眼神里透着自信, “那我就给您点一条清蒸石斑鱼,一个避风塘炒蟹,再加个白灼时蔬和四喜烤麸,您看够不够?” “哈哈,应该够了,不够再加。” 我点点头,“谢谢你啊。” 看着他认真书写的侧脸,我突然有些感触。人都需要被认可,越是身处基层,越是渴望被看见、被信任。这种认可,有时比小费更能让人暖心。 服务员转身离去时,背影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幕莫名熟悉,让我恍惚间看见了许多年前刚出社会的自己—— 也是这般勤恳,也是这般因为一句肯定而心生欢喜。 如今虽然位置互换,但那份渴望被认可的心情,从未改变。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夹杂着食物香气。 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在白色桌布上映出一圈圈光斑。 窗外能看见赌场入口的霓虹灯牌,绚丽的光芒在夜色中不停闪烁,像永不疲倦的眼睛。 我掏出手机,给嫂子发了条短信: “嫂子我在楼下沪道餐厅点餐了,你要不要下楼吃点,刚好一会看抽奖!”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望着餐厅外。 衣着光鲜的男女笑语喧哗地走出来,他们的笑声隔着玻璃窗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这边桌上,几个刚下赌桌的客人正默默用餐,脸上带着倦色。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正在书写,有的已经接近尾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嫂子的回复言简意赅:“好,马上下来。” 我放下手机,轻轻搅动杯中的茶水。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如同那些被现实紧裹的心思,在一刻宁静中渐渐松开。 餐厅里的钢琴声轻柔流淌,与服务生的脚步声、餐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让人莫名安心。 这一刻,我突然希望大哥能早点从那个迷幻的赌场中抽身,来到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尝到食物的真实味道,还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真切的关怀。 第141章 通风报信 在沪道餐厅点完餐后,我站在流光溢彩的走廊边缘,等着嫂子从楼上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吊灯洒下金黄色的光,窗外是澳门夜不休的喧嚣。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餐厅外赌场大厅的背景音乐突然一转, 从低回的爵士变成激昂的电子舞曲,节奏明快得像心跳失控。 五名年轻女孩组成的拉拉队就在这时闯入视野。 她们穿着亮片贴身的职业装,短裙飞扬,腿线修长,浑身散发着青春特有的光芒。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手中高举着一个荧光牌,上面是百达翡丽手表的精致写真—— 今晚的超级大奖。 我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美高梅真是太会来事了。 她们踩着节拍穿行在赌桌之间,所到之处,老男人们纷纷侧目。 有些甚至忘了手中的牌,眼神黏在那些飞扬的发梢和闪烁的裙摆上。 谁能抵抗这种青春与美的正面攻击?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抽奖条件,最后总会以充满诱惑的语调收尾: “今晚超级大奖——价值128万的百达翡丽手表,将属于哪位幸运儿呢?” 声音落下时,仿佛能听见赌客们吞咽口水、加注筹码的声音更密集了。 每个人都幻想那块馅饼砸中的是自己。 我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 脑海里浮现出大哥押注时的表情,紧绷又兴奋,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豹。 以至于嫂子何时已走到我面前,我都完全没察觉。 “刚刚是不是有一群小姑娘举着牌子过去?”嫂子笑着问, “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我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啊……对,是今晚抽奖的宣传队。” 忍不住笑了两声,“搞得挺热闹。” “你大哥呢?”她朝人群里望了望。 “他还在‘战斗’呢。”我故意用了大哥常说的黑话, “菜我刚点好,得等半个多小时才能上齐。” “走,去看看他打得怎么样。”嫂子边说边带头向中场走去。 我嘴上应着“好”,手指却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打字: 「警报!嫂子和我来找你了!」发送对象当然是大哥。 我们心照不宣——绝不是因为不放心他赌博, 而是都知道嫂子看不得那种动不动几万,几十万的场面,心跳受不了。 赌场中场人头攒动,老虎机的灯光和轮盘的转动声搅成一锅热粥。 我们还没穿过三张牌桌,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大哥。 “你怎么没在玩?”嫂子略带惊讶。 “这会儿局势不太好打,休息一下。”大哥说得面不改色, “正好等你下来,一起去抽奖。” 我一时没忍住,躲到嫂子身后,用手掌死死捂住差点笑出声的嘴。 大哥这不要脸的功力,我真是自愧不如。 可惜这小动作没逃过嫂子的眼睛。“笑笑,你咋啦?”她扭过头来看我。 我赶紧装模作样地揉揉太阳穴: “没事……突然有点头晕。”演技虽烂,救场要紧。 “你们去抽奖吧,我去餐厅等你们。”说完还追加一句: “祝你们拔得头筹啊!哈哈哈……” 嫂子笑着挽起大哥的胳膊,朝抽奖台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我转过身,慢慢地朝餐厅踱步,耳边仍传来远处主持人煽动情绪的语句、 还有人们时而狂欢、时而叹息的声浪。 而我一边走,一边想: 所谓的运气,不过是在无限欲望之中,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谎言。 第142章 花落谁家 大哥和嫂子朝着抽奖舞台的方向走去。 说是舞台,其实也就是临时在美高梅中场划出的三十来个平方的区域, 用红绒布围栏和几块闪烁的led屏幕搭起的一个临时台子。 两位主持人穿着亮片礼服,手握话筒,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欢迎各位尊贵的会员莅临美高梅! 今晚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公司副总裁亲临现场,为最终大奖的幸运得主颁奖! 全程均由某某某公证处严格公证,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我坐在餐厅里,远远望着转播屏幕,心里忍不住嗤笑。 无稽之谈。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又一场编排好的戏。 主持人继续煽动气氛,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夹杂着台下零散的欢呼与掌声。 “我们将从所有具备抽奖资格的会员中,电脑随机抽取八位幸运嘉宾, 共同角逐今晚的超级大奖——百达翡丽腕表一枚!” 说得一套一套的,我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瞥向屏幕。 现场摄像头扫过几张脸,有人紧张,有人笑着交谈,还有人低头看自己的会员卡—— 仿佛那串数字真能带来运气似的。 十一点整,抽奖正式开始。 音乐变得激昂,主持人请出一位穿着西装的高管上台点按电脑。 “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一位幸运儿的号码——” 投影大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豹子号,典型的豹子号。 我心里暗骂一声,谁不知道美高梅的狮王卡是可以自选卡号的? 中国人就偏爱6、8、9这种吉利数字,尤其是那些一掷千金的大客,哪个不是选一溜相同或者连号? 现在可好,八个“随机”抽出的号码,无一例外全是六同、五同之类的豹子号组合。 至于其他普通卡,什么88卡、黑卡,说白了就是来陪跑的。 我甚至能看到镜头偶尔带到几个站得靠前的人, 他们手里攥着的卡明显不是特殊号码,脸上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讪讪的笑。 这时大哥估计也觉得没戏了,我正想着,就见他跟嫂子已经从人群中退出来, 朝餐厅这边走回来。我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上米饭吧,等人齐了就开饭。” 没过几分钟,大哥和嫂子就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大哥一边拉椅子一边摇头:“骗人的,那个抽奖根本是摆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早就跟你说了,抽个屁。 还不如实打实赢点钱,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嫂子也跟着笑,接过话: “是啊,再说了,那款百达翡丽我看过,差不多七十万人民币左右吧。” 大哥会意地扬起嘴角,我心里想了:“三百一十万的台面,够买四块了。” 因为抽奖这事,饭桌上的气氛居然轻松了不少。 我们谁都没再提之前输钱的事,反而你一句我一句吐槽起美高梅这种看似高明、实则老套的套路。 一顿饭,有笑有闹,竟然也吃得挺愉快。 窗外的抽奖现场还在喧闹,音乐和欢呼隐约传来,而餐厅里只剩下我们吃饭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刀叉轻碰声。 灯光柔和,空气里有米饭的热气和菜的香味。那一刻,输赢仿佛暂时被搁在了一边。 也许赌场就是这样,总是在给你造梦,又亲手戳破它。 但幸好,在这样的夜晚,还能有一顿饭,让人笑笑,继续往前走。 第143章 达到要求 沪道餐厅这顿饭吃得倒是轻松愉快,餐厅外的霓虹灯隐隐闪烁,为夜色添了几分迷离。 我们的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位抽中了百达翡丽手表的中年男人。 领奖时,他甚至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隔着口罩都能明显感觉到那股从眼底渗出的疲惫——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他给赌场贡献了多少,才能换来这份所谓的“关照”!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哥擦了擦嘴,侧过头轻声向嫂子请假: “老婆,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了,今晚… 你就早点休息,让我痛痛快快玩一玩,行不?” 嫂子瞥了我一眼,可能因为我在场,她没有直接驳了大哥的面子,只是淡淡地说: “你玩归玩,别玩得太离谱。”语气听着平静,却藏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大哥一听没被拒绝,顿时笑嘻嘻地应下来: “知道啦,放心!” 但我清楚,嫂子这句话明面上是纵容,实则是在提醒他控制输赢,别再把窟窿捅大。 她说完就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 上楼之前,她又回头朝我嘱咐了一句: “你们两个……加油啊。” 我点点头,回应得干脆:“放心吧,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战况。” 我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廊灯昏黄,映得她身影有些薄,有些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才忍不住转头问大哥:“还剩多少筹码?” 大哥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五枚橙色筹码摊在桌上,灯光下那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就剩下这么多了。”他声音低了几分, “三百一十万……还剩五十。水下二百六。” 我心里一沉。今晚又是场苦战。 如果能赢回来,那还好说;如果再输,我们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明天下午的航班不会等我们,生活的账单也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说: “大哥赢回来就算了。如果输……就别再继续了。” 大哥这次没敷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哎,他们那个狮王卡,要怎么拿?” 我回答说:“要三个月内打满十万零八千分,平均投注额超过五万。” 他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递给我看: “你看看,我这都已经十八万多分了……是不是能拿了?” 我有点惊讶:“都是这三个月打的?” 他“嗯”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也有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拍拍他肩膀:“那你让公关现在就去申请狮王卡吧,应该没问题。” 大哥一听就来劲了,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他的公关。 他开着免提,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男声支支吾吾, 说“要向公司申请”、“审批需要时间”之类的推脱话。 大哥脸色微微垮了下来,但还是应了几句才挂断。 “说是要等审批。”他语气里掩不住失望。 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向旁边那尊小小的菩萨像,拿起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烟雾缭绕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虔诚,也格外疲惫。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朝吸烟室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香火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紧绷的宁静。 我们都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要么翻盘,要么结束。 而菩萨,或许只是这赌场里最安静的旁观者。 第144章 牌路之争 在美高梅赌场那间狭小的吸烟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混合着人类焦虑的气息。 大哥就站在我对面,抽完一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那被尼古丁熏得发黄的手指稳健地夹着双烟,深吸一口, 两缕青烟从他鼻孔中缓缓逸出,仿佛一头发怒的公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间那根即将燃尽的香烟,不由得苦笑。 这才刚抽完一根,人家已经连抽两根了。 财大气粗肺也比我大,我暗自思忖,这世道连抽烟都能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烟雾缭绕中,大哥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烟雾看清我的底牌。 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今夜无数个破灭的发财梦。 “走吧。”大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然后利落地掐灭烟头,动作干净得不留一丝犹豫。 我跟着他走出吸烟室,重新踏入赌场。 霎时间,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将我们吞没。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美高梅的中场早已过了抽奖时人气最鼎盛的时刻。 这个时间点就像一个无形的分水岭—— 赢钱的人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输钱的则还在加班加点地搏杀,指望能扳回一城。 大哥的脚步在赌场柔软的地毯上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各桌的牌路。 最终,他在一张由中年荷官发牌的台子前停下脚步。 那荷官面色疲惫却仍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手上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我抬头看了看显示器,上面的牌路呈现出不规则的排排连模式。 最后五口显示的是四庄一闲,像是一首未完成的交响乐,等待着下一个音符。 大哥从兜里掏出一个十万的筹码,随手丢给荷官:“打散。”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而不是在处理一笔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荷官也不磨叽,干干脆脆地推回十个一万的筹码,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那些象牙色的圆形筹码在绿色桌布上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整齐地堆在大哥面前。 大哥顺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我一如既往地站在大哥身后,保持着既能看清牌局又不会打扰到他的距离。 同桌还有两个一看就是老玩家的赌客,他们的眼睛深陷,眼圈发黑,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见到大哥面前那堆成小山的筹码,他们的眼神里交织着羡慕和渴望,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五万,闲。”大哥将五个万元的筹码推上前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垃圾。 另外两个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按照赌台最低限额,各拿了三千筹码放在闲上。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与大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荷官开始发牌,纸牌在绿丝绒桌面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闲家的牌被推向大哥,他接过那两张牌,开始眯牌。 他的手指灵巧地掀起牌角,第一张是个四边。 他的眉头微蹙,然后缓缓将牌角掀得更大——是一张草花九。 他没有看第二张牌,而是对荷官说:“你先开庄。” 庄牌被打开,一张小六配一张肥婆八,只有四点。 大哥表情严肃,将第二张牌倒扣拍在桌上,随着手掌离开牌面, 一张赤裸裸的花牌公亮了出来! “闲九点庄四点,闲赢!”荷官宣布结果,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 筹码被推回大哥面前,但他脸上并没有喜悦之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同桌的两个老玩家则是喜形于色,笑嘻嘻地收着自己的战利品。 大哥刚准备把十万筹码继续打在闲上,却发现另外两个玩家按兵不动。 他疑惑地回头看看我,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怎么不打呢?” 我弯腰凑近他耳朵,闻到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 “大哥,排排连长短不规则的情况下,重打第二口是最合理的。 你要是拉第三口,那么每排最少三个起,这样过两关把握比较大!” 大哥听我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起了五万筹码, 但最终还是又在闲上打了五万。他嘴上念叨着:“ 既然赌了那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这句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这次第一张就拿到一张八。 他没有看第二张牌,而是扭头看向我。 我能理解他那眼神的意思—— 不是在斥责我,而是在向我证明他那套理论是对的。 “还是你先开。”大哥对荷官说。 这次荷官翻出的庄牌是一个小四配小三,七点。 大哥还是倒扣把牌拍在桌上,我和他都不由自主地喊出“公”,因为只要是公就能赢。 然而这次幸运女神没有眷顾我们,第二张牌不是公,而且又是一个肥婆八,只有六点! 我们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庄家“叉烧”了。 看着眼前这个结果,我和大哥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自嘲。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筹码,像是死神收割灵魂般冷漠。 大哥没有起身,而是又将五万打在庄上。 另外两个玩家这把又跟着打庄了,像是追随头羊的羊群。 我悄悄地走向三宝区,感觉需要一些提神的饮料来支撑这个漫长的夜晚。 赌场的空气混浊得让人头脑发昏,各色人等在灯下展现着人生百态—— 有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有沮丧得捶胸顿足的,有冷静得面无表情的。 第145章 静观其变 我悄无声息地走向三宝,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这漫长的夜晚,若是没有些提神醒脑的饮料,恐怕难以支撑到天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混合着香烟的余味和人们的低语,构成赌场特有的氛围。 路上,我心里默默盘算着那个永恒的问题: 百家乐到底有没有规律? 这个问题困扰着无数玩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按照牌路打赢的人信誓旦旦地说有,而那些输得精光的人则嗤之以鼻地说没有。 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我只能说,牌路规律这种事,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没有点深厚功底的人,是说不出来的,更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好多人玩到最后也没玩明白,百家乐到底是什么? 是一门学问,是一场赌博,还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走到三宝,我还是老规矩,要了两杯冰咖啡加蜂蜜。 服务员早已熟悉我的习惯,点头示意,很快就将两杯凉气四溢的咖啡端了出来。 冰咖啡的冷气在杯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蜂蜜的甜香与咖啡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诱惑。 我没有与服务员过多闲聊,只是微微颔首,拿起咖啡,直奔大哥刚刚打牌的桌子。 走进一看,他还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上的牌路, 眉头微蹙,仿佛在解读某种神秘的密码。 我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他接过来,道了声谢,目光却未曾离开屏幕。 我顺势瞥了一眼显示器,果然,刚刚那口庄又连起来了, 牌路如同一条蜿蜒的蛇,不断延伸,让人捉摸不透。 大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随即扭头问我: “接下来怎么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我实话实说: “这种不规则的排排连,就是出什么打什么,重打第二口。 至于它能拖几口,不用去管它。 就算是输,最多只输一下。” 我的话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蕴含着多年的经验和教训。 大哥边喝咖啡边点头,冰咖啡的凉意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问道: “那现在就飞牌,等到出来再打,是不是?”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即可,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啰嗦。 我也自顾自地喝着咖啡,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片刻清醒。 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咖啡的苦涩,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今晚时间紧,任务重。 我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另外两个老玩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行动与我保持一致, 静静地观察着牌路的变化,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赌桌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每个人都在暗自计算,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警惕与期待。 我们就像一群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显示器上的牌路,就是那片充满未知的森林。 排排连最终能开到几排结束?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这场游戏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冰咖啡的凉气渐渐散去,但它的提神效果却开始发挥作用。 我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大哥时不时地瞥我一眼,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我始终保持着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146章 打成围台 大哥和同桌那两个深谙此道的老玩家,此刻都像蛰伏的猎豹, 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班长飞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的紧绷感。 显示器上,猩红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 庄家已经连赢了四口,紧接着,牌路一跳,转闲了! 这一跳,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时机到了!大哥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一枚五万块的筹码,“咣当”一声,结实实地砸在了“闲”的圈子里。那 声音清脆、果断,在相对安静的赌台上显得格外突出。 不用任何交流,另外两位老油条心领神会,这一把毫无疑问跟着打“闲”, 他们各自推出了四千筹码,并且相比前一口, 明显加了注码,意图不言自明——要趁着这跳路的势头,扩大战果。 荷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面对加注和陡然提升的关注度,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动作依旧沉稳、干净、利落。 牌靴吐牌,派发,闲家的两张牌很快被推到了大哥面前。 整个赌台的目光,尤其是我们这一侧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那双即将触碰命运的手上。 大哥没有急于翻开,而是采用了老玩家常用的“眯牌”手法。 他先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第一张牌的边缘, 眯着眼睛仔细辨识牌角的花色和点数—— 是一个“两边”,可能是4点,也可能是5点。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这短短几秒钟,对赌客来说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他彻底看清楚了第一张牌:一张小五。 五点,是个不错的开始。 第二张牌没有起角是一张白茫茫! “最少六点起步了!”我忍不低估。 大哥显得很镇定,他没有立刻去看第二张牌,而是抬头对荷官说:“开庄牌。”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转向荷官。 荷官用双手极为标准地掀开庄家的两张牌。 就在牌角掀开的瞬间,除了沉得住气的大哥, 我和旁边那两位老油条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赌桌上最常见的助威咒语: “露露!露露!” 牌被完全翻开——庄家的确是六点! 现在,胜或者是和的关键都来到了大哥手中的第二张牌上。 虽然一张白茫茫,但是还未确定具体点数的牌。 大哥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拇指捻开第二张牌的横边,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谨慎。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仿佛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暗示: “头露出来,有头了,哈哈,不是小二就是小三! (意思是牌面上部露出的是两点或三点的图案特征)” 随着扑克牌漏出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终于将牌完全看完,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将这张决定胜负的牌推给了荷官。 荷官面无表情地接过牌,与庄牌放在一起对比,随即利落地宣布: “闲七点,庄六点,闲赢。” 接着,便是熟练地收走扑克牌,然后将相应的赔付筹码, “哗啦”一声推到大哥哥和两位老油条面前。 那一堆筹码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赌客耳中无疑是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我们这一桌的动静,像一块磁铁,立刻吸引了一些原本在赌场里游弋、观望的赌客。 荷官刚刚赔付完毕,原本空着的几张椅子瞬间被坐满, 后面更是围上了一圈人,顿时成了一个人气旺盛的“围台”。 赌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更加嘈杂和热烈,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投注和派牌速度会变慢。 我附身凑到大哥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哥,现在变围台了,人多手杂,节奏会慢下来。 记住,出什么打什么,顺势而为,千万不能硬拉! (意思是不要逆着牌路强行下注)” 大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我突然感到一阵内急,肚子不舒服起来。 心想这围台一时半会儿也快不了,正好去解决一下。 为什么要特意跑去黑卡房的洗手间? 因为那里的体验完全不同,抽水马桶是带加热功能的智能马桶, 而且是全自动的,最重要的是,里面允许抽烟, 可以让我在硝烟弥漫的赌场里寻得片刻的松弛和清净。 大哥这一桌已经从刚才的“精准狙击”变成了“大众战场”, 我即使继续站在后面,也像根树桩一样,很难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观察牌路和有效沟通, 于是,我果断扭头,穿过喧闹的大厅,径直朝着安静许多的黑卡房区域走去。 第147章 围台没散 黑卡房的洗手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我蹲在光洁如镜的智能马桶上,冰冷的陶瓷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 这里不像洗手间,更像某个太空舱的角落,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奢华。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有些皱褶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带着灼烧感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缭绕的青色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升腾,如同我此刻纷乱的心绪。 大哥这一趟,基本上可以说是凶多吉少了。 窗外的天色虽然依旧漆黑,但心里清楚,到天亮已经没剩下几个小时了。 这种后半夜,尤其是临近黎明的时候,人的心理基本上是一种被熬干了的着急状态, 像烧到末尾的灯芯,噼啪作响,却再也静不下来。 理智早已被疲惫和连番的得失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被惯性推着走的焦躁。 再加上时间所剩无几,输得又比较多,翻本的欲望会像野火一样烧掉最后一点判断力。 现在所能指望的,或许真的只剩下那虚无缥缈的奇迹了。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有所谓的奇迹发生,保佑大哥吧。 一想到大哥那边胜负难料,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 另一边,那个聪聪,我看也是别指望了。 他之前信誓旦旦说临走前一定把钱凑齐还我,可现在连人影都摸不着,电话也打不通。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估计早就盘算着怎么赖掉这笔账了。 唉,我不禁苦笑,这一趟接待,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力交瘁,可能最后还要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香烟燃到了尽头,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我将烟蒂摁灭在洗手台边专为烟客准备的精致烟灰缸里,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与此同时,腹中的一阵翻江倒海也终于平息,感觉肚子也拉干净了,一种短暂的虚脱感袭来。 我站起身,提上裤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必须撑下去的执拗。 无论如何,戏还没落幕,我还是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保佑大哥坐的那张围台千万不要散。 知道的人都知道,在赌场里,一张赌桌如果能一直维持着人群围拢的状态, 形成一个所谓的“围台”,那就意味着这张桌子的牌路可能正处在某种规律的上升期或者热门期, 运气还在延续,所谓的好牌路还在。 赌客们都有一种迷信,觉得这种“气”不能断。 可要是围台一散,人群哗啦一下离开,那就好比聚宝盆破了洞,好运也跟着流走了, 又得在几十张吵吵嚷嚷的赌桌里重新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突破口”, 那简直就像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推开厚重的洗手间门,外面赌场的喧嚣声浪瞬间将我淹没。 各种筹码的碰撞声、荷官的唱码声、赌客们兴奋或沮丧的呼喊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交响乐。 我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穿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向大哥所在的那张赌桌。 这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那张桌子周围围拢的人,竟然比我刚才去洗手间之前更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水泄不通。 这个绝对是好兆头!我心里一阵激动,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说明这张台子肯定正在出好路, 或者有人(比如大哥)正在狂赢,或者牌局异常激烈刺激。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台子还没“冷”,大哥还有机会。 我快步走近,试图挤进人群,回到大哥身边的位置。 但试了几次,根本挤不进去了。 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紧张的空气。 我只能放弃,在隔壁一张空荡荡、只有绿色台布反射着灯光的赌桌旁坐下。 这张台子的冷清与旁边的火爆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第148章 发挥不佳 大哥所在的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仿佛整个场子的热气都聚集在了那一处。 而我休息的这张台子,却冷清得只剩下我和荷官两人,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与隔壁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刚在绒布座椅上坐下,那位穿着笔挺制服的荷官大概是闲得发慌, 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百无聊赖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靓仔,隔壁桌条路好旺哦,你有没有跟过去打两把,沾沾喜气?” 我才抬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多少无奈,大概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对着他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手势, 用时下流行的话调侃道: “唉,别提了,我都已经芭比q了,口袋里比脸都干净。” 我这个滑稽又无奈的举动,显然出乎荷官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逗得咧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纹路, 原本职业化的僵硬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哈哈哈,什么芭比q?你们后生仔真是会讲笑话!” 就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隔壁桌突然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中间夹杂着兴奋的尖叫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声浪极具穿透力,甚至震得我们这边台面的绒布都似乎微微颤动。 根本不用回头去看,那气氛已然宣告: 一条罕见的好路仍在气势如虹地延续着,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引着无数赌客前仆后继。 荷官也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随即收回目光,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那边的旺势,还是在惋惜我们这边的冷清。 时间就在这种奇特的对比中缓缓流逝。 我又要了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着,耳边是隔壁持续不断的、 时而激昂时而惋惜的声浪,像在聆听一场没有画面的戏剧。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沸腾的声浪骤然平息, 紧接着,是一阵拖长了音调、充满遗憾的“嘘——”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这声集体的叹息,比之前的喝彩更能说明问题: 那条神奇的好路,终于断了。 我知道,是时候过去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朝着那片刚刚经历完高潮、正逐渐散去的人潮走去。 大哥果然还坐在台子上,背对着我,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堆积成小山的筹码。 他先把那些五万、一万的散码归拢到一起,像堆小山一样, 然后一股脑儿推给荷官,示意换成面值十万的橙色大码。 荷官清点完毕,将几枚厚重的十万整码推还给他。 台面上还剩下一枚五千元的小筹码,孤零零地搁在那儿。 大哥似乎没在意,或许觉得不值一提。 我刚好此时站到他身后,他头也没回,仿佛脑后长眼一般, 顺手就将那枚五千的筹码往肩后一递。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枚塑料筹码还带着台面的微温。 我顺手揣进裤兜,心里不由得暗笑: 哈哈哈,大哥就是大哥,这简直就是默契的“分红”,我来得还真是及时。 “你小子,属曹操的吧,说到就到。” 大哥这时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一丝满足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 “憋坏了憋坏了,我得先去放放水,这泡尿忍了快一个钟了。” 他嘴里嚷着,挤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张台子排排连开了十一排,围了那么长时间,也难怪他内急。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在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洗手间门口停下, 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等着。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大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走出来,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漉。 “走,抽根烟去。”他招呼我。 我们拐进了旁边的吸烟室。 烟雾缭绕中,各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尼古丁吸入肺腑,似乎也带走了部分疲惫。 吞云吐雾间,我看着大哥略显苍白的侧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哥,刚才这条‘排排连’开了那么长,我看最后面前也没多少! 怎么好像……才赢了那么一点?不应该啊。” 大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倒也没隐瞒,很实在地说: “咳,别提了。这种一根筋的‘排排连’,打起来不习惯,心里发毛,反而不敢重注下手。 前面五六手,我都是五万平推,想着跟跟路,赚点茶水钱就好。 等到后面确认路子了,胆子刚大一点,加了两次注,结果最后一口重注, 就被吃掉了,一口咬掉我二十万。妈的,真是邪门!”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他这么说,倒也在情理之中。 赌桌上常有这种事,明明看着好路,却因为心理因素不敢放手一搏,等终于鼓起勇气, 最佳时机却已过去,甚至反而挨了当头一棒。 “那……现在手上还有多少了?”我试探着问。 大哥把烟叼在嘴上,空出双手,从外套内袋和裤兜里把所有的筹码都掏了出来,在吸烟室窄小的茶几上点了一下。 八枚十万的大码,一些零散的一万的筹码。 “嗯,还有八十五个。”他清点完毕,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掠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离我们带来的三百一十万本金,还差两百二十五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抽完最后一口烟,我们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大哥站起身,嘴里说着继续干。 “你先去,大哥,我回房间拿几罐红牛下来,这玩意儿提神比烟管用。 一会儿台子见。”我说道。 “好,那我先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好路了。” 大哥说完,便转身,重新迈向了那一片光影交错、充满无限可能与风险的赌场大厅。 我也转身,朝着vip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 八十五万,要打到三百十万,这条路,看来还长得很。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第149章 开始冲刺 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黑卡房,电梯上行时微弱的失重感似乎还残留在我身体里。 深夜的美高梅,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被冷气吹透的沉寂味道。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嫂子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打破这片寂静。 走到房门口,我小心翼翼地用卡贴上门锁,“嘀”的一声轻响,绿灯闪烁。 我握着门把手,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 然后立刻用身体抵住门,手始终没离开那个冰凉的金属把手。 往常,我都是任由酒店房门自动合上,那“砰”的一声在白天听起来没什么, 但在万籁俱寂的凌晨,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靠着门把手的牵引,让门扇严丝合缝地归位,锁舌滑入锁孔时, 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 我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可就在我转身,还没适应房间内昏暗光线的刹那,卧室方向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接着是嫂子带着睡意却清晰警惕的声音: “谁呀?” 我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压低声音回应:“是我,嫂子。”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我看见嫂子从卧室门口探出身来, 身上裹着酒店的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显然不是从熟睡中惊醒,就是一直没怎么睡着。 “嫂子我上来拿红牛的。” 我赶紧说明来意,同时故作轻松地问,“你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啊?” 嫂子揉了揉额角,倚在门框上,轻声叹道: “睡不着。他怎么样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会儿打得挺好的,势头正旺呢!” 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兴奋而可信,脸上堆起笑容, “我这不是上来拿几罐红牛下去提提神,陪大哥再战一会儿。” “哦,那就好……”嫂子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他能稳住就好,我也能稍微安心睡一会儿了。” “嗯嗯,嫂子你快去休息吧,我拿上东西就下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迷你吧台,手忙脚乱地抓起几罐冰镇的红牛,恨不得立刻消失。 再多待一秒,我怕自己脸上强装的笑容会垮掉,怕眼神会泄露心底的慌乱。 面对嫂子的询问,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报喜不报忧,把险象环生的局面说成顺风顺水; 要么就是极力缩小输钱的数额,把巨大的窟窿描述成无关痛痒的小挫折。 一边是正在赌桌上杀红了眼、输赢动辄几十万的大哥, 一边是留在房间里焦心等待、不断祈祷的嫂子。 我被夹在中间,如同走钢丝,每一句谎言都说得心惊胆战,每一次隐瞒都充满愧疚。 几乎是逃离般地出了房间,我再次用那种极致轻柔的方式带上门,确保没有惊扰到嫂子刚刚获得的一点安宁。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澳门永不眠的璀璨夜景,但此刻在我看来,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浮华。 凌晨两点多的美高梅中场,并没有了傍晚时分的人声鼎沸。 零星的赌客散布在巨大的赌厅里,有的面带倦容却眼神专注,有的则是一副听天由命的麻木表情。 荷官们机械而精准地发着牌,筹码碰撞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端着几罐红牛,在中场区域的几张赌台间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奇怪,明明刚才大哥就在这一片玩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底蔓延。 我扩大搜索范围,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更偏僻一些的赌台走去。 终于,在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一张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台。 这种围观景象,通常意味着有大的赌注或者是好路在发生。 我心中一惊,挤进人群,果然看见大哥正端坐在赌桌的正中央。 他面前的牌桌上,堆放着如山一般的筹码, 各种颜色的圆形塑料片堆叠在一起,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大哥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紧紧盯着荷官手中的牌靴。 周围的看客们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我悄悄凑近,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落在桌面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这一靴牌的路单:一闲三庄,一闲两庄…… 而大哥面前,那堆最大的筹码,分明是押在了“庄”上。 这一把,他是在赌接下来会连续开出第三个“庄”! 我的目光扫到他下注的区域,心里咯噔一下,粗略估算, 这一把的注码,恐怕有四十万之巨! 我操!我心里暗骂一声,头皮一阵发麻。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我不敢再盯着牌桌看了,生怕自己的紧张会影响了所谓的气运,虽然明知这是一种迷信的愚蠢想法。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转过身,背对着赌台。 那一刻,我选择用耳朵去聆听结局。 荷官发牌的动作声,周围看客们偶尔发出的细微惊叹或惋惜声, 还有那决定命运的牌被翻开来时,可能带来的死寂或是爆发……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那几罐冰镇的红牛, 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它们提神的意义。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以及对身后那张赌台上即将揭晓的命运的恐惧与等待。 第150章 冲了大半 耶,有了,收钱!当这声欢呼如同爆竹般在赌桌上空炸响时, 我也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从那张空落落、只摆着一罐红牛的桌子旁猛地窜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 整个中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过滤,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汇聚到了这张正在进行赌局的台子。 大哥,稳如泰山地坐在四号位,仿佛是气运所钟之地。 最少有三四个人紧紧围着他,像是众星拱月,又像是护卫着他们的将军。 我费了些力气,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终于挤到了他的身后, 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的汗珠和紧绷的衬衫布料。 荷官是个年轻的姑娘,此刻额头也见了汗,但她手法依旧稳定,从牌桌的右边开始, 逐一清点、赔付堆积如山的筹码。 这一把,大哥赢了整整三十九万! 围台下注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筹码铺满了庄家区域,荷官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几十双眼睛。 她点算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出一丝差错。 身后站着监台的“输牌”(赌场工作人员)也屏息凝神, 目光如炬地盯着荷官的手和桌上的筹码,这是他的职责,确保赔付绝对准确。 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像门神般站着, 维持着这小小方寸之地的秩序,防止因过度兴奋或沮丧而引发的混乱。 这赔付的过程,漫长得好几分钟。 我趁机将手中那罐冰凉的红牛,恭敬地递到了大哥的面前。 大哥的目光终于从牌桌上短暂的移开,他接过红牛, 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胜利的微颤,他对我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狂喜,只有一种见惯风浪后的坚毅和专注, 仿佛刚才赢得的不是几十万筹码,只是棋盘上的一步先手。 赔付终于完毕。 荷官用清脆的声音报出结果,然后做了一个标准的“请下注”的手势。 赌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身上。 只见大哥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竟然出奇地齐心,没有一个人将筹码推上桌!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运气”的敬畏。 大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人打?那就飞牌吧。” 荷官闻言,立即做了一个停止下注的手势,然后手法娴熟地从牌靴里迅速抽出四张牌, 亮开:闲八点,庄五点,闲赢。 这一飞牌的结果,似乎更印证了大哥判断的正确—— 他在等,等一个更清晰的牌路,或者说,在等那股“势”重新回到他这边。 此时,电脑显示器上,牌路整齐地排列着: 一闲、三庄、一闲、三庄、一闲!一个清晰的“齐头”格局。 但众人还是按兵不动,都在等大哥的信号。 大哥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心中计算着什么,随后, 他点了十个一万面值的筹码,像丢出一块石头试探水深一样, “咣当”一声,清脆地打在了“庄”的区域。 这声音如同发令枪,大伙儿像是收到了总攻信号的士兵, 一窝蜂地将自己的筹码推向庄家区域,嘴里还喊着“跟老板!”“打庄!”。 下注如此汹涌,以至于荷官不得不做了两遍“停止下注”的手势,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就在荷官准备发牌的时候,大哥又说话了,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们下注就快一点,别墨叽,太影响节奏了。” 在这张桌上,此刻没有人会反驳他,毕竟所有人都指望着这位“主力”来看牌、搏杀。 几个会来事的人立刻顺着大哥的口吻附和起来: “就是,赢钱下注就都别磨磨唧唧的!”“快发快发!”气氛变得更加炙热和急切。 荷官抽出牌,将代表“庄”的两张牌恭敬地递到大哥手里。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牌上。 大哥开始眯牌,这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仪式。 他小心地用拇指捻开牌角,第一张,我站在他侧后方, 隐约看到牌角的花色,是一张“肥婆”8。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接着眯第二张,牌角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边——铁定是一张公牌! 大哥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对荷官沉声说道:“小小。” 众人立刻像是听到了号令,齐声呐喊起来:“小小!小小!”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冲击着赌桌。 荷官翻开“闲”家的牌:一张梅花五配一张红心七,两点!点数很小。 大哥似乎已成竹在胸,甚至没有再看自己手里的牌, 直接将两张庄牌往荷官面前一丢,简洁有力地命令道:“收钱!” 牌面亮开:一张黑桃8,一张红桃k——庄家八点!但闲家只有两点, 庄家八点铁定胜出!“哇!老板精神!”“又中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一个个面露狂喜之色,仿佛赢钱的是他们自己。 又是一轮漫长的赔付,荷官的额头上汗珠更密了。 大哥连本带利,将刚刚赢来的筹码,加上右手一直握着的原本的十万, 凑成整整二十万,再一次重重地押在了“庄”上!这是一种乘胜追击的气势。 大伙这次下注更快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荷官发牌,庄牌再次递到大哥哥手中。 第二轮搏杀开始。大哥的神情更加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眯着第一张牌——是一个“两边点数不明。 接着眯第二张牌,竟然又是一个“两边”!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因为两边牌需要“吹”一下,希望能把大的点数吹小。 大哥嘴里喊着“吹!”,同时用嘴对着牌角轻轻吹气。 大家也不管能不能看到牌,仿佛集体的“气运”能隔空相助一般, 都对着自己面前的空气或者筹码开始“吹”了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吹掉!吹掉!” 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第一张两边的点数没看清,第二张两边的点数,竟然真的被“吹”掉了—— 意味着这把牌至少是8点起步了! 大哥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他底气十足地对荷官喊道: “开牌!”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荷官这次翻开的闲牌依旧不大,是一张公牌配一张a,只有可怜的一点。 大哥甚至不需要亮出自己所有的牌点, 就已经高喊“收钱!”,一边把庄牌递给荷官。 “老板真牛逼!又是一枪过(一把过关)!”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这欢呼声甚至把周边几桌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纷纷探头张望。 百家乐就是这样,顺风之时,气势如虹,让人不敢相信; 而不顺的时候,连黑十几把,又会让人怀疑赌场是否在暗中操作,进行“点杀”。 荷官然后又是一轮漫长的、汗流浃背的赔付。 大哥丝毫没有将这新赢来的筹码归拢到面前那座已经不小的筹码堆里, 而是将它们牢牢地握在右手掌心,仿佛握着的不是塑料片,而是滚烫的运气和力量。 直到荷官再次示意可以下注,大哥右手中的所有筹码—— 整整四十万,如同押上全部信念的勇士,全部推到了“庄”上! 这一次,筹码落桌的声音更加沉重。 大家也都疯狂跟上,全部买庄! 甚至有几个不信邪或者说想博取更高赔率的中年妇女,在庄家区域下注的同时, 还额外买了三百、五百的“幸运六”(赌庄家以6点胜出)。 大哥好心地开口提醒: “庄都是一枪过的牌,气势旺,通常没有六的。” 但那几个妇女只是笑笑,依旧坚持买了“幸运六”,或许她们有自己的一套“信仰”。 下注完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荷官发牌,庄牌再次递到大哥哥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眯牌。 第一张牌,是一个“三边六”他的眉头微蹙。 第二张牌,竟然是一个“a”(一点)。庄家只有七点。 大哥把牌递给荷官,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交给了闲家的补牌。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牌,作为闲家的补牌。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公啊!公啊!一公就收钱!” 这呼喊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赌场的屋顶掀翻。 幸运女神再次站到了大哥这边,闲家的补牌不是公,而是一个“三边七”, 最终闲家只有两点!庄七点,庄赢! 荷官开始赔付,这一把下注量巨大,他点算得更加小心翼翼,不时用手擦着汗。 这种围台是荷官最害怕的,人多,筹码杂,容易出错,任何差错都可能意味着严厉的处罚。 足足又过了十来分钟,赔付才完毕。 大哥用十万筹码,连过三关,右手握着的筹码变成了八十万,而面前还堆着一百多万。 他这张桌子总盈利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就在此时,赌场例行换班,一位新的女荷官来接替那位已经累得够呛的男荷官。 新荷官接班时,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对着大家,尤其是对着大哥说: “祝老板多赢。” 但赌徒们往往很迷信,换荷官常常被视为“换风水”。 果然,显示器上清晰地显示着连续开了三个“庄”。 按照概率和常见的“路单”规律,连续开庄后开闲的可能性增大。 大家见到新荷官,又看到这牌路,竟然一时间又没人下注了。 荷官按规矩飞牌,这次飞牌的结果, 竟然真的延续了之前的某种“暗示”,开出了“闲”! 飞牌之后,众人像是找到了方向,纷纷开始买“庄”,认为牌路会回归“庄”的走势。 大哥却犹豫了,他手里反复鼓捣着那几个大面值的筹码,眼神在显示器和新荷官之间游移。 我心里大概有数,按照他之前的打法和气势, 这一把很肯定还是会打“庄”,只是在斟酌下注的多少而已。 这个时候,我绝对不敢吭声,任何建议都可能影响他的判断,责任太大。 最终,大哥似乎下定了决心,推了十万筹码上“庄”。 荷官发牌,大哥接过牌,开始眯牌。 第一张牌,是一个“四边九”!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张牌,竟然又是一个“四边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荷官说了声“小小的开”,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洪亮。 大家也跟着喊“小一点开班长(闲家)!”,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不安。 荷官打开闲家的牌,一张方块九配一张老k——闲家九点!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手里的两张牌亮开: 一张红心九,一张黑桃九——庄家八点。 八点再大,也大不过九点。 荷官面无表情,无情地收走了桌上所有买庄的筹码。 牌路,终于爆了! 刚才还紧密团结在大哥周围的人群,像潮水般散开了一些,有人低声嘟囔着: “看吧,一换荷官准没好事……” 喧嚣过后,开始默默地清点起来。 刚才那股如虹的气势,似乎随着这一把的失利,稍稍减弱了一些。 赌局还在继续,运气如同潮汐,有涨必有落。 而我的任务,依旧是站在他身后,见证着这赌场里永不落幕的悲喜剧。 第151章 夜宵 围台最终被爆掉的那一刻,整个牌桌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只听得见筹码被荷官拢在一起的细微碰撞声。 大哥倒是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抬手,示意荷官将桌上那些散乱的、代表着我们刚才全部希望的筹码,统统换成整数的。 穿着笔挺制服、神情专注的荷官动作娴熟, 像进行某种仪式般,将一堆堆杂色筹码分拣、清点,最后,推过来的是两枚沉甸甸的、黄色方形的百万筹码, 以及三枚橙艳艳的十万筹码。 整整二百三十万港币,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我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哎,连一个零头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二百三十万。 要是有个一两万的零头,按照以往的惯例, 大哥准又是随手甩给我当“茶钱”了,可惜,这次连这个机会都没了。 我俩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和紧张都吐出去, 然后极有默契地一头扎进了旁边那间总是烟雾缭绕的吸烟室。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味道,不算好闻,却莫名给人一种放松和隐蔽的安全感。 厚重的玻璃门一关,外面赌场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大哥从精致的金属烟盒里磕出两支,递给我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啪”一声,镀金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先给我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缓缓从鼻孔逸出。 透过缭绕的青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笑,这次过来,本金总共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我靠在冰凉的皮质墙壁上,也深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稍微安抚一下紧绷的神经。 然后,我开始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地仔细核算: 带来的现金,后来又从账户里转出来的,零零总总加在一起…… “大哥,总共是三百一十万港币。” 我肯定地说,“买衣服、吃饭那些开销不能算在内。打到这会儿,” 我顿了顿,心里快速做着减法,“还输八十个。” 手机上的指针已经快指向凌晨四点了。 窗外的澳门,想必仍是灯火辉煌,不夜城的狂欢正酣, 但对于我们这类赌客来说,这个时间点往往意味着一个临界—— 是继续熬夜鏖战,还是见好就收,或者至少是“见不太坏就收”。 我弹了弹烟灰,提醒道: “大哥,打到眼下这个局面,算是不错了。 天一亮,你就到期了,咱们也该考虑撤了。 要是……要是心里还痒痒,真觉得输得能打回来, 我的意思是,不如就用那刚换回来的三十万零头,” 我指了指他口袋里那三枚橙色筹码,“去上面冲一冲。 无论如何,把这两百万的大家伙给保住,这才是根本。” 我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两枚黄色方形筹码的形状。 大哥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忘了弹。 他猛吸了一口,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嘴里重复着: “嗯,保住两百……你这个提议,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说完,他像是被这个共识点燃了某种情绪, 突然“哈哈哈哈”地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吸烟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些许不甘的复杂情绪。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轻松了不少。 正笑得起劲,大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他止住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嫂子发来的信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嫂子说她有点饿了。”他抬起头对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一听,立刻毛遂自荐: “饿了?这好办! 我知道有家酸辣粉,做得特别地道,汤底够劲,配料也足。 不瞒你说,我这会儿也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要不,我现在就点?给你也带一份?” 大哥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他大概平时很少接触这类市井小吃: “酸辣粉?我从来没吃过那东西,好不好吃啊? 别是光有辣味,呛得人受不了。” 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大哥您放心,味道绝对正宗,层次丰富,不是那种死辣。 酸得开胃,辣得通透,粉又滑又韧。 您要是去店里吃,这个点儿估计还得排队等位呢。点外卖最方便。” “那行!”大哥终于被我说动,“信你一回,给我也叫一份。 等送到了,一起上楼到房间吃。 你赶紧问问你嫂子,她要什么口味的,牛肉的还是肥肠的。” 他吩咐着,顺手将刚抽了没几口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子,对我说: “你先点着,我再去寻摸寻看,找张‘发财’的赌桌冲一冲!”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推开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重新汇入了外面那片光影交错、充满无限可能与诱惑的天地。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拿起手机,先给嫂子发信息: “嫂子,大哥说您饿了,我们正要点酸辣粉外卖,您看您要什么口味的? 牛肉、肥肠,还是三鲜?辣度有什么要求吗?”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并没有立刻操作外卖软件,而是习惯性地踱步到赌场大厅, 找了个相熟的、正在空闲档口的荷官,靠在赌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话题无非是刚才哪张台子爆了冷门,哪个客人手气旺得邪乎之类的闲篇, 眼睛却不时瞟向手机屏幕,等着嫂子的回复,心里盘算着哪家酸辣粉这个时间还能最快送达。 整个故事,就在这烟雾、期待和赌场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中,缓缓铺陈开来。 第152章 依依不舍 荷官脸上的笑容已经像凝固的蜡像, 我盯着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角机械地上扬,心里默数着天花板上摄像头究竟有多少个。 就在数到第二百三十七颗摄像头时,手机终于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赌场喧嚣中像只困兽。 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你好老板你可以出来了,我还有几分钟就到美高梅大屏幕了。” 这家酸辣粉的外卖服务显然已经送出了经验。 他们深谙赌客分秒必争的心理,提前通知让你准时到达约定地点,绝不浪费一秒等待的时间。 我穿过一排排老虎机,五彩灯光和电子音效交织成一张迷幻的网, 赌徒们坐在机器前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按动按钮的手指在不停抽搐。 走到大屏幕底下,澳门凌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与赌场内冷气形成的反差让眼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刚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还没等打火机的火苗触及烟尾, 一辆鲜红色的外卖摩托车就精准地停在了面前。 “老板你的外卖,一共是两百七十块。” 外卖小哥的头盔上还挂着几颗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湿气。 我掏出三张百元港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外卖师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扇子状: “老板真大气,多赢啊!” 这句祝福在澳门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出租车司机、酒店门童、餐厅侍应,甚至连清洁工都会对每一个赌客说这句吉祥话。 我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酸辣粉,转身往赌场里走,心里不禁感叹: 在这座城市,所有职业的祝福语都是让你多赢, 心意是好的,可有谁能在这座城市真正多赢啊? 澳门就像个巨大的抽水机,悄无声息地从每个赌客的口袋里抽走他们的希望。 酸辣粉的香气随着我的脚步在赌场里弥漫开来, 辛辣中带着酸爽的气味与赌场内香水、香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不少赌客抬起头,视线跟着这碗违反赌场氛围的平民美食移动,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则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找到大哥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桌, 面前的三十万筹码还剩下四万。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再打一口,就这一口。” 这一次,他只推了三万筹码出去,罕见地留下了一万筹码。 当荷官翻开牌的那一刻,大哥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但很快又挺直起来—— 幸亏留下了那一万,不然就全军覆没了。 大哥缓缓起身,把最后一枚筹码塞进我手里: “这次是打不回来了,输就输了吧。”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还不错,三百一十万本钱,还剩下两百万。”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黑卡区,这里的环境明显比大厅安静许多,厚厚的羊毛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每张赌桌周围都围着神情严肃的高额赌客, 他们下注时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只是玩具代币。 就在即将走出黑卡区大门时,大哥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旁边一张赌桌吸引,那里正在进行的牌局似乎有什么魔力。 他驻足观看了整整一把牌的时间,眼睛紧盯着荷官发牌和玩家眯牌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胜负揭晓,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vip大堂的电梯入口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表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平滑,就像他在赌场里消磨掉的无数个日夜。 电梯门缓缓打开,反射出我们俩疲惫的面容。 大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赌场,眼神复杂得像是告别一位相爱相杀多年的老情人。 然后他挺直腰板,迈进了电梯,仿佛刚才那个恋恋不舍的眼神从未存在过。 第153章 告一段落 我跟在大哥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酒店房间。 凌晨的澳门依然灯火通明,从走廊的落地窗能望见远处霓虹闪烁的赌场轮廓, 像一座座永不眠的金色牢笼。 “老婆夜宵来了,快起来吃!” 大哥一进门就亮起嗓门喊道,声音在静谧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洪亮。 嫂子笑嘻嘻地从卧室踱步而出,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 “老公你今天上来这么早,是不是赢钱了?” 她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流转,带着试探的笑意。 “没什么输赢。” 大哥摆摆手,把外卖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你不是饿了吗?特意给你送夜宵上来。” 我站在玄关处,强忍着差点溢出唇边的笑声。 这场景太过熟悉——每次嫂子问起输赢, 大哥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两句: “没什么输赢”,或是“输一点点”。 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文字游戏,像是澳门夜色中不变的旋律。 我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外卖包装,酸辣粉的香气顿时如有了生命般充盈整个客厅。 这股酸辣鲜香在奢华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温馨。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在酒店吃的都是精致海鲜,这碗街头小吃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快来趁热吃。” 我招呼着,将三个塑料碗依次排开。 大哥和我都是肥肠加牛百叶的,我是中辣,他是小辣。 嫂子那碗则是肥牛加莴笋的小辣。 塑料叉子刺破保鲜膜的那一刻,蒸汽升腾,在灯光下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没吃之前,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担心这平民食物入不了他们的眼。 没想到大哥接过碗就大口吃起来,连连称赞: “这个味道满好!” 嫂子也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挑剔。 “这个味道确实不错。”嫂子突然说道,眼神温柔。 大哥嘴里含着粉,含糊地应着:“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个,确实还可以。”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有说有笑, 仿佛此刻我们不是在澳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而是回到了某个夏夜的街边大排档。 酸辣粉的热气熏红了我们的脸颊,也暂时驱散了赌场里带来的压抑。 吃完后,嫂子先回卧室休息。 我走到水吧间,打开冰箱,取出两瓶大陆版的红牛。 冰冷的铝罐在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 我递给大哥一瓶,自己打开一瓶,碳酸气泡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大哥靠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笑,那个聪聪没少给我惹祸。”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饮料, “他那个十五万,我在你就放心吧,回去我会叮嘱他给你还钱的。 我也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 大哥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聪聪这王八蛋,那十五万是我私下借给聪聪的,本是我和聪聪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如今大哥主动揽下,这份情谊比金钱更重。 “大哥,这次虽然还有两百万,但毕竟又输了一百一十万。 我也不能让你再从口袋里面拿钱出来了。”我斟酌着词句, “于情于理,这件事本身跟大哥都没有太大关系。” 大哥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澳门的黎明正在到来,赌场的霓虹灯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黯淡了些。 “大哥等下好好休息吧,明天我要是起不来就不送你跟嫂子啦,你们一路平安。”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夜才刚刚结束。 和大哥告别后,我独自下楼,坐上美高梅的专车直奔美师酒店。 车子行驶在澳门的街道上,清晨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一路上我感慨万千。 后视镜里,葡京酒店的金色轮廓渐渐远去,像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我想起大哥输掉的那些钱,在赌桌上如同流水; 想起自己被聪聪算计的憋屈; 想起分别时大哥眼中难以察觉的疲惫。 澳门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它能在一夜之间让你体会人生的百般滋味。 酸辣粉的温暖还在胃里停留,而红牛的凉意已然散去。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不夜城里,有人输,有人赢,有人清醒,有人沉醉。 但太阳总会升起,照亮每一个昨夜的故事。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收音机里流淌着轻柔的粤语歌。 我闭上眼睛,让思绪随着车身轻轻摇晃。 第154章 一路平安 车窗外,清晨的澳门正从短暂的睡眠中苏醒。 昨夜的霓虹尚未完全褪去光彩,白日的喧嚣却已悄然逼近。 这个永远在狂欢与沉睡间轮回的城市,此刻呈现出一种难得的静谧。 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影走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通宵达旦后的倦意。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的悲喜剧—— 无数人怀揣着梦想与期待而来,可最终能带着满足离开的,又有几人? 大多数人不都是乘兴而至,失望而归么?这个念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净了空气中的浮躁,却洗不去这座城市骨子里的奢靡与诱惑。 路边一家当铺前,一个男人正低头检查着手表,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审视自己破碎的人生。 十多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蛋仔美师酒店那富丽堂皇的大堂门口。 我机械性地对司机说了声“拜拜”,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推开沉重的车门,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立刻将我包裹, 澳门特有的、混合着海风与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大堂,电梯的镜面映照出我憔悴的面容。 眼下的乌青,凌乱的发丝,以及衬衫上淡淡的烟草味, 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个不眠夜的疯狂。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仿佛在倒数着与现实的又一次相遇。 回到位于31楼的房间,我甚至来不及脱去那身沾满烟酒气息的衣服,便直接倒在了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沉入羽绒被的瞬间,一种彻底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闭上眼睛前,我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进的一缕晨光, 它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房间内的昏暗。 这一觉睡得深沉却并不安稳。 梦境里交错着赌场轮盘的转动声、骰子撞击绒布的闷响,还有聪聪那张令人厌恶的笑脸。 当我终于从混乱的梦境中挣脱,睁开眼睛时,手机屏幕显示已是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没脱衣服睡觉果然不是个好主意,虽然睡眠时间足够长, 但浑身像是被拆解后又胡乱组装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我有个根深蒂固的坏习惯—— 只要一睁开眼睛,手就会不自觉地摸索床头柜上的香烟。 这一次也不例外。 点燃,深吸一口,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上升,直到触碰到天花板才不甘心地散开。 尼古丁迅速攻占了我的大脑,带来短暂的清明,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空虚。 香烟燃到一半时,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 大哥、嫂子,还有那个令人憎恶的聪聪,此刻应该正坐在澳门飞往浙江的航班上。 我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条“一路平安”的短信。 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法—— 祝福乘飞机的人不该说“一路顺风”, 因为逆风才更有利于起飞和降落。 这个无稽的念头让我莫名烦躁,仿佛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将烟头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晃晃悠悠地走向洗漱间。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拧开浴缸的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涌出,在洁白的浴缸内壁激起细小的水花。 我靠在洗手台边等待,看着镜中那个眼袋浮肿、神情萎靡的男人,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五分钟后,我迫不及待地跨进浴缸,让身体缓缓沉入水中。 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我调整姿势,只露出一个脑袋,感受着热量透过皮肤渗入肌肉, 再深入骨髓,驱散着积攒了一夜的寒意。 第155章 桃树发芽 随着大哥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澳门国际机场的闸口后, 我的生活再度回归到独属于这座城市的节奏里。 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目送着一架架载着喧嚣的航班渐行渐远, 直到它化作云层间若隐若现的银点,我才缓缓拉上窗帘,将午后的烈阳隔绝在外。 浴缸里蒸腾的热气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我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任由氤氲水汽包裹每一寸肌肤。 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在热水中缓缓舒展,仿佛能听见压力碎裂时细微的声响。 待到指尖泛起微皱,我才从渐凉的水中起身,镜中倒映的身影虽带着倦意, 眼底却已重新燃起独属于澳门的流光。 衣橱里挂着新熨烫的衬衫,棉麻的质感贴着恢复活力的肌肤。 出门前,我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身影顿了顿, 抬手往腕间点了两滴宝格丽海蓝香水。 柑橘与琥珀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像是把地中海的微风穿在了身上。 原本是要去美高梅溜溜的,可下楼途经美狮美高梅大堂时, 那座悬在琉璃穹顶之上的空中海豚却绊住了我的脚步。 几只空中海豚被遥控器操纵着在空中游动,吸引住了脚步,走进了世博茶点。 “先生需要观景位吗?”系着银灰领结的服务生躬身引导。 我选了最靠近水幕的卡座,抬头便能看见海豚修长的尾鳍扫过穹顶。 菜单是烫金皮革封面的,翻动时带起细微的摩挲声。 “卡布奇诺,配芒果千层。”我合上菜单时,视线不经意掠过邻座。 那位独自坐在天鹅绒扶手椅里的姑娘,正用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 她蹙眉看着菜单价格的模样,像极了迷路在糖果屋的孩子。 当听见她轻声向服务生确认价格时,我注意到她耳垂上晃动的珍珠耳钉忽然停了摆动。 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我朝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抬手: “这位小姐的账单记在我的会员卡上。” “不用,不用”她转过来的脸上写满惊慌,连拒绝都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柔软。 我示意服务生先去准备,而后将糖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这张卡每天额度1000块,不用也是浪费。” 见她仍在犹豫,我笑着补充, “就当是庆祝今天海豚特别卖力?” 她终于松开攥着包带的手指,服务生适时送来的柠檬水化解了最后的推拒。 当注意到服务生将她的红丝绒蛋糕和玫瑰茶都移到我桌上时,她捂住嘴轻笑: “这下可真是吃你的嘴软了。” “要不要过来拼桌?”我指了指对面空着的雕花椅, “这个角度能看到海豚转圈。” 她端着茶杯移座时,裙摆扫过地面盛开的忍冬花纹,发梢带起的风里藏着白桃香气。 我们的话题从咖啡到葡式蛋挞的焦糖比例,当她说自己来南方, 腕间的青玉镯子随着比划轻轻叩击杯壁。 “所以你是来赌场试试手气的吗?”我搅动着咖啡上的拉花。 “不是的我是来采风。”她从帆布包里露出素描本一角, “没想到这里一杯茶够我买整套马可铅笔。” 忽然她倾身靠近,柑橘调的香气倏然浓郁: “你刚才用的什么卡?这么厉害?还可以免费” “想知道?”我晃了晃手机, “微信给我加一下就告诉你”她挑眉时的神态让我想起刚才跃出水面的海豚。 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托腮问道: “怎么没看见你女朋友来看这么精彩的表演?” “那你不也是没带男朋友呢?”我将问题轻轻抛回。 “我还是单身。”她答得干脆,杯中的红茶随着她放杯的动作泛起涟漪。 “这么巧啊”我让这三个字落在恰好的停顿里,我和她相视一笑。 “看来海豚不仅会表演,还兼职月老。” 当服务生送来第二轮甜品时,海豚群正进行谢幕演出。 它们衔着光织成的绸带,在蔚蓝水域中游弋成心形。 姑娘举起手机拍照时,我注意到她给我们的咖啡杯也留了位置。 这场邂逅美好得如同童话,却不知童话的扉页背后确是满满的澳门人性。 第156章 桃花朵朵 午后的阳光透过世博茶点巨大的落地窗,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我轻轻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位刚认识的姑娘身上。 她叫黄思思,湖南人,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湘音,像是山间清泉般悦耳。 我们聊得颇为投缘,从澳门的建筑聊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她谈吐不凡,却又不显张扬。 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自然流露。 一头乌黑的长发时而从肩头滑落,她便会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将其别回耳后,动作优雅得令人移不开眼。 最让我欣赏的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胭脂俗粉的味道。 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腕间只戴着一只简约的手表,整个人散发着清新脱俗的气质。 得知她平时喜欢画画,来澳门是做代购的,我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这样的女生,让我毫无抵抗力。 作为一个单身已久的男人,我不否认自己有些见色起意。 但更吸引我的是她那份独特的气质。 看着她小口品尝甜品的模样,我的思绪早已飞转,盘算着该如何继续这段意外的邂逅。 偌大的广场上,遥控海艇在喷泉间穿梭嬉戏,引来孩子们阵阵欢笑。 而我们这一隅,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只有咖啡的醇香和轻柔的对话在流淌。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悄然流逝。 她不经意间掩口打了个哈欠,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我捕捉。 “是不是累了?”我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她略显尴尬地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其实...我的房间今天早上已经到期了。”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取出房卡,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的房间应该已经打扫好了。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她回应,我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既是给她考虑的空间,也是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切。 走在通往美师娱乐场的廊道上,我的心仍在轻轻悸动。 这种事情,来不来电谁也说不准。 我虽然算不上特别英俊,但至少给人的感觉还算干净得体: 熨烫平整的衬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以及那份在职场历练中沉淀下来的从容。 娱乐场里,老虎机的霓虹闪烁与轮盘的转动声交织成一幅浮世绘。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目光掠过一张张赌桌,心思却早已飘向酒店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时不时瞥向腕表,内心既期待又忐忑。 如果她真的去了我的房间,那或许就是缘分使然; 若是没有,也不过是一顿美好的下午茶回忆,于我并无损失。 终于,在度过漫长的一个多小时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房间。 刷卡、推门,当房门开启的刹那,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个陌生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衣橱旁。 洗漱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鸣,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她正在梳理长发的倩影。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轻轻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肢。 她关掉吹风机,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她靠近时,我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以及她口中薄荷口香糖的甜味。 这个瞬间,我不再是咖啡厅里那个故作矜持的绅士,她也不再是那个含蓄内敛的姑娘。 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将两个陌生人的距离拉近至呼吸可闻。 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该细细描述。 但我想,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些心照不宣的瞬间,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绽放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而这朵花是否会结果,谁又知道呢? 至少此刻,我们都在享受着这份不期而遇的美好。 第157章 女人共性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美师酒店房间里只剩下朦胧的昏暗, 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暧昧的喘息。 我和黄思思,像两枚被浪潮抛上海滩的贝壳,疲惫地依偎在凌乱的床榻。 汗水微凉,黏在皮肤上,提醒着方才那场不顾一切的“翻云覆雨”。 是了,男欢女爱,真真是极耗心神的体力活,饶是我自诩体力尚可, 此刻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房间里的静默持续着,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渐渐从擂鼓般急促归于舒缓的律动。 我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开关,“啪嗒”一声,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给一切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只畏光的小猫。 我顺势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衔在嘴边,又找到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卷。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看着青灰色的烟圈袅袅升起,在灯影里变幻着形状,仿佛能将那份疲惫也一并带走些许。 刚吸了这么一口,正准备享受这事后的片刻安宁,肩头便是一沉。 黄思思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轻轻地、带着十足的依赖,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她的发丝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也有刚才激烈运动后留下的、独特的体息,混杂在一起,钻入我的鼻腔。 很奇妙,这是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味道。 我碾灭才抽了一口的烟,腾出左手,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纤细的脖颈,让她能更舒适地枕在我的臂弯里。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贴合着我的曲线,这画面,看上去该是无比和谐与温存。 然而,这和谐顶多维持了三秒钟。 胸口毫无预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去, 只见她正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的笑意。 而我左侧胸膛上,赫然留下了一排清晰的、泛着血丝的牙印。 “你是小狗啊?怎么还咬人?” 我皱着眉,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难以置信的好笑。 她也不答话,只是仰着脸,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或妩媚的眼睛,此刻漾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光彩 ,有调皮,有满足,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对视片刻,她才嘟起嫣红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她自己倒先忍不住, “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欢愉,反而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无法闪躲。 “凭什么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反驳道,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女的不配合,我们男的就算想‘坏’,不也无的放矢吗?” 看着她眼神里的闪烁,我乘胜追击,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再说……刚才,你不开心吗?嗯?” 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那点小脾气。 只见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顷刻间便染满了双颊,连带着脖颈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又像是羞于承认那极致的欢愉,一下子变得羞恼起来。 “你……你讨厌!”她气呼呼地啐了一口,猛地转过头去, 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一段线条优美、却写满了“拒绝沟通”的白皙脖颈。 那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肌肤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咬而升起的小小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 头转过去了没关系,心可不能让她也跟着飞走。 我赶紧将手里那支刚点燃没多久、才抽了一口的香烟,毫不犹豫地按熄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动作迅捷而果断,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接着,我调整姿势,侧过身,面对着那赌气的背影,伸出手臂,从后面将她整个温软的身子,紧紧地、却又带着无限怜惜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胸膛贴着她光滑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起初,她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似乎在抗拒这份拥抱, 但不过几秒钟,那紧绷的线条便柔和下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更深地嵌入了我的怀抱。 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发丝的香气。 怀里的人儿是如此真实而脆弱,方才的牙尖嘴利、张牙舞爪,不过是保护色罢了。 此刻,她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猫,温顺地依偎着我。 哎——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宠溺,有满足,也有一种认命般的感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来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在面对漂亮女子的温存与娇嗔时,也大抵是如此心境吧。 我非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又如何能逃脱这温柔织就的罗网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以及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灯光依旧暖融,映照着满室旖旎后的狼藉,也映照着相拥的我们。 怀抱里的充实感和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激情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就保持着这个从背后拥抱她的姿势,手臂环着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秀发,我不知不觉地,再次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至于怀里的人儿是否睡着,或者又在想些什么,此刻,已不再重要。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是紧密相连的,这就够了。 第158章 川菜蜀道 或许是许久未曾这般轻松过了。 来澳门这几个月,日子像上了发条,满脑子想的不是赌场里的输赢 ,就是生意场上的进退,桃花运这种事,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奢望。 不知不觉就在美狮酒店柔软的床榻上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腹中空空,喉间干涩。 摸过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拿起手机给我的公关发了信息: “订晚上八点,蜀道。”那是美狮知名的川菜馆, 听说评了米其林,一直想去尝尝。 公关回得很快,位置已经订好,又贴心地问:“许先生你几位用餐?” “两位。”我简短回复。 “蜀道价位偏高,我在您会员卡里额外充了两千餐券,祝您用餐愉快。” 公关的周到总是恰到好处。 放下手机,身侧的黄思思也醒了,睡眼惺忪地蹭过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你肚子饿不饿,渣男?”这亲昵的称呼不知从何而起,却意外地贴合此刻的氛围。 “刚订了川菜,带你去吃。”我抚了抚她凌乱的长发。 她像只满足的猫儿,眯着眼蹭了蹭我的掌心。 经历了一番云雨,女人总是格外温顺。 她起身去淋浴间,水声哗哗响起; 我则踏进宽敞的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洗去沉睡的疲惫。 一个淋浴,一个泡澡,各自收拾妥当,已是华灯初上。 从美狮房间下楼,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穿过灯火辉煌的走廊, 走过连接两座建筑的通道,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蜀道餐厅。 迎宾小姐身着改良旗袍,笑容温婉:“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报了卡号,她脸上的笑容更热情几分,将我们引至靠窗的雅座。 餐厅装潢典雅,暗色调的木质结构与柔和的灯光相得益彰,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椒麻香气。 侍者递上菜单,耐心介绍着招牌菜式。 我们最终点了四道特色菜: 宫保虾球、开水白菜、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每一道菜上桌时,都有专人细致讲解食材的来历与烹制的巧思。 米其林级别的川菜,确实名不虚传,麻、辣、鲜、香层次分明,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不如喝一杯吧?”黄思思眼中闪着俏皮的光,提议道。 于是点了两杯香槟。 晶莹的气泡在纤细的杯壁上升腾,折射出餐厅温暖的光线。 我们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杯酒,不知是为了庆祝这场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 还是为了纪念这两日耳鬓厮磨的“共度良宵”。 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我不禁失笑。 我这酒量,一瓶啤酒就能放倒,这一杯香槟下肚,今晚怕是又要任她“宰割”了。 思及此,非但没有忐忑,反而生出几分期待。 与她相处的时光,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乐趣。 黄思思小口啜饮着香槟,目光越过杯沿,狡黠地望向我,仿佛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窗外是澳门璀璨的夜景,窗内是美食与佳人相伴。 这一刻,赌场的输赢、生意的成败,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或许,生活不该只有算计和拼搏,偶尔的放松与沉溺,也是不可或缺的调味。 香槟的微酸与果香在舌尖绽放,酒精开始温柔地侵袭理智。 我知道,这个夜晚,还远未结束。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毕竟,在澳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与惊喜。 第159章 晨晨抵澳 暮色初临,澳门这座不夜城开始绽放它最迷人的光彩。 美狮美高梅酒店内的“蜀道”餐厅里,琉璃吊灯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手绘的巴蜀山水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活了过来。 我和黄思思临窗而坐,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窗内是萦绕在鼻尖的麻辣鲜香。 “这夫妻肺片做得确实名不虚传。” 黄思思轻轻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灯下端详着上面均匀的花椒碎, “你看这刀工,每一片都透着光。” 我正要接话,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晨晨。 这是之前在美高美认识的姑娘,当时她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裙,在赌场的灯光下笑得格外明媚。 “笑笑,你在不在美高梅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场广播的余音。 “我没在啊,”我压低声音,不自觉地侧过身子,“我在美狮和朋友吃饭呢。 有什么事情吗,姐姐?”这些年闯荡下来, 我早已习惯了对年长男性称哥哥,对女性称姐姐—— 这声称呼里,藏着几分客气,也藏着几分疏离。 晨晨在电话里解释,她和一个闺蜜刚从澳门机场落地, 正要去美高梅,想从我这里换些港币。 我瞥了一眼腕表,晚上九点刚过,时间还充裕。 “那一会三宝那里见吧。”我爽快地应下。 挂断电话,黄思思已经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嘴角。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没有过多过问我的事情,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她浅浅一笑,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悦。 “那行,那你一会自己回房间。”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尽量早点回来。” 走出餐厅,我给相熟的公关发了条信息。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已经安静地等候在美狮大堂门口。 服务生为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后座,车内淡淡的雪松香氛瞬间将我包裹。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廊道,汇入澳门夜晚的车流中。 窗外霓虹闪烁,新城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着璀璨灯火, 与老城区斑驳的葡式建筑交错而过。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到了上次遇见晨晨的场景。 上一次是在桌上与荷官闲聊的时候,遇见晨晨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的一起。 记得当时她们的注码不算特别大,但也有五千起步,最起码是黑卡以上地玩家。 她从我这里拿了几次港币,说心里话,确实比吸烟室价格低的多的多, 不得不说她是个聪明而且精通人情世故的女生。 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她找我的原因肯定是对她自身利益有好处, 第二,像我对澳门比她熟悉的多,有些时候可以给她提供很多信息。 第三,我这性格和形象,最起码看起来不像个唯利是图,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 车辆在车流中穿梭,十多分钟就到了美高梅大堂。 第160章 表扬信 抵达美高梅酒店那富丽堂皇的大堂时,司机熟练地将车停在侧门。 车门缓缓打开,我踏出车厢前,回头对司机师傅真诚地说: “感谢你了,拜拜。”这简单的六个字,是我始终秉持的最起码的尊重—— 在这个以金钱衡量一切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穿过挑高十余米的大堂,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脚下地毯柔软得几乎吞没所有脚步声。 我径直走向熟悉的三宝茶座,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 与远处赌场传来的隐约喧嚣形成奇妙的对比。 “先生,您卡号多少?我们这里要登记才可以消费。”一个略显生涩的声音响起。 抬眼一看,是个面生的迎宾员,制服笔挺,神情拘谨。 我不禁莞尔,正要开口,熟悉的负责泡茶服务员已笑盈盈地快步走来。 “这是许总,我们的老熟客了。” 她巧妙地替我解围,又转向那位手足无措的新人轻声解释: “下次记得,像许总这样的客人直接请进去就好。” 新人脸颊微红,连连点头。 这让我想起自己初次踏入这里时的生疏,如今几个月过去, 我这张老脸早已成为美高梅各处的通行证。 “今天喝什么?要不要尝一尝我们老家的新茶?” 泡茶姑娘热情地问道,手中的茶单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的都是不对外供应的私藏。 “好的,听你安排。”我从善如流,在她引领下找了个僻静的桌子坐下。 外面是永不停歇的都市流光,室内是茶香氤氲的静谧天地。 取出手机,给晨晨发去短信: “我已到三宝。”简短的五个字,却仿佛能想象到她收到时嘴角的笑意。 三宝茶座这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角落,其实是对黑卡、88卡、狮王卡持有者免费开放的隐秘空间。 这里有精致的自助茶点,琳琅满目的免费饮料,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优质茶叶。 对于赌客来说,这里不仅是歇脚处,更是个信息交汇、人情往来的微型社交场。 等待的间隙,泡茶姑娘端来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白瓷茶壶在她手中轻巧倾斜,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入杯中时泛起细密的白雾。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在舌尖绽放—— 甘甜中带着清新的花香,后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 “今天这茶泡得值得表扬,”我放下茶杯,半开玩笑地说, “让你们领导拿个表扬信来,我给你签个字。”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咧着嘴笑出声:“许总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我今天心情好。” 她雀跃地请来三宝经理。 经理显然对我的要求见怪不怪,恭敬地递来一张美高梅专用的意见反馈单。 我接过笔,流畅地填上泡茶姑娘的工号,在空白处写道: “服务热情周到,茶艺精湛,特别满意。”落款时,特意加了日期和时间。 这张单子原本是设计用来投诉的,印刷精美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可投诉的选项。 但在我手里,它们都变成了表扬信。 在这个美高梅的服务体系里,投诉意味着扣薪、检讨,甚至停职; 而表扬却能给她们带来一百港币的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纸表扬会在月度考评时成为加分项。 我这在美高梅各处积攒下的好人缘,都是这么一点一滴经营来的。 在这个现实到骨子里的地方,有时候一句真诚的赞美,比一掷千金的打赏更让人记得住。 悠哉悠哉地品着第二泡茉莉花,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中场的赌桌。 那里正上演着无声的战争—— 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紧盯着荷官发牌的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妆容精致的女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筹码, 每一次下注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更远些的百家乐台子,围坐着三五赌客,有人亢奋地拍桌叫牌,有人颓然靠在椅背上。 同一屋檐下,却是冰火两重天。 茶座里的我们,在茶香中谈笑风生; 几步之遥的赌场里,有人正经历人生的起落。 这种强烈的对比总让我感到恍惚——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同一个空间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泡茶姑娘又为我续上一杯,这一次,茶汤的颜色更深了些,花香也更加浓郁。 “这是第三泡了,”她轻声解释,“茉莉花的香气要到这一泡才完全释放。” 我点点头,忽然很感激在这个充满欲望与算计的地方,还能有这样一个角落, 让人安静地等待一杯茶慢慢舒展它的生命。手机屏幕亮起,是晨晨的回复: “马上到。” 收起手机,我对着茶汤中缓缓旋转的茉莉花瓣微笑。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我们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净土—— 对有些人来说是赌桌上的刺激,对我而言,却是这片刻的茶香与即将到来的重逢。 第161章 初识夏天 哈喽,许笑笑! 我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瓷茶杯,抬头望去,只见晨晨正领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姑娘朝三宝茶室这边走来。 那姑娘一身素白连衣裙,衬得她身形修长,步履间自带一股清爽气质。 “哈哈,你们再不来,我马上就可以让服务员给我拿个尿不湿过来了!” 我笑着打趣道,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这壶茶下去,膀胱实在受不了了!” 晨晨闻言咯咯直笑,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路上跟夏天碰到熟人,多聊了几句,耽搁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白衣女子, “这是我好姐妹夏天。夏天,这就是我常提起的许笑笑。” 我连忙起身招呼她们落座。 晨晨很自然地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而夏天则优雅地坐在了她身旁。 茶桌不大,三人围坐略显紧凑,却也更添了几分亲密感。 “服务员,麻烦再加两个小茶杯。” 我抬手示意,很快,两套同样质地的白瓷小杯便送了上来。 我执起桌上那把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紫砂壶,分别为她俩斟上橙黄清亮的茶汤。 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晨晨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行了个简单的叩指礼,随即开口问我: “笑笑,今天港币汇率多少?” 我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凉的茶,呷了一口,实话实说: “你们要得刚好,我这儿也有。按925算吧,怎么样?” 说这话时,我不由得想起自从认识了那位阅历丰富的大哥后,他反复强调的理论: 想要在澳门这个地方真正立足发展,只能是先诚心交朋友,再顺理成章地做生意。 人情练达,远比急功近利来得长久。 “看吧!”晨晨立刻略带得意地瞥了夏天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我没说错吧”的笑容, “我就说笑笑这里汇率便宜又靠谱。这下你相信了吧?” 夏天微微颔首,脸上是浅浅的、表示认可的笑意。 “那这样,”晨晨转向我,语气爽快,“你给我们一人换十万港币。 我现在把人民币转给你。”说完,她便低头操作起手机。 “好啊。”我应道,顺手将我的银行卡号发给了晨晨。 “笑笑,”夏天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她拿出手机, “姐妹我俩也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亮出微信二维码一边调侃道: “姐妹?哪有称呼男生叫‘姐妹’的?” 晨晨在一旁听得噗嗤笑出声,夏天也意识到自己口误,掩着嘴笑了起来, 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加好微信,没过多久,手机便先后传来了两声提示音。 我确认两笔款项都已到账后,便从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二十万港币的筹码, 整齐地分成两份,推到了她们面前。 晨晨将筹码仔细收了起来,又好奇地问我: “笑笑,最近这段时间百家乐好不好打?”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据实已告: “说实话,最近来的朋友,基本上是输多赢少。” 我观察到她们脸上掠过一丝疑虑,便继续解释道: “现在这个‘程序牌’,太厉害了。” 果然,这个词立刻引起了她们极大的兴趣。 夏天微微前倾身体,晨晨则直接追问: “程序牌?那是什么?我们还真没听说过。” 我有些惊讶: “你们不会是连‘程序牌’都还不知道吧?” 见她俩一致摇头,我压低了些声音,尽管茶室里并无多少旁人: “这么说吧,现在赌城里很多台子的牌,据说都是提前用电脑编排好路数的。 它已经不是纯粹的概率游戏了,更像是一种……嗯,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 我尝试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 “比方说,当你感觉牌路很顺,自信心爆棚,准备下重注的时候,‘程序’设定的断缆点就到了。 不光是牌路会突然断掉,甚至在点数上也会做得特别吊人胃口,让你上头。 比如,你辛辛苦苦拿到一个七点,满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对方偏偏就能通过补一张牌,恰到好处地凑成八点或者九点,把你干掉。 那种感觉,啧……”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看她俩听得入神,我补充道: “当然,说‘程序牌’有假,可能言过其实。 更准确地说,是设计这套系统的人,仿佛已经研究透了大多数人的人性弱点, 以及每一个赌客在特定情境下的习惯性反应。 贪婪、恐惧、不服输……所有这些,都成了可以被计算和利用的一环。” 夏天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那……为什么有时候,还是会看到很明显的好路出现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赞许地点点头, “你想啊,如果从头到尾全都是烂路,一眼望过去全是陷阱, 还有哪个赌客会有信心、有欲望去玩呢? 赌场也需要时不时地做一些‘广告’,给点甜头,让人看到希望, 觉得赢钱是可能的,这样才能持续地吸引人下场嘛。” 她俩互相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眼神中交织着恍然、惊讶和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都点了点头。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想要亲自去验证的冲动, 已经在她们周身弥漫开来,那种迫不及待想去试试运气的神情,几乎藏不住了。 “行了行了,”我笑着挥挥手,“那你俩先去‘开工’吧!” 在澳门,对于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开工”这个词语有着心照不宣的特定含义——那就是上赌场试水博弈。 又闲聊了几句,便与夏天和晨晨告别。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茶室门口,我起身信步走出三宝茶室,径直前往不远处的美高梅酒店派车部。 在那里,我叫了一辆酒店专用的接送车辆,准备返回美狮美高梅酒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澳门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 我靠在舒适的座椅里,心里盘算着: 毕竟,黄思思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 第162章 语出惊人 回美师酒店的那段路,短短十多分钟,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澳门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赌城永不疲倦的轮廓,但这一切在我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心思早已飞越了这繁华的街市,牢牢系在了那个还留在房间里的女人——黄思思身上。 下午的邂逅不过区区七个小时,此刻回想起来却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电影,充满了不真实感。 车终于停稳,我几乎是弹跳着下了车,步履生风地穿过酒店大堂,连电梯上升时那细微的机械运行声都让我觉得迟缓。 心中的那股急不可耐,混杂着这几个月的压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胸腔里鼓噪着。 “嘀”的一声,房卡解开了门锁。 推开房门的瞬间,外面的世界便被隔绝了。 房间里只开着昏黄的氛围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种更为私密的、温暖的气息。 黄思思就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灯光巧妙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若隐若现,比直接的裸露更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她看着我,嘴角含着一丝了然又慵懒的笑意。 这几个月在澳门所承受的,那些关于金钱、输赢、人际的无形压力,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此情此景,大抵就是对这句话最贴切的诠释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如水到渠成,无需赘言。 风停雨歇之后,一阵短暂的空虚感,伴随着身体疲惫后的松弛,悄然袭来。 我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整个澳门最璀璨、最核心的夜景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远处永利皇宫金光灿灿,近处蜿蜒的道路上车灯汇成金色的河流。 这是一片极尽奢华,却也吞噬了无数梦想与财富的土地。 我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开,模糊了窗外那派纸醉金迷。 “你怎么了,有心事?” 黄思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很敏锐,或许是从我沉默的背影里读出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头。 “要不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不像寻常女子事后的温存软语,反倒带着一种可以交谈的冷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侧过头,看见她已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披上, 然后又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弯腰从里面取出两罐冰镇啤酒。 她走回来,递给我一罐,冰凉的铝罐触感让我精神微微一振。 “谢谢。”我接了过来。 我们俩就这样,并肩坐在了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微凉的玻璃窗。 窗外是喧嚣的不夜城,窗内是我们这一方静谧却各怀心事的小天地。 也许是这夜色太过迷离,也许是刚才的亲密无形中缩短了距离, 又或许,我心底也确实积压了太多需要倾吐的东西。 我拉开啤酒罐的拉环,伴随着“呲”的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将从踏进澳门到今天为止,所有压在心头的纷乱思绪、 生意上的困局、资金的压力、人际的复杂, 像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对她和盘托出。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啤酒,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我。 直到我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才将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沉寂的水面, “就算你给人家负责港币进出账,即使没赚钱,人家也以为你赚钱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再说,来澳门的人,输死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说,你带来的那两百多万,是要付利息的。” 这番话,冷静、现实,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洞察力,瞬间击中了我。 我愕然地看向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震惊。 我之前身边的女人,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短暂交往, 从未有一个能像她这样,一针见血地剖析事情的核心,并且展现出如此独立和清醒的看法。 她们更关心的是衣服、包包,或是当下的情绪价值,而非这种关乎局势和未来的见解。 我看着她被灯光柔和勾勒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副美丽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灵魂。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既是认同她的分析,也是表达我的讶异。 她又打开了自己那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细腻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放下酒罐,她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轻声说道: “我跟你说说吧,我的经历吧。” 我做出倾听的姿态。 “小时候,家里也算是衣食无忧,过着大小姐一样的生活。”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灯火,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我老爸生意失败,家里一下子就垮了,生活一落千丈。 从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有钱,一定要赚钱。 没有钱,你什么都不是,连最基本的尊严和选择权都没有。” 这简短却沉重的自白,再次让我感到震惊。 与她相比,我所谓的迷茫和压力,似乎都显得有些无病呻吟。 她是从高处跌落,切身感受过世态炎凉,从而确立了清晰无比的目标——生存赚钱 而我呢?我来到这片欲望之地,看似目标明确为了利益, 可内心深处,我真的搞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是财富数字的无限累加? 是江湖地位的稳固提升? 还是想做一个职业赌徒?我竟给不出一个清晰肯定的答案。 她的这番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浑噩。 就这样,我们坐在窗边,她一句,我一句, 就着冰凉的啤酒,将彼此过往人生中的碎片、感悟、困惑,一点点地交换、铺陈开来。 话题从现实的残酷,偶尔也会跳脱到一些虚无的梦想,甚至毫无意义的趣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天空的墨色也开始透出隐隐的深蓝。 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沉重的眼皮实在无法再支撑,连续不断的哈欠提示着生理的极限,我们才中止了这场意外深入的夜谈。 我们默契地站起身,回到那张凌乱却温暖的大床上。 身体是疲惫的,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我侧身看着身边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黄思思, 心中清楚,我们之间的缘分,大抵也就仅限于这疯狂而又深刻的一夜了。 天亮之后,我们可能将重新回归各自的人生轨道,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汇合后,必将奔向不同的远方。 这份认知,让这个尚未结束的夜晚,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宿命般的伤感与珍贵。 第163章 恢复正常 隐隐约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眯着惺忪的睡眼,看见黄思思已经穿戴整齐,正轻手轻脚地将最后几瓶护肤品塞进行李箱的隔层。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揉着朦胧的双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她转过身来,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走到床边坐下,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是这个夜里我最熟悉的气息。 “我要出关了。” 她轻声说,俯身在我唇上留下一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 “你要是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这个吻太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头。 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房间电话,拨通前台订了一辆车。 “你等五分钟再下楼,”我放下电话,握住她微凉的手, “跟司机报我的卡号,去哪里直接告诉他。” “谢谢你,亲爱的。”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起身从挂在衣架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千港币,趁她不注意迅速塞进她随身包的侧袋。 “路上用。”我轻声说,预料到她会推辞。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们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个道理,从昨天起就心照不宣。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又回头重复道: “想我的时候,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睡意全无。 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走进浴室,我拧开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 水汽渐渐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 我躺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头那份空落。 闭上眼睛,这几个月在澳门发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昨晚她躺在我怀里,手指轻轻划着我的胸口,“这样会吃亏的。” 我当时死鸭子嘴硬,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从浴缸出来,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应用开始仔细核算。 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我心惊的数额——还剩下一百二十来万。 这几个月明明赚了不少,钱都去哪儿了?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形的黑洞,吞噬着我的资金流。 黄思思确实一针见血。 照这个速度,光是每个月的还款压力,加上动辄几万的生活开销,现有的资金最多支撑半年。 想到这里,一阵烦躁涌上心头,我狠狠将毛巾摔在地上。 确实不能再广交朋友了。 不赚钱的社交,不就是免费劳动力吗? 可大哥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不交朋友怎么赚钱?人脉就是钱脉!” 这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拉扯,让我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晨晨打来的。 “笑笑,你起来没有?我跟夏天准备下楼吃饭,你要是没吃就过来吧,我们等你。” “好的,你们等我一下!我现在洗漱准备出门。” 挂断电话,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挤出一抹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 又是一个应酬,又是一笔开销,但也许,又是一个机会? 我仔细刮着胡子,挑选了一件得体的衬衫。 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黄思思现在应该已经上车了吧? 司机会送她去机场还是关闸 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们之间,还保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比较合适。 第164章 两份燕窝 通往美高梅的那条路,我已经熟得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每一处转弯、每一个街景。 这些日子以来,我在这条路上往返的次数, 少则一日一趟,多则三四回,频率高得连路边的棕榈树都仿佛记住了我的身影。 唯一不同的是驾驶座上的人—— 每天的司机师傅都换着面孔,有的沉默寡言,专注地盯着前路; 有的热情洋溢,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我是不是去试试手气。 而这一程,是一位鬓角微白的老师傅,车内放着一首低回的粤语老歌, 我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没有作声。 抵达美高梅门口,对老师傅轻轻道了声“谢谢,拜拜”,他点点头,笑容朴实。 推门下车,暖湿的细风迎面拂来,我径直朝“沪道餐厅”走去。 那是我和晨晨、夏天常约的地方,灯光总是调得恰到好处, 不至于太亮,掩得住人脸上细微的倦意。 刚走进餐厅,便看见她们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 晨晨远远地朝我招手,唇角扬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走近拉开椅子坐下,她顺手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语气轻快: “我们俩各点了一份燕窝,你先看看要吃点什么。” 我低头瞥了一眼菜单,又抬眼看向她们面前—— 果然,摆着的都是那张醒目的“88卡”。 我心里微微一怔,这才第一顿饭,两份燕窝已经让卡里的余额所剩无几。 她们却似乎并不在意,仍是笑语盈盈。 我沉默片刻,只加了一份西红柿蛋汤—— 反正88卡本身还附送两个凉菜,能省则省吧。 服务生记下点单离开,我们之间的气氛也稍稍沉静下来。 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终于进入正题: “昨天战况怎么样?” 夏天“哎”地一声叹了口气, 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骨瓷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晨晨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一开始挺好的,我们每个人赢了五万多。”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到什么不愉快的画面,眉头轻轻蹙起, “后来不行了……就控制不住了。 连本带利,全都打光了。” 她说完,抬起眼睛直直看向我,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身上还有没有港币了? 要有的话,再给我和夏天一人十万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轻轻震颤,餐厅角落有人低声谈笑, 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一切都那么日常,却又那么不真实。 我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里装着剩下的筹码—— 全部拿出来,还剩二十五万。 我推过去二十,自己留下五万语气尽量平静: “先给你们这些吧,不够再想办法。” 她们接过筹码,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晨晨低声说:“还是昨天转给你的那个卡号吧?” 我点点头打断她: “问题是你们这样的节奏,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折腾。” 我看着她们,晨晨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夏天一直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心里泛起一阵无力,却还是尽量让语气温和些: “打牌这种事,运气来来去去很正常。 感觉手风不顺,就停下来,上楼休息休息。硬拼只有输得更惨。” 她们点点头,晨晨轻声说: “知道了。” 但我知道,她们未必真的听得进去。 在这个地方,理智常常是最先被遗忘的东西。 点的菜陆续上桌,燕窝炖得晶莹,西红柿蛋汤飘着热气。 我们拿起汤匙,暂时把刚才的话题搁在一边。 餐厅里灯光温柔,人声细碎,仿佛我们只是三个普通朋友,享受着一次寻常的午餐。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轻描淡写的对话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165章 脚底抹油 对于身在澳门的我们三个人来说,这顿介于晨昏之间的饭食,倒更像是顿早餐。 外是澳门特有的、带着咸湿海风的清晨,而室内冷气充足,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温柔地隔开。 晨晨和夏天她俩吃的是温润晶莹的燕窝,小勺轻碰白瓷碗,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我呢,面前则是一大碗家常至极的西红柿蛋汤泡饭, 红汤金蛋,白饭软糯,配着爽脆的海蜇和咸鲜的榨菜,倒也自成一格, 只是胃口似乎还未完全苏醒,勉勉强强才吃了一小碗。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两位明眸善睐的伙伴, 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吆喝了一声: “姑娘们,走,开工啦!”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引来附近几桌客人善意的侧目。 哈哈,说起来,那时候在美高梅, 晨晨和夏天可是出了名的“姐妹双侠”。 这绰号不知是谁先叫起的,但确实贴切。 她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同吃同睡同行动, 甚至连每天穿的衣服,也必定是精心搭配过的同一色系, 今天便是一水儿的烟霞紫,只是款式略有不同,一个飘逸,一个利落,相得益彰。 平心而论,我们三个的颜值都不算太低。 晨晨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美,夏天则带点清冷疏离的气质,我嘛,算是清新顺眼那一挂。 当我们三人收拾停当,并肩走向美高梅那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的中场赌区时,那回头率,真真是一个拉满。 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欣赏,有好奇,或许还有几分探寻。 我们早已习惯,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很快便找到一张空着的百家乐台子。 晨晨停下脚步,侧头轻声问夏天: “这张台子,你看行吗?” 夏天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如同秋水般沉静的目光迅速扫过台面, 看了看牌路显示器和荷官,然后才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嘴上说着: “感觉还不错。” 她俩优雅落座,我也自然挨着晨晨坐下—— 毕竟,我是先跟晨晨认识的,这份亲近感不言自明。 三人坐定,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全部示意荷官将我们的整码“打散”。 我是五万港币打散,她俩则分别是十万。 只见她俩异口同声地要了二十个面值五千的紫红色筹码,整齐地码放在面前。我则换得杂一些: 四个厚重的一万筹码,一个五千,外加五个一千的黄色色筹码,零零散散,却也自成阵营。 打散以后,她俩几乎是同步地从口袋里取出会员卡,轻车熟路地刷了卡。 我则将注意力投向屏幕上的牌路: 清晰地显示着“六闲一庄一闲”的格局。 “打闲吧?”夏天用眼神征询晨晨的意见。 晨晨点点头。 于是,她俩各自将一枚五千的紫红色筹码推上了“闲”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两个一千的黄色筹码,凑成两千,放在了她们旁边。 发牌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男荷官,他训练有素地对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不好意思,老板,这张台子最小三千起注。” 我愣了一下,正想着是加码还是收回, 旁边的晨晨已经眼明手快地把我那可怜兮兮的两千筹码拿起来, 顺手叠放在她自己那枚五千筹码之上,然后对荷官嫣然一笑,声音清脆: “这下可以了吧?发牌吧!” 荷官微笑着点头,开始派牌。 因为是晨晨下的注码大,按照规矩,由她来眯牌, 她对班长说把牌给夏天,而真正“眯牌”的任务,则交给了夏天。 夏天眯牌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家伙。 她不慌不忙,只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掀起牌的一角, 目光如炬,专注凝神,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纸牌边缘。 眯完牌,她却不急于全部掀开,而是对荷官轻声说了一句:“小一点开。” 荷官依言,用手将庄家的牌缓缓推开。庄家亮牌,五点。 这时,夏天才手腕一翻,将手中的两张闲牌利落地亮在绿色台尼上—— 一张黑桃q,一张红桃八。八点! “漂亮!一枪过!” 我们几乎同时低呼出声,带着初战告捷的喜悦。 荷官熟练地将废牌收回,然后将赔付的筹码推给我们。 她俩各自赢回了五千,正小声商量着下一把是“码宝” (即连同本金一起继续下注)还是不码。 我也不管她俩的战术讨论,盯着那刚刚变动的牌路,心里盘算着,嘴上便说了出来: “这路子有点意思,我下把四千,都给我打上去!” 听我这么一说,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兴奋,她俩对视一眼,似乎也被我的决心感染,几乎同时决定码宝上去。 于是,台面上“闲”区的注码顿时丰厚起来。 荷官再次发牌。 因为上一把是夏天赢的,她继续负责眯牌。 这一次,她眯牌的动作更快,指尖一捻,目光一扫,随即抬起眼,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我和晨晨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又极有把握的笑容。 我和晨晨立刻心领神会,心中大定。 这时,荷官也已经将庄家的牌打开——一张方块二,一张草花五,庄七点。 夏天不再卖关子,手腕一抖,将我们的牌亮开——一张红桃k,一张方块九!九点! “收钱!” 荷官宣布道,再次将赔付款推了过来。 我心中一阵雀跃,我那两千筹码过了两关,连本带利赢了六千! 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黄色色筹码,一种见好就收的念头瞬间占据上风。 我迅速拿起赢来的筹码,对她俩说: “你俩加油,势头不错!我要去打老虎机去了,试试手气!” 说完,也不等她俩回应,我便脚底抹油,灵活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揣着筹码,带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心情,转身冲着那片灯光更加绚烂、音乐更加欢快的老虎机区域走去。 将中场的热闹与姐妹双侠的激战,暂时抛在了身后。 第166章 成瘾习惯 手握刚刚用两千本金连闯两关赢来的六千筹码,我径直走向大账房。 沉甸甸的塑料筹码在掌心碰撞出清脆声响,像胜利的号角。 换现时,会计多看了我一眼——在这个时辰带着笑意来换钱的客人实在不多。 接过那叠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钞票,拇指划过纸币边缘,新旧的质感层次分明。 第一时间小跑着赶到两毛一线的“多才多福”老虎机区。 中午时分的这片区域最是清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吟和偶尔爆发的电子喝彩。 选了最角落那台没人光顾的老虎机,皮质座椅还残留着上一位玩家的温度。 先塞进两千元,听着纸币验钞机“唰”的一声,屏幕上信用额度应声跳动。 调整好坐姿,翘起二郎腿,鞋尖在昏暗光线下轻轻晃动。 我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按下服务键,橙色的指示灯在头顶静静旋转。 这才选定17.6的注码,拇指悬在开始键上方。 老虎机屏幕上的水果图案在待机状态下来回滚动,像永不疲倦的万花筒。 不得不说,老虎机是纯粹的傻子游戏。 我不需要像在百家乐台上那样观察牌路、揣测庄家,只需要机械地拍打开始键。 按钮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卷轴开始疯狂旋转,最终定格成随机组合。 输赢全看机器心情,这种放弃思考的放纵,反而让人轻松。 没拍几下,身后传来均匀的脚步声。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姐端着托盘站定,制服领口别着三枚服务之星徽章。 “靓仔是不是要喝红牛啊!” 她说话时眼角漾起细纹,托盘里的饮料罐凝结着水珠。 我笑着点头,接过冰镇红牛。 她并不急着离开,看着屏幕说: “这台早上刚出过小奖。” 说完便悄声离去,留下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继续拍打按钮,偶尔有小图案光临,机器发出欢快的电子音效。 但大多数时候,信用额度都在稳步下降。 为什么放弃更刺激的百家乐? 我盯着屏幕上飞舞的金元宝,思绪飘远。 首先,老虎机的积分累积速度是百家乐的数倍, 对于需要快速累积消费额的玩家来说,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其次,老虎机就算上头,单次最高投注也不过176元,输钱是个缓慢的过程; 而百家乐桌前,一次冲动可能就意味着两百五十万的代价。 最后,每个拍老虎机的人,心底都藏着中大奖的梦想—— 也许下一秒,就是改变人生的时刻。 当然,还有不用动脑子的惬意。 在这里,不需要计算概率,不需要观察对手,只需要将自己交给命运。 就像现在,看着额度从2000慢慢滑向三位数,心情却异常平静。 今天这台机器的心情确实平常。 两千块筹码支撑了不到四十分钟,期间最大的一次赢利不过三百。 当最后一次旋转结束,屏幕暗下,最终定格在“请投币”的提示界面。 起身时,座椅向后滑动发出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拖着脚步走进吸烟室,径直走向最深处的角落。 这个时间点的吸烟室总是同样光景: 几个换汇的游走在门口,像等待潮水的赶海人。 他们熟练地辨认每个走进来的客人, 用“大哥”“大姐”的称呼织成一张捕捉生意的大网。 但当我走进时,他们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盯着门口—— 认识我的人都清楚,心情不佳时若来打扰,我随时会叫保安清场。 而心情好时,我也会主动关照他们的小生意,毕竟在这座不夜城里,谁不是在讨生活? 今天他们识趣地保持距离,让我能窝在角落里抽烟。 打火机齿轮摩擦出火星,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透过氤氲的烟雾,看着那些换汇者在各色客人间周旋: 有时成功换出一单,数钱时手指在唇边一蘸; 更多时候是被不耐烦地挥手赶开,却依然堆着笑容转向下一位潜在顾客。 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流转。 其实我要的从来不多,只是想要安安静静抽完这支烟的时间。 他们不来烦我,我也不会去打扰他们的生计——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娱乐场里,我们各自守着心照不宣的界限, 像不同轨道的行星,在晨昏交替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香烟燃到尽头,烫手的触感将我从思绪中唤醒。 这个黄思思还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发信息! 第167章 脑溢血 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 想到黄思思至今没有只言片语传来,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 我忍不住又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到哪里了?”这四个字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是我内心焦灼的具象化。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良久,最终还是狠狠心,按了撤回。 或许,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骨子里秉承的态度从未变过: 我始终都在这里,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不强求,不挽留,这大概是我最后也是可笑的坚持。 刚准备将手机收回口袋,它却突兀地在掌心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铃声,打破了周遭的沉闷。 屏幕上跳跃着“小不点”三个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丫头,仔细算算,都快一个礼拜没联系了。 划开接听键,我将自己那点纷乱情绪压下,习惯性地用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小不点,是不是想我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清脆活泼的回应。 她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被重物碾压过的沙哑: “许笑笑,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她顿了一下,气息很不平稳,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辆车?我要去深圳!现在,马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玩笑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情况啊?” 我站直了身体,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很着急吗?” “我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哽咽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爸脑溢血,进医院了……在抢救……” 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连忙安抚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关部安排车! 听我说,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叔叔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挂断电话,我立刻翻出赌场公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强调是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去深圳。 公关的声音依旧职业化地客气,但给出的答复却让人无奈: “许先生,非常理解。不过车务部这边,现在要去内地—— 特别是深圳方向的车,都需要协调通关手续,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安排。 如果只是去关闸的车,那随时都有。” 我把这个情况通过微信给小不点发了过去,心里有些忐忑。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一个小时的等待,无疑是巨大的煎熬。 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一片沉寂,迟迟没有回复。难道是生气了? 怪我没能立刻帮上忙? 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几分钟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小不点的短信: “谢谢你了,不用麻烦了。我亲戚已经到珠海了,马上来接我。” 看着这行字,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阵复杂的感慨。 收起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她也确实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家,在澳门这边…… 家里就她一个独女,父母一旦有什么事,她就是唯一的主心骨, 必须第一时间扛起所有,拼了命也要往回赶。 想到这里我也不自觉的感到后背发凉,我跟小不点年龄相仿,父母年纪也差不多, 要是哪天自己碰到这种事情,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别看平时能的像只八哥,那是因为没碰到事情而已! 小不点现在这种牵挂和责任,我懂。 将最后一点纷乱的思绪随着一口浊气吐出,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决定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吸烟室。 还是去看看晨晨和夏天她们那边战况如何了,毕竟昨天她们一来就下水了! 今天要是不能有所收获,那她们这次很有可能像大哥一样灰头土脸, 毕竟这两个女孩子也不可能有大哥那样的家底! 或许那喧嚣的人声和熟悉的牌桌,能暂时冲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人间烟火气。 长廊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现实与虚无的交界线上。 第168章 美女效应 我在美高梅流光溢彩的中场缓步穿行,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间细细搜寻。 金色灯辉下,筹码落桌的脆响与轮盘转动的低鸣交织成奢靡的乐章。 我要找的那两位姑娘实在太过显眼—— 因为她俩形影不离,而且都是披着头发,再加上她俩个子不算矮,在人群中也比较突出。 果然不过片刻,就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捕捉到了她们翩然的身影。 “怎么样了姑娘们?” 我拨开珠帘般的灯影走近。 晨晨转过头来,眼底跳动着兴奋的光: “刚才那一会儿就赢了七万多!” 她纤长的手指轻点着堆成小山的筹码 ,“这几把更是打到哪里杀到哪里,手气热得发烫。” 我蹙眉看向那片猩红绒布铺就的战场: “那还不赶紧停下来?程序牌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两张座椅已被利落地推开。 我们穿过弥漫着香水与欲望的空气,朝三宝茶室走去。 两位佳人一左一右相伴而行,在投来的各色目光中,倒真有几分虚浮的排场。 甫入茶室,穿旗袍的服务生便笑靥如花地迎上。 待我们在临栏的雅座落座,铁观音的兰香已在紫砂壶中氤氲开来。 夏天捏着骨瓷杯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亢奋: “以前总觉得百家乐最好打。 第一次来澳门用五万本金赢到百万,以为找到了诀窍。”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现在这牌路说不给就不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我轻呷一口茶汤,任清苦在舌尖漫开: “澳门赌场经历三年疫情,难道会坐等客人掏空金库? 要是天天开天路,这几万员工早就散了。” 琉璃灯下,茶烟在我们之间袅袅升起, “记住,连输三把就收手。 不是怯战,是要学会在暴风雨里找避风港。” 她们垂眸沉思时,我注意到茶室外经过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 那些目光像沾了蜜的针尖—— 毕竟往日与我同行的都是男客,此刻见两位娇娥相伴,暧昧的揣测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怎会懂得,这两位亦是手握88卡的常客, 在百家乐桌上的阅历,与我不过咫尺之遥。 待茶过三巡,姑娘们起身回房休息。 服务生过来收拾茶具时,压低声音笑道: “许总艳福不浅啊。”青花瓷杯碰出清脆的响动。 “是朋友。” 我抬眼看他,“你这脑子整天想些什么?活该在这儿泡茶。” 玩笑话里藏着锋刃,又随手抛个甜头, “好好干,争取年底当上经理。” 他讪笑着退下后,我独自倚在雕花木栏边。 中场依旧人声鼎沸,那些在赌桌间流转的贪婪与恐惧,与三年前并无二致。 只是赌场早已织就更密的网—— 当牌路突然变得刁钻,当看似稳妥的注码接连溃败,那或许不是运气作祟,而是精心设计的程序正在运转。 忽然想起夏天离开时回头说的那句: “有时候觉得,我们像在跟看不见的庄家对赌。打上去就感觉是凶多吉少” 桌上茶已凉透,余味泛着涩意。 在这个用数学概率与人性弱点构筑的迷城里,或许真正的智慧不在于乘胜追击,而在于读懂那些隐在霓虹灯下的警示。 当荷官展开完美无瑕的微笑时,谁又知道那双发牌的手,正握着多少赌客命运的丝线。 不对,每一个赌客的命运都在自己的手中握着,只是他们在这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澳门容易迷失自己的本性而已。 第169章 消费 坐在三宝赌场雅致的休息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能清楚地看见美高梅中场里熙熙攘攘的景象。 赌桌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他们神情各异—— 有的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旋转的轮盘; 有的面带狂喜,将筹码一股脑揽入怀中; 更有甚者,双手颤抖地押下最后一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片曾经让我热血沸腾的天地,此刻却像一出与我毫不相干的戏剧。 我轻啜一口杯中早已凉透的茶,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决定去隔壁的一号商场走走。 一号商场的穹顶高悬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顾客的身影。 这里云集着众多一线品牌—— lv、gi、prada的橱窗里陈列着最新季的货品,每一件都精心打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奢华与品位。 我漫无目的地在宽敞的走廊上踱步, 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衣服、皮包、首饰和手表, 它们被安置在丝绒垫子上,标价牌上的数字令人咋舌。 几位衣着光鲜的女士正在爱马仕专柜前低声交谈,手上拎着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不禁陷入沉思: 在这座被欲望填满的城市里,究竟要修炼到何种境界,才能在这纸醉金迷中保持内心的澄澈? 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停在了巴宝莉的店门前。 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上次接待我们的小伙子——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正当我犹豫是否要进去时,他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哥,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来啊?” 这句“大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记得今年刚来澳门时,我还穿着一身普通的阿迪达斯运动装,踩着耐克球鞋,活脱脱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 可短短几个月,衣柜里的行头已经全部换了一遍,从休闲装到正装, 从运动鞋到皮鞋,不知不觉间,连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我对他笑笑,信步走进店内。 店内的装潢延续着巴宝莉一贯的英伦风格,浅棕色的木质展架与米色的墙面相得益彰。 我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接过销售员递来的一瓶水。 水晶般的玻璃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在瓶盖处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想必是某个高端饮用水品牌。 我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打量着店内陈列的商品。 风衣、围巾、格纹衬衫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散发着低调奢华的气息。 目光最终落在一件挂在独立展架上的外套上——经典的蜂蜜色,面料看起来格外挺括。 “麻烦把那件外套拿给我试试。” “您真有眼光,”销售员一边小心地取下外套,一边介绍, “这是我们巴宝莉最经典款的双面夹克,一面是防风雨的嘎巴甸面料, 另一面是柔软的羊绒,很适合澳门现在这种早晚温差大的天气。” 我接过这件沉甸甸的外套,触手可及的质感确实非同一般。 穿上身后对着试衣镜照了照,剪裁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身形,领口和袖口的细节处理得一丝不苟。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挺合适的,”我脱下外套,轻轻抚平衣领, “先放着吧。再拿件衬衫给我试试。” 销售员从衬衫墙上取下一件黑色衬衫递给我。 我解开腕表,小心地换上这件价格不菲的衬衫。 黑色确实衬得人气色很好,面料触感丝滑,纽扣是用天然贝壳制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打包吧,就这两件。”我做了决定。 销售员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连声道谢。 说来也怪,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许多。 直到结账时,看到pos机上显示的数字——外套,衬衫6800, 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一万面值的筹码放在柜台上: “今天没带现金,只能给你这个了。” 销售员看着那两个印着赌场logo的圆形筹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大哥,您要不坐一下?我现在就去赌场帮您换现金。” 另一位女售货员正在仔细地折叠我挑选的衣服,将它们放入印着经典格纹的包装袋中。 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我摆了摆手: “算了,我再去别家店逛逛,衣服就先放在这里吧,反正都已经定下来了。” 走出巴宝莉的店面,我回头看了眼那个还在鞠躬道别的销售员,又望了望手中把玩着的剩余筹码,不禁莞尔。 这座城市的魔力就在于此——它总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的模样,从里到外。 --- 第170章 虚荣心 出了巴宝莉,我右转沿着铺着象牙白大理石的长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廊两侧是精心设计的橱窗,灯光柔和,映照着里面陈列的奢侈品。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氛,是那种高级商场特有的、混合了皮革、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没走多远,那个熟悉的古驰双g标志便映入眼帘。 店内的装潢以深红色和金色为主调,华丽却不失沉稳。 刚一进门,那位其貌不扬但笑容格外真诚的女售货员便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制服,脸上带着毫不做作的热情。 “先生,您又来了!这次想看看什么?” 她的声音温和,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因为我的随意穿着而流露出任何异样。 在这种地方,能遇到不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销售,总让人感觉格外舒心。 “鞋子啊,”我笑着回答, “到你们家,肯定是买鞋子啦。” 我边说边指了指货架上陈列的一双小白鞋, “我看人家穿的那款挺好看的。”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最经典的板鞋系列。” 她说着,利落地走到货架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经典款板鞋,按照颜色和尺码排列得一丝不苟。 “您穿41.5码,对吧?我拿给您试试。” 就在我试穿那双小白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被另一双摆放在展示架上的拖鞋吸引了。 那是一款偏休闲风的拖鞋,鞋面上饰有精致的马衔扣设计,既简约又不失品牌特色。 “这双拖鞋也拿给我试试吧,谢谢。” 售货员脸上绽放出更深的笑容,显然为能多成一笔生意而感到高兴。 我注意到她的长相确实不算出众,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诚恳和服务态度,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光彩照人。 在这个以貌取人的行业里,她能保持这样的初心实属难得。 我向来偏爱黑白两色的衣着,三十岁后的人生仿佛也凝练成了这两种最基础的颜色。 衣橱里挂着的,不是黑色的沉稳,便是白色的简洁,鞋柜里自然也遵循着同样的法则。 这种审美偏好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根深蒂固,成了我个人的标识。 “先生,这鞋子穿着还舒服吗?” 她蹲下身,贴心地询问, “买鞋子最重要的就是舒适度。 您试的这双小白鞋是头层牛皮的,上面的小蜜蜂图案是手工刺绣的, 价格是6200。这双拖鞋是4800,加起来刚好一万一澳币。”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您的美高梅会员卡里还有积分吗?要是够的话,我可以帮您直接抵扣。”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这回事。 掏出手机,登录美高梅的公众号,查询积分余额—— 两万多分,足够支付这次的消费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凭空捡了个大便宜,虽然明知这些积分也是往日消费换来的。 “这两双我都要了!”我爽快地决定。 其实这些积分若不用于购物,也可以去美高梅兑换成泥码,继续在赌桌上搏一把。 但用泥码赌博,最后很可能什么也落不下,反倒是一场空。 相比之下,用积分换两双实实在在的鞋子,至少脚下能踏着实实在在的舒适。 “先生,这是您的东西,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请慢走。” 她将两个精致的购物袋递到我手中,袋子上交织的双g标志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走出古驰,我折返回巴宝莉取刚才买的衣服。 售货员早已将包装妥善,见到我时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如今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沉甸甸的,全是名牌logo,走在商场里,竟有种莫名的错觉—— 仿佛自己是个刚刚在赌场大获全胜的暴发户,正肆意挥霍着赢来的筹码。 穿过人来人往的商场,我径直前往车务部叫车。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目光,不知是在欣赏这些奢侈品的包装,还是在打量我这个看似挥金如土的人。 唯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在心情低落时,用金钱买来的一点短暂慰藉, 满足一下那微不足道的虚荣心,试图用物质的充实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罢了。 当明天的太阳升起,这些奢侈品依然会是奢侈品, 而我的心情,却未必能如这些物品般保持恒久的光鲜。 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用消费来寻求片刻安宁的过客而已。 第171章 车务部逗乐 这巴宝莉和古驰沉甸甸的购物袋,我穿过美高梅宽阔华丽的主厅,走向vip区域的专属派车点。 脚下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购物袋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伴随着我的步伐。 vip大堂比主厅更为安静,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氛, 几个衣着考究的客人正坐在远处的真皮沙发上低声交谈。 派车点前,穿着制服的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我, 圆圆的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热情劲儿活像是捡到了钱。 “许先生发财了今天,” 她看着我手里显眼的购物袋,声音清脆悦耳, “买这么多好东西!” 我将袋子暂时放在脚边,笑着回应: “是的呀,等一下要去相亲,不得给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吗?” “您还用相亲啊?”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派车系统。 我耸耸肩,半真半假地叹气道: “我不相亲只能打光棍了喽。” “哈哈哈,许先生您又开玩笑了!” 她被我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去哪里?” “去美狮,快点小姐姐,热死了。” 我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故作夸张地说。 “来来来,头车给您安排上,” 她俏皮地朝我眨眨眼, “热死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话间,一辆金色的阿尔法已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 司机下车绕过来,礼貌地为我打开后车门。 我拎着购物袋跳上车,一股清凉的冷气瞬间包裹全身—— 感觉美高梅的专车空调是永远开着的,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 真皮座椅柔软而支撑力十足,我将购物袋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整个人放松地陷进座椅里。 司机师傅确认目的地后,一脚油门,车辆平稳地驶出酒店廊檐, 汇入澳门午后稠密的车流中。 车内与车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窗外阳光炙烈,行人步履匆匆; 车内却是一片静谧的清凉。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解锁后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黄思思。 我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之后便是漫长的静默。 “这个黄思思还真是能忍得住,”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到现在杳无音讯了。” 一种说不清的倔强涌上心头, “她不找我,我就要撑住,绝不联系她。”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微信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和头像从指尖滑过。 忽然,“斌哥”两个字跳入眼帘。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斌哥带着睡意的声音: “咋地了有事?” “没有,今天没什么事,看你在不在澳门,你要在就去找你玩去。” “我在新濠睡觉呢,” 他打了个哈欠,“一会可能去美狮。你吃了没有?” “等下我要去美狮,打你电话一起吃饭。” “好的啊,” 斌哥的声音清醒了不少,“那一会再说。”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我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时,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师傅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车内后视镜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你朋友还真多,这样难怪你在澳门不无聊。” “哈哈哈,”我笑着回应, “在澳门怎么会无聊呢? 娱乐场可以玩,商场可以逛,还可以去桑拿洗澡。” 司机师傅在驾驶座上轻轻摇头,感叹道: “我们年纪大了,桑拿去不动了。 倒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生活。”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跟我说起昨天载到的一个豪客,我跟他吐槽澳门这说变就变的天气。 车厢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氛,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车辆已经减速,缓缓停靠在美狮美高梅宏伟的门廊下。 门童快步上前,为我拉开车门。 “谢谢师傅,一路顺风。” 下车前,我礼貌地道别。 “玩得开心,许先生。”司机师傅笑着回应。 我拎起座位上那些象征着今日“战利品”的购物袋, 径直走向电梯间,准备回房间稍作休息,等待晚上与斌哥的聚餐。 廊厅的冷气依然充足,手中的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的logo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下午发生的一切。 第172章 客房服务员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金属门框反射出我略显疲惫的身影。 我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迈步而出,袋子上印着的都是些眼熟的奢侈品logo, 它们硌在我的手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只有购物袋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陪伴着我。 一直走到熟悉的房门前,刷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清洁剂淡香和窗外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并非如我预想的那般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小伙子正背对着我,弯腰整理着床铺。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措手不及,以及职业性的谦和笑容。 他看上去很年轻,年龄应该与我相仿,眉宇间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动作却很利索。 “没事,你忙你的。” 我随口说道,顺手将那几个分量不轻的购物袋搁在靠墙的沙发上,织物表面立刻被压出几个凹陷。 目光扫过他额角细微的汗珠,一种同为打工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我直起身,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是那种在这边常见的牌子,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来,兄弟,先别干活了,抽根烟歇会儿。” 小伙子显然没料到客人会有此一举,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烟,犹豫了大概一秒钟, 这才赶紧在裤侧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那支烟,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腼腆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谢谢许总!” 这一声“许总”叫得我顿时来了精神。 我给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带着些许疑惑缓缓吐出。 “哦?”我挑眉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许的?” 在这澳门地界,我自认只是个匆匆过客, 应该还没到能被服务员随口叫出姓氏的知名度。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特别整齐但很干净的白牙,解释道: “我们开始打扫房间之前,都能看到客人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和会员卡等级之类的。 您在这儿都住了几个月了,我们早就知道啦,只是今天刚好碰见了而已。”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流程的坦诚。 “原来是这样啊!” 我恍然,之前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被这个城市默默关注着的感觉。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拉近了初次见面的生分。 我看着他把烟夹在指间,动作还不算太生疏,便顺势问道: “你们这个工作,挺辛苦的吧?收入还好吗?” 他耸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眼神里透着几分认命般的实在。 “就那样呗,干了几年了,也就混口饭吃。”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就来澳门上个班,好歹能养家糊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分享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业余时间嘛,就走走水,帮人买买东西,赚点小费贴补一下。” “走走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颇具地方特色的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是啊,”他点点头, “不像你们,过得这么潇洒自在,让人羡慕。”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沙发上那几个显眼的购物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向往。 “哈哈哈……” 我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他一下, “兄弟,你这话说的,是典型的‘只看贼享福,没看贼挨打’了啊!” 我吸了口烟,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慰藉,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继续说: “这世上很多事情,真的不能光看表面。 看着风光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在为什么事发愁呢。 真的,或许哪天,我混得还不如你呢!” 这话并非全是谦逊,身处这个变幻莫测的环境,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顺风顺水? “许总您真会开玩笑。” 他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只当是成功人士惯有的谦虚说辞。 他很快抽完了那支烟,熟练地将烟蒂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型便携烟灰盒里摁灭, 重新戴好手套,回归到工作状态, “对了,许总,这床单被套需要给您换一下吗?”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 “我一个人睡,也没那么多讲究,不脏不换,省得你们麻烦。 你就把洗漱间那些用过的毛巾、牙具什么的收拾一下,补充点新的就行。” “那好的,明白了。”他应声道,手脚麻利地开始行动。 我看着桌上果盘里酒店每日赠送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果,又加了一句: “桌上的水果,你要吃就自己拿,别客气,反正我也很少吃,别浪费了。” “谢谢许总。” 他笑着道谢,但没有立刻去拿。 趁着他在浴室收拾的功夫,我走到沙发边,开始动手拆解今天刚买的那些“战利品”。 新衣服的吊牌被剪断,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鞋盒里填充的雪梨纸被揉成一团,取出那双锃亮的新鞋端详片刻。 很快,沙发上就堆满了解放出来的新衣新鞋,以及它们华丽但占地方的包装盒、包装袋。 “兄弟,”我扬声对浴室方向喊道, “等下麻烦你,顺手帮我把这些拆下来的包装盒、袋子都带出去扔了吧,占地方。” “没问题,许总,交给我就好。”他在里面爽快地回应。 我坐回沙发里,看着那一堆崭新的东西,满足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脑海深处更实际的盘算。斌哥那张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脸浮现在眼前。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默念着: “斌哥啊斌哥,你可得快点到美高梅那边啊……” 一股混合着期待和些许赌博心态的兴奋感开始升腾,几乎要冲散刚才闲聊带来的片刻宁静。 我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盘算着接下来的重头戏—— 我得赶紧下去,找到美狮,把刚才为了撑场面而大手大脚花掉的这些钱, 想办法从他那里给“报”回来才行。 哈哈哈,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小伙子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袋和那堆被我拆弃的包装走了出来,所有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许总,卫生都搞好了,您看还有哪里需要收拾的吗?”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他: “都好了?辛苦了,谢谢你啊,兄弟。”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走了,许总。” 他微微躬身,然后利落地提着所有东西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一堆散发着崭新气息的衣物, 以及脑海中那个愈发清晰的、关于牌桌与报销的念头 第173章 见闲打庄 客房服务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推车轮子的咕噜声也消失在电梯方向。 我站在套房中央,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斌哥迟迟没有回应,电话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太像他的作风,但此刻我也无暇细想。 推开洗漱间的磨砂玻璃门,大理石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洗浴用品。 我拧开镀金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水珠顺着肌肤纹理滑落,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透过蒸腾的水汽,镜中的自己显得有些模糊—— 有点像经历了长途飞行和时差折磨后的面容,眼底带着些许血丝。 更衣时,我特意选了那件深灰色定制衬衫。 它的布料产自意大利,触感柔滑却不易起皱,内侧特意加宽的口袋正好能妥帖地装下那叠从美高梅带回来的筹码。 三万多港币的筹码在掌中沉甸甸的,象牙材质与指尖相触时传来熟悉的温润凉意。 我仔细地将它们码放整齐,确保不会在行走时发出碰撞声。 美狮娱乐场的金色狮徽在夜幕中熠熠生辉,即便隔着一条街也能感受到它的奢华气息。 旋转门无声地将外界与这个永不眠的世界隔绝开来,踏入大厅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猩红色的手工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却放大了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古巴雪茄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亢奋气息。 远处,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与轮盘赌球滚动的嗒嗒声交织成赌场特有的交响乐。 我穿过一排排吃角子老虎机,那些坐在机器前的赌客们神情专注, 手指机械地按动着按钮,眼中倒映着闪烁的屏幕光芒。 我径直走向百家乐区域,选了一张人少的台子。 荷官是位梳着整齐发髻的年轻女子,她的制服一尘不染,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黑色领结。 当我将万元筹码轻放在绿绒台面上时,她拿起筹码的动作略显迟疑, 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垂下: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筹码不能直接玩, 需要先去账房兑换成我们这里的筹码。” “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我将筹码收回掌心,故意让语气带着些许困惑, “你们不是同一家的吗?” “是一家的。” 她职业化的微笑毫无破绽,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 “只是赌桌间筹码不能通用,但账房可以随意兑换。” 账房设在娱乐场最深处的角落,厚重的防弹玻璃后坐着三位工作人员。 我将筹码从特制窗口推入,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拿起筹码仔细查验,随后抬头问道: “先生你需要现金还是这边的筹码?” “给我筹码吧。”我说。 筹码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不过片刻,美高梅的筹码就换成了美狮的筹码了。 新筹码的边缘更加锋利,表面的浮雕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把玩着这些筹码回到中场,指尖感受着它们细腻的纹理。 就在这时,一张刚开出三口的新台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台面还很干净,路单上刚刚开始记录。我快步上前,在荷官准备继续飞牌时抬手制止: “等一下。”随后将万元筹码推过界线,“打散,谢谢。” 这位荷官看上去四十出头,发型一丝不苟,但眼神中透着倦怠。 她懒洋洋地拆分筹码,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态度在赌场很常见—— 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荷官来说,小额赌客确实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我掏出我的会员卡轻放在台面上。 这张卡似乎有魔力般,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上骤然焕发生机, 嘴角迅速扬起标准弧度,连拆分筹码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起来。 “庄闲庄。”我凝视显示屏上的单跳路,这种规律的走势是我最喜欢的。 将两千筹码压在“闲”区,荷官发牌的动作突然变得行云流水,两张牌带着优美的弧线滑到面前。 我用左手按住牌角,右手轻轻掀起牌边——竟是两张花牌,零点。 对面庄家翻出八点,干净利落地收走筹码。 “出师不利啊。” 我轻叩台面自嘲,指节与绿绒布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跳路已断,下一把全凭直觉。 “班长,飞一把看看。” 纸牌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定时竟是“闲”。 再看牌路,这不正是大哥常说的 “见闲打庄”?三千筹码推向“庄”区。 这次手气不错,两张牌在指尖展开成完美的七点。 闲家只有三点,补牌后仍是三点。 荷官将筹码推回,黄白相间的圆形堆叠在面前渐渐增高,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连本带利六千再压“庄”。 第一张三边牌在指腹摩挲,那种独特的触感让人心跳加速。 第二张是花牌,这组合已经有稳操胜券的架势了。 “姐姐先开闲牌。” 我对女荷官示意。 闲牌展开:小二配小四,六点。 我直接将牌翻开—— 三边原是张七点,还真是老太太管老头,刚刚好啊哈哈哈。 牌路在显示屏上变成规整的“一房两厅”走势。 这时二号位来了位特别的中年男子: 稀疏的长发勉强盖住头皮,胡茬参差像是三天没刮, 但身上那件路易威登针织衫价格不菲。 他落座时带来一阵浓郁的古龙水气味,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兄弟,这条路是你打出来的?” “刚来而已。” 我简短回应,注意力被四号位新来的女子吸引。 她将栗色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颈侧,珍珠耳钉在灯下泛着柔光。 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却衬得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在赌场炫目的灯光下依然保持着清醒明澈,仿佛这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 后来才知道,她也叫笑笑。 两人几乎同时递出会员卡,荷官接卡时的动作明显更恭敬些—— 都是高级别的88卡,这种卡通常只发给年度流水超过千万的客人。 仿佛收到某种信号,转眼间赌台四周已围满赌客,原本空旷的台面顿时热闹起来。 要不是身旁坐着这位叫笑笑的漂亮姑娘,以我一贯的习惯,早就该换台了。 因为有特别怕吵。 第174章 一爆再爆 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嘈杂的人声和筹码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热烈的氛围。 桌上的牌路清晰地显示着一闲两庄一闲两庄的循环,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就在这时,坐在我隔壁的胡须男突然开口,他的声音粗犷却带着几分试探: “兄弟,下一把你打什么?” 我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下一把我不打。” 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继续解释道: “这种牌型很容易在庄上掉下来一口。 你要是打庄,它开闲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现在的走势是一房两厅的格局。 所以我不打,等出了闲再打,这样比较合理。” 听我这么一说,胡须男咧着嘴点点头,粗糙的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兄弟,你原来是个高手啊!” 我淡然一笑,谦逊地回应: “哪有什么高手,瞎猫碰死耗子,都是猜的罢了。” “那行,听你的!”胡须男爽快地说道,随即转向荷官喊道:“班长,飞牌吧!” 然而同桌的其他人却表现出了不同的意见。 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筹码推向庄区,也有人坚定地押在闲上,一时间桌上议论纷纷。 我和胡须男则按兵不动,静静地注视着牌局的发展。 班长开始发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缓缓掀开的牌上。 当最后一张牌揭开时,结果果然开出了一个庄。 那些坚持打一房两厅理论的赌客们顿时哀鸿遍野,纷纷摇头叹息。 胡须男转过头来,对我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 这个胡须男显然是个话痨,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 “兄弟,你觉得这个庄会不会拉长?” 我此刻心情颇佳,便耐心分析道: “兄弟你看,一房两厅的理论已经验证失败了。 如果他们继续追第四口庄,再开闲的话就会连被吃两口。 这种牌路是典型的程序牌,一爆再爆。 我反正不打,依我之见,等闲出现后再打庄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你说得太对了!”胡须男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我刚刚半个小时就打输了三十几万,真是一爆再爆啊!那我们就等闲出来再打吧!” 于是我和胡须男就这么耐心等待着,而同桌的其他赌客中仍有人不死心地继续拉庄。 很不幸,当班长再次把牌开出来时,果然出了闲! 牌路现在变成了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的格局。 我看准时机,将刚才赢来的七千筹码全部推到了庄上。 胡须男更是豪气地打了一万! 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叫笑笑的美女犹豫片刻,也跟着打了五千。 其他人也纷纷下注,但没人超过胡须男的注码。 班长开始发牌,胡须男小心翼翼地眯着牌,而我则刻意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 毕竟身旁坐着一位美女,我可得保持形象。 胡须男眯完牌后,对我抛来个意味深长的媚眼,我立刻心领神会。 “小小!”胡须男对荷官喊道,其他人也闭着眼睛齐声附和:“班长小小!” 牌面缓缓展开,闲家七点。 胡须男咧开大嘴,兴奋地喊道: “兄弟们,收钱!” 当庄牌被翻开时,果然是澳门最大的点数九点!荷官开始熟练地赔付筹码。 我加上这一把赢的七千,总数已经赢了一万四。 没考虑太多,我直接将所有筹码码宝。 胡须男则将两万全部打在庄上,笑笑还是保持平注五千。 其他人如何下注我已经无暇关注。 胡须男可能是心情大好,开始调侃起那位美女: “美女,平注怎么赢钱?跟我们一起冲吧!” 令我惊讶的是,经他这么一说,笑笑还真的又加了五千。 我不禁在心里暗叹: 还真是男人不怕长得丑,就怕脸皮不厚。 下注完毕,班长再次发牌。 胡须男眯牌时,脸上闪过一刹那胸有成竹的表情,随即又故作失落状,连声叹道: “完啦完啦!” 听他这么一说,全桌顿时嘘声一片。 班长打开闲牌,是个六点!就 在众人紧张不已时,胡须男猛地将牌一翻,得意地喊道: “继续,继续收钱!” 大家还来不及欢呼,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声讨胡须男: “老板你真坏,吓死我们了!” 胡须男嬉皮笑脸地解释: “你们真笨,我说完啦完啦,意思是何姐姐完啦,又不是我们完啦!” 我也被他逗乐了,看不出来这个略显猥琐的男人,还挺幽默的。 荷官再次赔付筹码时,我已经赢了两万八千元。 买衣服的钱全都回来了,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胡须男可能是打得兴起,将四万全部押了上去,看这架势是想要过三关。 而我在第三把只打了四千。 胡须男见我下注如此保守,不禁用手捂住自己的四万筹码,不满地说道: “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还当起逃兵来了?你这样把我心情都搞坏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应。 赌场里的灯光映照在堆积如山的筹码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第175章 第三关 胡须男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火焰, 大有一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决绝节奏! 赌桌之上,气氛本就紧绷如弦,他前两把的乘胜追击,更将这紧张推向了高潮。 可我这第三把,却突然将筹码一减,只放了四千在庄上。 他正全力冲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虽未破裂,却明显动摇了一下。 他侧头看我,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那火苗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我见他如此,心下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同桌为战,虽各为其利,但气氛到了,无形中也有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微妙情谊。 没办法,我只能微微倾过身,压低声音,坦诚我的想法: “兄弟,别误会。是这样,我玩这个,” 我朝牌桌努了努嘴,“没想着一夜暴富。 今天过来,也就是想报销一下刚才买衣服的花费,图个彩头。 你看,我现在已经达到目标了。我这人胃口不大,知足。” 我指了指牌路显示屏,试图让我的解释更可信些: “像现在这种整齐的牌型,你冲第三关是对的。 逻辑上说得通,前面第一排开了两个庄, 第二排是三个庄, 这第三排,你可以赌它开出四个庄,概率上、路子上都值得一试。 现在才开了两个,机会还在。 你反正就算这关冲不过去,也就是损失投下去的那一万筹码。 可要是冲过去了,连本带利就赢十五万! 因为你前面是输着钱的,需要这样博一把来回本、翻身。 而我不一样,我已经打到目标,保本还小赚,心态自然不同。 我俩情况不一样,风险承受能力也不同。” 听我这么一通掰开揉碎的解释,胡须男脸上的紧绷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调侃道: “看你人高马大的,站在那儿像座铁塔,原来胃口这么小,像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他一边笑着,一边终于把那按在厚重筹码堆上的手给收了回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头对着荷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却少了那份孤注一掷的尖锐: “发牌吧!” 荷官面无表情,训练有素地开始派牌。 塑料牌片滑过绿色呢绒桌面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眼镜男拿起他那两张牌,这一次,他眯牌的神情格外凝重,仿佛要用目光穿透牌背的印花。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撵开牌角,眉头微蹙,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为了给他打气,营造一种“我们同在”的氛围,在他专注眯牌的时候, 我特意侧过身子,目光也投向他手中的牌,虽然没有全看清。 但是应该是一张两边和一张白茫茫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先是自己仔细看了半晌,然后才对班长说:“你开闲牌吧。” 班长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依言将两张闲牌利落地翻开——一张公,一张五。 “兄弟,它闲家五点而已,压力不大! 就看你这手能不能顶起来了!哈哈哈……” 我适时地喊了一句,想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一些凝重。 他闻言,对我投来一个似嗔非怪的眼神,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大声回应道: “哥们我别的可能不行,就是特别能顶!” 他这话一语双关,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那位一直很安静的美女赌客笑笑,忍不住“噗嗤” 笑了出来,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艳。 “别絮叨了,赶紧翻牌吧!”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胡须男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将两张底牌亮在桌上—— 一张是小五点,另一张是二点。 “七点!是七点!”有人立刻喊了出来。 “还好是七点,如果是个六点, 赢了还要被抽掉一半水钱,那才叫一个憋屈!”另一人庆幸地补充道。 赌场规矩,庄家以六点胜闲家,只能赢取一半的赌注。 按照规则,闲家五点必须补一张牌。 全桌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班长即将翻开的那张牌上。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低沉的、带着期盼的催促声汇成了一片: “公啊!公啊!公……!” 班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牌上,面色沉静,仿佛不受周遭情绪影响。 他手腕一抖,将牌翻开——正是一张鲜艳的joker! “哇!公!真是公!” “赢了!漂亮!” 全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后的欢呼,气氛热烈起来。 荷官开始逐一赔付筹码,清脆的筹码碰撞声此刻听来无比悦耳。 在班长赔付筹码的嘈杂间隙,胡须男明显松了一口气, 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 “行啊兄弟!你这眼光还是可以的!说得在理!”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情况下,言多必失。 赢了,功劳是大家的,是运气好; 输了,任何给过建议的人都可能被默默埋怨。赌桌之上,人心微妙。 他一边整理着面前新得来的厚重筹码,一边又带着些许兴奋和犹豫问我: “那……你看接下来这口庄,我还追不追?赌还是不赌它能开第四口?”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沉吟了一下。 赢了,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输了,他虽未必明说,但心里难免会想“要是听了他的……”。这种责任,实在不该去背。 于是,我避开了直接的“追”或“不追”, 用一种带着鼓励和认同他之前策略的语气说道: “兄弟,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一鼓作气。” 我顿了顿,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睛,补充道: “势头正好,信心也足,有时候乘胜追击比见好就收更需要魄力,也往往收获更大。” 我这番话,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实则把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他本人。 我肯定了他在“势”上的判断,支持了他“冲”的勇气,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可供日后归因的建议。 这,或许就是赌桌上,乃至人生中,一种微妙的语言艺术。 既全了同桌之谊,给了对方精神支持,又巧妙地避开了不必要的责任与潜在的风险。 胡须男听了,眼神再次亮起,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变幻莫测的牌路,显然,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第176章 第四关 胡须男盯着牌桌中央堆积如山的筹码,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烟草与香水混杂的空气涌入肺中, 右手食指在赌桌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最终还是将筹码推向了第四关的庄的区域。 这一刻,整张赌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生命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身旁的笑笑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见状也来了精神。 她撩了撩栗色的长发,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推,两万元便滑向了庄家区域。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商场刷卡买了个包。 我瞥了眼自己面前的筹码,想起上一把只下了四千,这次便跟着加注到八千。 筹码与绒布桌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班长开始发牌。 这位中年发牌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袖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动作干净利落到近乎机械。 纸牌在他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次翻转都带着职业的精准。 胡须男接过两张庄牌时,我能清楚地看见他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立即开牌,而是用粗壮的手指将牌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个动作让他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整张赌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胡须男眯牌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先是微微侧身,用左手护住牌面,右手的拇指一点点推开牌角。 第一张是公牌,他的眉头稍稍舒展。 当第二张牌露出四边的图案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兄弟们要吹啊!”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吹掉就一枪过了!”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情绪。 赌徒们在关键时刻总是能达成一种奇妙的共识—— 或许这就是赌场最神奇的地方。 顿时,整张桌子沸腾起来。 站在胡须男右侧的胖子鼓起腮帮子,做出吹气的动作;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有节奏地拍着桌子,齐声喊着“吹!吹!吹!”; 就连一直保持冷静的笑笑也忍不住前倾身子, 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参与着这场集体仪式。 胡须男的眯牌过程持续了足有十几秒钟。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吊灯下闪着微光。 忽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霸气,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将两张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公配九澳门最大!”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刚刚的洪亮,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把要是输了算我的!”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和欢呼。 公牌配九点,在百家乐中是最大的点数,绝无输的可能,最多也就是和局。 胡须男的这个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班长面无表情地翻开闲家的牌—— 七点,一个相当不错的点数,但在九点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庄赢。”班长平静地宣布。 胡须男猛地站起身,举起右手向我伸来。 我迎上去与他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湿和微微的颤抖。 这是赌桌上特有的庆祝方式,简单却充满默契。 班长开始赔付筹码。 他熟练地将一堆堆筹码推到获胜者面前,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 我看着面前逐渐增多的筹码,开始和胡须男低声商量下一局的策略。 “我的意思是飞一把,” 我凑近他耳边说,“就算拉第五口庄也只能少打。” 胡须男抹了把脸上的汗,点点头:“同意,飞一把看看。” 当班长完成所有赔付后,赌桌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所有人都没有急于下注,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我们两人。 在这个小小的赌博世界里,连胜者自然成为众人追随的对象。 胡须男刚刚完成四关的壮举,俨然成了这张桌子的临时领袖。 现在,大家都在等待我们率先下注,仿佛我们的选择能够预示这一局的胜负。 第177章 急流勇退 下一把我们不打,你们要打可以打。 胡须男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赌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绿绒台面上散落的筹码保持着静止,荷官悬在空中的手微微顿住,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班长用审视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每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目光。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胡须男突然咧嘴一笑: “飞吧,没人打就飞吧” 扑克牌牌在空中划出弧线的间隙,胡须男忽然起身。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时带出淡淡的烟草味。 “兄弟,我们加个微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听清,“等下一起吃饭。” 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就这样站着扫码添加好友。 他转身时衬衫袖口擦过我的手臂,转向邻座那个始终安静微笑的女士: “那个美女我们也加一个吧?”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难以拒绝。 三人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替亮起,添加提示音此起彼伏。 就在最后一个验证通过的同时,班长将飞牌结果摊开在赌台上——庄断了。 牌路开始诡异转变: 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四庄一闲。 胡须男重新落座时,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随手推出三枚万元筹码,圆形筹码撞击台面的声响格外清脆。 “打庄。”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个动作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原本观望的赌客们顿时骚动起来。 筹码如雨点般落在庄区,顷刻间堆成小山。 我望着眼前疯狂的一幕,胃部突然传来阵阵绞痛。 为了不扫兴,还是勉强推出五千筹码,那枚圆形塑料片在手中停留的瞬间,竟觉得格外沉重。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 胡须男的三万筹码起注又是连过三关, 每次开牌时他都用手指轻叩台面,节奏平稳得不像在赌博。 当第三关通过时,他面前已经堆起小山般的筹码。 短短几局,不仅输掉的三十万全部回本,还略有几万盈余。 牌路仍在延续,我的太阳穴却开始突突直跳。 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不得不扶住椅背。 “兄弟你干嘛去啊?” 胡须男头也不回地问,目光仍锁定在牌路上。 “饿得不行了,我想去吃饭。” “你都走了,我也不打了!” 他突然推开座椅,“我们去吃火锅!” 转身又向那位女士发出邀请,对方依然微笑着摇头,耳坠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在全场看疯子般的目光中,我们并肩离开赌台。 走出十步开外,我回头看了眼正在开牌的赌台,荷官掀开牌角的动作像是慢镜头。 忽然明白,此刻就算赌场老板何超琼亲临,也不敢断言下一张牌的花色。 越走越远之际,隐约听到赌台方向爆发出欢呼或叹息。 胡须男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轻笑一声:“可能是又开庄了吧!” 然后利落把手机揣进兜里! “其实在赌桌上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比猜中下一张牌重要得多。” 第178章 等菜间隙 我跟胡须男一前一后踏出美师赌场那扇沉重的安检门, 澳门夜晚那带着咸腥与奢华交织气息的微风立刻包裹了我们。 赌场内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恒温恒湿的虚假春天被抛在身后, 骤然接触到这真实的、微凉的夜,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带着一丝从紧张战场撤离后的恍惚。 霓虹灯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他的脚步很快, 带着一种赌场里培养出的、对目标明确的急切,我默不作声地跟着, 目光掠过那些闪耀着巨大招牌的娱乐场, 最终落在了“好锅”那两个温暖而硕大的汉字上。 “好锅”的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灯火通明,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 热气腾腾的景象与门外清冷的夜形成鲜明对比。 刚走到门口,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便已笑脸相迎, 他的笑容标准得像经过度量衡校准,声音清脆地问道: “二位晚上好,请问有没有预定过位置?” 胡须男显然被问得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似乎从某种沉浸的思绪里被强行拉回现实。 “我们是临时决定过来吃饭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随意, “有没有位置?就我们两个人吃饭。”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凭证,动作略带显摆地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片—— 那张闪烁着哑光黑色的“88卡”。 服务员的目光在接触到卡片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些许恭敬,他立刻微微躬身: “有的,先生,正好还有一个不错的位置,请跟我来。” 我们跟着服务员,穿梭在喧闹的餐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牛油火锅底料热烈奔放的麻辣,炒菜锅气十足的焦香,还有各种食材在滚汤中翻腾散发出的鲜美。 食客们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锅底“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图景。 我们被领到餐厅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仅容两人的小方桌。 落座后,胡须男一边研究着菜单,一边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兄弟,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他没等我回答,又自顾自地接上,手指在菜单的锅底一栏滑动着, “你能不能吃辣的? 我当然能吃辣的,就给我点一个麻辣的锅底吧!” 说完,他很爽快地将那本厚重的菜单推到我面前,开口道: “兄弟,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别客气,我可以签房间账!” 我笑着,用手将菜单轻轻推回他那边: “我不挑食,你做主就好了。” 这里要额外说明一下,跟第一次相识的朋友吃饭,特别是别人请客, 客随主便是最起码的人情世故。 过于主动的点菜,显得不够稳重,也容易让对方为难。 把选择权交还给主人,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分寸感。 胡须男见状,也不再推辞,拿起菜单,手指熟练地在各类菜品上划过,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报出一连串名字。 他点得很多,几乎没怎么犹豫: 手切肥牛、雪花牛小排、牛舌…… 清一色的牛肉,然后又补了几样绿叶蔬菜、炸豆皮和鲜豆腐, 最后加了一个小份的海鲜拼盘,里面有虾、贝类和几片洁白的鱼片。 点菜的过程透着一股赌桌上培养出的利落和某种“不差钱”的豪气。 点完东西,等待菜品上桌的间隙,桌上的气氛稍稍有些凝滞。 胡须男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餐厅外侧的露台: “抽根烟去?”我点点头。两人便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室外露台。 露台面积不大,摆放着几张空桌椅,视野却很好。 放眼望去,不远处永利皇宫那标志性的音乐喷泉正在变幻着色彩, 水柱随着旋律摇曳生姿,更远处,几家娱乐场的巨型灯牌将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餐厅内的燥热和身上的烟味、赌场味。 我们各自点燃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胡须男靠在栏杆上,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带着试探和一种过来人的审视: “兄弟,你百家乐玩多久了?” 我吸了一口烟,笑着摇摇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平淡: “也没有多久,2017年那会开始断断续续玩到现在吧。” 烟雾模糊了我眼前永利皇宫那金碧辉煌的轮廓。 “哦?那也有几年了。” 胡须男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共鸣点。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开始一顿输出,语速快而混杂着兴奋与感慨。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初入此道,如何经历过惊心动魄的“过山车”—— 那种筹码堆积时云端般的狂喜,以及骤然跌落时深渊般的绝望, 最终,他着重强调,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目前还有些盈利,算是“运气还行”。 他的叙述里充满了赌徒间特有的术语和那种劫后余生般的自豪感。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赌桌上的人。 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间都懂的笑意,语气带着点暧昧: “对了,刚刚跟我们在一桌玩那个女孩子,你注意到没?挺漂亮的,气质也不错。” 他言语中那未尽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带着点调侃回道: “你不是加人家微信了吗?机会来了啊。”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茬了” 他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这桩重要的事,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查看刚刚添加的联系人。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皱,带着点疑惑把屏幕转向我: “哎,兄弟,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微信账号怎么是这样式的?‘ 许笑笑名字拼音加上0258? 这组合……有点特别啊。”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这不是很正常嘛? 许笑笑是我名字、加上电话尾号的多了去了,大惊小怪的。” 我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便抬手指向远方夜空中缓缓移动的光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看看那边,永利皇宫那缆车。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以前刚开的时候没什么人坐,冷冷清清的。 你看现在,排队都排得那么长,弯弯曲曲像条长龙 真不知道运营那场的人怎么想的,是改了策略还是纯粹因为游客变多了?” 胡须男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看了会儿,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哈,谁知道呢,可能大家都想图个新鲜,从上头看看夜景吧。” 他将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熄,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兄弟,锅底应该快开了,咱们进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我们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投入那片温暖、嘈杂而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 将澳门璀璨而迷离的夜色暂时关在了身后。 --- 第179章 输赢之争 回到餐桌时,那口麻辣的火锅已然沸腾。 咕噜噜的气泡不断顶破覆盖着一层厚重牛油的汤面,炸开成细密的水汽, 携带着花椒、辣椒与多种香料混合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激活了味蕾, 也驱散了方才在露台沾染的些许夜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纯白色的t恤—— 这是我的习惯,总喜欢用简单的白t打底,清爽利落。 但面对这翻滚热辣的红油,它便显得格外脆弱。 我可不想一顿饭下来,心爱的t恤就此“壮烈牺牲”, 那些飞溅的油点可是最顽固的印记。 于是,我顺手拿起桌上提供的一次性围裙,利落地展开,套过头顶,在腰后系好带子。 透明的塑料薄膜覆盖在前胸,虽然不甚美观,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妥帖感。 对面的胡须男见状,也笑了起来, 一边动作略显小心地脱下他身上那件显然价格不菲的路易威登外套, 仔细地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生怕沾染一丝烟火气。 “是该防护一下,”他说道,也拿起围裙套上, “这红油,沾上可就难弄了。” 这便是澳门小火锅的便利与自在,一人一锅,泾渭分明。 他专注于他那翻滚的红汤,我则守着我这片麻辣领地。 面前的蘸料碟,是我依照老习惯调的: 浅褐色的生抽打底,拌入细细的蒜末、切得碎碎的小米辣, 再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末,简单,却足以吊出食材的鲜味。 我夹起几片切得极薄的雪花肥牛,那肉片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般漂亮。 在翻滚最剧烈的锅中心涮上几秒,待肉片变色、微微卷曲,便迅速捞出, 带着滚烫的汤汁,在蘸料碟里轻轻一滚,送入口中。 牛肉的嫩滑、牛油的醇厚、锅底的麻辣鲜香,以及蘸料提供的咸鲜与蒜辣刺激, 在口中完美融合,让人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当我埋头享受这口腹之欲时,胡须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餐桌上的短暂沉默。 他一边在锅里捞着豆皮,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笑笑,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这个问题让我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将口中的牛肉细细咽下后,我抬起眼,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啊?” 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模糊,“我在澳门就自己玩玩,算不上什么正经行业。 偶尔有朋友过来澳门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帮忙打打酱油而已。” 我顿了顿,补充道, “主要是对这边比较熟悉,吃喝玩乐,场子里的一些门道,都略知一二。” 胡须男“哦”了一声,尾音拉得稍长,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追问道: “那你就是在澳门做事的喽?” “算不上,算不上,” 我连连摆手,语气肯定地划清界限, “在澳门这边,通常意义上‘做事’的,无非就是那几样: 做货币兑换的,房间买卖的,介绍美女的,出码的,配码的,还有代打风控的。这几样,” 我伸出筷子,逐一虚点,像是在清点一项项与我无关的条目, “我一样都没沾边。真的就是朋友来了, 接待一下,他们玩牌的时候,我在旁边跟着看看,纯粹是打酱油的角色。” 解释完毕,我自然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呢?胡须哥,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与戏谑的表情宣布: “我啊,我是做美容美发的!” “噗——” 我极力克制,才没让喉咙里的那口牛肉喷出来,但呛咳是免不了了, 赶紧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一口。 好不容易顺过气,我看着他那一脸络腮胡和略显粗犷的打扮, 实在难以跟剪刀、梳子、电吹风联系起来,忍不住半开玩笑地惊叹: “大哥!不是吧? 你这一把重注下去,得剪多少个头, 才能把本钱剪回来啊?哈哈哈!” 胡须男对于我这种反应似乎早已习惯, 他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拿起漏勺捞起几片煮得正好的牛肉,语气坦然: “哎,话不能这么讲。一码归一码嘛! 剪头归剪头,那是我的生意,我的本行。 玩百家乐归玩百家乐,那是娱乐,是搏杀,是另一套逻辑。” 他朝我凑近了一点,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你看赌场里,有多少人是拿着一个月几千块的薪水, 缩衣节食的,上了牌桌,一把不也敢打几万? 人到了赌桌边上,脑子一热,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计算器早就扔到脑后啦!” 他这番论调,倒是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感慨与凉意: “你说的也是啊。 在赌桌上头以后,谁还顾得上计算成本得失。 不过,话说回来,澳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进来容易, 想要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嘿嘿, 到最后,又能有几个人真正做得到呢?” 我这略带悲观的感慨,显然与胡须男此刻正值“盈利期”的春风得意不太合拍。 他听了,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他的逻辑清晰而直接,带着一种幸存者的优越感: “笑笑,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我觉得不能这么看。 来澳门的人,大部分嘛,确实就是来‘填海’的,给赌场送钱的。 但你不能否认,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 运气好,技术高,或者就是有那个命,肯定是能赢钱的! 要不然,这故事还怎么流传下去,吸引人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接话。 心里却暗自在想: 哪一个来澳门的人,不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 运气比别人好,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未来的赌神呢? 只有那些自诩聪明的人,才会往这片充满诱惑与陷阱的土地上跑, 真正的笨蛋,或许反而会因为畏惧而远离。 这种话题,争论下去毫无意义,每个人的澳门故事,只有自己走到结尾时才算数。 眼见气氛似乎要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我适时地拿起公筷,从面前的格子里夹起几块煮得软糯入味、吸饱了汤汁的腐竹, 放到了他的料碟边上,语气轻快地将话题岔开: “诶,别说那些了。尝尝这个腐竹,煮得火候正好,吸足了味道,挺好吃的。” 第180章 谁会倒闭 我将腐竹夹给胡须男时,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在喧闹的火锅店中。 我的心头猛地一紧——是斌哥! 糟糕,我竟然把和他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方才与胡须男在美师赌场里玩得太投入,那闪烁的霓虹、清脆的筹码碰撞声、 还有赢钱时的兴奋呐喊,早已将晚餐之约冲刷得无影无踪。 “喂,斌哥!”我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电话那头传来斌哥略带疲惫的声音: “我刚刚睡醒,昨晚在新濠天地玩到早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这让我更加愧疚。 斌哥向来独来独往,能答应我的邀约已属难得,而我却差点爽约。 “昨晚战斗得太晚了,” 斌哥解释道,“我收拾一下就出门。半个小时后在美师黑卡房碰头。” “好的斌哥,待会见。” 我挂断电话,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斌哥没有察觉我的疏忽。 胡须男放下筷子,浓密的胡须上还沾着几点红油: “兄弟,你等下有事?”他那双狡黠的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 “对,约了个老朋友谈点事。” 我含糊其辞,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说跟别人约了吃饭这种事。 在澳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真话往往比筹码还要珍贵。 说起来,斌哥的性格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他向来独来独往,行踪诡秘,可不知怎么地,我约他吃饭,他却从来没有拒绝过。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这座欲望之城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微妙。 “哎,真可惜了,”胡须男咂了咂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来还准备吃完火锅,再和你去赌场转转的呢!” 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那双因熬夜而泛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我笑着给他斟满酒杯: “来日方长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还害怕赌场会倒闭吗?” 这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在澳门,赌场就像永恒的灯塔,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赌客前赴后继。 “哈哈哈哈,”胡须男笑得前仰后合,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赌场怎么会倒闭呢?我们都倒闭赌场也不会倒闭的!” 他的笑声洪亮而沧桑,仿佛见证过太多赌场里的悲欢离合。 胡须男的说法,绝对是正确的。 从古至今,哪有倒闭的赌场,只有倒闭的赌客罢了! 这句话道尽了澳门这座城市的本质。 在这里,赌场永远矗立不倒,而赌客们却像潮水般来了又去,有的人一夜暴富,更多的人倾家荡产。 可即便如此,每天仍有无数人怀揣着发财梦踏入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门。 “来来来,我们抓紧点时间,把桌上这些菜给消灭了。” 我拿起公筷,开始往他的锅里使劲夹菜。 鲜嫩的肥牛卷在滚烫的红汤中迅速变色,q弹的虾滑在汤面上起伏, 还有那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每一个都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必须留着肚子去跟斌哥吃下一顿! 这个念头让我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胡须男的脸,也模糊了窗外澳门夜景的璀璨灯火。 在这座不夜城里,饭局连着饭局,赌局接着赌局, 每个人都像是在赶场子,从一个局奔赴另一个局。 胡须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受着我不断夹来的食物。 在澳门,每个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我看着他在热气腾腾中若隐若现的脸庞,突然想起我们刚刚在赌场相识的情景。 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关系再寻常不过。 “下次有机会再并肩战斗”胡须男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好啊,”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看了眼手表,“下次一定。”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就像澳门这座城市,永远喧嚣,永远热闹,永远不知疲倦。 而我,即将奔赴下一个饭局,去见那个我认为有点神秘莫测的斌哥。 这一切,都是澳门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第181章 下一场饭局 好锅餐厅里,沸腾的红油锅底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些许油花在残余的汤面上孤独地打着旋儿。 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火锅特有的浓烈香气, 混合着我和胡须男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构成了一顿饕餮盛宴后特有的慵懒氛围。 桌上的盘子层层叠叠,已是杯盘狼藉,像一场激烈战斗后的战场。 我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冰镇西瓜汁饮尽, 那沁人心脾的甜凉瞬间压下了喉咙里最后一丝麻辣感。 用餐巾细细擦了擦嘴角,也顺势抹去了这场饭局即将落幕的痕迹。 我看向对面那位一脸络腮胡、眼神却透着江湖人精明的兄长, 脸上堆起了真诚又略带些客套的笑容。 “哥哥,” 我开口,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显得既亲昵又不失分寸, “你比我年长几岁,见识也广,今天这顿饭真是吃得痛快。 可惜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这边确实还有点琐事要赶着处理,今天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我略作停顿,抱了抱拳,带着点戏文里的腔调继续说道: “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 这声“哥哥”显然叫到了胡须男的心坎里,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像秋日里盛开的菊花。 他大手一挥,很是豪爽: “兄弟,你太客气了!有事你尽管去忙! 反正你这微信我是牢牢存在手机里了,下次再来澳门,务必提前吱一声。 我嘛,你也知道,基本上就钉在这美师这片了,随时恭候!” “好的,哥哥,那我就真来不及了,先走一步。这顿火锅吃得太舒坦了。” 我再次致谢,言语间充满了江湖人的爽快与礼貌。 与胡须哥哥告别后,我转身,步履立刻从方才的闲适变得急促起来。 餐厅的暖黄灯光和喧闹人声被迅速甩在身后,我目标明确, 迅速朝着美狮美高梅酒店那标志性的、只对特定会员开放的黑卡会员区奔去。 穿过宽阔的酒店大堂,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我匆忙的身影。 远远已经能看到黑卡房那扇设计低调却透着不凡气息的大门, 深色的木质门板配上黄铜把手, 仿佛一道界限,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内里的静谧。 就在我一只脚几乎要迈入大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恰到好处地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位穿着合体制服的服务公关,看面相很是年轻, 甚至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但眼神里却满是对于工作流程的认真与坚持。 “先生,晚上好。” 他微微躬身,声音礼貌却不容置疑, “抱歉打扰您,请您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谢谢。” 我看着这位傻不拉几、却又因为对工作认真负责而显得有点可爱的新员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无奈,时间紧迫,我也没心思跟他多解释, 只得配合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质感沉甸甸的黑色卡片,递到他眼前。 他双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的谨慎转变为略带歉意的恭敬。 他双手将卡递还,语气也软了几分: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可能…… 可能是您来的次数比较少,我还不认识您,多有冒犯。” 我收起会员卡,听他这么说,不禁玩心一起,故意板起脸打趣道: “不是我来的少。是我长得太丑了,让人过目就忘,是不是?” 年轻的公关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接话,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忍住,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先生您说笑了!就算……就算长得再……”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我这自嘲的梗,脸都憋得有点红了。 我笑着替他解围,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好了,不开玩笑了。就算长得再丑,肚子饿了也得吃饭。 麻烦给我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他如蒙大赦,赶紧在前引路。 美师的黑卡房内部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标准的私密与奢华。 光线被精心调控得柔和而温暖,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营造出一种极致的宁静。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味道。 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宽大的沙发座里,低声交谈着,或独自品着酒,互不打扰。 他领着我穿过一片区域,最终在一个靠角落的、被一盆绿植半掩着的两人桌旁停下。 这里视野既开阔,又能避开大部分视线,正是我喜欢的那种位置。 “这里您看可以吗?” “非常好,谢谢你了。”我点头坐下。 “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他再次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好的,你去忙吧。”我朝他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有空给你写个表扬信,工作很认真。” 他脸上闪过一抹惊喜,连声道谢后,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公关走后,周遭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才饭局和门口小插曲带来的纷杂情绪迅速收敛。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备注为“兵哥”的联系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简短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兵哥,我已到美狮黑卡房,角落位置等您。” 信息发送成功,我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看到任何回复。 然后,我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目光投向入口的方向,开始耐心等待。 约人吃饭,尤其是约兵哥这样的人,提前到达是最基本的尊重。 这不仅仅是时间观念,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诚意。 --- 第182章 偷师开始 在美狮美高梅那间熟悉的黑卡餐厅里,我刚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坐定不过几分钟, 琥珀色的灯光在精致餐具上流转,窗外拉斯维加斯式的夜景正璀璨绽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块头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处——是斌哥。 他今天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这与他那健硕的身形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我不禁莞尔。 我立即起身挥手:“斌哥,这里!”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将手中的商务手提包轻轻放在座椅旁: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我大哥刚走,也没什么要紧事。”我笑道,“这不是想你了吗!” “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悦耳, “我又不是姑娘,你想我也不好使啊!” 我们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愉快。 “点餐了没有?” 斌哥问道,一边优雅地调整着眼镜的位置。 “还没点呢,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招手唤来服务员,为了防止一向热情的斌哥抢单, 我机智地在服务员走近时就直接将会员卡递了过去: “麻烦用这张卡结账。” 斌哥甚至没有翻开那本精致的皮质菜单,便从容地对服务员说: “两份白菜饺子,一份炭烤牛小排,清炒西兰花,再来两碗鸽子汤。 好了,就这么地吧。” “那怎么行,”我连忙补充, “再加一份水煮东星斑,一个开胃辽参。”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斌哥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真诚,“就我们两个人吃饭,点多了也浪费。” 服务员微微欠身,礼貌地提醒: “先生,您卡上目前只有一千块钱餐券,不够支付这顿账单。” “你打电话给公关让她处理就可以了,”我淡定地回应, “你去忙吧。” 服务员会意地点点头,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大哥这次玩得咋样啊?” 斌哥端起刚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气。 “开始输了三百,后来临走时遇到两条好路,打回来两百,最后输了一百走的。” 斌哥摇摇头,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哪有什么好路,现在澳门的吃相太难看了,小白选手一点点活路都不剩下了。”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每个赌场都一个德行。我昨天在新濠天地, 进去之前还刻意观察了全场的牌路,结果一靴牌打完,牌路就完全变掉了。 还好后来我及时调整了策略,不然就被咬住了。” “你这水平被咬住,不应该啊。” 我诧异地问他,深知斌哥在百家乐方面的造诣。 斌哥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的澳门经历了三年疫情,赌场也缺钱。 整个澳门就是靠博彩税收支撑的。 你认为他们会给赌客留多少机会?” 他这番话让我陷入沉思。 回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我就明白,在这里想要赢钱无异于虎口拔牙。 窗外的霓虹灯此刻仿佛变成了赌场警示灯,提醒着每个试图挑战概率的冒险者。 “你还是太年轻了,” 斌哥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很多事情你要从赌场的角度去思考。 他们不是慈善机构,每一张赌桌的设计、每一个规则的制定, 背后都是精密的数学计算和心理博弈。” “那当然,”我真诚地说, “我的经验到你那里,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呢!” 虽然这句话带着几分恭维,但基本是事实。 斌哥在打百家乐的阅历和洞察力,确实让我望尘莫及。 “来壶正山小种。”斌哥转头招呼路过的服务员。 我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身影,心想这顿饭肯定又能从斌哥那里学到不少宝贵的经验。 红茶氤氲的香气开始在空中弥漫,与餐厅里淡淡的雪松香调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个适合深入交流的氛围。 斌哥的眼镜偶尔反射着吊灯的光芒,让他平日里粗犷的形象平添了几分儒雅, 仿佛一位即将开讲的智者,而我,正是那个最专注的学生。 在等待茶水上桌的间隙,斌哥缓缓道: “你知道吗?真正的博弈不在于一时的输赢,而在于如何在规则中找到那一丝缝隙。” 他的话语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深邃而引人深思。 第183章 致命缺陷 “笑笑啊,我考考你,大路上有几种天路牌型” 斌哥端起那杯刚沏好的正山小种,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后, 将精致的白瓷茶杯稳稳地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那双透过镜片望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长者的考究与智者的深邃。 我看着他那饶有兴致的模样,笑道: “兵哥,那我这可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说错了您可别笑话我!” “哈哈哈,” 他宽厚地笑了起来,摆摆手,“兄弟之间交流经验,但说无妨。” 我收敛了笑容,略一沉吟,认真回答道: “在我看来,大路上的天路牌型,长庄、长闲、长单跳,这些都算长路,这是第一种。 ‘排排连’,也就是庄闲各自连开,算是第二种。 ‘见闲打庄,见庄打闲’,算是第三种。 ‘逢庄连,逢闲连’,顺着趋势打,算是第四种。 庄闲一边倒,大势所趋,算是第五种。 兵哥,我说的对不对?” 斌哥看我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目光更加专注。 “你小子可以啊,”他语气中带着赞许, “对是对,但还是不全。”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路纸。 “还有一种,就是在这五种规整路数之外,那些看似杂乱却暗藏诡异规律的牌型。 比方说,‘照镜子’牌路,后面开出的路子, 跟前面一段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在照镜子。” 我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我知识范围的盲区。 “那针对这些不同的牌型,你的切入点,或者说注码,是怎么运用的呢?” “这些可难不倒我,” 我尝试着回答,感觉像是在一位大师面前展示自己稚嫩的功夫, “基本上,就是抓住趋势初现时胜进, 或者在关键转折点上下重注,也就是码宝。” 斌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这么轻的年纪,能有这种见解已经很难得了。 假以时日,多加历练,肯定可以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原本有些昂扬的情绪却莫名地低落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照不进我此刻的心境。 “兵哥,”我声音低沉了些, “……我现在,不能赌钱了。” “为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关切地问。 “我没事小玩玩,打发时间可以。 但真要是坐上赌台,像以前那样认真地赌,我从心理上……怕了。” 我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怕,感觉底气没了,手会软,心会慌。”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有几次,我试图强行克服这个心理障碍,重新坐上台子,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感总是如影随形,让我无法发挥,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我做不到。 斌哥听后,也随着我的情绪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我心情低落,出言安慰道: “别太纠结。这种心理,我以前也有过,而且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克服过去。” 他拿起茶壶,为我续上半杯温热的红茶,茶香袅袅。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就算是水平差不多, 但凡心理上对对手产生了一丝畏惧,这架,其实就已经输了大半。” 他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说: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还是别赌了。 勉强自己赌下去,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沉默着,默认地点了点头。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却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劝慰。 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精致的餐具盛着香气四溢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翠绿的西兰花衬着油亮的牛小排,乳白的鸽子汤氤氲着热气, 晶莹的饺子皮隐约透出内馅的色泽,还有那盘做法考究的水煮东星斑和开胃辽参。 “先吃饭吧!” 斌哥拿起筷子,示意我动筷。 “吃饭吧,兵哥。”我也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是我第一次把压在心底这么久的话, 向一个真正理解这个圈子、理解我的人说出来。 对于一个职业赌徒而言,恐惧或许是最致命的弱点了。 这就好比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突然不敢再踏上战场, 那种自我怀疑与挣扎的痛苦,混杂着对往日激情的怀念与失落,真的是难以下咽。 我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却仿佛带着一丝苦涩。 斌哥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语重心长地说: “笑笑,你要记住,澳门这个地方,除了赌台,还有好多其他的生存方式。 通过这两次接触,我能在你身上看到我年轻时的影子—— 有灵气,肯琢磨。 很多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走,自己去经历。 无论好的坏的,这些亲身经历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咀嚼着食物,也咀嚼着他的话。 黑卡房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周围低语的人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连同斌哥这番肺腑之言,一起融入了这个澳门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前方的路或许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人理解,并且点醒了我。 第184章 为什么输 眼看和兵哥这顿饭已接近尾声,桌上的佳肴渐渐凉了, 只剩几道菜还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我心里着急,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问题, 可真正聊起来,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个个都瘪了下去。 趁着服务生上来换骨碟的间隙,我赶紧开口: “兵哥,你现在开工的话,都是怎么玩的?” 兵哥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你哥我以前吃过太多亏了,爷爷都是从孙子过来的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 “记得2020年春节,在永利公司厅,” 他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夜晚, “那一次我打了四天四夜,整个人都快熬干了。 最开始带着五百个进去,最后只剩下四十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那一场真是鬼迷心窍了,觉得这场就这样完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的回忆。 “后来不知怎么的,运气突然回来了,” 兵哥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硬是用剩下的四十万把本钱打回来,还赢了三十万。你猜怎么着?” 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临走的时候,我把那三十万全部给了现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分分当新年红包。 看着他们惊喜的表情,我突然觉得,钱这东西, 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如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十万,就这么随手送人,这是何等的豁达,或者说不是当过大哥的人做不出来了的。 “现在啊,” 兵哥的语气变得沉稳, “我开工就拿十万,输最多也就输光,赢的话几万几十万都可以。 但是我基本上会根据赌场的形式来,如果吃相太难看,我就不玩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清醒。 听着兵哥这番话,我恍然大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赌客心态,而是真正做到了收放自如。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能看出赌场牌的“吃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眼力。 “兵哥,等下你去哪里锤?”我问道。 他看了看腕表,那是一款低调的百达翡丽: “我等下去新濠峰看看去。” “那行吧兵哥你去锤吧,我有点累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累了你就回房间休息,” 兵哥拍拍我的肩膀, “在这个地方,懂得什么时候休息比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更重要。”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美狮黑卡房,大堂里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电梯口分别时,我看着兵哥挺拔的背影走向专车, 突然觉得他像是这个不夜城里的独行侠。 回到房间,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浴缸水龙头。 温热的水哗哗流淌,在宽敞的浴室里激起回响。 从冰箱取出一罐王老吉,冰凉触感瞬间沁入掌心。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这才褪去衣物跳进浴缸。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身体,我仰头靠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水汽出神。 王老吉的甘甜在舌尖蔓延,与烟草的苦涩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窗外是澳门璀璨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彩色的条纹。 我心里不禁想着: 澳门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到底有没有人能够真正从这里全身而退? 就算像何老爷子说的,赌场是抽水的,那也不应该最后输得只能是赌客吧?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是我还没有参透的。 兵哥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那份在赌场中修炼出的定力, 还有那种知道何时该放手、何时该出手的智慧。 也许这就是他能在澳门这个旋涡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浴缸里的水轻轻荡漾,我闭上眼,任由思绪飘远。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搞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输,输的原因到底在哪里。 是概率?是心态?还是人性中那些难以克服的弱点?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赢钱本身更加珍贵。 王老吉的罐身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个夜晚打着节拍。 我知道,今夜又将是一个漫长的思考之夜。 第185章 寻找原因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升腾,将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我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从澳门第一家赌场开业至今,这几十年间,多少风云人物在这里起起落落, 却从未听说有谁能真正笑到最后。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流传已久的话: 澳门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 这个问题缠绕在我心头已久,想必也不止我一个人反复思量。 经过这些时日的亲身体验,我渐渐得出了一些结论。 每个初来澳门的人,无不是小心翼翼,像只刚探出洞口的兔子,警惕地观察着这个花花世界。 起初的赌局,总是有人输,也有人赢。 输了的人,有的自认倒霉,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有的却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着下一次就能翻盘。 而那些赢了钱的,往往觉得澳门的钱来得太过容易, 内心的贪念被一点点勾起,最终从赢转为输, 又从输变为不甘,陷入无法自拔的轮回。 在这座城市待得越久,越发觉其中玄机。 澳门最擅长的,就是把赌客捧得高高在上。 你下注的金额决定了你的地位—— 从普通的标间,到奢华的套房,再到独栋的别墅, 每一层升级都在无声地宣告你的身份。 就连赌客之间,也在不经意间比较着各自会员卡的等级。 记得初来时,我曾不屑一顾地说过,来澳门就是为了赢钱, 什么黑卡白卡都是扯蛋。 可当真拿到黑卡后,才体会到这其中的微妙。 赌场总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你黑卡享有的特权: 专属的贵宾厅,随叫随到的服务生,量身定制的优惠……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滋养着人的虚荣。 有一次,我刚在赌桌旁坐下, 就看到经理亲自端来一杯威士忌, 走到一个豪客身边轻声细语地说: “这是存了二十五年的麦卡伦,专门为您准备的。” 那一刻,说不飘飘然是假的。 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再清醒的人也很难不被这种尊崇的待遇所迷惑。 细想来,赌场深谙人心。 他们不仅给你制造赢钱的快感,更赋予你一种人上人的错觉。 当你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躬身问好, 习惯了动动手指就有人满足你的各种需求, 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于这个精心编织的梦境。 有时我看着其他黑卡会员在赌场里挥金如土的模样,不禁在想: 他们是真的来赢钱的,还是已经迷失在了这种被捧上云端的感觉中?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苦笑。 人性终究是经不起考验的,特别是在澳门这样将欲望放大到极致的地方。 从浴缸中起身,水珠顺着身体滑落,在瓷砖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擦干身子,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渴望一场无忧无虑的沉睡。 睡前习惯性地刷着手机,抖音上热闹非凡,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字——黄思思。 她倒是沉得住气,离开后音讯全无。 转念一想,在澳门这样的地方,或许这样的告别方式再合适不过。 不拖泥带水,不留念想,就像从未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 闭上双眼,澳门夜晚特有的喧嚣隐约从窗外传来。 这座不夜城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有人在此沉醉,有人在此梦碎。 而我,至少还能享受这难得的睡眠。 至于那些深奥的问题,就留待明日再想吧。 睡意渐浓,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枕头的柔软触感上,如同沉入一片温柔的深海。 夜深了,澳门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客房内,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低语。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又会上演新的悲喜剧,但此刻,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第186章 金钱概念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上了我的眼皮。 我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烟盒, 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朦胧的晨光中跳动。 第一口烟吸入肺中,这才真正醒了过来。 拉开厚重的窗帘,澳门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那些葡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还在沉睡。 关掉嗡嗡作响的空调, 白天的澳门总是格外亲切。 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跑而过。 可一旦夜幕降临,这座城市就像换了张脸。 霓虹灯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赌场金碧辉煌的大门像一张张贪婪的嘴, 吞噬着每一个迷失在夜色中的人。 洗漱时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来澳门不过数月,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大半辈子。 游客们最多待上一周就匆匆离去,而我却在这里扎了根, 虽然这根系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落地的土壤。 看了眼手机,八月即将结束,九月正在招手。 时间在这里就像指间的烟,不知不觉就燃到了尽头。 叫了辆车,习惯性地对司机说: 美高梅。这几个月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开始的。 我特别喜欢从美狮美高梅坐车到美高梅vip大堂的那段路。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而我像是被密封在一个移动的胶囊里,与世隔绝。 vip大堂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光线。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微微欠身,露出职业却不会让人不适的微笑。 刷黑卡进入娱乐场,扑面而来的冷气和熟悉的背景音乐让人瞬间进入另一个世界。 早上的赌场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像我这样的在角落里默默玩着。 路过餐饮区,飘来的香气并没能勾起我的食欲。 也许是习惯了晨起空腹,也许是内心的某种东西在作祟,我径直走向老虎机区。 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机器像是一排排忠实的老虎,等待着投喂。 能中就中,不能中就拉倒。 我喃喃自语,找了个常坐的位置坐下。 其实心里明白,最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攒够积分—— 那是我能继续住在这家酒店的通行证。 每个礼拜两千分,说起来轻松,可要真正打够,往往要投入数倍于房费的赌资。 今天的运气似乎特别差。 投注、等待,周而复始。 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内心却奇异地平静。 三万块在两个小时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像样的画面都没见到。 机器发出欢快的音乐声,像是在嘲弄我的徒劳。 真是狗娘养的东西。 我低声骂了句,却也不见得多生气。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情绪都变得迟钝。 与其继续和这台冰冷的机器较劲,不如去找个活人说说话。 年轻荷官正在21点台前整理牌盒,看见我过来,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今天这么早? 醒了就来了。我靠在台边,你呢?昨晚不是值夜班吗? 调班了。他熟练地洗着牌, 看你从老虎机那边过来,战况如何? 我耸耸肩:送了三万块学费。 他轻笑:就当交房租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要不是靠着这些积分,我哪能在这五星级酒店一住就是几个月? 表面上是在享受免费住宿,实际上付出的代价早已超出房费数倍。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可惜当时的我,完全没能参透这个道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告诉我昨天有个客人一口气输了五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些碎片化的对话,构成了我在这里日常的一部分。 赌场外,阳光正好。 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子走过,游客们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澳门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如今,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可这种熟悉中,又透着说不清的陌生。 荷官要去休息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适可而止。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这里,适可而止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独自坐在赌场角落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的面带喜色,有的愁云惨淡,更多的像我一样,看不出喜怒。 这个地方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服务生送来一杯冰红牛,我道了声谢。 水杯外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极了这座城市光鲜外表下,不为人知的眼泪。 第187章 补充子弹 年轻荷官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离开赌台去轮班休息时, 我也顺势站起身,离开了那张已经坐了许久的台子。 小不点因为父亲生病回老家了,此时此刻的澳门美高梅金殿里, 虽然认识的面孔依然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却寥寥无几。 璀璨的水晶灯下,每个人都像是被命运无形的手推着前行的过客, 在这座永不眠的城池里短暂停留,然后又悄然消失。 我漫无目的地在赌场里踱步,脚下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 耳边是轮盘转动、骰子碰撞、老虎机欢鸣的交响曲。 人们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有人因胜利而容光焕发,有人因失利而眉头紧锁, 更多的人则像我一样,带着几分茫然与疏离。 摸了摸口袋,身上的港币只剩下薄薄的几叠,加起来不过几万, 这点筹码在这样地方,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踏实。 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小虎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而热情的声音: “哥,有什么指示?” “给我送五十过来。” 我说得干脆, “今天什么价格?” “您放心,全澳门最低价给您,大家都这么熟了。” 小虎子在电话那头保证道。 挂断电话,我不由得笑了笑。 小虎子那点心思我何尝不明白—— 我身边打转的这些朋友,个个都算得上他们口中的“大客户”。 他对我殷勤些,我自然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带来相应的实惠。 这种默契,就像赌场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人人都懂,却不必说破。 小虎子在澳门做港币批发生意,价格比赌场里的吸烟室要低得多 每次我手头紧了,总会第一个想到他。 这次我们约在了三宝茶座见面,他说十分钟就到, 结果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看见他风风火火地赶来。 “哥,久等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随手扔在桌上, “五十万,拿去使劲干! 给美高梅干倒闭! 给何超群干去晒鱼干!” 他说着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人家没倒闭,我可能先倒闭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菜单,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想喝西瓜汁,这天太热了。”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我朋友来一杯西瓜汁。” 趁着等待的间隙,我拿出手机完成了转账。 听着提示音,小虎子掏出手机确认到账后,脸上笑容更盛。 “最近你们生意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哎,别提了。” 他摆摆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西瓜汁猛吸一口, “混口饭吃而已,全靠你们这些老朋友照顾。 你们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点汤就知足了!” 小虎子这人虽然油嘴滑舌,平时也爱占点小便宜,但在正事上从不掉链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愿意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在澳门这个地方,能找到个办事靠谱的合作伙伴,比赢钱还难。 “你喝完西瓜汁赶紧去忙你的吧。” 我看着他咕咚咕咚地喝着饮料,笑道 ,“跟你待在一起久了,我脑袋疼。” 小虎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得嘞!那哥您忙着,有事随时招呼!” 我拎起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包,起身离开茶座。 五十万的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既是一种踏实,也是一种负担。 相比之下,还是换成筹码更方便—— 在赌场里,那些圆形的小东西不只是赌具,更是一种流通的货币, 一种让人暂时忘记真实世界的魔法道具。 走向账房的路上,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金色的穹顶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照在每个人专注或迷茫的脸上。 轮盘不停地旋转,骰子在绒布上翻滚,纸牌被一双双或稳健或颤抖的手揭开—— 这里永远上演着悲喜交加的人生戏剧。 而我,不过是这无尽漩涡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潮起潮落,不知最终会漂向何方。 第188章 巨大诱惑 美高梅辉煌璀璨的账房换完筹码,手中沉甸甸的塑胶片还带着收银员指尖的温度。 我没走几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喧闹的 gaming floor, 竟看见晨晨独自一人站在离账房不远的百家乐桌旁。 璀璨的水晶灯下,她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周围喧嚣的人声吞噬。 我悄然走近,她全然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班长手中那张即将揭晓的牌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那里。 班长用那种特有的、机械式的动作慢慢掀开牌—— 闲家四点,庄家六点。 晨晨的嘴唇微微翕动,我听见她细若游丝的低语: “班长帮帮忙,开个公啊……” 班长倒也挺会来事,处理闲家补牌时 ,动作刻意放得特别慢,指尖在牌角轻轻摩挲,仿佛在品味一张牌的分量。 他抬眼瞥了瞥晨晨紧绷的侧脸,特别照顾着她的情绪, 将那决定命运的牌一点点掀起。 当牌面完全展开,赫然是一张公时,晨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谢谢班长,谢谢班长” 她嘴里念念有词,看着班长从筹码盒中清点出六万筹码, 连同在幸运六上压的五千一并推到她面前。 那堆叠整齐的筹码在绿色绒布上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啦?”我适时出声。 “妈呀!你吓死我了!” 晨晨猛地回头,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幸运六都打五千的人,胆子不可能那么小的吧?”我说道。 “夏天回去了,” 她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刚赢来的筹码 ,“这次来打得不太好,再加上她临时有事。” “原来是这样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怎么专门打幸运六了现在?” “庄闲太难打了!”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语气变得兴奋, “我这会幸运六中了好多。 庄闲本来打下去三十多个了,现在不仅把输的追回来倒赢了!厉害吧?” “确实挺厉害的。” 我由衷赞叹,却也不免担忧, “那输得打回来,就回去吧?” “现在势头正好呢!” 她连连摆手,眼中闪烁着赌徒特有的光芒, “还有好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来一次,能多赚就多赚点!” “那好的,你加油。我不耽误你发财了。” 我识趣地后退半步, “我去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我刚刚吃过了,不用客气,你去吧!”她的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牌桌上。 见她这种全情投入的状态,我把到了嘴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 毕竟我们算不上特别熟悉,有些话说了反倒惹人嫌。 赌场里的热情,往往止于牌桌。 我一个人踱步到黑卡房,在僻静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份水煮东星斑,一份蒜蓉菠菜,另加了两个白煮蛋。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柔和的灯光与主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思绪却还萦绕在晨晨身上。 我知道,她这次只要不走怕是凶多吉少了。 像幸运六这种东西,本质上只是百家乐的边注,绝对不该被当成赢钱的主要手段。 庄闲对决已经让无数赌客头晕目眩、叫苦不迭,而幸运六的规则更为苛刻—— 不仅要庄家赢,还必须是恰好以六点取胜。 虽然赔率诱人,但中奖条件实在太过特定。 我见过太多人最初只是在多打庄的时候顺手带一点幸运六,权当是防止被抽大水的手段;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像着魔般疯狂追着六点下注。 更糟糕的是,追逐幸运六会彻底打乱下注的节奏和心态。 晨晨现在五千五千地打六,一靴牌少说也有五六十局, 从头到尾一个六不出现也是常有的事。 而一旦中了一次六,那瞬间的快感和回报极易让人上瘾, 从此陷入越追越勇、越陷越深的循环。 这绝对会变成,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轻叹一声,服务生恰好端上热气腾腾的东星斑, 红艳的辣椒油下藏着雪白细腻的鱼肉。可此刻的我却食欲寥寥。 刚才晨晨全神贯注的模样让我想起之前的一个人。 那人起初也只是小打小闹地买幸运六,后来越玩越大, 最后在一个晚上连续追了二十手六都未中,一次不追就开出来六了,当场崩溃大喊大叫。 赌场就是这样,它总在你快要放弃时给你一点甜头, 让你觉得下一次、再下一次,幸运女神一定会降临。 但这些话,我终究没能对晨晨说出口。 人在兴头上时,逆耳忠言只会被当作晦气。 赌场里的教训,别人说一百遍都不够深刻,唯有自己实实在在地撞一次南墙,才能懂得什么是痛苦。 只是不知道,晨晨的南墙,会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夹起一筷鲜嫩的东星斑,心想:或许待会儿该回去看看她。 至少,确保她不会在冲动下做出更不理智的决定。 在这座永不眠的城市里,我们都是欲望的囚徒,只不过有些人尚在笼外徘徊, 而有些人,早已将钥匙交给了魔鬼。 --- 第189章 娱乐场 美高梅那间专属的黑卡厅房里,我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今天的东星斑。 黑卡房的璀璨灯火将每个赌桌照得如同舞台, 而那些沉浸在博弈中的赌客们,则像一幕幕活色生生的戏剧—— 那边是筹码堆起又坍塌的跌宕起伏,我这边是刀叉筷子轻碰餐盘的云淡风轻。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我抬头,看见百家乐区的值班经理正站在桌旁。 他斯斯文文地戴着金丝眼镜,四十出头的年纪,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因为经常碰面,我们早已过了客套寒暄的阶段。 “芭比q了,” 我叉起一块鱼肉,油光锃亮的表皮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输得精光,吃得越香。哈哈哈——” “你又开玩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克制。 “我说的是实话。”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在这里上班是赚工资的,我在这里上班是发工资的! 这么算起来,我才是这家赌场最勤劳的员工,日夜不停地给你们公司做贡献。” 他闻言轻笑,随即又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也挺辛苦的。 每天八小时站着,还要看客人脸色。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投诉。 有些客人,赌到后期,脾气特别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那也不能全怪客人,” 我端起果汁轻轻摇晃, “再好的脾气,输多了都在所难免。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刚开始还不觉得, 等意识到温度太高时,已经跳不出来了。” “也确实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赌场这个行业我也做了十多年了,看过太多人来人往。 说句逾越职责的话,你玩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这么多年,我真没见过几个最后能赢钱离开的。” 这句话让我微微一怔。 在赌场工作的人,大多只会说些“祝您好运”之类的吉祥话, 像这样推心置腹的提醒实属罕见。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经理—— 他绝对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这番话里透着一种看尽浮沉后的真诚。 为了表示对这份真诚的尊重,我放下手中的餐具,身体微微前倾: “刚好请教你一个问题, 你们澳门既然赌博合法, 为什么赌场不叫赌场,偏偏要叫什么娱乐场呢? 这个称呼我一直很好奇。” “你这么聪明,这么简单的问题想不明白?” 他嘴角扬起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要是搞明白就不会问你了是不是!” 我也笑了,“别卖关子了。” “那我告诉你,” 他调整了下站姿,双手在身前交叠,呈现出专业的工作姿态, “娱乐场这三个字,从字面意思顾名思义,就是让玩家过来娱乐的。 就像我们去唱k、看电影一样,是来放松心情的,并不是让大家过来拼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热火朝天的赌桌,继续说道 “再说,你想想看,我们这么多员工,车辆,酒店,食材,那可都是要费用的啊。 要是来的人都赢钱,我们公司早就倒闭了。 这就像游乐园,你花钱买的是快乐体验, 而不是指望玩旋转木马还能赚一笔回家,对不对?” “哈哈哈,有道理,确实有道理!” 我连连点头, “你的意思是,来澳门只能当做旅游娱乐,不能把赌钱当做追求是不是? 这娱乐场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他但笑不语,只是抬手看了看腕表: “哈哈哈,我没说。你慢慢吃,我得去忙了。 今晚包厢里来了几位大客户,得去照应一下。”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重新拿起餐具,却没了食欲。 赌桌上一个赌客刚刚赢了一局,兴奋地高举双臂欢呼,身旁的同伴们簇拥着他庆祝。 而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一位中年男子怔怔地看着荷官收走他最后的筹码,眼神空洞。 “娱乐场...” 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觉得这个称呼既委婉又直白—— 它坦诚地告诉你这只是场游戏,却又温柔地掩盖了游戏背后的残酷。 就像这间黑卡房,用一道玻璃墙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 那边是赤裸的欲望和挣扎,这边是粉饰的平静与优雅。 但玻璃终究是透明的,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 第190章 输钱输品 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收拾。 桌面很快被清理干净,恢复了光洁的黑色镜面。 我独自坐在桌前,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赌场大厅里游走。 赌客们的表情就像一本打开的教科书,每一页都写着贪婪与恐惧。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刚刚赢了一大把筹码,整张脸都涨红了, 手舞足蹈地招呼同伴来看他的战绩,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更远些的赌桌前,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看着小球落入了错误的数字格, 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狠狠将手中的筹码扔在桌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淡淡地看着,思绪飘回了童年。 在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每到逢年过节, 家家户户都会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看大人们打麻将,玩牌九,扑克牌更是司空见惯。 还记得第一次摸到麻将牌时,那冰凉的触感和精致的雕刻让我爱不释手。 祖母曾握着我的小手,教他认牌上的图案: “这是条子,这是筒子,这是万子。” 那些年的赌博,不过是节日里增添气氛的娱乐, 输赢不过很小,却总能带来欢声笑语。 从小就知道,玩牌要有玩牌的样子。 赢了不骄狂,输了不失态。 见过太多人因为输钱而摔牌骂街,面目狰狞,那样子实在难看。 “输钱不输品”,这是我一直恪守的原则。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从未在赌桌上输得连账都结不了。 总是会在口袋里留好回家的路费,留好第二天吃饭的钱。 这是我对自己的底线。 抿了一口桌上已经凉掉的茶,苦涩在口中蔓延。 赌博这件事,真的很奇怪。 你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输钱,就越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眼睛死死盯着牌面,结果往往是越陷越深。 而当你放松心态,把输赢看得淡一些,反而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 这里的赌场应该不会作假,全凭运气和实力。 这让我想起2017年八月在上海的那次经历。 一个自称朋友的人带我去了地下赌场,装潢奢华,服务周到,但处处透着诡异。 两天下来,输了三十多万。 后来才从道上的人那里得知,那是个“杀猪场”—— 专骗小白的黑赌场。 记得自己得知真相时的愤怒,不是气输了钱,而是气自己被当作傻瓜耍弄。 幸好在当地还有些人脉,几个电话打过去, 没超过三天,那群人乖乖把我输的钱退了回来。 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可以接受输,但不能接受欺骗。 在这个圈子里混,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能丢了尊严和判断力。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宝打来的。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表在哪里啊?” “我能在哪里,当然是在澳门啊。” 我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那等下一起吃饭, 你怎么又来了啊?你不想好了?” “我不赌钱,这次带几个朋友来澳门见见世面。” “我半个小时到美狮,到了联系。” 挂断电话,我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一瞬间变得遥远,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黑卡房外走去。 走廊上的地毯柔软而厚重,踩上去几乎发不出声音。 金色的壁灯在深色墙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几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安静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想起小宝上次来澳门时的情景,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表弟, 对澳门赌博一窍不通,却对澳门的泡菜念念不忘。 这次又带了新朋友来,想必又是一群对赌场充满好奇的新手。 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地方,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第191章 频繁往来 回到美狮酒店那个熟悉的房间,我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衬衫间徘徊。 最终选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意,又不会太随意失了体面。 小宝这次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朋友,我这个做老表的,总不能让他丢面子。 换好衣服,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泳池泛着的粼粼波光,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澳门这座城市的白天总是显得格外慵懒,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夜晚的狂欢。 而我知道,小宝就是被这夜晚的狂欢吸引来的。 想起上次见面,还是数月前。 他带着媳妇,我作陪吃了顿饭。 席间,阿妹对澳门的印象很好,说这座城市霓虹闪烁,很有异国风情。 我当时半开玩笑地对她说: “回去记得把小宝的证件收好,这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可现在看来,阿妹显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或者说,小宝终究没能抵挡住这里的诱惑。 我叹了口气,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小宝的路灯厂这几年确实经营得不错, 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如今能参与全国投标的企业,他付出了很多。 我记得他为了第一个大订单,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几小时; 记得他为了省下运费,自己开着货车连夜送货; 记得他因为产品质量问题,一个人蹲在厂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所有这些辛苦换来的,不过是两三千万的身家。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成功的象征。 可在这里,在澳门, 一个浙江老板两小时输掉八百万面不改色; 一个山西矿主一夜之间输掉了三座煤矿; 见过一个上市公司老板在贵宾厅里抵押了全部股份。 对于澳门来说,小宝那点积蓄,不过是赌场里一个不起眼的筹码而已! 一贫如洗,真的就是分分钟的事。 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不知道是不是小宝乘坐的那一班。 我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那时我刚来澳门,赢钱回去风光无限。 每次回老家,饭局应酬接踵而至,人人都说笑笑有出息。 后来在上海投资失败。 那段时间,我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连电话都不接了; 曾经巴结奉承的生意伙伴,见面都假装不认识。 这种残酷,我不希望小宝也经历一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宝发来的消息: “老表,我们快到了,大概五分钟到酒店。”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如今,眼看着他可能要往火坑里跳,我却无力阻止。 这种无力感让我胸口发闷。 家里人都知道我在澳门,要是他到澳门真有什么闪失, 长辈都觉得是我喊他来澳门赌钱的, 要是真出什么问题,指责抱怨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迷茫和无力, 又如何能保证小宝不迷失? 第192章 如约而至 看到小宝发来“五分钟到”的信息后,我将手机揣回口袋, 随手整理了下衣领,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我的身影——深色衬衫有些褶皱,头发也该修剪了。 这些细节在平日里不会注意,此刻却格外清晰。 美师大堂一如既往地喧嚣。 水晶吊灯将金碧辉煌的光洒落在每个角落,办理入住的旅客在总台前排起长队, 行李箱的滚轮声与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 行李员推着行李车穿梭其间,车上的行李箱垒得老高。 另一边,几位准备离开的客人正在办理退房, 他们将房卡递给前台,脸上带着旅途结束后的疲惫。 这幅繁忙景象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我只是恰好在今天这个时刻, 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旁观者。 站在大理石柱旁,我注视着旋转门一次次转动, 将新的面孔送进来,又将熟悉的面孔送出去。 “老表,你好像又瘦了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小宝正大步走来, 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一个穿着略显紧绷的西装,不时拽着袖口; 另一个穿着 polo 衫和休闲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迎了上去,与小宝熟络地拍了拍肩膀。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一如既往地熟悉。 “走,先办入住。”小宝说着便朝前台走去。 我趁着空当打量起他带来的两人。 穿西装的青年站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堂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另一位则低头刷着手机,但手指滑动得有些机械,显然心思不在屏幕上。 “这两位是?”我问道。 “哦,正要介绍。” 小宝拿着房卡回来,“这是我老表。” 他先指了指我,然后转向那两位, “这个是福才,我们公司的销售能手。 这个是阿明,生产主管,厂里的大小事都靠他打理。” 福才和阿明连忙上前与我握手。 福才的手心有些潮湿,阿明的握手则略显用力。 “上次回老家跟他们喝酒,提起澳门有多好玩,听得他们心痒痒。” 小宝边说边领着我们往电梯间走, “这不刚好这两天厂里不太忙,就带他们一起过来见识见识。” 我点头微笑,心里却明白这话里的水分。 福才和阿明都是在他厂里打工的,一年到头辛苦挣的那点钱, 恐怕还不够在澳门潇洒一晚。真正想来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毕竟人在江湖,面子比真相重要。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小宝按下12楼的按钮,随后转向福才和阿明,眉飞色舞地说: “不是我吹,在澳门,你们老板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两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期待。 来到房间,小宝将房卡随意扔在茶几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我掏出香烟,先给小宝递了一支,又给福才和阿明各分了一支。 福才接过烟时微微躬身,阿明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为我点上,再为小宝点。 四支烟同时点燃,房间里很快烟雾缭绕。 透过淡蓝色的烟雾,我注意到福才轻轻摸了摸沙发的皮质扶手, 阿明则瞥了一眼窗外澳门的城景,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 view 不错吧?” 小宝注意到阿明的视线,得意地吐了个烟圈, “晚上看更漂亮,整个澳门新区的灯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福才和阿明同时望向窗外,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老表,” 小宝突然转向我,压低声音, “你那里,还有筹码吧?” 我取出一个面值十万的筹码递给他。 塑料的筹码在手中沉甸甸的,边缘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 小宝接过筹码,在指间翻转把玩着,却皱起眉头: “十万怎么够?我们三个人呢,再给一个十万的。” 我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又掏出一个筹码递过去。 在这个场合,不能让他的员工觉得我们关系不够铁。 筹码交接的瞬间,我注意到福才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两枚圆形筹码,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太好了!”小宝将两个筹码在手中一碰, 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塞进西装内袋,“肚子饿死了,赶紧下楼吃饭去。” 四人起身离开房间。 在电梯里,小宝靠在镜面上,对两位下属继续吹嘘: “我等下吃饭都不用花钱,直接签单就可以了。”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言—— 有羡慕,有崇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从12楼缓缓下降。 我看着镜面中映出的我们四人: 自信满满的小宝,强装镇定的我,还有两位既兴奋又忐忑的年轻人。 这场澳门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193章 张牙舞爪 小宝、福才、阿明,再加上我,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直奔美师高额区的餐厅。 这地方对小宝来说,简直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刚踏进餐厅,服务员便训练有素地站定在桌边,脸上挂着职业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小宝大大咧咧地接过菜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手中的平板电脑随着他的指令闪烁着,记录下一道道菜品。 “等下再加六瓶啤酒,一杯果汁,” 小宝补充道,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咧嘴笑道, “我老表酒量不屌照,他喝果汁!”这话引得福才和阿明一阵低笑。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明白,他就是这性子,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思细得很。 点完菜,小宝一挥手: “走,先去锤两把,菜应该还有一会才能上!” 餐厅本就设在赌场内部,出门一转便是高额区的百家乐赌桌。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截然不同,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水晶吊灯投下华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奢华的气息。 小宝随手抛出一个十万的筹码给班长: “打散。” 接着,他转向福才和阿明: “来,福才,先给你支三万的工资; 阿明,给你支两万。” 他分筹码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不是真金白银,只是几颗糖果。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万一他们待会输了,哪还有心思上班? 小宝这骚操作,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与其说是带员工出来见世面,不如说是他自己想来澳门赌钱, 顺便拉上他们两个当借口罢了。 “来,你们两个跟着我打!” 小宝说着,将一万筹码押在闲上。 福才和阿明对视一眼,各自小心翼翼地放上两千。 班长微微一愣,礼貌地询问小宝是否要坐下来看牌。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直接开就好了。” 班长手法娴熟地抽出四张牌。 先翻闲牌——小四配小六,零点。 接着庄牌被揭开:小五配公牌。 小宝一瞅这点数,扭头对阿明调侃道: “你们两个运气不行,害我拿了一个高邮湖咸鸭蛋!” 我没忍住,插了句嘴: “闲家还补牌呢!”话音未落,班长早已将第三张闲牌翻开—— 竟是一张肥婆八!闲家直接赢了。 班长利落地赔付筹码,小宝顿时眉开眼笑,对他俩说道: “晚上洗澡的费用有了!你们看看,澳门的钱多好赢!” 福才和阿明脸上也绽开兴奋的笑容,原本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走,带你们去看看老虎机!” 小宝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老虎机是我老表的最爱,爱的都死去活来的。” 他边说边朝我挤挤眼, “以前我俩在家里去打老虎机,老表一输钱,我就给他做补贴,哈哈哈!” 小宝这话倒是不假。 别看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们俩的关系一直铁得很。 以前只要到外地出差,临走前总会去打几把飞禽走兽老虎机。 赢了就当是赚点油钱,输了就骂老板是呆逼,自嘲道: “这次出去又是替人家打工的!” 其实那时候也就是图个乐子,纯属娱乐。 没想到小宝来了澳门几次后,对老虎机反而一点不感冒了,倒是迷上了百家乐。 我们在老虎机区域转了一圈。 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不停,机器发出的音乐声、筹码掉落声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迷幻的氛围。 小宝看着那些沉浸其中的玩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这玩意儿太磨人,不如百家乐痛快!” 转完一圈,小宝拍拍肚子: “走,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等下要玩就玩,不玩就带着你们去洗澡。” 听到“洗澡”二字,阿明和福才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得直搓手。 四个人有说有笑,喜笑颜开地返回餐厅。 餐厅里,刚才点的菜已经开始陆续上桌。 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晶莹剔透的虾饺、香气四溢的煲仔饭…… 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 小宝拿起酒杯,将果汁推到我面前: “老表,今天就委屈你喝这个啦!” 他们举起酒杯——和我的果汁杯——碰在一起。 小宝大声说道: “这趟出来,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福才和阿明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被厚待的喜悦。 看着这一幕,我不禁想起和小宝相识的这些年。 他虽然做事看似随性,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 就像今天,他明明是自己手痒想赌两把,却特意给福才和阿明预支了“工资”, 让他们也能参与其中,体验一把澳门的夜生活。 这种粗中有细的体贴,正是他最可爱的地方。 餐桌上,小宝不断给大家夹菜,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好吃,尝尝这个!”“在澳门就要吃地道的!” 他讲述着前几次来澳门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福才和阿明也逐渐放松下来,不时插话问些问题,气氛越来越融洽。 看着他们三个谈笑风生,我轻轻晃着手中的果汁杯。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我知道,待会儿他们一定会再去赌桌试试手气, 然后去体验澳门着名的“洗澡”—— 当然,这只是他们之间对桑拿的戏称。 而我会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这就是小宝的风格,也是我们之间默契的相处方式。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而澳门的夜,才刚刚开始…… --- 第194章 瞌睡班长 在美狮美高梅娱乐场的高额投注区餐厅酒足饭饱之后, 四个人腆着肚子,叼着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原本的计划是直奔十八桑拿,让温热的蒸汽和娴熟的按摩手法洗去一身疲惫。 可就在快走出娱乐场的时候,经过一张百家乐赌桌, 小宝瞥见那发牌的班长(荷官)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 像是快要睡着了。 “哎哟,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宝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福才和阿明,脸上带着酒后的亢奋红晕, “你们看,一条瞌睡虫! 这可是好兆头,趁他迷糊,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话音未落,就凑到了赌桌边。 也顾不上看路单,更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值一万块的筹码, “啪”地一声脆响,压在了“闲”的位置上。 那班长可能是真的迷糊了,直到筹码落定,他才一个激灵,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小宝本就喝了不少,见班长这副模样,咧开嘴乐了,带着几分戏谑高声说道: “老师傅,醒醒,天亮了! 你昨晚肯定是去泡妞,折腾得太晚了吧?精神点,开工啦!” 班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有客人下注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勉强打起精神,懒洋洋地从黑色的牌靴里抽出牌来。 看他那慢吞吞的样子,小宝又催促道: “直接开,直接开!别磨蹭了,我们赶着去洗澡呢!” 班长依言,先翻开了闲家的牌。 一张方片3,一张梅花5,八点。 “好!” 小宝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扭过头对福才和阿明喊道: “看见没?八点! 晚上给你们安排!越南河粉,日本寿司,韩国泡菜, 想吃什么随便点,所有消费我来买单!” 福才和阿明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仿佛胜利已经揣进了口袋。 小宝得意洋洋地转回身,等着班长开庄牌,准备迎接筹码推过来的悦耳声音。 然而,班长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 他翻开第一张庄牌,是一张黑桃8。 小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没完全消失,心里默念着: 不要来公,不要来公…… 班长的第二张庄牌被翻开了一角,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张红心a! 庄家,九点! “我操!” 小宝身边的阿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八输九!这他妈的……” 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和惋惜。 小宝脸上的得意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瞬间涌上的血红色。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呵呵,开什么国际玩笑? 八点没赢钱,还输了?这是开国际玩笑呢……” 输钱的不爽和酒意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些上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又掏出两个一万的筹码,再次重重地拍在“闲”上。 “给我开!”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 班长见状,也不多话,迅速从牌靴里抽出四张牌。 这次他按照规矩,将闲家的两张牌推到小宝面前,询问道: “老板,要不要看牌?” “看什么看!直接开吧!” 小宝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挥挥手。 班长于是直接打开了闲牌—— 一张黑桃4,一张红心q(公牌),四点。 庄牌随后被翻开,一张方片2,一张梅花5,七点。 “闲家补牌。” 班长平静地宣布。 补牌被发了下来,班长将其翻开—— 一张草花6。 闲家最终点数:零点(4+q+6=20,百家乐只算个位数,即为0点)。 而庄家是七点,稳赢。 “我……”小宝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补牌,补得真是一个不吱声! 要是玩二十一点,这二十点简直笑傲江湖, 可这是百家乐,二十点就是个高邮湖里出产的顶级咸鸭蛋——零蛋! 彻头彻尾的鸭蛋! 班长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筹码再次利落地收走。 那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小宝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唇紧抿, 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刚刚吞掉他两万块的赌桌, 之前的轻松和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四万块又被他拿了出来,这次是四个沉甸甸的一万筹码, 叠在一起,再次坚定地推到了“闲”的格子里。 这一次,他拉过椅子,郑重其事地坐了下来,仿佛要亲自坐镇,扭转乾坤。 班长发牌,将两张闲牌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小宝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将两张牌紧紧扣在绿色的桌面上, 开始了他标志性的“眯牌”动作。我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这套赌桌上最考验心理和表演能力的动作练得如此熟练老道。 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一点点地撅开牌角,神情专注,眉头微皱。 第一张牌,他看到了牌的侧边,是四道刻痕——“四边”。 他的心提起来一点。接着眯第二张牌, 同样是小心翼翼地撅开——是“三边”。 这可能是6、7、8点。 牌还没有完全看完,点数未知,但组合的可能性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动,抬起头,对班长说: “你先开庄牌。” 班长依言,将两张庄牌直接翻开。 一张红心7,一张黑桃9,六点。 庄家只有六点!机会来了! 小宝的心脏砰怦直跳。 他猛地回头,对站在身后同样紧张的福才和阿明低吼道: “福才!阿明!把你们那玩意掏出来,给我顶啊! 用你们的小弟弟,给我把牌顶起来!顶到最大” 这是赌桌上常见的迷信和助威方式,福才和阿明闻言, 也顾不上尴尬,立刻配合地做出夸张的顶胯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顶!顶!顶满它!” 小宝感受到身后兄弟“力量”的加持,仿佛真的获得了某种运气。 他不再眯牌,而是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将两张闲牌直接“啪”地一声,倒扣着用力拍在桌面上! “开!”他大喝一声。 班长伸手,将两张倒扣的牌利落地翻开—— 一张草花10,一张方片8,闲家,八点! 八点对六点,闲赢! “哇!赢了!” 福才和阿明欢呼起来。 小宝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带着些许疲惫和后怕,但更多的是赢回损失的快意。 班长赔付筹码,筹码推到了小宝面前。 小宝伸出手,将这一堆筹码哗啦啦地揽到自己面前,仔细地收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对着兄弟们一扬下巴: “走起!” 四人这才真正意义上地心满意足,迈着略显虚浮但轻快了许多的步伐, 走出了喧嚣的娱乐场,来到美狮美高梅的派车点。 要了一辆专用的商务车,四人鱼贯而入, 车子平稳地启动,载着他们和今晚跌宕起伏的赌局回忆, 直奔那令人向往的十八桑拿而去。 第195章 桑拿十八 美高梅那辆金色的阿尔法缓缓驶来,流光溢彩的车身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它载着我们四人,从美狮美高梅出发,开始了这段穿越澳门夜景的旅程。 车窗外的世界灯火辉煌,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了。 车子缓缓驶过新濠天地,那栋造型独特的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福才和阿明几乎是同时将脸贴在了车窗上,眼睛里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对于第一次来澳门的人来说,这座城市的夜景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路氹城的霓虹灯如同一条绚丽的彩带,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 阿明忍不住惊叹道,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车窗玻璃。 福才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专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追随着每一栋掠过的建筑,从新濠天地到伦敦人, 那些仿若将英伦风情搬到了东方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车子继续前行,威尼斯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座仿照水城威尼斯建造的综合度假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它的奢华与浪漫。 运河穿梭在建筑之间,贡多拉船夫的身影若隐若现,让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在赌场里的一幕。 终于忍不住转向小宝,问道: “小宝,你刚才为什么只打闲,不打庄?” 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要吃什么: “打庄赌场要抽水的啊!那我不是吃亏啦!所以我就打闲!”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一副 “我很聪明吧”的表情。 我忍不住反驳道: “那你刚才那种注码,要是碰到一个长庄的牌路你不就完蛋啦?” 小宝突然提高嗓门,带着几分赌徒特有的倔强: “老表我跟你讲,哪有什么路不路的,都是运气! 胆大骑龙骑虎,胆小吃泥吃土!”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引得前排的福才和阿明也回过头来。 对于小宝这种逻辑,我实在无话可说。 只能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此时车子正行驶在西环大桥上,澳门半岛的风景几乎是一览无余。 远处的澳门塔巍然耸立,像一柄利剑直插夜空。 半岛上的灯火星星点点,与路氹城的璀璨形成鲜明对比, 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不同面貌。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十八桑拿楼下稳稳停住。 楼下的迎宾小弟穿着笔挺的制服,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地为我们打开车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晚上好,各位老板。” 迎宾小弟用标准的普通话问候着,然后将我们引向电梯。 电梯内部装饰奢华,镜面墙壁映照出我们略显疲惫的面容。 上楼后,前台和更衣室的员工齐声喊道: “老板晚上好,欢迎光临十八桑拿!”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更衣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木制衣柜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更衣小弟安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我们服务。 脱衣服时,更衣小弟细心地接过每一件衣物,整齐地挂进衣柜,又递上干净的浴巾。 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我跳进浴池,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这些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半个小时后,我和小宝一起走出按摩房间。 按摩后的舒适感让我们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情。 来到休息大厅,发现阿明早就躺在那里了,脸上带着满足而慵懒的表情。 小宝见状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 “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个钱白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引得旁边的服务员也忍不住偷笑。 阿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作速度与激情。” 我们三个在休息大厅捏脚时,技师专业的手法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们快要睡着的时候,福才终于笑嘻嘻地从按摩房里走了出来。 他是由技师搀扶着出来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小宝的嘴巴永远闲不住: “我地个乖乖,你当饭吃的啊,这么久,等你等得汗都等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抹了抹额头, “还真是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福才只是嘿嘿地笑,也不反驳,任由小宝在那里喋喋不休。 我们四个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仿佛又回到一起玩耍的时光。 休息够了,我们如释重负地穿好衣服。 下楼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坐上车,直接返回美狮美高梅。 夜色更深了,但澳门的灯火依然璀璨,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车窗外,这座不夜城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我们的,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 第196章 不同意见 从“十八桑拿”里出来,夜风裹挟着澳门特有的、混合着海腥与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子早已等候多时,我们四人鱼贯而入,车厢内还残留着刚才说笑的热闹余温。 车辆平稳地滑行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牌如同流动的星河, 变幻莫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美师大堂那金碧辉煌的门口。 脚步踏进大堂,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瞬间映出我们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兴奋的身影。 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四个人之间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我看着小宝他们眼底下难以掩饰的旅途劳顿,便好心建议道: “你们要不先上楼休息吧? 这一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折腾得不轻。” 从内地到澳门,千里迢迢,光通行证的签注就费了一番功夫, 我实在是觉得该养精蓄锐。 可小宝他们,尤其是小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 “哎呀,老表,来澳门是干嘛的? 难道是来睡觉的吗? 这才几点啊,澳门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身旁的福才和阿明虽然没说话, 但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也分明写着“意犹未尽”四个字。 我抬眼看了看大堂角落那座华丽的落地钟,指针刚过凌晨两点。 的确,对于这座号称“不夜城”的澳门而言, 这个时间点,恐怕连夜晚的高潮都还未真正到来。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了: 算了,他们也没来几次,这种初到赌城的新奇与激动,我当年何尝没有过? 现在硬要按着他们回房休息,看着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 也确实是一种不近人情的折磨。 玩心正浓时,哪里收得住呢? 也罢,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尽兴吧。 “行,那就在玩一会儿。” 我笑着松了口。 小宝立刻欢呼一声,拉着我们就往美师娱乐场的方向走。 一进娱乐场,那股熟悉的、由金钱、欲望和运气混合而成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老虎机欢快而单调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与亢奋。 福才和阿明显然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无所适从的新奇, 他们跟着小宝在几张赌台边转悠了一下,看着那些复杂的押注区域和飞速派彩的筹码, 显得有些摸不着门道。 他俩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阿明走过来对我们说: “老表,小宝,我们俩自己先随便转转看看, 学习一下,你们玩你们的。” 我点点头,叮嘱他们别走太远,注意看手机。 于是,我们四人便在这喧嚣的入口处兵分两路, 福才和阿明像探索新大陆一样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而我则和小宝留在了核心的赌台区。 美师娱乐场的内部布局颇具特色,它并非传统的方正格局, 而是巧妙地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月牙形状。 两头延伸得很长,中间区域相对短促,形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形。 如果纯粹是为了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段路程会让人觉得颇为漫长吃力; 但若是一张赌台一张赌台地玩过去,沉浸在每一次下注、开牌的紧张与期待中, 那么走完这月牙形的全程,反而会在不知不觉间完成, 甚至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与脚步的疲惫。 我们沿着月牙的内弧缓缓走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气氛各异的赌台。 最终,在进门右手边的第一张百家乐台子旁,小宝停下了脚步。 这张台子刚刚连续开出了四个“庄”, 台面上坐着几位玩家,面前的筹码或多或少都押在了“庄”上,气氛正热。 小宝观察了两局,似乎是觉得“闲”家该翻身了, 他二话不说,拿出一个一万块的筹码,“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押在了“闲”上。 这一下,仿佛在平静(或者说单边狂热)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桌上原本那几个紧盯着牌路的玩家,目光齐刷刷地都聚焦到了我们两人身上,眼神复杂。 可以想象,如果小宝这一注没有押在“闲”上, 那么这张台子几乎就是一片“庄”的海洋,大家同仇敌忾,共盼“庄”赢。 可他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打破了这种一致性。 在他的影响下,有两位原本准备跟“庄”的玩家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把筹码挪了回来,选择了观望; 也有人面露不悦,但依旧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赌局既定,女班长(荷官)开始面无表情地派发纸牌。 小宝这方的“闲”牌先开,他示意班长直接开牌。 班长用娴熟的动作将两张牌翻开—— 一张梅花4,一张黑桃3,合计七点! 是个不小的数字。 桌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接下来轮到“庄”家开牌。 负责看牌的是那位坐在中间、之前对我们投来不满目光的中年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指拈起那两张牌,紧紧合在掌心, 然后凑到眼前,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速度,一丝一丝地眯着牌角。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要将那纸牌看穿。 良久,他似乎是看清了点数,两张牌加起来是五点。 按照规则,“庄”家五点必须补一张牌。 就在这时,小宝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有些忘形地脱口喊了一声:“公!” 他是希望能补来一张人头或十点,这样庄家就爆掉,闲家稳赢。 我见状,赶紧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制止: “别喊!” 在这种气氛紧张、关乎真金白银输赢的场合, 你为对方不希望的结果呐喊助威,无异于一种挑衅。 毕竟,坐上这张桌子,没人是想来输钱的,将心比心, 谁愿意听到对手为自己喝倒彩呢? 那位中年男人眯第三张牌的时间更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将那张牌对折了一下,递还给了班长。 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补来的牌点数很小,无法超过闲家的七点。 果然,班长确认后,将庄家的筹码收走,然后将相应的赔付推到了小宝面前。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拿起桌上所剩无几的筹码,起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那有些落寞的背影,我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小宝说: “看到了吧? 虽然本质上我们都是和赌场在对赌,但坐在一张台子上,就是暂时的‘同桌’。 你打人家的反门,还出声喊‘公’, 万一遇到个脾气火爆的,可能当场就要吵起来,何必呢?” 小宝看着手里赢来的筹码,又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老表,你说得对,是我刚才太得意了。 光顾着自己爽,没顾及别人心情。 那……等下我们干脆找张空一点,或者没人打的桌子玩, 这样我自己想打哪门打哪门,就不会碍着别人眼,也不会和别人唱反调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喧嚣的娱乐场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种闯了祸又被原谅后的轻松。 我们相视一笑,将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在脑后,目光再次投向那月牙形延伸开去的、 充满无限可能与诱惑的赌台深处。 第197章 运气之说 我跟小宝两人在偌大的美师中场里慢悠悠地踱着步, 目光在一张张绿绒赌桌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宝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奢靡, 筹码的碰撞声、荷官清冷的报牌声、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低语, 交织成这片天地独有的背景音。 小宝选桌子的标准向来与众不同—— 他要么挑那些看上去“打不起精神”的班长坐镇的台子, 用他的话说,是“气场弱,好拿捏”; 要么就是专找面相看着和善的,觉得这样的人手下能留情几分; 再不然,就是干脆找一张桌上暂时没有其他玩家的空桌, 也是图个清静,避免不同意见。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场内转悠,他走在前面, 眼神锐利得像只寻找猎物的鹰, 我则跟在半步之后,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就在我们离开刚刚驻足那张桌子不过三四米远的时候,小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旁边一张空无一人的赌桌上。 那桌子干净得过分,绿色的台面像一片寂静的草地,只有班长—— 那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荷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几乎没怎么犹豫,小宝便将手里攥着的两万块钱筹码, “啪”地一声,直接推到了“闲”的圈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决断。 班长抬起眼,用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询问: “先生,要坐下来看牌吗?” 小宝那个头摇得,手摆得,活脱脱一个急速摇晃的拨浪鼓。 “不看,不看,就这样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焦躁,仿佛坐下来就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荷官不再多言,机械般地开始发牌。 四张牌带着轻微的“沙沙”声,滑过光滑的桌面,两张归于闲,两张归于庄。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着小宝,他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张覆着的闲牌,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荷官用熟练得令人心悸的动作,依次掀开闲牌。 一张方片四,一张梅花四。两个刺眼的小红点,静静地躺在绿绒上。 “闲,八点。”荷官的声音平稳无波。 八点,这几乎是百家乐里面的王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小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绷紧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些。 接着是庄牌被打开,一张红桃二,一张黑桃四,加起来只有可怜的六点。 “闲赢。” 班长宣布结果,然后将相应的筹码赔付过来,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小宝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抓起那些代表着他胜利果实的筹码, 胡乱地拢在一起,随即身体一侧,脚尖朝着离开的方向, 摆出一副即刻就要远遁的架势。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疑惑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你打闲也就算了,可这明明已经是连续第四个闲开出来了, 怎么不接着拉第五个闲? 这路子不是明摆着吗?” 小宝闻言,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不以为然的神情, 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对我说: “老表,我跟你讲,我这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懂不懂? 有什么路不路的? 运气好的时候,条条大路通罗马; 运气不好的时候,哪条都是黄泉路! 你就相信我就行了,走走走, 别在这个桌子上浪费时间,找下一个桌子去!” 对于小宝这套听起来头头是道,细想却全是漏洞的“赌博哲学”, 我一时之间竟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看着他那一脸“我自有道理”的笃定模样, 所有到了嘴边的理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内心对他这种纯粹依赖“运气”的说法,是极度不赞同的。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都玩过的欢乐斗地主。 很多时候,系统发到你手里的牌其实是差不多的,甚至就是同一副牌。 技术好、懂得计算、善于揣摩对手心理的人,往往就能打赢, 将一手看似平庸的牌打出精彩; 而技术不好、只知蛮干、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就算偶尔拿了一手好牌, 也可能因为出牌顺序的错误或是一时冲动而打得稀烂,最终满盘皆输。 什么叫做运气? 运气是偶然因素,是那一点点不可控的变量,它或许能让你赢一次、两次, 但若是把时间线拉长,将赌博当作一个长期的行为来看, 光靠那虚无缥缈的运气是绝对行不通的。 真正的核心,还是在于策略、纪律和冷静的头脑。 心里虽然是这么翻江倒海地想着,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小宝显然正沉浸在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战术初战告捷的兴奋之中, 我若贸然泼冷水,讲这些大道理,非但说服不了他, 反而很容易影响他的心情,搞得大家不开心。 出来玩,图个开心,也图个陪伴, 既然陪他来了,也只能由着他去。 于是,我把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压回了心底,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跟上他已经迈开的脚步。 反正接下来,小宝肯定还是会像没头苍蝇一样, 在这片由金钱和欲望构成的迷宫里乱窜, 从一个桌子奔到另一个桌子, 追逐着他所信奉的“运气”。 而我,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陪着, 看着他在这条看似繁华、实则险峻的路上,一路走下去。 第198章 神补牌 小宝那套“口口打闲、不被抽水”的理论, 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配上他那挑剔桌子的习惯,成了他在赌场里的一套独特仪式。 我们俩在美师娱乐场里穿梭,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兴奋。 突然,小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一张发牌桌上。 那桌的发牌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眉清目秀,气质干净,和周围那些经验老到、 面无表情的“老妈妈”发牌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这张桌子了!”小宝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我说, “你看这小姑娘,她们这些班长级别的,长得不丑,比那些老妈妈顺眼多了。 我得去打一下试试看。” 他边说边掏出会员卡,动作麻利地在闲上押了两万。 那小姑娘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我们,轻声问道: “你们要不要看牌?” 她的意思其实是问我们要不要坐下来亲自眯牌。 小宝故意逗她,笑嘻嘻地说: “班长你帮我看呗,我看不好。” 小姑娘被他这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透着一丝慌乱。 我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对她示意道: “他自己开牌就行了,我们不眯牌。” 小姑娘点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开闲牌—— 一张小四配一张公,只有四点。 她的动作很轻柔,接着翻开庄牌,是一张小三配一张公。 随后,她为闲牌补了一张牌。 当那张牌被掀开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是一张三边七。 “这下逼得了!” 小宝一拍脑袋,懊恼地叫道, “补的一比吊糟,七四吊毛一!” 小姑娘见他这副模样,出言安慰道: “庄家还要补牌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安抚的力量。 小宝嘴上还在抱怨: “还补牌?难道还能补一个七啊?” 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牌桌,一刻也不敢放松。 小姑娘纤细的手指再次动作,为庄家补牌。 当扑克牌被掀开的那一刹那,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补了一张七! 闲一点,庄零点。闲赢! 小宝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兴奋地说: “老表我跟你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今天要是赢五十万,我贴你十万!” 我听后摇摇头,笑了笑。 这种玩法想要赢五十万,谈何容易? 一口两万,要赢五十万就得赢二十五把。 在百家乐这个游戏里,想要赢二十五把,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我知道,如果小宝真能赢到五十万, 他一定会兑现承诺分我十万,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看着小宝兴高采烈地收好筹码,我不禁想起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套理论。 他说打闲不被抽水,说这样长期下来能省下不少钱。 可我知道,在赌场里跟战场一样的,一切都太瞬息万变。 就像刚才这把牌,谁能想到庄家真的会补到一张七呢? “走,老表!”小宝搂着我的肩膀,意气风发地说, “咱们再去找下一个台子发财去! 今天感觉来了,一定要乘胜追击!” 我们继续在赌场里穿梭,小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张牌桌。 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闪烁的兴奋与渴望。 我知道,今晚对他来说,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我,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在这个充满诱惑与风险的世界里,追逐着那个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或许这就是赌场的魔力吧,它总能让人在最后一刻看到希望, 哪怕这希望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小姑娘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整理着牌桌,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 她的眼神依然干净明亮,与这个浮华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不禁想,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追寻着什么, 可最终能带走的,又是什么呢? 小宝已经找到了下一张他中意的牌桌,正回头朝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今夜还很长,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99章 衰相 小宝朝我招手时,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我穿过熙攘的赌场,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香水的混合气味,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走到他跟前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百家乐赌桌。 这是一局新开的牌局,墨绿色的桌面上只留下了三口牌的记录。 三把“闲”齐刷刷地排列在电子显示屏上,像列队的士兵。 小宝那两万筹码早已稳稳地放在“闲”的位置上, 筹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荷官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少妇,梳着整齐的发髻,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 她穿着合身的制服,动作娴熟而优雅,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当牌发出来后,她柔声询问小宝是否要亲自看牌。 我刚想开口让她直接开牌,小宝却一屁股坐了下来, 咧着嘴贱兮兮地笑道: “这把我可得好好眯眯牌。” 荷官将两张闲牌递了过来,动作轻巧得像是在递一杯茶。 我站得有些腿酸,便顺势在小宝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真皮座椅传来舒适的凉意。 小宝眯第一张牌的速度快得惊人,牌角被轻轻掀起, 一张红桃九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却不急着看第二张牌,反而抬头对荷官嬉皮笑脸地说: “靓女,你有没有老公啊?” 这种直白得近乎冒犯的问话,也只有小宝这样不拘小节的人才问得出口。 荷官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荷官笑而不语,小宝突然来了精神,捏着第二张牌猛地往桌上一拍, 声音响亮得引来了邻桌几道目光。 “老公在这里!” 他哈哈大笑,声音在嘈杂的赌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一张黑桃j,九点配公,在澳门的百家乐规则里,这确实是最大的牌型。 荷官面不改色地翻开庄家的牌: 一张方块三和一张红桃五,八点。 真是应了那句“既生瑜何生亮”,九点吃八点,赢得干净利落。 荷官将筹码赔付过来时,轻声细语地说: “老板多赢。” 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小宝一边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一边不依不饶地调戏荷官: “赢钱带你吃夜宵去不去? 我知道附近有家饭店,宵夜做得特别正宗。” 荷官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和: “公司有规定,不能和客人私下联系的。老板好好打牌吧。” “这种没用的闲扯淡,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忍不住插嘴。 赌场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真金白银,与其在这里打情骂俏,不如专注在牌局上。 小宝却不以为然,朝我挤了挤眼睛: “老表你不懂,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说着,又将两万筹码推到了“闲”上。 此时牌路上已经连续开了四个“闲”, 显示屏上的蓝色长条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大叔踱步过来,在我们身边站定。 他穿着略显皱巴的衬衫,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泼墨, 头发凌乱地炸开,确实是一副输多了的憔悴相。 他盯着牌路看了片刻,掏出三千筹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闲”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宝突然一把收起刚刚放下的筹码,猛地站起身来说: “老表我们走吧,肚子有点疼,上厕所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措手不及,只能茫然地跟着站起来。 我们走出几步远,小宝才压低声音对我说: “看见刚才那个人没有? 黑眼圈那么重,头发都输得炸起来了,整个一衰神附体。 不能跟他一起玩,准输钱。” 这算什么歪理邪说? 我回头瞥了一眼显示屏,正好看见新开出的牌——庄赢。 那把闲果然断了。 我不禁愕然,拍了拍小宝的肩膀: “你小子今天真是踩到狗屎了? 这都能被你蒙对!” 小宝得意地哈哈大笑,搂着我的肩膀往另一张赌桌走去: “走!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美师娱乐场里灯火通明,我们两人就像无头苍蝇, 在东区和西区之间来回穿梭,寻找着下一个机会。 金色的灯光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轮盘的转动声、骰子的碰撞声、 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永不停歇的赌场交响乐。 而小宝那双明亮的眼睛,仍在不停地扫视着一张张赌桌,寻找着下一个值得下注的机会。 第200章 势如破竹 偌大的美师娱乐场里人声鼎沸,各色赌台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客。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醇香与女士香水的芬芳, 混合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构成一幅纸醉金迷的浮世绘。 在这片喧嚣中,像我和小宝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溜达 ,东张西望的闲散之人,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对了。 我们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红毯柔软得几乎要将鞋底吞没。 荷官们身着笔挺的制服,面无表情地发牌、收筹,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赌客们的表情却丰富得多—— 有人紧攥着筹码指节发白,有人赢钱时压抑着不敢表露喜悦, 有人输钱后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颤抖的嘴角。 “看那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小宝凑在我耳边低语, “已经盯着路纸看了好几分钟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张大路小路密密麻麻的图纸念念有词, 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在庄闲之间犹豫不决。 而另一张桌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每下一注都要摸一摸左手的佛珠, 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咒语。 小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把牌,他完全就是信手拈来,不管牌路上显示的 庄龙、闲跳,还是单挑、双跳,他都坚定不移地只打闲,不打庄。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出两枚万元筹码,动作随意得像是丢出几个零钱。 “闲赢。” 荷官清冷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筹码堆渐渐在他面前垒起一座小山。 我默默计算着,不知不觉间盈利已经超过二十万。 这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对那些捧着路纸、绞尽脑汁研究规律的老赌客来说, 小宝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反而势如破竹。 旁边几个一直盯着路单的老赌徒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小宝越玩越起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下注的动作越发流畅自如。 可我心底的不安却像水渍般慢慢扩散。 在澳门待久了,我太清楚百家乐的脾性—— 它就像个喜怒无常的情人,前一刻还对你笑脸相迎,下一秒就可能冷若冰霜。 赢钱时飘得越高,跌下来时往往摔得越重。 赌场里永远不缺一夜暴富的神话,但更多的是血本无归的悲剧。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从隔壁桌传来,一个输光筹码的赌徒被保安请离了赌桌, 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让我心头一紧。 “小宝,”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也不知道阿明和福才他俩咋样了。 你要不问问? 他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要等下捅出什么娄子,你回去也不好交代。” 小宝正赢在兴头上,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机,金光闪闪的表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先给福才拨去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听着电话那头单调的忙音,小宝不由得皱起眉头—— 福才这人向来莽撞,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又给阿明打去电话,这次总算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老虎机音乐声。 “我们在玩老虎机呢!” 阿明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形, “百家乐也不会打,还是这个简单!刚才福才差点中了个大奖!” 得知他们的具体位置后,我俩立即起身离开百家乐区域。 穿过一排排闪烁着绚丽灯光的老虎机,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他们。 第201章 小宝本性 中场靠近账房的位置,“好运连连”那台饺子机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我和小宝赶到时,只见福才和阿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图案。 福才粗壮的手指不停敲打着17.6一局的按钮,阿明则在旁边玩着8.8一局的档位。 饺子机发出清脆的音乐声,与远处百家乐区域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小宝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们: “你俩倒是会挑地方。 刚才要是跟着我打百家乐,现在早赢了个满堂彩, 怎么想起来躲在这儿打老虎机了?” 福才头也不回,眼睛仍紧盯着屏幕: “老虎机能中大奖啊! 百家乐那个什么长龙、跳路的,看得我们头晕。 我俩打得太小,连牌都摸不到,玩了两把就觉得没意思。” 他突然激动地拍了下机器, “你看!刚才我差点就中了,三个多福选中两个,就差一个!” 我强忍着笑意,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闪烁的多福图案。 这种“差点中奖”的场景我见得太多了,每次都能让玩家产生下一秒就能赢的错觉。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们玩到现在,没什么输赢吧?” 阿明犹豫地看了福才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我输了三千多......”福才叹了口气,接话道: “我比他多点,快五千了。 这机器真是邪门,总觉得下一次就能回本。” 小宝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万元筹码递给阿明: “喏,你们两个一人五千,别玩了。 老虎机这东西,迟早要把人吃干抹净。”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 “不信你们问我老表,他最有经验。” 我无奈地点点头,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这类机器上交的学费: “确实,玩老虎机我从来没赢过钱。 这些机器的程序都是设定好的,时间越长输得越多。” 阿明伸手要去接筹码,突然停顿在半空中,抬头看着小宝问道: “那你今天赢了没有?” 小宝一听这话,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赢?何止是赢! 我今天手气旺得不行,已经赢了八十万了!” 他边说边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引得旁边经过的客人纷纷侧目。 阿明将信将疑地看向我,显然很了解小宝爱吹牛的毛病。 我压低声音告诉他: “别听他瞎扯,不过确实赢了二十多万,今天运气是不错。”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小宝突然把手伸进我的外套口袋,嚷嚷着: “来来来,掏根烟抽抽。” 我正要推开他的手,却感觉到口袋里微微一沉。 等他抽出手时,除了拿着一包烟,还悄悄留了一个万元筹码在我口袋里。 我会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声张。 这下子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福才从机器前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这个月工资都要搭进去了。” 阿明把筹码小心收好,长舒一口气: “走吧,找个地方歇会儿。” 我们四人一起走进吸烟室,小宝熟练地发着香烟,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吸烟室里格外清晰。 很快,淡淡的烟雾就开始在空气中缭绕。 福才深吸一口烟,感慨道: “还是你们够意思。 说实话,刚才我们已经快输红眼了,要是你们再晚来一会儿, 恐怕连下个月的工资都要预支进去了。” 阿明点点头: “是啊,坐在那儿就越陷越深, 明明知道不该继续,可手就是停不下来。” 小宝吐了个烟圈,一副老成的样子: “赌场就是这样,赢了想赢更多,输了又想翻本。 所以要及时止损,见好就收。” 我看着他们三人,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在赌场这个充满欲望的地方,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真挚的友情。 小宝虽然爱吹牛,但对待朋友确实没得说。 烟雾缭绕中,我们约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离开吸烟室时,我看着三个朋友的背影,不禁想起刚才小宝偷偷塞筹码时狡黠的眼神。 在这个以利益至上的地方,这样不计较得失的友情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互相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上的地毯柔软而厚重,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我知道明天见面时,小宝肯定又会添油加醋地吹嘘自己新的“战绩”, 而福才和阿明也会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热闹又真实。 回到房间,我掏出那个万元筹码,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筹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想必在很多人手中流转过。 但今天,它承载的不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这个夜晚,有人输有人赢,但我们四个的友情,却是最大的赢家。 --- 第202章 红颜祸水 回到美师那间熟悉的客房,我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拧开镀铬的水龙头。 温水哗哗地涌出,在米白色的浴缸里翻腾起细小的泡沫。 我撒了一把浴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薰衣草的淡香。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消散在空气里。 从浴室出来,我裹着柔软的浴袍,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习惯性地刷起短视频,屏幕上光影闪烁,一个个十几秒的故事在指尖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从掌心滑落,我已然进入了梦乡。 我睡觉向来只开震动模式——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除非第二天真有特别要紧的事,才会设定刺耳的闹铃。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 我眯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已经下午一点十七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棉絮缀在蓝色的绸缎上。 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手机—— 通知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的提示。 这太不寻常了。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群里早就该热闹起来, 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或是分享昨晚的趣事。 我迟疑着拨通了小宝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老表,你睡醒啦?” 小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刚醒。” 我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窗帘的流苏, “你说话这声音怎么回事? 听着像是还没睡醒。 昨晚我们不是一起回的房间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别提了。 福才那个王八蛋,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地说死活睡不着。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非要拉着我和阿明, 说要把十八桑拿的那个技师约出来吃夜宵。” 我微微一怔,手指停住了。 “结果你们真去了?”我问道。 “可不是嘛。” 小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折腾到快天亮。 你还真别说,福才这小子真有本事,第一次去桑拿, 过后就能把技师约出来吃夜宵,真是个人才。”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中午的阳光忽然有些刺眼,我稍稍侧过头,避开直射的光线。 “那他们现在醒了没有? 你问问看,要是都醒了,我们就下楼吃饭去吧。”我说。 “行,我先挂了,问问他们什么情况。” 小宝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我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七上八下的。 桑拿店的技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怎么会平白无故答应几个客人的夜宵邀请? 她们的工作性质再清楚不过—— 一切都是生意,一切都是交易。 若不是看中了他们鼓囊囊的钱包,怎会轻易赴约? 我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个城市永远是这样忙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阳光正好,可我心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福才他们或许还沉浸在昨晚的兴奋中,以为自己魅力非凡,却不知这很可能只是别人设下的一个局。 窗外那朵最大的云慢慢飘远了,留下天空一片寂寞的蓝。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换衣服,准备下楼。 待会儿见面,得好好问问他们昨晚的具体情况,但愿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第203章 一片狼藉 小宝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窗前,望着澳门璀璨的景色, 洗漱时,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庞,却洗不去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躁动。 镜中的自己眼神略显疲惫,小宝他们这一趟澳门之行,似乎正在偏离最初的设想。 穿戴整齐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820房间集合”。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美师酒店的布局颇为特别,高层与低层客房分设不同的区域。 我一向偏爱住在31楼,那里视野开阔。 走进电梯,金属厢体平稳下降,数字从31开始递减,像是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大堂里人来人往,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我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转乘低层区域的电梯。 当数字跳到“8”时,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门缓缓打开。 820房门前,我稍作停顿,抬手敲门。 门开的一刹那,我不由得愣住了。 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香水与烟草的味道。 除了熟悉的小宝、福才和阿明,还有三个陌生女子。 她们坐在床沿和椅子上,姿态各异,却都带着相似的疏离感。 小宝一见我进来,立刻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又带着些许心虚。 “老表,等下叫餐到房间里面吃吧。” 小宝边说边拍了拍身边的女子, “这三个都是越南来的,说话也听不懂。 昨晚吃完夜宵就没回去,跟我们在楼下玩了一会儿百家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福才身上。 他身旁坐着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越南姑娘,最多二十出头, 一直低着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七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床上、椅子上,甚至墙角都坐着人。 “你们已经叫餐了,还是没叫?”我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紧绷。 “已经叫过了。” 阿明从角落抬起头,简短地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你们真是好样的。 来澳门赌也就算了,这下又弄几个越南女的, 说话你们都听不懂,这算怎么回事?” 小宝在一旁打着马虎眼,嬉皮笑脸地说: “那种事,还沟通什么?全世界不都一样。” 说着,他故意在身旁的越南女孩脸上亲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孩竟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微微脸红, 在众人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摆放餐盘,动作娴熟却略显匆忙, 仿佛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过于拥挤的房间。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银制餐具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咀嚼声、 偶尔的交谈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交织在一起。 我注意到那个坐在福才身边的越南姑娘,她用餐的姿态格外小心翼翼, 每次抬头时眼神都会快速扫过房间,像一只警惕的小鹿。 她偶尔会用越南语低声对同伴说些什么, 那柔软的语调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却又很快消散。 小宝不时地说着笑话,试图活跃气氛,但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刻意。 阿明一直沉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眼神复杂。 福才则显得疲惫不堪,眼下的黑眼圈透露出昨晚的放纵。 餐后,服务员再次敲门进来收拾餐具。 他目不斜视地完成工作,推着餐车离开时, 我注意到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承载着无声的评判。 在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里,不同的人生轨迹意外交汇,却又各自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这趟澳门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第204章 激情过后 那顿饭在820房间里吃得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咸腥和女人们身上残留的香水味。 三个越南姑娘起身告辞时,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福才忙不迭地送她们出门,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房门虚掩的间隙,还能听见高跟鞋敲击走廊地毯的闷响,渐行渐远。 “哎,你们给人家多少钱?” 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小宝正用牙签剔着牙,闻言咧开嘴,露出被槟郎染红的牙齿: “钱?我是一毛没给!” 他翘起二郎腿,鞋尖在空中得意地晃着, “这种女人,不给点甜头你能搞得定。” 我吐出一串烟圈,眯眼打量他: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不像周润发?” 镜子就在玄关处,小宝扭头瞥了一眼。 镜中人头发油腻,衬衫领口沾着酱渍,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他讪讪地收回目光,嘴硬道: “周润发怎么了?我比他有魅力多了。” 一直沉默的阿明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那个女孩...给了五千港币。” 他说完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污渍。 再问下去确实没意思了。 这房间里充斥着谎言和虚荣,像一层厚重的雾气,把每个人的真实面目都模糊了。 小宝像是抓住了把柄,猛地坐直身子,指着阿明: “哇!你可真大方!一个月工资总共也就八千, 给人家五千,再加上来回机票,这一趟澳门算是白来了吧?”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阿明的脸涨红了,拳头在桌下攥紧: “你有本事,你不给钱你比谁屌能? 装什么大尾巴狼!”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福才送完人回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脚步顿了顿。 阿明立刻转向福才,像是找到了转移火力的目标: “福才昨天你那个越南小妹妹,你给了多少钱?” 福才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他搓着手,支吾了半天才说: “微信...微信给她转了三千。” “哈哈哈哈——” 爆笑声瞬间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颤动。 我和阿明笑得前仰后合,福才也挠着头跟着傻笑,只有小宝铁青着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三千!三千啊!” 阿明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福才你可是真舍得!” 福才讪讪地解释: “她说家里弟弟要上学...我看她挺可怜的...” “可怜?”小宝冷不丁插嘴, “装可怜谁不会?就你们这些凯子好骗。” 这话让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福才脸上的血色褪去,阿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他妈说谁是凯子?”阿明吼道。 我赶紧起身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可战火已经点燃。 从820房间到电梯,不过十几米的走廊,四个人却走得格外漫长。 小宝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的“魅力”, 说那越南姑娘如何对他死心塌地,如何主动投怀送抱。 福才闷头走路,阿明则不时冷笑。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四张扭曲的脸。 “我就不明白了,” 小宝对着电梯里的自己整理头发, “凭什么非要给钱?你们这是玷污感情。” 阿明嗤笑一声:“感情?你跟她讲感情?她跟你讲的是港币!”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俗?”小宝反唇相讥。 福才突然小声嘟囔:“可是...不给钱...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小宝转身逼视福才,“你情我愿的事,非要搞得像交易?” 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暗暗冷笑。 小宝这套说辞,骗鬼去吧。 那三个越南姑娘离开时,分明都挨个收了红包—— 除了陪小宝的那个,脸色最难堪,脚步最匆忙。 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电梯门打开,澳门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们一路吵到美狮娱乐场门口,钻石形状的建筑熠熠生辉。 “我再说最后一遍,”小宝不耐烦的说道“我一分钱都没给!爱信不信!” 阿明已经懒得再争,只是摇头: “行,你厉害,你白嫖,你牛逼。” 福才看着娱乐场金光闪闪的大门,突然说: “等下再去玩两把?把花销搞回来” “玩个屁!”阿明没好气地说, “钱都送给越南姑娘了,哪还有本钱?” 小宝却来了精神: “走啊!我有!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赌运亨通!” 他大手一挥,率先走向娱乐场大门。 我和阿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第205章 七的谐音 一进美师娱乐场,喧嚣声便如潮水般将我们四人淹没。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赌桌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 绿色绒布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演奏着一曲金钱的交响乐。 方才还在争论小宝是否给过越南姑娘钱的事,此刻已被这奢靡氛围冲散, 四个人的注意力全然被这流光溢彩的赌场所吸引。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与高级香水的芬芳,混杂着人们压抑的兴奋与紧张的喘息。 小宝眯着眼扫视全场,最终领着三人走向一张僻静的百家乐赌桌。 这张桌子恰好没有其他玩家,显得格外冷清,荷官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 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淡漠,眼神里却藏着阅尽千帆的从容。 福才用浓重的高邮话打趣道: “老板真会挑桌子,挑了个老妈妈发牌的。”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妙地融入了这光怪陆离的环境。 小宝同样用乡音回敬: “你还以为是你昨晚那个越南小姑娘啊? 我们这是在赌钱呢,你个二逼线。” 这话引得福才和阿明会心一笑, 刚刚还吵的面红耳赤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赌桌正上方的显示器清晰地展示着牌路,最后四口呈现出完美的单跳格局—— 一庄一闲,一庄一闲,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节奏。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一万的筹码,在指尖把玩片刻, 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推到了闲家的位置。 筹码与绒布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响了赌局的开场锣鼓。 “你们打不打?” 小宝扭头问道,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经过昨晚在这家赌场的预热,福才和阿明早已手痒难耐,各自取出三千筹码紧随其后。 荷官大姐面无表情地开始发牌,动作娴熟得如同经过千次排练的舞蹈, 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当牌发放到面前时,小宝故作姿态地开始眯牌, 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牌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荷官不经意地瞥了眼显示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按照常规,这种单跳牌路,大多数赌客都会选择押庄。 或许她正在心里琢磨,这四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为何一落座就反其道而行之。 “顶啊!兄弟们” 小宝突然对福才和阿明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没想到这两人相视一笑,福才摸着肚子说: “昨晚顶多了,现在没有劲,顶不起来了。” 这带着颜色的玩笑让我和班长忍俊不禁,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班长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小宝缓缓掀开闲牌——公牌配七点,在百家乐中这是个相当不错的点数。 这时班长才不慌不忙地展开庄牌,竟是一对小三,庄六点对闲七点。 胜负已分,小宝顿时眉开眼笑,那张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妙语连珠而出: “两个女朋友,也抵不过一个鸡鸡。” 我们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他话中的玄机。 在他编排的隐喻里,玩牌时把小三看作女朋友, 庄牌那一对小三自然就是“两个女朋友”, 而他闲牌的七点,被他巧妙地谐音成“鸡鸡”。 这般粗俗却机智的比喻,让四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福才更是夸张地捶打着赌桌,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只有班长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这几个年轻人为何突然如此开怀, 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喜剧色彩。 赌场里的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赌局中。 在这里,悲喜交织本就是常态。 荷官大姐平静地赔付着筹码,金属与绒布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 小宝一边收着筹码,一边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妙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一刻,赌场里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他们狂欢的背景—— 旋转的老虎机、嘶吼的骰宝台、还有那些或喜或悲的陌生面孔, 都融汇成了这个午后最生动的记忆。 班长终于缓过神来,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牌局。 第206章 险象环生 大姐荷官不慌不忙地收拾着上一局的扑克牌, 纤长的手指在绿绒桌面上轻巧地划过,将散落的纸牌归拢得整整齐齐。 收牌时发出的声在安静的赌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桌上的牌路显示闲家已经连赢了两把, 绿色的圆形标记在字下方格外醒目。 小宝扭过头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感觉这个闲有没有三个? 他的眼神在台面和我们几个之间来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筹码堆。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突然,福才和阿明对视一眼,只是一味地傻笑。 福才摸了摸自己新剃的板寸头,阿明则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他俩谁也不能回答,也有可能是不敢回答—— 在这种场合,随便给人建议是要担责任的。 我跟小宝关系更近一点,再加上沾亲带故,。 我看着他灼热的目光,叹了口气: 下一把我要是知道开什么,我就把人都给压上了。 你自己感觉是啥就是啥? 这个赌场老板超群姐姐来了她都不知道! 小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不停地把玩着一枚万元筹码。 那深色的筹码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感觉是闲, 他嘟囔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当刚刚没赢的。 说罢,两枚万元筹码地一声落在了闲家的区域,那声音在安静的赌桌上格外响亮。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个眼神,跟上一把一样,每个人又打了三千。 福才下注时手有些发抖,而阿明则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把筹码推出去时格外用力。 荷官大姐见下注完毕,干净利落地开始发牌。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从牌靴中抽出四张牌,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 纸牌划过空中,准确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出轻微的声。 小宝开始眯牌,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第一张牌还眉开眼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看第二张牌时,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那么多女朋友小三的... 他的眉头紧锁,额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牌。 福才见小宝这个举动,凑到阿明耳边低声说: 这下逼的了,老板拿到的点数肯定不大!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安静的赌桌上还是清晰可闻。 小宝把牌翻开,果然是一张公牌配了一个小三,三点而已。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荷官不慌不忙地打开庄家的牌,一张小五配了一个a,加起来六点。 阿明突然激动地喊起来: 幸运六,幸运六!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赌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宝气得直瞪眼,骂到: 你个二逼线,我们打的闲,什么幸运六,你真是农村来的狗屁不懂! 他边说边摇头,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 哈哈哈——加上荷官,一桌五个人,五个人都笑了。 荷官大姐笑得最含蓄,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而福才和阿明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荷官给小宝又发了一张补牌。 小宝假模假式地开始眯牌,先是说着起角了,然后又说三边了。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牌角,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把牌面看穿。 荷官大姐一听,立马告诉他: 三边要全部吹掉,不然就没用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这是赌场里老荷官才会有的特殊语气。 福才和阿明坐不住了,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小宝身后。 两个人撅着屁股,鼓着腮帮,异口同声地喊着: 吹,吹啊!吹完,晚上又能和小妹妹约会了! 福才甚至做出了吹气的动作,虽然离牌还有一段距离。 小宝对着牌面轻轻吹气,一次,两次...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吹了半天,终于吹掉了多余的点数。 闲三点补了一个六,加起来九点。 小宝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衬衫后背都湿了一片。 这时荷官大姐又从牌靴里面抽出一张,准备补牌给庄。 小宝疑惑地问我: 老表我都九点了,庄还要补牌吗? 他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紧张。 我肯定地点点头,告诉他: 百家乐规则,你第三张补的是六和七,庄牌没有超过七点,所以也要补牌。 我的声音很平静,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随着班长翻开庄牌,庄牌居然补了一个小二,加起来八点。 只是小宝他们闲家九点更胜一筹。 整个开牌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荷官大姐开始赔付筹码,她的动作依然那么优雅从容。 筹码被推到小宝面前,堆成了一个小山。 小宝拿过筹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刚刚太危险了,他喃喃自语, 这个桌子不能玩了,赶紧跑,赶紧跑。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明、福才加上我,也紧随其后。 第207章 和局之后 小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皮鞋踩在赌场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若隐若现,转眼已走出六七米远。 福才和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拉上我跟了上去。 “刚才那把牌真是险啊。” 福才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三点补三边,少吹掉一个都不行。 小宝这家伙今天的运气,真是邪门了。” 阿明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远处小宝的背影。 “你们跟着他小玩玩就好。第一次来澳门,可别上头。 现在在内地赚钱也不容易,你们说是吧?” 我默默颔首,目光扫过赌场金碧辉煌的穹顶,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照在熙熙攘攘的赌客脸上,映出各种或兴奋或焦虑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雪茄的烟味、香水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就在我们三人低声交谈之际,小宝已经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坐定。 那张桌子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四周也没什么其他赌客 。还没等我们走近,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将两万筹码推到了“闲”的位置上。 “这家伙动作真快!”福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加快脚步,刚在赌桌旁找到位置坐下,荷官已经开始发牌了。 那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女子,手指修长,动作精准得像个机器人。 她将两张牌滑到小宝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宝倒是干脆,连牌都懒得慢慢掀,直接就把两张牌翻了过来—— 一张红桃六,一张方块二,八点。 “好牌!”福才一拍脑门,懊恼地说,“晚来一步,少赢钱了!”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庄家的牌—— 一对九,也是八点。庄闲和局。 小宝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瞪了福才一眼:“ 你这个倒霉鬼一来,人家也开个八点。 这下不是少赢钱喽?连根毛都没赢到!” 福才被小宝这番话怼得直摇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荷官这时用职业化的语气询问小宝: “老板还继续吗?” 小宝慢悠悠地收起刚刚打出的两万筹码,对荷官撇了撇嘴: “你让福才继续押吧,我不继续了!” 说完,他故意朝福才扬了扬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福才显然被架在了火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从筹码堆里数出五千,重重地押在了“闲”上。 “你不押,你别后悔!” 福才朝小宝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 阿明一看这情形,连忙拍了拍福才的肩膀: “福才,你这五千算我一半,咱俩兄弟共同进退!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 荷官开始发牌,将闲家的牌递给福才。 福才显然是个新手,根本不会像老赌客那样慢慢眯牌, 而是直接翻开了第一张—— 是一张“肥婆八”(赌场行话,指八点牌)。 另一张牌,他推给阿明: “兄弟,你再翻一个花人牌出来就行了!” 阿明刚想伸手看牌,荷官立刻出言制止: “老板,只能一个人看牌。” 福才和阿明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懂澳门娱乐场这些繁琐的规矩。 见状,我赶紧打了个圆场: “不好意思,这两个朋友第一次来澳门,有这规矩他们不懂。” 荷官听我这么说,只是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不耐却显而易见。 福才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翻开第二张牌—— 虽然不是花牌,但真的是一张十! 闲家八点,在百家乐中这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牌面了! 两人脸上顿时洋溢出兴奋的笑容,互相击掌庆祝。 一旁的小宝则露出一副没吃到葡萄的酸意,撇了撇嘴,把脸转向一边。 荷官不紧不慢地打开庄家的牌——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意外真的来了—— 小四配小五,九点。 “这...这怎么可能...”福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两张牌。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们的筹码,动作干净利落, 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小宝一看这结果,用手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 “我地个乖乖,天塌了,天塌了,大白天见鬼了! 你们两个真倒霉,那八点被人家九点干死了! 你们两个还是去玩老虎机去吧,一会吃晚饭叫你们。 等下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把霉运都传染给我了!” 福才和阿明一听这话,气鼓鼓地站起身。 福才整了整衣领,故作潇洒地说: “今晚跟小姑娘约会就靠你了,老板! 我们两个去玩老虎机,说不定还能中个大奖呢!” “就是!”阿明接话道,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要是中了大奖,我们就自己当老板,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在赌场的喧嚣中显得有些单薄, 转身离去时,背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拖得很长。 第208章 莫名其妙 目送着福才和阿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老虎机区闪烁的灯光里, 我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痒痒的。 那些五光十色的机器发出叮叮当当的诱人声响, 偶尔还会爆出一阵庆祝中奖的欢快乐曲,确实让人心生向往。 然而,现实却让我不得不按捺住这份冲动—— 总不能丢下小宝,独自跑去和他们玩老虎机吧。 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赌桌旁。 “走,抽根烟去吧。”我提议道,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连续沉浸在赌场的紧张氛围中,确实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小宝点点头,我们便一起朝着美师娱乐场的吸烟室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草、槟榔和香水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 有的喊“大哥”,有的叫“老板”,但说辞都大同小异: “发财港币,赢钱转账,香烟槟榔。”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烟盒和槟榔,眼神热切地在我们身上打量, 试图从我们的表情中判断出潜在的购买意愿。 小宝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老表,”他忽然打趣地问我, “你说让福才和阿明在澳门做生意行不行?” 他朝那些正在兜售商品的小贩们努了努嘴, “吸烟室这种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整天大哥大姐地叫着, 还得时刻提防保安驱赶。没你看见的那么容易。” 我环顾四周,确实看到两个保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小贩 ,只要他们稍有越界的行为,就会立刻上前制止。 这些小贩不得不一边招揽生意,一边警惕地注意着保安的动向 ,脸上的笑容虽然热情,眼神却透着几分紧张和疲惫。 “确实不容易。”我感叹道, “在澳门讨生活,各有各的难处。” 抽完烟,我们走出吸烟室,重新回到赌场大厅。 喧嚣的人声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再次将我们包围。 我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小宝: “你现在有多少筹码了?” 小宝这才从裤子口袋里把筹码都掏了出来,在手掌中堆成一小堆。 他仔细地数了数:“三十七万五千。” 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意外。 “昨天上楼的时候,你十五万的本钱,不都已经赢了二十多万吗? 刚刚又赢了六万,怎么才这么点?” 小宝想了想,解释道: “昨天给福才和阿明补贴了一万,也给了你一万。 昨晚找越南小姑娘又花了一万,再加上昨天晚上后来又输了一点,现在总共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从筹码堆里拣出一个五千的递给我, “这个五千也给你吧。” 犹豫了一下,他又多加了一万, “再多给你一万。不过你不要跟福才和阿明说,他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在我厂里上班,一年工资也有十来万块钱。 我可以带他们吃,带他们喝,但是工资不能比别人高太多, 不然其他员工心理不平衡。 管理一个厂子,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我接过筹码,不由得对这个小我两岁的表弟刮目相看。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管理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作为一个老板,他既要照顾老员工的感情,又要维持工厂内部的平衡, 这份心思和手腕,确实不简单。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是黄思思打来的。 小宝见我电话响了,很识趣地说: “老表,你接电话吧。 有事你就去忙,不用管我,我自己有数呢!” 说着,他朝我挥了挥手,转身向赌场中央走去,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 “许笑笑你个王八蛋,这么多天, 你不会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哈哈一笑: “我就在澳门,你找我我就在, 你不找我,我还联系你干嘛? 怎么滴了,想我了啊?” “想你个大头鬼,你去死吧!”话音刚落,那头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结束得更加突然。 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她表达关心的另一种方式? 收起手机,我环顾四周。 赌场里依然人声鼎沸,每一张赌桌都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 有的兴奋,有的焦虑,有的失落。 而我也该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是去找福才和阿明看看他们在老虎机区的战绩, 还是去追小宝,确保他不会在赌桌上失控? 最终,我决定还是先去找小宝。 毕竟,在这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澳门赌场里,我们都需要互相照应。 第209章 溜老虎机 和黄思思的通话结束,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茫然四顾—— 偌大的美师娱乐场人声鼎沸,方才还站在身旁的小宝,此刻已不见踪影。 璀璨的水晶灯下,各式各样的老虎机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轮盘转动的清脆声响、筹码碰撞的哗啦声、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呼喊此起彼伏。 我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能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遍,两遍,直到自动挂断—— 他肯定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在这喧闹的环境里,根本感觉不到。 看来只能靠最笨的办法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娱乐场最右侧的入口开始,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过道慢慢寻找。 目光扫过每一张赌桌,二十一点、百家乐、骰宝…… 每张桌前都围满了聚精会神的赌客,却唯独不见小宝。 一边找寻,黄思思刚才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她那句“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说得轻柔,却像根细刺扎在我心上。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每天准时给她请安? 想到这儿,我不禁在心里冷笑。 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早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在我的价值观里,男女之间那点事,只要在经济上对得起对方就够了。 什么山盟海誓、天长地久,那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才信的鬼话。 这个年纪,谁还不知道感情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可转念一想,黄思思终究是不同的。 和她在一起时,她从不主动索要什。 就在我出神之际,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那排好运连连老虎机前两个熟悉的后脑勺—— 果然是福才和阿明。 他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闪烁的屏幕,直到我走近了才发觉。 一抬头,两张脸上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 “来了?”福才问道, “是不是也被小宝那家伙嫌弃手气背,给赶过来了?” 阿明在一旁帮腔: “我们就说嘛,跟着他转了两圈,净看他赢钱了,我们一下注就输。 这小子倒好,直接让我们‘去别处玩玩’。”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在他俩中间那台空着的老虎机前坐下。 皮质座椅还带着上一个人的余温。 从口袋里面抽出五千港币塞进投币口,看着余额数字跳动,随手按下17.6的注码。 手指机械地拍打着spin键,屏幕上的水果符号、 和bar标志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电子音效。 拍了几十转,免费游戏的标志始终不见踪影。 我有些不耐,将注码加到35.2,拍打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快到一百转时,屏幕突然暗下,紧接着爆发出绚烂的动画—— 六个免费游戏标志终于整齐地排成一列。 在“图案选择”和“节节高”两个选项中,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小球开始转动,每一次停顿都带来分数的跳跃增长,最终定格在三千多分。 说不上输赢,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小宝,索性就在这里玩会儿。 福才、阿明和我,三人各占一台机器,此起彼伏地拍打着spin键。 偶尔谁进了免费游戏,另外两个就会凑过去看热闹,评头论足一番。 “可以啊,这把赚翻了!” “啧,你这运气,该去买彩票。” “快看快看,又要涨分了!” 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时间悄然流逝。 我时不时还会朝入口处张望,期待小宝的身影突然出现, 但更多的时候,注意力完全被闪烁的屏幕吸引。 手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不停地重复着下注、旋转的动作。 赢来的分数涨了又跌,跌了又涨,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拉锯战。 娱乐场里永远没有窗户,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头顶的水晶灯始终明亮如初,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片被精心营造出来的永恒之夜里,我们三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机器。 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们都明白这样寻找小宝只是徒劳, 却谁也不愿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在这流光溢彩的方寸之地,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210章 滴水不漏 福才、阿明加上我,三个人在“好运连连”这款饺子机前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机器叮叮当当的响声、闪烁不停的灯光, 还有时不时爆出的小奖,都让人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间流逝。 慢慢地,福才手气不太顺,里面的分数一点点见底,最后全都输完了。 阿明倒是手气还可以,竟然赢了一千多块,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我这边呢,不温不火,没什么大输赢,就多了一点积分,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福才看着我们俩还在玩,自己又没分数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身说: “我去看看小宝,看看他什么情况。” 他一提小宝,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跟着停了下来。 毕竟,小宝在玩的是百家乐,那东西和老虎机可不一样—— 百家乐限红两百万,万一一时上头,控制不住,一把牌就能让人回到解放前。 老虎机就算输,好歹是一把一把拍出来的,没那么刺激,也没那么险。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话道: “那我们一起去吧,拍这么久,眼都花了!” 三个人全都不玩老虎机了,于是结伴,从美师黑卡房门口出发,朝着另一边找过去。 人多眼多,六只眼睛总比两只强,找起人来也方便些。 没走多远,就在德州扑克区附近,一眼瞧见了坐在百家乐桌边的小宝。 他一见我们,张口就嚷: “你们三个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我笑着回他: “我们去当老虎饲养员了呗。 你玩得怎么样?” 一听这话,小宝眼睛都亮了,整个人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 “我?当然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啊!你们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筹码,亮闪闪的,晃人眼。 “已经六十多万了!” 我不免有些好奇,凑近问: “你怎么打的啊?手气这么好?” 小宝咧嘴一笑,语气轻松: “我就是凭感觉,像闲就打,反正没打庄。 输输赢赢的,这不,比我在家卖路灯强多了! 要照这个势头下去,厂都不用开了,以后就来澳门打百家乐得了!” 我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少说点冒烟的胡话!卖路灯再怎么说,也比百家乐稳当多了。” 就在这时,荷官开口问: “老板,还打不打?” 小宝被这么一问,反倒把问题抛了回去,笑嘻嘻地问荷官: “你说,打庄还是打闲?你讲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荷官显然是个老油条,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下一把闲好看。” 小宝一听,眉飞色舞,想也没想,就在“闲”上押了三万。 荷官开始发牌,小宝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搓牌—— 第一张牌是三边六,第二张是三边七,三边六配三边七,加起来三点。 我心里一紧,这点数可不算大。 荷官不紧不慢地翻开庄家的牌: 小四配小九,也是三点。 这下轮到闲家先补牌。 小宝搓着补来的牌,嘴里不停“吹”着,盼着来张小牌。 可惜,牌面是三边八,没吹掉—— 六、七、八,加起来竟成了一点! 庄家连补牌都不用,直接收走了桌上的筹码。 小宝愣了愣,半开玩笑地问荷官: “你不是说打闲的吗?” 荷官依旧面带职业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只说闲好看,又没说一定要打闲。 我要是知道下一把打什么,就不用在这儿上班了,您说是不是?” 小宝被这句回得没脾气,摇头笑了笑,从桌上起身,嘴里还念叨: “也是,也是……”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 有人输,有人赢,有人惊险,也有人淡定。 而澳门这张赌桌,从来不会缺少故事。 第211章 好运不在 走吧,咱们回房间吧!” 福才凑近小宝耳边,声音里带着恳切, “老板,你今天已经赢了不少了!” 赌场里人声鼎沸,百家乐赌桌的绿色台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筹码堆叠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与荷官发牌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令人迷醉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偶尔传来赌客们或欣喜或懊恼的惊呼。 阿明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上前帮腔: “是啊,运气已经够好了。 这都玩了快四个小时了,回去歇会儿吧。” 我指了指腕表, “一会儿晚餐时间到了,吃完还可以去桑拿放松放松。” 一听说桑拿,小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烦躁地挥手: “又是桑拿!这皮都要洗掉一层了,脚都软得站不稳!”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赌场里格外尖锐,引得邻桌几个赌客侧目。 “刚才输的那三万,我必须得捞回来!” 小宝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张百家乐赌桌, “你们听过那句话没有?输钱不捞,家有金条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叠厚厚的筹码,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福才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 “你现在手上还有六十四万,这趟来澳门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他扳着手指细数这次来澳门的经历, “海鲜吃了,桑拿洗了,姑娘陪了,赌也赌痛快了。难不成你真打算在这儿安家落户?” 这番话似乎说到了小宝心坎上。他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行吧,听你们的。” 我们三人如释重负,簇拥着小宝往美师娱乐场那金碧辉煌的出口走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们匆匆的身影。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变故突生。 谁也没料到,在经过最后一张百家乐赌桌时 ,小宝突然像脱缰的野马般挣脱了我们,一个箭步冲到赌桌前。 我们三个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猛地将手中那四万零头筹码, “啪”的一声全部押在了“闲”上。 “班长发牌!快点发牌!” 小宝急促地催促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那架势,好像怕晚上一秒钟我们就会把他拉走似的。 这张赌桌的荷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半秃,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但他的手法却出奇地娴熟,四张牌在他手中如蝴蝶穿花般迅速发出, 纸牌落在绒布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宝甚至没有坐下眯牌的意思。 他站在赌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赌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自己开牌,我不看” 他对荷官喊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荷官面无表情地展开闲家的牌—— 一张q和一张2,两点。 赌桌周围响起一阵惋惜的唏嘘声。 小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着是庄家的牌。 荷官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张——也是张2。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当第二张牌被掀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7。 庄家九点,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 四万筹码,就这么在短短几十秒内烟消云散。 赌场工作人员将筹码收走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下该走了吧?” 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四万块扔水里还能听见个动静呢。” 福才也摇头叹息: “就是啊,这些钱要是晚上去洗桑拿,都能选好几个技师了。” 小宝怔怔地望着那张已经清空的赌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那短暂却残酷的赌局中。 赌场华丽的灯光照在他泄气的脸上,将他此刻的失魂落魄映照得无处遁形。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 最可怕的不是输钱,而是那种让人无法自拔的执念,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困在这绿色的赌桌旁。 第212章 她来了 走走走,赶紧走,这会运气是真不行了!” 福才拽了拽小宝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连着失手两把,一把三万,一把四万, 加起来七万筹码就在呼吸之间没了踪影,任谁看了都得心头一紧。 小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沉甸甸的筹码,整整齐齐码着的,是足足六十万港币的筹码。 这数字,若在平时,足以让人心跳加速,但在此刻, 经历了刚才那急转直下的两局,却仿佛带着烫手的温度。 我们四个人,带着一种混杂了庆幸、后怕和些许失落的复杂情绪, 终于走出了美师娱乐场那扇门,将内部震耳欲聋的喧嚣、 斑斓迷离的灯光以及那无形却沉重的博弈氛围,暂时隔绝在了身后。 踏入相连的酒店大堂,仿佛瞬间切换了世界。 赌场里那种高度紧张、几乎凝滞的空气, 被大堂开阔空间里流动的、舒缓的冷气所取代。 挑高的穹顶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们悠闲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高级香氛融合的味道, 轻柔的背景音乐似有若无,抚慰着刚从“战场”下来的神经。 路过设在大堂一侧的“视博茶点”时, 那精致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澳门特色手信, 杏仁饼、还有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琳琅满目,煞是诱人。 我停下脚步,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冲散刚才的凝重: “哎,给你们买点巧克力和特产吧? 回去的时候带给家里人尝尝,也算是个心意。” 小宝、福才和阿明三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几分尴尬和自嘲的笑容。 阿明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笑道: “肯定不能买啊,许哥。” “为什么不能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福才接过话头,解释道: “嗨,这次我们仨来澳门,是偷偷摸摸来的,没敢跟家里说实话。” 他模仿着汇报工作的语气, “跟家里人都说是去广州谈笔生意, 这要是回去人手提着印着‘澳门特产’的盒子,那不就当场露馅了吗?哈哈!” “哈哈哈……” 我也不禁被他们逗乐了,摇着头笑道, “你们也是人才啊!谈生意,谈到澳门来了,谈的是百家乐和老虎机的生意吧?” 他们三个只是嘿嘿地笑,没有吭声,那笑容里既有瞒天过海的小得意, 也有一丝不便言说的讪然。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纽带。 说笑间,我们走到了电梯厅。 金色的电梯门反射着灯光,区域划分明确,高层区和低层区的电梯是分开的。 我住在需要刷卡才能抵达的高层景观房,而小宝他们则住在低层的普通客房。 “那行,老表,我们先回房眯一会儿,这一下午,精神绷得太紧了。” 小宝拍了拍装筹码的裤兜,说道。 “是啊,得缓一缓,”福才也附和, “一会儿电话联系,一起吃饭。” “好,休息会儿见。”阿明也朝我点点头。 “行,你们也好好歇歇。”我应道, “一会儿楼下餐厅见。”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他们那部通往低层的电梯门先开了。 三人朝我挥挥手,便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清晰地映出我独自站立的身影。 我乘坐另一部电梯直达高层。 回到房间,插卡取电,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上葡京酒店和永利皇宫的标志性建筑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立刻躺下,只是信步走到落地窗前的休闲椅旁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我自己的呼吸。 一种巨大的、无事可做的空虚感包裹而来。 刚才在赌场的兴奋、紧张、劝解、输赢…… 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了疲惫和茫然的空白。 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划动,真的不知道此刻该干些什么。 百无聊赖之际,我想起了黄思思刚刚给我打电话的。 拿出手机,找到了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随即传来一个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 “哟——许总,这是吹的什么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阴阳怪气的开场白,让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下午在赌场时她好像来过电话 ,那时环境太吵,我好像语气是不太好。 “我刚才身边有朋友在,不方便说话。什么情况? 你之前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专门为了骂我一顿吧?”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我在去澳门的路上呢,” 黄思思的语调恢复正常了些,但依然能听出些许不满, “正从香港坐车,快到港珠澳大桥的车站了。” “你大概几点到?”我看了看表,问道。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我主动提议。 “不用了吧——”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疏离, “您那么忙,我可不敢打扰。” “别那么小气嘛,” 我笑着,放软了语气, “我现在没事了,刚回酒店。这样,一会我去车站接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黄思思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拒绝。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通常就代表着默认了。 有时候,女人不说话,就是一种态度。 “那行,你快到了告诉我一声,我这就出发去车站。” 我顺势说道。 挂了电话,刚才那阵无所适从的空虚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行动就有了方向。 我立刻拿起客房的电话,拨通了礼宾部。 “您好,礼宾部。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电话那头传来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男声。 “你好,我需要订一辆车,去港珠澳大桥车站接人。 对,现在就用车……好的,请在酒店正门等候,我五分钟后下楼。” 放下电话,我深吸一口气,从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站起身。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此刻在我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背景。 去接一个熟悉的人,或许能暂时填补这异乡夜晚突如其来的寂寞。 没有多做耽搁,我拿起房卡和外套,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便开门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我准时出现在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前。 一辆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安静地停靠在指定位置,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见到我 ,立刻下车,恭敬地为我打开后座车门。 “去港珠澳大桥车站。”我坐进舒适的后座,对司机说道。 “好的,先生。”司机沉稳地应答,轻轻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沿着澳门的街道,向着港珠澳大桥车站的目的地出发。 车窗外,夜色渐浓,霓虹灯牌飞速向后掠去,构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夜晚展现出的另一种风貌, 心里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第213章 孤男寡女 车辆缓缓停靠在港珠澳大桥口岸车站,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拍了拍驾驶座, “师傅,您先在车上休息会儿,我下去看看朋友到哪儿了。” 老师傅笑着点头,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美高梅车务部的司机们其实都很乐意接这样的行程——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八小时工作制中普通的一单,等待时间反正有工资。 到点交班,从不多耽搁一分钟。 “好的许总,不着急,我在这儿等着。” 师傅熄了火,随手拧开保温杯抿了口茶。 推开车门,暖风扑面而来。 我快步走向出站口,港珠澳车站虽大,出口却只有一个,倒是个守株待兔的好地方。 站在接站的人群中,我看着形形色色的旅客从闸机后涌出—— 拖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母亲……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靠在栏杆上,不自觉地用指尖轻敲金属表面。 人潮来了又散,广播里交替播放着粤语、普通话和英语到站信息。 说不清在期待什么,或许正如兄弟们常说的,人这辈子说到底就在为两个欲望奔波: 一个是生存,另一个是繁衍。 生存让我们疲于奔命,而繁衍的本能,却总能在某些时刻让心跳加速。 约莫过了二三十分钟,就在我低头看手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飘移的云。 她也看见了我,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我们隔着人群相视而笑,直到她走到面前,发梢还带着奔波的气息。 “等很久了吧?”她问。 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刚到不久。走吧,师傅还在外面等着。” 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我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轻轻相触。 上车时,师傅热心地下车帮我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重新发动车子后,他透过后视镜朝我们笑了笑: “许总,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啊。” 车内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我瞥见她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整理着裙摆。 这话实在不好接,我只好对着后视镜笑了笑,没有回答。 师傅会意地转移了话题,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窗外是蔚蓝的海面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她安静地看着风景,我则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 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明亮。 抵达美高梅酒店时,夕阳正好给大堂镀上一层金辉。 下车后,我很自然地拉着她的行李箱,光滑的拉杆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我按下31层的按钮,她轻轻说了句:“还是那个楼层。” “嗯,习惯了。”我应道。 刷开房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还是住在这个房间。” “是啊,住习惯了,懒得换。”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时不经意揉了揉肩膀。 “怎么了?”她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没事,可能就是刚才等的时候站得太久,肩膀有点酸。”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里间的床:“要不……我给你按按?”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走到床边俯身趴下,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我坐在床沿,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能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 说是按摩,其实只是象征性地用了些力道。 她的肩膀很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 这样按了两三分钟,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 兄弟们,孤男寡女,此情此景,任谁还能按捺得住? 我手上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她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已经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暮色,也映着我的影子。 我俯身吻下去,她就躲了两下,就真的只是两下,像蝴蝶轻触花瓣般短暂。 随后,她的手臂缓缓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在我们交缠的身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襟…… 接下来的故事,就留给兄弟们自己想象了。 毕竟有些画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214章 瞠目结舌 和黄思思在床上一番折腾过后,我瘫在凌乱的被褥间,伸手从床头柜摸来烟盒。 打火机咔嗒一声,橘红的火苗舔上烟卷,一缕青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升起。 她支着身子看我,汗湿的发丝黏在颊边,忽然笑着骂了声“臭男人”, 那笑声像浸了蜜,甜得发腻。 她赤脚下床,走进洗漱间,不一会儿传来哗哗水声。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 屏幕上跳着“小宝”二字,接通后那边喧闹得很。 “喂老表,下来吃饭吧,在高额区那个餐厅等你。” 他嗓门很大,震得耳膜发痒。 我应了声,把手机扔回床头,继续抽那根烟。 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不堪重负地断裂, 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烫出个小小的焦痕。 黄思思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我正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刚谁给你打电话的?” 她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蒸腾着湿热的水汽。 我看着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 “我一个兄弟小宝叫吃饭。” “你要有事你就去忙吧,”她歪头擦着头发, “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浴巾下摆晃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走进洗漱间,里面还弥漫着她的沐浴露香气,是某种花果香调。 镜子上蒙着薄雾,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简单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让人清醒几分。 换上柜子里那套洗干净的衣服时,闻到领口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忽然觉得方才那场缠绵已经隔了层纱。 临出门时,我从口袋里抽了张房卡递给她: “这样你进出也方便。” 她接过去,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我的掌心。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电梯镜面映出个神色倦怠的男人,领口还沾着水渍。 穿过酒店大堂往里面走,就是美师娱乐场。 水晶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像某种怪异的交响乐。 左转走了约莫五六十步,高额区的入口近在眼前。 就在经过一张赌桌时,我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有个男人独自坐在那儿,面前堆着筹码。 他约莫四十上下,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左手腕上有道浅白的疤。 当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两个人都明显怔住了。 那张脸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里见过, 可具体在何时何地,却怎么都抓不住线索。 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也认出了我。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人脊背发凉,但我还是移开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餐厅领位员是个梳油头的年轻人,毕恭毕敬把我引到包厢。 推开门,喧嚣夹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小宝、福才、阿明,每人身边都挨着女伴,这下加我七个人围坐一张大圆桌,倒是刚好。 “就等你了老表!”小宝嚷嚷着给我挪位置。 他旁边坐着中午见过的那个越南姑娘,今天换了条吊带裙,锁骨清晰可见。 阿明和福才身边的女子看起来比他们年长些,眼角的细纹被浓妆覆盖, 但笑起来还是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其中一个穿着豹纹上衣,指甲上镶满水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席间小宝凑过来低语,说福才阿明在赌场碰见这两个女的输光了钱, 连房费都付不起,就捡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某种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兄弟多么有本事。 我瞥了眼那两个女人,她们正熟练地剥着虾,把虾仁放进身边男人的碟子里。 突然觉得胃里有些堵。 在澳门这些天,听过见过太多像这样的戏码。 男人出来玩本也寻常,但最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了冤大头。 那些看似偶然的邂逅,背后可能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总是没错的。 硬着头皮夹了块东星斑,肉质鲜嫩,却尝不出滋味。 席间笑语喧哗,女人们娇滴滴的劝酒声,男人们吹牛的笑骂声,都像是隔了层毛玻璃。 我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啤酒,突然又想起赌场里那个眼熟的男人。 他腕上那道疤,还有看我的眼神……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滚,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发什么呆呢?”小宝推了我一把,“来,走一个!”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我仰头饮尽,辛辣液体滑过喉咙。 余光里,那个豹纹女子正把福才的手拉到自己腿上,福才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顿饭吃得愈发漫长,很不自在。 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慢吞吞移动,每一格都走得无比艰难。 我又要了杯冰水,试图压住心头那点烦躁。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真假难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着自己的戏。 而此刻坐在热闹的宴席间,竟觉得比独自抽烟时更孤独。 第215章 偶遇故交 这顿饭终究是吃完了。 碗碟里剩着些油光发亮的汤汁,餐巾纸揉成一团散落在桌布上,像开败了的花。 我推开椅子起身,腿有些发麻。 小宝跟着我走出来,两人默契地拐进吸烟室。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像个香火旺盛的寺庙。 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照在深褐色皮革沙发上。 我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小宝。 打火机咔嚓一声,两簇火苗先后亮起。 “晚上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吐着烟圈问。 小宝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拇指朝餐厅方向指了指: “晚上我听她安排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个越南姑娘。“哈哈哈——”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虚张声势。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 我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福才阿明身边那两个女的,看起来不像是输光了的女的。”顿了顿,压低声音, “倒像是混迹在澳门赌场里的趴女。” “趴女”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专门在赌场里寻找猎物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她们像潜伏在丛林里的猎手,嗅着钱的味道而来。 “你要提醒他俩,财物小心一点。” 我补充道,“毕竟我跟福才阿明也不太熟。” 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烟灰簌簌落下: “放心吧,他俩也没多少钱。 虽然第一次来澳门,但是在家里也没少出门,不会吃什么大亏的。” 他深吸一口烟,又慢慢吐出, “让他俩玩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难得来一次,还不让他们玩个尽兴?哈哈哈——”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淡淡地说,不知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自己。 从吸烟室出来,忽然想起下午玩老虎机留下的票还没兑换。 跟小宝他们道别后,我独自朝账房走去。 这个时间的赌场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轮盘转动的声音、骰子落盅的脆响、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乐,交织成澳门特有的夜曲。 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怪陆离,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面如死灰。 账房窗口排着长队。 我默默站到队尾,看着前面各色人等: 有衣着光鲜的阔太,手指上戴满戒指; 有穿着汗衫的老伯,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票券; 还有几个年轻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牌局,言语间满是“差点就中了”的遗憾。 队伍缓慢前行。 就在快到我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许笑笑!” 那声音有些陌生,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我一回头,正是刚才进赌场时碰见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队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见我回头,脸上绽开笑容: “还真是你啊,许笑笑!” 他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是老唐,你不记得我了?以前在上海,想起来了没有?” 我愣住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老唐——那个在上海地下赌场认识的安徽老乡。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围着绿色的牌桌度过无数个夜晚。 记得他最擅长玩黑红花片游戏机。 “老唐!”我终于想起来了, “你怎么也来澳门了?” 他摇摇头,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说来话长啊。” 赌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我这才仔细打量他: 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眼袋很明显,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 只是那光亮背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来,加个微信,有空聊。”老唐掏出手机。 那是一款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与他略显沧桑的外表不太相称。 我也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渔船,朋友圈却是一片空白。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我感慨道。 澳门这么大,又这么小。 在这个充满偶然与巧合的城市里,过去总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 老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缘分啊。改天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账房的窗口已经空了出来,工作人员正看着我。 我只好对老唐点点头:“那我先兑票,回头联系。” 走向窗口时,我能感觉到老唐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背上。 这个意外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上海的那些日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那些昼伏夜出的生活,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递过老虎机的票券,工作人员熟练地清点着。 机器嗡嗡作响,像在计算着过往的时光。 第216章 晕乎乎 兑换完饺子机的票从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娱乐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我却只觉得嘈杂。 在餐厅用晚饭时,原本只想简单吃些东西, 不料小宝热情推荐德国黑啤,推辞不过便要了两杯。 谁知这酒精下肚,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天旋地转, 头顶像是压了块巨石,双脚却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这种熟悉的眩晕感让我在心里暗骂—— 每次遇到劝酒的人,说什么“脸红的人酒量才好”, 我就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这哪是什么能喝的表现? 分明是身体里缺少分解酒精的酶,酒精全堆积在血液里作祟。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 此刻定是满面通红,连脖颈都在发烫。 更糟糕的是,那股熟悉的颤抖又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牙齿竟也有些打颤。 这种狼狈的模样,让我一刻也不愿在公共场合多待。 扶着墙壁慢慢挪回房间,这段平日里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今夜走得格外漫长。 走廊里暖黄的地灯在眼前晃成一片,地毯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奇怪的图案。 好不容易摸到房门口,掏房卡时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将房门打开。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扑到了床上。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这么扯过被子裹在身上。 被褥柔软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至少在这里,不必再强撑镇定,不必在意自己这副狼狈相。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摸索着掏出手机,眯着眼瞥见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想也不想便按了静音。 “管他什么天大的事...” 我喃喃自语,将手机扔到枕边,任由最后一丝清醒被酒精吞噬,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喉咙干得发疼,脑袋依然昏沉,但至少不再天旋地转。 我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前烧了壶开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我点燃一支烟,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澳门凌晨的街道依然灯火璀璨,只是行人稀少,透着几分寂寥。 烟雾缭绕中,我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墙角立着的行李箱,这才猛地想起—— 黄思思怎么还没回来? 说好她只是去见个老朋友,晚饭后便回。现在都这个点了... 我掐灭烟蒂,给她发了条信息:“在哪?”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黄思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我坐在窗前,略显诧异:“你还没睡呢?” “我都睡着过一觉了。”我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碰见几个朋友,一起去娱乐场玩了会儿。”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将手包放在梳妆台上。 我虽觉得这个时间点才回来有些蹊跷,但醉意未消,脑子转得慢,便也没有深究。 看她脱下外套,我问道:“饿不饿?” “是有点饿了。”她转身朝我笑了笑。 “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我起身披上外衣,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 乘电梯下楼,凌晨的酒店走廊静悄悄的。 我径直来到美师黑卡房专属的餐厅,这里的服务是二十四小时的。 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认出了我,微笑着迎上前来。 “需要些什么,先生?” “一份燕窝,一份龙虾粉丝蒸,再配些小菜和点心。” 我吩咐道,靠在柜台边等着打包。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与娱乐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房间时,黄思思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我将餐盒一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凑过来,眼睛一亮:“真香。”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着这顿凌晨的宵夜。 燕窝温润爽滑,龙虾鲜甜弹牙,配着清淡的粉丝,倒是恰到好处。 几口热食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酒意也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黄思思满足地靠在沙发背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侧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与方才的酒气、烟味、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浓墨转向深蓝,黎明的脚步渐渐临近。 我们相拥着倒在床上,肆意享受着这凌晨时光里的温存。 所有的疑虑、疲惫,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直到清晨六点多,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我们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澳门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我们的夜晚,才刚刚落下帷幕。 第217章 友情提醒 中午十二点刚过,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 宿醉未醒的我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兄弟你在哪里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 在美狮睡觉呢。 你那里有没有港币,给我换一点?昨晚我输光了。 老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你要多少? 不多,就要五万。我也在美狮,在1002,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瞥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黄思思,压低声音: 我去找你吧老唐,我房间有人,不太方便。 挂断电话,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睡袍就出了门。 下楼以后走廊里静悄悄的,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1002房就在走廊尽头,我按响门铃,不过片刻,老唐就开了门。 快进来。他侧身让开。 多年未见,老唐的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也稀疏了些。 他穿着件略显皱巴的衬衫,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血丝。 老唐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饮料,递给我一瓶。 我接过来,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几分睡意。 我习惯性地从睡袍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老唐。 我不抽烟,你不记得了?17年以后就不抽了。 老唐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这才恍然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把烟塞回烟盒,我打量着这个标准客房—— 散落的垃圾,未整理的床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烟味和疲惫的气息。 想不到在澳门又遇见你了。 老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你在澳门是做生意,还是自己赌?我不记得你之前不赌钱的吗? 我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清醒了许多。 然后,我才从容掏出那张美高梅的会员卡,轻轻推到老唐面前。 老唐拿起会员卡端详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兄弟你搞大了啊! 哎,别提了。我摇摇头, 17年以后,赌的是昏天暗地。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问。 老唐倒是云淡风轻: 那时候在上海打游戏机输了三四百万,欠了一点债。 此后几年没再赌过,公司业务还可以,债也还完了。 这不在朋友的怂恿下,跑到澳门来了。 想不到第二次来澳门就碰到你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仿佛都在回忆十七年前的种种。 那时我们都还算年轻,在上海,老唐那时候就很疯狂, 谁也没想到赌博会成为日后生活中如此沉重的一部分。 不聊不开心的事情了! 老唐率先打破沉默, 我昨天在吸烟室换的汇率是940,你可不能给我多算啊! 我笑了笑:我给你930,行不行? 够意思!老唐眼睛一亮,一会要是赢了请你吃饭!哈哈哈。 你自己悠着点吧,我忍不住劝道,好不容易离开赌的圈子。 老唐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喜欢玩!我下去了,等我好消息吧。 我们一起走出房间,在电梯厅分道扬镳。 我按下上行键,老唐则站在下行的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时,他回头朝我挥了挥手,那张勉强挤出的笑脸后面,藏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执迷不悟。 回到自己的房间,黄思思还在熟睡。 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游客和赌客,不禁想起老唐方才的眼神。 那是一种我太过熟悉的神情——混合着不甘、渴望和自欺欺人的希望。 在这个永不停歇的赌城里,每天都有无数个老唐在这样的眼神中沉浮。 而我,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第218章 传来捷报 回到房间时,黄思思依旧在熟睡,她侧卧的身影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我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宿醉后的头脑异常清醒,竟寻不出一丝睡意。 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打开灯,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着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仔细地刮了胡子,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温让我打了个激灵。 整理好头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我悄悄带上门离开。 乘电梯下到美狮大堂,中午的大堂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与外面的世界仿佛处在不同的时空。 穿过连接廊桥,我朝着美艺大堂的派车点走去。 身着橙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调度车辆。 我报上会员卡号,要了辆车去美高梅。 等候的间隙,我望着街道,此时的澳门显得格外安静。 坐进宽敞的车厢,司机礼貌地询问了目的地。 车辆缓缓驶出酒店区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拍了下大腿—— 竟然把表弟小宝给忘了!赶紧掏出手机连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这才想起小宝昨天提过今天可能要回家,说不定正在飞机上。 也罢,这小子向来如此,来的时候突如其来,走的时候也无影无踪。 车辆行驶在西环大桥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的澳门半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平日里光彩夺目的赌场建筑, 在白日里看来也不过是几栋普普通通的高楼。 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的兴奋,如今却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平静。 下车时,我特意与司机道别,这才走进美高梅的黑卡房区域。 刚进门就遇到相熟的荷官黄心怡,她正站在空桌前整理牌具。 “这么早?”她笑着打招呼。 “睡不着。”我一屁股坐在她发牌的桌前,“这不来陪你说说话。”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从昨晚的战绩谈到最近的八卦。 中途我让服务员送了杯红牛加冰,冰凉的口感让我精神一振。 在澳门的日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聊—— 没朋友相伴,又不去打老虎机的时候,只能找相熟的工作人员聊天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瞥见屏幕上“老唐”两个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输光了。 “咋地了,老唐?什么情况?”我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呢? 我在老美,准备点餐吃饭。” “那你多点一点,我也去。” “我这里有五十万港币你要不要?” 我差点被口中的红牛呛到: “我操,多少?你打起来了?” “你还不相信啊?五万打到五十八万。 我想打回去五十万,就留八万发育一下,不然钱都在手上, 就怕一会刹不住车!走输回去了” “那你来吧,我在老美。到了酒店大堂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黄心怡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你朋友赢钱了?这下你又有红包拿了!” “拿个狗屁。”我摇摇头, “我那个朋友是典型的省吃俭用下大注,除了舍得赌以外,吃喝穿样样都舍不得。” 我说的句句属实。 想起当年在上海的日子,老唐打游戏机时恨不得把把顶满了干, 可两个人出去吃饭超过五十块都嫌贵。 有一次我们赢了钱,说好去吃点好的,结果他硬是拉着我在路边摊吃了十二块的牛肉面。 可转眼到了游戏厅,他就能眼都不眨地投进去几万块。 这种矛盾的性格,在赌徒中并不少见。 他们可以在赌桌上挥金如土,却在日常生活中斤斤计较。 仿佛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被压缩在了赌桌那方寸之间,生活中的其他享乐反而变得索然无味。 黄心怡听完我的描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上周还有个客人, 穿着破洞的裤子,却在我们这下了三万的和。” 我们相视苦笑。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赌城里,什么样的人间百态都在上演。 而我和老唐,不过是这出永不落幕的戏剧中的两个普普通通的角色罢了。 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我不禁想: 不知此刻的老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带着那五十八万的筹码, 穿行在这座永远不知满足的城市里。 第219章 铁树开花 十多分钟后,尖锐的电话铃声再次划破空气,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没错,又是老唐。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我都到美高梅大堂了,你人呢?” “来了来了,别催,一分钟。” 我一边应着,一边用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赶紧朝黄心怡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她也识趣,微微颔首,继续优雅地啜饮着杯中残余的鸡尾酒,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我快步走出黑卡房,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瞬间将里面的觥筹交错与轻言软语隔绝开来。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 右转,确实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视野豁然开朗,气势恢宏的vip大堂便展现在眼前。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照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仿佛一片金色的湖泊。 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老唐。 他正站在那巨大的镀金莲花雕塑旁,有些局促地东张西望,与这极尽奢华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今天果然特意背了个半旧的咖啡色挎包,带子勒在略显发福的肚腩上。 “这里!老唐!”我扬手招呼他。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边走边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挎包,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物品的存在。 “可以啊,这地方,”老唐四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些许惊叹,“够气派。” 我把老唐领进vip大堂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这里用精致的屏风隔出几个独立的茶室,我们选了最里面的一处落座。 柔软的沙发几乎将人包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穿着修身旗袍的女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近,姿态优雅地为我们斟上两杯刚沏好的绿茶, 碧绿的茶叶在晶莹的玻璃杯中缓缓舒展,氤氲出清雅的香气。 老唐显然心情极佳,他小心翼翼地将挎包放在膝上,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几捆用白色封条扎得整整齐齐的千元港币,厚厚一摞,放在光洁的柚木茶几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 “兄弟,一码事归一码事,” 老唐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这五十万港币给你,你给我按什么价格?”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小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925汇率,反正我来澳门玩的朋友多, 等下给他们我也不吃亏。你看行不行?” “行!太行了!”老唐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是兄弟你够意思!” “卡号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老唐闻言,立刻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清晰地报出卡号。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 整个过程流畅得惊人,一分钟都不到,老唐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屏幕一亮,传来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看了一眼,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显然,款项已经到账。 “这五十万港币,你要不要点一点?”我朝茶几上那摞现金努了努嘴。 “不用点了!这点我还信不过你吗?” 老唐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把钞票往我这边推了推, “走,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我这心里高兴!” 我笑了笑,拿起那摞沉甸甸的港币在手里掂了掂: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这儿卡里还有一千的餐券,不吃也是浪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站了起来, “我赢钱,按理说该我请你才对。” “你就别跟我客套了,老唐,谁请客不一样?”我打断他 ,“走吧,带你去体验一下这里的餐食,还算不错。” 说罢,我领着老唐再次穿过休息区,重新走回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 黑卡房内依旧保持着那种低调而奢华的氛围,灯光柔和,空气里混合着雪茄、香水与美食的复杂气味。 我们找了一个靠边的两人餐桌坐下。 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烫金菜单,熟练地点了四个这里的招牌菜。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合体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服务公关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来得正是时候。 我顺手将刚才那五十万港币现金递到她面前: “麻烦帮我去换成筹码。” 说心里话,在澳门这个金钱永不眠的地方, 能装着代表财富的精致筹码,谁又愿意揣着沉甸甸、惹眼的现金呢? 既麻烦,又不安全,还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生涩感。 点完菜,老唐似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他得意地眯起眼睛,像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三个黄色的筹码, 每个面值都是一千,印着“mgm”的字样。 他把筹码放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用粗壮的手指将它们推到我面前。 “兄弟,这个给你,”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战利品的亲昵, “当做喜钱,沾沾运气!别再说我小气吧啦的啊,哈哈!” 我看着那三个晶莹的筹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不由地打趣道: “哟,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唐你居然也学会派彩头了?” 老唐听我这么一说,立刻瞪大了眼睛,故作不满地提高了音量: “嘿!你这话说的,我在上海的时候,也挺大方好不好?” “对,对,是的,确实大方,”我连连点头,脸上却憋着笑, “想起来了,特别大方,那十二块钱一碗的牛肉面,还加了双份香菜, 我可一直记着呢!” “哈哈哈!”老唐被我戳中,不但没恼,反而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微微侧目。 他指了指我,摇头笑道: “你小子,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说事儿! 这顿我请,必须我请!服务员!” 菜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过去的趣事扯到澳门的见闻,气氛热烈。 那五十万港币换来的筹码很快被服务公关用一个精致的黑色托盘端了上来,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一座小小的彩色山峰,象征着无限的可能。 我看着那些筹码,又看了看对面红光满面的老唐,心中暗忖,今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20章 摄像头 和老唐在美高梅那间奢华的黑卡房里用完餐, 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铺着丝绒桌布的牌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的余味。 老唐显然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略显急切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枚印着“美师”字样的筹码,在掌心掂了掂,转头问我: “美师的筹码在这里能直接玩吗?” 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 “不能直接上台子。不过可以去账房换成这里的筹码。” 见他若有所思,我又补了句: “你怎么说?是在这儿玩,还是回美师? 来都来了,在哪儿玩不是一样。” 老唐摩挲着筹码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那行吧,就在这儿试试手气。” 我当即抬手示意,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公关,公关。” 一位身着深色套装的女士应声而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她微微欠身,露出发自内心的职业微笑。 “帮我换一下这里的筹码。” 我将老唐手中的筹码接过,放在她双手。 “好的您稍等。”她转身离去时,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老唐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不担心她们拿着钱跑了啊?” 他说话时,眼睛还不安地瞟向公关消失的方向。 我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密布的监控探头: “你看看这阵势。” 那些黑色半球体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红色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中明明灭灭。 “不得不说,澳门娱乐场里的摄像头,就跟茅坑里的苍蝇似的, 密密麻麻盯得人无所遁形。” 见老唐还在仰头打量,我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老唐我跟你讲个真事。 有次一个保安告诉我,这套系统连你手臂上的汗毛都能拍得一清二楚,你说厉害不厉害!” 老唐闻言嘿嘿一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灯光下,他指间那枚白金戒指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摄像头厉不厉害跟咱们也没啥关系,” 他搓着手转向赌场方向,“我最关心的还是待会儿能不能赢钱。” 正说着,那位公关端着崭新的筹码款款归来。 印着美高梅标志的深紫色筹码整齐码放,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老板多赢。”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我随手捻起一枚筹码把玩,对公关打趣道: “好的,赢多了把你娶回家。” 她掩口轻笑,职业化的笑容里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和老唐起身往黑卡房外走时,我特意揽住他的肩膀提醒: “你还是到外面玩吧,里面最低投注有点大。” 经过金色雕花的隔断,中场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老虎机的电子音效与人声鼎沸交织成独特的背景乐,空气中飘散着香水的复杂气息。 老唐在一张百家乐台前驻足,盯着路纸看了半晌才犹豫着下注。 我看他打了两手,只见他时而抓耳挠腮,时而猛拍大腿,下注手法毫无章法可言。 这老兄打的什么牌路,我实在看不明白, 给我感觉就像个刚接触百家乐不久的新手,连基本的押注节奏都把握不好, 整场表现毫无观赏性可言。 又看他手忙脚乱地跟了两局,我终于忍不住拍拍他的背: “你自己慢慢玩吧,我有点事先撤。” 老唐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只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时,我最后回头看了眼—— 他正对着开出的闲家拍腿欢呼,那件旧西装的肩线都激动得微微发抖。 穿过熙攘的赌场大厅,金色镜面墙体映出无数个匆忙的身影。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饮料穿行其间,远处轮盘赌的象牙球在格子里清脆跳动。 在这座永不停歇的不夜城里,每个人都在追寻着自己的幸运时刻,而老唐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 --- 第221章 公式 和老唐分开之后,我一时没了方向,便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场馆里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烟、香水与紧张情绪的独特气味 ,头顶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得过于明亮, 反而衬得每一张赌桌像一个个独立的、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人们的面孔在这光线下,或亢奋,或凝重,构成了一幅浮世绘。 我信步由缰,几乎是不自觉地,朝着老虎机那片喧嚣的五光十色区域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那片电子音乐轰鸣之地时,我的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是明哥,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纷乱的人群中像一盏冷焰,格外显眼。 他刚刚在一张百家乐台子边落座,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却又透着一股历经风霜后的沉稳。 我缓步靠近,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一个足以看清桌面的距离。 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描绘着牌局历史的“大路”图, 那红蓝相间的圆圈排列得颇为奇特,断断续续,零零落落, 用“像被狗啃过一样”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我玩这个,向来只依赖最直观的“大路”, 至于那些衍生出的、更为复杂的“大眼仔”、“小路”、“珠盘路”, 总觉得过于穿凿附会,一般不予理会。 所以,我格外好奇,明哥此刻究竟在研究哪一条“路”, 又能从这片混沌中看出怎样的玄机。 此时,“大路”上已经记录了不少牌局。 新的一局开始,路纸清晰地显示,上一局是“庄”赢。 明哥没有犹豫,起注的筹码数额不大,他从容地将它们推到了“闲”的位置。 身着笔挺制服的男荷官—— 我们习惯称之为“班长”——开始利落地发牌。 明哥伸出那双略显干瘦的手,按住两张牌,经典的“眯牌”动作。 他显得异常淡定从容,手指慢慢推开牌角, 眼神专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眯完自己的闲牌,他朝班长做了个手势,示意班长先开庄家的牌。 班长翻开,一个鲜红的七点。 点数不小,压力来到了明哥这边。 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彻底掀开自己的闲牌——只有四点。 局势不利,闲家需要补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即将抽出的那张牌上 牌滑出牌靴,翻转,落在绿绒桌上…… 很可惜,补来的牌点数依旧没有超过庄家的七点,明哥输了这一注。 “大路”上,代表“庄”赢的红色圆圈后面,又添上了一个,形成了短暂的“庄连”。 此刻,明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荷官“飞牌”。 意思是放弃下注,让牌局空转。 荷官依言,将接下来几局的牌直接发出,不作投注。 他只是静静地看,像一尊石佛,在观察着潮水的方向。 几局飞牌过后,“大路”上再次跳出一个孤零零的“庄”。 机会似乎来了。 这次,明哥明显加大了注码,再次将筹码推向了“闲”的区域。 班长发牌。 这一次,明哥改变了眯牌的顺序,他选择自己先看。 他依旧眯得慢条斯理,但就在牌角完全掀开的瞬间, 我似乎捕捉到他眼角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他非常淡定地将两张牌完全摊开—— 一张公牌,一张九。 澳门最大,九点! 班长随后开出庄牌,点数小于九。 毫无意外,这一局,明哥赢了。 在他第二次坚持打“闲”的时候,终于精准地命中了。 荷官熟练地将赔付的筹码推到他面前,清脆的碰撞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动听。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眼前的筹码, 随即站起身,似乎不打算继续了。 我见状,笑着迎了上去:“抽不抽烟,明哥?” 他转过头,见是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也行,走,抽烟去吧。” 两人并肩走入专门的吸烟室,门一关,外界的喧闹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室内烟雾缭绕,已有几个吞云吐雾的身影在沉思。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精致的“雨花石”,弹出一支递给他。 帮他点燃,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哥,你刚才……是在打‘逢庄不连’的公式,是不是?” 他闻言,抬起眼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一丝被看穿的了然, 或许也因为对我印象本来就不错,他没有否认。 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他缓缓点头: “对,‘大路’上,逢庄或者逢闲,连出三排之后, 从第四排开始,我就打它不连。 但也不是什么路都无脑打,” 他强调道,“也得看具体情况,结合前面的走势判断。” “那你这种方式,效果怎么样?”我追问。 “前几个月,”他苦笑一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交了不少学费啊。 各种变路,打得我头晕眼花,差点怀疑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现在嘛……总算摸到点门道,打得还可以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 “每场下来,能赢个两三万,三五万的,一天打个两场,差不多就收工了。 当然,时不时也会遇到那种‘天路’, 完全不顾公式,一路连到底,那种情况,该输也得输。” 对于他所说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所谓的“公式缆”,本质上就是一种概率游戏下的资金管理策略, 它无法保证必胜,只是试图在特定的走势pattern中捕捉机会。 它的核心,就在于你是否能在这套公式预期的“倒霉周期” (即连续判断错误)到来之前,积累到足够的盈利,以抵御必然会出现的那几次亏损,并且还有盈余。 这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纪律与心态。 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明哥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 “我再去转转,找找牌路。”他说道。 “好,祝你好运,”我点点头。 他推门离开了吸烟室,那头白发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然后也走了出去。 没有特定的目标,于是我找了个相熟的荷官,坐在他空闲的台子边,随意地聊着天,借此打发这漫长而无所事事的时光。 赌场里的人生百态,依旧在身边热闹地上演着,而我和明哥, 都只是这浮世绘中,一个寻找着自己节奏普通人而已。 第222章 化妆品 跟班长天南地北地吹着牛,从澳门塔的蹦极聊到氹仔老街的猪扒包, 从昨晚的牌局扯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传说。 班长说得唾沫横飞,我一边附和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四周。 正当班长说到兴头上,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起身掏手机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冰红牛,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当作响。 屏幕上来电显示闪烁着“黄思思”三个字, 我对着班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你睡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她特有的清脆嗓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汽车驶过石板路的声响。 “我早就醒了。” 你在干嘛呢 “这会儿正跟班长在美高梅的咖啡厅闲聊呢。” “我刚从药店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给你买了一盒护肝片,你这每天熬夜,吃点护肝片,对身体好。”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我不吃那些玩意,没什么用!” 话说出口才觉得语气太重,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那你不吃的话,等下我就扔掉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买都买了,扔掉多可惜。” 我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 “这还差不多。你在哪里呢?” “我在美高梅呢,哈哈哈。” 她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我就在你对面的药店。” “那你过来吧,我到门口大屏幕底下接你。” “嗯。” 挂完电话,我朝班长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手机表示要先行离开。 班长会意地点点头,继续着机械式的工作。 我整理了下衬衫的褶皱,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朝着美高梅那个标志性的大屏幕底下走去。 午后的阳光把路面照得发亮,我抬手遮在额前, 看见黄思思拎着个印着“万宁”字样的药店购物袋从街对面小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只翩跹的蝴蝶。 “慢点儿跑,看着点车!”我忍不住提醒。 话音未落,她已经灵巧地穿过车流,站到了我面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很自然地,她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我浑身不自在,胳膊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药店带来的消毒水气味。 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躲开。 我偷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怎么到老城区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还以为你今天要在酒店休息吗?” 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地面: “我化妆品快没有了,来这边准备买点化妆品。” 说着抬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刚好看见药店,就进去给你买了个护肝的。” “你化妆品买了没有?” “还没呢。”她眨着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刚好我也没事。”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号商场, “去那儿转转吧,那里面化妆品挺多的。” 说着,我领着她向一号商场专门卖化妆品的地方走去。 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九月份澳门大街的温度能把鸡蛋个烫熟! 室内室外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凉意。 黄思思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穿过琳琅满目的专柜。 她在海蓝之谜的专柜前停下脚步,专柜小姐立即热情地迎上来。 黄思思坐在高脚凳上,认真听着导购介绍新品,不时提出几个专业的问题。 我靠在旁边的立柱上,看着她试用在手背上的样品, 那些晶莹的膏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慢慢化开。 等她挑了半天,最终选定一套包装精美的套装后,我看了眼标价牌,心跳漏了一拍。 但想到人家都主动给我买了保健品,我也不能太小气,便硬着头皮对导购说: “服务员买单。” “好的先生。”导购笑容可掬地开始包装,“一共一万一千五澳币。” 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太贵了! 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想着这怎么这么贵! “微信可以付吗?” “在澳门购物还是微信和支付宝比较划算,” 导购熟练地拿出扫码器,“汇率有优惠。” 完成支付后,黄思思抱着购物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我先把这些送回房间。 第223章 验证方法 黄思思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走廊转角,我脑子里便噼里啪啦地盘算起来—— 等下非得去美高梅把那套什么狗屁海蓝之谜化妆品给报销了不可! 这念头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烧得我坐立难安。 想来在澳门这般纸醉金迷的地方,花完钱就琢磨着去赌场找补回来的, 肯定不止我这么一个吧? 这么想着,自己先忍不住在心底笑出了声。 脚步不知不觉就朝着赌场方向挪去,地毯上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灯下流淌成河。 还没走进大厅,熟悉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老虎机欢快的电子音、筹码碰撞的脆响、人群中突然爆发的欢呼,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酿成令人昏眩的迷醉。 我在入口处略站了站,目光在场子里逡巡: 到底是玩老虎机,还是百家乐呢? 那排排老虎机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像列队等待的糖果盒子。 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玩意儿其实就是给公关打工,吭哧吭哧喂进去筹码,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积分,想靠它赢钱?怕是比登天还难。 既然打定了主意,脚步便毫不犹豫地迈向百家乐区域。 就按明哥教的那个法子试试看好了。 真到了要实战的时候才发现,那种逢庄逢闲连出三排以上的牌路并不常见,得在中场费心寻觅。 目光在几张台子间来回搜寻,终于相中了一桌—— 大路上显示着逢闲连的走势,已经开出了四排。 此刻第五排的第一个闲位刚亮出来,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个一万的筹码。 “班长,麻烦打散。”我把筹码推到台面中央。 穿黑色马甲的荷官点点头,利落地换给我一个五千和五个一千的筹码。 指尖摩挲着筹码边缘的齿痕,我抽出两个一千的,稳稳压在庄家的圈位上。 “买定离手——”荷官清亮的声音响起。 发牌时我习惯性地示意对面先开。 班长也不推辞,指尖轻巧地翻开牌面—— 一张黑桃q配一张红桃8,闲家八点。 我盯着自己面前那两张牌,第一张是公牌,第二张是个两边的小4。 输得毫无悬念,像早就写好的剧本。 “闲赢。”荷官的声音平静无波,收走筹码的动作行云流水。 我不甘心地让了几把,目光始终黏在电子显示屏上。 当大路上出现第六排又一个闲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推了三个一千的筹码上去。 这次还是让班长先开——闲家只亮出三点。 我这边的牌第一张是个三边,第二张是公牌。 我把第一张牌从桌沿往面前掀,心里默念着顶一个也行啊,结果一看是个三边6。 班长熟练地给闲家补牌,一张公牌落下——六点对五点。 “庄赢六点,赔一半。”班长说着,推过来一千五的筹码。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片,忽然瞥见明哥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 “明哥,”我捏着筹码凑过去, “要是打闲断的时候遇到庄幸运六,该怎么处理?” 他笑嘻嘻地搭住我的肩: “这还不简单? 要是打庄打到高位钱多的时候,肯定要加上幸运六,防着赌场抽水啊!”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 “您还打不打了?要是打,我干脆跟着你下得了。” “我也不是包赢的啊?”明哥笑着摆手。 “没事没事,”我连忙表态, “既然上了桌,愿赌服输。” 说实在的,与其自己没头苍蝇似的找桌子,不如跟着明哥下注。 毕竟这种牌路就是他最擅长。 望着他从容的背影,我攥紧手中的筹码,快步跟了上去。 第224章 反路公式 跟着明哥在美高梅中场那铺着繁复花纹地毯的厅堂里缓步穿行,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筹码碰撞声和压抑着的低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却始终掩盖不住底下那丝紧绷的、属于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灯光刻意调得昏黄而聚焦,每一张赌台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悲喜剧。 明哥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一张张台面,搜寻着合适的“路”。 他口中念念有词,盯着哪个台子上开的是“逢闲连”,或者是“逢庄连”——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规律。 他的打法,我早已熟悉,是那种“开了三排以后,第四排上去打不连”的套路。 听起来简单,但真金白银投进去的时候,每一口都像是在悬崖边踱步。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跟这个场子里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我脑子里盘算的,只是把刚刚买化妆品的钱赢回来就好。 那套高级护肤品,刷卡的瞬间是畅快的, 但过后那点心疼和后悔,此刻成了我站在这里的唯一动力。 我知道明哥的打法,本质上是一种“公式缆”, 以大博小,用看似严密的数学概率来寻求那一点点微薄的胜算。 手中筹码我倒是足够的,但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楚: 如果真的按照公式一追到底,就算只是两千块起步,万一运气不好, 要追到第六口,那需要的本金就是十多万了,追到第七口,就要二十多万了。 赢,只赢最初的那两千; 输,却可能是个无底洞。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我给自己划了条底线: 就追三口!三口不中,立刻收手,绝不留恋。 输就输了,就当那套化妆品从来没买过。 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想法,却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勇气。 这种不动脑子,纯粹跟在明哥后面下注的方式,其实我最喜欢了。 不需要去分析牌路,不需要承受眯牌时的巨大心理压力, 只需要控制好自己投入的金额和离场的时机, 基本上什么心都不用操,像个提线木偶,反而轻松。 明哥终于在一张台子前坐下,象牙白的台面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专注的脸。 他侧过头,低声问我:“打多少?” 我拿了两千筹码递给他。 他接过那几枚圆形塑料片,在手里掂了掂, 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个两千起步,有点大。 要是打到高位,需要的本金太大了!” 他这话里有关心,也有职业性的评估。 我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而无所谓: “这个我知道,没事的。” 为了强化这种“无所谓”,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看牌,也不刷卡。” 意思是,我就这些筹码,输光拉倒,绝不会失控追加投资。 这像是我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班长(赌场发牌员)开始发牌,动作娴熟而机械,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两张牌被推到明哥面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牌角, 眯起眼睛,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将纸牌看穿。 片刻,他抬起头,给了我一个非常肯定的眼神。 因为根据他判断的牌路,这是“逢庄连”, 而我们反其道而行,打的是“闲”。 同桌还有别的赌客,押的是“庄”,双方无形中成了对立面。 按规矩,有人打庄,明哥要先亮牌。 他把两张牌翻开,轻轻放在台面上——一个八点! 在百家乐里,这已经是相当大的点数了。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目光立刻投向那个打庄的赌客,只见他双手紧紧捂着牌, 眯着眼看了半天,额头似乎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牌丢了出去。 闲赢了,班长面无表情地将筹码推过来。 我一看,明哥自己是一千起步打的,而我站在后面,是两千起步。 算下来,他这个坐在桌上主导战局的人, 这一把赢的,还没我这个跟在后面“搭顺风车”的多。 接过明哥递过来的四千筹码(两千本金加两千赢利), 那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重量,让一种不真实的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 “你这一千起步打,一天要赢几万的话,那不是要赢几十把才行?” 在我的概念里,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非常好的运气,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对我这个外行的疑问显然不以为然,一边收拢筹码,一边用过来人的口吻低声说: “我告诉你,笑笑,这个要是快的话,打到哪里,给到哪里,很快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神秘的自信,仿佛掌握了某种通往财富的捷径密码。 他那句“打到哪里,给到哪里”在我听来, 既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手里握着刚刚赢来的筹码,那套化妆品的钱还没有回来呢。 初战告捷的兴奋感,像一小杯烈酒,让人微微眩晕。 明哥已经站起身,目光再次开始搜寻下一张合适的台子。 我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准备迎接下一轮未知的输赢。 脚下的地毯柔软依旧,周围的喧嚣也未曾改变,但我的心境, 却因为那多出来的两千筹码,悄然起了一丝变化。 --- 第225章 意外惊喜 跟在明哥身后,美高梅中场那铺着繁复花纹地毯的厅堂, 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们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转悠。 四周是永不停歇的筹码碰撞声、低沉的交谈声, 以及荷官那训练有素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报牌声。 而我们,则是穿梭于舞台之间的寻梦者,或者说, 是试图从概率的缝隙中抠出一点幸运的掘金客。 赢了一把之后,信心确实增加了不少。 那刚刚入袋的四千筹码,像是一剂强心针, 驱散了最初那点仅是为了挽回化妆品钱的卑微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正在滋长的期待。 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些,紧紧跟在明哥后面,目光追随着他扫描台面的视线。 明哥又在一张台子前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珠在快速移动, 紧紧盯着电子显示屏上蜿蜒延伸的“大路”。 他低声自语,判断着这条路是“逢闲连”。 确认之后,他才缓缓坐下。 他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先示意荷官“飞牌”。 这是一种等待策略,如同猎手在扣动扳机前的耐心潜伏。 飞牌的过程是漫长而略显枯燥的,牌一张张地被废弃,不参与输赢。 我看着屏幕上虚拟的牌路轨迹, 又看看现实中那张被插入牌靴又被取出的实体牌,感觉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明哥需要等到大路上再次出现一个“单闲”, 这符合他“逢闲不连”的打法逻辑—— 即出现一个单独的“闲”之后,下一个很可能不再出“闲”。 等待中,我甚至有点走神,目光扫过同桌的其他赌客, 有面色凝重的老者,有兴奋雀跃的年轻情侣,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运气故事里。 终于,屏幕上那个期待已久的“单闲”图案出现了。 我拿出两千筹码递给明哥。 他接过,同时掏出会员卡递给荷官刷卡, 将我们两人的筹码合在一起,一共三千,推到了“庄”的区域。 荷官开始发牌,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 两张牌滑到明哥面前。 他再次展现出那标志性的眯牌姿势,整个身体几乎要压到台面上,后背拱起, 脑袋深埋,仿佛要用身体构筑一个绝对私密的窥视空间。 站在他身后的我,除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全然未知的等待,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眯牌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示意“闲”家先开牌。 荷官利落地翻开闲家的两张牌—— 一个不大不小的五点。 压力瞬间来到了我们这边。 明哥亮出我们的牌——只有四点。 点数非常接近!胜负的关键,就系于闲家接下来要补的那张牌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荷官的手上。 那张牌被轻轻抽出,翻开——是一张公牌! 闲家的点数定格在五点,而我们的四点! 我们输了! 但接下来的流程依旧是“飞牌”。 这意味着又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我渐渐感到有些内急,膀胱传来清晰的信号。 看了看台上那似乎遥遥无期的 “闲断-庄断-单闲”的流程,我决定不再干等。 我数出四千筹码——递给明哥,低声交代: “明哥,等下出闲的时候,帮我打三千五的庄,再打五百的‘幸运六’。” “幸运六”是一种边注,赔率很高,想要命中更难。 说完,我第一时间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了洗手间。 在这里,容我插一句,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各位读者朋友提醒一句: 在澳门,除非你百分之百确信你朋友的人品和实力都绝对靠得住, 否则绝对不能把筹码交给外人去替你下注。 人心隔肚皮,赌桌之上,金钱的诱惑被无限放大,到最后难免扯皮不清, 朋友反目,钱财两空,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 这也就是我对明哥有所了解,才敢如此。 解决完生理需求,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我第一时间向刚才那张台子快步走去。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就看见明哥已经站起身,正在收拢台面上的筹码。 他起身,就意味着这一注已经打完了,而且,肯定是打中了! 不然他会继续等待下一个单闲出闲的。 我们几乎是迎面走的。 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将一大摞筹码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来一掂量,分量远超预期,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万五千七百五十! “怎么那么多?” 我惊讶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明哥笑了笑,解释道: “你运气好,中了一个二十倍的幸运六。” “哈哈哈,还有这种事呢?” 这意外的横财让我喜出望外,感觉像走在路上被金元宝砸中了脑袋, 有点晕乎乎的,也觉得不可思议。 “六有的时候挺多的,”明哥语气倒是平静,仿佛司空见惯, “打逢闲不连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开‘幸运六’。 不过我通常只会在打到第三、四口的时候才加注打‘六’, 不然这个注码叠加起来,会变得太大,本金要求太高。 你这个嘛,可能属于乱拳打死老师傅吧,没什么章法,但有时候就是能碰到。” 我原本的目标——赢回化妆品的钱—— 早已超额完成,甚至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看着手里这一万五千多的筹码,想着也没什么事, 便决定继续跟着明哥后面溜达溜达。 一方面是想享受一下这胜利的余韵,另一方面, 也是想自己再好好观察、研究一下他这套“逢闲不连,逢庄不连,打法的可行性和胜率。 如果这胜率真的还可以,稳定性也够, 或许等到大哥下次来澳门的时候,可以告诉他,让他也多一个可以参考的路子。 毕竟,在这种地方,多一种靠谱的方法,就多一分安稳赢钱的希望。 第226章 无心恋战 看人之短,天下无一可交之人; 看人之长,天下皆是我师。 这句话在澳门的赌场里,仿佛被赋予了另一种生命。 霓虹闪烁之下,每个人都是行走的教科书,每张赌桌都成了实践的课堂。 而我,正是在这样的一堂课里,遇见了明哥。 澳门的赌场永远不缺传说,不缺高手。 这里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明哥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电影里那种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小弟的赌神, 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穿一件熨得平整的 polo 衫, 手上没有戒指,眼神里却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平静。 跟着明哥边打边聊天,我才知道他家里的麻将桌几乎没冷过。 他坦言自己在家里基本上天天打麻将,而且是赢多输少。 用他的话说,他对赌博有悟性,爱钻研。 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的推演计算,是成千上万局牌的经验累积。 普通人打牌靠运气,他打牌靠的是对概率的敏感、对对手心理的揣摩、对牌局节奏的掌控。 这点悟性和钻研,已经让他超出了普通赌客的层次。 我真正关心的,是他这种打法的胜率究竟高不高。 明哥从不说什么绝对赢钱的大话,他比谁都清楚,澳门不会有漏洞给赌客钻。 澳门的赌场能屹立几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精密的数学模型和严谨的风险控制。 每一张赌桌的设计,每一种游戏的规则, 都在确保庄家拥有那微小的、却不可动摇的优势。 我们每个人在这里,都是在以个人之力对抗一个庞大的系统。 论精力,我们会疲惫,赌场永不休息; 论财力,我们的本金有限,赌场的资金池深不可测; 论能力,我们依靠的是个人的智慧,赌场依靠的是整个团队的专业分析。 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我们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可以选择赌或者不赌, 选择什么时候上桌,什么时候离场—— 这看似简单的选择权,却是多少赌客最终输掉的底线。 接下来的溜达中,我决定还是用明哥的方法试试。 也不想多少钱了就五百元起注,严格按照他的公式打,但是我最多只打三口。 即便连输三口,损失也不过三千五百元。 我的目的不是输赢,就是想亲眼验证明哥这种公式的胜率。 于是我开始在赌桌间穿梭,像个认真的学生实践着刚学到的理论。 赌场里的空气永远混合着香水、烟味和一种紧张的期待。 我们选择了一张相对安静的百家乐桌子,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第一注五百搭在明哥的筹码上推上闲家,开牌——赢了。 有时会遇到需要飞牌的情况。 所谓飞牌,就是当牌路出闲时,选择跳过这一局不下注,等待下一局更好的时机。 这种做法虽然符合策略,却给荷官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有的荷官态度友善,理解地点头,将牌轻轻飞过; 有的则会板起脸,眼神里写满不耐烦,仿佛在质问: “你到底打不打?”那种尴尬的时刻,让人坐立难安。 就在刚刚,一位女荷官在我们要求飞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声叹息里的嫌弃,让周围的赌客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百家乐不仅是数字游戏,更是心理的较量, 而这份较量不仅存在于赌客与赌场之间,也存在于赌客与荷官之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辗转了好几张赌桌, 有时刚坐下打一两口就中了,有时需要坚持到第三口。 基本上都是一两口就给了,很少需要打到第三口。 这让我对明哥的公式多了几分信心—— 它不是必胜的法宝,却是一种提高胜率的方法。 当筹码又增加了三千时,我的双腿已经酸麻,精神也开始疲惫。 这种打法实在太麻烦了,不仅仅是因为需要精确计算注码, 更是因为要在人声鼎沸的赌场里保持绝对的理性。 每一次下注都是与内心贪婪的对抗,每一次离桌都是与侥幸心理的决裂。 我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去吃碗云吞面,便不再打了。 离开赌场时,澳门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将夜空染成紫红色。 回头望去,那些依然在赌桌前奋斗的身影,仿佛成了一幅定格的画面。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明哥,每个人都在试图破解赌场的密码, 却很少有人明白,真正的智慧不在于一直赢,而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第227章 愈发膨胀 九月,对于澳门来说,无非是暑热稍褪, 游客稍多,海风里依然裹挟着熟悉的咸湿与欲望。 回望初来时的单纯,我不禁有些恍惚。 当初的我,怀揣着或许能见识世面、赚点小钱,学些本事的初衷踏上这片土地, 却没料到,这座城市的底色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浓烈,也更善于侵蚀人心。 在这里,我认识的人的层级,以赌桌上筹码的厚度为标尺,飞速攀升。 从一场几万块的输赢,到一场几百万的角逐,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光景。 在这欲望浇铸的钢铁丛林里,我亲眼见证并亲身体验着财富如潮水般汹涌来去, 而我自己,也在这令人眩晕的浪潮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对于一个长期浸淫在澳门赌场氛围中的人而言,这种迷失无疑是最危险的。 环顾四周,我几乎找不到一个清醒的同行者, 大家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几乎没有一天不在赌场里旋转。 随着身边所谓“朋友”的档次越来越高, 谈话间动辄便是百万项目的进出的“小事”, 输赢的数额越来越大,巨大的数字开始变得麻木, 有时,在彻夜不眠的灯火和永不停歇的赌局中, 我竟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一切,究竟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还是一场奢华却虚无的幻梦。 生活被简化成几个固定的坐标。 长期住的五星级酒店成了栖息壳,衣物永远有免费的干洗服务打理得笔挺, 仿佛永远不会沾染尘世的疲惫。 每天一千元额度的餐饮券,让我在米其林餐厅里品尝美味时,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 我在这里是有“收入”的,却选择性遗忘了我为换取这些“免费”享受, 在绿绒赌台上流水般付出的代价。 想要维持酒店常开房的身份,每天的输赢若不过万,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外在的行头也早已焕然一新。 来时穿的寻常衣物鞋子,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脚,换上了一水儿的奢侈品logo。 这些名贵的布料与皮革,如同勋章,也如同铠甲, 让我能更顺畅地融入这个只看表象的圈子。 每个月银行账单上那十几万的还款数字, 在那个时候看来,似乎也能绰绰有余地应付过去, 不过是牌局上几手牌的输赢而已。 我的生活轨迹,精准地画着一个封闭的圆圈: 酒店、赌场、商场、机场。 有内地朋友来时,场面便格外热闹,推杯换盏,一掷千金,大家都享受着赌场众星捧月式的虚幻。 没有朋友来时,也绝不无聊,赌场里消磨时间的方法多得很, 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无论走到哪里, 耳边响起的总是“许先生”、“许总”这类恭敬的称呼, 听得久了,连自己都快信了。 女人自然也不缺,投怀送抱者也比比皆是,彻底放飞自我的同时,是内心不可抑制的膨胀。 我开始越来越不拿小钱当回事,打赏服务生时出手阔绰,买东西从不问价, 那种对货币价值感的模糊,是沉沦最显着的标志之一。 人在顺境,尤其是在这种由虚浮财富堆砌起来的顺境中, 是绝不会过多考虑“居安思危”的。 脑海中盘桓的,更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放纵哲学。 当然,也并非全无感觉。 唯一的,也是被刻意忽略的体会,就是名下真正可自由支配的现金, 正如退潮般悄然减少,账户上的数字在不经意间悄然萎缩。 但这点微小的警讯,轻易便被下一场牌局的兴奋 下一声“许总”的恭维、下一件新购入的奢侈品所带来的快感所淹没。 在那金色的迷梦里,谁又愿意去细听冰山碎裂的前音呢? 我只觉得,这纸醉金迷的日子,仿佛可以永无止境地过下去。 第228章 莫名失落 跟明哥分开之后,我独自一人踱步到一号商场旁边的那条小河边。 傍晚的天色将暗未暗,河面倒映着对岸娱乐场的霓虹灯光, 细碎的光斑在水波里一漾一漾的,像谁不经意洒下的一把金币,晃得人眼晕。 我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地走,步子时快时慢,心里乱糟糟的, 千头万绪搅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来澳门的日子,细细数来,早已偏离了最初想象的轨道。 说是来赌钱,可这哪能算得上是正经赌钱? 哪有人天天泡在赌场里的? 说到底,我玩的不过是老虎机。 在我的逻辑里,这根本算不上赌博—— 我的出发点从来就不是为了赢大钱。 我只是需要那些机器吐出来的积分,好去换免费的房间和餐券,维持住那张会员卡的等级。 在澳门,这张卡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级别够了, 赌场的工作人员见了你会点头微笑,语气里多几分客气。 除了这点虚浮的尊重,还能有什么? 虽然不图赢钱,可心底里,我也不想输。 每次投币时那份微妙的紧张,只有自己知道。 说是来这里做生意讨生活,可我又做成了什么? 换汇、倒腾酒店客房、拉皮条、代打、出码、配码、洗码…… 这些门道我都知道,却几乎都没沾手。 最多不过是朋友过来玩,帮忙处理一下港币的进出。 那点汇率差,薄得像张纸,根本就是义务劳动。 偶尔遇上朋友手气好赢了钱,心情一好塞给我些小费—— 这还得看对方是否大方。 碰上吝啬的,忙前忙后半天,最后只换回一句“你人真好”。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他妈的,免费咨询,免费跑腿,换做是谁,这样的“朋友”都不会少。 老好人当久了,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在澳门,就连维持日常的香烟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所有这些代价,最后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赌,没赌出个名堂。 百家乐我是真的怕了,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们个个损失惨重, 那玩意儿心跳太快,输赢太狠。 只有老虎机前还能坐得住,听着机器哗啦啦的响声, 与其说在赌,不如说是在过瘾,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消磨自己。 生意,更是没做好。 说到底,是面子抹不开,绝对都是朋友。 既做不了杀伐决断的狼,也成不了精明狡猾的狐, 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我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点起一支烟。 河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狼狈。 不知道这澳门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被卡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 曾经以为这里是淘金的天堂,来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无数漂泊者中的一个影子。 我默默盘算了一下银行卡里可支配的现金,心里猛地一沉。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去掉了一半。我得到了什么? 认识了一些来来往往的人,听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故事,熟悉了几个看似能赚钱的门道…… 可所有这些,都像这河面上的霓虹倒影,看得见,捞不着。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财务上的彻底“倒闭”,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 人到了绝处,不就只剩下“转念一想”这点本事了吗? 万一呢?万一哪天就遇到了赏识我的伯乐,带我走上正轨? 或者,某天早晨醒来,我突然就克服了对百家乐那没由来的恐惧,敢于坐上那张绿绒台面了呢? 要真是那样,银行里那两百多万的债务,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再说,我手头不是还有一百来万的资金吗?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人往往就是这样,现实的处境归处境,思想上只要还能勉强自己乐观一点, 那千斤重担似乎就瞬间轻了不少,所有难题也仿佛都有了解决的曙光。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河对岸,那些巨大的霓虹灯牌依旧闪烁不休,构筑着一个永不落幕的梦。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走向那片光怪陆离。 --- 第229章 多云转晴 从一号商场那条流淌的小河边出发 ——如今大家都戏称那里为“瘫痪大道”, 我独自朝着美高梅灯火辉煌的入口走去。 这条路线我再熟悉不过,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印记上。 夜风拂过河面,带着些许凉意,吹不散心头那抹莫名的沉重。 走进美高梅大厅,熟悉的场景立即映入眼帘。 左手边整齐排列着百家乐直播机,这些机器起注不高, 成了不少在澳门赌到后期的赌客最后的选择。 他们坐在机器前,眼神里交织着疲惫与不甘,手指机械地按下投注键。 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讲究的大赌客, 他们或许是想暂时逃离贵宾厅的喧嚣,独自在这里寻找片刻宁静。 机器发出的电子音与筹码掉落声交织成独特的背景音乐,诉说着无数未尽的故事。 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色彩斑斓的老虎机区域充斥着欢快的电子音乐,闪烁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这里大多是澳门本地的老人家,他们拿着装零钱的小布袋,悠闲地坐在机器前消磨时光。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专注地盯着转动的图案, 当打出来免费游戏时,她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赢得的票券收好。 这些老虎机对他们而言,更像是陪伴晚年生活的电子玩伴。 再往深处走,便是二十一点和大小骰子的区域。 二十一点的牌桌前围着几个神情专注的赌客, 他们熟练地运用着各种策略,时而要牌,时而停牌。 听说有些精通算牌的赌客能在这里找到优势,但我始终没能弄懂其中的门道。 相比之下,大小骰子区就显得热闹许多,刚来澳门的游客大多聚集于此。 “买定离手!” 荷官清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骰盅落定的脆响。 这个游戏确实简单直白—— 不是大就是小,正适合对复杂赌局还不太熟悉的新手。 没走几步,我注意到账房对面新开辟了一个小吃饮品区。 不得不佩服美高梅在营销上的用心,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提供免费瓶装饮料那么简单。 这个新设的饮品站供应的是现场鲜榨果汁,橙子、西瓜、奇异果在透明的榨汁机里翻滚, 清新的果香微微驱散了空气中浓郁的香水和烟草味。 穿着整洁制服的员工正微笑着为客人递上一杯杯色泽鲜亮的果汁。 然而这些精致服务并没能驱散我心中的阴郁。 方才在小河边时,一种无端的失落感就已悄然爬上心头, 此刻在热闹的赌场里,这种感觉反而愈发清晰。 我决定不再停留,转身朝vip大堂的派车处走去。 派车处的小姐姐一如既往地专业周到,见我走来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需要叫车吗,许先生?”她柔声问道。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她已经开始联络车辆。 “安排了一辆回美师酒店的车,马上就到。” 她说话时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样的服务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次开车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低落,便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澳门的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一幕幕闪过, 像极了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繁华梦境。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抵达美师酒店,回到熟悉的房间。 一切如旧,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她的行李箱,还有就是她今天的海蓝之谜战利品, 黄思思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懒得过问。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澳门璀璨的夜景, 霓虹闪烁的赌场大厦像一座座发光的城堡,而我就被困在这奢华的牢笼里。 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我开始仔细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借给朋友的、购物消费的、还是在赌场里输掉的? 我试图在脑海里整理出一本清晰的账目,却发现怎么也算不明白。 就像捧在手里的水,明明感觉一直在接,水位却不断下降。 每天似乎都有进账,可银行卡上的数字却不增反减。 这种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不知是否有人和我一样,陷入这莫名其妙的财务旋涡。 正当低迷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二狗子”这个亲切的绰号——是我老家的发小。 “兄弟,听说你在澳门混得风生水起啊!” 他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特有的热情。 “你听谁说的?”我勉强提起精神回应。 “还用听谁说?看你朋友圈就知道了! 每天不是山珍海味就是豪华座驾,不是五星级酒店就是国际机场,这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啊!” 我们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互相调侃。 聊起老家巷子口那棵大槐树,聊起小时候一起偷摘邻居家的西瓜。 聊起去年春节在村头棋牌室赌到天明的往事。 渐渐地,胸中的郁结似乎松动了几分。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的澳门依然璀璨夺目,但此刻我的心境已悄然转变。 是啊,人不能总是纠结于失去了什么,有些时候,更要想想还剩下什么。 至少,我还有关心我的老朋友,还有健康的身体。 远处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而我,也该学会在得失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 第230章 她的身份 和二狗子挂完电话,胸口那股闷气竟莫名散了不少。 听筒里他絮叨着村里谁家又盖了新房,谁终于凑够彩礼娶了媳妇, 那些我曾嗤之以鼻的琐碎,此刻听来却有一种踏实的温度。 是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对于我出身的那个十八线小农村而言, 我所经历的这些,我所见识的这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疮痍, 恐怕是他们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唠嗑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的剧本。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纠结似乎也淡了。 走进洗漱间,打开了灯。 柔和的暖光洒下来,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我给那个宽大的白色浴缸放水,看着热水哗哗地涌出,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慢慢弥漫开来,镜子上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模糊了我的倒影。 我转身走到墙边那个嵌入式的小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混着各种饮料的甜香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酒店放的的各式饮品,色彩缤纷。 我随手拿了一瓶冰镇的青柠味气泡水,冰凉触感瞬间沁入掌心。 水温正好。我踏进浴缸,缓缓沉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 喝一口带着刺激气泡的饮料,冰与火的感觉在体内交织,精神为之一振。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晃动声和我自己的呼吸。 我就这么泡着,放空大脑,什么赌场输赢,什么人情冷暖,此刻都暂时被隔绝在外。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窗外深蓝色的天幕开始透出些许灰白,我才惊觉,已是凌晨。 接近五点多,寂静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房卡刷门的细微声响, 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是黄思思回来了。 我早已躺回床上,靠着枕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脸。 “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些许意外。 我眼睛没离开手机,手指继续滑动着屏幕:“睡不着啊。” 她放下手里的小包,走到床边,语气轻快了些: “谢谢你今天给我买的化妆品。” 我只是扯动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想的却是: 我也不想买,那种情况下,众目睽睽,导购小姐热情洋溢,你满眼期待,我有的选吗? 这种大实话,怎么好说出口。 于是转而问她:“你干什么去了?” “我朋友输钱了,心情不好,我在陪她打牌,”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 “实在困得不行了我才回来的。”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听不出什么破绽。 “好吧。” 我应了一声,不再深究。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和黄思思之间, 说白了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也没必要那么认真。 对于她的真实身份,我早已不信跟她刚认识时说的那些关于画画、做代购之类的说辞。 在这座昼夜颠倒、欲望横流的澳门城里, 一个经常夜不归宿、妆容精致、行踪飘忽的女人,身份无非那么两种—— 要么是混迹在各色赌客中间捞钱的“趴女”, 要么就是娱乐场里明码标价的小姐。 不管她是哪一种,只要她的存在没有直接伤害到我,我也就懒得去深究,随她去吧。 “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她反过来问我,开始卸去耳朵上的饰品。 “今天心情不太好,懒得在赌场待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心情不好的时候,万一再输钱,那心情岂不是更差?不如回来躺着。” 黄思思“哦”了一声,表示理解,随即走进了洗漱间。 我听见水流声和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她在卸妆。 过了一会儿,她素着脸出来,皮肤底子倒是不错,只是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倦意。 她一言不发,直接瘫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随之起伏。 静默了几分钟,她忽然翻过身,一只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手指轻轻划动着。 黑暗中,她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一番算不上前奏的挑逗之后,孤男寡女之间那点破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整个过程谈不上什么情感交流,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排解和疲惫后的互相慰藉。 结束后,两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在一种混杂着体味、香水残留和空虚感的气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231章 判若两人 第二天醒来,睁眼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只剩一层暧昧的昏黄,懒懒地铺在凌乱的被褥上。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又慢悠悠地从鼻腔飘出。 黄思思还在身旁熟睡,呼吸均匀,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泼墨画。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烟灰险些掉落在被子上,才赶紧掸了掸。 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热水哗哗地流,我用双手接了一捧,狠狠搓了把脸,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昨夜的疲惫。 剃须刀在下巴上游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牙刷在口腔里来回搅动,薄荷的清凉短暂地刺激着昏沉的神经。 每一个动作都慢吞吞的,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穿戴整齐后,我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需要换洗的衣服可以让客房服务生拿去干洗,签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发送完毕,又把手机调成静音,生怕吵醒她。 临走前还特意把窗帘的缝隙拉严实了些,让房间保持适合睡眠的昏暗。 下楼时才想起今天忘记订车。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刺进眼睛,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 朝着美师酒店的地下室方向走去。 美师酒店负一楼的候车区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式各样的面孔在这里汇聚—— 有拎着购物袋的年轻情侣,背着双肩包的中年夫妇, 还有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老伯,他们操着各地的方言热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我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示了那张带有金色的88标志会员卡。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拉开隔离绳让我通过。 身后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但我没有回头。 这种特权早已习以为常,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发财大巴的内饰比想象中豪华,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刚坐下,车子就缓缓启动了。 前排的几个女孩兴奋地举着手机拍摄窗外的街景, 每当经过知名建筑时,就会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那是新葡京!” “哇,好像一个巨大的菠萝!” 她们的快乐如此简单直白,让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澳门时的样子。 每次进赌场前都要在门口做半天心理建设。 输赢不过几万块,却能让我整晚睡不着觉。 可奇怪的是,那时的焦虑反而带着某种纯粹的刺激, 不像现在,即便输赢翻了几倍,内心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车子经过葡京酒店时,我注意到外墙正在进行清洗作业, 几个“蜘蛛人”悬在半空,他们的安全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这景象莫名地让人出神——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在高空行走,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那根保险绳。 约二十分钟后,大巴停靠在美高梅员工通道附近。 刚下车,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经常在中场发牌的女荷官,今天她穿着自己的便装,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与工作时判若两人。 “你今天上中班吗?”我主动打招呼。 她略显惊讶地转头,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这个你都知道?你也来上班了?” “是啊,”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上班是赚工资,我这个上班是给赌场做贡献。” 她掩嘴轻笑,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 “那就祝您今天不要给赌场做贡献咯。” 看着她走进员工通道的背影,我突然想到,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 白天和夜晚,工作和生活,赢家和输家。 赌场大门自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永远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和亮度。 我刚走进百家乐区域,就看见明哥喜欢打的那种“公式打法”的牌路。 他是我认识众多赌客当中,总相信某种规律可以战胜赌场。 虽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从未放弃。 掏出筹码时,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我把两个面值一千的圆形筹码压在闲家位置上。 发牌的荷官确实是个生面孔,他的动作略显生涩,工号牌上的数字也很靠后。 “老板要不要看牌?”他礼貌地问道。 “好吧,我就坐下来眯一下。” 我在绒布座椅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两张牌。 牌边被慢慢掀起—— 一张梅花六,一张红心九。 五点,不算大也不算小。 我把牌面朝上放在桌上。 庄家开牌,一张黑桃九,一张方块三,只有两点。 按照规则,闲家需要补牌。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看着荷官从发牌盒中滑出一张牌。 是张黑桃九。 点数不增反降,变成了四点。 现在压力就等着庄家这边。 庄家补牌的动作很慢,仿佛故意吊人胃口。 当那张“肥婆八”(方块八)被翻过来时,周围响起一阵惋惜的嘘声。 庄家补成了零点。 “闲赢。”荷官宣布结果,将筹码推到我面前。 塑料筹码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收起赢来的筹码,起身离开赌桌。 这种打反路的公式就是这样,只要中了一口,就把路打爆了。 路子只要一爆,那就说嘛,反正打的就赢钱了, 打公式,就是港澳这边赌客长说的打揽。 优点是赌场里面烂路多,缺点是一条揽打不中的话损失比较大。 第232章 深入交流 赢了一把两千块的筹码在手里攥着,温热的,还带着点刚才那局赢钱的余温。 我没急着回到那些喧嚣的台子,反而是在美高梅那流光溢彩的中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和密密麻麻的摄像头,脚下是绵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烟味,还有一股紧绷的、属于金钱和欲望的特殊气息。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老虎机轰鸣声、筹码碰撞的脆响, 以及人们压低了声音的欢呼或叹息。 可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到我这里已经模糊了。 除了顺手往路过的一台老虎机里塞了几个小钱, 听着它空洞地转了几圈吞掉之后,这个时间段的我,竟是一点赌性都提不起来。 倒不是忽然清高起来,想着要靠赢来的钱去解决什么人生难题。 不是那个,是一种更具体、更真切的感觉—— 自打进入2023年,这澳门的百家乐,就变得特别难打。 那感觉非常鲜明,和之前几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23年以前,澳门的百家乐给我的感觉是, 除非你自个儿是那种烂屁股,坐下去就死赖着不走、 不懂见好就收的愣头青,否则想要输个大钱,其实还挺难的。 牌路似乎总有些规律可循,运气来了,能顺着一条好路稳稳地往前走一段。 可现在呢?恰恰相反。 想要赢钱,变得难如登天。 一走进这赌场,就好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泥沼,那股往下拽的力量无处不在。 点数和牌路变得特别刁钻,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原本还算温和的对手,忽然换了心肠,招招都带着阴狠的杀机。 那种“杀数”的感觉,非常明显。 现在来澳门的赌客,给我的观感,几乎就是有来无回。 想要像传说中那样,揣着一点本钱,一路惊险刺激地搏成几十万? 根本不可能。 赌场似乎根本不再给赌客任何这样的机会了。 按常规理解,你想赢大钱,总得先遇到一条顺畅的“好路”, 让你的赌本慢慢厚实起来,养肥了胆子,也养肥了筹码, 然后在你信心最足、运气看似最旺的时候,在遇到好路子, 敢于下重注,那么才有可能搏到那个“大的”。 可现在呢?局面完全变了。 一进场子,还没等你暖热座位,风头就不对了, 输输赢赢间,筹码就像阳光下的冰块,悄无声息地就消融了, 哪里还有给你养精蓄锐、等待好路的机会?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已故的赌王何老爷子那句闻名遐迩的话, 他说他家赌场赚钱,靠的是“抽水”。 以前觉得这话是至理名言,现在细细品味, 却觉得并不完全准确,至少不能解释当下的情况。 如果仅仅是依靠那一点点“水钱”, 那么当赌客的命中率足够高,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时, 任凭赌场怎么抽水,理论上赌客整体也应该是能赢钱的。 可现在的问题核心是,所有人的命中率似乎都在下降。 那种感觉,不是赌场在靠细水长流的“抽水”盈利, 而是它直接、粗暴地干预了结果,降低了你的胜率。 这就有点离谱了,仿佛游戏的底层规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修改。 带着这些纷乱又有些沮丧的想法,脚步不知不觉就挪到了靠近高额区的一片区域。 一眼瞥见,正是刚才下车时遇到的那个有点面熟的澳门姑娘发牌的那张桌子。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一屁股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台面是绿色的呢绒,灯光打在上面,显得格外肃穆。 我把手里那点赢来的筹码放在一边,没急着下注,反而把心中盘旋的想法, 试着跟那位正低头整理牌靴的姑娘交流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纤细。 她听完,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有种“你才知道啊”的了然。 她微微探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在这喧闹背景里却异常清晰: “三年疫情嘛,靓仔你是不知道,整个澳门经济差到咩咩声(差到不行)。 好多我们这样的上班族,只能拿到一半的薪水,街上好多店铺关门,失业的人找不到工做。 赌场里没什么客人,冷清得可怕, 听说有些赌场发工资都是股东从自己口袋里面拿钱出来发的。” 她顿了顿,手里麻利地洗着牌,继续说: “疫情一放开,你们这些赌客,就像……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赌场饿了好几年了,你想想,饿了几年的老虎, 见到了肉,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你们叼走一大块? 它自己要先吃饱啊。” 她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瞬间把我那种模糊的感觉点透了。 “那你这几年疫情,是怎么过的? ”我好奇地问。看她年纪不大,应该也是那几年的亲历者。 “我在做主播啊。”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做主播不是挺赚钱的吗?我看那些大主播都风生水起的。 干嘛还过来做这种……嗯……比较机械式的工作?”我有些不解。 “你不懂啦,”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澳门这个地方,别看经济发达,楼高钱多,但是思想呢,好传统的。 就像我们这里,好多女生去做赌场公关,收入是不错,但名声嘛…… 总归是不太好听,说出去,家里人面子上也过不去。” “哈哈,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啦!”她肯定地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澳门地方细(小),圈子更细,很多事情,动不动就传开了, 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桃色新闻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 我跟你讲,我们这些发牌的呢,私下里都有群的, 谁上班遇到什么奇葩客人,脾气不好的, 输钱了乱发脾气骂人的,或者有什么搞笑事情的, 我们休息的时候都会在群里拿出来八卦一下,哈哈哈。”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相仿的年纪,让话题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再加上我自认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有点天然的亲和力, 不像那些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赌客,所以不少像她这样的班长或者其他工作人员, 休息时或者台上不太忙的时候,倒也乐意跟我聊上几句。 这短暂的交流,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赌场里那令人窒息的金钱硝烟, 让我暂时从那种“必输”的紧绷感里抽离出来。 我看着她熟练地派牌,看着台面上押注的筹码, 心里那点关于输赢的执念,似乎也淡了一些。 第233章 江湖救急 我和这位做过主播的荷官,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就在她当值的这张百家乐台子上,肆无忌惮地聊着天。 赌场里的喧嚣仿佛成了我们的背景音,绿色的台面成了临时的茶话会场地。 她手上进行着标准化的发牌动作,娴熟而精准,但心思显然更多地在我们的话题上。 偶尔有穿着西装、胸牌别着“中场经理”字样的人踱步经过,目光扫过我们这边, 但也只是微微点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或者用粤语轻声打个招呼“玩得开心滴”,并未多加干涉。 这倒不是他们玩忽职守,一方面,我勉强算得上是美高梅的常客,脸孔不算太生; 另一方面,在美高梅那套成熟且注重层级的企业文化里,对持有高级别会员卡的客人, 尤其是“黑卡”以上的玩家,总会给予更多的宽容和些许不言自明的便利。 这就像一种无形的特权,让你在规则之内能获得更宽松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业内和赌客圈子里,许多人评价美高梅服务确实到位的原因之一 ——它懂得在细节上照顾那些“重要”的客人。 “你看看那边那个光头,”荷官趁着洗牌的间隙,眼神不易察觉地往侧后方瞟了一下, 压低声音对我说,“他脾气就特别大,输急眼了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人家还是‘狮王’级别的卡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恰好那个光头也正抬眼,视线对上了。 他脸上有些油光,带着熬夜和焦虑的痕迹,但看到我,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隔着几步远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哥哥,怎么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芭比q了,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那叠看起来不算太厚的筹码,语气有些无奈: “时运不济啊,这个时间太杀了”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在场子里逡巡, 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牌桌,像是在寻找能让他翻盘的那条“好路”。 荷官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等光头走远了些,才好奇地问我: “你认识那个光头啊?” “算认识吧,”我转回身,靠在椅背上, “我大哥来玩的时候,他们经常凑在同一张桌子上玩牌。 不过我跟他不算一个级别的玩家,交情不深,也就是见面能点个头、说句话的交情而已。” “哦……”她若有所思, “那你大哥也是‘狮王’卡吗?” “暂时还不是,不过估计也快了。”我解释道, “他的流水打得挺大的,升级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吧。”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问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要是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大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啦!像你这样的,还会找不到女朋友吗? 我看你身边应该不缺人才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现实和通透, “我跟你说实话哦,我们澳门女生, 除非是实在没办法或者本身就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否则轻易不会找赌钱的男人。 在我们看来,嗜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最后都把家业败光了,不靠谱的。”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暂时驱散了赌场自带的压抑氛围。 我也跟着笑了,正想再逗她几句,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光头离开的方向,发现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诶,你看,这才过了三五分钟吧,那个光头好像……输完了?”她示意我看过去。 只见光头站在那里,手里已经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而在他身后,果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典型的“放数趴仔” (指在赌场专门从事放贷或中介业务的人)。 那两人一左一右,正低声而快速地对光头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猜也能猜到,无非是游说他借钱翻本, 同时附带着高额的利息和苛刻的还款条件,大概率还要现场签订借贷协议。 一注就是五万、十万起步的玩家, 自然是这些“趴仔”眼中的优质“客户”,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不舍。 光头似乎对提出的条件很不满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烦躁, 但那两个“趴仔”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形成了一幅“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典型赌场浮世绘。 这种场景我看得不少,甚至能隐约体会到光头此刻那种窘迫、不甘又无奈的心情。 我心里动了一下,站起身,朝那边走了几步。 “哥哥,”我开口叫他,光头闻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残留的愠怒。 我扬了扬手中剩下的那叠筹码,大约二十万的样子, “我这里还有二十,你要不要玩? 你要玩就拿去玩,反正我今天是没什么心思了,不打算继续了。” 光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明显的不好意思,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又难以开口。 赌徒的自尊和翻本的渴望在他脸上交织。 我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逗你玩的,真的。拿去用吧。”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向我走了过来,脚步有些沉重,压低声音说: “兄弟,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太熟。 要不……你先给我拿十万?等我回点血……” “十万?”我摇了摇头, “就你那种打法,十万够干什么的? 几手不就没了?二十你都拿去吧。” 我把筹码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总不至于赖我这二十万小钱吧?” 光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筹码,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说了一句: “谢了,兄弟!”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跟了他半天的“趴仔”挥了挥手,语气瞬间硬气了不少: “不用你们的钱了!听见没?我兄弟给我拿了!走吧走吧!” 那两名“趴仔”悻悻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光头, 知道这单生意黄了,只好讪讪地离开。 打发走了“趴仔”,光头又转向我,拍了拍脑袋: “对了,咱俩还没加微信吧?加一下,等下方便联系。” 我掏出手机,两人快速扫码,添加了好友。 “哥哥,钱有了,你还是赶紧去赢钱吧,”我笑着对他说, “我嘛,就在这儿跟这位漂亮荷官再吹会儿牛。” 光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客气话,攥着那二十万筹码, 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希望,大步流星地朝着他看好的牌桌走去。 这一幕,把旁边的荷官彻底看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直到光头走远,才难以置信地小声问我: “大哥!你……你连人家微信都没有,就敢拿二十万给他? 这……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他要是回头不认账,不还你钱,我看你能怎么办?” “哈哈哈,”我被她那副替我着急的样子逗乐了,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说, “这个你不懂。像他们这种级别、这个圈子里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面子和圈子里的名声。二十万,对他来说,不至于赖账。况且,” 我顿了顿,换了一种更现实的语气, “我今天能随手拿出二十万帮他,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一把,这算是一种人情投资。 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他那个层面帮忙,或者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他大概率能想到我。 用二十万,赌一个未来可能的合作机会或者一份人情,我觉得还是比较划算的。” 荷官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喃喃地说: “大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而且想得这么远,听起来像是个做大生意的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哈哈哈,什么狗屁大生意。很多时候,都是驴屎蛋子表面光而已,看着还行,内里怎么样自己清楚。” 我再次把话题引回她身上,带着戏谑的语气, “所以啊,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 找个澳门女朋友,以后我来澳门可就方便多了,也算有个依靠。” 她这次笑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语气却非常肯定: “你别再开我玩笑了啦!我们俩?根本不合适的。” 第234章 眼光不错 一直聊到她的同事踩着点来接班,我才懒洋洋地从牌桌边站起身。 荷官这两个小时一轮的轮休制度,让赌场里的时间像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而我的生活也跟着这样的节奏起起伏伏。 目送她离开后,我转身走向那片闪烁着诱人光芒的老虎机区域, 耳边立刻响起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的金属雨。 每个礼拜,我都要在这片喧嚣中打够两千积分—— 相当于四百万的流水。 输赢早已不重要,这就像赌场给我下达的任务, 完成了才能享受他们提供的免费酒店,还有那些看似诱人的福利。 于是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精心计算的游戏, 每一天从出门开始,就注定要在美高梅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泡着, 直到凌晨两三点,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叫个专车, 回到美师酒店那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这天回到房间,黄思思意外地在。 她穿着丝质睡裙靠在床头,柔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们自然而然地聊起今天的经历,当我提到把钱借给光头的事时,她修得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疯了?”她坐直身子,睡裙的肩带滑落到臂弯, “这里是澳门,在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赌徒。赌徒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慢条斯理地说,“一个起注就是五万十万的人,不至于赖我这二十万。” “可是……”她还想争辩。 “这世上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我打断她, “无非是看值不值得。利润大于风险,这事就能做。” 说完这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不仅在赌桌上,连生活里的每个决定都带着赌性。 黄思思看着我固执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她太了解我这样的人了——在赌场里混迹久了的人, 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总觉得能算准每一次输赢。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接起来,竟是光头打来的。 “兄弟,过来拿钱,怎么还在睡觉?” 他那头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赌场里惯有的亢奋。 挂掉电话,黄思思已经被吵醒,正揉着眼睛问我什么事。 我告诉她光头让我去拿钱,她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着急地催促我赶紧动身,生怕晚一点就会有什么变故。 “急什么?”我慢悠悠地掏出香烟点上, “人家既然主动打电话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勾勒出黄思思慵懒的轮廓。 她散乱的发丝铺在枕头上,睡眼惺忪的模样别有风情。 我忽然起了兴致,凑过去吻她的脖颈。她半推半就地捶打我的胸口,嗔怪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做这个?” 但很快她的抗拒就变成了迎合。 刚睡醒的性爱总是格外酣畅淋漓,像是重新确认彼此存在的仪式。 结束后,她娇羞地责备我耽误正事,我却在她耳边低笑: “这种事,比拿钱要紧多了。” 等我们终于收拾妥当,已经快到中午。 我慢条斯理地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深重、却精神亢奋的男人,忽然想起黄思思说过的话。 也许我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不仅赌钱,还在赌人心。 而这一次,我似乎又赌赢了。 只是在这座永不停歇的赌城里,谁又能永远做赢家呢? 我整理好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至少今天,幸运女神还站在我这边。 第235章 多出两万 出门以后,美高梅那辆熟悉的阿尔法已经静静停在美师大堂门口等候。 几个月下来,车务部的师傅们早已和我混熟了,见我出来, 司机师傅摇下车窗,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今天这么早?” 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向美高梅。 中午的澳门刚刚苏醒,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早已飞到了即将见面的光头那里。 快到酒店时,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光头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 “哥哥我马上到了,你在哪里呢?”我问道。 “我在房间等你呢。”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房间号:“3001。” 下车后,我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微笑致意,我说明来意后,她立即拨通了房间电话确认我的访客身份。 确认完毕,行李生礼貌地为我刷开电梯,并一直护送我到相应的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我略显疲惫的面容。 这些日子在澳门的奔波,让我对这座不夜城有了更深的体会。 找到3001房间,我轻轻按响门铃。 不过片刻,房门打开,光头穿着一身酒店的白色睡衣出现在门口, 脸上带着些许倦容,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进来坐,兄弟。”他侧身让开通道。 走进套房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紧挨着的沙发,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小圆茶几。 而茶几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筹码——二十二万,一目了然。 “兄弟,这个筹码你拿着!”光头指了指茶几。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情况?哥哥,昨天你打回来了?” “没有。打回来个鸡吧”光头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点起一支烟, “昨天输了170,今天早上下去又输了100。” 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震。 二百七十万的输赢,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如此轻描淡写。 “那你输钱,这个多出来的两万,我不能要。”我诚恳地说。 光头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你不要,那以后我们就不处了。”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就拿着,请你喝茶了!” 话已至此,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于是我将筹码收起,沉甸甸的筹码在手中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等下就在房间点餐吃点吧?”光头掐灭烟头,突然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在澳门是自己赌,还是做生意的?看你经常跟猪八戒在一起。” 这个问题让我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 光头称呼大哥猪八戒,大哥称呼光头叫作光头强。 “大哥赌钱的时候,我就搞搞后勤, 上头的时候就提醒一下,其他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下次我来的时候,你陪着我好了。 有的时候一个人也无聊,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看昨天你给我拿二十万的份上,你这种魄力我喜欢。” “哈哈哈,那当然了,求之不得。”我笑着回应。 说心里话,在澳门跟个老板后面,跑跑腿,办办事, 赌钱的时候搞搞后勤服务,确实是没有亏吃的。 毕竟在澳门这个地方,小费文化早已根深蒂固。 一般输赢过百万的人,发小费都不会抠抠搜搜的。 想想在内地,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在这里,发个上万的小费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一会,送餐的服务员敲响房门。 推着餐车进来的服务员动作优雅地将菜品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清蒸老鼠斑色泽诱人,龙虾蔬菜搭配得恰到好处,还有两小份冒着热气的大补汤。 看着这一桌精致的美食,我不禁想起光头和大哥他们的待遇基本是一样的。 但细想之下,差距还是存在的—— 光头在澳门玩了好多年,实力比大哥还要强得多得多。 在这个挥金如土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享受不了这么好的待遇,真做不到如此从容。 我们移步到餐桌前,光头亲自为我盛了一碗汤:“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建立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上—— 信任与戒备,慷慨与算计,真情与利益,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这碗汤,是温暖的。 第236章 一天结束 和光头在酒店房间里吃完了一顿略显沉闷的中午饭,我便起身准备下楼去赌场转转。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房间里还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光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他早上没休息好,得补个午觉。 看他那疲惫的样子,我也没多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就离开了。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我不禁回想起这次澳门之行的种种。 作为一个澳门的熟客,我深知这里的繁华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里还带着对赌场的期待。 来到美高梅的中场,这里的气氛总是让人莫名兴奋。 华丽的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线,地毯柔软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我随意逛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那个本地女荷官。 她正站在一张空台子后面整理筹码,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巧啊,” 我笑着走到她负责的台子前坐下,“今天又是你当班?” 她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冲我眨眨眼: “是啊,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 她压低了声音, “对了,昨天那个二十万,光头还给你了吗?” 我掏出筹码,故意把筹码弄得哗哗响: “还了啊!不但还了,还多给了我两万当做小费呢。”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我竖起大拇指: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赚钱的嘛!” “哈哈,大姐,这也有风险的好不好?” 我摇摇头, “我拿二十万出去,既是在赌光头的人品,也是在赌我的眼光。 要是看走眼了,那可就打水漂了。”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这些年在澳门见过的种种纠纷。 忍不住正色道: “在这里跟诸位粉丝兄弟姐妹们说一声, 在澳门尽量不要和朋友之间以筹码的形式相互拆借,因为真的会有安全隐患。 钱这个东西,最容易伤感情。” 台面上没什么赌客,我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实在的,跟个美女荷官聊天我求之不得。 她们整天在赌场工作,见多识广,能告诉你很多有趣的赌场八卦, 还能让你更了解澳门本地的风土人情。 “你知道吗,” 她一边发牌一边说, “上周有个内地来的老板,一晚上输了五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的假的?”我故作惊讶, “那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客人?” 她神秘地笑笑:“这个嘛……不能说。” 聊着聊着,我突然觉得小腹一阵胀痛。 可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汤喝多了。 只好抱歉地起身,先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老虎机区的时候,那些闪烁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我。 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一台看起来挺顺眼的老虎机前。 这倒不是一时冲动,一方面自己确实已经有些上瘾了, 另一方面也想趁着机会打点分。 因为我的公关跟我说的话: “不要求你每天都来打分,但一个礼拜总要有两千分以上。”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要想继续享受赌场的福利,就得保持一定的赌注额度。 投入纸币的时候,手指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但今天的老虎机格外给面子,没过多久就中了个不小的图案。 算下来,这一会儿功夫居然赢了一万来块。 收好奖券,我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像个赌客,倒像是美高梅的保安—— 东逛逛,西聊聊,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赌客和赌场里的点点滴滴。 中场区域总是最热闹的。 一个大叔紧紧攥着筹码,额头冒汗; 几个看起来像是生意人的中年男子在百家乐台前谈笑风生, 似乎输赢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我又回到了那个女荷官的台子,看她熟练地发牌、收牌。 偶尔有赌客下注,她就用职业性的微笑应对。 空闲时,我们继续聊着澳门的变化,聊着赌场里的奇闻异事。 “你知道吗,”她说, “有些客人来了不只是为了赌博,就是把这里当成社交场所。” 我点点头:“这个我信。就像现在,我不就是在和你聊天嘛。” 她笑了:“那你可要小心了,和我聊天也是要下注的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空早已漆黑一片。 赌场里却依然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有黑夜。 在这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也特别慢。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我才感觉到疲惫。 让公关帮忙叫了辆车,准备回美师酒店休息。 走出美高梅大门时,深夜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回头望去,赌场依然金碧辉煌,像是一个永不醒来的美梦。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心里盘算着这一天的得失。 赢了些钱,听了些故事,还顺利拿到小费。 在澳门,这已经算得上是完美的一天了。 --- 第237章 剑拔弩张 美高梅的阿尔法轿车稳稳地停在美师大堂门前, 车身在璀璨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澳门特有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往宾客的身影。 虽然已是深夜,但我感觉不到丝毫困意, 站在通往客房的电梯厅前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遵循惯例右转, 而是鬼使神差地继续向前,向着娱乐场的方向走去。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流转,老虎机的电子音效与轮盘赌台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令人迷醉的交响。 我习惯性地左转,绕过几张百家乐赌台,径直走向高额区附近的“好运连连”老虎机。 这台机器外观华丽,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我在机器前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两千港币,看着纸币被吞币口缓缓吞噬。 按下启动键,屏幕上的图案开始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个毫不相干的符号上。 今天这台老虎机就像传说中的貔貅,只进不出。 两千港币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缩水到仅剩17.6元,前后不过拍了一百多下按键。 最令人沮丧的是,整个过程连一次像样的来回拉锯都没有, 资金直线下滑,连一点悬念都不留。 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我又塞进三千港币。 这次将注码加大到35.2,期待着局势能有所转变。 然而情景与刚才如出一辙: 屏幕上的图案冷漠地排列着,没有任何组合能带来实质性的回报。 即便是最普通的小奖也寥寥无几,这确实有些邪门。 玩过老虎机的人都知道,即便打不出免费游戏, 只要偶尔出现一些不错的组合,至少能延长游戏时间,不至于输得如此干脆利落。 当屏幕上的余额显示不够下一次下注时,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吸烟室。 走进吸烟室,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燃一支香烟, 试图平复躁动的心情,思考接下来是该继续还是收手。 烟雾缭绕中,一个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的男子凑了过来。 他一脸横肉,穿着不合身的夹克。 “老板,要不要港币?”他压低声音问道。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继续抽着烟。 他可能以为我没听清,又凑近一步重复了一遍:“老板,换港币吗?” 本就烦躁的心情被这不合时宜的打扰点燃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能不能不要烦我,让我安安静静抽根烟行不行?”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这家伙突然来了劲。 他猛地将外套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妈的拽什么拽?有本事跟我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我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操你妈的!”我猛地站起身, “我跟你出去,看你还能翻天不成!” 吸烟室里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我们。 他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瞥我,那眼神仿佛在质疑我是否真的敢跟上去。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吸烟室,这阵势引起了工作人员和客人的注意,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 走到美师大堂时,一个常在娱乐场晃悠的东北小网红突然冲了过来。 我与他素无交集,或许他曾在某个赌台见过我玩百家乐, 或是注意到我在老虎机区的身影。 他一把抱住我:“哥,什么情况?” “那家伙喊我出去,我跟他出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哥你别激动,”他压低声音,“你看看后面。” 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已经跟了三四个人, 看样子都是在娱乐场里兜换港币的贩子,估计是那家伙的老乡或同伙。 “你这样出去肯定吃亏,”小网红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我打电话摇人。” 他对着电话简短地说: “我在美师大堂,一帮江西佬的想搞事情。”挂断电话后, 他补充道:“最多一两分钟人就到了,。” 果然,转眼间美师大堂就聚集了更多人。 那个挑衅的男子还站在旋转门附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东北小网红也不乐意了,冲他喊道: “小逼崽子你瞎逼逼什么玩意?你是不是想挨打?” 那帮换港币的同伙围拢过去,询问情况。 气氛剑拔弩张,只要走出美师大门,两拨人势必会发生冲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七八个保安迅速赶到现场。 那帮换港币的见势不妙,瞬间作鸟兽散。 领头的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上前来自我介绍: “许总,我是保安值班经理。” “我是百家乐值班经理,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跟我们说。” 他们态度恭敬地建议: “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先送您回房间,您把情况跟我们详细说一下。” 东北小网红见工作人员到场,便准备抽身离开:“哥,没事了我先走了。” “等等,”保安经理叫住他, “你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我朋友,”我及时解围, “刚才怕我吃亏,跟他们没有关系,你让他们走吧。” 人群逐渐散去,一行七八个工作人员陪同我回到房间。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等候,两位经理随我进入房间。 “刚刚什么情况,许总?”保安经理问道。 “我在玩老虎机,进吸烟室抽烟时遇到换港币的问我要不要兑换。 我拒绝后,他就不乐意了,竟让我跟他出去。” 我冷笑一声,“你们美师换港币的这么嚣张吗?”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保安部的软肋。 无论如何,我也算是美高梅的88客户, 在他们的地盘上受到这样的威胁,确实说不过去。 “许总您放心,今晚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保安经理郑重承诺, “具体结果我们会通知您的公关。以后在娱乐场再碰到这种事情, 请第一时间叫保安,千万不要跟他们出去。 万一发生冲突闹到警察局,对您也不好。” 正说着,黄思思推门进来,脸上写满惊慌。 “这位女士是?”值班经理询问道。 “我女朋友。” “那好的许总,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 两位经理起身告辞,“有什么事情请第一时间找保安。” 今晚的事情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七八个工作人员退出房间后,黄思思仍然惊魂未定。 我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房间里缓缓缭绕,试图驱散今晚这场闹剧带来的阴霾。 第238章 发生争执 美师的一行保安步履整齐地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一声合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我低着头,指尖夹着的香烟缓缓升起一缕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着消散在空气里。 黄思思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正灼灼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责和质问: “刚才怎么会有这么多保安在我们房间里面?你干什么事情了?” 我被问得心头一阵烦躁,深深吸了一口烟, 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才没好气地回道: “我能干什么事情!他们是过来了解情况的!” “了解情况?”黄思思挑起眉毛,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 “了解什么情况需要这么多保安一起来?” 我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按,试图压抑住心头升腾的怒火。 “刚刚我在娱乐场有个换港币的发神经, 气势汹汹让我跟他出去。 我就跟他出去了,走到大堂的时候被人拦住,后来保安就来了。”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注意到黄思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补充道: “那群保安可能是怕我有危险,就给我送房间来了。 就这么点事情而已。” 没想到黄思思一听,立刻责怪起来: “你说你也是的,人家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啊?”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来说: “那种情况下要是不出去多没面子? 况且我一对一我也不会吃亏的!” “你以为你是许文强啊?” 黄思思毫不客气地反驳, “你是许笑笑!那些换港币的都是成群结队的,你是怎么想的?” 她走到我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你到澳门来是求财的,不是逞能的,要是真发生冲突都要被打包的!” “你个女人懂什么?”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有的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求财的目的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面子? 面子都没了,钱有什么用?” 听我这么一说,黄思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 “你这想法简直不可理喻!”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我是对牛弹琴!” 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听她这么一说,我更来气了。 二话不说走到冰箱前,猛地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我取出一罐冰镇啤酒,“啪”地一声打开,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头的怒火。 看着我这个表现,黄思思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遇到问题不要那么冲动,” 她轻声说道,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是怕你吃亏,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我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口啤酒,没有接话。 “能用脑子解决问题,就不要用拳头。” 她继续劝道,声音温柔了许多, “再说你是88卡,他们是换港币的。 他们威胁你你就找保安,他们看见保安都吓死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动不动找保安多丢人。”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 就这样,我和黄思思你来我往地掰扯了一个多小时。 我坚持自己的观点——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没面子; 而黄思思则反复强调,能用脑子解决问题就不要发生冲突。 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澳门夜景璀璨夺目, 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娱乐场依然人声鼎沸,而我们的房间里却弥漫着争执不下的紧张气氛。 “你想想看,”黄思思试图换个角度说服我,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受伤了怎么办? 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办?这些后果你考虑过吗?” “那种情况下,考虑那么多还叫男人吗?”我固执己见, “有些事情明知道会吃亏也要上,这就是骨气!” 黄思思无奈地摇头: “骨气不是莽撞,智慧才是真正的勇敢。” 我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加上之前的情绪波动,困意渐渐袭来。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黄思思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最后,实在是掰扯不清楚,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我靠在沙发上,黄思思坐在床边,两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见证着这个不眠之城的喧嚣, 而我们的房间却陷入了一种疲惫的宁静。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回到房间时,黄思思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轻轻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这一天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但我知道, 这个问题远未解决,只是暂时被睡意搁置了。 就在我即将进入梦乡的那一刻,似乎听到黄思思轻声叹了口气, 但那声音太轻,轻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239章 烟消云散 第二天醒来,胸口那股闷气依然盘踞不散。 我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点燃第一支香烟, 尼古丁吸入肺部的瞬间,思绪却仍被困在昨晚那场荒唐的冲突里。 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换港币的家伙那张蛮横的脸。 这实在令人想不通—— 他不过是个在娱乐场里赚差价的换汇仔,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我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摆摆手拒绝,他却突然变了脸色, 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凶光,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兄弟,换港币吗?”昨晚在美狮的吸烟室里, 他第一次凑过来时,还是那副标准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群体在澳门各大娱乐场游走, 平时对赌客都是客客气气,张口闭口“老板”、“大哥”, 怎么昨晚就碰上这么个另类? 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倒像是混社会的一般。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我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支。 思绪转到了那个东北哥们身上——昨晚要不是他及时出现,事情恐怕会更糟。 当时我已经走出美狮大门,那四五个人竟跟了出来! 就在这时,娱乐场的保安及时赶到了。 现在想想,真要动起手来,吃亏是肯定的。 那个东北哥们,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请他吃个饭。 正想到这里,手机响了。 一看是公关周小姐打来的,我调整了下情绪,接通电话。 “喂,咋地了小姐姐?”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林小姐的人确实不错,温柔体贴,办事周到。 我对她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听说你昨晚不开心了?”她的声音带着关切。 “谁跟你说的?” “保安部啊。昨晚在吸烟室那几个人,出了美狮以后再也没有进来过, 估计是跑其他娱乐场换港币了。” 她顿了顿,“你也不要生气了,等下我跟公司给你申请点老虎机的券。 以后碰到这种事情,尽量在娱乐场找保安, 毕竟换港币的那群人素质不太高,真要是发生冲突,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忍不住笑了: “你们女生都是这种口气,好吧。还有没有事情啦,没事情挂了。” 挂断电话,身旁的黄思思翻了个身,慵懒地睁开眼睛: “谁啊,听起来好像是个女生?” “是的,还是个美女打来的电话!”我故意气她。 果然,她立刻撅起嘴:“那你去找她吧,找我干什么?” “找你能干什么?”我坏笑着凑近,“当然是干点该干的事!” 我直接两只手按住黄思思两只手,身体趴在她身上。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先是轻轻吻她的耳垂,感受她微微的颤抖,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一只手灵巧地解开她的睡衣扣子,露出光滑的肩头。 “别闹……”她刚开始还表现得极不情愿,声音里却已经带着软糯。 当我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时,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双手也不再抗拒,而是环上了我的脖子。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细细品味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开始主动迎合。 我们的身影在晨光中交织,像是两支默契的舞伴,在属于我们的舞台上翩然起舞。 她时而仰头轻吟,时而将脸埋在我的肩头,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让我更加投入。 在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昨晚的不快渐渐消散,只剩下此刻的温情与悸动。 接下来又是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流,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 汗水将我们的发丝黏在额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黄思思侧过身,手指在我胸前画着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身体可以去当小鸭子。” “哈哈哈哈!”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逗得大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那你也得包养得起才行。”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房间,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昨晚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而怀中温软的身躯提醒着我, 生活中总有不期而遇的美好,足以冲散所有的不快。 第240章 好事 跟黄思思在床上那番酣畅淋漓的大战过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空虚感——主要是胃里空。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一声,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响应,另一声也从身旁传来。 我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气息瞬间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肚子都造反了!吃饭去吧?” 我侧过身,手指绕着她散落在枕间的发丝提议道。 她慵懒地像只餍足的猫,往我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娇憨: “好呀,都快饿扁了。去哪里吃?” “去黑卡房吧,”我略一思索, “黑卡房的菜还可以,环境也相对安静点。” “那行,听你的。”她爽快地点了点头。 决定了目的地,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准备过程。 我一声令下:“起床,洗漱!”自己则一个翻身下了床,冲进卫生间。 男人嘛,收拾起来总是利落得多。 我五分钟搞定了刷牙、洗脸、刮胡子一套流程, 甚至连衣服都换好了,一身轻松地走出来。 然后,便是漫长的、近乎凝滞的等待时光。 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卫生间的方向。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黄思思在洗澡。 水声停了没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又嗡嗡响起,想必是在吹干她那头长发。 这还不算完。 等到她终于裹着浴袍、带着一身水汽和清香走出来,真正的“工程”才刚刚开始。 化妆台前,她对着镜子开始精细地描摹: 粉底、眼线、睫毛、腮红……步骤繁多,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期间,她还不断拿起不同的衣服在身上比划,转头问我: “这件好不好看?那件合不合适?颜色会不会太艳了?跟我的妆配不配?” 我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给出意见: “好看,都好看。”到后来,只能机械地点头: “行,不错,就这件吧。” 内心早已被“饿”字填满,只盼着这“出征”前的仪式能早点结束。 就这样,从提出吃饭到最终能够临出门,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竟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当我终于牵着盛装打扮、光彩照人的黄思思走出房门时, 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饥饿感也达到了顶点。 下楼之后,我们径直去了黑卡房。 环境确实幽静,柔和的灯光下,侍者礼貌地将我们引到座位。 点菜时,我驾轻就熟地要了白灼海虾,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 一份蒜蓉菠菜,清爽解腻;特意给她点了一份养颜的燕窝,算是犒劳; 再加了一份招牌叉烧,满足肉食的渴望。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女性来黑卡房吃饭,感觉倒是挺不错。 吃饭间隙,我想起公关周小姐的电话,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说是已经给我卡里存了八千的老虎机券。 这算是昨晚那点不愉快的一点补偿和慰藉。 因此,吃过饭,我们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娱乐区,找到了昨晚我输钱的那台老虎机。 看着这台熟悉的机器,心里多少有点想要“收复失地”的念头。 黄思思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她虽然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那种期待的氛围。 我拿出会员卡,调出券码,一边插卡一边跟她解释: “这老虎机券和泥码是一个道理,不能直接换钱, 只能通过上分、下分,走一遍流水,才能给套现出来。 运气好的话,过程中能赢一点; 运气不好,能套出来一半本金就算不错了。” 这就是娱乐场里的小规则,一切可能性都隐藏在那些旋转的图标和随机的结果里。 就在券里的数字——八千分——成功显示在机器屏幕上, 我就开始“拍”了起来,半小时后, 目光扫过机器上方另一行数字,心里微微一动。 看看这台老虎机上面显示着,当前累积的奖池还有五千多分, 那就意味着里面还有五千块钱的潜在价值。 虽然知道这和自己能否打出来关系不大,但总觉得是个好彩头。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来了。 我掏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大哥”两个字。 心里一凛,赶紧对黄思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走向旁边的吸烟室。 接大哥电话,可不能让他听到背景里有老虎机嘈杂的声音,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走进吸烟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才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语气恭敬:“喂,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然后直接切入正题,言简意赅: “等下我有朋友到美艺大堂,你去接一下,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好的,大哥,没问题。”我立刻应承下来。 “你们等我一下,我刚下飞机,一会见。”大哥补充道。 “明白!大哥您路上慢点。”我恭敬地回应。 挂完电话,我激动得差点在原地跳起来!大哥来了! 我这靠着大哥关照才能维持风光的小日子,眼看又要滋润起来了! 这意味着很多潜在的可能性和资源,远比眼前这几千块的老虎机券重要得多。 我强压下心中的兴奋,走出吸烟室,第一时间通过大哥推来的名片,加上了他那位朋友的微信。 简单沟通后,得知对方快到了,我便回到刚才那台老虎机前。 只见黄思思已经坐了上去,正饶有兴致地按着按钮, 屏幕上的分数随着她的操作跳动着。 “思思,先停一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的朋友来了,我得去美艺大堂接一下。 这台机器,你等下看着处理,把这些零头的分拍完,或者直接退成现金券都行。” 老虎机的分数通常可以结算成现金券,再去账房兑换。 交代完毕,我也顾不上多看屏幕上的数字变化,转身就朝着美艺大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里揣着对大哥即将到来的期待,脚步都变得轻快而急切起来。 第241章 临时发挥 几乎是小跑着一路赶到美艺酒店大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微微喘着气,抬手看了眼腕表——从老虎机到大堂也就三分钟而已! 大哥交代的事从来不敢怠慢,更何况是接他的朋友。 在我心里,接人的总要比被接的客人提前到达,这是规矩,更是礼数。 站在宽敞明亮的大堂里,我透过落地窗注视着门外车来车往。 美艺大堂风格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与窗外澳门的繁华景象相映成趣。 毕竟是我从未谋面的客人,为了便于相认,我掏出手机给峰哥发了条信息: “峰哥您好,我今天穿了件蓝色针织外套和蓝色牛仔裤,就在美艺大堂门口等候。” 不过几分钟光景,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旋转门前。 车上走下一对中年夫妇,男子身着剪裁得体的 polo 衫, 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的江诗丹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女士则穿着香云纱连衣裙,颈间佩戴的翡翠吊坠通透欲滴。 他们从后备箱取出一只路易威登的行李箱,皮革表面已经有了些许使用痕迹,却更显质感。 在澳门待得久了,虽不能说以貌取人,但确实能从衣品、配饰和举手投足间, 大致判断出一个人的生活层次。 我快步迎上前去,试探着问道: “您是峰哥吧?我是笑笑。” 峰哥爽朗一笑,伸出手与我相握: “对对,我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手时微微用了些力道,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热络。 “你们和大哥不是一起来的吗?”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峰哥的太太抿嘴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鱼尾纹,那纹路里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从容。 峰哥接过话头: “哈哈,我们昨天住在永利皇宫。 你大哥说他今天来澳门,我们就约好了一起玩。 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很多娱乐项目我也不太懂,昨天在皇宫已经交了二十万学费了。 你大哥跟我说他比较在行!这不,我们就投奔他来了。” 我注意到峰哥说“二十万”时语气轻描淡写, 但他太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裙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意识到,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伤筋动骨,但女人跟男人肯定不一样。 “那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侧身引路,“大哥说他快到了,咱们先进去坐坐。” 说着,我接过他们的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滚动声。 同时拿出手机给大哥发了条信息:“人接到了,在美艺大堂。你还要多久?” 大哥的回复很快,却让人有些无奈:“快到了,等着。” 这就有些尴尬了。房间怎么安排? 总不能让人家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堂干等。 我略一思忖,想起酒店的世博茶点环境不错,便转向他们笑道: “峰哥,嫂子,要不我们先去那边茶座歇歇脚? 那里视野很好,还可以边喝咖啡看看海豚表演。” “海豚表演?”峰哥太太第一次开口,声音温软,带着好奇。 “是遥控海豚,”我解释道,“在世博广场,挺有意思的。” 第242章 狮王金佩 我把峰哥两口子妥帖地安排在了世博茶点。 随后我便转身赶往美艺大堂,去迎接大哥一行。 美艺大堂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往来宾客的身影。 我在大堂中央的候客区等了约莫十来分钟, 正与美高梅那位身着剪裁利落制服的派车小姐相谈甚欢。 她业务娴熟,态度亲和,我们正聊到澳门近日的赛事, 一辆车便悄无声息地滑至大堂门口。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车身线条流畅优雅,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暗光。 引人注目的是,车上没有任何赌场的标识图案, 这在以品牌车队彰显实力的赌场酒店门前,显得有些不寻常。 派车小姐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据我所知,美高梅惯常用于接待贵宾的,不是阿尔法便是迈巴赫。 劳斯莱斯在澳门虽不稀奇,但此刻突兀地停在此地,总归有些特别。 她职业本能地第一时间迎上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后车门。 车上下来的人,却让我顿感意外。 竟是大哥和嫂子!大哥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嫂子则含笑站在一旁。 根本无需我上前,训练有素的行李生早已步履如飞地冲过去, 接过了他们手中的行李。 “老婆,你先去拿房卡办入住,我去抽根香烟!” 大哥对嫂子交代了一句,随即朝我这边走来。 我立刻会意,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迅速拿出手机,给峰哥发去信息: “大哥到了,速来美艺大堂集合。” 我和大哥并肩走向大堂一侧专设的吸烟区。 刚站定,大哥便掏出了烟盒,递给我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我赶忙掏出火机,用手拢着火焰替他点上。 缕缕青烟升起时,我随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次怎么不是美高梅的车接的你们啊?” 大哥将烟叼在嘴角,烟头因他的动作而微微翘起,带着点惯有的、举重若轻的神气。 “公关小陈说了,”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受用, “‘狮王’第一次,都是劳斯莱斯去机场接的。” “哈哈哈,”我立刻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大哥,你升‘狮王’卡了?” “嗯,”他点了点头,烟雾缭绕中,神色更显从容, “卡号我选的,跟我车牌一样,尾号是889。” “卡号还能自己选择吗?”这倒是新鲜。 “可以的。”大哥确认道, “一会儿他们会把卡送到房间的。 对了,我朋友呢?” “我刚才看你们没到,先安排他们去旁边的世博茶点喝点东西歇歇脚。 已经发了信息,他们这就过来。” 一支烟抽完,我们回到大堂主区。 峰哥两口子也恰好赶到,双方寒暄完毕,大哥两口子,加上峰哥夫妇, 再算上我,一行五人便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厅。 电梯内壁光可鉴人,无声地攀升。 大哥他们这次入住的是“御狮别墅”。 其实所谓“别墅”,在酒店语境里,通常指的便是极致奢华的套房。 一打开房门,果然别有洞天。 这套房气派非凡,视野开阔,更像是一处顶级配置的大平层豪宅。 玄关宽敞,室内空间通透,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细节处可见匠心。 三个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走向客厅,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落座,自然而然地又点起了烟。 两位嫂子则兴致勃勃地开始参观房间,从主卧到衣帽间,再到宽敞的浴室, 她们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轻轻的赞叹,看来对这种房型和格调都非常满意。 我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张精致的茶几时,注意到上面摆放着一个颇为考究的绿色盒子。 盒子质感上乘,颜色沉稳,上面以烫金工艺清晰地印着“狮王”两个大字。 我伸手拿过盒子,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彰显身份的“狮王卡”。 盒子的设计颇为巧妙,侧面还隐藏着一个小抽屉。 我轻轻拉开,里面竟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金佩。拿在手里掂量一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下,客厅里的话题立刻被这盒中之物所吸引。 五个人围拢过来,议论的焦点集中在了两点: 这张卡本身是不是纯金打造的? 以及这枚附赠的金佩,又是否是实心的纯金? 紧接着,峰哥两口子便好奇地向大哥询问,究竟什么是“狮王”卡? 要达到怎样的级别,或者说,需要在赌场有怎样规模的投入和流水,才能获此殊荣? 面对这个问题,我注意到大哥的回答开始变得有些含糊其辞, 只是笼统地介绍着酒店的会员体系,并未涉及具体数字或标准。 嫂子在一旁也只是微笑着,并不补充细节。 我自然更是不敢贸然接话,深知这其中涉及的个人信息和门槛,不便为外人道也。 于是,客厅里便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氛围,混合着好奇、羡慕,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空气中飘散的,除了香烟的薄雾,还有关于财富、身份与特权的无声诠释。 第243章 客串黄牛 在御师别墅那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我们刚欣赏完那张着名的《狮王卡》。 大哥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突然转头看向我: “笑你身上还有多少子弹?” 房间里弥漫着香烟的淡淡香气,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筹码,还没来得及回答, 大哥已经爽朗地笑起来, 我随手从外套内袋掏出五个十万的筹码, “我这还有五十万,够不够?不够我立刻让人再送一点过来。” 大哥他那标志性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你这个乌鸦嘴,哈哈!” 这时,坐在一旁的峰哥放下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阿笑,你那里要是还有余粮,我也要个二十万。” 他说话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赌徒特有的精明。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小虎子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送钱到房间来。 客厅的另一头,嫂子和峰哥的夫人正坐在餐桌旁低声交谈。 她们面前摊开着一本精致的菜单,两人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交头接耳。 这还是第一次在美师酒店吃饭呢! 嫂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菜单上的图片, “点个鲍鱼今晚尝尝?” 餐桌上方的艺术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在我们三个男人清点着准备下楼开赌的港币时,嫂子突然在餐桌上发现了什么。 “咦?这是......”她拿起一叠印刷精美的门票,仔细端详后惊喜地说: “是张惠妹的演唱会门票!还是vip区的!” 原来这是公关为大哥准备的门票,一共六张,每张面值1888港币。 众人传阅着张惠妹门票,却意外地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兴趣。 大哥摆摆手: “这种吵吵闹闹的场合,不适合我们。” 峰哥也连连摇头: “我都多少年没听过演唱会了。”见大家都兴致缺缺,大哥便对我说: “笑,你把这些票拿去卖掉吧,卖的钱你自己留着。” 我看了一眼手表,演唱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开始前不卖掉就变成废纸了! 接过那六张质感光滑的门票,我独自下楼往威尼斯人走去。 穿过赌场的走廊金碧辉煌,地毯柔软得几乎要吞没脚步声。 到了威尼斯人剧场门口,只见人潮涌动, 粉丝们穿着印有张惠妹头像的t恤,脸上贴着闪亮的贴纸,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我手里攥着门票,在入口处来回踱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举着“求票”的小牌子,有人在高声叫卖, 而我这个生手只能笨拙地握着门票,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近我。 她们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上背着双肩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请、请问......”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小声开口, “大哥您有多余的门票吗?我们想买两张普通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我看了看手中的vip门票,又看了看她们期待的眼神,突然做了个决定。 “我这些是vip区的票,”我如实相告,“面值都是1888的。”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明显被这个价格吓到了。 看着她们失望的神情,我笑了笑: “这样吧,你们给我两千港币,这六张票都给你们。” 她们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我解释道: “反正这些票对我来说也是要处理掉的, 你们要是能在开场前把多余的票卖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一点。” 两个女孩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鞠躬道谢,脸上兴奋得泛起红晕。 看着她们欢天喜地地跑向人群开始转卖多余的门票,我不禁莞尔。 虽然少赚了些钱,但能帮到这两个小姑娘,倒也觉得值了。 等我回到美师别墅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嫂子点的菜摆满了整张餐桌: 晶莹剔透的龙虾刺身、香气四溢的鲍鱼、外焦里嫩的烤乳猪...... 众人都坐在餐桌前等着我。 峰哥的二十万港币,小虎子也已经送到了,整齐地码放在他手边。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入座时,感受到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当我将卖票的经过娓娓道来时,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大哥听完哈哈大笑,峰哥更是揶揄地朝我挤眼睛: “阿笑,你该不会是看人家小姑娘漂亮,才这么大方吧?” 嫂子也加入打趣的行列: “就是啊,这一万多块的门票,你两千就卖了,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她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鲍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峰哥夫人抿嘴轻笑:“我们阿笑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只好低头专心对付盘中的美食。 餐厅里回荡着欢声笑语,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我们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第244章 出师不利 大哥和嫂子、峰哥和嫂子,再加上我,五人刚用完晚餐, 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客厅的服务电话,请服务员来收拾餐桌。 大哥早就坐不住了,他是第一个撂下筷子的,动作快得几乎像是训练有素的反应。 一行人匆匆下楼,峰哥是第一次来美师,兴致勃勃地先去金狮会办了一张会员卡。 大哥招呼峰哥跟着他,两人走在前面,步伐急促,显然是迫不及待要投入今晚的娱乐中。 我则陪着两位嫂夫人走在后面,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为她们介绍美师娱乐场的环境 ——璀璨的吊灯、柔软的地毯、此起彼伏的筹码碰撞声,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氛,一切都显得奢华而迷离。 大哥玩百家乐的习惯,除了他自己,我是最清楚的。 他总是追着“见闲打庄,见庄打闲”的思维走,仿佛那是他独有的秘籍。 果然,大哥和峰哥在前面忽然停下,在一张百家乐台子前坐下。 我和两位嫂夫人赶到时,荷官已经发牌了。 我抬头看了看显示器上的牌路: 一闲两庄,一闲三庄一闲,脉络清晰却透着不确定性。 大哥下了三万,峰哥跟了两万,筹码落定,气氛瞬间紧绷。 大哥眯起牌,神情专注如老僧入定。 嫂子在后面轻声问我: “大哥拿到什么牌?” 我仔细看了看牌型,低声回答: “是三边配两边。”嫂子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经常刷抖音,顺口接道: “这个我知道,三边配两边,睡在马路边!” 她的话音刚落,荷官翻开了闲牌—— 闲六点,大哥的庄牌是五点,需要补牌。 大哥嘴里喃喃着“期角了,忍住”, 但最终没忍住,补来的又是一张三边, 三张牌分别是6、7、8,加起来只有一点。 第一枪,果然是睡在马路边了。 大哥毫不留恋地起身,目光扫过大厅,寻找下一张台子。 第二张台子是一局刚开的新路,牌路上显示一闲三庄,一闲。 大哥毫不犹豫地又打了三万在庄上,峰哥依旧紧跟,下了两万。 荷官发牌,大哥再次眯牌—— 第一张是四边,第二张又是四边,他示意荷官先开闲牌。 闲牌开出四点,只需吹掉一个就能赢。 但运气似乎还在徘徊,第一张没吹掉,第二张也没吹掉, 闲家补了一张小四,凑成八点。 轮到庄补牌,大哥又拿到一个四边,他深吸一口气, 经过一番“吹吹吹”的默念,终于吹掉一个点数—— 闲八点,庄九点,庄赢! 荷官赔付筹码的声响清脆悦耳,大哥面露得意,连本带利全都推了上去。 峰哥本就是跟着大哥打的,也毫不犹豫地码宝跟注。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先眯牌: 第一张是公,第二张是白茫茫—— 这种组合最大只有三点。 他让荷官开闲牌,闲牌一开, 大哥直接把庄牌丢给荷官,一点悬念都没有了,闲家九点直接秒杀。 这张桌子赢一次输一次,结果还倒输三万。 按照大哥的习惯,出闲后他肯定会再打庄,但这次他却让荷官飞了一把牌。 飞牌的同时,他扭头对我说: “感觉还要接着爆路。” 荷官飞出的牌果然如他所料,闲家再次获胜。 大哥起身,嬉皮笑脸地跟嫂子打着哈哈: “老婆,走,带你们去玩花旗骰子去吧!”我明白他的套路—— 他是想借机把嫂子打发上楼,好专心继续他的“战斗”。 一行五人向花旗骰子区走去,灯光渐暗,骰子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大哥的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输赢只是热身; 峰哥则若有所思,似乎还在回味牌局; 两位嫂夫人谈笑风生,享受着这场夜游; 而我,默默跟在后面,深知这夜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第245章 战况不利 五个人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玩花旗骰子时,恰巧经过美狮娱乐场的饮料吧台。 两位嫂夫人立刻被琳琅满目的饮品吸引,各自点了一杯美高梅特制的珍珠奶茶。 她们一边细细品尝,一边连连称赞: “这奶茶口感真不错,茶香浓郁,珍珠q弹,甜度也刚刚好。” 然而,站在一旁的大哥、峰哥和我这三个大男人,对奶茶却提不起丝毫兴趣。 大哥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饮料,峰哥则直接摇头表示拒绝。 而我更是从2017年第一次来美高梅到现在,总共也没喝过几杯这里的奶茶—— 总觉得这种甜腻的饮品与赌场里紧张刺激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间久了,连娱乐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 有位熟识的侍应生曾半开玩笑地抱怨: “说来也怪,这奶茶明明是特地请了台湾师傅调制的,可偏偏是赌客不爱喝, 喝的又都是不赌的人。” 这话说得实在贴切,就像此刻的我们——两 位嫂夫人捧着奶茶喝得开心,我们三个却只惦记着前方那张花旗骰子赌台。 说笑间,我们终于来到了花旗骰子区。 没想到这张热门赌台前已经围满了人,要想玩还得排队等候。 一听要排队,原本兴致勃勃的嫂子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她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三个坐立不安的心思—— 其实从走进娱乐场开始,我们的心早就飞到了赌台上。 嫂子善解人意地揉了揉肩膀,对另一位嫂夫人说: “玩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另一个嫂子会意地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叮嘱: “你们也别玩太晚。” 我们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待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相视而笑。 大哥搓着手说: “总算可以放开手脚玩几把了。” 这话说得实在,男人在赌钱的时候,女人站在身后确实会带来无形的压力—— 倒不是她们会干涉,只是那份关切的目光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 正当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大哥突然拍拍我的肩膀: “去搞两杯咖啡来,要加糖的。” 我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从 花旗骰子区到黑卡房,来回最少要十几分钟。 但既然大哥开口了,我也只好照办。 穿过喧闹的赌场,我快步走向贵宾区域。 黑卡房的服务员早已熟悉我们的喜好,听说要咖啡,立即熟练地准备起来。 我特地嘱咐: “三杯冰咖啡,都要加蜂蜜。” 等待的间隙,不禁想象着此时赌台上的战况。 待我端着托盘回到花旗骰子区时,却惊讶地发现大哥他们不见了踪影。 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就在我离开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他们已经转战到了吸烟室。 我急忙赶过去,推开吸烟室的玻璃门, 只见烟雾缭绕中,大哥和峰哥正皱着眉头讨论着什么。 “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我一边分发咖啡,一边好奇地问。 大哥苦笑着摇头: “别提了,刚才那会儿手气背得很,打到哪里输到哪里。” 他接过冰咖啡猛灌一口,又对峰哥说: “要不你去打打围台试试? 跟着我打一直输钱,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峰哥点点头,掏出筹码袋掂了掂: “那就分头行动吧,说不定换个手气就转了。” 我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今晚的赌局恐怕不会太轻松。 不过既然嫂子们已经回去休息,我们总算可以心无旁骛地奋战到天明了。 --- 第246章 接连失利 大哥将烟头随手掷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动作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踏出那间烟雾缭绕的囚笼。 眼前豁然开朗,赌场大厅的声浪与光晕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成排的百家乐赌桌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绿色的台面仿佛一片片被欲望浸透的沼泽。 上方悬挂的电脑显示器不断刷新着各式各样的路单图型—— 大路、小路、珠盘路,那些红蓝交错的圆圈与线条, 在赌徒眼中是通往财富的密码,在我眼里,却只是冰冷的数据坟墓。 大哥对其它复杂的路型视若无睹, 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会死死盯住一种最简单的模式: “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他寻找起这种路型来,有种近乎本能的偏执和精准,简直比开了卫星导航还厉害。 我始终搞不懂,为何他如此痴迷于这种看似直白, 实则凶险的路径,仿佛那里面藏着他必须亲手解开, 或者说必须亲手砸碎的命运枷锁。 我们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了大约十来米,他脚步倏地停住,像猎鹰发现了地面的猎物。 一张赌桌的电子路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庄、四闲、一庄”的轨迹。 大哥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坐下, 将一个五万的筹码,“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押在了“闲”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心里,漾开一圈紧张的涟漪。 荷官是个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的年轻女子,她熟练地派出牌。 大哥用他那只青筋微露的右手,将两张牌紧紧压在台面上,开始他标志性的“眯牌”。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撅起第一张牌的一个角,那是一个“两边”。 接着,他去看第二张,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张“白茫茫”。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荷官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亮出,是两张面无表情的“公牌”零点。 机会来了! 我在他身后,几乎要屏住呼吸,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喊着: “顶起来!全部顶起来!” 我心里盘算着, 如果大哥手里的两张牌能凑成八点,庄家零点就无法补牌,我们便稳操胜券。 然而,扑克牌从不理会赌徒的祈祷,它只遵循概率的冷酷法则。 大哥将牌重重甩在台面上——一张二,一张是五,加起来只有七点。 庄家因此获得了补牌的机会。 空气瞬间凝固。 荷官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容不迫地从牌靴里抽出了第五张牌, 那是一张牌面布满点子的“四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是一张要命的四边九。 牌被轻轻翻开——谢天谢地,是一张十。 庄家补成零点,我们赢了。 荷官将赔付的筹码推过来,五万瞬间变成了十万。 大哥看也没看,将连本带利的十万筹码,再次全部推到了“闲”的位置上。 筹码堆叠在一起,像一小簇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线。 就在荷官准备再次发牌之际,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伙子, 将三个一千元的筹码,“叮当”作响地押在了“庄”上。 “我操!”我心里暗骂一声,“这时来打反门?” 大哥扭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个年轻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兄弟,这把算我跟你私赌。 你要是赢了,我私下赔给你; 你要是输了,这三千归我。怎么样?” 那小伙子看了看大哥面前那堆显眼的十万筹码, 又看了看大哥那不容商量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倒也爽快: “行,听你的。” 他伸手将庄上的三千筹码拿了下来,放在赌桌边沿。 荷官对此默不作声,或许是因为大哥持有象征贵宾身份的“狮王卡”, 或许是对这种赌客间的私下对赌早已司空见惯。 我立刻在一旁帮腔,加固这份口头协议: “兄弟你放心,输赢都算数,不至于赖你这三千块。” 小伙子笑了笑,没再多言,目光投向了牌桌。 荷官发牌。 大哥再次开始他那令人心焦的眯牌仪式。 第一张,牌角撅起,是令人捉摸不定的“三边”。 第二张,竟然又是一个“四边”。 大哥依旧沉稳,示意荷官先开庄牌。 庄牌亮开,一张a一张五,六点。 点数不小。 大哥的注意力回到自己手中的两张牌上。 他先小心翼翼地捻开第一张三边牌。 牌面逐渐显露——是一张八! 那么,无论第二张四边牌是几! 我们都至少是七点,稳赢庄家的六点。 胜利已然在握!大哥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丝,他将两张牌亮开—— 第二张是张十。 八点对六点,赢得毫无悬念。 那小伙子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融入了身后的人群,消失不见。 “收起来。”大哥对我低声说,目光示意了一下桌边那三千筹码。 我心领神会,立刻将那三个筹码抓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感觉那塑料片还带着一丝赌桌的温热。 连续赢下两口,尤其是这口十万的重注,大哥的气势似乎更盛了。 他丝毫没有减注的意思,将刚刚赢来的十万加上本钱一共二十万筹码,再次全部推向了“闲”区。 这一次,筹码堆得更高了,像一座小小的红色山丘, 承载着瞬间翻倍或者瞬间崩塌的梦想。 荷官发牌。 大哥俯身,第三次开始眯牌。 第一张,是三边。 第二张,竟然又是三边。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三边牌的组合变数极大。 大哥让荷官开庄牌。 庄牌亮出:一张二,一张三,五点。 点数不大,但也不小。 大哥手中这两张三边牌,最小组合是两点,最大是六点。 他慢慢捻开牌角……牌被亮在绿色台尼上—— 一张七,一张八,竟然也是五点!打和,需要补牌决定胜负! 决定生死的第五张牌从牌靴中抽出。 大哥接过这张薄薄的纸牌,仿佛接过千斤重担。 他用手掌紧紧压住牌,只留下一个极小的角,开始极其缓慢地眯牌。 他的眉头紧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起角了……”我心里一沉。 牌角被撅起,但眯了半天,牌面似乎卡住了,无法进一步展开。 “顶啊!顶满啊!” 我在内心疯狂呐喊,期盼能出一张十。 然而,事与愿违。 大哥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他猛地将牌翻开—— 一张密密麻麻的四边九!闲家补成四点,庄家五点,我们输了。 荷官伸出手来,无情地将那堆红色的“小山”全部揽走。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下,一阵抽痛。 刚刚几乎已经触手可及的四十万,就在这一张九面前,化为泡影。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此时,牌路变为: 一庄、四闲、一庄、两闲、一庄。 大哥盯着路单,眼神复杂。 他沉默地从码堆里拿出一个十万的圆形筹码,递给荷官,声音有些沙哑:“打散。” 荷官动作娴熟,很快将十个一万的筹码推到他面前。 大哥沉吟片刻,取了其中三个,押在了“闲”上。 动作里,少了之前的决绝,多了一丝试探。 荷官发牌。 大哥眯牌的动作似乎也透着一股疲惫。 第一张,白茫茫。 第二张,也是白茫茫。 他直接翻开——一对小三,六点。 “开牌。”他的声音不高。 荷官亮出庄家的牌——一对小四,八点。 荷官再次扫过,收走了那三个一万的筹码。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大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看那变幻莫测的路单,也没有理会周围依旧喧嚣的人声, 只是转身,向着来的方向,那吸烟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那背影,在璀璨而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与疲惫。 第247章 牌型太差 荷官面无表情地将桌面上那堆筹码利落地收走,动作机械而精准, 仿佛那些彩色的圆形塑料片不过是无意义的玩具,而非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象征。 大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厚实的一叠五十万筹码如今只剩下寥寥十七万, 孤零零地堆在桌角,像秋日枝头最后几片枯叶。 他没走几步,目光便被另一张赌桌吸引。 那张桌子的牌路显示器上清晰地显示着“开局五连跳”的字样, 下方是一行醒目的路线记录: 闲、庄、闲、庄、闲。 这规律性的交替仿佛在向每一个路过的赌客发出诱惑的邀请。 大哥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狮王卡,随手丢向荷官。 原本神情淡漠的荷官顿时精神抖擞,双手接过卡片,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微笑, 恭敬地在机器上刷过,再将卡递回给大哥。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的仪式。 剩下的十七万筹码被大哥随意地堆在面前, 他拈起一个五万的筹码,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庄”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发牌,四张牌平稳地滑到各自的位置。 大哥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第一张牌, 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是一张两边。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着掀起第二张牌的一角,这次是四边。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种牌型组合最大也不过五点。 他不再继续看牌,直接将两张牌丢还给荷官。 我站在他身后,清楚地看到那两张牌: 一张梅花4和一张红心9,确实只有三点。 荷官此时翻开闲家的牌,一张方片9和一张梅花6,五点。 我心里默念着“缩水”,渴望能补到一张小牌。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第五张牌,那是闲家的补牌,翻开一看, 竟是一张肥婆8——三点,和局。 班长熟练地收回开出的扑克牌,将它们放入回收箱,然后礼貌地询问大哥是否继续。 大哥轻轻点头,示意发牌继续。 新一轮牌局开始,大哥再次眯牌。 第一张是个四边,他仔细眯完后,可以确定那是一张9。 第二张牌被掀起一半时,牌面上依然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点数痕迹—— 没错,这是一张白板牌。 一张9配上一张公牌该多好,偏偏补来的是一张最小的组合牌型白板。 大哥将牌甩在桌上,一张红心9和一张梅花a,零点。 荷官平静地翻开闲牌:一张黑桃3和一张红心5,八点。 庄家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输掉这一局。 荷官再次收走筹码,动作依然那么流畅自然。 此时牌路显示器上,闲家那一栏掉下了一颗标志。 大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最后一个十万的筹码递给荷官要求打散。 荷官迅速递回十个一万的筹码,整齐地堆在大哥面前。 大哥接过这些小额筹码,再次将五万推到了“闲”的位置上。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第一张是个三边,第二张是个两边。 他示意荷官直接开庄家的牌。 牌翻开的那一刻,真是见鬼了—— 刚才那对小3配小5的组合这次竟然出现在了庄家,庄家八点,再次被秒杀。 大哥只是摇摇头,没有吭声,眼睁睁看着荷官收走那五万筹码。 他侧过头,对我低声说: “笑你,让人再准备五十万港币。就剩七万,不太好打了。” 听到大哥这么一说,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小虎子打电话。 一番沟通后,小虎子表示十五分钟后会把钱送到大堂。 我跟大哥打了个招呼,便向大堂走去。 走到大堂,我刚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准备点燃,就看到大哥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苦笑着摇摇头,摊开双手:“输完了。” 我看了看手表,从他进入赌场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 “这也太快了!”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酒店大堂华丽的水晶吊灯下缭绕上升, 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就像那刚刚消失的筹码,不留一丝痕迹。 第248章 归心似箭 美艺大堂外氤氲的夜色里,我和大哥倚着花坛边吞云吐雾。 鎏金灯柱在澳门特有的咸湿空气里晕开光圈,大哥夹着烟的手指稳得像雕塑—— 完全看不出他刚在美师娱乐场里折了五十万。 烟灰簌簌落进贝聿铭设计的扇形灰槽时,他忽然偏头问我: “送港纸的人到哪了?”嗓音里带着被尼古浸泡过的沙哑。 这种等待人民币兑港币的焦灼,每个来澳门搏杀的人都懂。 就像燥热夏夜里把旗袍撩到腰际的尤物,偏偏要你先去街角买安全套。 明明欲望已经顶到喉头,却不得不卡在临门一脚的真空地带, 任凭什么九五之尊什么狮王大哥到了这时辰都得抓心挠肝。 手机在掌心震动的瞬间,我几乎要捏碎这铁疙瘩。 小虎子在电话那头嚷着哥哥不要催了,尿都催出来了! “转个弯就到”,尾音还没散尽,出租车已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甩到跟前。 车门弹开的刹那,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涌进了车厢, 小虎子蹿出来时额发还沾着氹仔桥的海风,沉甸甸的帆布包撞进我怀里, 新钞的油墨味刺得人太阳穴直跳。 “来你自己输卡号。”大哥把手机递过去时,铂金表带在腕间闪过寒光。 小虎子哆嗦着按键盘的功夫,我盯着对面永利皇宫喷泉的灯光,那些棱镜此刻都化作悬在头顶的利剑。 短信提示音“叮”地响起时,大哥已捻灭烟蒂转身,我甚至没等小虎子确认是否收款成功, 只胡乱朝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小子还在喊“老板多赢”,尾音被旋转门绞碎成泡沫。 账房前排起的长龙像彩色沙丁鱼罐头,我们径直走向百家乐赌台。 墨绿绒布上还留着上局玩家压出的凹痕,我把二叠千元大钞推给荷官时,这个荷官的姑娘睫毛都没颤。 这是赌场老炮才懂的规矩: 超过二十万要去账房建档,先换这点“急救粮草”让赌徒止痒。 筹码清点的声音清脆得心惊,大哥抓筹码的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看他捉稻田里的青蛙—— 快准狠地掐住命门。 等我在三张不同赌台换完剩余港币,大哥已经找不见踪影了! 哎,没有办法,又要在这个月牙地形的娱乐场展开地毯式搜寻。 这个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在高峰期的时候,想要在娱乐场里面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我就走在最中间的过道,目光在两边仔细打量着各个赌桌,看看能不能发现大哥! 走了十几米的时候,大哥是真没发现,但是看到峰哥了! 他正站在一张围满了人的赌桌边,踮着脚,伸着头,观看桌上的情况。 我走到他边上正好赶上人群中的嘘声,不用看了肯定是牌路爆掉了! 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围台只要是喝彩,就是好路还在继续,要是出现嘘声,肯定是输了! 峰哥刚好回头的时候,我们四目相对。我也只是本能的询问他的战况如何? 得到的答案也是不尽人意! 第249章 连和两次 再次碰到峰哥时,他手里攥着的筹码已薄了许多,粗粗一看,只剩五万左右。 他脸色有些疲惫,一见到我,便急着打听大哥的消息。 我告诉他,大哥刚才又拿了五十万筹码,现在不知在哪个桌上搏杀。 峰哥一听,眼神里顿时闪出光来:“走!我俩一起找!” 美狮娱乐场的中场永远是人声鼎沸。 金色的灯光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轮盘的转动声、筹码的碰撞声、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浮世绘。 我们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来也怪,一个人找像是大海捞针,两个人找却如有神助。 不过几分钟,我们就在一张百家乐台子前发现了大哥。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路,面前堆着不少筹码。 只见他数出三万,稳稳地放在了“庄”的位置上。 峰哥见状,二话不说就从自己所剩不多的筹码中拿出一万,加在了大哥的筹码上。 大哥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见是我们,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朝我们点了点头。 我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三十万筹码递还给大哥。 他接过去时,我快速扫了一眼他的筹码堆—— 除了刚打上去的三万,桌上还有十四万,加上我这三十万,总共四十七万。 虽然比不上他最初拿出的五十万,但也相差不远。 “发牌!”大哥对荷官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荷官是个年轻小伙子,动作略显生涩。 他依次发出牌来,大哥的那两张被他用手掌牢牢按住。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牌角,专注地眯起眼睛—— 这是赌场上最常见的看牌姿势,被称为“眯牌”。 第一张是三边牌,大哥的手指轻轻移动,牌角渐渐露出更多——是张七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转而去看第二张牌。 这张牌白茫茫一片,“抬头了,得吹掉一点。” 大哥自言自语道,随即开始他那标志性的“吹牌”动作—— 他用手指轻轻弹着牌边,嘴唇微微噘起,仿佛真的在吹走牌上不需要的点数。 这当然是心理作用,但在赌场上,这种仪式感却不可或缺。 他吹得十分卖力,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架势真像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他满意地点点头,扭向峰哥: “兄弟,这把不会输了!”说罢,他潇洒地把牌翻开丢给荷官。 我定睛一看,是二七组合九点—— 在百家乐中,这是最大的点数,通杀八点以下的所有点数。 荷官随后翻开闲家的牌,是六点。 闲六点对庄九点,庄家赢。 “庄赢九点。”荷官报出点数,同时开始赔付。 我注意到他的工号牌还很新,想必是刚上岗不久。 在澳门的赌场里,老练的荷官通常不会报出具体点数,这是新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大哥接过赔付的筹码,很熟练地将本金和赢利一并推到了“庄”的位置上。 峰哥这时开口:“大哥,把我的筹码给我吧。” 大哥这才想起来,从筹码堆里数出两万递给峰哥——一万是本,一万是利。 没想到峰哥只留下一万,把另一万又推了回去:“继续打!” 荷官再次发牌。 大哥依旧小心翼翼地眯牌,第一张是两边牌,可能是4或5,最终漏出的是四点; 第二张是公牌。 四点配公牌,总共只有四点。 大哥摇摇头,把牌丢给荷官:“小小,班长!” “班长”是赌场里对荷官的别称。 那位年轻的荷官翻开闲家的牌,巧的是,闲家的点数组合与我们一模一样—— 也是一张四点加一张公牌,只是花色不同。 按照百家规则,这种情况下双方点数相同,需要补牌决定胜负。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牌,先给闲家补牌。 顿时,桌边的赌客们开始喊起各自的口令。 “缩水!”大哥喊道。 “小一点!”峰哥紧接着。 “肥婆八!”我也忍不住加入。 赌桌上这种喊牌的情景总是很有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头禅和迷信,仿佛这样就能影响牌的点数。 结果偏偏开出了一张公牌,双方点数依然相同——和局。 荷官收起已开出的牌,礼貌地问:“老板,继续吗?” 大哥用手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是赌场上表示“继续”的常见手势。 新一局开始。 大哥眯牌看第一张——是三边六点;第二张是公牌。 六点配公牌,总共六点。 他直接对荷官说:“开牌吧。” 荷官翻开闲家的牌,居然又是六点——再度和局。 还没等荷官开口询问,大哥已经示意继续。 我看着这接连两把和局,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在赌场上,和局最是磨人—— 不下注的不能赢,下了注的不能输,所有人的时间和情绪都被悬在半空, 真不如干脆利落地出个结果来得痛快。 “我去趟洗手间。”我低声对峰哥说,然后慢慢退出赌桌,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和局确实特别影响心情,或许去洗把脸、尿个尿,回来时牌局就能打破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 --- 第250章 四连和 走到洗手间,刚对准小便池,还没来得及放松, 一个低沉而突兀的声音便贴着耳朵响了起来: “老板发财港币,赢钱打款。”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憋住尿在裤子上。 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脸上堆着殷勤又狡黠的笑。 我定了定神,又好气又好笑: “兄弟,你这生意都做到洗手间来了啊?也太拼了吧?” 那换汇仔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应道: “没办法啦,生意难做,哪里有人潮,哪里就有商机嘛。”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时往门口瞥,像是随时准备溜走。 我懒得跟他多掰扯,匆匆解决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焦虑的气味,快步往百家乐赌桌走去。 大哥和峰哥果然还坐在老位置上。 赌桌周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人声窸窣,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又沉重。 我刚站稳,就看到荷官正在熟练地收拾上一把散乱的扑克牌。 视线转向显示屏,四条醒目的绿色长条赫然在目——又是“和”。 连开四把“和”了。 连那位年轻的小荷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微微张着嘴, 视线在牌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似乎也在消化这个小概率事件。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桌上的客人解释: “真是……少见。” 大哥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绿色的绒面桌布。 他摇着头,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一种被概率戏弄后的茫然: “四点和,六点和,九点和,八点和……这和水简直是泛滥了,堵不住了啊。” “老板,还继续吗?”荷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职业性的询问。 大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继续!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和’到底能连开多少把!” 新的牌局开始。 荷官纤白的手指将牌推出,动作流畅而机械。 大哥伸出手,将属于自己的两张牌缓缓拖到面前。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掌心紧紧压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用拇指一点点地撅起牌角。 第一张,是一张a。 一点,不大,但充满了变数。 他的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第二张牌上。 那是一张三边牌——也就是有可能成为6、7、8的牌。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气定神闲,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甚至带着一点稳操胜券的意味。 他不再眯牌,而是直接将牌往桌上一拍,对着荷官扬了扬下巴,声音洪亮: “你开吧!” 荷官依言翻开闲家的牌。 一张公牌,零点;另一张,是四边牌,—— 一张硕大的红桃九出现在眼前。闲家是九点。 “还有机会!”大哥立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顶起来!只要顶成八点,我们就和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张尚未完全翻开的三边牌,仿佛能用意念改变牌面的点数。 连荷官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她看着那巨大的九点, 又看看大哥手下那张命运未卜的牌,轻声附和道: “老板,加油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的手上。 他手腕一翻,终于将那张牌彻底亮开——是一张梅花七。 a配七,八点。 八点对九点,毫厘之差,却是输与赢的天堑。 “八输九!”峰哥在一旁适时地喊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唏嘘。 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打趣道: “网络上都说,‘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 我看咱们今天这海鲜是吃不成了,只能喝点西北风啦!” 他这句调侃恰到好处,瞬间冲散了赌桌上因为惜败而产生的沉闷气氛。 大哥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虽然输了钱,但风度不能丢。 他哈哈一笑,顺势站起身,将面前所剩不多的筹码拢了拢,大手一挥: “走了走了,运气不在线。抽根烟去,换换手气!” 我们三人便离开那喧嚣与希望并存的赌桌,径直朝着吸烟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牌局依旧,新的希望又在被一点点撅开,而我们的这一小节,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251章 不容乐观 三个人推开吸烟室厚重的玻璃门,里头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烟霭,空气混浊得能看见光线里浮沉的微尘。 大哥第一个掐灭烟头,没说话,只朝我们递了个眼色,便径直推门出去。 我和峰哥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像两片沉默的影子。 大哥的脚步在美狮娱乐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方向明确,朝着与刚才完全相反的另外一端。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换风水了。 赌徒嘛,尤其是信点儿玄学的,总觉得手气跟位置绑在一起, 一方牌桌坐久了,霉运仿佛会从椅垫里渗出来,黏在身上。 换张桌子,就像能换个手气,尽管谁都知道这多半是心理作用, 但没人愿意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走廊尽头,再往前就是装饰着繁复浮雕的墙壁, 那边是轮盘和老虎机的天下了,百家乐的赌台到此为止。 大哥在最后一排牌桌前刹住了脚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周遭。 每一张赌桌都上演着各自的悲喜剧,显示屏上的路单五彩斑斓, 但细看之下,庄闲闲庄,单跳连跳,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看得人心里愈发没底。 “大哥,看这张。” 峰哥低声说,手指向一张刚开了五口的新台。 显示屏上,鲜红的“庄”字整齐地排列了五次,像一列沉默的士兵。 大哥没应声,只是踱步过去,沉身坐在了正中那把椅子上。 这张桌子冷清得很,除了发牌的荷官,再无其他赌客。 我和峰哥便一左一右,在他两侧坐下,如同护法。 荷官是个中年秃顶的大叔,面色是长期熬夜形成的蜡黄,眼神空洞, 仿佛眼前流转的不是成堆的筹码,而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机械地重复着洗牌、切牌、放入牌靴的动作。 大哥盯着屏幕上那五口齐刷刷的“庄”,几乎没有犹豫,将三枚沉甸甸的万元筹码推到了“庄”的区域。 峰哥也跟着推上一万。 筹码落在绿绒布上,发出闷响。 荷官开始发牌。四张牌滑到各自面前。 大哥用他那只厚实的手掌按住属于庄家的两张牌,开始眯牌。 这是赌桌上最煎熬也最富仪式感的时刻。 他的动作很慢,拇指小心翼翼地顶起牌角。 我屏住呼吸,看得真切——第一张,是个“小三”(三点)。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着眯第二张,牌角掀起,露出一张公(人像牌,零点)。 他停下动作,把牌丢给荷官。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闲家的牌。 一张公,一张七,闲七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压力瞬间袭来。按规则,庄六点以下需补牌。 荷官枯瘦的手指从牌靴里优雅地抽出一张,递到大哥面前。 大哥再次眯牌。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我甚至能看清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 牌角被慢慢期开,露出高高的脚—— 这不是四边就是两边!我的心跳加快了。 忍住,忍住,我几乎在心里呐喊, 哈哈肯定是两边了!如果是“两边”(指牌可能是4或5),顶起来就是五点,顶不起来就是四点。 至少不会输给闲家的七点了。 大哥双手用力,试图将那“两边”顶起,成败在此一顶。 顶起来是五,则赢;顶不起是四,则和。 可那牌角像是焊住了一般,偏偏没顶起来! “和。”荷官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同时收走了那张决定命运的补牌——一张四点。 大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荷官收走旧牌,询问地看着他。 大哥伸手拿回自己的筹码,摆了摆手,示意飞牌。 荷官依言从牌靴中飞出一把,直接翻开——结果,是庄赢! 大哥眼神一凝,盯着那张被飞出的牌,仿佛想从中看出命运的轨迹。 他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又拿起那三万筹码,“啪”地一声再次压在了“庄”上。 峰哥也跟着加注。 买定离手。荷官发牌。 大哥眯牌。第一张,是三边(指牌可能是6、7、8),他慢慢期开——是张七点。 第二张,又是三边,他动作更慢了,期开一角——是张八点! 庄家七、八,五点。他示意荷官开牌。 闲家的牌翻开,一张四点,一张a(一点),合计五点。 “闲五点补牌。” 荷官宣布,从牌靴抽出一张,利落地翻开——一张a!闲家五点补a,就是六点。 “闲赢。”荷官的声音依旧平淡。 大哥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啐道: “真他娘的邪门!拉庄开和,开和以后飞一把, 一飞他又开庄,看着开庄我一拉,又被吃掉!这是什么狗屁牌路!” 抱怨归抱怨,当下一局开出“闲”赢后,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执拗, 又一次将三万筹码推到了“庄”上。 荷官发牌,大哥眯牌。 第一张三边,起开是七; 第二张直接是张公(十点)。 庄家七点!他脸上露出一丝松快,示意荷官开闲牌。 闲牌翻开,一张两点,一张a,只有三点。 荷官抽出一张补牌,动作流畅地翻开—— 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瞬间都直了。 那张牌,赫然是一张梅花六! 闲三点补六,成九点,庄七点,闲赢! 连续两次,庄家拿到不错的点数,却被闲家凭借最后一张补牌绝杀。 大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站起身离开牌桌。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 输输赢赢,赢赢输输,像跛脚的驴子,深一脚浅一脚,再也没有过连贯的胜绩。 第二个五十万筹码,在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也彻底清空了。 输完以后,他俩没再多话,默契地一起转身,走向电梯口,准备上楼休息。 我也没心思再待,独自沿着来时的路,穿行过依旧喧嚣的赌场大厅, 回到了自己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间。 第252章 答疑解惑 回到酒店房间,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吸不走内心的震动。 关上门,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和窗外澳门夜景的璀璨灯火—— 它们隔着落地窗无声闪烁,像一场与我无关的盛宴。 这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楼下的画面: 绿色绒布赌台,码得整齐的筹码,荷官面无表情发牌的手。 大哥,神色平静,甚至在他推出去的三万筹码又被收走时,也只是轻轻抬一下眉毛。 这一百万,起注基本是三万。 我机械地计算着,就算纯粹是硬生生地输,一次三万,也要输三十三次。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翻滚,带着冰冷的重量,太可怕了。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跟朋友在澳门赌过钱的经历? 那种眼睁睁看着巨额资金像水一样流走, 而当事人却无可奈何的场景,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心悸。 我走到落地窗前,远处闪着红光。 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安抚紧绷的神经。 烟雾在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模糊了窗外的繁华。 我努力复盘刚刚在楼下玩的整个过程。 大哥的打法其实很理性—— 他不是那种输了特别上头的人,不会三万输了打五万,五万输了打十万。 他没有盲目加注追负, 负追就是这样一种看似平稳的赌法,连输五六手,加上偶尔的码宝,一百万就能迅速蒸发。 这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三万起注,大哥赢了也会码宝打,他并不是那种赢了不敢过关的人。 他的胆识是有的。 但在我刚刚的记忆中,肯定是一次三关都没有成功过! 每一次试图乘胜追击,都被无情地打断。 难道是问题出在命中率上面? 想想也不全是,毕竟百家乐不是纯粹的猜硬币。 按熄了烟头,我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斌哥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洗牌的声音。 “有事吗,笑笑?”他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沙哑。 “斌哥是这样的!”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跟你说一下,刚刚在楼下我大哥三万起注,两三个小时输了一百万! 打的路子都是见闲打庄,见庄打闲,输得太快了!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想象斌哥眯起眼睛思考的样子。 “现在赌场都是不要脸的!”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嘲讽,“吃相难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种见闲打庄,如果你是见闲打一把,最多吃你一口。 最害怕的就是拉一下,吃你一口,再打一下再吃你一口,就会被连吃两口。” “对对对,”我连声附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相应的牌路轨迹。 斌哥的描述精准得可怕。“斌哥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特有的、带着些许沧桑的哈哈大笑声: “见得多了!你劝劝你大哥,让他别来澳门赌了。 百家乐这东西,想要玩明白!不交学费肯定是不可能的,有些人交了学费也没有用!” 他接着说:“那种见闲打庄的牌路,最好是只打一口。 如果想往下拉,最好是减注拉。 拉的时候最好不要码宝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往下掉几口!” “你说的真是有道理,斌哥。” 我由衷地说, “我以前只是针对长庄长闲长单跳这种路型思考过注码该怎么使用, 从来没想过这种牌路打法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还早着呢!”斌哥的语气里没有轻视,更像是一种前辈的感慨, “没有经历几次起起落落,你是领悟不到百家乐的真谛的!这玩意儿啊,” 他轻叹一声,“看似是赌运气,其实赌的是人心和技巧加财力。” “谢谢你啊斌哥,有时间一块吃饭!” “好的,有空再联系。没什么事情了吧?” “没有了,斌哥再见。” 挂断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重新走到窗前,澳门夜景依旧,但在我眼中已经变了味道。 我开始仔细琢磨斌哥说的话。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对于什么牌型,注码怎么用,没到一定程度是没办法领会其中的奥妙的。 看似一个赌运气的游戏,其实隐藏了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在里面—— 不是能让你必胜的技巧,而是能让你在风暴中存活更久的智慧。 斌哥提到的“减注拉”而不是“码宝拉”,这个思路很关键。 在不确定的路况下,减少注码试探,而不是加大筹码博取更大利润,这其实是一种风险控制的哲学。 还有“只打一口”的策略,避免在连续爆路中被连续吞噬。 这些经验之谈,不是凭空想象能得来的。 我不禁想起斌哥曾经说过,他年轻时也在赌场交过不少学费, 最惨的一次在拉斯维加斯输得也是所剩无几。 正是这些起起落落,塑造了他对赌博的独特理解。 不得不说,随着经验的积累,对一件事情的认识程度会不断地改变的。 就像今晚,我亲眼目睹了一场“理性”的溃败—— 大哥没有犯那些典型的赌博错误,没有情绪失控,没有盲目加注,但他还是输了,而且输得很快。 这打破了我之前对赌博的许多简单认知。 也许真正的危险,就隐藏在这种看似平稳的打法之中? 当一个人以为自己足够理性,反而更容易陷入某种陷阱? 赌场对待赌客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无力回天。 窗外的澳门依然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缺梦想和破碎的梦想。 我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倒影与远处的光晕重叠,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赌桌前沉思的身影。 今晚的经历,斌哥的一席话,都让我对这片神奇的土地有了更复杂的感受。 赌博这门课,我显然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只是技巧,更是心态,是对风险的理解,是对人性的把握。 而所有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领悟的。 夜更深了,黄思思还没有回来!我拉上窗帘,把澳门的璀璨关在窗外。 但脑海里,那些牌路、注码、策略,依然在静静流淌,等待下一次的检验。 第253章 苦中作乐 第二天一觉醒来,睁眼一看手机,居然都快下午一点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黄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 香烟燃尽,我赶紧起身洗漱。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我打了个激灵。 忽然想起大哥昨晚战况不利,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匆匆穿好衣服,下楼前给大哥发了条信息:“大哥,在哪呢?” 从31楼的客房下来,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层层跳动。 走进美狮酒店大堂,手机提示音响起,大哥回信了: “早就起了,在娱乐场战斗呢!”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快步向娱乐场走去。 下午一点多的赌场并不像夜晚那样人声鼎沸,稀稀落落的赌客散坐在各张赌台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不一会儿就在一张百家乐台子前找到了大哥—— 刚好看见他下注的那手牌被庄家吃掉,他懊恼地拍了下桌子。 “走吧,换个台子。”大哥收起剩下的筹码,我瞥见他手里大概还有十来万。 这让我有些纳闷,昨晚他不是说已经输光了吗? “大哥,你今天又下楼换钱了?”我忍不住问道。 “嗯,又拿了五十个。” 大哥叹了口气,“本来打得还挺顺的,现在又只剩这些了。 打几手就回房间吃饭,你嫂子她们都不愿意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她们”指的是嫂子和峰哥两口子。 峰哥昨天跟着大哥下注,也在美高梅贡献了二十万。 说起这个,大哥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 我们边说边向他住的御狮别墅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大哥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被一张赌台吸引住了。 “你看这个路子,” 他指着显示屏上的路单,“一庄两闲,一庄两闲一庄,这走势不错。” 话音未落,大哥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 从口袋里里掏出那张金色的铁皮狮王卡递给荷官刷卡。 他熟练地数出三枚面值一万的筹码,押在闲家。 荷官开始发牌。 大哥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牌叠在一起,用一只手遮着, 另一只手慢慢掀起牌角——这是赌场里常见的“眯牌”动作。 只见他眉头微皱,第一张是个四边牌,慢慢展开是个九点; 第二张是个三边牌,展开是个七点。 两张牌加起来只有六点。 他对荷官撅了撅嘴,示意开庄家的牌。 庄家只有三点,按照百家乐规则需要补牌。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牌,轻轻翻开——是一张公牌,零点。 “闲家六点,庄家三点,闲赢。” 荷官清脆地报出结果,将三枚筹码推到大哥面前。 大哥满意地收起赢来的筹码,毫不犹豫地继续押闲。 这时,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的少妇走了过来,浓重的黑眼圈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她在闲家区域轻轻放下一枚一千元的筹码。 发牌的间隙,大哥侧过头对那位少妇搭话:“美女,你玩的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少妇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大哥又开始眯牌。 这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嘴里念念有词:“两边牌,吹一个顶一个……” 这是赌徒们常说的口诀,意思是希望牌能变成四点或五点。 果然,他眼睛一亮,猛地将两张牌摔在桌上—— 一张四点,一张五点,正好是九点。 “美女,可以告诉你,这把肯定不会输了!” 大哥自信地对少妇说道,又转向荷官,“班长开牌吧。” 荷官翻开庄家的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庄家也是两张牌直接成九点:一张两点,一张七点。 “闲家九点,庄家九点,和局。”荷官平静地宣布。 “哎呀,不好意思啊美女,没带你赢到钱。” 大哥一边收回自己的筹码,一边对少妇表示歉意。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大哥: “开和以后不好打,这路子可能要断了。” 大哥把玩着手中的筹码,对那位少妇笑道: “美女你多赢点啊,我先去吃饭了。” 跟在大哥身后,我不禁摇头。 看着他输成这个样子,却还有闲心和陌生赌客谈笑风生, 真不知道他是心态太好,还是已经输麻木了。 通往御狮别墅的走廊金碧辉煌,地毯柔软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大哥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手中的筹码叮当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下午未完待续的赌局。 第254章 隐瞒战况 上楼以后,我跟大哥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大哥走在前面,脚步略显沉重,我紧随其后,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在赌场的那一幕。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客厅里,嫂子和峰哥两口子正坐在沙发上闲聊。 嫂子蜷着腿,手里翻着一本酒店杂志,峰哥媳妇则低头刷着手机,不时发出轻笑声。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 清蒸东星斑还冒着热气,白灼虾晶莹剔透,几道精致的小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们不用等我们,菜到了为什么不先吃?” 大哥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惯有的沉稳。 峰哥媳妇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老板不动筷子,我们也不好意思先吃啊。” 她特意把“老板”二字咬得很重,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开始开始,还真有点饿了。” 大哥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开动。 我默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专心对付眼前的米饭。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碗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嫂子给大哥夹了块鱼肉,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战况如何?” 大哥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嘴里的食物,才轻描淡写地说:“还可以,马马虎虎。” 我差点被一口饭呛到,赶紧低头猛扒几口。 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嫂子从我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刚才在赌场,哎不提了!但这些他显然不打算细说。 饭后,我起身走到客厅角落,拿起客房电话让服务生上来收拾。 不得不说,御狮别墅的服务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声。 挂断电话不过一根烟的功夫,门铃就响了。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管家带着两名服务员走了进来。 “下午好,各位先生女士。”他微微躬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餐桌。 服务员们训练有素,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很快就将餐桌恢复得光洁如新。 大哥靠在椅背上,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我手里的烟才燃到一半,他就对我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该撤了。 “老婆,”他转向嫂子,“我要抓紧时间下楼去搞经济去了。” 说着已经站起身,整理着衬衫袖口。 这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峰哥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凑到媳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隐约能听到“昨天没发挥好”之类的字眼。 他媳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手包里取出钱包。 “别麻烦了,”大哥摆摆手,“我这里有,你先拿着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筹码,随意地递给峰哥。 峰哥媳妇是个明白人,立刻笑着打圆场: “那就谢谢老板啦!你们快去快回,我们姐妹俩正好可以说说体己话。” 她说着朝嫂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女人会心一笑。 于是我们三个男人再次整装出发。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大哥一直闭目养神,峰哥则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筹码。 我站在他们中间,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走进娱乐场时喧闹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大哥整了整衣领,第一个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赌场,而是另一个战场。 --- 第255章 起势 出了房间,大哥峰哥加上我,三人径直朝着美师娱乐场走去。 娱乐场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香水的混合气息。 我们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刚才大哥与那位小少妇聊天的那张赌桌前。 牌桌已经重新洗牌发牌,显示器上的牌路清晰显示着“三庄一和一闲”的走势。 “班长,等一下。” 大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准备继续飞牌的班长闻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我们。 大哥从容地坐上了赌桌,将仅剩的六万筹码整齐地码在面前, 随后取出三万,稳稳地押在了“庄”上。 峰哥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一万。 他这次没有刷卡,毕竟吃住都在大哥住的御狮别墅,倒也轻松自在。 大哥瞥见峰哥跟注,微微皱眉提醒道: “跟着我的时候要看我的状态。试路的时候不要跟, 等我连中的时候再开始跟,连输的时候也不要跟。” 这番话对刚接触百家乐的峰哥来说,实在难以深刻体会。 峰哥只是笑着摆摆手:“兄弟相信你,输赢无所谓。” 荷官开始发牌,两张牌轻巧地滑到大哥面前。 大哥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眯牌。 第一张是个四边,他慢慢展开牌角,是一张九。 第二张又是个四边,这次他看都没看完,直接对班长示意开牌。 班长利落地翻开闲家的牌——小的可怜,只有四点。 大哥随手将手中的牌丢给班长,轻松拿下第一局。 荷官熟练地赔付筹码,清脆的筹码碰撞声在牌桌上回荡。 大哥接过筹码,数出两万递给峰哥, 然后将本金连同赢利共六万全部推到了“庄”上。 峰哥这次没有加注,只是平注跟了一万。 荷官再次发牌,大哥眯牌的动作依然从容: 第一张是个小乌龟五点,第二张是张公牌,合计五点。 班长翻开闲牌,不多不少刚好大一点——一张公牌配一张六。 班长从牌靴中抽出一张补牌递给大哥。 五点补牌的机会并不理想,我站在大哥身后,紧张地注视着。 大哥开始眯牌,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看不见,看不见,”我在旁边小声念叨, “扑克牌看不见角,那就有机会了。” 几秒钟后,大哥突然笑着转头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看不见的?”随着他把牌翻开,一张鲜红的小二赫然出现在桌上—— 闲六点,庄七点,第二局有惊无险地闯过。 荷官再次赔付筹码,大哥又数出两万递给峰哥,语重心长地说: “百家乐不码宝赢不到钱的。” 峰哥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 下一把全压上!”说着,连大哥递来的筹码都不接了。 大哥闻言更是兴致高涨,将连本带利的十四万一把推到了“庄”上。 荷官发牌时,整个牌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大哥眯牌的动作格外专注: 第一张三边,第二张公牌。 气势已然起来,手中的牌型至少六点起步。 大哥对荷官示意开闲牌,闲牌翻开只有四点。 此时,大哥手中的三边只要顶满就能直接赢下此局。 可惜牌面没有顶满,只出了个七点。 不过七点已经很大,基本算是稳操胜券。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一张补牌,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这张决定胜负的牌上。 翻牌的瞬间,大哥一掌拍在桌上: “公啊!”我也在后面跟着喊:“公啊!” 牌面翻开,闲牌补到的是一张肥婆八。 荷官再次赔付筹码,大哥已经连闯三关。 此时显示器上的牌路已经变成了“三庄一闲三庄”, 大哥的气势如虹,整个人的状态已然不同。 他整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赌桌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不少观战的客人, 都在窃窃私语着这位连闯三关的赌客。 峰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 我站在大哥身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荷官开始准备下一局发牌,赌桌上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大哥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筹码,仿佛在感受着这场博弈的脉搏。 第256章 围台 大哥连闯三关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完全打开, 一身从容沉稳自信的气度藏都藏不住。 这几个月大哥每次过来澳门,几乎都是我全程贴身陪同,助理,秘书,顾问,导游于一身。 我一直觉得,人的底气和神采从来不是装出来的, 是一场场输赢、一次次稳局亲手打出来的。 只要大哥眼底带着清亮的光,就知道他手感正顺、心态极稳,是实打实赢出来的自信。 再加上峰哥始终在一旁照应坐镇,气场相辅相成,这局面稳稳拿捏。 有峰哥帮着照看台面、稳住场子,我也能稍稍抽身,短暂离开,去搞点东西喝喝。 御狮别墅的位置极佳,下楼几步路就是黑卡专属贵宾房,距离近得不用绕路。 我顺着赌场的廊道缓步走到黑卡房的金狮会服务柜台区, 打算点几杯冰咖啡加糖给他俩醒醒神、稳稳状态。 美狮黑卡房的专属服务公关对我并不眼熟我,见我走近,立刻礼貌上前轻声提醒: “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专属卡。” 我心里了然,半点不意外。 23年我们这一众老友常年混迹老区美高梅,主战场从来不在这边。 这次大哥升级狮王段位,公关特意安排了雍华府,由于雍华府客人没退房,所以才临时安排了御狮别墅套房, 属于专属定制待遇,公关对我陌生自然是常态。 我抬手掏出那张靠老虎机一路冲刺、实打实打出来的88至尊会员卡,轻轻一亮。 公关目光扫过卡片,瞬间会意,态度立马谦和下来,连忙躬身致歉: “抱歉先生,是我冒昧了,您稍等,我立刻安排服务员送饮品过来。” 我微微点头静待,不过三四分钟,冰凉的咖啡香气便顺着空气漫了过来。 服务员端来三杯加满冰的加糖冰咖,我伸手稳稳接下, 双手各托一杯、中间掐住三杯杯身,稳稳妥妥不曾洒出半分,转身朝着大哥刚刚连过三关的赌桌走去。 还没走近,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我心里瞬间一震。 方才还相对宽松的赌桌周边,此刻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 澳门赌场的场子向来最现实、最势利, 哪里开出好路、哪里有大佬连红,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旦台面走势极顺、连出好局,周遭赌客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会瞬间蜂拥而至,死死围住台面, 不肯错过一丝跟风沾运的机会。人人都想借着大佬的运势,分一杯红利。 我侧身顺着人群的缝隙慢慢往里挤,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台面高涨的氛围。 刚刚封路的最后一手,显示器稳稳开出一个闲牌,短暂断了连庄的走势,却丝毫没冲淡所有人的热情。 我挤到最前排,第一时间将冰咖啡递到大哥手里,又转身递给身侧的峰哥一杯。 跟在大哥身后贴身站位,我从没有半分突兀违和。 论阅历、论年纪、论场上格局、论会员段位,大哥都远超于我, 跟在他身后效劳照应,既是本分,也是荣幸。 大哥指尖捏着咖啡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从容,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台面牌路上,看不出半分急躁。 随即他抬手数出五枚一万面值的筹码,指尖轻翻,整齐利落的全部压在庄路之上。 随着大哥率先落注,同桌围观的赌客瞬间跟风出手,密密麻麻的筹码如同雨点般纷纷落在庄位之上。 有人全额跟注、有人小额搭注试水、有人专门追打幸运六, 每个人都按着自己的判断下注,各取所需、各赌机缘。 围台赌局向来如此,百人百心,人人打法不同、贪心不同,唯独追逐运势的心思一模一样。 台面之上,荷官神色沉稳、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桌上所有筹码, 核对每一处下注,流程一丝不苟。 资深的舒牌也特意走到荷官身后站立值守,目光扫视全场,全程紧盯台面细节, 杜绝任何失误纰漏,专业严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荷官抬手准备从牌靴发牌、即将开局的瞬间, 大哥忽然抬手沉声开口:“等一下班长。” 全场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大哥随手抽出一枚一万的筹码,递给荷官淡淡吩咐: “换两个五千,他们都买幸运六我也买” 筹码打散完毕,大哥抬手将其中一枚五千稳稳压在幸运六的点位上, 余下一枚五千筹码直接高高举过头顶,眉眼带笑、声线爽朗: “笑笑这个给你。” 我立刻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接过这枚喜筹,顺势高声起哄: “大哥雄起!鸿运当头!” 大哥这一手让我拿筹码接喜、大气洒脱的举动,瞬间引来了同桌大部分人艳羡的目光。 不只是出手阔绰,更是这份身处顺风局的从容底气,让人打心底佩服。 热闹过后,大哥神色一敛,又从容补了两万筹码在庄位,淡淡开口: “好了,班长可以开始发牌了。” 荷官立刻做出下注完毕的手势,清脆的牌声响起, 刷刷四声利落抽牌,四张牌稳稳从牌靴中抽出。 按澳门规矩规矩,谁压得大谁看牌 荷官将庄牌双手递到大哥面前,交由大哥开牌。 顷刻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死死锁定在大哥手中的牌面上,满桌的赌客和看客都是紧张的期待。 我也微微弯腰俯身,目光紧紧盯着牌缝,屏息凝神, 只想第一时间见证这一手关键牌局的最终结果。 喧嚣的赌场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所有人心底的期待,随着缓缓掀开的牌面,缓缓攀升。 第257章 极限补牌 全场屏息凝神,所有视线死死钉在大哥掌心的两张庄牌上。 大哥指尖轻轻扣住牌角,开始慢条斯理地眯牌,动作沉稳老练,是久经大阵的姿态。 最先露出来的边角规整方正,是一张实打实的四边,牌型底子不差。 紧接着他缓缓掀开第二张牌的边角,棱角分明,是一张标准三边。 拿捏住牌型走势,大哥抬眼看向台面荷官,语气淡然沉稳: “班长,闲牌小小的开。” 荷官闻声点头,动作利落,抬手稳稳翻开了闲家的两张底牌。 牌面落地的瞬间,周围一众押了幸运六的赌客瞬间垮下脸色,纷纷摇头叹气,满脸遗憾与不甘。 闲家牌型清清楚楚,是小三配小四,凑出七点牌路。 赌局规矩,闲七已经成型,基本锁死大半局势,唯一的变数,全压在大哥手里的庄牌上。 大哥目光沉凝,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三边牌, 指尖一点点往上顶,嘴里低声自语:“全部顶满。” 在场老赌客都懂,三边顶满就是肥婆八, 搭配手里那张四边,最差也是九点牌型,哪怕凑不成十足的八点,也能稳稳和局,绝对不会输牌。 我站在大哥身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缓缓掀起的牌面。 可偏偏事与愿违,左边牌角平平无奇,丝毫没有顶牌的走势, 紧接着右边的牌边也彻底塌了下去,半点涨点的迹象都没有。 那一刻我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赌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吹!都给我吹!”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全场赌客瞬间齐声起哄,整齐划一。 所有人都盯着大哥手里那张四边牌,满心期许,全场齐声大喊吹牌,只求把废点全部吹走。 赌桌上最奇妙的就是人心,输赢未定之时,原本互不相识的赌客,此刻空前团结,所有人的念想都绑在了这一手牌上。 我死死盯着那张牌,心里疯狂默念: 千万别是十!千万别是十!一旦开出十点,庄牌直接报废, 我们这一把妥妥被闲家叉烧。 行内人都懂,所谓叉烧,就是闲七杀庄六,是赌桌上最憋屈、最无解的死牌,输得莫名其妙,让人堵心到极致。 紧张焦灼的氛围里,大哥继续慢慢摩挲、眯开牌面,卡牌一点点摊开, 随着牌面过了中线,我高悬的心猛地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万幸,不是十点废牌,是一张九! 我瞬间看清牌型,大哥手里两张牌,一张三边六,一张四边九,组合起来是实打实的庄五点!还有机会。 大哥坦然抬手,将两张底牌稳稳递出,摊在赌桌正中央。 荷官确认牌型,桌边一位面色憔悴、看起来熬夜追场许久的中年妇女,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 “我还以为能吹掉翻盘赢了,没想到就开个五点。 她话音刚落,旁边围观的老赌客立刻出声回怼,语气通透直白: “吹不掉就直接输干净了!现在牌是五点,还有补牌机会,已经是捡来的活路了,还不知足?” 其实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五点底子属于极烂的弱势牌型, 补牌翻盘的概率微乎其微,基本算是半只脚踏进输局,翻盘希望渺茫。 荷官面带职业微笑,从牌靴里抽出一张补牌,递到大哥面前。 打趣道: “笑笑,这一手看运气了,看能补个什么好牌翻盘。” 我盯着桌面牌路,脱口而出: “补小二、小三、小四都可以,这几种点数起码不会输。” 紧绷的氛围里,大哥难得放松下来,笑着开玩笑: “小三我最喜欢了,哈哈哈。” 我站在一旁,心里急得直上火,暗自哀嚎: 祖宗啊,都被逼到悬崖边上生死局了,千万别贫嘴! 扑克牌从来不会顺着人的心意走,越是大意,越容易翻车! 我死死盯着那张补牌,心里疯狂祈祷:别乱来,一定要看不见,! 大哥再次抬手眯起补牌,刚掀起一点点牌角,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起角方正利落,这一把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开出小四。 凭借我混迹赌场多年、久经沙场的眼力, 只看边角轮廓就能精准分辨,要么四边、要么两边,绝不会出错。 大哥慢慢掀起大概一厘米的牌边,我立刻笃定开口: “是两边!现在就差把中间的废点吹掉,这把就稳赢了!”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扑克牌的点数早已注定,吹牌、顶牌从来改变不了既定结果, 只是高压的赌局里,所有人都靠着这点仪式感、这点念想分泌荷尔蒙,稳住心态,寄托最后的希望。 我的话音落下,全场气氛再次沸腾,所有赌客齐声呐喊: “吹呀!大风吹!十二级台风吹起来!” 喧嚣的呐喊声里,我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颤。 短短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哥手腕一翻,不再拖沓,干脆利落地将补牌重重拍在赌桌上! 一张小四,稳稳落地! “赢了!老板厉害!绝杀!” 欢呼声瞬间炸响整个赌桌,全场沸腾,所有人都在为这手极限翻盘喝彩。 闲家七点,庄家极限补牌逆袭九点,庄赢! 胜负落定,荷官立刻开始清台,先将台面上所有押注幸运六的筹码尽数收回, 随后有条不紊地从左至右逐一对赌客进行赔付。 密密麻麻的筹码铺满整张赌桌,赔付流程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 足以想见这一把台面的下注规模有多夸张,全场几乎人人跟注,满桌红利。 热闹的人群欢呼不止,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峰哥,忽然发现他台面空空如也,疑惑开口: “哎?峰哥,你这把怎么没压?” 峰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刚才光顾着喝你拿的咖啡,看入神了,给忘了下注。” 我闻言瞬间笑出声,打趣摇头: “那都怪我这杯冰咖啡,硬生生让你白白少赚了两万。” 峰哥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懊恼,连忙摆手: “下把绝对不耽误了,下把必须跟上你大哥的步伐!” 峰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说辞。 不知道各位读者有没有类似这样跟着别人下注的经历。 因为每个人都走自己得思想和不同的判断,有些时候,别人看好的,你不一定看好。 跟着赢了还好,输了两下,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灯光洒落桌面,满桌筹码熠熠生辉,伴着全场未散的声浪和热潮。 这一手极限逆风翻盘,没想到成了今晚最亮眼的一手牌局。 第258章 兵临城下 上一手极限补小四、逆风翻盘拿下九点的瞬间,直接引爆了赌场的氛围。 赌桌四周原本层层叠叠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消息传得极快,整个黑卡贵宾区的赌客都知道,这桌来了位手感炸裂、敢打敢拼的大佬, 一手绝境翻盘,硬生生把死局打活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死死围在赌桌外围,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死台面, 没人愿意错过大哥连红续路的高光时刻。 峰哥站在我身侧,脸上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遗憾。 方才他只顾着喝咖啡走神,错过了那波红利,整场赔付下来,全场人人有赚,唯独他颗粒无收。 虽说两万块对我们而言不算大数,但在赌场顺风的势头里,错过赢钱远比输钱更让人膈应。 荷官指尖翻飞,动作娴熟利落,有条不紊地清算满桌筹码。 从最外侧围观搭注的散客,到台前重注跟进的老赌客,逐一核对赔率、逐笔赔付,清脆的筹码碰撞声接连不断,悦耳又解压。 整整两三分钟,满桌的彩金堆叠得层层叠叠,亮金色的筹码在赌场暖光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氛围感直接拉满。 赔付收尾,台面清零,新一轮下注窗口正式开启。 大哥端起桌前那杯还带着冰碴的咖啡,仰头轻抿一口,神色松弛淡然,没有半点连胜后的浮躁张狂, 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牌路走势。 我低头扫过电子路单,走势清晰得一目了然: 三庄一闲、三庄一闲再接一庄,规整的大路,是赌场里最标准、最稳妥的庄路连势。 场内懂路的老玩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这种顺势大路,只要不刻意打反路、不逆势博冷门,跟庄就是最稳的选择。 短暂思索的几秒间,大哥抬手将桌上刚刚盈利的所有筹码尽数收拢, 连本带利一十四万,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推,哐当一声全部锁死庄位! 厚重的筹码砸在桌面,声响沉稳有力,瞬间带动了全场节奏。 有了上一手翻盘的前车之鉴,峰哥这次半点不敢懈怠, 立马拿出两万筹码稳稳跟上庄路,彻底补上刚才错过的遗憾。 前排坐着的资深赌客、后排站着围观跟风的散客,见状也纷纷出手。 有人重注跟进、有人小额搭注试水、有人补打幸运点位,短短十几秒, 庄位再度铺满密密麻麻的筹码,全场口径高度统一,所有人都借着大哥的鸿运顺势而为。 短短数分钟,全场下注完毕。 荷官确认台面无新增投注,比出封牌手势,指尖伸入牌靴,刷刷四声利落抽牌, 四张底牌稳稳落在庄闲两方。 按照惯例,全场目光聚焦,庄牌依旧交由大哥亲手开启。 大哥俯身低头,指尖捏住第一张牌角,轻轻一掀,是一张纯花牌,零点底子。 众人心里瞬间悬起,可还没等气氛紧绷, 第二张牌缓缓露出边角,规整方正,是一张实打实的四边牌! 一花一四边,牌型充满未知变数,可进可退,可赢可和。 大哥心态极其沉稳,没有急于眯完底牌,抬眼淡淡对着荷官开口: “班长,闲牌先开。” 荷官应声抬手,利落翻开闲家两张底牌。 牌面落地的刹那,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唏嘘声,哗然四起。 闲家牌型清清楚楚,小三配小五,点数相加整整八点! 混迹澳场的人都清楚,百家乐牌规九点最大, 九点为天牌,八点就是仅次于天牌的顶级大牌,俗称“兵临城下”。 闲八落地,基本已经锁定胜局大半,但凡庄牌没有八点、九点,这一把直接爆输。 围台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刚刚跟风押庄的赌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眼底满是忐忑与慌张,刚刚高涨的气势瞬间跌落谷底。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众人暗自觉得大势已去的时候, 大哥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不慌不忙,带着十足的定力: “八点不大,我们还有机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稳住了全场慌乱的人心。 濒临绝望的一众赌客,眼底瞬间重新燃起希望,紧绷的氛围也松动了几分。 人群里有人立马起哄打趣,打破凝重: “老板说了算!这牌要么吹,要么顶! 想吹的让姐姐们来,力气柔能吹走。 咱们老爷们只会硬顶,往死里顶!” 这句玩笑话瞬间逗笑了全场,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彻底冲淡了闲八带来的窒息感。 紧张压抑的赌场,瞬间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笑声渐落,全场再度屏息,所有视线重新钉在大哥手中的四边牌上。 大哥指尖极慢、极稳地掀起牌角,一寸一寸缓缓铺开,动作从容老练,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身后凝神细看,从边角轮廓、牌面间距,基本已经摸清了最终点数。 待到牌面掀开过半,我心里已然笃定,全场眼尖的老赌客也瞬间看清了牌型! 花牌配九!完美九点天牌! 九点对八点,一枪绝杀,稳稳吃闲! “老板牛逼!!” “绝杀!天牌!” 欢呼声瞬间炸裂全场,所有人彻底沸腾,呐喊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百家乐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极致魅力, 牌局瞬息万变,当你以为大势已去、濒临输局,满心绝望之时, 命运偏偏给你意想不到的反转惊喜,逆风翻盘,绝境重生。 荷官神色平静,早已习惯赌场的大起大落,抬手开始新一轮赔付。 依旧从左至右逐一清算彩金,满桌筹码再次翻倍叠加,金光闪闪的筹码铺满整张赌桌。 漫长的几分钟赔付结束,台面再度清零,荷官抬手示意,开启新一轮下注通道。 大哥低头,抬手从容收拢桌上所有盈利筹码,粗略一算,连本带利已经足足二十八万。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贪念收手,也没有丝毫畏惧犹豫, 大哥手腕一沉,哐当一声,二十八万筹码全数再次推庄! 果断、霸气、杀伐果断,完全是大佬风范。 峰哥尝到了连胜的甜头,这次依旧稳稳跟上两万筹码,心态彻底稳住,不再分心走神,全程紧盯牌路。 围台的赌客心态却悄然分化: 有胆子大的直接满码宝翻倍跟进,顺势追红; 有求稳的选择平注不变,保守吃路; 也有两个谨慎的老赌客,见连庄多手,刻意选择减注观望,规避断路风险。 众生百态,尽在一张赌桌之上。 片刻间,全场下注完毕,荷官封牌、抽牌、落牌,动作行云流水, 依旧将至关重要的庄牌双手递到大哥手中。 我站在大哥身后,莫名浑身紧绷,心口阵阵发紧,手心不自觉冒出细汗。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手有多关键! 上一轮极限翻盘、再稳吃一手庄路, 如今这一把,是大哥冲击第二个三关连胜的核心关键局! 这一口若是稳稳拿下,三关连红成型,大哥台面筹码直接突破百万大关! 不仅账面盈利彻底拉开差距,更能彻底打出手感、打足气势,心态、运势、 气场三重拉满,后续牌路只会越打越顺。 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整场深夜牌局的分水岭! 大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手的重要性,微微挺了挺脊背,身姿挺拔沉稳,气场全开。 他低头开始缓缓眯牌,第一张牌掀开边角,是标准两边; 紧接着第二张牌缓缓露角,依旧是规整两边! 双两边牌型,变数极大,概率均等 大哥语气依旧平稳,沉声吩咐:“班长,开闲牌。” 荷官立刻翻开闲家底牌,一张a配一张七,点数相加,又是八点! “妈的!有没有搞错!” 闲八再次落地,全场瞬间躁动哗然,不少赌客彻底不淡定了,低声吐槽、连连惊叹。 连续两把,都是闲八锁局,压迫感直接拉满,简直是故意磨人心性。 但我脑子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所有概率: 大哥手中双两边的牌型,组合变数极多。 两张两边搭配,三成概率和局、三成概率稳赢、三成概率爆输, 均等的生死概率,没有半点水分,希望与危机并存! 这一刻,赌桌周遭鸦雀无声,刚才的喧闹欢呼尽数消失。 上百道目光死死汇聚在大哥指尖的两张牌上,全场所有人的命运、 所有人的输赢、所有人的期许,全部压在这即将揭晓的最终牌型上。 我余光一瞥,身侧一向淡定松弛的峰哥, 此刻已然悄悄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肉眼可见的紧张。 全场屏息,静待终局。 第259章 闲八点 御狮别墅楼下的赌桌,喧嚣彻底归于死寂。 方才连庄连红的沸腾热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压在全场人心头的窒息感。 谁也没有想到,关键的冲关局,闲家再度稳稳开出八点。 要知道百家乐台面,九点封顶为天牌,八点便是仅次于天牌的顶级大牌, 接连两手闲八锁局,简直是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心态,把跟风买庄的一众赌客逼到了绝境。 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墙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的视线、所有的输赢命运,尽数死死钉在大哥掌心那两张双两边的庄牌之上。 两张两边牌型,是赌桌上最磨人、最极致的均等生死局。 混迹澳场多年的老赌客都心知肚明,双两边组合概率完全均分: 三成概率完美九点绝杀、三成概率平平和局、还有三成概率直接烂牌爆输。 没有半点倾斜,没有丝毫侥幸,纯靠运势定乾坤。 这一刻,不止台面上的赌客慌了神,就连一向沉稳淡定的峰哥,也彻底绷不住了。 我余光清晰瞥见,他双手早已悄悄攥成拳头,指节绷得发白,手臂肌肉微微紧绷, 平日里从容松弛的神态彻底消失,眼底满是忐忑与焦灼。 我站在大哥身后,同样浑身僵硬、心绪大乱,手心密密麻麻渗出一层冷汗, 心脏砰砰狂跳,震得耳膜阵阵发鸣。 全场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暗自觉得这一把凶多吉少,大概率要被闲八收割, 刚刚连赢的大好势头,恐怕就要断在这一手。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人人濒临绝望的时刻, 始终垂眸捏牌、神色不动的大哥,终于缓缓抬眼。 他面色平静如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半分忐忑,既没有输局的焦虑,也没有冲关的急躁,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躁动的人群,从容自若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稳稳压住全场慌乱: “不用慌,我们还有机会。” 简简单单七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定力,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全场心态。 原本垂头叹气、暗自惋惜的赌客们,瞬间重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加油打气的呐喊,整齐又响亮: “老板精神!老板加油!” 喧闹的打气声,稍稍冲散了台面压抑的窒息感, 但我站在身后,依旧进退两难、无比纠结。 此刻最煎熬的,莫过于我们这些贴身观战、全程跟着大哥运势走的人。 赌桌有规矩,眯牌讲究吹顶有道。 第一张两边若是选择顶牌,两张牌全部顶满点数,大概率凑出废点,直接满盘皆输; 若是选择吹牌,两张牌尽数吹掉高点,同样凑不出制胜点数,依旧赢不了半分。 吹也不是,顶也不是,左右都是两难。 我彻底没了底气,不知道该跟着全场呐喊吹牌,还是跟着老赌客起哄顶牌。 只能死死弯腰俯身,屏住全部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大哥指尖的牌缝, 试图从微微掀开的边角里,提前窥探出第一张牌的真实点数。 此刻的我,哪里是什么贴身陪同,分明就是跟着局势忐忑摇摆的拉拉队员, 满心忐忑,手足无措,只能寄希望于牌面能给出一丝生机。 全场数百道目光聚焦之下,大哥终于缓缓动作,指尖沉稳发力,一点点、 慢悠悠地眯开第一张两边牌。 牌角一寸寸舒展,轮廓渐渐清晰,随着牌面越开越大,我的瞳孔骤然一缩,悬在半空的心猛地松动一瞬! 是小四!稳稳的四点! 第一张两边完美吹掉废点,开出了最稳的小四底子! 全场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大哥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点激动。 他干脆利落,不再刻意眯牌博弈,直接将这张小四平平整整倒扣铺在赌桌中央。 剩下最后一张底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手腕轻轻一翻,干脆利落地直接掀开! 第二张牌彻底落地的瞬间,全场轰然沸腾! 左四右五!两张牌相加九点! 澳门最大!绝杀定局! 九点对八点,再度逆风翻盘! 谁也不敢相信,大哥竟然凭着一手双两边的极限烂牌概率,硬生生连续两把,双杀闲八! 这一刻的大哥,气场彻底拉满,从容霸气、逆风定乾坤的姿态, 像极了港片赌神里的发哥,临危不乱、绝境翻盘,举手投足皆是大佬风范,惊艳了整座贵宾厅。 欢呼声、喝彩声、惊叹声彻底炸响,穿透整个御狮别墅黑卡厅。 峰哥激动得手足无措,彻底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手舞足蹈、满脸狂喜,嘴里语无伦次地连连赞叹: “厉害!太厉害了!还得是大哥!天生就是吃赌桌这碗饭的人! 这运气、这定力,无人能比!” 我站在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 短短几分钟的博弈,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荷官神色端正,按照贵宾厅流程,有条不紊地开始逐一对全场赌客进行赔付。 满桌金光闪闪的筹码再度层层堆叠,源源不断的彩金落进场中, 刚刚跟进的所有人尽数大获全胜,盆满钵满。 漫长的赔付结束,台面彻底清零。 我抬眼看向头顶的电子路单,屏幕上的走势规整得堪称完美, 清清楚楚排列着一闲三庄、三排连庄的顶级长龙大路,走势顺滑、势头凶猛, 是全场老赌客公认的无敌顺路。 所有人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台面,满心期待大哥继续重注追庄, 借着这波无敌红路,顺势冲百万大关、拿下三关全胜。 可就在所有人蓄势待发、准备跟风重注的瞬间,大哥抬手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飞牌,不下注。”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与疑惑。 周遭赌客纷纷低声议论,眼神满是困惑,暗自揣测: 如此完美的三庄长龙无敌顺路,顺势追闲稳赚不赔,为什么偏偏选择飞牌弃局? 旁人看不懂,可我心里一清二楚。 跟随大哥混迹赌场许久,我早已摸透了他的打法心性。 大哥从不贪路、不恋红势,他赌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运气爆棚,而是心态、节奏与局势把控。 连红多手之后必断势,极致顺路之后必有冷门,他从不跟赌桌概率硬刚, 懂得见好就收、刻意避坑,宁愿错过红利,绝不逆势踩雷。 飞牌,是他最稳妥的控局节奏。 果不其然,这一手飞牌结束,开牌结果如期落地——闲赢。 所有人瞬间恍然大悟,暗自佩服大哥的眼光与定力。 谁也没想到,规整无比的长龙庄路,竟然暗藏断路冷门, 若是刚刚全员重注跟庄,必然全员翻车亏损。 飞牌避坑,完美躲过一波收割陷阱。 看清结果之后,大哥神色依旧从容,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前层层叠叠的海量筹码, 指尖轻轻拨弄、归类规整,动作沉稳松弛,气场沉稳如山。 我站在一旁,心里已然了然。 飞牌避坑只是铺垫,此刻节奏重置、局势平稳, 大哥已经准备再度动手入局,重启冲关节奏。 只是我心里暗自揣测,这一手重新起势,大哥到底会稳妥打十万底注, 还是霸气直接二十万重注开局,再度拉开连胜攻势,彻底拿下今晚的满堂红! 赌桌新的博弈,已然蓄势待发 第260章 幸运六 刚刚一手精准飞牌完美避坑,躲过庄路断路的冷门杀局, 整个赌桌的赌客,心里对大哥的判断力彻底服帖。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条看似稳到极致的三庄长龙,暗藏赌场最阴的断势陷阱,无数跟风客差点全员翻车。 也正因为这一手极致的控局与远见,全场赌客的信任度直接拉满,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台面,等着大哥再次起手带路,继续冲红翻盘。 大哥低头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桌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将零散的小码逐一归拢整齐,动作沉稳松弛,看不出半点刚刚连赢多手的浮躁。 短暂沉吟两秒,他抬手抽出十枚一万筹码,没有丝毫犹豫,稳稳推在了庄位之上。 十万底注,顺势起局,重新开启冲关节奏。 这一下注动作如同号令,瞬间点燃了全场热度。 整桌坐着的、站着围观的赌客,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齐跟风出手。 密密麻麻的筹码如同雨点般倾泻落在庄区,瞬间铺满大半台面。 有人全额重注跟庄、有人小额搭注稳跟、 更有不少赌客专门瞄准幸运六点位补注,想着借着大哥的鸿运,吃一波超高赔率的红利。 台面瞬间热闹起来,满桌清脆的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 荷官训练有素,神色平静专业,双手飞快游走在台面, 一边规整梳理赌客四散凌乱的筹码,分类归置整齐, 一边单独将所有押注幸运六的筹码逐一归位摆放,台面秩序瞬间井然。 就在所有人下注正酣、局势尘埃将定之时, 大哥忽然像是心血来潮,随性抽出一枚一万筹码,抬手轻轻落在了幸运六的区域里。 这个随性的举动,瞬间引来了周围赌客的一阵轻笑, 谁都看得出来,大哥这是顺路博一手高赔,随性又大气。 短短片刻,全场下注尽数完毕。 荷官确认台面无新增投注,比出封牌手势,指尖探入牌靴,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刷刷四声轻响,四张底牌精准落位,庄闲分置两侧。 按照长久以来的规矩,庄牌依旧交由大哥亲手开启。 全场屏息聚焦,大哥俯身低头,指尖捏住第一张牌角轻轻掀开, 规整棱角分明,是一张标准三边牌。 紧接着掀开第二张底牌,是一张纯花公牌,零点打底。 一三边、一花牌,组合成型,六点稳稳落地。 六点的底子,可补可退,局势依旧留有变数,不算死局。 大哥抬眼看向荷官,语气轻松淡然: “闲牌小小的开。” 荷官应声抬手,缓缓摊开闲家两张底牌。 两张牌面彻底展露的瞬间,台面气氛瞬间松弛大半。 闲家小五搭配小八,点数相加仅仅只有三点! 闲三点的烂底子,几乎已经算是半盘死局,所有人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刚刚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场内氛围瞬间轻快热闹起来。 大哥此刻心情极佳,眉眼带着笑意,转头笑着看向围满台面的人群: “我手里一张公牌、一张三边,你们说,是该吹,还是该顶?”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场,人群立刻分成两派,各执一词、热闹不休。 刚刚押了幸运六的赌客,纷纷高声呐喊: “吹!老板使劲吹!吹掉高点出六!吃高赔!” 那些只押庄、没碰幸运六的赌客则纷纷起哄: “顶!直接顶满!稳稳压死闲家!庄稳稳吃肉!” 赌桌之上,从来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哪怕所有人此刻都是买庄同源、一荣俱荣,可利益诉求终究不同。 稳庄只求赢局保本吃红利,押六的却盼着出专属高赔, 人人都为自己的筹码盘算,百态人心在一张赌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大哥自己也随手打了一万幸运六,看着两边人群各执己见、吵笑一片, 他自己也忍不住失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单独喊吹。 没有过多拖沓纠结,大哥干脆利落,直接将手中两张底牌倒扣拍在桌面, 彻底定型——一张草花六! 庄牌稳稳六点落地,局势彻底明朗,接下来的唯一变数,就看闲家这一手补牌。 只要闲家补出公牌、闲三点原地不动,我们庄六点稳稳吃鸡,通杀全场! 这一刻,全场人心彻底统一,再无分歧。 满桌数十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的疯狂呐喊: “公!补公!一定要是公!” 呐喊声震满整赌桌,所有人满心笃定,坐等收米。 在所有人看来,闲三点底子极差,补公是大势所趋,这一把几乎是稳稳的必胜局,毫无悬念。 荷官似乎也有意安抚全场情绪,动作放得极慢, 指尖夹着唯一的补牌,缓缓、缓缓掀开牌面。 随着牌角展露,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张小五! 闲家三点直接补五点,凑出八点大牌! “草他妈的!” “妈了个巴子!什么鬼牌!” 瞬间,台面一片哀嚎怒骂,不少赌客心态直接炸裂,忍不住口吐芬芳。 谁也想不到,近乎锁定的必胜局,硬生生被一张小五神补翻盘,闲八反杀庄六,妥妥的绝杀黑天鹅! 胜负落定,荷官面无表情,立刻开始清台, 刷刷几下,将桌面上所有庄注、幸运六筹码尽数收走。 刚刚有多热闹,此刻就有多冷清。 前一秒还人山人海、争先恐后围桌沾运的人群,下一秒瞬间四散分开。 大家都是混迹赌场的老油条,顺风扎堆、逆风散场,人人现实至极。 纷纷转身涌向其他赌桌,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发财的风口,只留下空荡荡的大半台面。 喧闹转瞬落幕,只剩一片狼藉。 唯独我们三人依旧坐在原位,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气急败坏。 大哥神色平静,不见半点躁气,抬手将桌上零散的小码全部规整兑换,换成崭新整齐的十万大筹码。 随手端起桌前剩余的冰咖啡,仰头喝了一口,淡淡开口: “走,尿尿、抽烟。” 我和峰哥二话不说,紧随大哥身后起身离场。 偌大的赌场喧嚣依旧,我们三人穿过廊道,走进无人的洗手间。 卸下了赌桌前所有的紧绷与博弈,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站在小便池前,大哥带着几分遗憾,笑着感慨: “本来想着顺势再开三个庄,十万底注稳稳过三关,可惜了这一手神补。” 话音落下,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赌场本就是大起大落、祸福无常,顺风不傲、逆风不躁,才是长久之道。 草草解决完毕,我们三人甚至都没有刻意洗手。 跟着大哥久了,我们早就熟记他的经典口头禅: 尿尿的手,最能摸九,沾气运、顺牌路,是赌桌上独一份的吉利讲究。 昏暗安静的走廊里,三人并肩前行,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刚刚的牌路、 复盘着那手可惜的补牌,慢悠悠朝着吸烟室走去。 深夜的澳门贵宾厅,冷暖起落,输赢得失,从来都只在弹指一瞬间。 第261章 态度 推开吸烟室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美狮赌场的吸烟室向来鱼龙混杂,常年盘踞着一群专门混迹场内、对接散客的中介。 我们前脚刚踏进去,这群人立马眼神敏锐地锁定过来, 一窝蜂围了上来,话术熟练又油腻,轮番在耳边推销。 “老板,赢钱了吧?港币换不换,实时打款,汇率划算!” “老板,要不要香烟、槟榔?楼上房间 美女服务都有,随时安排!” 七嘴八舌的声音环绕四周,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峰哥平日里大多稳重低调,很少混迹这种嘈杂杂乱的场内角落, 显然还不习惯这种被人围堵推销的场面。 他一边抬手挥散周遭喧闹,一边点燃嘴里的烟,随口低声问我: “这帮人做这个生意,到底赚不赚钱?” 我深吸一口烟,看着眼前穿梭不停、四处揽客的中介,淡淡开口解释: “混赌场吸烟室的,赚的就是辛苦钱和信息差。 行情好一天能挣两三千,淡季也有几百打底。 真正在场上打大额的大佬,都有专属公关、专属渠道,根本不会跟他们打交道。 他们能对接的,基本都是零散游客、小赌客,靠零碎单子积少成多。” 峰哥听完了然点头,目光扫过一众忙碌的中介,眼底多了几分通透。 在抽烟这件事上,大哥永远是最快的。 他抽的利群过滤嘴偏长、烟气醇厚,可不管什么烟,他向来速战速决,从不含拖沓。 我和峰哥还在慢悠悠吞云吐雾、闲谈散心,大哥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末尾。 掐灭烟头的那一刻,他没有半点停留,抬步直接踏出吸烟室,边走边随口丢下一句: “别磨蹭,耽误发财的时间。” 语气轻描淡写,却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 我和峰哥当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哭笑不得地赶紧收神。 我不敢耽搁,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掐灭烟头紧跟上去。 美狮娱乐场整体是狭长的走廊式布局,纵横交错、桌台密布。 深夜这个点,场内人流依旧密集,宾客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一旦走散,再想汇合就要费不少功夫。 峰哥性子偏缓,依旧慢悠悠地抽着烟、缓步踱步,渐渐落在了后方。 反观大哥,步速极快,步履沉稳又急促,不过短短半分钟,身影已经走出十多米远。 我太了解大哥的打法性格了。 他打百家乐,从来不死盯一张桌子耗着,最偏爱一边倒的顺路、雨水连红路。 但凡撞见走势规整、路型顺畅的好台面,他立马落座入局; 若是路型杂乱、断断续续,他就会在场内不断穿梭游走, 逐桌观察筛选,宁缺毋滥,绝不随便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我快步紧跟大哥的步伐,一路穿过熙攘人群,转瞬就走到了对面餐厅旁的一片赌桌区域。 大哥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屏幕路单,最终在一张闲桌前停了下来,顺势落座。 我抬眼紧盯桌上的电子显示屏,路单走势一目了然: 整整五口单跳来回交错,节奏反复,而最后一口硬生生落庄,短暂稳住了局势。 这张桌此刻客人稀少、台面清净,没有方才人挤人的喧闹,刚好适合静心看路、安稳入局。 我见状立刻上前,顺势坐在大哥身旁空位。 大哥抬眼看向荷官,淡淡开口:“班长,飞牌。” 值守的是一位中年男荷官,神色刻板、面色平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这也是赌场人之常情,荷官都有定额工作量,最怕的就是客人频繁飞牌、只看不打。 反反复复发牌空耗流程,又徒增疲惫,自然提不起精神,脸上难免带着几分消极怠慢。 我看在眼里,心里了然,随即直接掏出随身的会员卡,递上前轻声道: “班长,帮忙刷下卡。” 大哥见状微微侧头,眼神略带疑惑地瞪了我一眼,低声问: “你要干嘛?你别玩。” 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解释: “就刷个卡而已,我不上注。 只是让荷官重视一下台面,美高梅对高阶会员的服务标准极高,刷了高阶卡, 他就不敢敷衍消极,免得他这副怠慢态度,影响你看路的心情。” 大哥瞬间明白我的用意,没有再说话。 而这名中年荷官原本懒散的姿态,在会员卡刷卡识别、跳出高阶会员权限的瞬间,立马肉眼可见地端正起来。 原本消极敷衍的神色一扫而空,态度变得恭敬积极, 站姿规整、动作利落,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散漫。 飞牌结束,台面开出一口闲牌,路型再度更新。 我低头看向大哥面前的筹码,大多都是整齐的十万大码,零散的小额筹码只剩四枚一万。 大哥随手拿起这四万小码,干脆利落地推在了庄位,正式开启新一轮下注。 就在荷官抬手准备抽牌发牌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峰哥略显急促的声音: “你俩走得也太快了,绕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追上!这把打什么?” 大哥头也没抬,目光紧盯牌路,语气笃定:“还用问?肯定打庄。” 峰哥了然,直接拿出两万筹码递到桌前:“帮我也跟两万庄。” 荷官职业素养在线,礼貌提醒一句: “老板,需要刷卡积分吗?” 这句提醒倒是点醒了大哥,他方才一心看路,压根忘了刷卡这回事。 闻言他立马掏出自己的专属会员卡。 我坐在一旁,清晰看到荷官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眼神里满是意外与恭敬。 我心里清楚,狮王高阶卡在美高梅本就极为罕见。 之前场内公关闲聊时提过,美狮最高等级的狮王会员,审批权限极高, 甚至需要报备拉斯维加斯总部复核,门槛极高、寥寥无几,寻常荷官一年都未必能见到几次。 也难怪他会如此意外。 高阶卡刷卡落档完毕,荷官正式启动发牌流程。 我和峰哥不约而同地微微俯身,双双把头凑向大哥身前,目光紧紧锁定即将开启的牌面,满心期待最终结果。 我心里暗自感慨,赌场之中,众生百态尽显无疑。 哪怕是我们这般久经沙场的老人,面对未知牌局、面对胜负悬念, 依旧会忍不住俯身探牌、紧盯结果,说起来,这份满心期待的模样, 确实算不上多么体面,却又是每个赌客最真实、最无法克制的本能。 新的一手牌局,在众人的屏息凝望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262章 吹不掉 狮王会员卡刷卡核验完毕,荷官态度恭敬,台面氛围彻底稳住。 这张赌桌此刻格外清净,偌大的台面,零零散散的空位尽数空着,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们三个人落座。 大哥稳稳坐在正中央的c位,气场镇压全场,自带大佬格局。 我和峰哥分立左右两侧,一左一右贴身护法,各司其职。 一边是大哥坐镇看路、决策下注,一边是我紧盯台面节奏、稳住荷官服务心态, 峰哥居中跟着顺势吃肉,三人配合默契,俨然成了这张赌桌的绝对核心。 中年男荷官站姿端正、手法利落,褪去了方才的懒散怠慢,指尖翻飞间, 刷刷四声轻响,四张标准底牌稳稳落在庄、闲两方,落牌规整、节奏沉稳。 台面寂静无声,没有围观人群的喧闹,只有灯光柔和洒落,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哥手中的庄牌上。 大哥不慌不忙,低头缓缓眯开底牌,动作老练沉稳。 第一张是纯花公牌,零点打底,紧接着第二张牌角舒展,是一张规整小四。 两张牌组合落地,庄四点,底子不算漂亮,属于中规中矩的烂底, 不上不下,看似没多大优势,容错却还在。 按照百家乐规矩,荷官率先翻开闲家底牌,用来定调局势。 两张闲牌徐徐展开,场面瞬间松了大半。 闲家是两张三边六,点数相加仅仅只有两点,比我们庄四点还要拉跨不少。 闲二、庄四,局势瞬间明朗,主动权牢牢握在我们手里。 接下来进入补牌环节,全场气氛瞬间活跃。 没有繁杂的围观人群,就我们三个人,气场高度统一。 闲家需要补牌,三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的呐喊:“公!补公!” 混迹澳场的人都懂,闲家两点底子极差,只要补出公牌、零点作废, 闲牌原地锁死两点,我们庄四点直接稳稳吃鸡,根本不需要二次补牌,稳赢对局。 屏息静待的瞬间,荷官指尖轻轻掀开闲家补牌——真的是一张花牌公头! 全场瞬间释然一笑,尘埃落定。 闲家补公锁死两点,庄四点稳压闲两点,按照赌规,庄方点数更高, 直接停牌获胜,无需补牌。 荷官动作干脆,立刻开始赔付台面筹码。 峰哥全程跟着顺势下注,稳稳收下红利,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一脸错愕地转头看向我, 眼里满是新奇与不解:“这就赢了?庄牌不用补牌了吗?这么简单?” 我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也难怪峰哥会疑惑,澳门百家乐的补牌规则错综复杂、条条框框极多。 别说刚进场、不算资深的他,就算是很多常年混迹赌场、玩了好几年的老赌客, 大多都是凭感觉打牌,稀里糊涂输赢,压根说不清具体的补牌逻辑、停牌规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规矩,真正吃透底层规则的人,寥寥无几。 大哥靠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刚赔付的筹码,看着峰哥一脸懵懂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开口反问: “还补牌?补什么牌?稳稳赢局,何必多此一举找变数?”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透了赌场精髓—— 顺风稳收,绝不画蛇添足,不给台面任何翻盘的机会。 一局红路稳稳拿下,台面士气正盛。 峰哥彻底来了状态,彻底摆脱了刚才掉队的浮躁,眼神发亮,转头认真问道: “下一把,要不要码宝翻倍追路?” 他自己笑着补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顺着红路不敢码宝,根本赢不到大钱吗?顺势就要敢冲。” 大哥闻言淡淡点头,顺势起局。 我们三人将刚刚的本金与盈利全部收拢整合,连本加利足足十二万筹码,整齐利落, 一把稳稳推庄,继续顺势追红路,打算稳稳再冲一关。 荷官已然抬手准备封牌发牌,台面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关键瞬间,斜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急促又熟悉的女声,高声喊道: “等一下!班长先别发!”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精致、看着常年混迹港澳赌场的中年大姐快步上前,眼神毒辣,死死盯着电子路单,语速极快: “这路是标准一房两厅!顺路稳庄,绝对不能断!” 嘴里念叨着专业路型术语,她随手拿出两千小额筹码,干脆利落压在庄位上, 显然是看懂了台面走势,专门赶过来跟风吃肉的老熟手。 所谓一房两厅,是场内老赌客公认的强势连红路型, 走势极稳、极少断路,但凡出现,大半赌客都会无脑跟路。 荷官静待片刻,确认无新增投注,立刻封牌、发牌,动作行云流水。 庄牌依旧交由大哥亲手开启,全场目光聚焦。 大哥从容眯牌,第一张牌露角是规整三边七点,紧接着第二张徐徐掀开,是三边八点。 七八相加,庄五点,中规中矩的底子,有压力但还有希望。 荷官随即翻开闲家底牌,局势瞬间明朗,闲家两张纯公花牌,零点底子! 闲零垫底,劣势拉满,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把大局已定、庄稳吃闲。 按照补牌规则,闲家零点必须补牌定数。 所有人屏息凝望,等待闲家开牌。 谁也没想到,这一手闲补直接出了变数——荷官掀开补牌,竟然是一张实打实的小五! 闲零补五,直接锁死闲五点! 庄五对闲五,平局底子被打破,庄方需要被动补最后一张决胜牌,生死全看这一手补牌。 台面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大哥凝神静气,指尖捏住最后一张补牌,缓缓眯开边角。 一旁跟风上桌的中年大姐比我们还要紧张,嘴里不停低声念叨: “一根毛、一根毛、!” 行内人都懂,澳门赌场口里的“一根毛”,就是a, 是所有赌客希望开到的绝杀烂点。 能把术语挂在嘴边,足以见得这位大姐是深耕澳场多年的老江湖,绝非普通游客散客。 此刻全场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这张补牌之上。 牌型逻辑清清楚楚: 只要补出四点,庄牌九点绝杀稳赢;但凡开出五点及以上,直接爆点输局,满盘皆输。 “吹!大风吹!吹走废点!” 中年大姐带头呐喊,声音急促又急切,把全场紧张氛围拉到顶点。 大哥指尖微微发力,彻底掀开最后一张补牌—— 小乌龟五点! 庄五点加五点,直接归零,庄零点爆输! 天崩开局,红路硬生生被一张乌龟废牌彻底斩断! 前一秒还稳稳顺风的无敌局,下一秒直接黑天鹅翻车,任谁都想不到, 一房两厅的完美顺路,会栽在最不起眼的小乌龟上。 输赢只在弹指一瞬间。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没有暴怒、没有惋惜,早已习惯赌场大起大落,心态稳得一批。 大哥坦然收手,我和峰哥顺势起身,利落离场,丝毫没有留恋这张断路的烂台面。 峰哥边走边忍不住打趣调侃,笑得一脸释然: “看来年纪大的老赌客,嘴里的气运也吹不掉烂牌啊,没用没用!” 一句话逗得我们三人放声大笑,刚刚输钱的郁闷、可惜、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短短一局起落,早已不值一提。 我们三人并肩迈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场内其他赌桌穿梭而去, 继续寻找新的顺路红路、新的发财机会。 只留下刚才跟风上桌、满心期待吃红利的中年大姐,一个人呆呆坐在原位,僵在赌桌前, 看着满桌失效的筹码、彻底断掉的红路,满脸错愕、难以置信,独自对着冷清台面愣神。 繁华喧嚣的澳门赌场内,从来都是这般现实。 有人顺势而起,有人半路翻车,有人及时抽身,有人执念深陷, 一张赌桌,看尽人间百态、起落浮沉。 第263章 嫂子视察 亲手断掉的那一局红路,虽然输得猝不及防, 但我们三人心态早已千锤百炼,根本没有半点郁结。 赌场最忌讳的就是一把输赢乱心性,顺风骄、逆风躁,是赌场上最大的死穴。 刚刚那手被小乌龟绝杀,纯属牌路冷门变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所以离场之后,我们三人皆是神色淡然,步履松弛,没有一人纠结方才的得失。 穿过美狮娱乐场灯火璀璨的回廊,我们不急不缓,目光不断扫过两侧一排排赌桌的电子路单。 大哥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打法习惯,不恋旧桌、不沉烂路,在场内缓缓穿梭游走,耐心筛选新的牌势, 只为等待下一条干净利落、一边倒的顺势好路,伺机再度入局开战。 深夜的美狮场内依旧人声鼎沸,四面八方都是筹码碰撞声、荷官清脆的唱牌声、 游客的喧闹谈笑,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嘈杂热闹。 就在我们三人专注看路、缓步穿梭之际,我的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在喧闹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我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一亮,来电备注赫然是嫂子。 我立马抬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示意大哥和峰哥稍作停留,随即划开接听键。 场内噪音实在太大,人声嘈杂轰鸣,我下意识微微抬高音量: “嫂子,这边楼下太吵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嫂子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现在具体在哪?我和峰哥爱人已经从楼上下来进娱乐场了, 楼下人密密麻麻太多,满眼都是桌子和人,绕了两圈完全找不到你们几个。” 我立马抬头环顾四周,精准报出方位: “我们就在面对面餐厅这一排赌桌区域, 你们刚下楼进门的话,直直往前走,看到长廊路口右转一直走就行, 我们就在路口这边等你们。” “好,那你们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收起手机,三人停下寻路的脚步,静静站在廊道旁等候。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两道优雅从容的身影便顺着走廊快步走来。 正是大哥和峰哥的爱人。 两位嫂子妆容精致、气质温婉,深夜依旧神采舒展,面带笑意。 走近之后,目光先是落在大哥和峰哥身上,随口笑着轻声询问: “怎么样啊,今晚战况顺不顺利?赢还是输?” 大哥神色从容,语气轻描淡写,淡淡回道: “马马虎虎,节奏还行,过得去。” 话音落下,嫂子下意识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笑意,明显是想从我这里求证真假。 我瞬间心领神会,立马笑着点头默认,配合大哥打圆场。 跟着大哥这么久我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在外杀伐果断、霸气十足, 但在嫂子面前向来温柔内敛,从不愿细说赌桌上的大起大落,更不愿提输牌的插曲。 习惯性把所有风浪自己扛下,只留安稳轻松的状态给家人,习惯性在嫂子面前淡化输赢、报喜不报忧。 也正因如此,嫂子每次听完大哥的话,都会下意识看向我确认实情,早已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确认我们整体顺利、没有亏大节奏,嫂子笑着提议: “既然手气还行、整体顺利,就别一直闷着打牌了,稍微休息放松一下。 我们去玩两把花旗骰子换换手感吧?” 女人心性向来不喜紧绷博弈,更喜欢轻松消遣的娱乐项目。 大哥和峰哥向来宠妻,对自家媳妇的提议从来不会推辞,闻言立刻笑着应声附和: “行行行,听你们的,放松放松。 走走走,玩两把骰子换换运气。” 一时间,两对人成双入对、并肩前行,氛围温柔松弛。 而我则一如既往,跟在几人身后,不抢风头、不落脚步,安安稳稳跟着队伍,一路随行。 花旗骰子在澳门众多娱乐项目里,算是极其小众冷门的玩法。 规则简单直白,通俗易懂,和我们老家农村晒谷子的木槽托盘极其相似, 所以很多内地赌客也会戏称它为“晒谷子筛子”。 玩法没有百家乐复杂讲究,全程凭手感、凭运气。 客人站在桌子一端,将两颗骰子稳稳抛向另一端槽内,两颗骰子点数相加, 唯独避开七点即为赢,一旦开出七点,所有下注筹码全部归庄家所有。 规则简单、输赢直白,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也正因玩法过于单调简单,内地游客大多不爱玩,全场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和外地散客, 常年玩这个项目的,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港澳本地人,图个轻松消遣、打发时间。 我们一行人走到花旗骰子台面,恰好整桌空置,无人争抢。 大哥随手抽出一枚一万面值的大额筹码,递给台面工作人员, 轻声吩咐换成五百、一千的小额零碎筹码,专门用来消遣玩乐。 换好码之后,两位嫂子兴致勃勃,接过筹码上手试玩。 一时间,台面满是轻松欢快的氛围,嫂子负责抛骰玩乐, 峰哥爱人在一旁拍手加油、呐喊助威,笑语盈盈,彻底冲淡了刚才赌桌上的紧绷博弈感。 我们三个大男人站在一旁,面带笑意静静陪同, 全程陪着家人放松散心,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只是赌场的气运向来如此,顺风入局样样顺,散心消遣往往最容易耗运。 前后不到短短十分钟,刚刚换来的所有零碎筹码,尽数消耗干净,一分不剩,干干净净交代在了筛子台上。 普通人眼里,一万块或许是普通工薪阶层整整一个月的辛苦薪资,沉甸甸分量十足。 但置身澳门场内,见惯了一把十几万、几十万的起落,对于大哥而言, 一万块不过是台面随手消遣的零头,随便一把牌的输赢都远超这个数,根本不值一提。 输光筹码,嫂子也没了玩乐兴致,意兴阑珊地开口: “没意思,手气一般,还输光了。 不玩了,我们上楼去做sp去了,你们也别熬太晚,早点上楼休息。” 说完,两位嫂子转身优雅离去,缓步走向楼上贵宾休息区。 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我转头看向大哥和峰哥, 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心里暗自好笑,这两位在外气场十足、 从容沉稳的大哥,唯独在自家媳妇面前,永远是温柔又拘谨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两位嫂子无论是长相颜值,还是谈吐气质,都是顶尖水准,身段容貌、端庄气度,妥妥的顶配,无可挑剔。 待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紧绷的氛围彻底放开。 峰哥长舒一口气,笑着打趣: “可算把这两位姑奶奶送走了。” 大哥也淡淡一笑,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博弈锐气,先前松弛的气场瞬间收敛, 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赛场大佬。 他转头看向我和峰哥,语气笃定: “她们休息了,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走,继续逛场,今晚必须找一条干净的发财大路,重新起势!” 话音落下,三人眼神交汇,默契十足。 短暂的消遣落幕,真正的深夜博弈,再度重启。 我们整理好心情,调整好状态,脚步坚定,再度汇入美狮娱乐场的灯火人流中, 继续穿梭全场,寻觅下一条属于我们的连胜红路。 第264章 连折两口 两位嫂子上楼休息之后,我、大哥、峰哥三人瞬间浑身轻松,宛若如鱼得水。 常混迹赌场的人都懂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家属在场,气场必锁,手感必闷。 女人心思细腻、气场偏柔,而百家乐博弈本就是杀伐决断、硬碰运势的较量, 一旦家人站在旁边观战,顾忌、收敛、温柔的心态会压制杀伐气, 出手犹豫、看路手软,再好的红路也打不出气势,手感被死死压制,根本没法放开手脚真正开干。 此刻没了束缚,我们三人彻底卸下所有拘谨,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回归最佳战斗模式。 深夜的美狮娱乐场,不仅没有半点冷清疲态,人气反而越熬越旺。 凌晨的澳门,才是真正的博弈主场。 来自全国各地的赌客汇聚于此, 有人顺风追红、有人逆风翻盘、有人死磕断路,场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荷官的唱牌声、清脆的筹码碰撞声、围观赌客的呐喊起哄声交织缠绕, 整座娱乐场热气腾腾、烟火不息,每一张赌桌都在上演输赢起落。 我们三人步履从容,沿着长廊缓缓穿梭,目光锐利,逐一扫过两侧赌桌的电子路单。 大哥依旧保持他多年的老规矩,不急躁、不盲打、不贪乱路,耐心筛选、宁缺毋滥, 只为等一条干净、清晰、有迹可循的顺势好路,稳稳开局。 溜达片刻,前方一张赌桌的路单瞬间锁住了大哥的目光。 屏幕上路势排列得清清楚楚: 一庄四闲、再接一庄两闲,闲路反复顺延、走势规整,节奏温和不跳乱, 是典型的温柔顺路、极易拿捏的稳路,非常适合顺势起手。 大哥脚步一顿,径直走上前落座。 桌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位外地散客,都是小打小闹的休闲玩家,台面氛围安静、 没有喧闹,非常适合静心看路。 我和峰哥默契站在大哥身后左右两侧,贴身站稳护法,全程观战压阵。 大哥随手抽出一枚十万面额的大筹码,随手丢给桌前荷官,淡淡开口:“打散。” 荷官礼貌询问:“老板,需要换成一千的小码吗?” 大哥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云淡风轻: “一千的筹码有什么用?不经打,全部换成十个一万的。” 荷官立马会意,快速操作换码,十枚崭新整齐的一万筹码整齐摆放在大哥桌前。 换码完毕,大哥习惯性刷上自己的狮王高阶会员卡,锁定高阶台面服务。 紧接着随手推出三万筹码,稳稳落在闲位,正式开局。 我扫了一眼全场,心里了然。 同桌的几位散客都是小玩心态,下注普遍只有三千、五千,全场最大注从来没有超过一万。 大哥这三万注码一落,瞬间成了台面绝对的主力重注,稳稳主导这一局牌路走势。 按照台面规矩,全场最大注看牌,这两把牌的开牌权,自然稳稳落在大哥手里。 荷官动作利落,刷刷抽出四副底牌,庄闲分置两侧。 大哥俯身低头,开始慢条斯理眯开闲家底牌。 第一张牌面白茫茫一片,干净通透,是典型的白皮牌轮廓; 第二张边角棱角分明,是一张标准三边。 眯完牌型,大哥心态平稳,淡淡抬声:“庄先开。” 荷官应声翻开庄牌,两张底牌落地,小五配小二,点数相加整整七点。 庄七点稳稳落地,不算天牌,但已然是大牌,容错率极高,压力瞬间全部压在我们闲牌身上。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大哥指尖。 大哥不急不躁,优先眯开手里那张白皮牌。 所有人都默认白皮大概率是a,可随着牌面缓缓铺开,并不是a,是一张实打实的小三! 小三打底,局势瞬间被动。 此刻唯一的翻盘希望,全部寄托在第二张三边牌上,只要吹掉多余点数,就能逆风翻盘。 全场屏息,大哥指尖极慢地左右开吹,先眯左侧边角,一点点将多余点数吹平、吹掉废点,左侧顺利吹空。 紧接着凝神吹向右侧,可任凭牌面一点点掀开,右侧的点数死死定在原位,纹丝不动,半点吹不掉。 懂牌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三边只吹掉两点根本没用,基数还在,点数锁死。 小三配未吹净的三边,最终点数落地——零点大鸭蛋! 闲零对庄七,看似大势已去、濒临绝杀。 但百家乐规矩万变,零点并非死局,依旧存在补牌翻盘的希望。 我站在身后连忙出声打气:“还有机会!稳着来,补牌就活!” 荷官依规从牌靴抽出一张补牌,递至大哥面前。 全场再度紧绷,大哥凝神眯牌,指尖刚起角,轮廓瞬间清晰,我立马看清牌型,忍不住低喝: “起腿了!三边四边都能赢!有机会!” 可命运捉弄人,越是期待,越是落空。 随着牌面一寸寸掀起,赫然是一张四边! 四边点数偏大,根本吹不动、顶不掉,无论怎么吹牌仪式感拉满,点数死死锁死,翻盘无望。 混迹澳场多年我早已看透,百家乐的气运从来最现实: 天意让你赢,第一口就给你完美牌型; 天意不让你赢,你吹烂指尖、顶破牌面,终究也是白费功夫。 这一局,大势已去。 荷官面无表情,依规缓缓收走桌面上所有下注筹码,干净利落。 输了这一手,大哥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点急躁崩盘。 他抬眼盯着电子路单,细细复盘走势,嘴里低声念叨: “路还没断,顺路还在。” 话音落下,他将桌上剩余的七枚一万筹码,没有丝毫犹豫,全数推闲, 执意顺势追路,不信断路。 一旁的峰哥见状,看大哥气场坚定、胸有成竹,瞬间被带动心态,忍不住问道: “这么有把握?” 不等大哥回话,峰哥直接跟上三万闲注。 同桌的一众小赌客看见我们主力全压闲,也纷纷跟风小额落注,全场步调统一,全员追闲。 短短数秒,全场下注完毕,荷官封牌发牌。 新一轮底牌落桌,大哥继续执掌开牌权。 他低头眯开第一张底牌,是一张纯花公牌,零点打底; 紧接着第二张白皮牌缓缓露角,干净通透。 大哥心态松弛,随口吩咐:“开庄。” 就在荷官翻开庄牌的一瞬间,全桌所有人瞬间起立! 满场寂静,全场哗然! 庄家两张底牌落地,不多不少,完美九点天牌! 绝杀!彻彻底底的绝杀! 我们双零白板的完美底子,硬生生被庄家一手天牌碾压,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闷杀收尾! 大哥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低声感慨: “这美狮的狮子,又开始咬人了。” 我心里深有同感。 行内老玩家都懂这句话的深意。 美高梅门口矗立着一尊巨型金色狮子雕像,威严镇场、压运锁势。 圈内一直流传: 美狮的狮子最护主、也最咬人,顺风时带你一路连红吃尽红利, 一旦逆势,咬死各路追路人,一口都不松口,六亲不认。 今晚我们接连两手顺势好路,全部被冷门绝杀,毫无疑问,是撞上美狮咬运的凶势了。 短短片刻,两口顺路接连折损,连输两局。 我们三人早已习惯赌场起落,没有纠结、没有上头,默契起身离场,不再跟烂路硬刚。 穿过喧闹的赌桌人群,场内依旧人声鼎沸,可我们三人的心态已然从冲锋状态归于平静。 连续逆势,最忌硬冲死磕,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停手复盘、换气转运。 我转头提议: “走,抽根烟缓一缓。” 大哥没有出声应答,但脚步自然而然调转方向,朝着吸烟室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赌厅喧嚣依旧,而我们的战局,暂时停在了美狮咬路的这两道败局里, 只待一根烟的功夫,重整心态、再觅新机。 第265章 疑问 迈步走进美狮娱乐场的吸烟室,室内依旧是熟悉的浓重烟火气, 混杂着各类香烟、槟榔的味道,隔绝了赌场内部的喧嚣嘈杂。 刚刚连折两把顺路牌,我们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短暂撞上了赌场的拦路凶势,运势暂时被压制,硬打只会徒增亏损, 唯有停下来缓节奏、换心气,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三人各自点燃一支烟,静静靠在墙边吞吐烟气,没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接连两把被美狮狮子咬路绝杀,哪怕我们心态久经沙场,也难免有几分压抑的滞涩感。 沉默片刻,峰哥率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 “这几把手感确实不对,气场被压住了。 等抽完这根烟,我单独去场内转转,各自看路、各自换气,不扎堆硬冲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大哥,轻声宽慰: “不急,赌场输赢都是一时的,路轮流转,等运势回转,随便一手就能打回来。” 我站在一旁默默抽烟,全程没有搭话。 混迹澳门多年,我早已摸清赌场最真实的规律:顺风赢钱的时候,人心浮躁、意气风发,烟抽得格外急躁; 逆风输局的时候,心绪郁结、憋着一股闷气,烟只会抽得更快更猛。 无论输赢,只要身在局中,就没有慢悠悠品茶抽烟的闲心,每一口烟,都是为了平复博弈后的起伏心绪。 果不其然,我手中的烟才刚抽三分之一,烟雾还未散尽,大哥已然掐灭了烟头。 他从来不会沉溺负面情绪,更不会久久纠结于败局。 短暂的停顿换气已然足够,心性沉稳如他,从不被一时的亏损困住脚步。 掐烟的瞬间,他抬步转身,二话不说径直走出吸烟室。 我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随手扔掉手中残烟,快步紧随其后跟上。 我清楚大哥的性子,逆风从不久留,一旦起身,便是重新寻路、再度开战的信号。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灯火通明的娱乐场长廊缓步前行, 走出不过十多米,一张冷门赌桌瞬间锁住了大哥的目光。 我顺势抬眼紧盯桌上的电子路单,心里瞬间了然。 这张桌刚刚开局不过十余把,路型干净得一览无余, 全程闲牌从不连出,单闲即断、逢闲必止,是场内最经典、最稳妥的「见闲打庄」反向路。 这种路型规整利落,没有杂乱跳路,没有诡异冷门,是逆风局里最适合起手回气的平稳路势。 大哥毫不犹豫,径直走到赌桌正中落座。 桌上玩家不多,都是零散的普通游客,小注试水、佛系玩乐,台面安静清净,刚好适合静心入局、重启节奏。 我依旧站在大哥身后贴身护法,稳稳站住位置。 落座之后,大哥随手抽出一枚十万面额的大额筹码,递给荷官打散。 荷官熟练询问: “老板,需要换成一千小码吗?” 大哥语气淡然,依旧是一贯的干脆风格: “不用,全部换成十个一万的。” 十万大码尽数换成整齐的一万筹码,摆在桌前熠熠生辉。 大哥抬手刷出自己的狮王高阶会员卡,稳定台面服务、锁定高阶权限,随即毫不犹豫, 直接推出五万筹码,稳稳压在庄位之上,正式开启这一局的博弈。 刷卡的瞬间,桌面所有零散玩家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纷纷落在那一张质感精致、等级极高的狮王会员卡上。 坐在斜对面的一位中年游客,看样子是第一次在赌场见到顶级会员,满眼新奇,忍不住探头好奇开口: “老板,你这张卡是纯金的吗? 我玩澳门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卡,能不能借我看一眼开开眼?” 那人语气好奇,带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莽撞,话音落在安静的台面上格外突兀。 大哥性子沉稳寡言,素来不喜与陌生闲人过多攀谈, 只是淡淡侧目随意瞄了那人一眼,神色平淡,没有应声,也没有搭话,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问询。 我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笑着帮忙打圆场解围: “兄弟,不是纯金的,就是高阶会员权限卡。 来赌场都是求财的,好好看路、安心打牌赢钱最重要,没必要纠结这些外在东西。” 一番话顺势扯开话题,那人闻言悻悻闭嘴,目光却依旧黏在大哥的会员卡上,满眼艳羡。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全场玩家陆续下注完毕,大多都是三五千的小额试手, 依旧是全场唯有大哥的五万注码独一档,稳稳主导台面。 荷官确认台面无新增投注,迅速封牌、发牌,四张底牌利落落位庄闲两侧。 庄牌依旧归大哥亲手开启,全场目光再度汇聚。 大哥俯身低头,指尖稳稳捏住底牌边角,缓缓眯开。 第一张是标准两边牌,轮廓清晰;第二张牌面白净通透,是一张白皮茫牌。 看清牌型底子,全场懂路的老玩家瞬间屏住呼吸。 我站在身后心里飞快盘算,暗自跟着默念: 两边全力顶满,只要顶出高点,搭配白皮牌,大概率成型八点! 只要闲牌不开八点、九点大牌,这一把庄牌就能稳稳吃局,逆风回红! 全场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默默在心里跟着顶牌、打气。 大哥指尖一点点发力,缓慢顶开第一张两边牌,可惜运势未归, 终究没能顶出理想高点,最终定格在一张小四。 紧接着眯开第二张白皮茫牌,缓缓掀开过半,底子彻底显露,是一张小二。 两张牌组合成型,庄六点,底子不算差,但毫无优势,属于可被轻松反杀的中立点数。 刚刚那个多嘴询问金卡的中年游客,此刻满脸懊恼,坐在座位上不停抬手拍着大腿,嘴里连连念叨: “可惜了!太可惜了!早知道刚才我补一手幸运六就好了,这牌型看着太像出六了!” 满心都是贪念与后悔,全程不看局势,只盯着没吃到的红利,浮躁心性展露无遗。 就在他懊悔不迭的时候,荷官抬手利落翻开了闲家的底牌。 两张牌彻底落地,局势瞬间尘埃落定。 闲家一张花牌公头配一张三边七,点数相加整整七点! 庄六对闲七,点数压制,妥妥的叉烧死局! 没有补牌机会,没有翻盘余地,我们的庄牌被稳稳反杀,这一局再度遗憾落败。 荷官依规而动,动作干脆利落,瞬间收走桌面上所有的投注筹码,五万注码尽数归零。 大哥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恼怒,起身的同时,转头淡淡看向方才拍腿懊悔的中年游客,笑着调侃一句: “这下不用后悔没买幸运六了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戳破了那人的贪念心思。 中年游客瞬间满脸尴尬,闭口沉默,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全程局促无言。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我心里感慨万千。 澳门赌场偌大的方寸天地,真是藏尽人间百态、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沉稳低调、静心求财,有人浮躁多嘴、心浮气躁; 有人安分看路、顺势而为,有人贪念丛生、眼高手低。 总有些闲人,打牌不专心,看路不认真,整日多嘴多舌、杂念丛生,不仅扰乱自己的心性,还容易打扰旁人的运势,徒增心烦。 当然赌场也并非全是浮躁之人,有人靠着全场吹牌、顶牌的热闹氛围,哄得老板开心,随手就能拿到不少小费,混个心安得利。 有人因多嘴败运,有人因顺势得利,一张赌桌,便是一场小小的人间江湖。 输掉这一局,我们三人心态依旧平稳,没有丝毫上头。 逆风局本就是赌场常态,一时的运势压制不算什么,只要稳住心性、不骄不躁、不贪不莽,待到路势轮转,自然能一举翻盘,拿回所有亏损。 整理好心态,我们再度抬步,离开这张是非不断的赌桌,继续在美狮灯火璀璨的人流中,等待下一条翻身起势的发财红路。 第266章 赢输反转 自从两位嫂子下楼逛完花旗骰子、随后上楼休息开始, 大哥今晚的整体局势,就彻底拐进了下坡路。 先前我们一路连红、极限翻盘、双杀闲八,打得顺风顺水、气场全开,盈利步步叠加,看着红红火火。 可自从家属离场、我们真正放开手脚开打之后,运势反倒彻底拧了过来。 赌场最邪门的就是气运交替、阴阳反转。 之前顺风的时候,每一口赢钱都赢得小心翼翼、磕磕绊绊,如同针挑土一般, 一寸一寸慢慢攒、一点一点慢慢堆,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盈利,来之不易、步步艰辛。 可一旦陷入逆风,输钱的速度简直吓人,完全是水冲沙的架势。 辛辛苦苦攒下的红利,浪潮一过,瞬间冲刷殆尽,挡都挡不住。 几局冷门、几手烂牌、几次无解绝杀,账面数字眨眼间往下掉,快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心里暗自着急,再这么颓废低迷、逆势硬打下去,根本扛不住。 大哥口袋里虽说有百来万筹码底子,看着厚实耐打、底气充足。 可澳门赌场从不怕你本金厚,只怕你心态乱、逆势犟。 这种赢慢输快、红弱黑盛的颓势一旦形成,别说百来万,就算几百万坐在台面上, 照这个断头、咬路、频繁的打法,撑不了多久迟早会被慢慢磨干、逐步掏空。 深夜的美狮娱乐场,依旧是人潮涌动、灯火不灭。 凌晨的赌厅从来不会冷清,反而越到深夜越是热闹。 各路游客、老赌客、专职赌徒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翻盘有人爆输,喧嚣声、筹码声、喝彩与叹气交织在一起,盖住了所有人的心事。 我跟在大哥身后,一路沉默随行。 此刻我们两人的状态,像极了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 肉眼所见,场内灯火璀璨、遍地机遇,一张张赌桌看似全是机会、全是发财大路,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可真正轮到自己入局,就是处处断路、处处冷门、处处死局,硬生生找不到一条可以突围的出路。 我心里无数次闪过念头:要不劝大哥暂时收手、停手换气、今晚到此为止。 但我心里也无比清楚,在赌局上头、逆势找路的阶段,想劝大哥收手,想都别想。 混迹澳场多年,大哥的性格我太懂了。 他从不惧输、不怕连黑,最怕的是认输、逃路、错过转机。 他从来不相信运势会一直黑到底,只相信路势轮转、红黑交替,越是连黑, 他越要在场内穿梭找拐点、抓翻身、等翻盘的那一口路。 我脑子飞速运转,不断复盘今晚所有牌路、所有败局。 从一房两厅断路、到狮王卡被人扰运、再到见闲打庄反被咬、顺势连折, 每一把输得都莫名其妙,全是极小概率的冷门绝杀,完全是气场被压、运势被锁的状态。 反观大哥,心态稳得可怕,脸上看不出半点急躁,依旧执着地在场内穿梭游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电子路单。 他不打乱路、不打跳路、不打杂路,始终坚持自己多年的打法体系,只找自己最喜欢 、最熟悉的规整长连、顺势单边路。 哪怕全局逆风,他也绝不将就,宁缺毋滥,只等专属自己的牌型起势。 正沉思间,大哥脚步一顿,骤然停在一张中场赌桌前。 我立刻凝目看向屏幕路单,心里瞬间看清走势: 五庄一闲,庄路连续顺延,走势规整、一路单边,是大哥最偏爱、最熟悉的顺路形态。 难怪他会驻足。 没有丝毫犹豫,大哥直接落座,气场重新沉定下来。 落座瞬间,他抬手直接推出五万筹码,稳稳压实庄位,率先起手入局,抢占整桌主力注码位置。 紧接着随手将那张标志性的狮王会员卡递了过去,交给荷官登记刷卡。 不管是美狮还是美高梅,场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 狮王会员是顶层高阶权限,级别极高、极少遇见。 只要这张卡一出,所有荷官、公关、服务人员态度瞬间转变 ,从平常的程序化服务,变得格外恭敬、和蔼、谨慎,台面待遇直接拉满,不敢有半点怠慢敷衍。 此刻我们早已没了半点闲心,既没时间也没心情跟同桌零散赌客闲聊搭话, 全部心神都落在这一手关键翻身局上。 全场陆续跟风下注,三五千、一两万的零散注码铺满台面 ,所有人都顺着五庄长连的红路追庄。 荷官是一位从业多年的老班长,手法老练、动作行云流水。 刷牌、抽牌、落牌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职业素养拉满。 在澳门中场赌桌,三万、五万的注码,已经是全场最大注码。 百家乐规矩铁律如山: 全场最大注,独享开牌权。 谁下注最重,谁就握有眯牌、开牌的权利, 除非最大注持有者主动示意让牌,否则无人能够插手,这是赌桌默认的规矩,毋庸置疑。 底牌落桌,大哥俯身握牌,开始缓缓眯牌定输赢。 第一张牌边角规整,是一张标准三边; 第二张轮廓圆润,是一张纯花公牌。 一公、一三边,底子极好,六点稳稳起步,牌型开局极其漂亮,瞬间让人看到翻盘希望。 我站在身后,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一把像样的底子。 大哥神色从容,淡淡开口: “班长,先开闲牌。” 荷官应声抬手,双手缓缓掀开闲家两张底牌。 就在闲牌展露的那一刻,大哥眉头微蹙,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我定睛一看,心里瞬间一沉,彻底凉透。 闲家两张牌,不多不少,完美九点天牌! 秒杀,又是无解的天牌秒杀! 我们手里庄牌再好,三边配公顶满点数,顶天也就八点,永远压不过闲九。 结局早已注定,无需眯牌、无需补牌、无需挣扎,输局已定。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我们两人沉默起身,准备离场换桌。 就在这时,峰哥黑着一张脸,快步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神色颓靡,整个人状态极差。 他走近便低声问道: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起色?” 大哥语气平淡,不带情绪地回道: “还是老样子,没起色。” 峰哥闻言苦笑一声,开始倒起了苦水: “我刚刚专门找人多的热闹大桌,想着人气旺、路势顺,跟着大流总能蹭一口红。 结果连着打三把,三把全黑,一把没赢,今晚真的太背了。” 混迹澳门的人都懂行话,黑即是倒霉背运,红即是顺风赢钱。 今晚我们三人,尽数深陷黑势,无人幸免。 大哥自己连折多手,本该心情压抑,可听完峰哥这番同病相怜的遭遇,反倒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大概就是赌场的微妙心态,绝境之中、连败之时, 有人陪你黑、陪你背、陪你逆势,反倒能稍稍冲淡心里的郁结。 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苦笑释怀,心里却是真真切切地着急。 外人看赌场输赢,只当是数字跳动、筹码游戏。 可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每一枚筹码都是真金白银。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 这钱,难道真的是大风刮来的吗? 百来万本金,经不起这样针挑土积攒、水冲沙溃败的颓废节奏。 再这么黑下去、乱下去、逆势硬刚下去,今晚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所有战果,迟早要尽数还给赌场。 深夜赌厅灯火依旧亮得刺眼,人潮依旧汹涌不息。 可我们三人的前路,依旧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黑势之中,只能继续穿梭人海,默默等待那一道迟迟未到的翻盘红路。 第267章 负负得正 接连几把黑势压身,我们三人各自碰壁、尽数折损,此刻终于在赌场长廊再度汇合。 一路走来,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颓意,没有了刚进场时的意气风发,也没了连红翻盘时的霸气从容。 此情此景,用一句难兄难弟会师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我心里对所有人的筹码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做惯了贴身随行的助理,早已养成时刻清点盘面、记清家底的习惯,分毫不乱。 峰哥今晚辗转多桌、四处试水,频繁跟风乱打之后,手头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兜兜转转最后仅剩两万垫底,算是彻底打残,手里再无容错空间。 反观大哥,虽然连输多局、运势低迷,但底子终究厚实, 台面依旧稳存六枚十万大码,六十万本金打底,尚能扛住逆风震荡, 还有足够资本等待路势翻盘、触底反弹。 夜色渐深,美狮娱乐场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丝毫没有深夜疲态。 只是热闹是旁人的,我们三人此刻宛若霜打的茄子, 提不起半点精神,拖着步子在人流里晃晃悠悠、漫无目的穿梭。 连续陷入黑势的人,心里都会生出一种极致的渴望。 不求一口暴富、不求重注爆赢,只求能撞见一条干净规整、顺势好走的天路牌桌, 打破这连绵的霉运,撕开持续的黑势,哪怕只赢一口、扳回一局,也足够稳住心态、逆转气场。 一路沉默踱步,压抑的氛围萦绕周身。 大哥看我和峰哥皆是神色低迷、心气下沉,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沉稳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兄弟,负负得正,黑到极致必转红。霉运跌到底了,接下来,我们一定能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稳住了我们飘摇的心态。 我们收拾好心情,继续漫不经心地穿梭在一张张赌桌之间 ,目光扫过一块块滚动的电子路单,耐心寻觅转机。 没过多久,前方一张中场赌桌的路势,瞬间吸引了大哥的注意。 我顺势定睛细看屏幕路单,心里瞬间通透。 这张桌的大路走势极其规整,规律清晰:全程闲不连、庄连。 所谓闲不连,就是整局牌路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出现过两口闲牌连出的情况, 但凡落闲,下一口必断,绝不延续;而庄路则松紧有度,时而连红、时而单跳, 没有死板断路,是场内老玩家最偏爱、最稳妥的见闲打庄经典顺路。 这种路型,没有诡异跳路、没有冷门绝杀,容错率极高,最适合我们此刻逆风转势、破黑起红。 至于能打几口庄、能不能连红翻盘,没有人能提前预判。 百家乐本就是顺势而为的博弈,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打几口、何时收手、何时加码, 全凭老玩家多年沉淀的手感、经验与临场判断力。 看准路势,大哥不再犹豫,径直落座桌前。 我和峰哥立刻顺势站在身后,贴身护法。 落座就位,大哥抬手毫不犹豫,五万筹码稳稳压庄,率先定下本局主力注码。 峰哥见状,眼底瞬间燃起斗志,不再犹豫,直接将手里仅剩的最后两万筹码全部推出,紧跟庄路。 推注的瞬间,他还给自己强行打气,语气豪迈、姿态洒脱,对着我们笑道: “撒手一斧头,今晚直接砍倒美狮这头大狮子!” 这句接地气又霸气的玩笑话,瞬间打破了全场压抑,逗得同桌所有赌客轰然大笑,原本低迷的台面氛围,瞬间变得轻松热闹。 我和大哥也忍不住莞尔,连日黑势积压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对!顺势砍狮,破黑转红!”大哥淡淡附和一句。 荷官见状不敢有半点怠慢,尤其是见过大哥的狮王权限、知晓是高阶大佬, 立刻端正姿态,双手利落翻飞,刷刷几声,四张底牌快速落位,庄闲分置两侧,动作干净标准、毫无拖沓。 全场目光聚焦,庄牌依旧由大哥亲手开启。 大哥俯身低头,指尖捏住两张底牌,缓缓掀开边角。 第一眼,白茫茫一片白皮; 第二眼,依旧是干净通透的白皮茫牌。 双白皮打底,牌型变数极大,可大可小、可赢可输。 经历过无数次吹顶博弈,大哥此刻已然懒得小心翼翼细眯牌角,索性洒脱抬手, 双手直接将两张牌全力顶满,一次性开到底。 可惜运势尚未完全归位,顶牌无果,没有顶出高点大牌。 两张白皮最终落地,是一对小二,合计四点。 庄四点,不高不低,底子中庸,有希望,但也充满变数。 本局闲家几乎无人下注,全场所有注码尽数压庄,局势一边倒。 荷官依规翻开闲家底牌,点数不大不小,刚好五点。 闲五对庄四,局势瞬间微妙,庄方落后一点,被动进入补牌环节, 全场胜负全系于这一手补牌之上。 所有人屏息凝望,静待最终结果。 谁也没想到,不可思议的反转瞬间降临。 荷官缓缓抽出闲家补牌,轻轻掀开——一张肥婆八! 闲家原本五点,补八之后点数变小,直接锁死闲三点! 按照百家乐铁规,闲三点锁死,无需再补, 而我们庄四点高于闲三点,庄牌直接稳稳吃鸡!逆风绝杀,完美翻盘! 一局定音,黑势瞬间破除! 峰哥站在我们身后,全程紧盯过程,此刻彻底看懵了,满脸错愕、一脸不可思议,呆呆开口: “这……这就赢了??” 他全程看着庄四落后闲五,本以为必输无疑,万万没想到闲家一手补牌直接把自己补死, 突如其来的胜利,让他彻底反应不过来。 同桌一众老赌客看着他懵懂茫然的模样,眼神里纷纷带着几分戏谑, 如同看个不懂规矩的新手傻子一般。 那场面,弄得我和大哥格外尴尬。 毕竟我们三人一路同行、同进同退,他这副懵懂模样, 旁人一眼便知是刚入门的新手,不懂补牌深浅。 我连忙上前低声给峰哥解释: “是闲家自己补牌把自己补没了,五点补八直接三点锁死,我们四点稳压一头,稳稳赢局。” 峰哥这才恍然大悟,愣愣点头,总算明白了这波逆天反转。 荷官依规而动,迅速开始逐一对台面庄注进行赔付,清脆的筹码碰撞声响起,久违的红利终于落袋。 可峰哥依旧没缓过神,嘴里还在不停小声嘀咕,满心疑惑: “我搞不懂啊,明明补了八,为什么就不用再补牌了?怎么直接定输赢了?” 他突如其来的疑问,瞬间把我问得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通俗解释。 我心里暗自感慨,百家乐的补牌规则,错综复杂、条条框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寻常游客、新手玩家,玩个三五年,都未必能彻底吃透全套规则。 它不单单看庄闲原始点数,还要根据对方点数、补牌牌型、大小阈值综合判定, 何时补、何时停、何时归零、何时绝杀,内里学问极深。 我只能笑着宽慰他: “别纠结那么多规矩,赌场里面,赢钱就是硬道理,赢了就比什么都强。” 大哥看着峰哥懵懂又较真的模样,也是无奈失笑,随即抬声开口,语气坚定: “兄弟,下一把我还打庄,你还跟不跟?” 峰哥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斗志拉满,脱口而出: “跟!必须跟!咱们兄弟,同生共死,顺势到底!” 一口破黑,全局转红。 压抑了整整半晚的颓势彻底消散,属于我们的翻身红路,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开启。 第268章 同生共死 峰哥一句掷地有声的“同生共死”,彻底喊醒了整桌的气势,也彻底斩断了我们整夜的低迷黑势。 好不容易打破连黑僵局、拿下久违首红,大哥眼里终于燃起久违的锐气,没有半分犹豫迟疑,当即决定顺势加码、过关打码宝。 所谓码宝,就是赌场老玩家最常用的冲路打法,赢局不撤、连本带利全部推上,借着顺风势头快速滚大盈利、扩大战果。 这种打法极致凶险,却也极致高效,只适合两种极端局势: 要么是鸿运当头、连红不止的绝佳顺风,借着气运一路碾压收割; 要么是深陷连黑、亏损惨重的绝境逆风,靠着一口转机强行冲关回本、破局翻盘。 眼下我们整夜针挑土赢、水冲沙输,亏多赢少、心态压抑, 好不容易等来一口转折红路,大哥自然不会保守收手,执意借着这波回暖气场,顺势冲关打到底。 注码瞬间落台,连本加利尽数压在庄位,破釜沉舟、势要过关。 同桌一众赌客看大哥打法果断、路势规整,也纷纷打消观望迟疑,有人小额跟注、有人顺势加码, 全场步调一致,全员追庄。短暂低迷的台面,瞬间重新热闹起来。 荷官久经沙场,见状依旧神色平稳、手法娴熟,指尖探入牌靴, 刷刷四声利落轻响,四张底牌稳稳分置庄闲两侧,落牌规整、节奏干脆。 全场屏息,庄牌依旧由大哥执掌开牌权。 大哥俯身眯牌,指尖缓缓掀开第一张,是一张纯花公牌、零点打底; 紧接着第二张徐徐展开,依旧是一张花公! 双花落地,庄牌直接零点白板,底子干净彻底,全看补牌定输赢。 大哥神色淡然,抬手示意:“开闲。” 荷官依规翻开闲家两张底牌,一张三边六、一张三边七,点数相加十三取尾,闲三点成型。 庄零对闲三,局势瞬间拉扯,两边都必须补牌定胜负,成败全系最后一张补牌。 荷官动作不急不缓,先抽出一张闲家补牌,轻轻扣在台面之上,暂不掀开; 随后再递出一张庄家补牌,交到大哥手中。 生死一瞬,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大哥凝神静气,指尖缓缓眯开补牌边角,我站在身后下意识低声打气: “起角!起角!” 随着牌面一点点舒展铺开,清晰的三边轮廓彻底显露,是一张标准三边牌,变数极大、可顶可吹。 大哥没有急着开牌,抬声示意荷官: “先开闲补。” 荷官应声抬手,缓缓掀开那张扣压的闲家补牌。 这一刻,全桌赌客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疯狂呐喊:“公!补公!” 只要闲家补出公牌,点数固定,闲三点直接锁死低点,我们庄牌随便补出点数都能稳稳吃鸡。 气运回暖,果然不负众望! 闲家补牌落地,赫然是一张纯花公! 闲三点补公,直接锁死闲三点,败局已定,输赢早已没有悬念。 大局既定,大哥神色松弛,随手翻开自己手里的三边补牌。 可看清牌面的瞬间,我心里猛地一沉,顿时哭笑不得。 一张整整齐齐的草花六! 庄零补六,最终定格庄六点赢局! 熟悉澳门百家乐super6规则的老玩家都清楚,美狮这类免佣台有专属铁律: 庄六点胜出,只赔一半,只有庄五点、七点及以上赢局,才是足额全赔。 辛辛苦苦逆风翻盘,眼看要大口吃肉、彻底回本,到头来硬生生只赢一半红利,属实憋屈。 峰哥瞬间满脸不解,瞪大双眼疑惑出声: “怎么赢了还只赔我一半?这是什么规矩?” 我早已见惯这种场面,轻声耐心解释: “赌场抽水规矩,这是超级六免佣台的专属规则,庄六点赢牌不全额赔付,只结一半红利。 赌场永远不会做亏本买卖,看似免佣金,实则藏着隐形规则赚钱。” 峰哥听得咂舌连连,忍不住感慨: “我的天,赌场这钱也太好赚了,这利润,比我们做工程稳太多、暴利太多!” 同桌几位老赌客纷纷笑着宽慰,心态通透: “一半也是爱啊,总比输得干干净净强,逆境能回款就该知足。” 众人心态各异,有人庆幸回款、有人惋惜少赚,唯独没人懊恼拍腿, 比起整夜连黑亏损,半赢已然是极好的结果。 荷官依规快速结算赔付,精准分出半数红利。 大哥随手将属于峰哥的六万筹码递到他手里, 自己则将所有回本筹码、盈利筹码尽数收拢,二话不说全部再压庄位,执意继续冲连红、破局到底。 峰哥年轻气盛、血性十足,见状丝毫不甘示弱, 刚到手的筹码看都不看,直接全盘梭哈庄位,紧跟大哥步伐。 有我们两大主力满注领跑,同桌原本犹豫观望的赌客彻底打消顾虑, 再也无人迟疑,大大小小的筹码纷纷落向庄位,全场清一色追庄,台面形成一边倒的强势顺风格局。 新一轮下注完毕,荷官封牌、发牌,局势再度重启。 大哥继续执掌庄牌开牌权,俯身眯开底牌。 第一张轮廓方正,是规整四边; 第二张棱角分明,是标准三边。 两边优质牌型打底,点数起步极高,稳稳五点成型,底子漂亮、优势十足。 大哥底气十足,淡然示意:“开闲。” 荷官翻开闲家底牌,一张小四搭配一张a,闲五点稳稳落地。 台面气氛瞬间炸裂,所有人彻底沸腾。 大哥率先开口,压低声音不停呐喊:“顶!全力顶!” 同桌一众赌客齐心协力、齐声助威,满桌皆是顶牌的呐喊声,气场震天。 大哥凝神眯开第一张三边补牌,牌角一点点顶开,最终定格一张八点,稳住局势。 可第二张四边牌终究没能顶出高点,硬生生锁死九点。 八点配九点,庄牌最终定格七点。 只差一点点就能顶出八点绝杀,偏偏止步七点,属实可惜。 庄七对闲五,局势再度反转,闲家五点获得补牌机会,除非补出四点,不然不可能直接反杀翻盘。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屏息凝望那最后一张决胜补牌。 谁都以为大势安稳、败局难逆,可赌场最不缺的就是匪夷所思的黑天鹅。 荷官不慌不忙抽出补牌,缓缓掀开的瞬间,整桌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连片怒骂! “妈的!假的吧!” “真他妈的神捕!” 一张小四稳稳落地! 闲五补四,刚好凑出闲九点天牌! 庄七稳压不住闲九,一口绝杀,闲家逆风翻盘、强势吃局! 这一手补牌,堪称整场深夜赌局最离谱的神捕,无解、无理、毫无章法, 硬生生打碎了我们即将连红翻盘的大好局势。 前一秒还在顺势冲关、步步回暖,后一秒直接被冷门绝杀、打回原形。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我站在身后全程观战,大脑一片空白、满脸茫然呆滞,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戏剧般的起落。 更何况刚刚满仓梭哈、满心期待回本翻盘的大哥和峰哥, 两人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眼底的锐气与期待彻底散尽。 荷官面色冰冷、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刷刷几下尽数收走台面所有筹码, 刚刚回本的红利、翻盘的希望,瞬间清零殆尽。 满桌喧闹转瞬归零,只剩死寂与唏嘘。 所有人纷纷低头沉默,没人再敢多言一句。 而大哥坐在原位,身形稳稳不动,没有起身离场,没有暴躁失态,也没有半句怨言, 就这么静静坐着,目光死死盯着电子路单,不知在复盘局势,还是在隐忍蓄势。 全场鸦雀无声,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陪着他,静等这低谷过后的下一次转机。 美狮的狮子,今夜终究还是咬得太狠、太绝、不留余地。 第269章 峰哥离场 刚刚那一手庄七被闲四神捕九点绝杀,妥妥的功亏一篑, 把我们好不容易打回来的红路气运,瞬间扼杀得干干净净。 满桌赌客唏嘘离场,人心涣散,唯独大哥稳稳坐在原位,纹丝不动。 寻常玩家遭遇这种无解冷门后补绝杀,心态早就崩了,要么急躁上头乱打,要么灰心丧气直接收手。 但大哥混迹赌场多年,心性早已磨砺得稳如磐石,输赢起落早已见惯不惊。 他没有半分起身离场的意思,双眼死死盯着台面的电子路单,目光锐利, 一瞬不瞬,静静复盘着整条路势的起伏转折。 我站在身后也跟着默默复盘。 刚刚断掉的,只是短暂的连庄红路。 但整张桌子见闲打庄的底层大路逻辑,依旧完整成立。 闲不连、庄可追的核心规律没有破,整体基底并没有乱,只是中途突发冷门断势,并非彻底烂路废桌。 短短几秒思索权衡,大哥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路没烂、势没崩,那就还能继续打。 短暂沉默过后,大哥抬手推出五万筹码,稳稳落位庄上,依旧坚持自己的打法节奏, 不赌气、不乱冲、不加码乱怼,只按路势正常起手。 一旁的峰哥此刻早已弹尽粮绝,手里空空如也,一枚筹码都不剩。 经历一整晚的,连黑、反转、绝杀、反复折磨,他的心态早已濒临透支,精气神彻底被磨没了。 但他依旧习惯性看向大哥,随口轻声开口:“帮我也打五万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我心里瞬间了然其中的兄弟情义。 峰哥身无分文,却依旧张口托注,是他无条件信任大哥,笃定大哥的眼光、路数和运气, 哪怕局势漆黑,也愿意跟着兄弟再冲一次。 而大哥听到这句话,没有半点迟疑,二话不说,自己主动再追加五万庄注, 相当于顺手帮峰哥兜底拿下五万仓位。 这就是我们三人一路同行的默契。 峰哥信得过大哥,不怕空口托注、亏欠落空; 大哥也信得过峰哥,从不辜负兄弟的随口托付,不问输赢、不计得失, 只要兄弟开口,便必然成全。 台面人心最是现实,此刻早已冷暖自知。 方才跟着我们跟风下注的一众赌客,此刻心态彻底分化。 一部分依旧稳妥观望,顺势跟注少量庄位; 更多人则是直接起身离桌,默默散开,彻底放弃这张桌子。 想必在他们眼里,我们两个带头主力今晚运气极差,一路黑势缠身, 反复被冷门绝杀,跟着我们不仅赚不到钱,反倒全程提心吊胆、输赢反复。 更关键的是,全程大注看牌权都在大哥手里,他们小注跟风,连摸牌、开牌的机会都没有, 打得憋屈、赚得忐忑,索性趁早离场,换桌转运。 人来人散,台面瞬间冷清不少。 荷官不受人流影响,职业素养依旧在线,面无波澜,抬手熟练发牌。 四张底牌刷刷落位,节奏干脆利落。 大哥继续执掌全场最大注的开牌权,俯身低头缓缓眯开庄牌。 第一张是规整两边轮廓,慢慢掀开,落点定格一张小四; 第二张四边牌型铺开,最终是一张小九。 四九相加,尾数三点,庄牌底子极弱,开局就落入下风。 好在今晚局势一向邪门,弱牌未必输、好牌未必赢,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结局。 荷官倒是显得格外客气,主动直接翻开闲家底牌,免去了我们猜牌的煎熬。 闲家一手a、一手公花,双双不大,最终仅仅只有一点。 庄三对闲一,我们稳稳占据绝对优势,局势瞬间大好。 全场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这么大的优势,几乎等同于稳赢对局。 按照补牌规矩,闲家一点必须补牌定数。 荷官抽出闲家补牌,缓缓掀开。 看清牌面的瞬间,桌边几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又是一张公牌! 闲家一点补公,点数不增不减,依旧锁死一点,彻底停牌,再也没有变数。 局势彻底明朗,闲牌锁死最低点,胜负全系庄家这一手补牌, 随便补个两点、三点、四点,通通都是稳稳吃鸡。 局势好到让人觉得稳操胜券。 荷官依规抽出最后一张决胜补牌,递到大哥手中。 大哥抬手接牌,习惯性装模作样,慢悠悠眯牌开角,维持着一贯的仪式感。 我站在身后凝神细看,全程紧盯他的神色变化。 可随着牌角一点点掀开,大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眉头死死皱在一起,面色紧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闲家只有可怜的一点底子,怎么可能出问题? 我心里飞速盘算所有可能性: 随便补二、三、四、五、六,九,全部稳赢; 补八打和、补七才会输。 概率极低,微乎其微。 可大哥的神情不会骗人,脸色越来越黑,状态越来越差。 我心头升起一个极其荒谬、不敢相信的猜测: 不会真补了三边吧? 场内老规矩心知肚明: 补六则赢、补七则输、补八平局。 天底下哪有这么邪门的事,全盘数万组合,偏偏撞上最倒霉、最无解的那几张牌? 这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 可现实往往比玩笑更荒诞。 随着大哥指尖彻底掀开底牌,整张牌面彻底展露——真的是一张七! 庄三点补七,尾数直接归零,庄零点对战闲一点。 绝杀!又是一手无解的反向绝杀! 全场瞬间死寂。 我一瞬间彻底破防,再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体面、场内规矩, 心底压抑整晚的火气彻底爆发,忍不住在心里怒骂出声。 美高梅这尊狮子,今晚真的是咬疯了! 这根本不是运气差,完全是场内程序控牌、刻意杀局! 明明稳到不能再稳的必胜局,闲一点锁死全盘劣势,硬生生被一张绝七翻盘封死, 把所有活路彻底堵死,不讲半点道理,不留半分余地。 接连的冷门、接连的绝杀、接连的功亏一篑,换谁都顶不住。 一旁的峰哥全程沉默,没有抱怨、没有怒骂、没有半句牢骚。 经历整晚的身心消耗、反复折磨,他的精气神彻底耗尽,早已没了再战的心思。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 “兄弟,我有点累了,我先上楼休息吧,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连着一整晚黑势,越打越压抑,越打越绝望,人心早已疲乏。 大哥闻言只是轻轻点头,神色淡然,没有半句挽留,也没有起身一同离场的意思。 他心性坚韧,越是绝境,越是不肯认输。 峰哥没有多留,转身顺着人流缓步离开赌场,上楼歇息。 喧闹的赌桌旁,最后只剩我和大哥两人。 场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我们周身却是一片沉寂。 待峰哥走远,大哥侧头看向我,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再战到底的笃定: “走,陪我抽根烟,你再去帮我拿一杯冰咖啡。” 顿了顿,他目光重新落回赌桌,语气低沉坚定: “今晚,看样子是要长期抗战了。” 黑夜漫长,黑势未退。 但他不走、不认、不服,今夜的翻盘之路,还要继续硬刚到底。 第270章 收工 峰哥身心俱疲上楼休息之后,整场喧嚣热闹仿佛都与我们无关。 我陪着满身颓势的大哥转身走进吸烟室,隔绝了赌场嘈杂的筹码声与荷官唱牌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淡淡的烟火气。 此刻我心里对大哥的筹码底数一清二楚,整夜连黑反复损耗、多次逆势硬刚过后, 他手边如今仅剩四个十万的大额筹码,四十万本金,是今晚最后的底仓,也是最后的容错资本。 大哥熟练摸出香烟,我顺势上前,指尖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稳稳替他点上火。 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我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忍不住轻声劝诫: “大哥,今晚的牌路太杀、太邪门了,全程冷门不断、专杀顺势码宝,一味硬冲过三关、 强行追路太伤本金,也太磨心态,后面一定要稳着来,千万不能上头。” 我字字恳切,都是陪着他鏖战整夜的真心话。 今晚的走势根本不是正常运气起伏,是典型的杀顺路、杀码宝、杀过关打法, 但凡稍微加码冲关,必定立刻断路绝杀,无数次功亏一篑,再硬的心态、再厚的本金也经不起这般反复消耗。 大哥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是听进了我的劝诫,还是只是习惯性的应声敷衍。 混迹这么久,我早已摸清他的性子,骨子里天生倔强不服输,越是连黑越想翻盘, 越是断路越想抓拐点,旁人的劝说,大多只能暂时安抚,很难真正改变他临场的打法。 抽烟这件事,我永远赶不上大哥的节奏。 他心绪郁结,抽烟又急又猛,一口接一口吞吐,烟气入肺,像是在借着烟火压下心里的不甘与憋屈。 短短片刻,一根烟已然燃尽,他随手掐灭烟头,二话不说转身抬步,径直走出吸烟室,丝毫没有多做停留。 我手里的烟才刚剩半根,索性也不着急跟上。 反正待会还要去黑卡房给他取冰咖啡,索性慢悠悠抽完,缓一缓整夜紧绷的心神。 环顾四周,美狮的吸烟室永远是鱼龙混杂的模样。 密密麻麻盘踞着常年驻场的换港币中介、跑腿散客,终日混迹在这方寸烟火之地,靠着零碎兑换、小额跑腿赚些辛苦钱。 常年待在赌场这种高压、嘈杂、日夜颠倒的环境里,看人起起落落、 听人悲欢叹气,心性耗磨、作息紊乱,确实折人精气神,待久了,怕是连寿命都要跟着折损几年。 抽完烟,我整理好情绪,抬步离开吸烟室,径直朝着场内黑卡贵宾房的方向走去。 黑卡房的服务向来细致周到,深夜依旧提供免费饮品。 我跟前台服务生报了卡号,点了两杯冰咖啡,静静站在旁侧等候。 大概三五分钟的光景,两杯冰爽透凉的咖啡新鲜出品,杯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凉意透过杯壁散开,刚好能压下赌场整夜的燥热与烦闷。 我端着两杯咖啡,稳稳迈步,沿着长廊往先前和大哥分开的吸烟室方向折返。 美狮娱乐场的布局极具特点,整体是一条极长的纵向走廊,宽度不宽,纵深却一望无际。 整条长廊两侧整齐排布着密密麻麻的赌桌,站在走廊正中间,视线通透无阻, 两侧所有台面的路单、对局、人流,都能尽收眼底,一目了然。 我一路缓步前行,目光不停扫过两侧桌台,心里还笃定,大哥肯定就在附近几张桌台试手。 可一路走到尽头,从黑卡房径直穿过长廊,快走到面对面餐厅的位置, 沿途扫遍所有桌台,始终看不到大哥的身影。 我心里微微纳闷,只好掉头,顺着原路慢慢折返,仔细排查每一张赌桌,生怕错过。 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跑了整整两趟,目光扫遍长廊大半区域, 终于在一张不起眼的中场赌桌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快步走上前,侧身站到他身旁,轻轻将冰咖啡递到他手里,放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询问: “大哥,怎么样,这几手有没有扳回一点局势?” 大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入喉,却压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无奈。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 “不行,今晚彻底黑透了。走到哪里输到哪里,没有一口顺势好路。” 他顿了顿,如实道出今晚最憋屈的死循环: “偶尔好不容易赢一口回点血,只要敢码宝过关、顺势加码, 下一秒必定被吃点绝杀,根本不给半点滚利的机会。” 话音落下,我心里一沉。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桌前的筹码,原本四十万的底仓,经过最后几手逆势硬刚, 如今只剩下最后二十万,整整折损一半。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枚十万面额的大筹码,递给荷官打散。 依旧是熟悉的打法,不要零碎小码,荷官熟练操作, 将十万大码换成十枚整齐的一万筹码,规整摆放在他身前。 换码完毕,大哥抬眼看向桌面电子路单。 此刻屏幕上的大路走势清晰呈现: 一庄两闲、再接一庄三闲、收尾落闲, 没有过多犹豫,大哥推出五万筹码,稳稳压在闲位上,尝试抓一口拐点。 荷官依规发牌,动作娴熟利落,四张底牌利落落台。 大哥俯身低头,缓缓眯开手里的闲家底牌。 一张规整三边,一张标准两边,牌型零碎、点数分散,是场内老玩家最嫌弃的烂底杂牌。 这种牌型底子,不上不下、不顶不杀,业内俗称睡在马路边的烂牌, 毫无优势、全看运气,大概率是送死的弱势牌型。 我心里瞬间凉了大半,已然预判到结局。 不等大哥继续细眯,荷官直接翻开庄家底牌。 两张牌落地,不多不少,庄八点稳稳成型! 天差地别,毫无悬念! 一口无解绝杀,没有补牌机会,没有翻盘余地,这一局再度干净利落落败。 看着荷官收走最后五万筹码的身影,我心里积攒整夜的惋惜终于忍不住涌上心头,轻声劝道: “大哥,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今晚运势彻底黑透,路杀得太狠,再打也是徒增亏损、消耗心态。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睡醒再来再战,路势轮流转,明天一定能翻盘。” 经历整夜连黑、反复绝杀、数次功亏一篑,大哥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没有了之前逆势硬刚的执拗。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锐气尽数收敛,终于点头应允: “行,今天不玩了,确实累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松弛下来: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晚到此为止。” 彻夜鏖战,终告落幕。 美狮的灯火依旧璀璨通明,赌厅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有人连夜狂欢连红,有人通宵逆势折损。 而我们今晚,终究是败给了这杀不尽的黑势,止于最后十五万底仓,静待明日翻盘之机。 第271章 雍华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澳门人性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占便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澳门人性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荷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澳门人性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