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后,我带五国美女荒岛求生》 第一章 月光下的体温 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呛得李海生猛咳一声,整个人从昏迷中弹坐起来。 左肋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砸过。低头一看,肋骨处的t恤破了个口子,渗着暗红色的血,但骨头应该没断——断了的话根本坐不起来。 一弯月牙挂在头顶,带着昏暗的白光,把整片海滩照得隐隐绰绰。 “游轮呢?游轮哪儿去呢?” 记忆碎片涌上来——巨大的摇晃,玻璃碎裂的巨响,女人的尖叫,然后是冰冷的海水把他整个人吞没。他记得自己死死抓住一块浮木,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海生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他今年十九岁,海军特种部队退役,退役后闲不住,托关系找了个国际游轮导游的活儿,结果第二趟出海就撞上了这种事。 “有人吗——” 他喊了一嗓子,嗓子哑,声音喊不起来,而且空旷的海滩上哗啦啦潮声很大,他的声音全被掩盖了。 正要再喊,他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礁石群后面,依稀有声音。很轻,像是女人抽泣声,中间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李海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军用匕首还在! 他压低身形,踩着湿沙摸向礁石群。 绕过一块齐腰高的黑色礁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两个女人。 一个跪在地上,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上,正拼命按压另一个平躺女人的胸口。 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双杏眼里全是焦急和恐惧。她穿着件白色衬衫,此刻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汹涌的前胸,前凸后翘,谁看谁流鼻血。 躺着的那个更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也是个亚洲面孔,短发,五官小巧,看起来比跪着的那个还要年轻一些。 “醒醒!松露子你醒醒!”跪着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你呛了好多水……” 李海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让开!” 他一把推开跪着的女人,动作粗暴但精准。对方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刚要发火,就看见李海生已经把地上的短发女孩翻了过来,让她侧身躺着,然后扬起手,对准后背肩胛骨之间“啪啪”就是两巴掌。 “呕、呕——” 短发女孩猛地弓起背,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海水,紧接着又是第二口,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松露子!”跪着的女人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咳嗽不止的短发女孩,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救了,吓死我了!“ 李海生站起身,后退两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短发女孩咳了足足两分钟才缓过来,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月光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对黑曜石。只听见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谢……谢谢。” 跪着的女人却转过头埋怨:“你救人就救人嘛,推我那一下太猛了,我手腕都磕在石头上了!” 李海生看了她手腕一眼,确实红了一块。他挠了挠后脑勺:“嗯……对不住了。但刚才那个情况,你那个按压法是错的。她呛的是泥沙海水,胸腔里有异物,你按胸腔会把脏东西摁得更深。得先侧卧拍背把水控出来。” 跪着的女人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按压的位置,又看了看松露子吐出来的那一大摊黄褐色的水,嘴唇动了动,憋出四个字:“哦……知道了。”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对着李海生伸出手:“林晚晴。龙国人,武大学生。这是我同学,松露子,日本人,我俩结伴出来毕业旅行。” 李海生握了握她的手,冰凉而柔软:“李海生。游轮导游。” “导游?”林晚晴上下打量他,“你刚才那两下子,不像普通导游。”。 李海生没接话,蹲下身检查松露子的情况。脉搏还行,呼吸也平稳了,但体温偏低。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感受了一下风向,眉头皱了起来。 危机还未消除…… “你们两个,有没有感觉到——” “好冷。”松露子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牙齿已经开始打颤。 是的,冷。 刚才忙着救人还没注意,此刻静下来,李海生才察觉气温在飞快下降。 按说海难发生在东南亚海域,气候温暖。 而且二十分钟前他刚醒来时根本不冷,现在却像是有人往空气里灌了液氮。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岛不对劲——”李海生站起来环顾四周,“白天可能热死人,晚上估计能冻死人。” “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暖。” “怎么保暖?”林晚晴也抱住了胳膊,她全身衣服都湿漉漉的,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抖,“能,能,能生火吧?你会钻木取火吧?”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 “生火不现实。” 林晚晴:“不现实?” 李海生苦笑:“月光太暗,找不到生火材料,即便是走狗屎运找到材料,仅钻木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那时我们早因为失温而神志不清了。” 林晚晴皱眉:“那、那怎么办?” “嗯,这个……”“李海生有些为难,“有一个办法,啥材料都不用。” “啥材料不用?不用材料能生火?!” “不用生火,用我们的身体,互相取暖。” 林晚晴一愣:“什么意思?”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像那什么,但失温不是开玩笑的。 他在特种部队的极地训练营里见过活活冻死的兄弟,核心体温降到35度以下,人就会意识模糊,降到33度开始心律失常,降到30度以下,心脏停跳,死翘翘。 而现在他们三个都穿着湿衣服,在两三度的夜风里,不出两个小时——甚至更短——就会集体进入失温状态。 “脱衣服,脱光光,”李海生说,“三个人抱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 安静里全是尴尬—— 林晚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松露子护在身后,怒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脱光所有衣物,身体贴身体抱在一起,”李海生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和冷静,“人体是恒温热源,单人独处时,身体四周全是冷空气,皮肤持续流失热量。而身体贴着身体,直接以热传导换热,就像两个暖身宝,这是——” “这是性骚扰!”林晚晴厉声打断他。 “你多大?十九?二十?刚从哪个小视频里学的这招?怎么有这种龌龊的思想?!” 李海生苦笑了一声。 “我十九。海军特种部队退役。极地生存训练,全优通过。” 他看着林晚晴的眼睛,“你可以不信我,但你问问你同学,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手脚发麻了?” “失温会越来越快,没多少时间了!” 松露子缩在林晚晴身后,小声说了句日语,林晚晴转头看她。松露子伸出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盖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紫色。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 李海生没再废话。他转过身,朝着一块大礁石的背面走去。 “我走远点。你们俩先试。如果半小时后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就是我图谋不轨,你们大可以提防我一辈子。但如果你们觉得身上暖和了——” 他顿了顿。 “——再考虑要不要救我。” 说完,他真的走了。 第二章:贴身取暖 李海生走到三十米外,一块背风的矮礁后面靠着石头坐下来。 夜风灌进湿透的衣服里,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骨头缝里扎。他抱着膝盖,把匕首攥在手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下。一分钟。 一百二十下。第二分钟 一百三十下。第三分钟。 心律已经失常。 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分钟过去,他的嘴唇已经麻了。 十五分钟,他感觉手指像不属于自己了。 二十分钟,他听到了远处的哭声——是松露子的哭声,还有林晚晴压低声音的安慰。 李海生闭上眼睛。他想起部队里的教官说过一句话:在极寒环境里,意志力只能帮你多撑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肌肉不听使唤,什么意志力都是扯淡。 他现在信了。 二十五分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看到了老家的灶台,老妈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先是后背。一具温热的、光滑的、柔润的身体贴上来,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然后是前面。另一具身体钻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双腿和他的双腿也紧贴在一起。 两具身体。都是赤裸的。 他浑身僵硬,像块铁板。 “别动,”林晚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抖得太厉害了,尽量控制住。松露子,我们一起抱住他的腰,对,贴紧一点。” 松露子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锁骨处,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她的身体有些凉,但皮肤贴皮肤的地方,热量确实在缓慢地传导。 李海生的心跳从一百四十下骤降到一百一十下,又慢慢降到正常。 他闻到了她们身上的味道——海水、泥沙、还有洗发水残留淡淡香气。以及,少女特有的甜。 气温还在下降,但三人贴的严丝合缝,就像三块暖宝宝,互相温热,靠着彼此那点微薄的体温对抗这个冷得要命的世界。 李海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在这样一个荒岛上,抱着两个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他竟然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回家了,老娘给他煮了碗面,他刚挑起一筷子—— 眼皮一动。 天亮了。 阳光穿过礁石的缝隙照在脸上,暖融融的。李海生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松露子近在咫尺的脸。她还在睡,睫毛又长又密,鼻尖上沾着一粒细沙,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然后他感觉到了。嘴唇上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刚刚被人啄了一下。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目光落在松露子的睫毛上。那两排黑密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装睡。 这个日本女人,偷偷亲了他一下,然后装睡。 李海生的心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的林晚晴也动了。她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的瞬间,正好和歪着头的李海生四目相对。 两个人几乎,脸贴脸。 “啊——” 林晚晴尖叫一声,一把推开李海生,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脑勺“咚”地撞在礁石上。 “嘶——疼疼疼疼——” “别叫别叫别叫,”李海生慌的一逼,“你没事吧?撞哪了?” “你别过来!”林晚晴管不了后脑勺,一只手尽可能的遮住汹涌晃动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拼命抓着昨晚脱下来的湿衬衫往身上遮,“你你你——你先转过去!” 李海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同样一丝不挂,耳朵“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满地找自己的衣服。抓起一条裤子往身上套,却怎么也套不进去。 低头一看,是松露子的牛仔裤。 赶紧往旁边一丢,再拿起自己的迷彩裤,却又两条腿塞进了同一个裤管里,一蹬,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跟头。 “扑哧。” 一声轻笑。 李海生狼狈地抬头,看见松露子已经坐起来了。 三人中就算她坦然,也不急着穿衣,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李海生,脸上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止不住的笑意,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李海生没听懂,但那个语气——像在看一个笨手笨脚的猴子。 “她说,”林晚晴已经手忙脚乱地把衬衫扣好了,虽然扣子扣错了一排,但好歹遮住了重点部位,“她说你穿反了,等下不能走道。” “李海生你个没用的。”他骂了自己一句,好不容易穿好的裤子又要脱下来重穿。 这次终于穿对了,但裤腰的绳子被海水泡涨了,死活系不紧。他正低头跟那根绳子较劲,忽然两只手伸过来,灵巧地解开了他打了死结的绳扣,又利落地收紧、重新打结。 松露子的手指在帮他系绳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小腹, 甚至在他腚部轻轻一捏。 李海生整个人一僵,差点原地蹦起来。 “好了,”松露子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中文虽然生硬但咬字很清晰,“李桑,你,脸红。” 林晚晴走过来,“好了好了,穿好了就行,别逗他了。”。 这时三人的衣服还是湿的,但阳光已经热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晴转了个圈,对着大海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了看李海生,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们活过了一天。谢谢你。” 李海生脸又红了一瞬,看着她,又偷瞄了一眼正对着自己放电的松露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荒岛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走吧,”他说,“找水。” “找水?” 李海生咧嘴一笑,“你们如果还想活第二天,就必须找水。” 现在是早晨,阳光温暖。 等到了中午,嘿嘿! 事实上不要等到中午,清晨的凉风一过,整个岛就像扣进一口蒸锅里。 李海生带着两个女人走到丛林边缘,找了一片勉强有树荫的平地坐下来。他只走了不到三百米,后背的t恤就全湿透了。回头一看,林晚晴和松露子更惨,两个人的鬓角都在往下淌汗。 “这样下去不行,”林晚晴用手扇着风,嘴唇已经起皮了,“最多再撑半天,我们不渴死也得中暑。” “蒸馏。”松露子突然开口,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方法。用太阳,蒸发海水,冷凝,收集淡水。” 林晚晴也来了精神:“对啊!物理课就学过!我们找个坑,铺上布,中间放个容器,海水蒸发遇到布冷凝滴下淡水——” “布呢?”李海生问。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却指着李海生,“你脱下来?” “你怎么不脱?” “我是女孩子!” “我还是——”李海生噎了一下,“脱就脱吧,我觉得不一定有用。”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一定有用,要乐观,要相信科学!” 她站起身,开始在海边礁石滩上转悠,捡了些扁平的石头,垒了个小灶台模样的东西,把李海生的衬衣斜着架在上面,又用椰子壳当容器接了海水放在底下。 松露子蹲在旁边给她帮忙,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搞得满头大汗。 李海生光着膀子靠在树根上,看着她们折腾,没拦。 科学? 有些经验得自己撞了墙才知道疼。 第三章:水和火 一切完成,“好了!”林晚晴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蒸馏装置”。 “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个小时,肯定能收集到一小口淡水!” 一个小时后。 林晚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沮丧。 “材质不对,”李海生走过来,“衬衣不完全防水,蒸馏产生的水,还没有渗走的快。” 松露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日语说了句安慰的话。 林晚晴低头“嗯”了一声,可怜巴巴看向李海生,“帅哥导游,只能靠你了。” 李海生心中莫名的一软,“往森林里钻去。” “你一个人?”林晚晴一脸担心,“万一里面有野兽——” “所以我就在边上转,不深入。”李海生拍了拍腰间的匕首,“两个小时。如果我还没回来——” “我们就去找你!”松露子站起来。 “——就说明我找到水了,你们在原地等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两个女人在背后面面相觑。 走进丛林,光线骤然暗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但湿热的气浪裹着腐殖质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海生放慢脚步,眼睛快速扫描周围的植被。 热带岛屿。淡水来源一般就几种:溪流、水洼、露水、还有—— 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丛藤条。手臂粗细,表皮深褐色,缠绕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路攀爬到几米高的树冠里。 有的藤条茎秆可以储存水分,但需要仔细甄别。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海生选中一根藤条,先用匕首削了一小截,用刀尖挑开表皮,伸出舌尖舔了舔渗出来的汁液。 微甜。没有涩味,没有苦味,没有麻舌感。 心中一喜,他开始沿着藤条生长的方向往下,一直找到根部。然后蹲下身,从根部开始往上量了大约两米,拔刀,一刀斩断。 一股清甜的液体从断口处涌出来,沿着藤秆往下淌。 李海生把断口送到嘴边,仰头大口大口地喝。 他喝完一根,又砍了一根,连着灌了三根藤条的水,肚子都鼓起来了,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 然后一股脑砍了七八根,每根两米长,扛在肩膀上,原路返回。 回到海边时,林晚晴和松露子还蹲在那个失败的蒸馏装置前面,林晚晴正用手指戳那个不争气的椰子壳,撅着嘴巴念念有词,大概是骂这玩意不争气。 “让让,”李海生扛着一大堆藤条走过来,“往那边坐。” 两个人抬起头,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甘蔗?全是柴嚼不烂吧。”林晚晴问。 李海生没回答,把藤条往地上一扔,随手捡起一根,在膝盖上猛地一折——“咔嚓”一声脆响,藤秆从中间断裂,清亮的液体噗地喷出来。 “快喝,漏光了。” 林晚晴和松露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里面……水?” 李海生把那截藤条塞到她手里,“喝吧,没毒。” 林晚晴把断口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顿住了。 接着猛地把断口整个怼在嘴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这比那“蒸馏设施”,简直不要好太多! 松露子也赶紧捡起另一根藤条学着折断,跟着狂饮起来。 两个女人喝了四五根藤条,打饱嗝了才停下来。 林晚晴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腹,扭过头看着李海生,眉眼弯弯:“你真行!打败了科学。”。 “部队教的,都是野外生存的土方法,”李海生盘腿坐下,自己也又砍了一根藤条喝着,“热带雨林中,只要认三种无毒储水藤本植物,就能保命。” “斯国一!(厉害)”松露子竖起大拇指。 然后高兴的扑了过来,又想偷亲。李海生本能的往林晚晴身边一躲。 林晚晴笑着推开松露子,“别总欺负他,他还小,是弟弟。” 松露子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李桑,昨晚,强壮!抱着,舒服!” 李海生:“……” 林晚晴:“……” 李海生偷偷的瞟了一眼林晚晴,心想这女人嫌弃自己年纪小,昨晚抱的时候,嘿嘿。 一说到昨晚,林晚晴也尴尬了,“这个,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下一个——火。” 松露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要火。” “要不然,今晚,又脱光,又抱。” 林晚晴和李海生四目相对,两张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松露子却还要说什么,林晚晴站了起来,追着她就打:“你个本子流氓!你个女流氓——” 松露子一边笑一边逃,“晚晴,昨晚,你抱李桑,很紧,咯咯咯……” 就在两个美女在追逐打闹之际,李海生开始四处找干燥的枯枝和苔藓。 林晚晴说的对,“必须生火。抱着再舒服,也不能每晚都抱。” 不一会儿,他就捡了一堆干柴和几大把干苔藓。李海生从中挑出一根手臂粗的枯木,用匕首在中间削了个小凹槽,又捡了一根手指细的硬木枝,把一头削尖。 林晚晴和松露子停止嬉闹,两人一人蹲一边,“你真要钻木取火啊?听说很难。” 李海生苦笑:“不但很难,而且要运气,但没有其他法子了。” 说着就把削好的钻杆放在枯木的凹槽里,双手合掌夹住钻杆,深吸一口气,开始钻。 立刻,钻杆在凹槽里旋转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李海生的速度开始慢了。钻杆把他的手心磨得火辣辣地疼,林晚晴忍不住站起来:“你休息一下,换我来——” “你手劲不够,”李海生没抬头,“钻不出那个速度,火星出不来。” 又过了十分钟。太阳从树冠西边落下去,光线开始变暗,海风又起了,气温又开始往下掉。林晚晴默默站起来,拉着松露子去捡了很多海贝,一旦有火,就可以烤着吃。 三个小时过去了,李海生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铅,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凹槽里的木屑在堆积,但始终不见烟。 “妈的……”他咬牙低骂了一声,手臂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肘。 是松露子,她整个身体从后面贴着李海生,手掌贴合在他的肘关节外侧,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力道不大,但角度恰好,刚好帮他维持住了钻杆的垂直度。 松露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李桑,加油,我帮你。”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这女流氓,又开始占便宜。 占便宜归占便宜,李海生手臂确实轻松了不少,咬着牙继续钻。 又是上百下。 一缕青白色的烟从凹槽里升起来,袅袅的,细得像一根蛛丝。李海生瞳孔一缩,猛地加快速度,再钻了七八下——“噗”的一声轻响,一颗暗红色的火星从木屑里蹦出来,落在了底下的干苔藓上。 “别动!” 他松开钻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苔藓,对着火星轻轻吹气。一下,两下,三下——火星亮起来,蔓延开去,苔藓冒出了更浓的白烟。 然后,“呼”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 李海生把着火的苔藓塞进事先搭好的柴堆里,细小的枯枝被引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火光照亮了三个人沾满沙土的脸。 “啊啊啊啊啊——” 林晚晴第一个蹦起来,跳起来抱着李海生,扯着嗓子尖叫,松露同样又蹦又笑,抱着李海生的脸蛋“唔唔唔……”连亲五六下。 这下林晚晴不想再输了,干脆对着他的嘴唇压了下去,用力“啵”了一下。 松露子一下子看愣了,随即跳着大叫:“我也要!我也要!” 就在这时,从东边缓缓走来两人。 两个白人,一男一女。 女人身材高挑凹凸,一头金发在风中飘散,五官精致,但那双蓝色眼睛眼神涣散,走路步伐虚浮。 男人正好相反,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右臂上有一个刺青——一只持剑的黑色手掌,指尖滴着血。 李海生心里一沉——俄国黑手党! 第四章:库德里的威胁 库德里是循着烟找过来的。 他站在了十米开外,胸口的汗毛在暮色的阳光下泛着金棕色。 “朋友!朋友!”库德里举起双手,掌心朝着三人,嘴角咧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幸存者,我们也是幸存者!别紧张。”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卷舌音,但居然说得挺顺溜。 林晚晴下意识往李海生这边靠了半步,松露子干脆蹲下来,藏在李海生身后,露出一个脑袋。 “游轮上的?”李海生问。 “安保。”库德里拍了拍自己胸口,右臂上的黑手党刺青跟着跳了一下,“三等舱、二等舱的秩序维持。游轮沉的时候我拉着这位女士一起跳了海,漂了一晚上,上了东岸。”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金发女人:“莎拉娜,乘客,但她运气不太好,受了伤。” 叫莎拉娜的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海生的目光在她手捂的位置停了半秒——肋骨中段,可能是骨裂,也可能是骨折。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库德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共分了三次。第一次落在火堆上,第二次落在散落在旁边的藤条断口上,第三次——也是最久的——落在了林晚晴湿漉漉的白衬衫领口和松露子的露脐短装上。 李海生的拇指把匕首柄往外推了三毫米,又推了回去。 “就你们两个?”他问。 “就我们两个。”库德里笑着往火堆走,“不介意吧?我们漂了一天,中午才上岸,太阳下山,我们冻坏了。” 他已经走到了火堆跟前,不等任何人回应,一屁股坐了下来,盘着腿,双手伸向火苗,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坐的位置很妙——正好在林晚晴和松露子的正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他的视线可以毫无遮挡地扫过两个女生的全身。 莎拉娜犹豫了一下,在库德里身侧坐下来,身体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李海生移了移身体,坐的更正,一个黑手党说自己是保安,他的目的很明显——林晚晴和松露子。 在这荒无人烟绝对封闭的岛屿,男人嘛,就是要女人。 一可以满足那方面需求,二可以当佣人。嘿嘿。 按说莎拉娜也是个好选择,可是她有伤,不及时治疗活不了几天,而且为啥要浪费精力去治疗她呢?要两个健康的不香嘛? “你们厉害啊,”库德里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地上的藤条,“火。水。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钻木取火,”林晚晴说,语气冰冷但还算礼貌,“藤条里面存了淡水,砍断了喝。” “漂亮!”库德里一拍大腿,目光又往林晚晴那边递了一次,色迷迷的,“这位女士是做什么的?学生?漂亮,性感!” 要说性感,林晚晴确实性感,因为上围太汹涌,昨晚上贴着取暖时,总是漏风。逼的她不停调整姿势,当时还怪自己平常吃太好了。 被一个熊一样的男人盯着看,林晚晴心中惧怕,往李海生又挨近了一点,同时狠狠瞪了库德里一眼。 库德里却毫不在意,依然笑嘻嘻,“龙国的大学生最有文化了。我年轻时候就想去龙国读书,没去成。” 他的语气热络得过分,拼命想拉近距离。但李海生注意到他每次说完话,眼睛都会在林晚晴身上多停一瞬,然后才轮到松露子——对松露子,他的视线更往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松露子被他看得不太舒服,用日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说,”林晚晴翻译,“让你别老盯着她看。” 库德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膝盖:“误会误会!我只是觉得两位女士长得漂亮,在荒岛上能遇到漂亮的人,心情好嘛!” 李海生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在等。 自己和他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但库德里比他强壮。自己的优势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他虽然是黑手党,毕竟是野路子。 但还要进一步查看,看看这个又色又蛮的傻大粗还有什么特点?擅长什么,又有哪些不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摸清楚情况,可以帮助自己一击取胜。 而库德里,还在不断的调戏,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我告诉你个秘密”的姿势。 “其实我那边有好东西,”他朝东边努了努嘴,“我逃出邮轮时带了一箱子东西。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瓶伏特加——” “我们不要!”松露子喊了起来,“我们有李桑!李桑,厉害!” 林晚晴也开口了,“你们走吧,可以带一些燃烧的木炭当火种,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呃……”库德里噎住,阴冷的瞟了李海生一眼,“这位兄弟好运气啊,两个大美女左拥右抱,身体吃得消吗?哈哈哈……” 然后往后一仰,双手撑在沙地上,姿态松弛下来:“我跟两位女士聊聊天总行吧?又不抢走她们。” 他说着就转向林晚晴,手掌朝她的肩膀拍了过去——动作很自然,像是熟人打招呼。 李海生的手动了。 快如闪电,一把将他的手拨开,“在我们老家,不熟的人动手动脚,不礼貌。” 库德里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迅速变的青黑。 李海生顿时警惕,随时准备干一场。 就在这时,林子边缘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 四个人同时转头。 一头灰褐色的影子从矮丛里撞了出来,四蹄翻飞,獠牙外翻,肩高大概到成年人的膝盖,目测六七十斤的样子。 是一头半大的雄性野猪。 林晚晴尖叫了半声就被李海生一把扯到身后,松露子直接钻到他怀里。 莎拉娜捂着肋骨想往旁边挪,但动作慢了半拍。 库德里——他不慌不忙站了起来。 右手往腰间一摸,是一把黑色的***,刀刃在火光里闪过一道哑光。 “来!过来!”他冲着野猪吼了一声,像是在打雷。 野猪竟然被他的气势吓到,调了方向就往礁石区跑,库德里拔腿就追。 在四人注目下,他窜进礁石丛,身影快速闪动,竟然把那头野猪逼到海边。 野猪面前是涌上来的潮水,身后是举着刀的库德里。它退无可退,低吼一声,后蹄蹬地,整个身子炮弹一样朝库德里撞了过去。 库德里身材高大却极为灵活,他稍微一侧身,轻松躲过野猪的冲撞,右手迅速从下往上翻,刀尖朝上,“噗”的一声闷响,整把刀送进了野猪左侧的肋下。 那个角度。那个发力方向。从下往上,刺入肋间,直捣野猪胸腔。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晚晴和松露子更是捂住了嘴巴。 这个人这么厉害! 怎么办? 第五章:拳头说话 库德里扛着野猪尸体,像扛着一面战旗。 他把野猪往火堆边一扔,“咚”的一声闷响,溅起的沙子差点打在林晚晴脸上。 “晚餐吃肉。”库德里咧嘴笑,一双眼睛盯着李海生、林晚晴、松露子三人,脸上全是得意洋洋。 李海生没说话。他的目光从野猪肋下那道伤口上掠过——一刀入肺,角度刁钻,出手极快。 库德里,不是第一次下杀手,不管是人或者动物。 库德里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抄起一根藤条折断灌了两口,然后用袖子擦一擦嘴。“你们龙国有句话,‘跟着强者有肉吃’。对吧?” 林晚晴往旁边挪了挪,脸色冰冷:“我只听过‘跟着流氓有牢坐’。” 库德里哈哈大笑,还是色迷迷的,“女人嘛,就该跟最强的男人。你们俩跟着他——”他朝李海生扬了扬下巴,“小白脸一个,能保护你们吗?!” 松露子腮帮子鼓起来,用生硬的中文怼回去:“李桑,才不是小白脸!他特种兵,厉害!” 林晚晴转头瞪了她一眼——你嘴怎么这么快?! 松露子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怯怯地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果然,库德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收回轻蔑的目光,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李海生一遍,那个眼神跟刚才看野猪的时候一模一样——在估算皮有多厚、骨头有多硬。 “特种兵?”他嗓门再次拔高,“我说呢,钻木取火、砍藤条取水,一套一套的。兄弟,藏的够深啊。” 李海生靠着树干坐着,表情没什么变化。“退役了。” “退役了?”库德里嘿嘿一笑,“退役了功夫还在嘛——” 他站起身,把刀“咔”地插进沙地里,双手摊开,做了个“来”的手势。 “我们过过招,让我看看是你强还是那头野猪强?” 林晚晴“噌”地站起来,挡在李海生面前:“你疯了吧?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 松露子也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攥住李海生的胳膊,眼眶红红,声音带着颤:“李桑,不要!他,他能杀野猪,你不能——” 李海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 “你不敢?怕呢?”库德里两手摆了摆,一脸嘲讽:“我们空手搏斗,又不会打死你,怕什么呢?” “再说,这世上什么软蛋特种兵,要让两个女人护着,啧啧,真丢脸。” 莎拉娜撑着礁石虚弱的站起来,“大家和平相处,为什么要打架?”。 库德里瞪了她一眼,莎拉娜苦笑着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敢打也行。让两个美女过来跟我睡,我保证不饿着她们——” 李海生动了。 他把松露子的手从胳膊上拿开,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 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来吧。” 林晚晴顿时急了,往前冲出两步:“李海生——” 李海生伸手把她轻轻挡开,“退后点,等下别伤着你。” 他声音不大,平静而自信,林晚晴嘴唇颤抖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李海生走到火堆另一侧,在库德里面对面站定。 两人一般高,李海生肩宽却窄一圈,他嘴角一勾,浮起一抹冷笑, “动手吧,死野猪!” 库德里大怒,肌肉虬结的手臂一展,整个人像一辆启动的卡车撞了过来。 果然就是一头野猪!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左拳往上封住面门,右拳直奔李海生肋下。快、狠、准。 李海生没有后退。 他快速侧身,让库德里的左拳擦着他耳朵掠过,然后右臂下沉,架住了库德里右拳。臂骨撞臂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有两下子!”库德里低吼,收拳、转腰,左腿扫向李海生膝弯。 李海生抬膝格挡,碰撞的瞬间顺势往前一顶,肩膀撞进库德里胸口。库德里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重心,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再也没了开始的狂妄。 林晚晴捂住嘴巴,眼眶里亮着泪花。松露子抓着她的手腕,紧张的全身颤抖,嘴巴连着说了三遍“斯国一”。 库德里一声嘶吼,又扑了上去。两人再次打在一起,拳头、膝盖、肘尖,在火光里交错碰撞,闷响一声接一声。 库德里一拳砸向李海生太阳穴,李海生偏头躲过,肩膀重重顶住这一拳。同时他右手五指并拢朝库德里喉结戳去,半路变向,化掌为刀砍在他锁骨上,库德里吃痛后退,整个人滑出去三步。 两人同时中招。 围观的三个女人连喘气都忘了。 又过了十几招。 库德里的呼吸粗了,额角沁出细汗。他的拳头依然重,但准头在下降。李海生却始终保持着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最后一次碰撞。 库德里一记摆拳甩过来,李海生低头让过,顺势近身,左肘顶在他胃部,右手扣住他的肩胛骨往下一压。库德里膝盖一软,单膝跪进了沙地里。 火光照着他的后背,汗珠子顺着脊柱沟往下淌。 李海生松了手,退回去三步,拍了拍掌心里的沙粒。 “打平。”他说。 库德里跪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揉了揉胃部,龇牙咧嘴——没了轻蔑,多了认账的苦涩。 “妈的,”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没想到你真比野猪厉害。” “野猪只会冲撞,”李海生轻蔑一笑,“靠蛮力横冲直撞,没有招式,破绽多。” 其实知道库德里是黑手党的那一刻,李海生已经知道这个人不能留。 但是时机未到。所以他明明打赢了,却说是平手。 松露子“噗”地笑出声,蹦起来拉着林晚晴嚷嚷:“听见没有!李桑说库德里是野猪!野猪!” 林晚晴走过来上下打量李海生——胳膊上青了一块,锁骨红了一片,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喘都没怎么喘。“行啊,没给我们龙国人丢脸。” 库德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那边。 松露子一直挂着笑脸,突然蹿过去,垫起脚尖在李海生嘴角“啵”地亲了一口,回头冲库德里喊:“李桑比你强!我就要做李桑的女人!不要你这头野猪!” 库德里脸都绿了。 像只绿毛龟。 第六章:你必须死 眼见松露子还在刺激库德里,林晚晴一把把松露子拽回来,压低声音骂:“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然后又冲库德里板起脸:“你,带着火种,回你们东边去。我们这边不欢迎你。” 库德里沉默了三秒,声音闷闷的:“我不走。” “你——” “我说不走。”库德里往自己那堆礁石一屁股坐下,伸手拿起刚才插在地上的刀,“这岛是大伙儿漂上来的,又不是你们的。再说——”他朝莎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受伤了,走不了远路。” 莎拉娜蜷在礁石边,肋骨处衣服上渗出的血水似乎又多了点,脸色苍白如纸。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李海生伸手拦住了她。他看了看莎拉娜,沉默片刻。 “留下可以。” 他弯腰捡了几根没烧完的枯枝,走到离他们这堆火七八米远的地方,重新刨了个坑,搭起一堆小柴。然后从主火堆里抽了一根烧红的木柴过去引着。 “你们睡那边。”他说,“不许越过这堆火。’ 库德里看着那堆小了好几号的火,又看了看李海生,嘴角扯了扯,没反驳。他走过去把莎拉娜半扶半架地搬到火堆边,自己往旁边一倒,背靠着礁石闭上了眼睛。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海浪声、火烧木柴噼啪声、还有远处林子里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混在一起。 李海生回到自己的火堆边坐下。林晚晴和松露子一左一右挨着他,三个人都没睡,盯着对面那团火光里模糊的两个人影。 “你觉得他会老实?”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不会。”李海生往火里添了根柴,“但今晚不敢动你们。他刚被我打败,气势已经泄了,不敢轻举妄动。” 松露子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李桑,我困。” “睡吧。”李海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我守夜。” “不,李桑,你抱着我。” 李海生脸一红,还没说话,林晚晴瞪过去:“抱什么抱!这么大一堆火,又不冷。” 松露子撅着嘴不服气,“晚晴,你亲李桑嘴。我没有。我,亏。” 林晚晴一脸燥红:“你——” “好了好了,睡吧。”李海生赶紧安抚两人,开始感情不是挺好嘛,现在怎么还吵起来呢? 火苗跳动着,映着三张疲惫的脸。 很快,林晚晴和松露子睡着了,李海生守在旁边,后来半坐着也眯上眼。 当然,身为一个特种兵,哪怕是睡着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月亮沉下去,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两堆火还亮着昏黄的光。 突然,传来尖锐的哭喊! 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和骂骂咧咧的低吼。 “——不要!求求你!放开我!救命!救命!” “别叫!再叫我掐死你!” 是库德里和莎拉娜,中文、英语、俄语都有。 李海生三人猛然惊醒,松露子一把扑到李海生怀里,两只手攥紧了他的衣服,吓浑身在抖,“是库德里。畜生!他在欺负莎拉娜!” 李海生轻轻推开松露子,站了起来。 他盯着对面那堆火。火光里,库德里把莎拉娜摁在沙地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在撕扯,啪的一下打了一巴掌:“贱人,还敢反抗,老子今天就不信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 “不要!不要!”莎拉娜在挣扎,但力道越来越弱,哭声也哑了。 林晚晴举着火棍就要冲过去。李海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放手!”林晚晴扭头瞪他,“你聋了吗?!还不去救人?!” 李海生观察了十秒。 确定他们不是演戏套自己。 然后,他朝对面大跨步走过去。 “库德里,你死期到了!” 库德里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气急败坏。他松开莎拉娜的脖子,双手撑着沙地站起来,裤腰带已经解了一半。 “干什么?!”他冲李海生吼,“莎拉娜是我带来的,管你什么事?!你知道她是谁吗?” 莎拉娜连滚带爬挣扎起来,衣服前襟被撕开一大片,整个人宛如恶狼嘴中的小羊,踉踉跄跄跑到李海生身后,惊恐嘶喊:“helpme——李先生,救我!救救我!!” “我们、我们在海上才认识的,他一直在装好人!” 林晚晴举着火棍跟过来,咬牙切齿:“库德里,你还是人吗?!莎拉娜身上有伤你都不放过!” 松露子从她背后探出半个头,“野猪!野猪!就是野猪!” 库德里被三个女人轮番骂,又被李海生坏了好事,大叫一声从沙地里拔出那把***,刀尖对准李海生心窝戳来。 “小子,去死吧!” 李海生迅速从鞘里抽出匕首一挡,“咣当”一声,火光四溅。 接着他一腿飞起,直接踹在库德里腰眼上。 库德里吃痛,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 李海生早就想取这个黑手党性命,只不过没有充足理由。 之前如果真杀了库德里,林晚晴和松露子会怎么看他?以后回到了大陆,只怕自己还得被追求刑事责任。 现在,时机到了! 库德里恶行再也掩盖不住,竟然对一个重伤的女人下手。 相信这一刻,三个女人都希望他去死吧。 看着库德里跌坐在沙堆里,李海生一跃而起,紧握匕首就要刺进他心脏。 库德里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打滚躲过致命一击,但左手臂擦着刀锋飞起一道血线,同时他右手抓起一把细沙猛的一扬,李海生下意识后仰躲避。 “还等什么?一起上啊!”林晚晴举着又长又粗的火棍就要冲上来。 就连松露子都胆子大了,也举着火把大骂:“上!杀了这头野猪!” “别过来!”李海生吼了一嗓子,“你们退远一点!” 开玩笑,库德里手上可是有刀!林晚晴她们真的加入混战,不但帮不了忙,很可能还会带来麻烦。 谁知就在李海生制止林晚晴这一空挡,库德里站起来,转身飞奔逃走。 “李海生,你们记住,我还没死!我会回来的!哈哈哈……” “你还没死?你今晚必须死!”李海生心中默念,拔腿追了上去! 第七章:月光下的药 库德里不愧一招杀死野猪,他跑的比野猪还快。 可惜,李海生更快。 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库德里急了,一边跑一边大喊:“我认输了!你别追了,三个女人都给你!” 李海生一声不吭,紧握着匕首拼尽全力追赶,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库德里都能听见后面李海生的脚步声了。 他知道李海生的心思,自己一旦被他抓住,小命难保。 他一咬牙,“啊!啊啊啊……”狂叫着往右转,一头扎进丛林边缘的灌木丛,枝叶噼啪断裂的声音一路往深处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被夜间林子里不知名的虫鸣和鸟叫吞没干净。 李海生站在丛林外缘,匕首横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照不进这片林子。站在外面往里看,五米之外就是一团墨汁。 他听见里面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但分辨不出方向,声音在树冠之间弹来弹去,像有四五个人同时在不同方位跑。 “李海生!” 良久后,身后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她举着一根火棍,跌跌撞撞冲过来。 “库德里呢?他进林子呢?” 李海生苦笑点点头,“丛林里太黑,大晚上的更是危机重重。” 松露子扶着膝盖喘气,“那、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再回来?” “如果他能活着,会。”李海生把匕首插回鞘里,“但今晚不会。他受了伤,又摸黑闯进丛林,很快就会迷失方向,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地方窝起来休息。” 林晚晴踢了一脚沙子,满脸的不甘心,“便宜这畜生了。” 李海生冷笑,“未必,恐怕他在里面死得更惨。” 两人再次回到火堆时,莎拉娜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被撕破的衣襟,整个人蜷成一团,肩头还在轻微地发抖。松露子在不停的安抚她。 “靠火近一点。”李海生放轻了声音,“暖和些。” 莎拉娜像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晴走过来,把火棍往沙地里一插,伸手揽住莎拉娜的肩膀。莎拉娜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抬起头的瞬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警觉和恐惧。 “没事没事,”林晚晴立刻松手,声音柔软,“是我是我,林晚晴,不是那个混蛋。他已经被我们赶跑了,赶跑了!” 莎拉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一些:“……好。” 松露子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莎拉娜肩上,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你,穿。我,不冷。” 莎拉娜看着松露子和林晚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而下。 李海生往火堆又添了三根粗柴,“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你们三个再睡会儿。”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面朝丛林方向,“我守着。”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吧?” 李海生咧嘴一笑:“特种兵十天不睡也能撑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往火堆里看了最后一眼——三女还在睡,挤得像三只冬眠的小兽。 林晚晴侧卧着,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平稳;松露子仰面朝天,嘴巴微微张开;莎拉娜侧身蜷在最里面,身上盖着两件外套和一堆树叶。 李海生正要移开视线,忽然顿住了。 莎拉娜的脸一片潮红,红的不对劲! 他赶紧蹲下,手背贴上莎拉娜额头。 烫。 至少三十九度。 “醒醒。”他拍了拍莎拉娜的肩膀,“莎拉娜,醒醒!” 没有回应。莎拉娜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整个人往外套里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晚晴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迷瞪瞪撑起半个身子,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高烧。”李海生收回手,“感染了。” 林晚晴一个激灵,赶紧伸手摸了莎拉娜的额头,手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这么烫?!昨晚还好好的——” “伤口感染加上昨晚惊吓过度,免疫力崩了。不退烧,她撑不过两天!”李海生站起来,“我去林子里找草药,你在这里看着她。找块布浸了凉水给她敷额头,物理降温,千万别让她体温再往上蹿。” “找什么草药?你认得吗?” “我在部队学过,”李海生已经往丛林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如果我不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拿火棍打死你。”林晚晴瞪他,“哪那么多废话,快去快回。” 李海生嘴角动了动,点点头,转身钻进丛林。 清晨的丛林比半夜要明亮一些,但头顶的树冠依然遮天蔽日,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透过叶缝洒下来。 李海生放慢脚步,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的植被。 他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林子里开始起雾,湿漉漉的雾气裹着腐殖质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惊起头顶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蹿向天空。 “库德里……”他压低声音念着这个名字,脚下没停,耳朵竖着。 丛林深处很安静,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暂时安全。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在一丛藤蔓上掠过,绿叶之间缀满了细小的花朵,外沿是白色的,花心泛着淡淡的黄。 金银花! 金银花。清热解毒,可以退烧,正是李海生要找的。 李海生快步走过去,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几根长势最好的藤蔓,连花带叶一起收拢,用一根细藤条扎成一束。然后又砍了一些储水藤条,一起扛在肩上。 返程的路上他脚步更快,穿过那片雾气的边缘时,他隐约听见了什么——像是石头碰撞的声响,从更深的林子里传来的,闷闷的,隔得很远。 他停了半步,侧耳听了三秒。 声音没有再出现。 可能是山体塌方,可能是动物,也可能—— 他没再往下想,总之,这山林怪的很。 火堆边,林晚晴正跪在莎拉娜身旁,手里攥着一块从衬衫下摆撕下来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头上。 “回来了回来了!”松露子第一个看见李海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立刻蹦起来迎上去,“李桑!找到药了吗?” 李海生举了举手里的金银花藤,“药是有了,但没锅煮。” 松露子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海边跑。 李海生还没来得及问她干什么去,就看见她光着脚丫踩过沙滩,冲着一堆礁石后面的浅滩跑了过去,弯着腰在海水和泥沙交界的地方扒拉。 “她在找什么?”林晚晴抬头问。 李海生摇头苦笑,“不知道。” 只见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沙地上,从一道石缝里往外拽着什么东西,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嘿哟嘿哟”地使劲。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双手举着一个东西冲李海生挥舞,咧嘴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第八章:狡猾的莎拉娜 松露子双手举着一个东西冲李海生挥舞,咧嘴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一个破陶盆。 “李桑!锅!煮药!”松露子举着陶盆屁颠屁颠跑回来,“我昨天就发现了,以为没用。现在。有用!” 李海生接过陶盆看了两遍,“能用,只要不漏水就行。” 接着竖起大拇指,“你眼睛真尖,不但可以煮金银花水,还可以煮野猪肉汤。” 松露子被夸了一句,高兴的不要不要的,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那李桑,晚上要奖励我哦。” 李海生耳根一热,赶紧往旁边撤了半步,假装没听见。 林晚晴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干嘛啦!赶紧熬药救人。” 李海生嗯了一声蹲在火堆边,把金银花藤上的花朵和嫩叶摘下来,用匕首切成细碎的小段,放进陶盆里。 砍了两根藤条,把清甜的汁液注入陶盆,火苗舔着盆底,没过多久,盆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熬了大约小半个钟头,陶盆里的水已经从透明变成了浅褐色,金银花水熬成了。 林晚晴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折成碗状,小心翼翼地舀出半叶药汤,吹了吹,端到莎拉娜身边。 “莎拉娜,醒醒。”她单膝跪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把药喝了。” 莎拉娜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我,林晚晴,”她放轻声音,“给你喝药,退烧的。你张嘴,慢慢喝。” 松露子从旁边托住莎拉娜的背,让她半坐起来。莎拉娜闻到药汤的气味,皱了皱眉,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喂了半碗,莎拉娜重新躺回去,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李海生拿起剩下的半边野猪肉,“我去海边再清理一下,你们过一个小时再喂一次药,喂完药再煮肉汤。如果烧退了,人就稳住了。” 林晚晴点了点头,盯着莎拉娜看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在动……说什么呢?” 李海生凑近了听。 莎拉娜确实在说话,声音含糊又轻,像是梦呓,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语一会儿俄语,“别走……求求你……” 还有,一个名字。 发音像俄语,听不明白。 李海生直起身,和林晚晴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傍晚他们又喂了莎拉娜两次药,一次肉汤。 夜幕降临,莎拉娜的烧终于退了。 肋骨处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阵阵地发冷又发烫了。 “醒了?”林晚晴从火堆那边探过头,手里翻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烤野猪肉,“来,吃点东西。提高提高免疫力。” 莎拉娜吃了块肉,又喝了几口肉汤,浑身温暖,感觉好多了。 终于,几人轻松下来,最难的时候算是度过了。 然而入夜后,气温突然开始往下掉,比前几日都掉的厉害。 因为这几日一直都有要紧事忙活,以至于没时间搭建住所。 没办法,几人只能把火烧的旺旺的。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火堆里热量被风一卷就散了。李海生正盘算着要不要把火堆挪到礁石背风处,忽然听见莎拉娜开口了。 “李……李先生。” 她躺在树叶堆上,侧着身,露出半张被火光映亮的脸。那双蓝眼睛看着李海生,全是脆弱的恳求。 “我能不能……睡在你旁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晚晴翻烤猪肉的动作停住了,松露子画圈圈的手指也顿在半空。两个女人同时转头,一个皱眉,一个鼓腮。 “是这样……”莎拉娜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做噩梦。闭上眼就看见那个人扑过来……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旁边不是有人吗?”林晚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和松露子都在呢。” 莎拉娜摇了摇头,“你们……太瘦了。我没有安全感。李先生打败了那个人……我、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只是睡在旁边就行,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全是泪光,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求你了。”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合上。 “好吧。”最后他说,“你睡我左边,火堆在右边,这样你后背也不会受风。多少暖和一些。” 林晚晴和松露子气得直跺脚,特别是林晚晴,真想一拳头锤死这个渣男。 莎拉娜却不管这些,一个劲的连连点头,撑着胳膊挪到他旁边,背靠着他的肩膀侧身躺下来,额头轻轻抵着李海生的上臂,呼吸逐渐放平。 林晚晴肉也不烤了,把木棍往沙地里一插,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背对着所有人,开始“啪啪啪”一根一根地掰枯枝。 松露子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晚晴,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林晚晴头也不回,“我是气他太蠢!” “太蠢?谁?李桑?” “除了他还有谁?!” “为啥?他蠢?” 林晚晴转过身瞪了她一眼,“莎拉娜做梦明明喊的是‘你别走’,怎么可能是库德里?她让库德里别走?” 松露子恍然大悟,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八嘎!俄国女人,狡猾狡猾的!” 到了半夜,李海生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 他睁开眼,侧头一看——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身,整张脸凑在他面前,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难道又烧起来了?他心一紧,伸手去摸她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却被莎拉娜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走……”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安德烈……别走……我想你……” 李海生僵住了。 她的手攥得很紧,紧接着整个人贴上来,嘴唇从他脸颊滑到嘴角,贴上来的瞬间,滚烫又柔软。 她亲着他,唇瓣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滴在李海生的锁骨上,凉丝丝的。 “别走……求你了……” 她还在喊那个名字。安德烈。 李海生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然而,莎拉娜的动作突然又快又猛烈,根本不像是迷糊—— 第九章:狗和尸体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李海生醒了。 他动了一下肩膀,左臂酸麻得厉害,被莎拉娜压了一整晚。 不管怎么样,他昨晚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是圣人,事实上他也忍的难受,极为难受。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和莎拉娜进一步那个那个,势必吵醒林晚晴和松露子。 松露子还好,但是林晚晴,他真不想让她伤心。 莫说伤心,哪怕是惹她不开心,他都不愿意。 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岛上第一天相拥的那个晚上吧。 对于莎拉娜的行为。昨晚她亲上来的时候,力度、角度、嘴唇的温度——全都是有意识的。 根本不是一个昏迷或迷糊的人。 但李海生不怪她,甚至理解她。 换作他是她,一个重伤的女人漂到荒岛上,唯一的同乡还要侵犯她——他也会想方设法找一个靠山。 这个靠山自然是李海生了。 他把手臂从她颈下缓缓抽出来,动作很轻,但莎拉娜还是动了动,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颤了两下,又沉下去。 李海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关节,目光落火堆那边。 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醒了,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两人同时抬头。松露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冲他挥了挥手,林晚晴却冷着脸。 “哟。醒了?抱着美女睡,也舍得醒?”林晚晴开口。 “这个……”李海生挠了挠后脑勺,“你们起这么早。” “早什么呀,”林晚晴站起来,“我俩都看你们抱了大半个小时了。” 李海生耳朵一热:“她做噩梦,说不敢一个人——” “做噩梦。”林晚晴重复了一遍,笑眯眯的,“嗯,理解。一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吧?翻来覆去地往你怀里钻,还——” 她说不下去了,越想越气,冲过来举起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自己说,昨晚你,你——” “啊!”李海生龇牙咧嘴的惨叫,“疼疼疼……” 林晚晴却气的直跺脚,眼眶里泛起了泪花,“你这个死色鬼,你还知道疼,你昨晚,你昨晚都干了啥?!亲了至少十分钟!你混蛋,渣男!你……” 她再也骂不下去了,两行泪水滑落而下。 这一下,李海生心都碎了,他也不怕耳朵疼了,也不管松露子在不在旁边,猛的一把反抱住林晚晴,对着她痴痴看了两秒,猛的qin了上去! 林晚晴瞬间愣住,然后整个人都ruan了,正要回应,却听见松露子尖叫着冲过来,“不行!不行!我也要!我也要!” 然后她一把拉开林晚晴,扑进李海生怀里,刚努嘴要上,却又被林晚晴扯开。 “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 “什么别闹了?!你每次都这样,他刚才wen你,不公平不公平!”松露子推开林晚晴,再次扑向李海生,林晚晴赶紧又拖住她。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架?”莎拉娜也醒了,她用手撑着沙地坐起来,显然病全好了。 两人瞬间停住,气氛尴尬的连空气都凝固了。 莎拉娜又看向李海生,“李先生,她们为什么打架?” “呃……”李海生看向旁边,“不纠缠了,我们,我们要办正事,有很多事。” 松露子气鼓鼓的站过来,“什么事什么事,李桑,你就是不公平!” 李海生装着听不懂,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三件事。”他竖起手指,“第一,住。我们天天睡沙滩不行,万一下雨,火都保不住。得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第二,水源。藤条里的水只是暂时解决问题,必须找稳定的淡水水源。第三,吃的。野猪肉昨天就吃完了,海贝壳大肉少,根本吃不饱。” 林晚晴也平静下来了,“你有方向吗?” “东北边山崖,好像有个黑点,应该是洞口。”李海生往岛内方向抬了抬下巴,“先找吃的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探索。” “可以先去我原来的驻地,东边。”莎拉娜站起来,“有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吃完了再去找山洞。” 李海生点了点头,山洞方向在东北方向,先去东边吃东西,再往北,也没绕路。 于是,四人沿着沙滩往东走,速度不快。莎拉娜走得有些吃力,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按一按肋骨,喘几口气。林晚晴和松露子扶着她。 走了大约半小时,绕过一片礁石群,几人忽然停下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竟然是狗叫声。急促、高亢,带着焦躁。 “有人。”他压低声音,同时抬起手示意三人卧倒。 三女几乎是本能地蹲下来,伏在礁石后面。连莎拉娜都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李海生贴着礁石边缘继续听。 这声音是中华田园犬的吠叫,那种“看家护院”式的、又响又亮的土狗叫法。 这种狗不可能自然生活在荒岛上,只能是被人带上来的。游轮上允许携带宠物,这很可能是某个乘客的狗。 但那乘客呢? 要说大家的心理,一方面希望有人,毕竟多一个人就是海难多一个幸存者。但是,又害怕有人,天知道是不是又一个库德里。 李海生回头对三人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自己贴着礁石的阴影往前摸了十几米,拐过一块齐腰高的黑色礁石,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小型的石滩,滩中央横着一具人体。 一条黄色土狗蹲在那具身体旁边,狂吠不止,但那人却一动不动。 李海生心里一沉,大踏步走了过去。 大黄狗看见李海生从礁石后突然冒出,吠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这次却是呜咽叫声,尾巴内夹着,耳朵耷拉,前爪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显然是求助李海生。 李海生走过去一看,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游轮上发的救生背心,侧卧在石滩上,脸朝着地面,后脑勺有一道深深的紫黑,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早已没了气息。 “死多久了?”这时林晚晴三人也跟了过来。 “至少一天。”李海生站起来,“看伤口形状,是被人用铁棒木棍之类的重器从后面突然袭击,力量之大,一击毙命!” “会不会是……”林晚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海生蹙眉:“不一定是库德里,凭库德里的本事不需要偷袭,岛上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总之大家要小心。” 就在这时,莎拉娜朝一颗椰子树狂跑过去,嘴里尖叫:“物资!物资!我的物资全没了!” 第十章:大蟒蛇,危险! 物资没了。准确地说,是被人搬空了。 地上散落着踩碎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压瘪的巧克力锡纸、还有几颗滚到石缝里的糖丸。 “全没了……我藏的好好的,全没了。”莎拉娜一屁股坐在椰子树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李海生没说话,手指轻轻压过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从椰子树后面绕出来,先去了藏物资的石缝,然后折返往丛林方向去了。 脚印很深,说明搬运重物;步伐间距大,说明跑得很急。 他抬头看了看莎拉娜,又看了看那串脚印,眉头拧紧了。 “库德里。”他说。 莎拉娜浑身一震,肩膀猛缩起来,牙关开始打颤。 “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活着。脚印和步伐宽度都与他身高匹配。”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不但活着,还有力气偷东西。还有力气——”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尸体,“杀人!” 莎拉娜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指着不远处的森林,“难道……他……他就在里面……看着我?” 然后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朝着李海生的方向。 林晚晴眼疾手快,一把从侧面揽住了莎拉娜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过来按在自己怀里,“好了好了好了,他不敢出来。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呢,不怕啊不怕。” 她说着说着,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准确无误地剜了李海生一眼——你给我老实站着别动,她要扑是她的事,你要是敢接我捶死你。 李海生原本下意识抬了抬胳膊,被这一眼瞪得当场僵住,手臂悬在半空晃了晃,又讪讪放下来。然后目光落在那只大黄狗身上。这狗从他们靠近尸体开始就一直夹着尾巴蹲在旁边,此刻正低着头嗅地上的脚印,鼻尖贴紧沙面,从物资藏匿点到椰子树的根部,一路细细地嗅过去。它时不时抬头往丛林方向看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前爪不安地在沙地上扒了两下。 它认得这味道。 “这狗有用,”李海生说。 “狗有用?”松露子蹙眉:“李桑,物资没了。你要杀大黄吃肉?不要!不要!大黄可怜,主人死了,不要杀它好不好?” 李海生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谁说要杀它吃肉了。” “那、那你说有用……” “留着当伙伴,它鼻子灵。丛林里找水、追踪库德里、预警危险,比我们四个人都管用。” “哦──”松露子长舒一口气,紧接着肚子咕噜咕噜抗议。 物资没了,肚子饿了。 莎拉娜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棵椰子树,树冠里结满了青黄相间的椰子,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但树干又高又直,表面光滑。 “上岛第一天库德里就爬过,”莎拉娜摇头苦笑,“试了三次,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了。这树太高了。” 李海生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抱住树干,脚掌蹬住树皮。 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蹭蹭蹭地蹿到了树冠下面,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手起刀落,一大串连着枝的椰子咔嚓坠落,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 松露子仰着脖子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李桑……比猴子厉害!” 李海生顺着树干滑下来,脸不红心不跳,捡起一颗椰子,匕首在顶部划了个口子,递给旁边的林晚晴。林晚晴接过去喝了两口,“好喝!真好喝!” 李海生又砍了三颗,一人一颗捧着喝。大黄蹲在松露子旁边,她掰了一块椰肉递到它嘴边,大黄嗅了嗅,舌头一卷就吞了,尾巴摇成螺旋桨。 吃饱喝足,李海生又把大黄的前主人埋葬,一切忙完后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按原计划绕着森林边缘去东北山洞已然太慢,四人决定穿过森林,走直线。 四个人一条狗,一头扎进了丛林的阴影里。 林子比想象中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到处是一些奇怪的鸟叫和各种动物弄出来的动静,即便是大白天,仍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右手里。大黄跟在他脚边,鼻尖不停抽动。林晚晴紧跟在李海生后面,莎拉娜第三。松露子最后,她胆子最小,一只手拽着莎拉娜的背包带,眼睛不停往两边瞟,精神很是紧张。 “别离太远,别离太远哦……”李海生不断提醒。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丛林突然安静了一瞬。 李海生脚步一顿。 “等等。” 四人同时停下来。空气凝固了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晴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李海生侧耳听了半天,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太——” ‘啊————!” 松露子的尖叫声从最后面炸开。李海生猛回头,瞳孔骤缩—— 松露子身后不到一尺距离的灌木丛在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然后一颗三角脑袋探了出来。 蛇,大蟒蛇! 蟒蛇没毒,但它太大了! 那颗脑袋有成年人的三个拳头合拢那么大,而它探出来的身体部分三四米长,小木桶一般粗,蛇信子从半张的嘴里探出来,“嘶——嘶——嘶——” “跑——!”李海生吼了一嗓子,话音没落地,蟒蛇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十几米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展开,粗壮的尾巴在地上猛地一甩,“啪”的一声,越过松露子,朝李海生直扑了过来。 这个畜生竟然能判断对方阵营谁最强! 谁强就先攻击谁! 李海生来不及多想,本能挥刀。“刺啦”一声,匕首在蛇头侧面擦出一道血线,但没伤到要害。蟒蛇吃痛侧头一闪,下一秒它的身体像缆绳般猛地收紧,“咻咻咻”—— 三圈。 缠住李海生双腿! 李海生脚下猛然一空,整个人往侧面栽倒下去。“咣当”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后脑“咚”地磕在树根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而蟒蛇,缠得更紧了。 第十一章:蛇腹人形 李海生被蟒蛇缠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被绞得“咯咯”作响,血液被勒得流不过去,脚掌开始发麻、发胀。 这时大黄“汪汪汪”叫着扑上来就咬,可惜只咬了两口,就被蟒蛇一个甩尾,直接甩出七八米远,掉进灌木丛中。 三个女人更是完全吓呆,松露子甚至眼睛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而蛇头已经悬在李海生脸上面,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几乎贴着他的瞳孔,蛇信子伸出来,几乎舔到了他鼻尖。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李海生双臂猛地探出,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了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十根手指深深陷进鳞片缝隙里,指甲几乎抠进蛇肉。 打蛇打七寸,蟒蛇被制住弱点,身体猛地一僵,蛇嘴张到了极限,白森森的牙尖近在咫尺,但就是咬不到李海生面门。 它开始疯狂甩头,想把他手甩开,但李海生咬死了牙关不松,被蟒蛇带着整个上半身左右剧烈摇摆。 僵持。 —人一蛇——面对面角力,谁也不退。 李海生退,必死无疑。 蟒蛇退,它七寸被掐住,也难有好结果。 蛇身还在收紧,一圈一圈绞下去。李海生的小腿已经开始痛得失去知觉了,再僵持下去,他坚持不住了。 终于,林晚晴清醒过来,克服心中恐惧,尖叫着冲上来,拿起一根木棍往蟒蛇身上拼命敲打。 但木棍太细,林晚晴又力气太小,蟒蛇知道李海生才是它的对手,根本不管林晚晴,卷曲的力量反而更大了。 就在李海生感觉自己双腿骨头快要裂开的那个瞬间。 一道人影从他侧面冲了过去。 莎拉娜。 她咬着牙,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她冲到蛇头侧面,高高扬起右臂,刀刃朝下—— “啊——!” 一声尖叫嘶吼,匕首狠狠斩落。 “咔嚓!” 刀刃精准地切进了蛇头与蛇身连接最细的位置。暗红色的蛇血喷涌而出,溅了她半张脸。 蛇头“啪”地掉在地上,还缠着李海生双腿的蛇身,疯狂痉挛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滑落,摊在地上。 李海生大口喘息着坐起来,双腿又麻又痛,但没断,休息半个小时应该可以恢复。 他抬头看向莎拉娜,是她救了他,此时半跪在旁边,匕首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蛇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时大黄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呜咽呜咽跑到李海生旁边。 “海生、海生,你怎么样?”林晚晴泪眼涟涟扑了过来,赶紧去查看他的腿,“怎么样?能走吗?骨头断没断吗?” “没断没断,”李海生无力摆摆手,“就是勒狠了,缓一会儿就好。” 林晚晴擦了擦眼泪,抱着李海生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扶起晕倒的松露子,在她人中位置用力掐了一下,傻姑娘“蛇蛇蛇……”大叫着醒了过来。 如此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钟,李海生双腿已经可以站立,他过去扶起还在发懵的莎拉娜,轻声说了句“谢谢”。 沙拉拉正要说什么之时,突然大黄“汪汪汪”又开始大叫。 然后—— “唰……唰……唰……” 灌木丛深处。那棵被第一条蟒蛇撞开的大树后面。 一条比方才脑袋更粗、鳞片更黑、移动更慢也更沉的蟒蛇缓缓靠近。 所有人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蟒蛇,再次出现在眼前。 比刚才那条大一倍! 三个人彻底崩溃,必死无疑啊! 李海生也彻底慌了!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在发抖,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两次搏命、一夜没怎么睡、加上刚才腿骨险些被绞断,他现在能站着已经是靠意志力死撑。 那条蟒蛇的信子探了出来,又长又黑,末端分叉,在空气里缓缓摆动。它在嗅,嗅面前这四个活物的体温。 它把脑袋又抬高了一些,锁定了李海生。以这条蛇的长度,一次弹射就能把他整个人裹进去,连呼吸的时间都不会给他。 突然,教官的话在李海生脑子里炸开。 “你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你身后有什么。” 他不想死!他身后三个女人,也不能死! 他伸手,从莎拉娜手里抽出那把匕首。 然后他整个人轰地站起来。脊椎打直,胸腔挺开,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对准那条巨蟒的竖瞳,声带撕裂一般吼了出来: “你来啊——!” 巨蟒的头颅顿住了。 李海生再喊:“你来啊!畜生,有本事来啊!” 蟒蛇的信子缩回嘴里,竖瞳微微收缩,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到了他脚边不远处——那条被斩首的蛇尸上。 断颈处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胶状物,鳞片失去了光泽,就像一摊长条形的烂泥。 蟒蛇缓缓低头。 它的吻部轻轻碰了碰那条死蛇的断颈处,信子探出来,然后再次抬头,扫视李海生身后三个女人。 紧接着,它抬起身,转向一旁的灌木丛,身体一节一节地扭转,鳞片刮过树根和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 它竟然没有攻击! 它从四人面前滑过去,就像散步一样,尾巴尖最后从李海生脚前三寸处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它竟然走了! 李海生四人眼睁睁目送它,呼吸都停止了。 突然,林晚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放到了极限,右手指着正在离去的蟒蛇的蛇腹位置,“看……看……看……” 大家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巨蟒蛇腹拖过一堆枯叶时,午后的阳光斜斜打下来,正好照在蟒蛇腹部中段位置。 鳞片被撑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是一个人形的凸起! 完整的人形! 头颅、肩膀、躯干、蹬直的双腿。 身高体宽,和李海生差不多,但那个身形更壮、更厚,肩膀的宽度比李海生还多出半掌。 和库德里相仿! 松露子“哇”地吐了出来,跪在地上干呕,早上吃的椰肉混着胃液淌了一地。 莎拉娜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树,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下去。 林晚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李海生一把扶住了她,双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捞起来,林晚晴紧紧抱住他,全身颤抖,就连呼吸也在抖,“蛇肚子里有人!它吃了人它吃了人。” “没事了没事了。”李海生不断轻拍她后背,“它走了它走了。” 然而他自己也在抖。 这座丛林,这座岛,迎接他们的,到底还有什么? 第十二章:分猪肉 那条蛇为什么走呢? 李海生没想通。 它肚子里有个人,所以吃饱了? 还是它看到那条被斩首的蛇,畏惧呢? 还有,蛇肚子里的是谁? 库德里吗? 这些一时都想不通。 想不通暂时别想了。 总之,他们四人逃过一劫。 游艇海难逃过一劫,这次又逃过一次。 想起蛇肚子里有人,李海生也想吐,但他压了下去,把林晚晴扶正,转身去把还在干呕的松露子架起来,又走到树根边蹲下,平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莎拉娜。 “走。”他说,“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要活着。” 莎拉娜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点头,然后站起来。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往东北方向挪。大黄夹着尾巴跟在他们脚边,乖巧的很,呜咽声都没有。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重新合拢了,慢慢远去。 那个画面烙在他脑子里——阳光下,蛇腹里那个完整的人形轮廓,随着蟒蛇的滑行缓缓蠕动,一点点消失在阴影深处。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脚下的路。 林子开始变疏了。头顶的树冠不再那么密,光线亮了起来。脚下的腐殖层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砂砾和碎石。 又走了十几分钟,面前的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一块巨大的砂岩石矗立在他们面前,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发白,表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砂岩石的中间位置,赫然开着一个天然的洞穴。 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度大约两米出头,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洞穴的入口和四周堆积着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和细碎的树枝,都是从砂岩石顶部那些歪脖子树上掉下来的。 李海生站在洞口往里看了几秒。洞不深,目测只有六七米,最里面是弧形的岩壁,干燥、平整,没有积水也没有动物粪便的痕迹。地面是细碎的砂石,踩上去结实又不会起灰。 他侧过身,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你看,像不像一间房?” 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愣了一瞬,泪花闪烁,“不是房,简直是别墅。” 松露子小步跑进去,在洞中央转了个圈,“李桑!李桑!很好!很好!家!我们有家了!” 莎拉娜靠在洞口边缘,没进去,她伸手摸了摸洞口的岩石表面,粗糙、干燥、温暖。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明显,她终于有些放松了。 洞内的情况一眼看光,很清晰很简单。 李海生知道,洞外环境同样重要。他绕着砂岩石走了一圈,这地方视野开阔,四周都没什么高大植物挡视线,也没有藏人的地方,最近的灌木丛也在二十米开外,周围一览无余。 这意味着一旦洞口生火,几十米野兽不敢靠近。 而且砂岩石顶部的树枝落得满地都是,干燥、易燃,柴火直接捡就行。 他转回到砂岩石侧面的时候停住了。 又一个惊喜! 不过三四十米外,一道白花花的水线从悬崖上挂下来,落在下方的浅潭里,声音不大,但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浅滩里也是活水,有条口子放水流出,形成一条一米宽的完完全全小溪流。 李海生蹲在潭边,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 清冽。微凉。没有咸味,没有涩味。 淡水,甚至是山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站起来,朝洞穴方向喊了一嗓子:“美女们,淡水!这边有淡水!” 洞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三个女人跌跌撞撞跑出来。 一看水潭,三人“啊啊啊……”兴奋的大叫,刚才被蛇袭击的恐惧、压抑情绪抛到九霄云外。 特别是松露子,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才抬起来,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哈哈大笑。突然一个蹬腿弹跳,扑进李海生怀里,对准他的嘴唇就是一顿狂啃。 “哎呀哎呀不要啦不要啦。”林晚晴手忙脚乱的想去拉她,但已经晚了。 莎拉娜看着这一幕,两手一摊大咧咧说道:“林小姐,坦率说,你想独占李先生是不可能的。” 林晚晴被戳穿了心思,脸红了起来,“我,我,我……没有……” 莎拉娜莞尔一笑,蹲下来用双手捧着水慢慢喝,“真甜。” 这边,李海生终于从松露子的嘴下逃脱,两手用力想推开她。松露子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身上滚烫,一双眼里全是熊熊烈火,“李桑,李桑,我,我……我们去洞里休息……” “休息”的意思,嘿嘿,太明显。 一整天的死亡压力骤解,现在有住房有水源,面对爱的人,很容易就这样那样了…… 这下林晚晴再也忍不了了,她管不了松露子还管不了你李海生? 冲上去就是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过来!” “啊啊啊……”李海生一阵惨叫,瞬间推开松露子,弓着身子被她揪着耳朵拉到一边。 松露子也恢复理智,看着林晚晴怒气冲冲,“晚晴。我们是朋友。你这招太老土了。每次都一样。” 林晚晴瞥了她一眼,手上力气丝毫不减,“老土不老土的,有用就行——”她又看了莎拉娜一眼,“这个男人,就算大家分,我也要排第一!” 莎拉娜“噌”的站起来就要抗议,松露子却跳起来大叫:“我第二我第二。” 莎拉娜瞪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的表情,松露子却笑着耸耸肩,本来她就把林晚晴当姐姐对待。她不会和姐姐抢男人。 还有,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李海生真正喜欢的是林晚晴,现在晚晴把他拿出来共享,自己满足了。 “哎呦,各位美女——”李海生的耳朵还在林晚晴手指之间,痛感没减半分,但事到如今必须发言了,“请问,我是野猪肉吗?刚给你们这样瓜分了吗?” “野猪肉?”林晚晴手上用力,“你这是不服气吗?!” 李海生疼的龇牙咧嘴,“我,我,哎呦!我就是不服气,哎呦!” “还敢不服气?!”林晚晴手上用力,拉着他直接来到水潭边,双手在他屁股上一推,“哗啦!”一声,直接把他推进水潭里面,顿时水花四溅,李海生在水里扑腾扑腾,林晚晴哈哈大笑:“小白兔入水咯!” “哈哈啊哈……”岸上三大美女看着水中李海生狼狈模样,相拥着笑成一团…… 第十三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一番玩闹过后,四人在水潭边坐下来喘气。 林晚晴头发湿了大半,贴在脸颊上,眼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她瞥了一眼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的李海生,轻哼一声,嘴角还往上翘。 李海生拧了拧裤腿的水,通过这一通闹腾,整个气氛彻底轻松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到了午后。 “行了,玩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接下来得干活了,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把洞收拾出来。” 林晚晴点点头:“你指挥吧,怎么分工?” “你和松露子打扫洞里。地面上的碎石全部清出去,洞底铺一层干草或者树叶,晚上睡着舒服些。”李海生转头看向莎拉娜,“你跟我走,去找些粗圆木和藤条。” 莎拉娜:“做门?” “对。”李海生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洞是好洞,但敞着个口子。晚上万一有东西摸进来,我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再说,等天再冷一些,光靠火堆挡不住穿堂风。” 莎拉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搬东西没问题。 松露子走过来拽了拽李海生的衣角,“李桑,要快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林晚晴一把把她拎回去,“吃什么饭?先把洞弄干净再说!” 李海生咧嘴笑了笑,“放心,找点圆木和藤条而已,在附近就行。”说着转身朝洞口东侧的林子走去,莎拉娜跟在他后面。 走了不到十分钟,李海生在一棵枯死的大树前停下来。树干有成年人腰那么粗,虽然已经干枯,但木质没有腐烂。他用匕首砍了几下,硬度不错。 “这个可以。”他收起匕首,“你帮我找藤条,要那种小指粗细的,越韧越好。” 莎拉娜点点头,转身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翻找。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树根处开始削切。 大约个把小时,他削出一个楔形的缺口,然后站起身用肩膀抵住树干,腰腹猛地发力,沉声一喝—— 咔嚓——咔嚓—— 枯树从根部断裂,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枯叶和尘土。 莎拉娜抱着几根藤条走回来,看着倒下的树干,“挺快的。” 接下来两个人配合,李海生用匕首把树干截成三截,又用藤条把它们并排捆扎起来,横竖再绑两道,做成了一扇简易的木栅栏。 莎拉娜虽然也是女人,但她是白人,力气比林晚晴和松露子大不少,绑藤条的时候收紧的力度很足,李海生试了试,栅栏绑得很扎实。 两人扛着沉重的木栅栏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回到山洞,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把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洞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松露子不知道从哪里摘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铺在干草上面当床垫。 李海生把木栅栏竖起来比了比洞口尺寸,刚好能卡住,虽不算严丝合缝,但足够挡住大部分野兽。 “完美。”松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绕着木门转了两圈。 洞口再烧一堆火,火焰升腾起来,整个洞穴变得温暖明亮。 天彻底黑了。 四人的饥饿感同时涌了上来。白天闹腾了一天,中午只吃了点椰肉,肚子早就空了。可除了那些椰子,眼下没有任何吃的。 林晚晴摸了摸肚子,“明天一大早必须去找吃的了。” “嗯。”李海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先睡吧,明天天亮再说。” 四人确实累坏了,脑袋刚沾上芭蕉叶眼睛就合上了。 入夜,李海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线昏暗,他站在一片陌生的丛林里。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女人的哭喊,很凄厉,很绝望,好像隔得很远,又好像就在耳朵边上。 李海生迈开步子循着声音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 两个女人。 她们被五花大绑,捆在两根粗大的木桩上。两个人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污。 她们看见李海生了,拼了命地朝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嘴巴一张一合—— “救我们……求求你……救我们——” 李海生猛地睁开眼。 洞口的火堆还在烧,洞外的天边泛着一抹亮光——天快亮了。 李海生眨了眨眼,心跳得厉害。 那梦太真实了,那两个陌生女人布满泪痕的脸,还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他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她们,为什么会梦见她们? 奇怪,太奇怪了。 “你怎么了?” 林晚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没事。”李海生抿了抿嘴,“做了个梦。” 林晚晴歪了歪头,没追问。 很快,松露子和莎拉娜也坐了起来。 四个人早餐分了最后两颗椰子,勉强填了填肚子,但远没饱。 “必须去找吃的了。”李海生站起来,“昨天那条被斩首的蟒蛇是优质蛋白质,够我们吃好几天。如果还在的话——” “不行!”松露子第一个叫起来,“那条大的,可怕!回去,死定了!” 林晚晴也皱眉,“我也觉得太危险。那条大蟒蛇就在那一片活动,万一我们砍蛇肉的时候它回来了……” 李海生点了点头。他原本倾向于赌一把,但两个女人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 “那就换个方向。” “一是进林子,食物资源更多。” “二是赶海,可以捡一些贝类,但壳大肉少,勉强充饥。” “我和你一起进山林。”莎拉娜站起来。 “我们都一起!”林晚晴站起来,“四个人不能分开。万**德里还活着,万一那个吃人的蟒蛇顺着气味摸过来——四人不能分开,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晚晴说的对。”松露子走过来挽住林晚晴的胳膊,“一起!四个人,不分开!” 李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晚晴的眼神,“行吧……” “那就一起进林子。” 李海生走在最前头,大黄紧跟在脚边。林晚晴第二,松露子第三,莎拉娜殿后。四人一狗踩着松软的腐殖层,沿着山洞口朝南的方向缓缓深入。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 李海生又想起昨晚的梦,看看眼前,这古怪的森林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每一次出击都是生死挑战。 自己带着三个美女,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次前面迎接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真他妈的刺激! 第十四章:竹林深处 四人进入丛林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李海生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止步。 “怎么了?”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李海生没回答。他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然后朝左前方指了一下:“那边。声音不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几秒钟后,每个人都听见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沙沙”声。 松露子攥紧了林晚晴的胳膊,她胆子最小。林晚晴和莎拉娜同样紧张。 “嘿嘿!”李海生眼睛猛地亮起来。“别怕,是竹子!有竹林,太好了!” 说完,他噌的向前跑过去。 那是一片长在溪沟两侧的竹林。竹子不算太粗,但长势极好,竹竿碧绿,竹叶茂密。沿着溪沟两侧蔓延了至少有四五十米长。 三个女人也跟着跑过来,松露子蹙眉问道:“李桑。竹子。为什么。高兴?” “竹子浑身是宝!”李海生走进去蹲下来,手指拨开竹林根部堆积的落叶,“竹笋能吃,竹筒能当锅煮东西,竹竿能搭架子、削尖了做鱼叉、弓箭。”他抬头看了看竹叶,“这座岛有独立小气候,如果一直温暖潮湿,竹笋可能一年四季都在长,我们一年四季有得吃。” “竹笋?!”林晚晴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我最拿手的菜,就是竹笋炒肉。” “那我们可要尝尝你手艺了。”莎拉娜嬉笑着在地面扒了几下,果然扒出两根刚刚冒尖的嫩笋。 四人一下子来了劲,蹲下来围着竹根一棵一棵地翻找。挖笋是个技术活,李海生教她们顺着笋尖往下的方向用手扒开泥土,找到根部再用匕首切断。林晚晴手快,一会儿就挖了四五根,松露子挖得慢,挖一根断一根,急得直跺脚。莎拉娜力气大,直接用手掰,虽然掰断了几根,但效率也不低。 就在松露子挖到第三根的时候,她手边的竹丛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啊——!”松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条蛇从笋丛里弹射而出,通体青绿,腹部泛着淡淡的黄,小臂粗细,三角脑袋上两只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松露子的脸。 竹叶青! 而且是一条大到离谱的竹叶青。 大陆的竹叶青,通常都是二两四两的小蛇,半斤都算罕见的。眼前这条,至少三斤起步。 要知道,同等剂量毒剂,竹叶青毒力仅次于银环蛇,是五步蛇的二十倍! 这么大的竹叶青,咬一口所释放的毒液,莫说是人,就算犀牛和大象也顶不住。 蛇身弓成“s”形,随时要朝松露子发动攻击。 “别动!” 李海生喊了一声,左手已经抓住了蛇尾,猛地朝后一拽。蛇被突然拉扯,身体失去平衡,脑袋往下一栽。李海生右手匕首贴地削过去,精准地切在蛇头下方三寸的位置—— 一刀两断。 蛇脑袋飞出,蛇身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松露子整个人瘫在地上,腿软得起不来。 林晚晴赶紧过去扶她,连声问“咬到了吗咬到了吗”,松露子摇头,可怜巴巴的“一点都不安全……就连竹林都不安全……” 李海生把蛇身捡起来掂了掂,“三斤打底。够吃两顿了。你们挖了多少笋?” “我挖了五根。”林晚晴说。 “我挖了三根。断了两根。”莎拉娜拍了拍手上的泥。 松露子哆嗦着指了指地上的竹根,“我也……三根。” “够了。”李海生把蛇和竹笋归拢到一处,用几根藤条捆成两扎,“这么多笋,加上这条蛇,够我们吃三四天。先回去。” 返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心情不一样了,肚子里有了盼头,大家都期盼着林晚晴的“竹笋炒蛇肉”。 而且他们发现了一条竹林往山洞的小径,地势平缓,植被稀疏,走起来轻松多了。 几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大黄时不时蹿进草丛里嗅两下又跑回来,尾巴摇得挺欢。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疏林地时,大黄突然“汪汪汪”叫了起来。大家立刻停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疏林地的中央,几棵歪脖子树之间,横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趴着,双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摊开。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肩宽体阔,能看出生前相当强壮。 但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尸体的高大,而在于尸体的面容——没有衣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焦黑色,诡异的是面部上五官只剩下轮廓,整具尸体怎么说呢?应该是被强酸溶解过。 “谁、谁、谁这么变态?”莎拉娜哆哆嗦嗦说道。 三个女人属她胆子最大,却也是胆颤心惊。 “岛上还有别人吗?”林晚晴声音也在发颤,“如果有……什么人会这么干?杀就杀了,为什么要——” 松露子缓过来,回过头小声接了句:“……毁尸灭迹?” 有些凶手杀人,确实会用强酸溶解来毁尸灭迹。 “荒岛上没必要毁尸灭迹。”李海生说,“杀完人往林子里一丢就行,野兽一晚上就吃干净了。用不着费这么大工夫。”他顿了顿,“而且,毁尸灭迹讲究的是彻底。这具尸体就扔在这里,随随便便就能看见。算什么毁尸灭迹?” 这话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周围嗅来嗅去的大黄忽然叫了一声。 “汪!” 四人同时转头。 大黄从三米外的一丛灌木根部叼出一样东西,甩了甩头,小跑到李海生脚边放下,然后蹲下来吐着舌头看他。 一块鳞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李海生弯腰捡起来,指腹摩挲过表面——坚硬、粗糙,带着天然的弧度。 大蟒蛇的鳞片。 他攥紧鳞片,目光扫向大黄刚才翻找的位置。灌木根部有一道暗褐色的拖痕。 “汪!汪汪!” 大黄又往前蹿了三四米,鼻尖贴着地面使劲嗅,然后回头冲李海生叫了两声,尾巴急促地左右摆动,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李海生跟过去,拨开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地面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泼洒开来,溅得到处都是。 是大蟒蛇的血。那个能一口吞下成年男人的庞然大物,受伤了。 而且血迹的量很大,伤得不轻。 李海生站起身,回头看三个女人。她们全盯着他。 “大蟒蛇受伤了,”他苦笑,“那具尸体,是蟒蛇从肚子里吐出来的,被消化液消化过,所以成了这样子。” 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比蟒蛇还厉害! 第十五章:这一夜,真辛苦 回洞穴的路上,本来“竹笋炒蛇肉”欢喜的气氛,因为男尸和蟒蛇的原因重新变的压抑。 就连大黄都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走在最后面。 林晚晴突的停住脚步。 “停,停停停。”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后面三个面色阴沉的人,“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这岛本来就危险,我们不是也活了十来天?该吃吃该喝喝,别自己吓自己。” 松露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晚晴姐。那个人……还有……比蟒蛇更厉害——”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阎王爷来了,咱们也要斗上一斗!” “说的好!”莎拉娜靠在树干上,为林晚晴竖起大拇指,“我还准备尝你的竹笋炒肉啦!才不会被一具恶心的尸体把心情搞烂。” 松露子被她俩左一句右一句拽着,呵呵一笑:“嗯……不想了。回去,吃肉!” 李海生看着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气氛从冰点拽回常温,心里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回到山洞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到了砂岩石背后。暖融融的余晖照在洞口,把这间简陋的“洞府”镀上一层金色。 林晚晴一进洞就把破陶盆摆到了火堆正中央,动作利索得像在自家厨房。 莎拉娜用匕首把蛇身切成小段,松露子把竹笋剥出来切成片,李海生则找了一根小木棍,稍微加工就成了锅铲。 “林大厨,你行不行啊?”李海生笑呵呵说道。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我可是考了厨师证的,你让我用这破盆确实委屈了,但对付你们几个饿死鬼绰绰有余。” 她说着把竹笋片先丢进盆里干煸。陶盆受热慢,但一旦热透了,温度很稳,比铁锅差不了多少。 然后把蛇肉块倒进去,和竹笋一起翻动。两种食材在高温下互相催着味道,汁水从肉块里渗出来,又被竹笋吸进去。 “好香好香好香”,菜还没熟,松露子跳过来蹲在火边不停流哈喇子。 “好了!”林晚晴用几片叠起来的宽树叶当碗,把陶盆端下来,一团热气直往洞顶蹿,“开吃!” 四个人早就等不及了,连大黄都蹲在洞口伸着舌头,嘴里呜呜咽咽。 第一口竹笋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蛇肉的鲜味;第二口蛇肉入口,滑嫩弹牙,嚼两口就化了。 “唔唔唔,好好好——”莎拉娜一个白人,在龙国美食下哪有招架之力?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话都说不利索,眼睛却亮得像灯泡。 松露子也是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拔,一个劲的说好吃,然后来了一句:“要是有盐就好了。” 李海生顿时咯噔一下,笑眯眯看着三大美女,“明天!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搞盐!” “真的啊?!那太好了!”三人齐声尖叫。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关了栅栏门,火堆重新添了几根粗柴,洞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干燥的茅草垫散发着阳光的余温,躺下去松软又暖和。 四个人并排躺着,李海生靠洞口最近,其次是林晚晴,然后是松露子,莎拉娜在最里面。大黄趴在洞口内侧,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洞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和外面海风的呜呜声。 但李海生睡不着。 今天那条大蟒蛇为了逃跑,吐出肚子里的尸体。 是什么动物让大蟒蛇如此恐惧。 或许不是动物。 他在灌木丛发现了一个断了的箭簇,黑曜石制成的。 为了不引起三女的恐慌,我掩盖了这个秘密。 岛上,有野人! 而且,数量不少。 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绕过他的腰,轻轻搭在他的胸口。 是林晚晴。 李海生身体僵了一下。 “你没睡?”他压低声音,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晚晴脑袋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不是也没睡。” “我……” “海生——”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白,白天……我们把你分了。我,我,现在要兑现权力……” 李海生身体也开始发烫,他早就喜欢上她了,“我知道,我也想,但是她俩就在——” “不管了,万一明天死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李海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 白天那些玩笑话,她说出口轻飘飘的,但此刻在这漆黑的山洞里、在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眼的荒岛上,这句话的分量变得格外重。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过身,主动抱住她,抱的紧紧的,“我是男人,我来主动——”。 很快,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在洞府响起,大黄很快被吵醒,但松露子和莎拉娜倒是睡得挺香,一点动静都没有。 四十分钟之后。 林晚晴心满意足的重新躺回去,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没一会儿呼吸就放平了,睡着了。 李海生睁着眼看着洞顶,心跳慢慢降下来——总算完成任务了。 就在这时。 他左手边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悉悉索索。 茅草被压动的声音。 李海生一顿,侧过头。 松露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她那边的位置挪了过来,两只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猫。 “你……你没睡着?”李海生一脸惊讶。 松露子白了他一眼,“你们动静这么大,谁睡得着?” 李海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松露子已经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自顾自地挤进刚才林晚晴躺的位置,然后开始行动。 李海生挡住她的手:“你不要这样,明天还要干活。” 松露子嗤笑:“明天干什么活,先把今晚的活干完了。” 李海生急了:“你,你,你不是要吃盐?明天我——” 松露子直接打断:“今晚我先吃了你,说好的我排第二,想赖账不成?!” 松露子比林晚晴还能折腾,足足五十分钟,她甚至不去控制音量,闹的整个“洞府”歌声嘹亮。 事后,李海生因为消耗太大,平躺着“呼呼呼……”大口大口喘气,像大黄一样。 然后是右边一声憋得极其辛苦的、挤出来的轻笑。 李海生把脑袋偏过去,看见莎拉娜整个人侧躺着,面朝洞壁,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笑得那么厉害。 “别装了。”李海生绝望地看着洞顶,“过来吧。要办事就快点办,完了还能睡一会儿。” 洞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莎拉娜转过身来—— 第十六章:蛇皮与怪兔 李海生是被大黄舔醒的。 他坐起身,腰酸、腿软、胯骨隐隐作疼。 但是还好,适应了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如常。 他看了看身边三个女人。 林晚晴侧卧在他左边,半张脸埋在干草里,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再左边是松露子,四仰八叉躺成一个大字,一条腿搭在莎拉娜的小腿上。 让她们再睡睡吧,昨晚辛苦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木栅栏走到洞外,蹲在潭边掬了捧水浇在脸上,清凉清凉的,整个人的困倦消了大半。 身后有脚步声。 “啧啧啧,特种兵就是不一样。”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揶揄,“昨晚折腾成那样,一大早还能起来洗脸刷牙。” “没牙刷。”李海生头也不回,“就用水漱了漱口。” 林晚晴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从后面抱着他。“你昨晚太累了,要不然再去睡个回笼觉?” “不用。” “不用?”林晚晴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别逞强,我们是三个,还有个洋妞,你可是一个。” 李海生被她戳得一缩,“嘶”了一声,“嘿嘿,其实……酸。” 林晚晴“扑哧”笑出声“还说不休息?” 李海生摇摇头,“我特种兵体质,能够承受,但是以后还是别这样了。” 林晚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了。以后不让你那么累了,让她俩少折腾。” 她俩?这女人…… 两人回到洞里时,松露子和莎拉娜已经把干草被褥都卷起来了。松露子一看见李海生就扑过来,“李桑!早上好!昨晚辛苦啦!” 林晚晴拉开她,“好了好了,快做早饭。” 松露子一愣,“我做早饭?”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当然,海生是男人留着力气干重活,但我们三人,所有事情都轮班,公平公正。” “我赞成。”莎拉娜立即举手。 松露子瘪了瘪嘴,只有拿起陶盆准备动手。 早上吃的还是竹笋炒蛇肉,松露子厨艺很差,但有林晚晴一旁指导,所以味道还行。 “我还是决定要去蛇林,”吃完早餐,李海生说了第一句话。 林晚晴一愣,“今天不是计划搞盐?” “对。”李海生点点头,“昨天说好的,搞盐。” “所谓的搞盐就是晒盐。” 他走到洞口,手指向远处的海滩:“沙滩上晒盐,就得有个盐池。没有盐池,要么海水从边上渗走,要么海水渗进来永远晒不干,得有一块能存住海水、又能让水慢慢蒸发的东西打底,面积还得够大。” “用什么打底?”莎拉娜问。 李海生无奈苦笑:“蛇皮,唯一的选择就是蛇皮。” 林晚晴长吁一口气,“难怪你说要去蛇林,你还想着那条死蛇。” “对。那条被斩首的蟒蛇。”李海生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蛇皮剥下来,摊开面积够大。晒干之后防水性很好,铺在沙坑里,四周用石头压住,就是一个天然的盐池。” 松露子缩了缩脖子:“但是……那条更大蛇……会不会还在那边……” “它受伤了。”李海生抬眼,“那片血渍的量,它伤得不轻。一条受重伤的冷血动物会本能地找个暖和的地方藏着不动,直到伤口愈合。所以我们越早去,越安全。再过两天,它缓过来了,那才叫真的危险。” 洞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晴咬着下唇,没说话,她还在犹豫。松露子攥着她的衣角,明显胆怯。 莎拉娜倒是先开口了:“我跟你。” “要去都去。包括大黄。”林晚晴语气坚定,“还是那句话,面对危险,永远在一起。” 他们把洞里简单拾掇了一下,带上四根削尖的竹竿当武器。 大黄被李海生招呼了一声,立刻从山洞角落里蹿出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路还是那条路,但更加熟悉了,所以脚步快了不少。 快到蛇林的时候,李海生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李海生没回答。他侧耳听了大约十秒,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鸟鸣。 “没有异常。”他松了口气,“继续走。” 他们钻过最后一片齐腰的蕨类植物,被斩首的蟒蛇还在原地。 两天一夜的热带高温,蛇尸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流畅的线条,腹部膨胀了一圈,蝇虫在周围聚集成一片嗡嗡作响的黑色雾气。 所有人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松露子直接受不了,“哇”的一下呕起来。 李海生蹙着眉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闷声道:“都用衣服捂住,这气味吸进太多会中毒。” 他提着匕首朝蛇尸大步走过去,活必须干,所以越快越好! 就在他弯腰准备动手的时候,大黄忽然“呜”了一声。 李海生动作一顿,低头看狗。 大黄耳朵竖着,死死的盯着蛇尸旁边的一个位置,喉咙里发出低鸣。 李海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蛇尸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兔子。 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和大陆的兔子外表没区别。 然而,它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蛇尸的腐肉,嘴巴一翕一动,嚼得津津有味。 一只兔子。在吃肉。 “它它它——”松露子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兔子……是吃素的呀?!” 那只兔子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一对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面前四个人和一条狗,耳朵转了转,然后慢悠悠地、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了,歪着脑袋继续打量他们。 它不怕人。 也不怕狗。 李海生的后背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对着兔子挥了挥手中的竹枪,咬牙怒吼:“滚!快滚!” 兔子似乎没想到李海生会有这种行为,稍微退后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依然慢悠悠的,像是闲庭散步。 “别管它。干活。”李海生蹲下来,匕首抵住蛇尸腹部的鳞片交接处,手腕用力往里一送。刀刃刺进软组织,一股暗褐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刀柄淌出来,混着比刚才更浓烈的恶臭。他屏住呼吸,沿着蛇腹中线一路往下剖。 林晚晴三人虽然恶心,但也没闲着,大家一起配合一起干活。 蛇皮剥的很完整,韧性极好,摊开来有两三米款,十几米长,足够铺满一个小盐池。 “搞定。”李海生把蛇皮卷起来,用藤条扎紧,“撤。” 大家都被臭的受不了了,快步离开。 李海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慢悠悠地重新蹲了回去——继续吃肉。 第十七章:危机再现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李海生扛着卷好的蛇皮直接来到洞府边的溪沟里清洗,然后在洞口摊开晾晒。。 下午两点刚过,李海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走到洞口摸了摸蛇皮——虽然还没全干,但已经不滴水了,再晒半个下午就够了。 “盐池的坑得提前挖好。”他说,“等蛇皮干了直接铺进去。我们去海滩那边看看地形,选个合适的位置。” “都去。”林晚晴说。 “不用,海滩又不危险。” 林晚晴莞尔一笑,“我们可以帮忙,最重要的是跟你学习怎么挖盐池。” 李海生想想也是,大手一挥,“那就走吧,老婆们。” tmd,跟韦小宝似的。 下午的阳光明晃晃,沙滩被晒得发白,他们走到第一片开阔的沙滩边缘时,李海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抬起来,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三女同时矮下身来,躲在最近的一块礁石后面。大黄被李海生一把摁住嘴,老实趴下来,耳朵贴紧了脑袋。 李海生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 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至少七八个,甚至更多。声音从前方四五十米外的沙滩方向传过来,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嘈杂,像是在讨论什么。 他让三女原地不动,自己压着身体往前挪了几步,贴着另一块更高的黑色礁石探出半个脑袋。 沙滩上站着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两拨人。 一拨人是三个白人男性,穿着款式不同的衣服,手边都拿着粗制木棍,显然是工具也是武器。 另一拨人站在他们对面,五个大汉分散开,三个白人两个黑人,暗戳戳的已经将对面三人包围。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迷彩上衣的白人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体格极为健壮,脸上一道从眉骨斜贯到颧骨的旧伤疤,颜色已经变浅,至少是好几年以上的老伤。 然后李海生看到了另一人。 在那男人后方,缩着肩膀站着,一只眼睛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库德里。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库德里没死。他活着逃出了丛林,但丢掉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龙。 他失去了往日张狂,对领头男人点头哈腰,像个跟班。 领头男人抬了抬手。 “够了。”他的中文极其标准,“我只说一遍,这个沙滩归我们。你们想赶海,去南边。你们听好了,我不说第二遍!” 对面三个白人男性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他狠狠吐了口唾沫,转身带着另外两个人往南边走了。 领头男人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低头搓了搓指尖的沙粒,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库德里立刻凑上去,弯着腰,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只独眼里全是谄媚。 李海生缩回礁石后面,心跳像擂鼓一样。 这时林晚晴三人也摸了过来,“是库德里?” 李海生点了点头。 松露子在他右边攥紧了他的衣角,莎拉娜在他左边,轻微地发抖。 四个人挤在礁石后面,一动不动。 那群人还在原地,似乎在商讨下一步计划。 而李海生听见领头男人又开口了,“好了,今天这事办成了。明天任务就是找到那几个躲起来的小老鼠。库德里说他们应该在这周边,他们应该有不少物资,还有三大美女!” “好啊!哈哈哈!三个美女!” “老子憋了好久,终于可以尝尝鲜了。” 那伙人顿时兴奋大叫,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收队!”领头男人一挥手。 “是,迈克尔少校。”人群中竟然有人跟领头男人敬了一个军礼。 难怪黑手党库德里会对这个迈克尔点头哈腰。 原来他是军人。 四人回到洞府,心情格外沉重。 松露子最先绷不住,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声音带着哭腔:“库德里。人渣。为什么不死?!” 林晚晴没说话,靠着岩壁蹲下来,她平时再怎么冷静,此刻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莎拉娜站在洞口内侧,直接看向李海生:“怎么办?”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李海生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做了三次,终于开口:“打,我们打不赢。” “那就躲!”林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们现在就搬!” “对对对,现在就搬!马上走!”松露子和莎拉娜立即附和,起身就想收拾物资。 “躲也躲不了。”李海生看向他们,“迈克尔是职业军人,他们一帮男人,看见女人就像恶狗看到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洞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那……那怎么办?”松露子声音发抖,“要真被他们抓住,我宁愿去死!” 林晚晴看着一向孩子气的松露子竟然如此决绝,赶紧抱住她肩膀,“你别这样,海生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李海生蹙眉思考,足足五分钟。 三女陪着他一动不动,生怕动一下就会打断他思路。 终于,他说话了,“还有一条路,打不赢,那就借力!“ “借力?借谁的力?”莎拉娜皱眉问道。 林晚晴呼出一口气,“海生,你想和那三个白人合作。” 当时他们在海滩上亲眼看见迈克尔一伙欺负那三个白人,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这样。不好!”没想到松露子站起来反对,“这个岛上。李桑好人。其他男人。都是野兽。” 林晚晴和莎拉娜对视一眼,显然都赞成松露子,这个岛现在是法外之地,人欺负人,甚至人吃人是基本法则。 迈克尔和库德里是禽兽,谁能证明那三个白人男人就是好东西? 找他们合作,很可能是主动送人头,那还不如躲起来。 “你们放心,”李海生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那三个人见了迈克尔就像老鼠见了猫,跟他们合作毫无意义。而且——” “我李海生,从来不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要借的力,不是别人——” “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第十八章:蟒蛇的威力(一) 第二天清晨。 三女醒来时,李海生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儿呢?也不打声招呼?”林晚晴一脸担忧。 李海生蹲了下来,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三个女人立即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我昨晚半夜去侦察了,迈克尔和库德里昨夜驻扎在海滩,又来了三人,总共八人,两支手枪,今早肯定会动身搜寻咱们。”李海生用刀尖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库德里知道我们往这边活动过,他会沿着灌木丛找痕迹。这是个机会!” “机会?为啥是机会?灌木痕迹还是机会?”三女搞不懂。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从沙滩到蛇林,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分钟脚程。我昨天说的借力,就是借大蟒蛇的力!” 林晚晴恍然大悟:“你是说,把他们引到蛇林去?” 李海生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我大老婆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美的你!”林晚晴踢了他一脚,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有把握吗?蛇是动物,不会听你调遣的。” 松露子和莎拉娜也满是担忧的看着他。 李海生耸了耸肩,“人生就是如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做了所有准备,就希望老天帮我,大蟒蛇帮我们。” 这样一说,三女更是担心了。 “你们放心,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李海生站起来,“那条大蟒还在蛇林养伤。迈克尔他们人多动静大,只要踏进那片区域,很容易打搅它养伤,激怒它。” 莎拉娜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如果大蟒蛇打不赢迈克尔他们呢?他们可是有两把枪。” “所以——”李海生咧嘴一笑,故作轻松,“我会埋伏在现场,帮助大蟒蛇。” “不行!”林晚晴叫了出来,“这太危险了!” 李海生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温柔,苦笑说道:“当然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能搏一把!” “那就一起去!”林晚晴也站起来,“我们早就说过,危险的地方咱们不分离,要死一起死!” “我是去打仗!”李海生神情陡然严肃,“我是特种兵出身,专业的,你们去反而增加我的负担!” “我也是专业的,”莎拉娜突然说道,“你应该早知道我的身份,故意不说而已。” “你的身份?什么身份?”林晚晴和松露子一齐看向她。 李海生微微一笑,“莎拉娜是俄国黑手党的大小姐,库德里手臂上的纹身正是黑手党的标志。” “啊!!!”林晚晴和松露子一齐捂嘴看向莎拉娜。 莎拉娜讪讪一笑,“现在没时间解释,等我们收拾那帮畜生后,我向两位姐姐好好道歉。” 说着她把削尖的竹竿握在手里:“走吧。” 李海生点点头,又蹲下来摸摸大黄的脑袋,“你也留在这里,守家。” 大黄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听懂了。 —— 东边沙滩。 迈克尔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目光扫过面前七个人,最后落在库德里那只缠着脏布条的眼睛上。 “你说的痕迹,确定吗?” 库德里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我们在沙滩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我刚刚去森林边缘处找了找,果然发现匕首砍到灌木的痕迹,李海生就有匕首,一定是那小子干的!” “好!”迈克尔点了点头,“你小子脑子挺灵,真要是找到他们,我重重有赏!” “谢谢少校,谢谢!”库德里赶紧点头哈腰感谢。 “开路。”迈克尔抬了抬下巴,“你在前面带路,沿着痕迹走。” 库德里应了一声,抄起一把砍刀,大步走在最前面,迈克尔跟在他后面,再后面六个壮汉三三两两跟着,有人扛着粗制木矛,有人拎着磨尖的钢管。 迈克尔一路上毕竟是军人,不管观察周围,他腰里别着一把黑色手枪,另一把交给副手拿着。 其他人则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库德里兄弟,那三个妞长什么样?”副手大大咧咧问道。 库德里嘿嘿一笑:“俩亚洲的一个金发的。都是大美女!” “嘿嘿……那抓到之后……” “抓到之后按规矩来。”迈克尔露出禽兽笑容,“我第一个,剩下你们按资排辈。不服气的,现在可以滚。” 副手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不再多嘴。 队伍穿过沙滩边缘的灌木带,慢慢进入森林深处,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遮住了阳光,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跟海滩上清爽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痕迹一直都在。”库德里蹲下来,指着地上一道被利刃削断的藤条断口,“新鲜的,可见他们的驻地在森林里,经常出来赶海,那小子特种兵出身,但想不到我们会突然杀到,他的死期到了。” 迈克尔走过来看了看断口,眉头微微一动:“刀工很利索,切口齐整。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就是三头六臂。”库德里哼了一声,“我们八个人围他一个,他再能打也白搭。实在不行,我抓住那些女人当人质——” “别废话,继续走。”迈克尔瞪了他一眼。 想想自己够坏的,没想到这小子更卑鄙,以后得小心防着他。 队伍继续深入,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库德里在前面挥刀开路,砍得枝叶横飞,留下一地狼藉。后面的人跟着走,踩断枯枝,拨开叶片,哗啦啦的动静很大。 走了大约个把小时,出现了一个小水坑,似乎是个泉眼。 “大家歇口气。”迈克尔抬手示意。 众人停下来,有人拿出水壶喝水,有人坐在树根上揉脚。库德里没闲着,他这里转转,那里看看,鼻翼翕动,像只猎犬。 “少校,这边不对劲。” 迈克尔抬起眼皮子瞟了他一眼:“怎么?” 库德里指着不远处灌木边上一片被压塌的草丛:“看这个。有大东西从这里爬过去,痕迹很重。” 迈克尔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确实,地面上有一道宽约一米的拖痕,从人高灌木丛深处延伸出来,蜿蜒着往丛林更深处去了。沿途的茅草和蕨类植物被压得东倒西歪,有些粗壮的灌木甚至从根部断裂。 “蟒蛇。”迈克尔眯起眼睛,“巨大的蟒蛇!” 副手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少校……这玩意儿要是撞上了……” “怕什么?蟒蛇生性温顺,”迈克尔拍了拍腰间的枪,“而且有这玩意儿在手,什么蛇来了都给它打成筛子。上次那头长獠牙的老虎,不也死在我手里?” “老虎长獠牙?”库德里一愣,“又不是野猪——” “别问了,继续走!”迈克尔挥手打断他,这个岛就是这么诡异,不长八分胆,不用野兽来吃,吓都要被吓死。 但是他的神经,不自觉的稍稍绷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三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悉悉索索…… 第十九章:蟒蛇的威力(二) 迈克尔的队伍继续前进,身后三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迈克尔喊了一声,手按在了枪柄上。后面的七个人齐刷刷把武器端起来,转身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一只灰褐色的兔子从灌木后面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巴掌大小,耳朵竖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面前八个人类,歪了歪脑袋。 “兔子?!”一人喊了出来,就要向前捉拿。 迈克尔本想制止他,但那兔子也不逃,那人顺手就把它拧起,咧嘴一笑,“呵呵,也是一餐肉——” “啊!”他突然一声惨叫,兔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咬人!这兔子咬我!”那人捧着血淋淋的手掌,指着地上的兔子惊吼,而他那只血手掌,明显被咬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兔子急了会咬人,但不会一口咬穿手掌! 所有人都惊了! 库德里提起铁棍就去打地上的兔子,忽然感到一阵腥风! 没人再去管那只兔子。 因为所有人看见了—— 在一片藤蔓后面的阴影里,盘着一团比水桶还粗的、纹丝不动的巨大躯体。 暗褐色的鳞片泛着哑光,粗壮的蛇身一圈一圈地叠在一起,像一座沉默的肉山。 蛇头埋在身体正中央,微微抬起。 蛇身比木桶粗,蛇头比茶壶大! 空气凝固了! 三秒后,“跑——!” 迈克尔的声音还没落地,那条巨蟒动了。 二十多米长的身躯从盘踞状态瞬间弹射而出,蛇头带着腥风掠过队伍侧翼,一口咬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黑人大汉的右肩,整排牙齿扎透皮肉,“咔嚓”一声,扎进骨头。 “啊啊啊啊——!” 惨叫声炸裂开来,蟒蛇甩头一扯,黑人大汉整个人离地飞起,甩到二十几米高的树上,又“啪”的硬生生从树上摔下来,只见他口吐鲜血,两腿一蹬,立马就见了阎王。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消灭一人。 副手第反应过来了,拔出手枪对准那片阴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击穿叶片,打得木屑横飞,扎入巨蟒身体。 “吼——” 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巨蟒受伤了,但更加愤怒了。 那条粗壮的蛇尾从侧面横扫而出,直接砸在最近的两个白人大汉身上。 两人同时飞出去三四米远,一个撞在树干上,脊椎寸断,软塌塌滑下来。 另一个滚进灌木丛里,再也没了声音。 “散开!散开!”迈克尔拔出自己的手枪,一边后撤一边瞄准,库德里却在他前面,“库德里你他妈别挡我枪线!” 库德里哪还顾得上挡枪线?他扔了砍刀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斜坡上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库德里,你敢逃?!”迈克尔大喊,右侧又传来一声“啊!”的惨叫,只见蟒蛇拉横咬住一人的腰部,直接撕下半边身体,鲜血四溅,脏器横飞,一命呜呼。 如此不过十几秒,八人就解决了四人,库德里还逃了。 只剩下迈克尔和他的副手。另一个小个子白人不用巨蟒动手,自己瘫软在地,嘴里往外吐着绿水。 他胆吓破了,眼见活不了了。 副手知道今天难逃一命,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啊啊啊”的大叫,举起手枪“啪啪啪”连开三枪,可惜过于激动三枪都打偏了,此时子弹打完,他不但不退,反而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蟒蛇自然不会给他活命机会,蛇尾再次一扫,快如闪电。副手刚向前冲出两步,就被蛇尾卷住腰身,“咔嚓”一声闷响,一米八的个子对折成一米,嘴里喷出大口大口鲜血,双眼翻白而死。 “啪啪啪……”迈克尔真算是个汉子,手下全死光了,他也不逃,瞄准巨蟒头部连连开枪。 哪知道巨蟒看似身体巨大,却极为灵活,这么大个目标,迈克尔六发子弹全部打完,两发子弹贴着蟒蛇的颅侧飞过去,在耳后的鳞片上划出两道血槽。三发子弹彻底打空,最后一发子弹打得好,直接废了巨蟒左眼,比乒乓球还大的眼珠子,连着红的白的全飞出来。 蟒蛇剧痛不已,却没有倒下,“吼吼吼……”的大叫。 “妈的——!” 迈克尔清瞬间醒过来,再也没有职业军人的从容,军靴踩在湿滑的腐殖层上,踉踉跄跄就要逃跑。 巨蟒没有一只眼睛,还在吼吼吼的痛苦嚎叫,一时没管他,到让他逃出了几十米。 “妈的妈的妈的……”迈克尔狼狈狂奔,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巨蟒嚎叫,他感觉自己能捡回一条命。 前面有条山沟,跨过山沟后全都是丛林和巨石,到了那儿就算不能逃也能躲躲吧。 然而,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 “轰——!” 他整个人陷进了一个覆盖着枯叶的深坑。尖锐的木桩从坑底刺出来,一根扎穿他的大腿,另一根直接捅进了他的肩胛骨下方。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丛林。 迈克尔猜的没错,他逃脱了巨蟒的追击。畜生并不是人,没有彻底歼灭敌人的意识,巨蟒被打中四枪,还废了一只眼睛,一番痛苦嘶吼下,没发现活的目标,悄然滑走了,要么找个窝养伤,要么直接死在半路。 但迈克尔逃脱了巨蟒的索命,却逃不过李海生的伏击。 他和苏拉娜蹲在二十米外一棵大树的树冠里,透过枝叶缝隙静静看着巨蟒屠杀迈克尔队伍的一切。 同样,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那个陷阱。那是他昨晚花了三个小时挖的,就等着这帮畜生来享用。 迈克尔在坑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肩胛骨和大腿都被竹桩钉死,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嚎叫。 李海生没有急着下去。 他继续观察。 巨蟒那边彻底安静了。 “大蛇的活干完了,现在轮到我们了。”李海生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拉娜,一脸笑意。 苏拉娜凑过来在他脸上“啵”了一个,“你安排的这场戏,真好看。” “不急,戏没完,你可以继续演。” 两人从树冠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闲庭信步一般,走到陷阱边缘,站定。 李海生手里,还捉着一只小灰兔。 很可爱。 第二十章:敌人营地 迈克尔躺在陷阱了,一边的肩膀和一条腿已经废了。 莫说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岛。 就算是在大陆,只要稍微偏僻点的地方也必死无疑。 然而,他居然看到人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金发美女。 就站在陷阱边沿上面。 “救,救我……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库德里口中的特种兵,甚至也猜到陷阱就是他挖的。他也知道自己的哀求大概率没什么用。 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拉你上来?”李海生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快拉我上去!”库德里拼命点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我是被库德里那个大骗子给骗了,我也是受害人!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李海生呵呵一笑,“原谅不原谅的先不说,先告诉我救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迈克尔一愣,随即明白了,“我在岛的西北边有个营地,藏了很多物资,你救了我,我把那些东西全都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营地有物资,你都这样了,营地守物资的人还会听你的?” “我营地没人了,我们总共就八人,除库德里外全死了!求你救我——求你了——!” “救你?!”李海生还没说话,苏拉娜直接唾了他一口,“别做梦了!” 李海生笑了,“我还想逗他玩玩了,你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陷阱里的迈克尔,噗呲一声,哈哈大笑,顺手把手中的小灰兔丢进陷阱,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迈克尔撕心裂肺的嚎叫:“啊!啊!你们别走!回来!你们回来!啊——” 李海生和苏拉娜没有回头。 他们回到刚才巨蟒屠杀迈克尔小队的地方,要快速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两把没有子弹的黑色手枪、一包压缩饼干,四个水壶,三把砍刀以及一把多功能军刀、三个打火机、一卷绳索、一根磨尖的钢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最意外的收获是在一个遗落的背包里——半包食盐。用塑料袋封着的,大概有两百克。 “盐!”李海生捧着那包盐眼睛都亮了,“有了盐,不但食物口味好吃,还可以腌制食物进行长期保存。” 苏拉娜白了他一眼,“我们现吃的都不够,哪有食物用来腌制。” 李海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怎么没有?那条蛇这么大,你吃得完?!” 苏拉娜愣住了,“你想对付那条蛇?!” 李海生认真的点点头,“那条蛇不能留。它离我们太近了,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但是,但是,刚才你也看见了,七个人它说杀就杀——” 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收拾战利品,顺利回到山洞。 林晚晴和松露子早就在洞口等待,看着李海生和苏拉娜满载而归,大笑着迎了上去,拉着两人问东问西。 李海生和苏拉娜将大蛇屠杀迈克尔小队的全过程讲述给两人听。她们又是惊恐又是兴奋,还拍手大笑,真是高兴,唯一遗憾的就是再次放走了库德里。 中午,吃完饭后,李海生一人站在洞口,看着蛇林发呆。 “你真要杀那条蛇?”林晚晴走过来问,苏拉娜已经把他的想法跟她说了。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拿起那把手枪,“它今天受了重伤,一只眼睛废了,身上至少中了四枪。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虚弱?”苏拉娜走过来,“那东西一分钟内活撕了七个人,其中五个连反抗都来不及,一人被活活吓死。就算它只剩下一成战斗力,我们也不是对手!” 李海生放下手枪:“有它在,我们永远不会安全,现在是最佳时机。” 这句话出来,苏拉娜一时也无话可说。 松露子走过来拉了拉李海生衣襟,“李桑。你决定要去。我支持。但是。我也要跟着你。我不想再在洞里等。” 苏拉娜长吁一口气:“我们再想想,我们武器不够,力量不够,迈克尔小队比我们强多了,他们都——” “所以我们先武装自己!”李海生打断她,“我们先去拿迈克尔藏的东西,可能有武器。” 苏拉娜挑了一下眉:“你信他说的?” “他那时死到临头,希望我们救他,所以应该不是谎话。” 林晚晴插了一句:“就算他的营地有物资,库德里呢?他不会去拿?” 李海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快。” 林晚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马上!”李海生把枪插在腰间,又握了握匕首,“太阳还没过中天,天黑前能到那边,看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过夜。” “我和你一起去。”苏拉娜说。 “我也去。我要去”林晚晴和松露子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李海生看了她们一眼:“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可能是空营地,也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守着。你和松露子留——” “我们不留!”林晚晴打断他,“早上你说留守我们答应,但现在我们都有武器了,今天我不听!” 她伸手拿起两把砍刀,递给松露子一把,然后掂了掂手里的刀:“我们不能总让你保护,也该让我们锻炼锻炼了。” 李海生看着她手里的刀,思考了五秒,“行,一起去!” 很快,一切准备好,四个人一条狗,两支枪,三把砍刀,还有一根削尖的钢管,一壶清水,几块压缩饼干,朝着迈克尔死前提到的西北方向出发了。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们找到了迈克尔的营地——一个凹陷进山体的山坳,一棵遭过雷击的双叉树,这是迈克尔提供的营地标记。 “大家小心”李海生放慢脚步,贴着山坳的边缘缓慢移动,三女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 山坳比想象中要深,越往里走两侧的山壁越高,光线也越来越暗。走了大约三十米,山坳的尽头出现一片被藤蔓和枯枝覆盖的崖壁,表面看跟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李海生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崖壁底部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浅,而且表面平滑。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两下。 空的。 然后往外一拉——石头动了。 他再往后一带,一大片伪装成岩壁的藤编板子被他拉开了一尺宽的缝隙。 “真会藏。” 李海生把藤编板子完全拉开,里面是个一人高的洞穴,比他们现在的山洞更深,更窄,像一条走廊直通山体内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挂着几盏用椰子壳做的油灯,灯芯浸着某种油脂。 李海生打亮打火机,点燃最近的一盏,橘黄色的火焰亮起来,把通道照亮了一小段。 他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一章:救人! 李海生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卷防水帆布,里面裹着硬邦邦的块状物。他蹲下来解开帆布一角——压缩饼干。整整二十包! 哇靠!这可是食物啊!这么多! 如果解决了水源,这在岛上就是最珍贵的! 再往前,几个用旧衣服改成的袋子里装着一堆罐头、火柴、医药包,甚至还有一小瓶碘酒和一盒青霉素。 都是一些好东西。 松露子从身后探进头来:“有没有枪?还有子弹?打巨蟒要武器。” 李海生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通道最里面的一只黑色军用帆布包上,包带扣得严严实实,拉链上还挂着一枚小锁头。 苏拉娜从后面挤过来:“这个包是军用的。” 李海生用匕首挑开锁扣的弹簧条,拉开拉链,然后愣住了。 包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把通体哑光手枪,旁边塞着三个满弹匣,一张泛黄的防水地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李海生把枪拿出来,在掌心转了半圈,底部刻着一行小字:usarmy107th. 他看了苏拉娜一眼。 苏拉娜眉头拧了起来:“美国陆军?怎么可能?” 通道里安静了。 李海生没有说话,把手枪重新放回包里,又将地图展开铺在地上。 地图上标注着这座岛的全貌,四角有精密的经纬度坐标,岛中央画着一个红圈,旁边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一行字—— don’tdig.don’tstay.leave. 别挖。别留。离开。 —— 物资比想象中多。 但和美军扯在一起,可不是好消息。 李海生蹲在洞口,最后一次清点物品:二十包压缩饼干,十二个肉罐头,三袋脱水蔬菜,一盒火柴,两瓶碘酒,一小盒青霉素,一卷绷带,三个睡袋,还有两百克食盐,以及那把美军手枪和三个满弹匣。 林晚晴蹲在他旁边,拿起那盒青霉素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真正的救命神器,比黄金还值钱。” “黄金?”苏拉娜嗤笑,“黄金在这岛上就是垃圾。” “所以我们要全部带走。”李海生一边收拾一边说,几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趟来的真值。” 松露子坐在干草堆上,托着下巴打量四周。洞壁干燥,空间宽敞,通道窄长,任何野兽想进来都得排着队。她在草堆上滚了半圈,像只舍不得挪窝的猫:“其实这里很好,隐蔽,安全,还没有蟒蛇。” 这句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海生看着她,又看看林晚晴和莎拉娜。三个女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同一句话——她说得对。 确实对。 这个营地位于山坳最深处,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迈克尔花了多少心思才建成这个窝,现在白送给他们。 而那边的“洞府”虽然也有水有火,但太简陋了,一道木栅栏挡不住真正的威胁。 “可惜和美军有牵连,住不得。”李海生叹了口气。 林晚晴耸肩苦笑,“而且库德里也知道这个地方,天晓得他又会招来什么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遗憾,还是得回洞府。 物资整理起来倒是方便,那些帆布袋和包装袋本来就是装运物资用的。李海生把压缩饼干、罐头和药品均匀分配进三个袋子里,又用一卷绳索把剩余零碎扎紧。 松露子扛起最小的一袋,踉跄了一下,龇牙:“好重。” “以后有时间练练臂力,别想着总和某人抱来抱去。”林晚晴从她手里把袋子拎过来掂了掂,又还给她,“没有很重,自己扛。” 松露子扛起袋子,瘪瘪嘴嘀咕:“谁也没你抱的多,每晚一次,我们就不准。” “咳咳咳”李海生连咳三次,装着没听见,继续忙着打包。 很快,四人一人扛一袋,大黄叼着那卷防水帆布跟在最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回程的路走得很安静,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物资,虽然很开心却累的不想说话。 大黄突然停下了。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整条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 李海生肩膀一沉,把物资袋放到地上,同时抬手示意。 三女同时停步,放下物资。 “保持安静。”李海生压低声音,侧耳听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了。 人声。男人的嗓门,带着粗犷的笑骂,至少三四个人的动静。声音从山坳出口的方向飘过来,越来越近。 “走!”李海生一把抄起物资袋,朝双叉树后面的一片乱石堆快步移动。三女跟着他,动作比前几次利落得多,三人一狗眨眼间就藏进了齐腰高的乱石丛中。 李海生拨开面前的碎石缝往外看。 山坳出口处,四条人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四个白人男性,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拿着棍棒和砍刀。其中一个李海生认出来了——海滩上被迈克尔赶走的那三个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另外两个是那天一起的,走在后面。 而第四个人,比他们三个都高出一个头,手里拎着一把磨尖的钢管。 “就是这里了!”领头那个指着双叉树方向,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亲眼看见迈克尔的营地就在这山坳里,他们全队进林子了,老窝没人!” 高个男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我们总被迈克尔欺负,今天偷他的家!” 四人笑骂着往前走,眼看就要从乱石堆前面经过。 李海生突然一震。 后面还有一个黑人男性,押着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全被粗麻绳捆着,一个亚裔面孔,长发散乱,看不清面容,衣服上沾满了泥。另一个是黑人女性,同样是长发,五官精致,身材凹凸,上围比林晚晴还丰满。 “哈哈哈……老大,这次大丰收,不但掏了迈克尔的窝,还捡了两个大美女!”领路男人对高个子男人说。 高个子男人嗯的一声点头:“你小子头脑灵活,假装离开海域,其实在暗中观察迈克尔,干得好!” “老大,”领路男人减慢脚步凑近高个子,“能给我点奖励不?” “奖!这两个女人给你一个!” “谢谢!谢谢老大!哈哈哈……” “哈哈哈……” 尔后,李海生身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林晚晴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也看见了那两个被绑的女人。她的手攥紧了李海生的衣角。 李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晴回看了他一眼,两人又与松露子、苏拉娜对视一眼。 四人眼神交流,一个结论——救人! 第二十二章:躲箭 四人眼神交流,一个字——救! 莎拉娜在他右侧,把那把缴获的美军手枪推上了膛,压低声音:“你说打,我就开枪。” 五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双叉树下。领路那个蹲下来拨开崖壁上的藤蔓,用手在石头表面摸索着,嘴里念念有词:“伪装板……伪装板在哪儿来着……我明明看见迈——” “汪!” 一声狗叫。 从乱石堆后面传出来。 五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领路那个猛地回头:“什么东西?!” “汪汪汪汪汪!” 大黄从乱石堆里蹿了出来,对着五人狂吠不止,四爪刨起一片片沙土。但它没有攻击,只是在原地跳跃着吠叫。 “妈的!”高个子举起钢管。 “砰——!” 一发子弹直接打在高个子手上,“啊!”的一声惨叫,钢管“咣当”掉在地上。 “全都不许动——!” 莎拉娜从乱石堆后面站了起来,双臂伸直,枪口对准四个男人。她站在高处,太阳在她背后打出一圈金光,金发飘散在风里,整个人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女战神。 “枪……枪!他们有枪!” “对!”李海生笑呵呵走出来,“我们有枪!所以你们——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高个男的脸都绿了,血淋淋的手举过头顶,还忍不住**惨叫。 另外四人赶紧丢了砍刀,乖乖举手。 “举高一点!”苏拉娜用英语吼了一声,又看向高个男:“不要再叫了,再叫一声我打烂你另一只手!” 高个子立刻咬住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血还是不断的往外淌,但他真的不叫了。 “过去,蹲下,排成一排。”李海生用下巴指了指双叉树根部。 三白一黑四个男人老老实实走过去蹲下,高个子最后一个挪过去,血滴了一路。 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冲到了那两个被绑的女人面前,用匕首割断粗麻绳,一边割一边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右边那个亚裔女人抬起头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雪白吹弹可破,单眼皮,眼尾上挑,即便披头散发,脸上沾着泥污,也遮不住精致面容。 林晚晴愣了一下。 这张脸……她在哪里见过。 “裴秀妍?!”身后的松露子惊叫了出来,中文混着日语,又夹着韩语,“裴秀妍欧尼?!你。漂亮!” 亚裔女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嗯……是我。你们好,我是……裴秀妍。” 女团成员。韩国顶级女团的门面担当。 那个曾经聚光灯打在身上的女人,此刻跪在荒岛的泥地上。 李海生没追星,但他知道游轮上确实上了一个韩国女团,看来只剩下一人了。 松露子已经扑过去了,一边解绳一边用磕磕绊绊的韩语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饿不饿,满脸焦急。 裴秀妍摇头,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呛得直咳。 旁边的黑人女性也喝了几口,深吸了一口气:“我叫安妮,巴西人,游轮乘客。我跟男朋友一起,但他……” 李海生没再问她们情况,事情大都如此,问多了只能勾起悲伤。 他转向蹲成一排的五个男人,领路那个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我们错了。你们厉害,你们有枪,我们认栽。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再也不——” “闭嘴。”李海生说。 领路男把嘴闭上了。 “我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认不认识库德里?他现在在哪里?” 领路男苦笑:“那个独眼龙,跟着迈克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了。”李海生把枪收起来,“你们走吧。但我——” 突然,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白男猛地蹿了起来,他一很厉的把黑人男推向李海生,自己朝离他最近的苏拉娜扑了过去。中枪的右手下垂,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她握枪的手腕,嘶哑着嚎叫:“贱人,去死吧——!” 李海生“啪”的一枪将黑人男击毙,而苏拉娜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退,也不需要退,她反应比高个子更快,“砰——!” 一声闷响。 高个子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 他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相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的血窟窿,又抬头看了看苏拉娜。 李海生鄙夷一笑,“看什么看,她是黑手党的大小姐,不比你差!” 高个男像恍然大悟般合上了嘴,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领路的白男吓得抱头趴在地上,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另外两个白男跪在地上同样抖如筛糠。 苏拉娜的枪口冒着一缕青烟,鄙夷地扫视他们一眼,咬牙吐出两个字:“快!滚!” 突然“咻!”的一声! 一支羽箭像流星般射来,直接瞄准李海生面门。 李海生感受到空气激流,瞬时侧身躲过。 他顿住了。 黑色箭杆,黑曜石箭头,就钉在他身后的沙土里。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若不是他特种兵素养,早就被射穿了脑袋! “别动!都——别——动!” 库德里的声音从双叉树右侧的灌木丛后传出来。 他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 独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库德里——!” 莎拉娜的枪口刷地转过去,对准了他胸口,手指已经扣到了扳机上。 “开枪?”库德里摊了摊手,呵呵一笑,“打死我,你们全成刺猬。” 灌木丛动了。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灰褐色的、赤铜色的、黧黑色的皮肤从叶片后面鱼贯而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涂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腰间围着兽皮和草裙,手里端着弓弩和长矛。 一个。十个。三十个。 八十个。一百个。 一百个野人,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野人男人。 五十多岁,身形魁梧,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腰间围着一张完整的豹皮。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发披散,用一根兽骨簪子随意挽着。她身形纤细,皮肤蜜色,轮廓柔和,同样穿着一件兽皮短袍,露出左半边肩膀上有一块暗红色刺身,形状像一只展翅吞火的鸟。 她手里拿着一张弓,面色冷峻,气场一点不比身边那个高大男人弱。 她看向李海生,微微一笑:“你动作很快,躲过我的箭!” 李海生心中一喜,看来有的谈。 谁知野人少女再次拉弓瞄准,“再试一次!” 第二十三章 灰狼谷 阿玛雅第二次拉开弓。 箭尖对准李海生的眉心,她的呼吸比第一次更稳,手指扣在弓弦上的弧度一丝不苟。 李海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野女人是野人头领的掌上明珠,这样的女人最骄纵,她要干什么必须依着她。 “咻!” 箭矢破空而来,比第一次更快、更狠。 李海生侧头! 箭尖擦着他耳垂飞过去,削断三根碎发,钉进他身后一株棕榈树干里,箭尾嗡嗡震动。 阿玛雅的脸瞬间涨红——她又失败了。 她把弓往地上狠狠一摔,几步就冲到了李海生面前。蜜色的手掌高高扬起,五指张开,带着一阵林间的风,朝李海生左脸狠狠扇了下来。 李海生没有躲。 这一巴掌,他决定挨。 他知道,这种骄傲的少女,你赢她一次她敬你,你赢她两次她恨你。让她打一巴掌出了气,后面才有更多机会活命。 但那只手没有落到他脸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晴站在李海生身侧半步的位置,下巴微抬:“怎么?输不起吗?” 阿玛雅愣住了。她试图把手抽回来,林晚晴攥得很紧,两个人尴尬的拉扯。 “放手!”野人少女用生硬的中文喊,“我让你放手!” 林晚晴放开了,但仍然看着她,没有丝毫示弱。 阿玛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再次落到李海生脸上,又准备举手—— “阿玛雅,别闹了。”野人头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威严。 “祖鲁头领,”库德里点头哈腰走过去指着李海生,“那个男人太坏了,杀了他算了。” 祖鲁看都没看他一眼,再次喊道:“阿玛雅,够了。” 阿玛雅举起的手慢慢放下,后退两步,狠狠剜了李海生一眼,转身走回父亲身边,捡起地上的弓,背对着所有人,用力踢着地上的泥沙。 野人头领挥了挥手。四个身上涂着暗红图腾的精壮野人从队伍里走出来,每人手里攥着两指粗的藤绳。 苏拉娜的手指动了,摸向腰间那把手枪。 几十张弓同时拉满,黑曜石箭头密密麻麻对准了她。 苏拉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向李海生,那个眼神里的意思:“还能拼一把?”。 李海生看着她,慢慢摇头。 苏拉娜咬了咬后槽牙,那手枪“啪”地扔在脚边的泥地上。 几十张弓没有立刻放下。野人头领微微颔首,那些弓才缓缓降了角度。 两个野人走上前来,藤绳绕过李海生的手腕,打了个复杂的结。然后是林晚晴、松露子、苏拉娜,以及刚刚被救下来的裴秀妍和安妮。 就连大黄也不例外,虽然身为一只狗,不用绑,但它耷拉着耳朵,夹起尾巴,自动屈服。 松露子被绑住双手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偏过头去找李海生,隔着三四个野人,看见李海生朝她点了一下头,嘴型动了——“不——要——害——怕,有——我——在。” 松露子眼泪止住了,神情变的安宁。 这时又过去几个野人,提起所有物资,拿起两把枪递给祖鲁。 库德里点头哈腰对祖鲁说:“头领大人我没骗你吧,这里好多物质,但是能不能赏给我一把枪?” 祖鲁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库德里内心一寒,缩了缩脖子退回去了。 三个白男也被绑了,跟在他们后面。领路那个白男嘴里还在求饶,被押送的野人用矛杆捅了一下后安静了。 队伍开始移动,一百多号人缓缓穿过灌木丛。 阿玛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走七八步就会侧一下头,眼角往李海生那边瞟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去,像一只记仇的小兽。 李海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没有看阿玛雅,他在看路,看四周,看野人首领,看库德里,看所有全副武装的野人。 他在寻找,寻找一切可以逃离的机会和方法。 脚下的泥土从松软变成了更硬实的砂质土,空气里的湿度在下降,海风的气息在变淡。 他敏锐捕捉到,他们是往岛的中心——野人营地在岛中心。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晚晴从后面慢慢的挪步上来,压低声音问:“你有计划吗?” “计划不如变化,随机应变。还有,你们三人不要分散,随时看我表情和行动” “嗯。” 又走了一阵,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海生,我其实挺满足的。” “嗯?” “绝大多数人海难当日就遇难了,而我不但大难不死,还找到了真正爱的人,满足了。” “晚晴。” “嗯。” “我不满足,我要和你过一辈子,一起活到一百岁!” “海生——” 林晚晴喉咙一卡,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滑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周围野人的脚步突然开始放慢,走在前面的十几人个,甚至停了下来。 野人头领举起拳头,声音低沉:“灰狼谷继续前进,都小心点。” 李海生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三女说了一句:“不对劲。小心点。” 果然,阿玛雅的弓重新举了起来,侧着耳朵认真听着什么。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队伍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它轮廓模糊,只有灰色残影,但那个体型——至少有一百斤往上——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野人头领的眉头动了一下,“是灰狼,大家小心——”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灌木丛再次剧烈晃动。 阿玛雅把弓再次举起。 果然,灌木丛再次窜出灰狼。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四头灰狼从队伍侧面、前面等不到十米的位置蹿过去,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像激光一样一晃而过。 阿玛雅一箭未发,狼太快了,根本无法瞄准。 而这些狼,只是窜出来,又窜走,连看都没看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一眼。 松露子声音在颤抖,“李桑。这些狼好快!好大!会不会把我们吃掉?” “不用担心,”李海生眉头微蹙:“这些野人虽然小心,但似乎并不担心这些灰狼。” 确实,野人一百多,而灰狼不过十几只,它们不是笨蛋。 还有。 李海生发现这些灰狼是大陆的普通灰狼两倍大,速度更是快过十倍,力量应该更加强大,而且应该更加凶残。 然而,它们四爪翻飞,耳朵紧贴头皮,尾巴几乎夹进了后腿之间。 那不是在巡逻,不是在捕猎。 那是——在逃命。 第二十四章:兔潮 灰狼一头接一头从眼前窜过,灰褐色的皮毛在灌木间隙里一闪而没,快得像一道道流星。 阿玛雅的眉心拧成一团。 她站在队伍前方,手里的弓拉开了三次又放下了三次,那些狼速度太快,根本无法瞄准。直到最后一头灰狼从她面前蹿过时,她猛地一咬牙,弓弦拉满,“咻”的一声,箭矢射出,扎进了那头狼的右后臀。 灰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竟然头也不回,四条腿刨着落叶继续狂奔,脚步连乱都没乱一下,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影深处。 阿玛雅脸上浮起一层得意之色,侧过头朝身旁的祖鲁扬了扬下巴:“阿爸,我把狼赶跑了!” 祖鲁没有回答。 他的脸僵住了,死死盯着灰狼消失的方向,“不对,不对——”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声暴吼:“跑!全跑!血兔!血兔群来了!”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动。 “轰——轰轰——轰——” 不是雷声,不是地震,声音更沉闷,更密,像有一万面鼓同时从地底下敲起来。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脚下的泥土都在抖。 野人队伍炸了。 各种哭号、呼喊、尖叫响起。 弓弩、长矛、藤绳扔了一地,一百多人像被一棍子捅了的蚁巢,朝各个方向没头没脑地冲出去,有人刚跑出两步就被同伴绊倒,爬起来又跑。有几个甚至被撞倒,又被后面的人连踩几脚,当场就吐血。 李海生双手猛地往两边一挣——那几圈藤绳其实早已被他用匕首割断了七成,只剩一层薄皮在手腕上做样子。 他原地转了一圈,把缠在身上的绳子扯干净,三步冲到林晚晴身边,刀刃轻轻一挑,麻绳应声而断。 然后是松露子、苏拉娜,又看了一旁可怜巴巴的裴秀妍、安妮,把她们的藤绳也割断。 五女站在原地,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目瞪口呆。 “怎么办?什么雪兔?把他们吓成这样子!”林晚晴问李海生。 李海生想起一口咬穿人手掌的兔子,浑身一冷。 “上树!快!”李海生指着旁边的大榕树喊道,又一把托起身旁松露子的腰往上推,松露子被他举得双脚离地,本能地抱住最低的树杈翻了上去。 林晚晴、苏拉娜向来知道李海生的厉害,自然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林晚晴踩着树干上的瘤节三两下蹿上了侧枝,苏拉娜更利索,抓住一根藤条一荡就坐到了横枝上。 裴秀妍和安妮也很快爬上了大榕树,裴秀妍的腿在发抖,她从没见过什么血兔,就是害怕,非常害怕! 李海生最后对着脚边惊慌恐惧的大黄吼了一声“去灌木丛躲着。”然后爬上一棵侧枝,单膝蹲稳,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兔群。 远处,千千万万只血兔,奔腾而来! 每一只都有成年土狗那么大。十斤?十五斤?有的甚至更大。 李海生瞬间明白,蛇林自己看到的不过是血兔的幼儿形态。 一只只血兔露出尖利的黄色门牙和血红的眼珠,潮水般涌出来,速度之快,如海浪席卷。 “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炸开。 屠杀开始了! 一个野人扑倒在地,一只兔子已经扑到了他背上,三瓣嘴一张,整个咬住了他的后颈。他甩了两下甩不掉,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涌上来,他整个人瞬间淹没血兔的潮水里,两只挣扎在外的手,只举了两秒就沉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野人也被扑到。 第三个。 第四个。 …… “啊啊啊——” 一阵熟悉的惨叫声在树下传来,正是那三个被抓的白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四五只兔子在疯狂撕咬。 那个领路的白人竟然挣扎站了起来,想要奔逃,可不过跨出三两步,两只十多斤的兔子直接将他扑倒。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三个活生生的男人只剩下三副骨架。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天在海里淹死得了。 突然,李海生看见了那支枪。 就在他脚下两步远的泥地里,还有三个满弹匣也在旁边。 只要拿到枪,至少多一份保障。 他犹豫了五秒,一咬牙松开横枝,整个人沉下去,落地瞬间在泥泞里打了个战术翻滚,右手抄起那支枪又拿起弹夹。 三米外,一只血兔扑腾扑腾冲过来,一米外直接弹跳飞扑下来。 “砰!” 李海生及时开枪,兔头爆裂,甩在地上死翘翘。 然而第二只又来了。 第三只也起跳。 “砰!砰!砰!”连开三枪,身边的危险总算解除。 但李海生的枪声已经吸引更多血兔注意,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扑来。 “上树!李海生你找死吗?!快上树啊!”林晚晴在树上乱跳嘶吼,松露子更是吓的大哭,“李桑!李桑!” 李海生不再犹豫,一个鲤鱼打挺,转身就要上树,突然传来一个女生嘶叫:“啊!啊!滚开!啊——” 正是阿玛雅。 她离李海生七八米远,背靠着一丛灌木,脚踝扭了,弓箭掉在三步远的泥水里,三只兔子趴在她身上,一只咬住她的左小腿,瞬间鲜血淌下来。 她惨叫着把那兔子踹开,但另外两只十多斤的兔子已经扑了上来。她拼了命地挥舞拍打,但兔子太大,撕咬又狠,她动作越来越散乱,力气也越来越虚弱,根本不是兔子对手。 一只兔子从她手臂直接上窜,就要咬她的喉咙! “砰!”的一声,枪响了。 兔子被打飞,白花花的脑髓溅了一地,阿玛雅喉咙暂时保住。 而另一只兔子却丝毫不无惧,撕咬着阿玛雅肩膀不放手,灰色脑袋还甩来甩去,和豺狼一模一样。 又是“砰!”的一声,灰褐色的身体翻了个跟头,栽进泥里不动了。 阿玛雅身上的兔子都被消灭了,她恍恍惚惚还没回神,又一只近在咫尺大血兔弹跳着从空中扑到阿玛雅,已经张开嘴,牙尖碰到了她的锁骨。李海生来不及开枪了,他左手探出,五指抓住兔子后颈的厚皮猛地往旁边一扯,同时右手枪柄狠狠砸向兔头,连续三下,兔子身体剧烈痉挛,四腿蜷缩不动了。 “起来!快起来!”李海生大喊一声,弯腰抄住阿玛雅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大榕树冲过去。 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沙沙沙”声。 他偏头瞟了一眼。 十几只血兔扑了过来! 二十五章:榕树下的血战 李海生夹着阿玛雅往前冲,脚步踩在泥水里踉踉跄跄。 身后那十几只血兔已经追到了五米之内,牙齿碰撞发出的“咯咯”声让人头皮发麻。 快!快! 只要快上一步两步就有时间上树。 正前方那棵老榕树粗壮的板根已经近在咫尺,最低的横枝离地大约两米半,他一只手就能攀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 树根前面,五只灰褐色的身影从灌木后面同时弹了出来。 五只血兔并成一排,门牙外翻,红眼瞪圆,其中最大的一只肩高快到他膝盖了,正弓着背做出扑击姿势。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妈的死路一条啊! 李海生只犹豫了零点三秒,右手已经把阿玛雅往侧面一推,让她背靠着一棵小树的树干,左手枪口抬起—— “砰!砰!” 两枪。 两只扑到半空的血兔脑壳炸开,尸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砸在泥地上。 但剩下的三只已经扑上来了。一只咬住了他左小腿的裤管,门牙隔着布料扎进了皮肉;另一只跳起来撞在他持枪的手腕上,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啪”地脱手飞出,掉进泥水里。 第三只血兔已经蹬着他大腿跳到了胸口高度,那张三瓣嘴离他喉咙不到半尺。 完了。李海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后面的兔群最多十秒钟就能扑上来。十秒之后,他就和众多野人一样,成为一堆白骨。 突然“咚”的一声,一个黄色身影飞撞过来,将扑向他胸口的那只兔子撞开,救了一命。 正是大黄。 紧接着“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 将咬他小腿的那只和正准备起跳的以及被大黄撞开的三只兔子全被击毙。 三只兔子,三发子弹,每一发都正中要害。 李海生猛地转头。 苏拉娜站在他右侧不到五米的位置,双手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还在冒青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也捡起一支枪,嘴角咬着一缕金发,脸上全是泥点和溅上去的兔血。 “上树,快!”她吼了一声,枪口一转对准了李海生身后的兔群又是“砰砰砰”三枪,跑在最前面的三只兔子应声翻滚。 李海生一把抄起阿玛雅再次夹在腋下,冲上两步,左手抓住榕树横枝使劲往上一拉—— 上去了。 他骑在横枝上,低头伸手,苏拉娜把枪往腰里一插,起跳抓住他的手腕,两人配合默契,一拉一撑,她也上来了。 就差阿玛雅。 李海生坐在横枝上俯下去,抓住阿玛雅伸上来的左臂往上拽。但阿玛雅右小腿几乎被雪兔咬断,鲜血沿着小腿肚往下淌,脚掌使不上力蹬树,她整个人吊在横枝下面,手指抠着李海生的手腕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用力啊!”李海生咬牙大喊。 “我……我使不上力——”阿玛雅哭着尖叫。 没办法,李海生再次“啪”的跳下树,俯下身子用肩膀顶着她屁股,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后面!后面——!” 松露子趴在更高的侧枝上尖叫,整张脸吓得惨白。 李海生和阿玛雅背后,五六只血兔已经冲到了榕树根部,最近的一只已经已经起跳,直接扑上李海生的后背,撞的他一个趔趄,阿玛雅直接从她肩上摔了下来。 这下爬上树已经不可能,只有拼命了! 李海生一个转身将后背的兔子甩开,同时拔出腰间匕首,将正面扑过来的血兔直接一个开膛破肚。 脚上又有两只,弯腰匕首刺入,一刀一只!这时阿玛雅也被三只血兔扑倒。 李海生想去救,两只血兔直扑他面门,他只能挥刀格挡。 阿玛雅在旁边发出阵阵惨叫。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雄浑声音大吼:“阿玛雅,阿爸来了!” 祖鲁。那个五十多岁的野人头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从一棵木棉树直接跃下,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黑曜石长矛,冲了过来! 第一矛,贯穿了扒住阿玛雅脚跟那只兔子的颅骨,将它整个挑起来甩出三米远。 第二矛横扫而出,矛杆砸在另一只兔子腰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第三矛再要挥出时,一只跳起来雪兔咬住他手臂,他拼命甩脱,举矛刺穿一只正在扑咬阿玛雅后背的兔子,将它钉进了榕树板根里。 他像一头狂暴的山神,表现神勇。但击杀三只血兔后,被另外三只缠住,只能飞舞长矛拼命战斗。 情况越来越危急,眼见李海生、祖鲁父女都被困住了。 这时两道人影从树上跳下。 林晚晴和刚刚上树的苏拉娜。 苏拉娜连续射击后子弹很快打光,她和林晚晴捡起从迈克尔营地缴获的大砍刀。 林晚晴以往温柔模样早抛到九霄云外,彻底变成了女疯子,一刀劈翻了一只正要咬李海生脚踝的兔子,第二刀横削,把另外两只逼退了三步。 “我顶一下!你拉人!”林晚晴朝李海生喊了一嗓子。 李海生双眼喷发出火光,“大老婆,你牛啊!” 他一步跨过去,双臂加力把阿玛雅一把提起,再把她顶了起来,树上的安妮和裴秀妍一人抓一条手臂,终于将她拉上树。 阿玛雅安全了,但战斗没结束。 树下的兔子还有十多只,李海生、林晚晴、苏拉娜以及祖鲁被它们包围,这些畜生完全不惧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四人根本没时间爬树,只能拼命抵抗。 一只血兔从侧面迂回,扑上来就要咬到林晚晴的后腰—— “啊——!”一声尖叫,松露子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虽然讨厌林晚晴总拦着自己和李海生亲热,但这可是她姐姐。 她抓着垂下来的藤条,整个人荡到半空又松手,落在了林晚晴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磨尖钢管。 那只咬向林晚晴后腰的兔子正好撞上来,钢管尖端从它嘴里捅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啊呀!”松露子尖叫一声,钢管差点脱手,她又赶紧握紧。 “露子别怕!”林晚晴和她背靠背鼓励,“就算死了,我们四个也在一起!” 正前面,又有五只血兔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裴秀妍和安妮也跳了下来。 一人从一只死兔子身边捡起一把黑曜石短刀,一人捡起一根野人遗落的弓。 安妮有弓没有箭,却对着血兔尖叫嘶吼:eoneon!fightme!” 二十六章:收场 七个人,在地上围成一个半圆,把背后的大榕树和爬不动的兔子尸体挡在身后。 进攻的血兔还剩下五只。 危机暂时解除。 “大黄快去灌木丛,别再出来!”这狗刚才救了他一命,可不能折了。 “所有女人马上上树,我和祖鲁族长顶着!”李海生大喊一声。 这是科学的做法,危机只是暂时解除,眼前五只兔子他和族长足以对付,而身后的女人上树也有一个过程。 林晚晴猜中了李海生的想法,大喊:“松露子你们快上树!” 松露子一向听她的话。比如晚上她说李海生累了,她再有意见也认为李海生是真的累了。 很快,松露子爬上树,裴秀妍和安妮也爬上了树。 这个过程中,五只兔子一只只的扑上来,李海生和祖鲁各消灭了一只。李海生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晴和苏拉娜,沉声说:“你们快上树!” 此时两人都已经挂彩,特别是苏拉娜,小腿被撕下一大块,血流不止。 “还等什么?快上树!”李海生手中匕首插进第三只血兔脑袋,怒吼。 林晚晴双手托起小腿受伤的苏拉娜,帮助她爬上横枝,自己竟然冲过来抱着李海生在他脸上“吧唧”一下,然后转身一个弹跳,双手搭上横枝爬了上去。 这不过是一秒之内。 李海生:“这个死老婆,真是不要命了!”,然后“啊啊啊”大叫着把最后一只血兔摁在地上连插三刀! 消灭五只雪兔后,李海生和祖鲁也上了树。 上树后,大家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李海生低头看了看手中匕首,刀锋上全是豁口,算是废了。 “你疯了。”李海生看向林晚晴。 “你才疯了。”林晚晴抬头瞪他,眼角一滴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这么危险你也要救人,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野人小姑娘呢?!”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瞎吃醋也要看场合,你男人是特种兵,哪有看着别人在旁边被吃的道理?”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但被阿玛雅突然的哭声打断,她抱着祖鲁边哭边喊:“阿爸,是不是祖灵惩罚我们,为什么要我们遇上血兔?!” 此时屠杀已接近尾声,场地震天的惨叫声变的稀稀落落。但成百上千的血兔还没有离开,一只只在成堆的白骨间跳来跳去。 阿玛雅躺在祖鲁怀里,流着眼泪默念:“玛婆、莽牙叔、黑犀哥、蛮虎弟弟,全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兔群散去。 李海生扶着树干滑下来,双腿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裤管被撕开,皮肉翻卷着,但好在没有伤到肌腱,走路不受太大影响。 祖鲁也下了树,像是被抽取了灵魂,嘴里呢喃着,僵尸一般走向具具白骨。 榕树横枝上的女人也一个接一个滑了下来。 紧接着大黄一瘸一拐的从灌木丛中出来,它躲过一劫,但前腿被撕下一块。 苏拉娜、松露子、裴秀妍受伤较重,林晚晴和安妮也有小伤。松露子和裴秀妍刚才战斗时不觉得,现在反而被血腥场景冲击到受不了,两人蹲在榕树板根旁边不停干呕。 安妮职业是护士,她在帮助阿玛雅处理伤口,又不停叮嘱苏拉娜、松露子和裴秀妍注意事项。 阿玛雅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啜泣。 没有人说话。 李海生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这一小片空地,投向更远处,原本是开阔地带的地方,此刻已经是另一种景象,成了地狱之地。 李海生看了看远处的祖鲁,他的右臂还淌着血,但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树。 “有多少人活着?”祖鲁喊了一声,声音平静,近乎冷漠。 李海生转头扫了一圈。 榕树这一片他们八人之外,散落在附近的几棵树上有人在往下爬。一棵木棉树的侧枝上滑下来两个年轻野人猎手。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主干后面绕出一个瘦高的黑影,那人步履踉跄,少了一只右臂。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从各个方向的树冠上、灌木丛后面、甚至一块大石头底下,陆陆续续有人钻出来。 李海生一五一十数着。 十七、十八、十九。 不算他们几个,野人拢共19人。 而兔潮之前,这支队伍有一百多号人。 李海生扫过全场,没有发现库德里,不知是被血兔吃了,还是再次逃走了。 祖鲁没有说话,腮帮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灰狼谷深处那片被兔潮碾过的狼藉空地,右拳抵在胸口,低下头颅。 他身后的野人一个个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缺耳朵的、瘸腿的、肩头血淋淋的,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所有人都把右拳抵在胸口,面朝同一个方向低下头。 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哀嚎。甚至连啜泣声都停了。 李海生看着这个画面,他见过战场,见过尸体堆叠的阵亡现场。 但此时这种气氛不一样,似乎极其压抑,但似乎又不那么压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回头一看,是松露子和裴秀妍。 林晚晴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李海生身旁,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李海生反扣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仪式结束后,祖鲁从沉默中抬起头来,转身朝李海生走了过来。 然后把右拳再次抵在胸口,微微弯腰,行礼。 阿玛雅被两个野人抬着跟上来,她抬起头来看李海生,眼睛还红着,抿了抿嘴唇,也行了一个同样的礼。 “你救了阿玛雅。”祖鲁直起身,用的是中文,“也救了她的阿爸。” “并肩战斗而已,”李海生把匕首插回鞘里,“您也救了我,您的长矛很厉害!” 祖鲁苦笑,“天要黑了,灰狼谷晚上不能待。灰狼和血兔一样,同样吃人。” 李海生蹙眉:“……” “跟我们走。”他说,语气礼貌又不容商量,“我们的营地在岛心,天黑前能到。” 李海生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 林晚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天黑之前他们确实赶不回洞府。而且这个局面已经不允许再分兵。苏拉娜、松露子以及裴秀妍的伤口都要处理,就算没受伤也是极累,去野人营地成了唯一的选择。 连大黄也“汪汪”两声,同意去野人营地。 “那就打扰了。”李海生说。 于是,剩下的人集中一起,开始慢慢蠕动。 祖鲁走在最前面,脊背依然挺着,像个领路的将军。 阿玛雅却没有跟父亲在一起,她停下来,等李海生走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你推我上树时,碰到我那个了。” 李海生一愣:“……” 第二十七章:这不科学 野人营地位于岛心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圈用粗木和藤条扎成的栅栏,围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十间半地穴式的窝棚,顶棚铺着厚厚的棕榈叶和兽皮,入口处挂着草帘子。营地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需要十多个人才能合抱。 李海生一行人跟着祖鲁走进栅栏门的时候,营地里剩下的四十多人从窝棚里钻了出来。 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女人们脸上涂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腰间披着兽皮裙。她们的目光扫过这支狼狈的队伍,然后寻找自己的男人。 绝大部分男人没有回来。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站在最前面,目光扫了队伍两遍,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她没有哭出来,然后转身走进窝棚。 其他女人同样如此,没有喊,没有闹。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然后转身回窝棚,或者蹲下来继续处理手里的活计。 李海生看着这一幕。 林晚晴轻轻攥住了李海生的手。 “他们连哭都不哭。”她低声说。 祖鲁站在老榕树下面,面朝空地上的族人,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转身对李海生说:“李先生,你们安心修养,我们安排了最大的窝棚。” 接下来两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李海生把带回来的物资分分一部给野人。压缩饼干、罐头、药品,虽然不多,但对这个刚失去大半人口的部落来说,是一种鼓舞和安慰。 安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护士,她把有限的药品和绷带用到极致,给阿玛雅缝合了腿上的伤口,又给苏拉娜和松露子重新包扎换药。野人里也有几个受伤的,她同样处理得一丝不苟。 李海生虽然腿受伤,但也没闲着。 他用了大半天时间帮野人加固了营地的栅栏。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营地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着一只野鸡跑,被大人呵斥了两声也不停,反而笑得更欢了。火塘边的老人慢悠悠地烤一块树根,滋滋冒油。 祖鲁走到李海生旁边蹲下来,往嘴里塞了一口烤熟的不知名根茎,“今晚开篝火。唱歌。跳舞。欢迎你。” 李海生愣了一下:“祖鲁头领,大家还没——缓过来。” “正因为缓不过来,才要跳。”祖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野人不会哭丧,我们只会唱歌。死的人去了祖灵那里,活的人还要活。你去告诉那几个女娃,今晚都来。阿玛雅也会来。” 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窝棚之间。 这人真硬——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营地中央堆起三堆篝火。 干燥的松木和椰子壳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起一人多高,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 野人们围着火堆坐着,几个孩子带头拍起了手,然后几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开始踩着某种韵律左右晃肩。她们腰间的兽皮裙缀着小贝壳,晃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节奏感很强。 祖鲁坐在最高的那堆火旁边,端着一个用椰子壳挖成的酒碗,朝李海生几人招了招手:“坐过来。” 李海生带着几个女人都坐了过去,他接过祖鲁递过来的酒碗抿了一口,酸!却又忍不住喝第二口。 松露子凑过来偷喝了一口,舌头吐了老长“好酸!不好喝!”然后也喝了第二口。 场中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一个老野人站起来,双手拍在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开始唱一段听不懂的调子。然后其他野人也跟着哼起来,调子越拔越高,越来越急,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拍手跺脚,整个空地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跳舞!”祖鲁伸手一指,“唱起来!跳起来!” 李海生赶紧笑着摆摆手,他是真不会跳舞。 祖鲁咧嘴一笑,“你们文明人,不会跳舞,嘿嘿!没用。” 这时,裴秀妍站起来了。 她连喝几口棕榈酒,似乎放松了很多,她走到火堆旁边站定,然后开口了。 调子一起,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那声音清澈、柔和,唱的是韩语,在场没人能听懂歌词,但旋律让耳朵能怀孕。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轻轻摆动了肩膀,手臂展开划出一个弧度,腰肢随着节奏微微扭动,精雕细琢的动作,举手投足间全是美感。火光包裹着她的轮廓,散开的长发在肩头跳跃。 野人们都看呆了,全都忘记了拍手。 一曲终了,空气安静了。 然后祖鲁带头鼓起了掌,野人们跟着轰然叫好。裴秀妍微微鞠躬,脸上泛着一层红晕。 她坐回原位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从李海生脸上扫过,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 李海生看呆了,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女团,太漂亮了。 然后他的左脚趾传来一阵剧痛。 “嘶——!” 林晚晴的鞋底精准踩在了他左脚趾上。 “好看吗?”她歪着头看他,笑嘻嘻的。 “好看——”李海生本能地答了半句,“啊不是!我是说——歌歌!不是人!” “哼。”林晚晴把脚收回,转头看向篝火,脸绷得很紧。 他赶紧凑过去:“老婆大人,你看那边的野人小伙子,看裴秀妍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可没有——” “你刚才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 “我那是——欣赏艺术!艺术!” 林晚晴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回去再惩罚你。” 松露子赶紧凑过来:“晚晴姐,回去怎么惩罚他?我上!我最厉害!” “今晚咱们三个全上,累死他。” 松露子大喜:“好好好,太好了!” 篝火晚会直到半夜才渐渐散场。野人们三三两两回窝棚休息,火堆还在烧,但火光渐渐低矮下去。 安妮却还没睡。她坐在篝火边缘,腿上摊着一块用宽大树叶做的记事本,上面用木炭记录每个人的伤口愈合记录。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记录,眉头越拧越紧。 “祖鲁头领。”她终于站了起来,“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的人……恢复得太快!” “阿玛雅的小腿差点咬断,按正常情况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拆线,但现在才三天,创口开始长新肉,她甚至可以独自行走!” “还有那个年轻猎手,按说他的手臂应该残废,但今天已经端碗了。” “就连大黄,来到营地后,它受伤的腿一天就好了。” 她顿了顿:“这不科学!绝对不科学!” 第二十八章:兔肉,仙丹? 安妮:“受伤的人恢复太快,这不科学!” 祖鲁举起一块烤肉,“这就是原因。” 安妮眼睛瞪的溜圆,“肉?不可能!什么肉这么厉害?!” “它活着的时候叫它血兔。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叫它——‘唤肉’。”祖鲁把树枝放下,“我们吃它。血兔也吃我们。谁力气大谁吃谁,谁数量多谁吃谁,就这么简单。” “还有大黄,它啃了我丢下的骨头。” 安妮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意思是说……你们恢复得快,是因为吃了血兔的肉?” “对。”祖鲁掰下一小块烤好的兔肉塞进嘴里嚼着,“我们祖祖辈辈都吃。哪个战士受了伤,吃几口唤肉,三两天就又站起来了。” “这不科学!”安妮重复了一遍,“血兔就算是变异物种,它也是兔肉,蛋白质而已,怎么可能这样的效果?要知道在大陆,那可是文明社会,都没研制出如此神奇的药物!” “我们不懂什么是蛋白质,”祖鲁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吃唤肉。” 安妮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她转头看向李海生——她得需要一个盟友支持自己的观点。 李海生从火堆边站起来:“安妮,你说得对,这事儿不科学。但这座岛上的事,哪件科学过?” 安妮沉默了。 李海生伸手从祖鲁手里接过那条烤兔腿,看着安妮笑了笑,“有效没效,我来试试。” 林晚晴赶紧拉住他:“你不要乱吃,这兔子变异——” “没关系,野人兄弟天天吃。”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如果血兔肉真有效,那我们以后面对危机就多了保命的手段。如果它有毒,那我这个特种兵的身体抵抗力比你们都强。” “不行,我不准!”林晚晴抬手就要夺他手里的兔肉。 李海生侧身躲过,一抬手把整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林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个营地安静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李海生,只有祖鲁保持着那副淡然的表情。 李海生把兔肉咽下去之后,站在原地感受了大约十秒。 “感觉怎么样?”安妮第一个问。 “有点烫。”李海生说。 林晚晴急了,“不是烫不烫,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然后是第二十秒。李海生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就像一团暖流,从腹腔中心往四肢扩散,速度极快,又像是热水灌进冻僵的血管里。 他不自主的低头看自己左小腿那道伤——还缠着绷带。 他动作飞快的三两下扯开绷带,伤口的结痂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小。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李海生被吓坏了,“这哪是兔肉,这简直是仙丹啊!” 林晚晴凑过来看,也愣住了。伤口边缘的痂已经翘起了一角,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颜色正常,没有发炎没有溃烂。之前按安妮的判断至少还需要七八天才能愈合的伤口,现在看着马上就全好了。 李海生一把抱住林晚晴双肩:“老婆,晚上惩罚我时你最好排第三?” 林晚晴脸一红,“为什么啊?我都是排第一的。” “为什么?”李海生狰狞一笑:“嘿嘿!为了你的安全。” 安妮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手指按在动脉搏动的位置数了十五秒。松开,又按在另一侧手腕上,再数了十五秒。然后她摸了他的额头和脖颈温度,神色越来越吃惊。 “心率正常。体温没有升高。瞳孔反应正常。”她放下手,声音干巴巴的,“这不科学,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李海生没管安妮的科学不科学。大步走到空地中央。 “我想打套拳。” “现在?”林晚晴一脸诧异:“大晚上的——” 大晚上的也必须打,这全身的力量必须宣泄,不然等下你们三个会被我整死。 李海生呼的一下跳了起来,再站稳。 双拳提到腰间,沉肩坠肘,然后动了。 第一拳刺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拳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拳风在穿过空气时带出了一道短促的破风声——“呼!” 他收拳变掌,侧身横切,掌缘划过带起的气流竟然把最近那堆篝火的火苗压低了半寸。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越打越快,脚步在地面上辗转腾挪,这套军体拳他练过几千遍,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但今天打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像是被人往上拔了一截。最后一记摆拳收势,他猛地转身,右拳轰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闷响,树干从拳击的位置断裂,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来,砸在旁边的柴垛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李海生收拳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擦破了一点皮,渗出的血珠是鲜红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力量、这速度,要是在部队,老子绝对全军第一! 而旁边的林晚晴等人早已瞪大眼睛捂着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阿玛雅一瘸一瘸的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腿上缠着绷带,脸色红润,看了看到那截树干,又看看李海生,眼睛里亮晶晶的。 “李海生。”她喊了一声,用的是中文。 李海生回头。 阿玛雅笑呵呵的,张开双臂就要扑了过来。 李海生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阿玛雅扑了个空,差点栽进火堆里,被旁边的祖鲁一把捞住胳膊拽了回来。她倒是毫不在意,站稳之后扭头看着李海生,理直气壮:“你躲什么?” “呃……你扑过来……” “我扑过来怎么啦?你是我男人我不能扑吗?”阿玛雅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之前你身上有伤,阿爸说暂时不提这个。现在你好了,都能打树了。我要正式告诉你——你是我的男人。明天我就收拾窝棚搬到你那边去住。” 空地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林晚晴、松露子、苏拉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懵了。 “凭什么?!”林晚晴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是他老婆,凭什么他是你男人?!” “凭什么?!”阿玛雅扫视三人一眼,“就凭我们部落的规矩,李海生摸了……我,就得娶我当老婆。” “摸?”李海生脑子“轰”的一下,“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做过这龌龊事啊?” 第二十九章:野人老婆 “摸?”李海生脑子“轰”的一下,发懵中…… “啪!”直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林晚晴破音都喊出来了,“李海生!你这个渣男——” 李海生摸着自己被打仲的脸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我,我——冤枉。” “你冤枉?!人家小姑娘都——”她举起手又要打,苏拉娜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劝说:“晚晴姐晚晴姐,你天天都监视他,海生可能,可能真的冤枉。” “呃……”林晚晴回过神来,为了防止裴秀妍插足,她确实天天监视李海生,回野人营地后,他几乎没有和阿玛雅见面,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那个……玛雅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林晚晴一边说,一边搬过李海生的脸,跺着脚说道:“你,你怎么不会躲?挡一下也行啊!”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你这突然出手,毫无征兆的,我怎么躲?” 林晚晴一行眼泪滑落,扳着他的脸轻轻吹,“都肿成包子了,怎么这么不经打?” “祖鲁头领,你们有没有什么药?” 祖鲁摇摇头,“我们野人不会负这种伤,没有药。” 林晚晴知道祖鲁转着弯骂自己,脸一红,但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安妮走过来安慰:“没关系,用凉水浸湿毛巾冷敷一下就可以了。” 阿玛雅一把把李海生拉过来,挽着他手臂,整个上半身全贴在他身上,“那很好啊,去我窝棚,我帮他冷敷——” “你冷敷个屁!”林晚晴用力去推她,“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随便冤枉人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 “林小姐。”祖鲁踏上一步,清了清嗓子,“按照我们的规则,李海生确实要娶阿玛雅。” 这下莫说林晚晴,松露子也急了,“你们。什么规则?!天下哪有这样的规则?抢男人。规则。” 苏拉娜绷着一张脸,“祖鲁头领,我们感谢你这几天的接待,但是玛雅公主随便冤枉——”她真的有点激动,“你们不能随便冤枉一个人,然后逼他娶你女儿吧!” “我没有冤枉!”阿玛雅又一把挽住李海生,脖子梗的老高,“我没有冤枉!那天海生哥为了救我上树,用手托我!用肩膀顶我!一次!两次!三次!”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摸”。 林晚晴都要气笑了,“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会耍无赖呢?海生他这是救人!救人你懂吗?!却被你说成——” “规则就是规则。”祖鲁打断她,“林小姐,阿玛雅确实被李海生摸,呃,碰着了。如果不能嫁给李海生,她就要跟随祖灵而去。” “跟随祖灵而去?!”林晚晴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祖鲁长叹,吐出两个字:“沉——海。” 这下彻底懵了。 三女大眼瞪小眼,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松露子还怀有一丝侥幸,“祖鲁头领。你是头领。阿玛雅是公主。可以破。规则的。” 祖鲁摇头苦笑:“部落规则,不可破!破了就是违反祖灵,对祖灵不敬!” 这话说出来,整个空气都冻住了。 松露子和苏拉娜干脆不出声了,一齐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看了看李海生,又看了看阿玛雅,再看看苏拉娜和松露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闭紧了。 苏拉娜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低声骂了一句俄语。 阿玛雅也看清局势了,自己能不能嫁,不是李海生说了算,而是林晚晴说了算。 她一把抱住林晚晴的腿,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脚背上,“晚晴姐!你们不能赶我走!我、我可以帮你们干活!我打猎很厉害的!我能保护你们!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 小姑娘贼的很,一边眼泪哇哇的哭,一边眼珠子不停转溜,偷看李海生一眼,又看着林晚晴。 林晚晴烦死了,自己的男人,这个啃一口那个啃一口。 她狠狠的瞪了李海生一眼,这人怎么这么烦!连着他刚刚肿起来的包子脸也招人烦! “晚晴姐。我们。听听。李桑的意见。”松露子长叹一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咳咳咳……”李海生清了清喉嗓,“我的意见——” “你住口!”林晚晴伸手狠狠戳他的腰,有使出全身力气掐他肉。 松露子和苏拉娜也气得要死,扑上又掐又踹。 瞬间,李海生就疼出一身汗,但死咬着嘴唇不出声,因为自己惨叫声音越大,她们虐待的越厉害。 这边修罗场之际。 裴秀妍一个人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碗棕榈酒慢慢抿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李海生脸上停了两秒,又飘开。 安妮走过来坐下,压低声音用英语说:“你也喜欢他?” 裴秀妍偏过头,用同样低声的英语回道:“你觉得呢?” 安妮莞尔一笑,“你不会想插一脚吧?她们已经够多了。” 裴秀妍抿了一口酒:“我对群居没兴趣。” “呵呵,那你还看他?” 裴秀妍弯了一下嘴角:“欣赏优秀的事物是人类的正常本能,不代表想占有。” “不想占有?”安妮面露疑色,“你什么意思?放弃?柏拉图似的恋爱?” “柏拉图?”裴秀妍嗤笑,“我不和她们争,不代表我不要。” 最终的决定,三女不得不让步,李海生多了一个老婆,还是一个野人老婆。 祖鲁大喜,当即要安排李海生和阿玛雅今晚洞房。 阿玛雅更加欢喜,一溜烟跑回自己的窝棚收拾东西准备搬过来。 林晚晴急了,“洞房再等两天吧,我们那个窝棚已经住了四个人,实在太挤了。” “对对对……”松露子赶紧搭腔,“你洞房。推迟。今晚。我们要惩罚。李桑。” 阿玛雅根本不理她们,直接钻进他们的窝棚,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一丢,快速解开兽皮衣裙,躺了下来。 本来三个人的惩罚,变成了四个。 —— 一番劳累后,四个老婆全都睡着了。 李海生却怎么也睡不着,走出窝棚散步,仰头看着头顶点点星光,又看向远处郁郁葱葱无尽的丛林。 这座岛的秘密还远远没有揭开。 而自己在这座岛的生活,又将是怎样?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人,是祖鲁。 而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个钢盔——美军钢盔。 第三十章 铁鸟 祖鲁远远的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只大碗。 “头领,你也睡不着?”李海生笑了笑,两人一齐在一颗木棉树下坐下。 祖鲁笑呵呵看了他一眼,“女儿嫁人了。做阿爸的,总要醒一晚上。” 他端起那只碗喝了一口,然后随手递过来:“尝尝,这是我亲手泡的树根酒,比昨天那个劲儿大,看你喝不喝的惯?” “嘻嘻,泰山大人的酒,喝不惯也要喝。”李海生伸手接过来。 手指触到碗壁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那个手感——冰凉、坚硬、边缘有一圈金属折边。 他把碗举过头顶,对着月光仔细看。 半球形的碗身,底部隐约可以看见一组蚀刻的字母和数字,虽然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us”两个字母。 “这是……” “钢盔!” “美军钢盔!” “祖鲁头领,”李海生惊奇问道:“你这是哪儿来的?” 祖鲁嗯了一声:“这个……铁鸟上捡的。” “铁鸟?”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什么样的铁鸟?” 祖鲁伸手比划了一下,“很大。上面有翅膀,但翅膀不动。头上有几根长棍子,会转,转起来发出很大的风声。它从海那边飞过来,本来飞得好好的,忽然——这样。” 他做出一个歪斜下坠的手势。 “掉下来了。爆炸。火很大。烧了很久。” 李海生一惊,飞机坠落! “多久之前的事?” 祖鲁想了想,“那年阿玛雅还没学会走路。现在她嫁给你这个臭小子了。” 李海生在心里默默一算:阿玛雅现在十七八岁,也就是十五六年前。 “铁鸟上的人呢?”他问。 祖鲁摇了摇头,“全死了。四个。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烧得认不出来了。我们把他们埋在了铁鸟旁边。”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关键问题:“铁鸟上的东西除了这个碗,别的东西……还在吗?” 祖鲁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跟我来吧。” 他带着李海生绕过老榕树,穿过几排低矮的窝棚,在营地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来。 那窝棚比别的都要矮一头,入口挂着的草帘已经旧得发黑,但两侧的木桩上缠绕着几根全新的藤条,这是近期加固过,说明里面的东西被好好保存。 祖鲁撩开草帘,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窝棚很小,李海生低着头钻进去,里面摆着两三个袋子,看形状装的是零碎物件,还有一堆用油布卷起来的硬块。 祖鲁蹲下来,扯开油布的一角。 锈迹斑斑的枪管露了出来。 李海生瞳孔微微一缩,把油布完全扯开——一挺m249班用机枪,枪身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和氧化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整,所有部件都能正常展开。 他心跳加速,喉咙有点发干,“还,还有吗?” 祖鲁又掀开另一只包裹,一把hkmp5***,比机枪小得多,同样很旧,生满了锈。 旁边还有几只棕榈叶包的东西,李海生依次检查了一遍——全是弹匣和弹药箱。机枪弹链、***弹匣,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裹了至少三层。 “这些……你们不会用?”李海生抬头看祖鲁。 祖鲁摇了摇头,“这是铁鸟上的东西,铁鸟是死物却可以飞,它的东西我们不敢碰。” 李海生把那只mp5拿起来掂了掂,拉了几下枪栓,有点卡,要打磨擦油后才能使用。 “祖鲁头领。”他把mp5放下,“这些东西可以交给我吗?” 祖鲁微微一笑,“我唯一的女儿都给你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李海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转头看祖鲁,“明天我想去看看铁鸟。” 祖鲁走到老榕树根下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只钢盔酒碗喝了一口。“明天早上出发,我陪你去。” 李海生回到窝棚的时候,四个老婆睡成了“人体锁链”。林晚晴睡着滚到了他的位置,到底是大老婆,时时刻刻离自己最近。松露子抱着她的腰,阿玛雅枕着松露子的肚子,莎拉娜独自占了半边铺位,四仰八叉睡得毫无防备。 他轻手轻脚回到林晚晴旁边躺下来,林晚晴轻哼了一声,自然而然钻进他的怀里。 m249。mp5。坠毁的飞机,根据搬下来的装备,应该是一架支奴干。 还有那张地图上的“dontdig”(别挖)。 这座岛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 第二天早上,李海生把四个老婆叫醒,简单说了一遍昨晚的事。林晚晴一听就坐直了:“铁鸟?是飞机吗?” “我推测是支奴干。”李海生说,“美国陆军用的运输直升机。” “美军?”林晚晴的眉头拧起来,“这个岛是无主岛,上次发现美军物资可能和迈克尔个人有关,这次竟然出现了美军飞机?” 莎拉娜听到有机枪很是兴奋,“机枪能用吗?能用吗?” “mp5问题不大。机枪还不好说,得拆开看了才知道。” “今天我也去。”莎拉娜已经站起来了,开始往腰上系藤条做的简易腰带,“我跟你一起,恐怕飞机上还有其他什么好东西。” “我也去。”松露子揉着眼睛举手。 阿玛雅直接从草铺上蹦起来,“我知道铁鸟在哪里!我带路!” 林晚晴看了看三个已经兴奋起来的女人,又看看李海生,“都去吧都去吧,谁也离不开你。” 出发的队伍一共六个人。李海生和他四个老婆,另外就是祖鲁。 飞机坠落地点并不远,走了二十分钟左右,脚下的泥土从干燥的砂质变成了湿润的黑土,空气里开始出现水汽的味道。又往前走了七八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东岸的浅滩上,一架支奴干直升机的残骸斜斜地插在淤泥里,机身断成两截,前半截翘着,后半截躺着。 李海生放慢脚步,绕着残骸走了一圈,然后侧着身子挤进舱门。 机舱内部完全空旷。座椅、仪表盘、各种设备,全都被拆空了,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他伸手在仪表盘下面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平板状的东西。 他把它抠出来。 一块金属铭牌,大约巴掌大小,表面被熏得发黑,但蚀刻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是英文——“北极研究分部。” 李海生无奈嗤笑一声,北极的飞机坠毁在热带荒岛。 这tmd是疯了吗?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突然升起一股烟雾。 祖鲁大叫:“不好!营地遇到袭击!快回去!” 第三十一章 蛇人来犯 烽烟是从营地中央的老榕树顶端腾起,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 祖鲁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是蛇人部落。”他转身就往回跑,脚步又快又沉,“玛桑那个狗东西,趁我们遭受损失反叛了。” 李海生一脚踢开金属板,弯腰钻出来。林晚晴已经把他落在地上的mp5捡了起来递过去,眼神里全是紧张。 “走!” 五个人跟着祖鲁在丛林里狂奔,很快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双方正在对峙。 一边是祖鲁部落剩下的十九个战士,男人身上还带着血兔潮留下的伤,虽然大部分痊愈,但三个重伤者还拄着木杖,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武器——长矛、砍刀、短剑,最前面一排三个人端着弓,箭尖指着对面。 对面,三十多个男人列成两排。 他们的皮肤比祖鲁部落的人更深,接近于赤铜色,脸上和胸口涂着暗绿色的图腾纹路,图案弯弯绕绕,确实像蛇。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手里拄着一根黑曜石长矛,泛着冷光。 玛桑。蛇人部落头领。 “祖鲁头领!”玛桑看见冲进来的祖鲁,“你们上次真是命大,遇到雪兔群还可以活命!” 祖鲁站定,扫了一眼自己的人和对面的阵形,“玛桑。你来我营地,是来上贡的吗?” 这话一出,玛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祖鲁,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是收账的。” “收什么账?” “你的部落,每年要收我们蛇人三筐山果、五张兽皮、两捆干药草。这是祖训定的,对吧?”玛桑的语速慢下来,“但现在,祖鲁部落连自己的人都快死光了。我玛桑,今天要把失去的,一次要回!” 他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有人开始用矛杆敲打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战鼓的前奏。 祖鲁没有接话。 李海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对面能战斗的男人至少三十五个,弓箭手占了将近一半。而祖鲁这边,十九个战士里还有七八个身上缠着绷带,其中三个连站稳都费劲。 如果真的开打,祖鲁部落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而自己手中的mp5,卡壳用不了。 “玛桑!你趁我祖鲁部落遭受天灾胆敢反叛!你可知道,我祖鲁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与要你拼个死活!” “告诉你,今天你休想从祖鲁拿走一根毫毛,不信你尽管试试!” 几句话下来,玛桑身形竟然晃了晃。 他沉默良久,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知道祖鲁更不是在吹牛,祖鲁部落的人都是疯子。真要是打起,或许可以消灭祖鲁,但蛇人恐怕也要死上不少。 “祖鲁,我跟你做一个交易。” “说。” “我玛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咱们按老规矩来。你派一个人,我派一个人,决斗。你的人赢了,我转身就走,今年蛇人的贡品翻倍给你。我的人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祖鲁脸上移开,滑向后方那群女人和孩子。 “你的女人和孩子,我要走一半。物资,我拿走一半。还有——”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阿玛雅身上。 “你的女儿,嫁给我儿子。” 阿玛雅“噌”地一下从人群后面站了起来,张嘴就要骂,被旁边的松露子一把捂住了嘴拖了回去。 祖鲁的腮帮子绷紧了,目光从自己身后的战士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他部下能打的,几乎都团灭在灰狼谷,剩下的十九人—— “我来!”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拨开前面的同伴,大步走了出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中等个头,体魄结实,腰上别着一把黑曜石短刀,赤着的胸口有一道刚刚结痂的疤,是血兔潮留下的。 “头领,让我出战吧!” 祖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是禄坤,一直暗中喜欢阿玛雅,奈何阿玛雅已经成了李海生的女人。 “头领您放心,”禄坤还在请求,带着一点颤音,“我不会让祖鲁部落丢脸的!我一定赢他们!” 祖鲁咬了咬牙,最终点了一下头。 “小心。” 禄坤转身,往自己队伍后面挥了挥手。 然后,一个巨人站了起来! 身高至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露出上半身的肌肉虬结,胸前和手臂上布满暗绿色的蛇形刺青,拳头伸出来比砂锅还大。 巨人嗡声笑了一下,迈开步子走到禄坤对面。 两人体型对比太夸张,禄坤站他面前,头顶堪堪齐到他胸口。 “小崽子。”巨人低下头,露出满口黄牙,“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禄坤咬着后槽牙,从腰间拔出短刀。 “开始——!” 玛桑抬手猛地往下一劈。 巨人动了。 他没什么格斗技巧,只是平平地往前踏上一步,右臂横扫而出,像一根粗铁棍。 禄坤极为灵活,往下一矮躲过巨人右臂,黑曜石短刀贴着他肋骨划过,刀刃在皮肤上擦出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哈哈大笑。 抬腿膝盖朝禄坤面门撞去,禄坤双臂交叉上挡,可哪里挡得住? “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顶得倒飞出去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巨人丝毫不给他起来的机会,冲过去又是一拳。 好在禄坤速度够快,一个翻滚躲过,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挥刀而出,巨人侧身躲过。 两人差距太大了。 接下来的十几秒,禄坤一共出了六刀,命中两刀,但每一刀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巨人只出了三拳—— 第一拳落空。 第二拳砸在禄坤左肩,肩胛骨发出“咔嚓”一声响,断了。 第三拳打在他腹部,禄坤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三拳过后,禄坤瘫倒在地上已经不能动。 祖鲁大叫一声:“停!” 巨人却根本不管,双手抓起地上的禄坤,高高举起,就要来一个腰部对折! “你们祖鲁部落的男人,就这点本事!去死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从祖鲁身后闪了出来。 贴着地面掠过,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精准地踢在巨人的肘关节外侧。 “啪!” 巨人肘关节被踢中,抓住禄坤的手自然松开,同时重心偏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而禄坤摔在地上,还是直条条的,但总算捡回一命。 李海生站在空地中央,看了一眼对面的巨人,又看向玛桑,“蛮牛,让你见识见识祖鲁部男人的真正本事!” 玛桑三角眼一眯,阴森森问道:“你是谁?” 李海生朗声回答:“我是祖鲁头领的女婿李海生。这一场,我来打。” 第三十二章:打倒巨人 李海生回答:“我是祖鲁头领的女婿,这一场,我来打。” 玛桑盯着李海生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祖鲁的女婿?你一个外乡人,也能代表祖鲁部落?” “能。”祖鲁在后面开口了,声音沉稳,“他是阿玛雅的男人。按照部落的规矩,入了我祖鲁的门,就是我祖鲁的人。” 玛桑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朝那个巨人抬了抬下巴:“骨岩,他既然找死,那就把他撕了。” 巨人骨岩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李海生,他比李海生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的宽度多出三分之一。 “小东西。刚才偷袭的一脚挺快。但现在你站我面前了,敢不敢接我一拳?”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拳提到腰间,沉肩坠肘,摆出了军体拳的起手式。 骨岩咧嘴一笑,大步冲了过来。 这个傻大个原来也可以如此灵活,难怪三拳打中禄坤两拳。 他迅速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拳带着风声直奔李海生面门。 而李海生微微一笑,脚下错开半步,身体往左倾斜,让骨岩的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去。与此同时,他右掌从下方切入,五指并拢,掌缘精准拍在了骨岩腋下。 那里是三角肌和胸大肌的交界处,肌肉再厚也护不住下面的神经丛。 骨岩右臂猛地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大半力道。他低吼一声,左拳又扫来。李海生再次侧身闪过,左肘从下方顶在骨岩肋骨边缘——又是神经丛密集的位置。 精武英雄中,陈真专打机器人藤田杠的关节处,而李海生专打神经丛。 只两下。骨岩的双臂都开始发麻,挥拳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老公打他!打他关节!”松露子在后面蹦着喊,“他膝盖!打他膝盖!” 李海生还真听老婆的。他趁着骨岩出拳落空、重心前倾的瞬间,整个人往下一沉,右腿扫向骨岩的膝弯外侧。 “噗”的一声闷响。 骨岩的膝盖被踢中,右腿往下一沉,庞大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撑地想要稳住重心,但李海生已经从他侧面绕到了背后,右臂从后方箍住他的脖颈,左手扣住他自己的手腕。 锁喉绞。 要命的锁喉绞! “咚!” 骨岩单膝砸进泥地里。 你不是身高两米吗? 那就让你跪下来! 骨岩跪在泥水里,被李海生从后方锁住,脖子被勒得“咯咯”作响,呼吸越来越困难。 “认输。”李海生在他耳边说。 骨岩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但他没有认输,右手不停乱摸,还真让他在泥地里摸到了一把黑曜石短刀,抓起刀柄猛地朝李海生的侧腹扎了过去。 李海生侧腰一闪,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划出一条细细血线。 如此,锁喉绞解开。 骨岩大喜,转身就要横抱李海生腰部,又准备来一个对折,一招致命! 李海生更快,右膝从下方“砰”的撞在骨岩太阳穴上。 骨岩眼珠子猛地一翻,庞大的身体往前栽倒,趴在了泥地里,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祖鲁部落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吼!吼!吼……”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用矛杆和刀背敲打着地面,吼声连成了一片。 玛桑的脸彻底垮了。 他盯着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的骨岩,又抬头看向李海生。 “……撤。” 三十多个蛇人战士开始往后退。 玛桑走在最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祖鲁,“你运气好,有个好女婿,但我改天还会来,希望你还顶得住。嘿嘿,外乡人,我也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营地外的灌木丛里。 祖鲁部落的欢呼还在继续。有人把禄坤从地上扶起来,有人围着李海生拍他的肩膀和后背,还有人把阿玛雅从人群里推了出来,一个劲地把她往李海生身边推。 阿玛雅顺着被推的力量,踉跄一下撞进李海生怀里。她抬起头看他,眼眶湿润,语气却故装轻松:“还行。没给我丢人。” 李海生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那个年轻猎手身上。 禄坤站在那里,垂着眼,脸朝向地面。 李海生朝他走过去。 “这个给你。”他把那把黑曜石短刀递到禄坤面前。 禄坤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李海生,嘴唇动了动,把刀接过去攥在手里,“……谢谢。” 李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营地外围那片灌木丛的阴影里,一个独眼的男人趴在一丛矮蕨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玛桑回到蛇人部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把长矛狠狠插进营地中央的火塘边,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三十多哥跟他出去的战士陆续走进栅栏门,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有人把弓摔在地上咒骂了一句。 骨岩是被两个族人架回来的,巨人般的身体此刻软得像一摊泥,太阳穴肿起老高,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祖鲁……祖鲁!”玛桑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还有那个外乡人!” 营地里没人敢接话。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的草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放哨的族人进来报告:“头领,那个独眼外乡人又想见你。” “独眼外乡人?”玛桑三角眼一眯,“让他进来吧。” 草帘再次掀开,库德里从外面走了进来。 玛桑第一次见到库德里时,是在灰狼谷兔潮之后的第二天。那时候玛桑听说祖鲁部落损失惨重,特地派了斥候去打探虚实。斥候在半路碰见这个独眼龙在林子里游荡。 库德里说自己是祖鲁抓来的俘虏,趁乱逃了出来,想投奔蛇人部落。 玛桑当时收留了他,没当回事。 现在,这个人又主动找上门了。 “玛桑头领。”库德里没行礼,只是站在火塘对面,“听说你去祖鲁那边,没占到便宜?” 玛桑把碗往地上重重一放:“有话快说!” 库德里咧嘴一笑,“我早说过,我有办法,但你不信我。” “嘿嘿,”玛桑抬眼冷笑一声,“说说你的办法。” 库德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蛇人现在能动武的有多少?” 玛桑没瞒他:“五十多个。壮年的。” “祖鲁呢?我亲眼看到的,那天雪兔群攻击后剩下不超过二十个。” 原来当天雪兔群屠杀祖鲁部野人,库德里及时爬上一棵木棉树,亲眼目睹一切,特别是看到李海生救了阿玛雅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祖鲁部了。 他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才从树上溜下来,后来在丛林迷路,遇上了蛇人部落。 库德里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你有两倍还多的人,硬拼能赢,但你也得损失一半的人手。” “废话。’玛桑哼了一声,“我要的是全赢。” “好,”库德里咧嘴一笑,“按照我的办法,保证你全赢!” 第三十三章:库德里的阴谋 库德里咧嘴一笑:“按照我的办法,保证你全赢!” “你的办法?什么办法?” “夜袭!” “夜袭?” “对,就是夜袭!晚上去。趁他们睡着时摸进去。放火、射箭、杀人,一炷香工夫就够了。他们连反抗时间都没有,你还能死几个人?” 玛桑的眉头拧成一团。 野人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打架要明着打,偷袭是懦夫的手段。如果自己带着族人晚上摸过去杀人放火,办法是真的好办法,但破坏祖宗规矩,部落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看他? 库德里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要是你,我就不想那么多。灭了祖鲁,抢了他的地盘和女人。到那时候岛上你最大,规矩也由你来定。” 玛桑的腮帮子绷紧又松开。 “而且——”库德里又往前凑了凑,“你那些手下,跟着你打仗图什么?图个名声?图蛇人的牌坊?他们要的是女人,是每天吃饱肚子。打赢了,你赏他们一人一个祖鲁女人,谁敢看不起你?谁还说你闲话?” 火塘里“啪”的一声,木柴烧断了一截。 玛桑眼皮跳了一下。 “三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兄弟们这三天天天吃饱,睡好休息好,三天后夜袭祖鲁!” 库德里大喜:“三天正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三天,蛇人部落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战争机器。 玛桑把营地规矩都改了。他让所有能打仗的壮年战士集中在营地东边那片空地上,挖了三个大火塘,不分昼夜地烧着。蛇人族吃的是蟒蛇肉和山薯,肉和薯优先提供,吃完就去休息,醒了继续吃。 只两天时间,那些原本因为上次失败有些萎靡的战士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很多人私下比划拳头,磨刀魔枪了。 第三天傍晚,所有战士在营地中央集合。玛桑站在火堆前面,手里提着那把黑曜石长矛,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今晚。”他说。”灭了祖鲁。祖鲁的女人、物资,全是你们的。” 大家都看着,没人说话。 野人嘛,不懂什么是思想工作。 库德里跳了出来,挥舞拳头大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大家眼里透露着兴奋,一齐看着他,但还是没人啃声。 库德里再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终于,所有野人跟着大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 夜色降临的时候,五十多个蛇人战士踩着枯枝和落叶,无声无息地穿过丛林。他们身上涂了暗绿色的图腾,脸上抹了灰泥,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库德里跟在队伍中段,脚上缠着软藤,走路没有一点声响。 深夜,蛇人队伍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前方的林隙里透出一丝黯淡的火光。祖鲁营地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几堆半熄的篝火在栅栏后面明灭不定,像是深夜的萤火。 玛桑抬手,整个队伍在林地边缘无声地停住。 他侧耳听了三秒。很安静,窝棚里没人走动,火堆旁也没有守夜人的咳嗽声。 这个时候,祖鲁部落的人应该都在熟睡。 “库德里的夜袭办法,真是不错!” 进攻就在此时! 玛桑正要挥手下令,火光忽然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动了。 玛桑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 栅栏后面,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有人影站起来。一排。两排。三排。 将近二十个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他们手里握着长矛、短刀、弓箭,站在老榕树前面,面朝玛桑偷袭的队伍,一动不动。 祖鲁和李海生站在队列最前面,“玛桑,等你很久了。” 玛桑的瞳孔猛地缩紧,回头看了一眼库德里,祖鲁怎么知道自己会夜袭? 祖鲁呵呵一笑,“玛桑,别以为只有你的外乡人会出主意,我女婿早猜到你们的把戏。” 原来,李海生猜到玛桑没占着便宜不会甘心,因此让禄坤带上压缩饼干,秘密尾随玛桑撤退队伍,一直走到蛇人部落,在旁边潜伏了下来。 所以玛桑的一切行动,祖鲁和李海生早已知晓,并做好准备。 如此,蛇人部落的夜袭计划宣布失败。 库德里看到李海生,眼里喷出火来,“头领别怕,他们撑死二十人,我们五十多。就算不夜袭,咱们正面也要拿下他们!” 玛桑的三角眼眯了一下,缓缓点了个头。 “弓箭手——放箭!”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咻,咻,咻——” 五十多张弓月光下同时开弦,黑曜石羽箭离弦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像一片黑色的蝗虫扑向祖鲁队列。 玛桑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此密集的箭雨,对面区区十几人,只怕一次轮射都挨不住吧。 然后他听见了。 “咚!咚咚!咚咚咚!” 玛桑瞪圆了眼睛。 因为是晚上,两队又相隔较远,看不清对方到底是啥情况。 但没有一声惨叫声,只有羽箭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就像雨点打在木桶盖上。 这时一个前哨赶来报告,声音又急又慌,“玛桑头领,祖鲁人面前都有一块圆形的东西,能够当箭。” “圆形的东西,可以当箭?!”玛桑惊叫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阿?!” 库德里心里一咯噔:“盾牌!” 没错,库德里猜对了,祖鲁部落战士手中拿的就是盾牌。 原来李海生发现野人虽然有弓箭,却不知道制作盾牌。 因此他亲手砍伐藤条制作了一个圆盾拿给祖鲁,再当面演示如何挡箭。 祖鲁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喜出望外,然后命令手下按照李海生的方法三天内制作了25个盾牌,足可以人手一个。 就在玛桑还在为“圆形挡箭的东西”疑惑不解时,耳边“咻咻咻……”声音响起,对面箭雨飞来,接着就是“啊啊啊……”惨叫声,瞬间三人中箭身亡。 玛桑气急败坏,“射回去!再射!”,咻咻咻的一下子又射出五十箭,然而传来的还是“咚!咚咚!咚咚咚……” 而对面的箭雨连绵不断的射来,很快又有三人死亡,四人中箭受伤。 这仗怎么打阿?!难道是单方面屠杀吗?! 库德里冲过来大喊:“玛桑,别射了!冲上去!我们人多,冲上去杀光他们!” 第三十四章:阵型大战 库德里冲过来大喊“玛桑,冲上去!别射了!我们人多,冲上去杀光他们!” 玛桑犹豫半秒后大手一挥:“冲啊!冲上去杀光祖鲁人!” 顿时,蛇人爆发出疯狂的吼叫,丢掉弓箭,拔出短刀和长矛,潮水一样涌过去。 他们想用人数优势碾碎这道单薄的防线。 李海生放下弓,把盾举到胸口高度,转头对着祖鲁的战士大喊: “列——阵——!” 十九个人同时动了。 盾牌手两两并排,身体微蹲,肩膀顶住盾牌内侧的藤条绑带。长矛手站在盾牌手身后,矛杆搭在前排盾牌的边缘,矛尖呈四十五度角朝前探出。 第一排蛇人战士冲到近前,准备用身体撞开这道盾墙,大部分人还没靠近盾牌就被长矛刺伤刺死,即便撞上了也只撞上一块块硬面。撞击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盾牌弹回,有人被长矛刺穿大腿,剧痛中跌倒在地,有四五人当场被刺死。 蛇人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截停。 “阵型稳住!”李海生在阵型中间吼,“不要散!互相靠着!” 祖鲁的战士们咬着牙把盾牌连在一起,缝隙里探出的长矛像刺猬的尖刺,刺向任何一个试图攀爬或撕扯盾牌的蛇人。禄坤在最左侧,他的断臂还绑着夹板,完好的右手握紧短刀,从一个盾牌缝隙中捅出去,扎穿了一个蛇人的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但蛇人也疯了,进攻异常顽强。 第一波虽然被挡,第二波已经压了上来。 玛桑亲自冲锋,黑曜石长矛照着盾面狠狠捅下来,“咚!”的一声闷响,盾牌扎出一个凹坑,持盾的年轻战士膝盖一软,盾牌往下一矮。 阵型开了一个口子。 “补上!”李海生低吼,脚下猛地跨了一步,把自己连人带盾塞进那道缺口。玛桑的第二矛又砸在他盾面上,李海生肩膀一震,虎口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死了没退。 “围圆阵!”他嘶声喊道。 十九个战士迅速收拢阵型,盾面朝外,首尾相连,从一条横线变成了一圈盾牌围成的圆环。李海生站在圆阵的正中央,环顾四周——圆阵外面全是蛇人,黑压压的,粗估还有三十多个。 但蛇人进不来。 不但进不来,还不断被屠戮,发出阵阵惨叫。 圆阵内部的缝隙里,祖鲁战士的短刀和长矛一次次探出去,扎进来犯者的脚踝、膝弯、小腹。 随着战斗的持续,蛇人的尸体开始在圆阵周围堆叠。一个接一个,堆了十多具之后,后面的蛇人甚至要踩着同伴的尸首才能攻上来。 “散开!散开!”玛桑在圆阵外面急得跳脚,“不要挤成一堆!绕到后面去!” 但圆形矩阵,哪来的“后面”? 而且黑夜和混乱让蛇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包抄。 他们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样,扑上来,被弹回去,再扑上来,再被弹回去。每一次扑击都有人倒下,而李海生指挥圆阵越缩越小,人越推越紧,甚至还可以移动,方便杀敌和防御。 库德里从侧面阴影里看着这一切,脸都绿了。 他看见玛桑已经狂躁,正在举着长矛乱捅乱砸,像个失去理智的屠夫。 蛇人战士的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再打下去,这里所有人都得交代。 他妈的,又得逃了! 库德里咬了咬牙,转身摸进灌木丛。 而月光下,厮杀还在继续,李海生成为圆阵的一块。正好他顶的这一块外侧巨人骨岩猛冲过来,盾牌被撞得一晃,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腮帮子。 “顶住!再顶一轮!”李海生吼,嗓音已经哑了。 这时玛桑在阵外听到李海生的叫声,他放弃长矛,从腰间掏出一短刀,从一块盾牌连接盾牌的缝隙处猛的用力,插了进去!! 短刀插进李海生大腿,一股刺痛瞬间传来,但他强忍着,同样沿着这条缝也插出去一刀。 “啊呀!”一声,是玛桑的叫声,短刀沿着缝隙掉进圆阵里,很显然,玛桑拿刀的手也受伤了。 “后撤半步!准备好!一、二,撤!”李海生喊着号子,圆阵整体朝后退了半步,战士互相贴的更紧,少有几个豁口重新堵上。 玛桑手腕受伤,而祖鲁战士的圆阵更加牢固,再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 “撤!撤——!” 听到撤退命令,剩下三十余人的蛇人队伍掉头就往灌木丛里扎。能跑的跑,不能跑的拖着腿爬。玛桑被两个亲信簇拥着进入黑暗里,身后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兵。 祖鲁看了一眼李海生。李海生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追——!” 祖鲁一挥手,还能动的十来个战士从圆阵中散开,提着短刀和长矛追了出去。泥地里那些还活着的蛇人伤兵被一个个补刀,惨叫在夜色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平息。 追击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祖鲁的战士追出两里地,又砍翻了七八个跑得慢的蛇人,直到追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密林。 祖鲁在林子边缘抬手止住队伍,看了看黑暗里那些晃动的树影,又侧耳听了听前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不追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所有人都脱了力,脚步虚浮。 李海生走在祖鲁旁边,肩膀上一大片淤青,大腿的伤口不深,已经停止渗血。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栅栏内外横七竖八躺着四十多具蛇人的尸体。阿玛雅正领着几个女人往营地中央拖最后的几具,林晚晴举着火把站在血泊里检查有没有活口。 松露子蹲在一边干呕。 莎拉娜坐在老榕树根上,金发上沾着泥点,手里把玩着早已打完子弹的手枪。安妮又忙着治疗伤号,裴秀妍打下手。 看见李海生走进栅栏,安妮走过来报告:“我们受伤9人,没有牺牲的。” 阿玛雅放下手里的尸体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你教的盾牌和阵型,救了整个部落。” 李海生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看向祖鲁。老野人头领正蹲在营地中央,看着他点点头,然后走了过来,“这一关,多亏了你。” 李海生摆摆手,“不用客气,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好,说的好,互相帮助——”祖鲁沉吟着,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把这里当家。” 李海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阿玛雅,“我就是祖鲁人。” 祖鲁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就是头领。” 第三十五章 头领 祖鲁站在老榕树下,把“头领”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 李海生是懵的。 “这个,头领……我是外乡人。” “你刚才说了你是祖鲁人,而且你娶了头领的女儿。” “头领,头领,你冷静一下,我是外乡人,只是因为海难流落在荒岛……我是要回去的。” “回去?”祖鲁嘴角撇起一抹轻蔑笑意,“铁鸟掉下来几十年,如果你们文明人能够找到这里,为什么没人来搭理铁鸟?” “这……”李海生一时噎住。 这时老猎手莽达走了过来,拍拍李海生肩膀,“你就答应吧,头领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李海生懵了,低头看看怀里的阿玛雅,她正抬头看着自己,满眼的星星。 “祖鲁头领,我得想想。” 李海生回到自己的窝棚时,四个老婆已经盘腿坐成了半圈,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老公,你过来坐。”林晚晴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开会。” “开什么会?” “你当不当头领的事。”林晚晴把一根枯枝往火堆里一捅,“我们讨论讨论。” 李海生刚坐下,草帘子又被人从外面撩开了。松露子探头一看,“安妮姐!秀妍姐!进来吧,开会了!” 安妮和裴秀妍坐下后,松露子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现在开会。第一议题,李桑,呃,老公,要不要当祖鲁部落的新头领。” 林晚晴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会议主持人呢?” “我积极。”松露子理直气壮,“你们都不积极。” “行了别闹。”林晚晴把目光转向李海生,“你自己先说说。” 李海生叹了口气,“我没想清楚。你们先说说。” “我先说。”阿玛雅第一个举手,“海生哥当!一定当!” “说说你的理由。”林晚晴语气淡淡的。 阿玛雅盘腿坐着,理直气壮:“他是我男人,我是头领的女儿,他当头领天经地义。还有——”她攥了攥拳头,“他聪明,有本事,几次救了部落,比谁都强。” 松露子赶紧接上:“我赞成阿玛雅!老公当头领,我们就不用总是提心吊胆了,那些蛇人也不敢再来了。而且,而且——”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而且……待在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回去了。因为——” “为什么不想回去?”林晚晴偏头看她。 松露子的手绞得更紧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本子家庭,重男轻女,爸爸妈妈眼里从小只有哥哥和弟弟,我是多余的……”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我在这里,老公疼我,晚晴姐和大家都对我好,比回家强。” 莎拉娜伸手握住了松露子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我跟你差不多。父亲是家族的头目——就是你们说的黑手党。我本来就是逃出来的,也不想回去了,我赞成海生留下。” 阿玛雅、松露子、莎拉娜,三票赞成。 林晚晴开口了:“我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晴:“我想回去。我想回大陆。回学校,回家。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五十多岁了,如果她还以为我死了……”她喉咙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皮微微一抬,从李海生脸上扫过去,“在这里天天为活命而操心,回去以后……日子就正常了。上大学,毕业,找工作。安安稳稳的。” 后面那半句她没说——回到文明社会,他李海生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也反对。”裴秀妍开口,“这次海难规模太大,而且岛上幸存者应该不少,搜救队不会放弃搜救。而且我是头牌艺人,经纪公司不会放弃我,他们会动用所有资源找我,所以我们回去是迟早的事。如果海生哥接受头领地位,等到搜救队到来的那天怎么办?难道又把位置还给祖鲁头领?” 她说完,目光轻轻扫了李海生一眼,又移开。 “安妮姐呢?”松露子转向安妮。 安妮微微一笑:“我没意见,由海生自己决定。” 五个人,两种意见基本持平。 阿玛雅撅着嘴瞪着林晚晴,林晚晴也不退让,两个人隔着火堆较劲。松露子低着头继续绞衣角,莎拉娜面无表情地看火苗。裴秀妍靠在门边打哈欠。 最后,六双眼睛一齐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刚要张嘴,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祖鲁站在门口,“你们商量完没有?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阿玛雅马上站起来,扶着自己阿爸进来。 祖鲁走进来后在火堆旁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根枯根茎。 “海生,那天我们一起去看铁鸟,你记不记得路过山薯林?” 李海生一愣:“记得。本来我还想多了解一下山薯,但那天我想快点看飞,呃,铁鸟,所以没多问。” “对。”祖鲁指着地上的枯根茎,“我们那天急匆匆返回是因为看到了营地烽烟,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个大灾难!” 众人一愣,“大灾难?!” “对,大灾难!”李海生苦笑,“全部山薯都生病了,十天后全部会死。” “阿爸——”阿玛雅一张小脸刹那间煞白。 祖鲁打断她,“我们祖鲁部落还剩下百余口人,八成食物靠山薯。山薯死了,部落撑不过两个月,更撑不过后面的冬天。” “我十九岁当上头领,靠着经验管理部落三十多年。但山薯病——我解决不了。” 他看着李海生:“所以我让位,不是因为你打赢了蛇人。是因为祖鲁部落所有人都要饿死。靠你救他们。” 李海生愣住,“这,这……山薯真生病,我也治不好,头领您可以继续——” “我不能继续了。”祖鲁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我要去见祖灵了。” “阿爸,你,你,你说什么?”阿玛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行泪水滑下,却挤出一抹讪笑,“阿爸,你,你,你逗我是吗?” 祖鲁莞尔一笑,摸了摸阿玛雅的头,“阿爸讲个故事给你们听——” “五十年前,那年我十九岁,我刚刚打了一头野猪回来,准备接受我阿爸的夸奖。我阿爸却拿给我一根枯根茎,他摸摸我的头,说我以后就是祖鲁头领了。” “那一年……”祖鲁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年,那一夜,我失去了阿爸阿妈、阿公阿婆、伯父伯母。” “为什么?”松露子眼眶泪光闪烁,“为什么一夜就——” 祖鲁的声音低下去,“部落为了减少吃饭的嘴,五十岁以上老人那一夜……全部跟随祖灵而去。” 第三十六章:正式接位头领 祖鲁继续讲他的故事,“就算老人省下了口粮,我们依然挨饿,每天都有人饿死,我们不得不依靠打猎,猎取更多猎物,其中就包括雪兔。”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草棚顶,目光穿过茅草看向更远的地方:“几百年来,野人不敢打猎雪兔,因为血兔有记忆。你吃它,它迟早要找你。这次灰狼谷——就是五十年前种下的因。” 窝棚里静得连火苗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阿玛雅早已泪流满面,却没哭出声,只是不停的呢喃:“阿爸你不会离开我的,阿爸你不会离开我的……” 祖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女儿发顶上,嘴角弯了一下:“阿爸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你出嫁。” 阿玛雅扑过去,一把抱住祖鲁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祖鲁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下,按在女儿的背上。 窝棚里谁都没动。 过了许久,阿玛雅的哭声渐渐低下来,但手还死死攥着祖鲁的兽皮腰带,不肯松开。祖鲁由她攥着,转头看向李海生,不需要再说什么。 李海生站起来。他走到窝棚门口,撩开草帘,抬头看夜空,夜空那么灿烂,而自己,真的要在岛上度过一生吗? —— 天亮之后,营地出奇地安静。 所有人站在各自的窝棚门口,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走吧。”祖鲁的声音从老榕树那边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兽皮袍子,腰间系着一根从未见过的白色藤编腰带,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杖。身后站着十五个老人,都是五十岁以上的,最老的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祖鲁目光扫过整个营地,在阿玛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都到齐了,很好。” 祖鲁拄着木杖,第一个走出了营地的栅栏门,十五个老人跟在他身后。 “等等!”阿玛雅突然喊了一声。 祖鲁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阿玛雅咬破嘴唇,“阿,阿爸……你教过我的——我都记住了,我会保护部落,让大家都活下去!” 祖鲁的肩膀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营地里所有人默默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队伍走了二十分左右,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路变窄了,两侧的岩石越来越高,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 然后,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岩壁,大约三四层楼高,笔直干净的像被刀劈开一样,中间有一道裂缝,够一人通过,歪歪扭扭,像开了缝的棺材。 “到了。”祖鲁转身,面朝他的族人。 老野人头领站在岩壁前面,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 “祖鲁部落的人听着。” “我,祖鲁部落第七十二代头领,今日将头领之位传给李海生。” 他顿了顿。 “他是阿玛雅的男人。救了我,救了阿玛雅,救了灰狼谷余下的所有族人。他教我们造盾、列阵,打退了蛇人,拯救了祖鲁部落。” “从今天起,他说的话就是祖鲁的规矩。你们听他的,就像听我的。” 营地里的野人安静地站着,没有人出声。 老猎人莽达走到人群前面,用苍老的嗓门喊了一句:“祖鲁部落的人——拜新头领!” 十九个青壮年男人、四十个女人、十五个孩子,无论老幼,齐齐将右拳抵在胸口,微微弯腰。 李海生站在祖鲁旁边,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祖鲁看着他,没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条岩壁上的裂隙。十二个老人跟着他,排成一行,像跨过一道门槛一样,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道裂隙里。 “阿爸——” 阿玛雅喊了出来,没哭,声音在抖。 十二个老人鱼贯而入,那么坚定,却又无比平静。 终于,最后一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岩缝深处的阴影里。 部落剩下的所有人,都举起右拳,抵在胸口,面朝岩壁,低下头颅,他们嘴唇在抖,眼泪在流,但把哭腔咽了回去。 从祖灵之地回到营地之后,气氛沉闷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李海生站在老榕树下的火塘边,召集所有人。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坐下,十九个男人、四十个女人、十五个孩子,大大小小七八十双眼睛看着他。 李海生清了清嗓子。 “祖鲁头领把部落交给了我。我接了。” “我年纪不大,是外乡人,很多东西不懂。但有一样我懂——”他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活人得吃饭。孩子要长大,也要吃饭。部落要延续下去,更要吃饭。” “所以从今天开始,咱部落的规矩改一改,一切为了能吃饱肚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但没人敢反对。 “第一条——人人干活。男人打猎、修栅栏、做武器。女人采集野果、野菜、晒盐、缝补。八岁以上的孩子不能光玩了,要帮忙捡柴、看火、给大人送水。” “第二条——干活多的,吃得多;干活少的,吃得少。不养闲人。所有活计折算公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玛雅:“阿玛雅,你负责记工分。” “我记工分?”阿玛雅愣了一下,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悲伤。 “对。”李海生接过林晚晴递来的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用木炭画了几列格子,“打一头野猪,记十分。采一筐野菜,记三分。劈一捆柴,记两分。砍一根竹子,记一分。每天晚上汇总,第二天按工分分食物。” 人群中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禄坤低声说了一句:“分粮食,以前都是头领说了算……” “以前是分粮食,头领一人说了算。”李海生打断他,“现在按工分来分。多劳多得,公平。” 李海生又点名:“林晚晴。” “到。”林晚晴站起来。 “你当女子组组长。女人的活你分配,谁摘了多少果子、挖了多少根茎,你记数报给阿玛雅。” “禄坤。” 禄坤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我?” “你当男子组组长。打猎、巡逻、修栅栏,你带队。”李海生看着他,“干得好,加工分。” “松露子。” “我在我在!”松露子笑着站起来,没想到自己也能当官。 “你当老师,教孩子们说中文,还有其他知识。工分按女子组平均算。” “哦……”松露子吐了吐舌头,还以为当官,原来是当孩子王。 最后李海生看向安妮,“安妮,我们一起去山薯地。” “如果治不好山薯的病,大家都别想填饱肚子——” 第三十七章:薯田和渔网 山薯地在营地东南方向,穿过一片小竹林,沿着山脚铺开大约四十几亩地。 李海生蹲在垄沟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半枯的藤蔓,眉头拧得很紧。 安妮蹲在他旁边,手指捻了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又放在舌尖上沾了一下,立刻“呸呸呸”吐了出来,赶紧用腰间的水囊漱口。 “什么味道?”李海生问。 “说不上来。”安妮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是普通的酸或者苦,有点……金属味。” “金属味?” “对。”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你看这些叶子——” 她拨开一丛山薯的叶片,李海生凑近了看。叶片边缘焦黄卷曲,叶脉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叶片的血管在渗血。 “整片薯田都这样。”安妮检查另一株,“不是普通的病害。不是真菌、不是细菌,也不像虫害。” “有点像是——土地污染。” “土地污染……”李海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放眼看去。整片山薯地,有将近三分之一已经开始枯萎。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七八天,整片薯田都会死光。 倘若是土地污染,那就真没指望了。如果是病虫害,可以治病治虫,治不好可以移栽。但如果是土地污染,怎么治理污染?面积也不可能只有这小片。 “祖鲁说五十年前也有过一次。”李海生低声说,“那次饿死了很多人。” “如果是污染的话,应该是长期污染,为何每隔五十年来一次?” 安妮苦笑,“这就是不科学的地方,你也说过,在这岛上,没有事物是科学的。” 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挖了一株已经枯萎的山薯。根茎萎缩得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黑色的斑点,切开之后,横截面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暗色纹路。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安妮,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这纹路……”李海生把切开的薯块举起来,对准阳光,“和那天大蟒蛇的鳞片纹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圈一圈的,很规整。” 安妮凑过来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还真像蛇的鳞片。 李海生突然想起迈克尔营地那张地图上的字——dontdig。别挖。 整座岛似乎都被人为改造,从植物到动物。 而且这种能力这种技术,根本非人类所能。 “算了。”李海生把薯块丢下,“我们不是植物研究员,只要确定山薯不能治好这个基本事实就好。” 安妮苦笑:“残存的侥幸心理彻底打破,只能靠其他路子了。” 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野人在岛上生活几百几千年,经验或许比我们丰富,但我们毕竟是文明人,知识储备更多,希望能度过这次危机。” —— 返回时,两人经过一片湖水,就是美军飞机残骸的那个大湖。李海生看着湖水沉思了几秒。安妮笑着说道:“祖鲁野人居住在岛上,为什么只打猎不捕鱼?” 李海生蹲在湖边,掬了一捧水,其实安妮的疑问就是他的疑问。 “这么大的淡水湖,不利于岂不是浪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野人住岛心,离海远,他们打了几辈子猎,可能从没想过下水。但咱们不能光靠山薯和打猎。” 安妮点了点头,“还有那架飞机,就在湖的另一边,以后我们或许还能研究研究。”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李海生转身往营地走,“先回去,我有个想法。” 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老榕树的树荫下坐满了女人,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正在分拣刚采回来的野果,几个孩子围在松露子身边,咿咿呀呀地学着中文发音。 李海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前几天的死气沉沉已经消散了大半。 一个年轻猎手跑来报喜,他们在禄坤的带领下围捕了一头鹿,几个年轻猎手都得到了大工分,可以分到更多肉,以前就是出力再多也是平分。 李海生拍拍他肩,鼓励他好好干,年轻人笑呵呵走开了。 他接着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窝棚,那是部落开会的地方。 草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七八个女人,正在用兽皮和树皮搓线。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裴秀妍身上。 她坐在女人们中间,有说有笑,一张兽皮裙铺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骨针缝合一件短袍。她穿针引线的动作极快,针脚又密又均匀,缝出来的线条比旁边几个野人女人要齐整很多。 “裴秀妍。”李海生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看到李海生眼神亮了一下,“海生哥。” “你缝得挺好啊。” 裴秀妍莞尔一笑,“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穿不起好衣服,我妈都是自己缝,我跟着学的。” 李海生一愣,聚光灯下的女团招牌竟然是农村出身。 “如果让你缝一张大的,能行吗?’ “多大的?” “这么大。”李海生走过去张开双臂比划,裴秀妍也靠近些,笑眯眯的,“渔网?你要做渔网吗?” 李海生愣了一下,“你懂?!” 裴秀妍用力点头,更开心了,“我以前拍综艺,有一期去渔村体验生活,学过两天。” 林晚晴正好端着一筐洗好的野果从外面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优秀,人漂亮,会唱歌跳舞,没想到缝纫还这么厉害。”李海生不知道自己老婆已经进来,还在一个劲的口嗨。 裴秀妍看见林晚晴了,却假装没看见,身子又往李海生身边靠了靠,“海生哥您放心,只要是你交待的任务,我一定完成,能够为海生哥您做事,我真的好开心。” “嘻嘻,”李海生看到裴秀妍这么听话,顿时笑的像花一样,“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呃,是开心——哎呦!哎呦哎呦——” 他突然觉得耳朵一热,被一股极大力量提了起来,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一看是林晚晴,顿时魂都没了,“老婆,老婆老婆,饶命啊老婆,疼,疼……” 林晚晴揪着他的耳朵,笑盈盈地,“你一个头领不去领导,呃,不去办大事,你泡在女人堆里,你,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是真生气了,千防万防,一秒钟不防着就要出问题,自己现在好歹是女子组组长,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干,哪来的精力去时时刻刻监视他?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不是老婆,我是在办大事阿!真的,哎呦哎呦,你轻点。” “办大事?在女人堆里办什么大事?你个渣男!办撩妹的大事吗?” “渔网!我要你们女同志们编制渔网,我要捞鱼!捞大鱼!” 第三十八章:捞鱼捞鱼 “渔网!”李海生疼得龇牙咧嘴,耳朵在林晚晴手里转了个圈,“我要捕鱼!捕鱼捕鱼!!” 林晚晴的手终于松了半寸,眉头却拧着,“捕鱼?你会捕鱼?” “我们特种部队水下作业是必修课。”李海生揉着发红的耳朵“那片湖水那么深,鱼肯定不少。野人祖祖辈辈不敢下水,但不代表我们不敢。” 林晚晴瞟了裴秀妍一眼,后者已经把兽皮和树皮线收了起来,起身往外走,“我先去找合适的材料,你们继续打,呃……聊。” 林晚晴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把野果筐往李海生怀里一塞,“吃!” 李海生赶紧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好吃好吃,谢谢老婆给我送野果!” “好吃个屁——”林晚晴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你赶紧去把渔网的规格画出来,该多长的网、多宽的网眼,别瞎搞。” “老婆,得令!”李海生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天后,第一张渔网编好了。 虽然粗糙,但裴秀妍的手艺确实不错,网眼大小均匀,接头处用兽筋缠得结结实实,整张网展开有两丈多长。主材料是藤条和而树皮,所有比较重,需要多几个人共同操作。 李海生带着一群野人来到湖边。湖水碧绿,表面平静如镜,看不出深浅。 “你们在岸上等着,别下水。”李海生脱掉上衣,在腰上系了一根长藤,另一端交给禄坤,“如果我往下沉超过三息,就把我拉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湖水清凉。他往下潜了三四米,光线就开始暗下来,能见度越来越低。他在水里翻了身,睁大眼睛扫视四周,水下的地形在眼前铺开,湖底是平整的砂石,水草稀疏,然后—— 鱼! 大大小小的黑影从水草缝隙里穿梭而过,目测二三十条,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宽。 他浮上水面猛喘几口气,冲着岸边大喊:“有鱼!大鱼!很多!” 岸上几个女人一阵欢呼,野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所谓的“鱼”是什么东西。 松露子蹦起来拉着林晚晴的胳膊使劲晃,“老公!捞一条!捞一条!” 李海生一翻身又扎了下去。 他用匕首在湖底砂石间挑动,惊起一大片鱼群。他在水里速度极快,瞅准一条半米长的青灰色鱼影,合身扑了过去。那条鱼被他一撞,竟从他手掌边滑了出去,一甩尾巴就消失在水草深处。 一连扑了四次,鱼没抓到,手指倒是被石缝划破了。 “换办法!”他浮到水面换了口气,又扎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追,而是潜到湖底一片沙地边缘,双手插进沙子里一阵搅动,把泥沙搅得浑浊不堪。 然后整个人贴着湖底趴下来,一动不动。 等浑浊散开,他突然出现在鱼群面前,猛地张开手臂往上一兜—— 一条手臂长的青色湖鱼被他死死箍在怀里,鱼尾拼命甩动,拍得他胸口啪啪作响。 他蹬水上浮,冒出水面时,那条鱼在怀里又扑又弹,滑溜得差点脱手。 “接住!”他把鱼往岸边一甩,重重摔在沙地上。 所有人围上去看。那鱼鳞片泛着青色的光泽,隔了几十秒,青色竟然转变成金黄金黄。 “金鱼!能吃吗?”松露子咽了口唾沫。 林晚晴蹙起眉头,“这鱼这么漂亮应该不是什么怪鱼,但也太漂亮了吧。” “先解剖看看。”李海生爬上岸,“这湖水是活水,应该没问题。但小心点,把内脏和鱼肉的颜色都检查一遍,和正常鱼对比。” 安妮立刻蹲下来开始解剖,片刻后抬起头,“没问题,鱼肉鲜红,内脏正常,没有异味。能吃!” 湖边一片欢呼。 “既然能吃,那就——”李海生大手一挥,“下——网!” 当天下午,李海生指挥十个野人拉网下水,总共收了四网,陆陆续续捞起一百多斤鱼,最大的一条足有七八斤。 林晚晴和苏拉娜几人在岸上教女人们接鱼、剖鱼、清洗,动作越来越熟练。 傍晚的时候,营地上空飘起了烤鱼的香气。 野人世代靠山薯和野兽为生,从没吃过鱼。一开始还有人犹豫,看着盘子里白嫩嫩的鱼肉不敢动嘴。阿玛雅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蛇肉嫩!比野猪香!” 眼见公主都吃了,所有野人也放心跟着吃,禄坤端着陶碗抿了一口鱼汤,长长呼出一口气。“要是早学会捕鱼,我们也不会挨饿了。” 李海生却没那么放松。 再有七天,那片山薯地就会全部枯死。今天打了一头鹿,捞了一百多斤鱼,野果野菜有十几斤,如此忙碌的一天,基本满足整个部落人齁一天的需求。 下一顿呢? 而且进入冬天呢? —— 鱼汤的鲜味还挂在舌尖上。 营地的篝火已经矮了下去,一百多口人吃饱了肚子,难得安静地沉入梦乡,连大黄都蜷在窝棚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在梦里抽动一下后腿。 李海生躺在草垫上,身边依次是林晚晴、松露子、阿玛雅、莎拉娜——四个女人挤成一团,呼吸此起彼伏。 他闭上眼睛。 然后看见了水,那片湖水。 湖水清澈,然后变得浑浊,从浅绿变成墨绿,然后从墨绿变成漆黑,他站在湖底,抬头看不见水面。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从漆黑深处游过来。很慢。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粗糙的鳞甲——一条鳄鱼。 比他在纪录片里见过的任何鳄鱼都要大。光是那截头颅比一个成年人的躯干还长。 它游到李海生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的嘴慢慢张开,露出一个——笑脸。 李海生僵住。 它却还在笑,狞笑,然后说话了,“鱼……好吃吗?” 李海生的脚钉在湖底,动不了。 鳄鱼又张了张嘴,狰狞的笑容收起,“记住——你坏了规矩。” “老公!” “老公!醒醒!” 他睁开眼。 头顶是窝棚的草顶,林晚晴半跪在他旁边,一脸焦急。 “你做恶梦了,满头的汗。”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怜惜的把他抱进怀里。 李海生只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梦中那条鳄鱼,它说自己坏了规矩。 第三十九章:散弹枪 天亮之后,捕鱼和打猎的队伍照常出发。 捕鱼计划不变,部落的人不能饿死。 去他妈的恶梦!去他妈的鳄鱼!去他妈的规矩! 李海生把捕鱼队的人数从十个增加到十二个,多派了两个弓箭手守在湖边的高处。禄坤问他为什么,他说:“山薯快死光了,湖里的鱼是保命的粮,不能出岔子。” 禄坤点头,没再多问。 连续七天,一切正常。每天下网,每天收鱼,产量也很稳定,每天百来斤,女人们在岸边剖鱼、晾晒、烟熏,营地上空整日飘着烤鱼的香气,孩子们的脸蛋开始有了肉,欢声笑语比以前更多了。 山薯田在第八天彻底枯死了。 李海生站在田埂上看着最后一片焦黄的叶子卷曲、脱落、落入干裂的泥土里。 阿玛雅走到他身边,“十天的缓冲期,我们刚好卡在线上。鱼干加上存粮,再节省着吃,入冬前不会挨饿。” 入冬前不会挨饿,其实就是粮食不够——因为入不了冬。 日子往下走。 捕鱼越来越熟练,每天固定两网,雷打不动。猎队这边的收获却慢慢减少,捕猎队不得不进入更远的山林寻找猎物。 李海生决定调整一下安排。 “明天禄坤带人去捕鱼,”晚饭时他在老榕树下宣布,“我带人去打猎。” 禄坤抬起头,有些意外:“头领,我没下过水——’ “所以更需要学。”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部落难道就不吃鱼呢?” “不但禄坤要学,部落人人都要学,做到个个会打猎个个会捕鱼。” 第二天一早,两支队伍在营地门口分开。禄坤带着十二个青壮年男人扛着渔网朝湖边去了,李海生则领着八个人往北面那片更密的林子走。 队伍里有几个年轻的猎手,都是那天在灰狼谷活下来的,腿脚利索,眼神活泛。李海生走在前头,挎着弓箭和那把卡了壳的mp5——他用细沙和猪油打磨抛光,点射没问题,紧急情况下也可以尝试连射。 在林子里寻找了半天,前面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李海生抬手。 所有人停住,压低身形。他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一只灰褐色的野猪正在三十步开外拱树根,目测一百多斤。 他从背上解下弓,侧身、拉满、瞄准——“咻”。 箭矢从野猪的肋骨缝隙扎进去,但黑曜石毕竟不是金属,箭簇威力有限,没有深入心肺。野猪嚎叫着就要往前狂奔。 李海生立即端起mp5,“啪”一个点射,子弹直接穿透心脏,野猪四条腿一软,往前栽了两步,倒在落叶堆里不动了。 身后的猎手们发出一阵欢呼。两个年轻小伙子冲上去用藤条捆猪腿、穿抬杠,动作麻利,很快把野猪架了起来。 队伍继续推进。又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海生的脚步再次停住。灌木丛另一侧的空地上,两只灰褐色的血兔子正在啃一丛蕨菜嫩芽。 他搭弓射箭,拿下一只,其他野人猎手射中另外一只。 李海生掂了掂两只兔子的分量,加起来不到二十斤。 队伍在附近又转了个把小时,没有再发现大型猎物。两个年轻猎手打下三只野鸡,总收获已经是七天内最好的了。李海生看看日头,带队伍返程。 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时,最前面的年轻猎手忽然停了下来。他蹲在地上,伸手拨开一丛被踩倒的蕨类植物,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转头朝李海生喊: “头领!这边——有人!” 李海生快步走过去。 山脊的北坡下面,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倒在两棵树的根部之间。身上裹着暗灰色的兽皮短袍,胸口涂着暗绿色蛇形图腾——蛇人部落的人。 李海生蹲下来,第一眼落在尸体的脸上。三十岁出头的男性,颧骨高耸,瞳孔散开,嘴唇微张,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惊恐。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伤口。 前胸正中偏左的位置,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周围的皮肉向内翻卷,边缘焦黑。 李海生的手悬在伤口上方两寸五秒,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可能?!” 这是弹孔。 而且是散弹枪,在近距离射击造成的创口。 岛上的枪都在他手里。mp5、手枪。 至于m249机枪,还锁在窝棚里。 而射杀这个蛇人部落的可是散弹枪! 他没说话,把尸体翻过来查看后背——贯穿了,子弹在体外。他沿着尸体倒下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在枯叶层里拨了几下,手指触到几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捡起来。 三颗铅弹。黄豆大小,边缘有被膛线挤压过的凹痕。散弹枪的弹丸。 李海生把三颗铅弹攥在掌心里,指甲掐进肉里。 “头领……”另一个猎手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什么打的?这么大的窟窿!” 李海生没有回答。 蛇人部落遭到袭击。对方的武器远远超出了野人的认知范围。 他站起来,把三颗铅弹收进腰间的皮袋里。“回营地。快。” 返程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近一倍。野猪被两个猎手轮流扛着,雪兔被捆在抬杠上,八个人几乎没有停歇,穿过灌木、跳过溪沟,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营地,但已经是夜幕降临。 四个老婆笑呵呵迎上来,看见李海生的脸色就收了笑。 “怎么了?”林晚晴问。 “发现一具尸体。”李海生把皮袋里的三颗铅弹倒在旁边苏拉娜掌心里,“散弹枪打的。死者是蛇人部落的人。” “12号散弹枪?!”苏拉娜低头看着那三颗铅弹,手微微颤抖。“岛上有其他人,还用这种武器杀人?!” 李海生没有回答,蹲下来在水槽边捧了捧水浇在脸上,“他们或许不止一人,装备先进,而且离我们不远。” 松露子慌了,“他,他们哪儿来的?是库德里还是美军?” “都有可能,”李海生苦笑,看向苏拉娜,“你说你是逃出来的?那当时在邮轮上有黑手党的追兵吗?” 苏拉娜沉思,“我自己没发现,但库德里当时提过一次,我以为他是故意吓我的,现在看来不一定。” 林晚晴蹙眉问:“如果是黑手党的人,他们和库德里会联手吗?” “不会!”苏拉娜语气斩钉截铁,“库德里是黑手党的叛徒,他吞了帮会黑金,我逃脱家族桎梏,他携公款潜逃,互相依靠又互相利用。”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要想摸清楚情况,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蛇人部落。” “蛇人部落?”林晚晴站了起来,“这些人这么狠毒,只怕还有没有蛇人部落都未尝可知。” 李海生苦笑,“所以,我更要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用散弹枪杀人——” 第四十章 女老大 唇亡齿寒,李海生决定去侦察蛇人部落。 窝棚里油灯跳了两下,映着四张表情各异的女人脸。 “侦察?”林晚晴第一个开口,“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 “我不同意。”她站起来,“这次对方可是有散弹枪的,你去太危险了!” “晚晴。”李海生把mp5的弹匣卸下来又装回去,重复这个动作两次,“我是去侦察,不是去打仗。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坏事。” “老公!我跟你去!我能帮忙!”松露子从林晚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 “你帮忙看家。”李海生伸手把她脑袋按回去,“松露子,昨晚烤鱼的时候谁看火堆差点烧了草棚?要是别人我早扣光她的工分了。” 松露子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那片林子我闭着眼都能走。”阿玛雅站了起来,“海生哥,我当向导,比你一个人瞎转强。” “向导有禄坤。”李海生看着她,“你是公主,部落刚稳定下来,你在这里可以稳人心。” 莎拉娜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李海生转头看她,一脸温柔,“这次你也别去了,如果那些人真是黑手党的,你去就是主动送人头。” 莎拉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闷闷的:“我听你的,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真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就血洗黑手党!” 林晚晴走过来,伸手揽住莎拉娜的肩膀,“大家都别说了,老公他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我们在家把后方稳住,等他回来——”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下来,眼珠溜溜转,“等他回来后我们一个个上,累死他,哈哈哈……”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了。”松露子高兴的手舞足蹈,惹得其他三人又是咯咯咯的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她们抱在一起,泪水却流了出来。 看着气氛酝酿的这么好,李海生还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林晚晴一脚踢出窝棚,“快滚吧,记的天亮前回来!” 他走出窝棚,夜风迎面扑来,禄坤已经站在栅栏门口了,背上挎着一张弓,腰间别着黑曜石短刀——李海生还他的那把。 “头领。”禄坤微微弯腰。 “走。” 两人出了营地,没有打火把。禄坤在前面领路,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又侧耳听几秒,确认方向和安全。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林间光线极暗。李海生跟着禄坤穿过三片灌木带、四条干涸的溪沟、两个山坡,走了五个多小时后禄坤忽然矮下身子,整个人贴在一棵树的板根后面。 李海生跟着蹲下。 “马上就到了。”禄坤压低声音,“翻过前面那道矮坡,就是蛇人部落。” 李海生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 蛇人部落的营地就在五十米开外。 影影绰绰的几排窝棚,没有火光,没有篝火,甚至没有守夜人。 整个营地被墨汁一样的黑暗吞没,只有营地中央有棵巨大的香樟树还能辨出轮廓。 “不对劲。”禄坤贴在他耳边,“以前他们的火塘整夜都烧,现在——” “你回营地去。”李海生打断他。 禄坤愣了一下:“头领——” “回营地,那边少不了你!”李海生的语气硬了一点。 “万一——” 李海生蹙眉,“没听见吗?” “是。”禄坤在原地跪了下来,三秒后起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李海生等了七八分钟的样子,确定禄坤走远了,才开始往蛇人营地摸了过去。 在夜色掩护下,他几个纵跳,翻过栅栏,再一个起跳,悄无声息爬上了营地中央的香樟树,利用浓密的树枝和树叶隐藏起来。 从上往下看,香樟树的第一根横枝上,倒吊着两个人。 两人脑袋朝下,双臂无力地垂着,像两条风干的腊肉。 玛桑。 还有巨人骨岩。 蛇人部落果然陷落了。 李海生正想做点什么时,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营地东面最大的那顶窝棚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然后又响起来。中间夹杂着男人的笑声——不是一个,是三四个。 紧接着一个女人放荡的笑声跟着响起来,比男人的还响。 “别弄死了!留着慢慢玩——” 紧接着走出四个白人男人。 四人中两个拿着火把,点燃香樟树下的柴堆,然后坐在火堆边喝酒吃肉,满脸放松。 李海生就在树上,近在咫尺。 火光跳跃着照亮他们的小臂——每个人右臂内侧都有一个纹身,暗青色,隐隐能看出是一只手。 黑手党的持剑手标记。 “嘿嘿,这野女人虽然披头散发的,但够辣,味道不错,哈哈哈……” “是啊!比我们俄国女人有趣多了。” “哈哈哈……” 这时又走出一个人——女人。 虽然是个女人,身材却和那四个男人一般高大。她一边走,手里还端着一只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四个男人赶紧迎了上去,一个矮壮男人点头哈腰讨好,“老大,这野男人怎么样?够味吗?” 女人却宠溺的看了他一眼,舔了舔舌头,突然一把攥住他那个位置,“比你差远了,哈哈哈……” 另外三个男人也一齐哈哈大笑。 矮壮男人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躲,挤出一抹笑容,“呵呵……谢谢老大夸奖。” 这时旁边高个男人嘿嘿一笑:“老大,里面那个野人少年怎么处理?留着当您的——” “留什么留?”女老大转过身子。 她转过身子正好对着火堆,李海生才看清她的全貌。身高接近一米八,肩膀比那四个男人还宽,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腰后别着一把银色的****。 “杀了吧,中看不中用。” 高个子放下酒碗,提起脚边的散弹枪,站起来走进窝棚。 三秒后。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窝棚里的女人尖叫不止。 很快,高个子拖着什么从窝棚里走出来。是一个年轻野人男人的尸体,胸口拳头大的窟窿。他把尸体往营地中央一扔,像扔一袋垃圾。 “野男人,骨头倒是挺硬。”高个子啐了一口,“三天,一句求饶都没有。” “所以才杀。”女老大银色的左轮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种硬骨头留着会坏事。” 她仰头看了一眼吊着的玛桑和骨岩,嘴角扯了一下。 “搜完了没有?” “搜完了。”高个子汇报,“武器都是石器,一堆破弓烂矛,倒是有些像红薯一样的东西,我尝了,可以吃,还有一些晒干的蛇肉和野猪肉。” 女老大没接话,拨了拨炭火,火苗蹿起来。 “消息准确吗?” “准确。”另一个男人凑过来,“码头那边人传话,库德里和苏拉娜肯定上了邮轮,我们刚准备通知您就发生了海难。” 矮壮男人讨好着问道:“老大,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女老大嗤笑一声,“库德里直接干掉,苏拉娜带回去。” 一切已经非常明朗,这伙人正是黑手党,目标是库德里和苏拉娜。 李海生伏在香樟树冠里,手脚都已经麻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女老大腰间那把银色左轮,又缓缓移向那个高个子斜挎着的散弹枪,以及另外两个男人放在脚边的***。 五个人。四把枪。只有矮壮男人没有武器,他应该只是女老大的男宠。 李海生的mp5在肩上,可以点射,连射得看运气。 能不能一搏?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女老大忽然抬起头。 第四十一章 巧奔妙逃 李海生伏在香樟树冠里,手脚已经麻了。 女老大忽然抬头往上看。 李海生瞬间一僵。 “这岛上的天阿,麻黑一片。”女老大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 虚惊一场。 原来树下的火堆,根本照不亮树上,所以李海生可以清晰看清他们五人,而女老大从下往上看,却像墨水一团漆黑。 但自己必须马上撤出,否则天亮后没有夜色掩护,自己一把破mp5,怎么也不是两把***、一把***和***枪的对手。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树冠下方,锁定了一条路线。从香樟树南侧的横枝爬过去,翻到营地边缘的矮栅栏,那里有几棵大芭蕉树挡着视线,只要翻过栅栏就是灌木丛。 此时树下五人有点昏昏欲睡。 正是最好的机会。 李海生开始动。很慢,先移动左手,再移动右手,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一步一步往下,过了那根横枝,然后是第二根。只要爬到第三根横枝的末端,离栅栏只剩下最后三米距离。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摇摇晃晃,从香樟树正下方走过来的。 李海生整个人僵在横枝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矮壮男人走到横枝底下,解开了腰带,背靠着树干开始撒尿。 水声哗哗的,酒气顺着风飘上来。 李海生在他头顶不过一米。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树冠里那个半蹲的轮廓。 矮壮男人没有抬头,撒完尿抖了两下,系好腰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回火堆边。 李海生在树冠里闭上眼,吐了一口无声的气。 他立刻再次行动,从横枝上下来,滑过最后三米溜到栅栏边缘。他伸手扒住栅栏顶端那根粗藤,整个人无声翻了过去,落进芭蕉叶后面,只要钻到前面的灌木丛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一刻,香樟树下那个高个子男人抬了一下头,皱眉看着栅栏这边,然后站起来端起***。 女老大头也没抬:“怎么了?” “那边有动静。”高个男人朝芭蕉叶走过来。 “鸟呗。”矮壮男人笑了一下,“这破地方全是鸟,半夜也叫。” 高个子没回话,端着枪径直走到栅栏边,往外看了看,几棵大芭蕉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皱眉又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妈的,”他啐了一口,“可能真是鸟。’ 他转身往回走,“噗呲”一脚踩在刚才矮壮男人撒尿地方,目光钉在地面上。 一个脚印,新鲜出炉。 在他的脚印旁还有一个别人刚踩的新鲜脚印! 他猛地抬起头。 “老大——有人——” 他的话永远没能说完。 因为李海生已经动了,“啪!”一声枪响,将高个子击翻在地。 树根下四人慌忙起身射击。 “啪!”李海生又是第二枪,直接打中矮壮男人前胸。 再要开第三枪时,却“卡”的一声,mp5卡壳了! 李海生骂了一声“破枪”转身就逃,背后响起“哒哒哒……”一连串***射出的子弹和女老大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的男宠死了! “啊!啊——追上去,不管是谁,都要碎尸万段!” 两个手持***的男人首先冲出栅栏,但一片黑忽忽,能见度为零。 女老大瞬间冲了过来,手里举着火把,一跳一跳照映着她因极度痛苦又愤怒扭曲的脸。 “他在哪儿?!在哪儿!”她奋力嘶吼,血红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突然,正前方灌木丛发出一连串“哗啦哗啦”的响声,似乎有人摔倒。 “追!杀了他!”女头目举着火把冲上去,两个男人一边“哒哒哒……”发射***,一边跟在女老大背后追出去。 而李海生打了个回马枪,又摸到了香樟树下面。 那一串灌木丛“哗啦哗啦”的响声,是他推动一块圆石,下坡滚落的声音。 这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返回香樟树下,是想看看倒吊的玛桑和骨岩。 首先是玛桑,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嘴唇紫黑。李海生伸手探了探鼻息,早没气了。 一个部落头领,就这样屈辱而死。 骨岩的眼睛还睁着,虽然倒吊,但他看见李海生时,瞳孔猛地一缩。 “别动。”李海生压低声音,匕首割断了骨岩脚踝上的藤绳。两米多高的巨人从横枝上脱落,李海生用肩膀托了他一下,让他摔得没那么重。 骨岩落在地上后第一件事不是站起来,而是挣扎着扭头去看旁边的玛桑。 “他已经走了。”李海生一声叹息。 骨岩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跟我走。” 骨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撑着地站起来。他的右腿刚落地就一软——吊了至少一天一夜,血脉不通,肌肉已经麻木。 李海生一把扶住他胳膊:“能走吗?” 骨岩试了试,咬牙点头。 两人刚走出三步,远处传来女老大的喊声,“我们上当了,那小子肯定杀回去了!”。 李海生一把架起骨岩,“走!快!” 两人搀扶着往营地北侧的栅栏迅速冲过去。 就在女老大三人举着火把重新冲进香樟树下时,李海生已经踹开栅栏上的粗藤,撞进灌木丛。 “追!他们朝北面走了!”女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没回头。他架着骨岩,在夜色里狂奔。 骨岩两米高的大块头,双脚并没有受伤,走几步后血液恢复流通,很快就能自己跑了。 两人出去大约两百米后,李海生回头扫了一眼——女老大那边没有追上来。 他喘着粗气,和骨岩靠在一颗树休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子弹擦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好在受伤不重,不影响活动。 “我对这地方不熟,你分辨一下方向。”李海生看着骨岩。 骨岩抿了抿嘴,“我们要去哪儿?” 李海生嗤笑,“除了祖鲁部,还有其他地方去吗?” 骨岩苦笑,“你们祖鲁营会饶了我吗?” “废话,”李海生直起腰,“老子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再害你。” “快点,辨别清楚方向该往哪儿走,真要等那个女疯子再追上来,我们就完了!” 骨岩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手一指,“往东边,祖鲁部在东边方向。” 李海生起身拍了拍骨岩手臂,“走吧,你熟悉地形前面带路,这乌漆嘛黑的,我啥都看不清。” 谁知两人刚踏出两步,突然脚下一空,“啪嗒”一声掉进陷阱。 第四十二章 女屠夫 刚逃出魔窟就掉进陷阱,真让人丧气。 但特种兵素质让李海生迅速冷静下来,他发现陷阱不深,大约一人半的高度。坑底是松软的泥土,没有竹签,边缘的土壁还带着新鲜的刨痕——这个坑挖了不到半天,仓促得连收尾都来不及。 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小偷一样,然后一颗脑袋从坑沿上方探了出来。 昏暗的月光下,但那颗脑袋李海生一眼就认出来了——缠着脏布条的独眼。 库德里! 库德里自然也认出是李海生,他的表情从警惕瞬间转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洋洋得意。 “哈哈哈……这是谁啊?你他妈的怎么来这儿呢?” 李海生丝毫不慌张,反而一脸玩味仰头看着他,“我怎么就不能来这?”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库德里往坑里啐了一口,“让你抢我女人!莎拉娜呢?!她不是跟着你?怎么不掉价这个坑里?” 李海生不说话,“咔嚓”一声,一把mp5直接对准了坑沿上那颗独眼脑袋。 “让你嚣张?!” “你再嚣张老子打爆你另一只眼!” 库德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月光映在枪管上,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别动!”李海生厉声喝止,“再动我开枪了!” 库德里还是库德里,眼见形式转变,迅速怂了下来,“海生大哥别介啊!莎拉娜已经双手奉上,你就绕我一命呗。” 李海生嗤的一声冷笑,“我饶了你,黑手党的杀手能饶了你吗?” “你,你,你……”库德里脸色煞白,“你已经知道呢?” 李海生鄙夷的扫了他一眼,“你这个陷阱不就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库德里显然被说中了,一时噎住。 李海生继续说道:“他们可是五把枪,其中包括一把霰弹、两把冲锋,你挖几个坑就能对付他们?” 库德里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海生把枪放下,死死的盯着他,“把我们拉上去,我们合作,一起灭了他们!” 库德里咬了一下后槽牙,明显在犹豫。 “咱俩之间的矛盾,”李海生接着说,“说到底就是女人的矛盾。” “而他们呢?呵呵,杀了你,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库德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骨岩,“他这个蛮子,怎么变成你的手下呢?” 李海生摇摇头,“蛇人部落彻底被那几个杀手占了,就连玛桑都被他们杀了,他现在可是血海深仇!” “咱们三人以前不管怎么样?但是现在面临共同的敌人。” “好!”库德里点了点头,“你要我怎么做?” 李海生笑了笑,“先把我们拉上去再说。” 库德里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把一只手伸了下来。 “你要是敢阴我——” “我阴你干嘛?!”李海生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攀,“阴了你,谁帮我对付那几个杀手?” 库德里咬牙把他拉上来。然后是骨岩。巨人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库德里拽下去,脚在坑沿上蹬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三人蹲在坑边喘了一会儿气,李海生看向库德里,“那几个杀手你都认识?” 裤裆里嗤笑:“一个帮派的,当然认识。” “跟我讲讲他们的情况。” “女老大叫伊娃,号称女屠夫,杀人无数,黑手党三大杀手之一! “他的副手是那个高个子,尼古拉,一人可以掀翻五名大汉,战斗力——” 李海生打断他:“这个忽略不计,已经被我击毙了。” “呃——”库德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继续说。” “哦,另外两个是兄弟,大库沙和小库沙,都是好手,枪法准。还有另一个矮壮一点的叫基米尔,是伊娃的——” “他也被我击毙了!” “啊?!”库德里一下子愣住了,三秒后指着李海生,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完了,哈哈……你完了,现在女屠夫第一目标要杀你,然后才是我,哈哈哈……” 李海生瞪了他一眼,“排第一第二有区别吗?不都是你死我活?!” “当然有区别。”库德里止住笑,转而一脸阴沉,“伊娃要杀的人,不可能活过三天!从来没有!” “真的吗?”李海生一声冷笑,“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让她活不过今晚!” “你——”库德里像见鬼一样盯着他,“我救你上来没说今晚就行动,你要疯自己去疯,别扯上我?” 李海生却一脸平静,“伊娃找不到我和骨岩,又不熟悉这片林子,不可能大半夜乱窜。肯定带着库沙兄弟返回蛇人营地了。他会认为我已经仓皇逃跑,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你想想,是不是杀她的最好机会?!” 思考三秒,库德里咧嘴一笑,“你小子够聪明,也够狠,我佩服!” “彼此彼此。敢不敢去干?!” 库德里笑了一下,“打回去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随即站起来走在最前面,李海生跟在他身侧半步,骨岩殿后。 二十分钟后,三人悄无声息的潜回到蛇人部落栅栏外。 营地中央香樟树下的火堆还在烧。 火光照出一片狼藉:两个野人男人的尸体横在地上,胸口全是枪眼。三个野人女人跪在火堆旁边,双手被藤绳反绑在背后,头发散乱,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伊娃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攥着那把银色的左轮,枪口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晃。她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端着***,另一个拿着散弹枪——正是大库沙和小库沙,两人长得有几分像,颧骨同样高耸,眼神同样阴冷。 “你们部落有外乡男人?”伊娃朝那三个女人怒吼,“他躲去哪儿去了?说!” 三个女人拼命摇头,嘴里呜咽着说不清楚。伊娃一枪托砸在最近那个女人的肩膀上,她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妈的。”骨岩在李海生耳边低骂了一句,一个扑腾就想起身,被李海生一把按住,“冷静!你冷静!” 骨岩一张血红的眼睛看着李海生,嘴唇在颤抖,“魔……魔鬼,他们又在杀我的族人!” 李海生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mp5的枪口从栅栏缝隙里伸出去,瞄准了女屠夫伊娃。 这破枪要是能连发,一梭子子弹全报销,现在只能先打女屠夫了。 五十米。点射够得到。 扣扳机,“啪——”一枪射出。 眼见女屠夫就要死于枪下,却不知怎得,伊娃突然一把将小库沙拉过来。 “啊!”的一声惨叫,小库沙脖子中弹,血如泉涌,眼见活不了了。 “小库沙!”大库沙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他。 而女屠夫瞬间躲在香樟树后,对着李海生三人匍匐地用手枪“啪啪啪”连续射击。 随即又一个战术翻滚,捡起小库沙掉地上的***,“哒哒哒……”打的李海生、库德里、骨岩三人头都抬不起来。 第四十三章:反杀 “哒哒哒……”伊娃的***打的李海生三人头都抬不起来。 “他妈的火力太猛了!”库德里把头蒙土堆里大喊,“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就像放炮一样,这是大库沙的散弹枪,就算没有直接打中,溅起的碎石泥沙都可以伤到人。 李海生大叫:“撤!把他们引到树林里,一个个消灭!” 库德里瞬间觉得是个好主意,到了林子里视线极差,对方又不了解地形,他们的武器威力必定大打折扣,况且自己那几个陷阱还可以发挥作用。 “伊娃!有本事来找爷爷!”库德里一声大喊,一个战术翻滚就脱离了栅栏。 “这小子,够快。”李海生啐了一句,拉着骨岩赶紧脱离,一溜烟钻进了林子。 三个人刚起身冲进林子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第二发散弹的声音,李海生感觉背后一股热浪推过来,整个人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一丛矮蕨里。 “这玩意儿太厉害,分开跑!”李海生喊了一声,拐向西北方,库德里和骨岩也分开不同方向逃跑。 伊娃和大库沙在背后看着他们分头跑,指着库德里背影,“那是库德里,你去追,直接打死!” 自己一咬牙端着***朝李海生追去,她知道当时打死她男宠的不是库德里,那自然是这个不认识的亚洲人,她要为自己亲爱的报仇雪恨! 库德里这段时间都在这周围活动,他脚下生风,对地形熟悉得像自家后院。 身后的大库沙则完全相反,靠着一丝丝月光跟在他屁股后面猛追,每踏出一步都十分艰难,没过五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一条条的,脚上、手上以及脸上全都是荆棘刮破的血条。 但他不管不顾,自己弟弟刚刚死在眼前,一定要杀了这几个混蛋,为弟弟报仇! 库德里本来就狡诈奸猾,一边跑还一边喊:“大库沙!来啊!追我啊!就是我杀了你弟弟!你不是要报仇吗?有本事追上我,哈哈哈……” “啊!啊啊啊!”大库沙已经彻底疯了,端起散弹枪“砰砰砰!”连开三枪,一颗小树直接被他拦腰打断,吓的库德里屁滚尿流,不要命的往前狂奔。 到了一个小路口边,他往左侧一个急转弯,拐进去,身后的大库沙不管他怎么逃,总之就是拼了命的追! 接着,库德里又朝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方向冲了过去,而那棵老槐树周围的地面有些不对劲,落叶层堆得比其他地方厚,中间还有几根横拉的藤条,被枯叶盖住了一半。 大库沙本来也是身经百战,但他此时完全被愤怒蒙蔽了头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去!杀了这***!” “砰!”又是一枪,打的泥土断枝树叶四处飞溅。 一枪过后,大库沙一边跑一边装弹,而库德里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再往前跑出两步,突然猛地扯动一根横拉的藤条。 “哗啦啦哗啦啦——!” 头顶传来一阵巨响。一张用粗藤和兽皮编成的网从树冠里砸下来,正好罩住了还在奔跑装弹的大库沙。他整个人被兜进网里,散弹枪脱手飞出去,人在网兜里翻了个跟头,“咚”的一声撞在树干上,头破血流。 库德里瞬间就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锥,从网兜的缝隙里狠狠扎了进去。 “啊——!” 大库沙一声惨叫,木锥扎进他肋下,直接刺穿胸腔,鲜血顺着网兜的孔洞往外淌。 “让你追我!让你追我!”库德里拔出来又扎进去第二下、第三下,手起手落,又快又狠。 网兜里的人连声惨叫,几秒后一动不动了。 眼见大库沙死透透,库德里才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沾满血的木锥,对着网兜里的大库沙尸体咧嘴一笑,“怎么样?老子这玩意儿还行吧?” —— 大库沙惨叫声传来的时候,伊娃正在追赶李海生。 总共三声惨叫,——短促、嘶哑,极端的痛苦! 她的手指扣在***左轮扳机上,颤抖了一下。 “伊娃,冷静。”她对自己说。 但再冷静也控制不住心虚,五人的队伍只剩下她一人了! 一股比悲伤更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今晚她中计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瞬间停住脚步,脑瓜子转了几圈,然后就地钻进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里,***压着地面,呼吸放到最浅。 “老娘不追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而就在她停步的几十米外,李海生也停止了奔跑。 他在一棵巨大的木棉树后面蹲了下来,侧耳听了半天,确认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停止。 这是什么鬼?这女屠夫是放弃了,还是耍其他花招? 李海生直起腰,把mp5抬了抬,要不要主动出击,来一次反杀? 这片林子他不熟,月亮太昏暗,能见度不够,伊娃如果藏起来,那就是以逸待劳,自己主动出击那就是主动暴露自己。 他想一举反杀伊娃彻底解除后患,但风险太大。 想清楚后,李海生绕了一个弯子,沿着来时的方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摸回了库德里反杀大库沙的现场。 库德里拿着那把散弹枪得意洋洋站在那儿,旁边是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张大网,网里大库沙尸体还在晃来晃去。 “李海生,你的破mp5能用吗?呵呵——”裤裆里斜眼看着李海生,冷笑着问道。 李海生扬了扬手中枪:“你要不要试试?”。 “哦,对,你刚才击毙了小库沙,只不过——是点射。” “点射足够了,不比你的散弹枪差,够胆的话就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库德里“咔嚓”一下拉响枪栓,而李海生的也瞄准了他的前胸。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互相用枪对着,谁也没扣动扳机。 这时骨岩从李海生身后的灌木丛里走出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库德里。 这个傻大个,只怕是散弹枪也未必能一枪毙命! 二对一。 库德里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散弹枪扳机收回,然后扯出一个讪笑:“别紧张嘛,咱俩不是盟友吗?” “盟友做完了。”李海生说。 “是吗?”库德里呵呵一笑,“你真要杀我,伊娃还在呢?只怕是我们俩两败俱伤,让她捡了大便宜。” 李海生也收了mp5,“算你聪明。” 库德里嗤了一声,把散弹枪扛在肩上,“行,你聪明,我也聪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下次见面——” “各安天命,或者——再决生死。”李海生说。 或许这就是天意,以为共同敌人伊娃还活着,让李海生和库德里免去了一场生死之战。 第四十四章:发现玉米 直到东边天际泛起一层灰白。 伊娃才慢慢从灌木从中钻出来。双腿发麻,膝盖像锈死了一样。 她扭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原始森林。 她昨夜追着李海生进来的,根本没有方向,而现在天亮了,各个方向的树木完全一样,还是没有方向。 她选择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始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林子反而越来越深,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她喉咙干得冒火。昨晚追人、蹲伏、逃命消耗了太多水分。 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一只幼狼。灰褐色的皮毛,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嘴巴里叼着半只血迹斑斑的兔子,后腿蹬着地面,正在吃力地把兔子从灌木丛里拖出来。 它看见伊娃了,立刻松开兔子,弓起背,朝她呲出乳白色的奶牙。喉咙里发出一串稚嫩的“呜呜呜”声。 伊娃看了它一眼,又扭头四处看了看,没有成年母狼。 “砰”的一声。幼狼的脑袋歪到一边,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伊娃走过去蹲下,把幼狼翻过来,没有犹豫,一口咬在它的脖颈上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狼血,又咸又腥,但润了喉咙,恢复了力气。 她又灌了四五口,才松开幼狼的尸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和狼毛,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动静。 忽然,“嚓嚓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她猛地抬头。 灌木丛在动。灰褐色的毛皮若隐若现,一双、两双、三双——十几双暗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伊娃握紧了***,里面还有两发子弹,手枪还剩三发。最近那头灰狼——肩高到她大腿,体长超过一米。 “畜生,老娘就是吃了你崽,来吧!” —— 祖鲁部落营地栅栏门在李海生、骨岩靠近的时候打开了,禄坤带着两个年轻猎手亲自守栅栏,手里紧攥长矛,看见是李海生才把矛尖放下来。 “头领——”禄坤的目光越过李海生肩头,落在骨岩身上。 两米高的巨人一瘸一拐,在李海生身后像一堵移动的墙。 禄坤握着矛杆的手紧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晚晴等四个老婆冲着跑着到李海生面前,四个人围着他上下打量后又搂右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确定没受伤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松露子一眼看见骨岩,惊得往后跳了半步。“他、他——蛇人——和你打的那个?” “是的。”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蛇人部落陷落,玛桑死了,我把他救了。” 营地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几个正在处理鱼干的野人走了过来,抬起头看着这个两米高的巨人,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恨意。 几天前他们还和蛇人打过仗,被打死的蛇人尸体堆了四十多具,现在一个蛇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们的营地。 一个叫温丹年轻猎手拿着短刀走了过来。 “头领——他是蛇人!玛桑的人!他们打死了我们好几个人!” 骨岩站在李海生身后,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 李海生扫了一眼温丹一眼,又看了看其余野人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几分。 “骨岩以前是蛇人部落的人,他们打死了我们的人,我们打死他们更多的人,那叫什么?那叫打仗!” “什么是打仗?打仗就是你打死我的人,我打死你的人。” “现在不打了,因为蛇人部落已经没了,他们的头领玛桑被别人吊着折磨而死。既然蛇人部落已经没了,我们和蛇人部落的仇恨自然也没了。” “我救了骨岩,骨岩也帮了我,要不是他坚决站在我背后,库德里当时就对我下手了!” “我现在正式宣布,骨岩以后就是祖鲁的人,和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家人!” 林晚晴心中很是高兴,收服了骨岩,海生无疑是多了一个大大的帮手,她向一旁的阿玛雅给了一个眼神。 阿玛雅拍了拍温丹的肩膀,转而看向大家:“头领的话就是规矩!大家一定要遵守!否则就是违反祖灵!” 温丹赶紧把短刀插回腰间,低头向李海生认错,其他野人也相继认错,回去继续干活。 骨岩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跨出一步,在李海生面前单膝跪下。“从今天起,我骨岩这条命——是!头!领!的!” 李海生低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祖鲁部落不兴跪礼,好好干活就行。” 禄坤站在栅栏门边没动,目光却一直追着骨岩的身影,看着他和李海生一起走向营地中央的窝棚。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 这个时候部落都在休息,等到日头稍偏弱一点再进山狩猎。 骨岩却没有休息,转身就往栅栏外走,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蛮子自尊心到挺强。 三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肩膀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目测六七十斤,猪喉咙插进去一根拳头大的棍子,是棍子,不是长矛。 骨岩就连祖鲁部落的武器都没用,一人空手进山,就地取材打死一头野猪。 营地里的野人们面面相觑,纷纷围了上来。 “他一个人打的?他才来半天!” “这野猪好歹七八十斤,他一个人空手就收拾了!” “一个人打死一头野猪,这工分够他吃三天了吧!” …… 阿玛雅走过来,绕着野猪转了一圈,抬头看李海生,“海生哥你找了一个好帮手。” 李海生微微一笑,把匕首递给骨岩,“你自己打的野猪,自己处理吧。” 骨岩接过匕首后蹲在野猪旁边,“噗呲”一声在野猪腹部划开一道口子,两手一扯分开皮肉,清理内脏。 首先是猪肚也就是猪胃,这可是最美味的,他把胃翻过来,到出一堆还没消化的污秽物。 李海生在旁边看着,这蛮子不但会打猎,清理猎物的手法也不错,挺利索的。 当看到那堆污秽物时突然眼睛一亮,那一粒粒十几粒黄色的小颗粒是什么? 李海生猛的蹲了下来,一把将这十几粒抓在手里,然后手掌摊开,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虽然被野猪胃酸腐蚀一点点,但完整外形还在,错不了! 林晚晴走过来,“你干嘛?发现宝呢?” 李海生把手掌摊开给她看。 “玉米?” “是玉米!” 第四十五章:神虎谷的玉米 野猪胃里的十几粒玉米,改变了整个营地气氛。 李海生把它们一粒一粒摆在老榕树根下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像摆一排金豆子。 围着石板的几十双眼睛全都瞪圆了。 林晚晴直接开口:“这是玉米,可以吃。产量比山薯高多了。” “啊!这么好!比山薯还好?!”所有野人眼睛都瞪圆了。 “而且耐储存。”林晚晴继续解释,“晒干了放一两年都不会坏。只要能找到成片的玉米地,整个冬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不只是整个冬天,是以后世世代代,祖鲁部落都有了稳定食物来源,永远不用饿肚子了!” 野人们全都高兴的跳起来,欢呼声、雀跃声响彻整个部落。 松露子也跳起来鼓掌:“好!好!有玉米!我要吃烤玉米!” 阿玛雅在旁边把松露子往后拽了拽,“别挡着,我要看海生哥。” 李海生做了个让大家静一静的手势,“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找到玉米地。” 老榕树下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禄坤蹙眉:“头领,我们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作物。说明附近的山林里没有玉米,至少方圆十里内都没有。” “所以它不在我们的猎场里。” 禄坤一愣,“头领,你的意思是……” 李海生微微一笑,“山薯绝收后我们早就扩大了猎场,所以我们的寻找范围要扩大。” 禄坤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李海生看着他:“有话就说,别憋着。” 禄坤叹息:“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是神虎谷,那地方离的近,我们却从没进去过,而他——”他转头看了一眼骨岩,“不熟悉我们这边的地形和规矩,所以就闯进去了。” 李海生沉默了。 禄坤的推论确实有道理,他之前也听祖鲁头领提过神虎谷,没说太多,意思就是那地很危险,是狩猎禁区,千万不可踏足半步。 果然,禄坤说出“神虎谷”三个字,野人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头领。”部落年纪最大的猎手莽峪走过来,“神虎谷不能去。” “莽峪大哥,这里你年纪最大,我想听听神虎谷的故事。” 莽峪今年四十九,算他运气好差一岁到五十,不然那天就去见祖灵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虎谷谁也没进去过,世世代代传说那地方有神虎镇守,祖鲁部落几百年的规矩,不能进神虎谷。谁进去了,不但会死,就连死后灵魂也不能归祖灵。” 他话音一落,所有野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好几人不自觉的后退几步。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木柴噼里啪啦的响。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把石板上那十几粒玉米收起来,装进一个小皮袋里,系在腰带上。 然后他抬起头:“明天天亮,我亲自去神虎谷。” 莽峪急了:“头领——” “玉米必须找到。找不到玉米,冬天就要饿死人。难道你要看着部落死人?” 莽峪急忙解释,“我没有!但是神虎——” “神虎吃人是一个两个,”李海生淡淡扫视他一眼,“等到冬天没吃的,你知道部落要死多少人?” “这……”莽达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去。我开路。”骨岩大步站了出来,鄙夷的扫视莽峪一眼,显然是看不上这种怕死鬼。 “好!”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提高了声音,“我宣布组建搜寻玉米小队,谁愿意去,自愿报名,工分十倍!” 莎拉娜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我去。” 李海生毫不意外,这个老婆就是猛。 阿玛雅在旁边也跃跃欲试,她的对自己的箭术很自信,李海生早猜到她的想法,给了她一个眼神,那意思太明显——“你不能去,要镇守部落。” 禄坤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没动。李海生看了他一眼,准备放弃时,他慢慢走向前:“我去——” 野人群爆发出一阵唏嘘声。禄坤可是祖鲁部落长大的,他们不怕死亡,真正怕的是死后灵魂不能归祖灵。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好样的!是我认识的禄坤。”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个人在营地门口集合。 李海生、莎拉娜、骨岩、禄坤,无需多言,出发。 走出栅栏时,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对她点了点头。她咬着下唇,回了他一个点头。 骨岩带路,寻找他发现野猪的地方——这是寻找玉米的最重要线索。 穿过熟悉的山林林和溪沟后,地形开始变得陌生,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连晨光都透不进来几缕。空气里的温度也明显比外面低了一截。 又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禄坤突然一声“慢”。 大家停步,一脸疑问看着他。他蹲下拨开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蕨叶后面露出一截石头,不高,上面刻着弯弯曲曲模糊的线条,隐约能看出轮廓——一个粗糙的虎头形状。 “我们祖宗立的。”禄坤的声音很低,“这应该就是神虎谷的入口,提醒后人不要进去。” “不要进去?”李海生苦笑,“就算是地府,也要闯一闯。” 他大步越过那块界碑,继续往前,很快一条大峡谷呈现眼前。 谷口是一条狭长的裂缝,两侧的岩壁陡峭,只留出大约三四步宽的通道。 “进谷。”李海生说。 四人踏进谷口的瞬间,李海生感觉耳朵里“嗡”地响了一下。 气压不对,耳膜微微发胀。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外面林子里那种腐殖质的气味,而是一种更沉的、更腻的甜腥气。 “这味道不对。”莎拉娜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地面上的黑土嗅了嗅,“泥土黑,我老家西伯利亚的冻土都没这么黑。” 而禄坤也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 “你在听什么?”李海生压低声音问。 禄坤:“听声音,没有声音。” 确实如此,外面的林子绵延不绝的鸟叫,虫鸣,哪怕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四人谁也没再说话,来都来了,蒙着头往前走吧。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工夫,禄坤再次停住。 “头领。” “怎么?” 禄坤蹲下来,手指拨开脚边一丛蕨类植物。地面上有一道粗壮的拖痕,从灌木深处蜿蜒而出,一路延伸到前方更密的林子里。 “这是什么东西弄过去的?”莎拉娜蹲下来检查,“看这个压痕的深度,被拖动的猎物应该是野猪,或者大型鹿类,至少三百斤往上。” 李海生用手压了压那道拖痕的宽度,“大家小心点,跟紧点!千万别掉队。” 队伍继续前进,灌木丛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面四人全都拿出砍刀,一边开路一边前行,速度放慢一多半。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本能地矮下身来,长矛、枪口同时抬起。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头灰褐色的母野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身长接近两米,膘肥体壮,目测不下两百斤。 它的动作很悠闲。脑袋低着,鼻子拱地,不断翻出树根下的嫩茎。突然,它身后的灌木丛里又钻出几大团灰褐色的小东西——六七只二三十斤重的小野猪,哼哼唧唧地跟在母野猪屁股后面,挤挤挨挨地拱土找食。 禄坤的弓立刻端了起来。 李海生抬手按住他,压低声音:“别打,跟着它兴许能找到玉米。” 果然,母野猪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往前拱,方向很明确,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往前走。 “它可以带路。”莎拉娜抑制不住的兴奋,“它在往有食物的方向走。” 李海生点头:“保持安静,跟着它。” 第四十六章:神虎 李海生点头:“保持安静,跟着它。” 四个人压低身形,和野猪一家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母野猪走得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拱几口泥土,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些小野猪有时会停下来打闹,互相顶脑袋,被母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之后又赶紧追上去。 就这样跟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地形从起伏的山丘变成了相对平缓的坡地,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阳光透过叶缝零零碎碎地洒下来。 不久后,母野猪在一处斜坡前停下了。 那片坡地比周围的地势高出半人高,已经没什么大树遮挡,阳光照得坡面亮堂堂的。母野猪低着头,用鼻子拱开坡脚一丛干枯的藤蔓,露出一截笔直枯黄的秆子,然后它顺着那截秆子往上拱,把整根秆子拱倒下来。 秆子顶端挂着一穗东西,外壳干枯发黄,被母野猪一拱,几粒金黄色的颗粒“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小野猪们一拥而上,低着头在地面上拱,嘎吱嘎吱嚼得欢快。 李海生四个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面。他拨开面前的叶片,目光钉在那根倒伏的秆子上。 玉米秆! 他顺着坡面往上看,心跳“嗒嗒嗒……”像秒表一样。 坡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上百根枯黄的秆子,一排一排,行列分明,虽然大部分已经倒伏歪斜,但垄沟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枯叶和杂草从垄沟里长出来,把地面盖得斑驳杂乱,但那些立着的秆子不会骗人。 这是一片玉米地。至少五亩以上,甚至六亩。虽然早就荒废了,但秆子还在,穗子也在。 “玉米地。”莎拉娜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那一丝兴奋,“虽然荒了,但玉米棒还在秆子上挂着。” 李海生点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坡地,心里估算着产量。 玉米地每亩可产干玉米千斤以上。这块地就算被鸟兽吃掉了一些,剩下的至少有三千斤,而且这是看得到的,继续往里走应该还有更多。 莎拉娜激动的就要站起来,李海生赶紧把她按下去,“先别动,不对劲!” 话音未落,右侧密林传来一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吼叫——“吼!”。 母野猪猛地抬头,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六七只小野猪瞬间炸了窝,四散奔逃,哼哼唧唧地往灌木丛里钻。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黄色身躯从密林里弹射而出。 快,快如闪电! 李海生只看到这道影子从树冠之间的阴影里扑出来,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母野猪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巨物捕在爪下,脖子被一口咬断! 巨物是老虎! 果然是神虎谷!真有巨虎镇守! 那只巨虎站在母野猪的尸体旁,两只前爪按在野猪的背上,低头撕扯了一口皮肉,抬起头来,嘴里还滴着血。 李海生四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捕杀一只超两百斤的母野猪,只需一秒! 如果杀一个人,要多久? 阳光照在那只老虎的侧面。它的体型比李海生见过的任何老虎都要大上一倍还多,肩高至少到他的胸口,体长目测超过三米。黄褐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条纹,头部的比例比普通老虎更大,颅骨更宽更扁平,下颌骨向前突出,嘴唇合拢时也遮不住那两根从嘴角翻出来的獠牙——弯曲、粗壮、尖端,泛着冷冽的白光。 这不是普通的老虎。 这是剑齿虎。 已经灭绝一万年的剑齿虎怎么会出现在岛上? 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的,眼见为实。 剑齿虎就站在不到三十步外的地方。一米多长的獠牙上还挂着母野猪的血肉。 它低头又撕了一口皮肉,然后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视线掠过四人藏身的灌木丛时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四人魂都吓飞了! 好在剑齿虎没发现他们,然后叼着母野猪的尸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密林深处,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即便巨虎走了,四人还是一动不动又趴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满足的低吼,证明它确实走远了,李海生才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莎拉娜、骨岩和禄坤,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把魂找回来。 禄坤眨巴着眼睛,“那神虎——” “先看玉米地!”李海生打断他,说着就往前走去。 四人快步走到那片平地上。 莎拉娜第一个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厚厚的落叶层。金黄色的玉米棒露出来,有的已经发黑腐烂,有的半干半湿,但更多的是完整的、干透了的玉米棒,一粒一粒饱满结实。 “土地肥沃,产量很高啊!”莎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一片至少两千斤,够部落吃上二十天。” 禄坤虽然不认识玉米,但看着一垄地接一垄地,满脸狐疑的看向李海生:“头领,这里似乎……有人种过地。”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这地以前有人种过,但后来荒废,玉米却没有衰败,自行生长自行发芽,久而久之,人工种植变成了野生玉米。” 莎拉娜苦笑,“野人不认识玉米,说明这个荒岛很久以前有外面世界的人来过,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又走了,也可能——” 李海生接过话头,“也可能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旁边森林又是“吼”的一声虎鸣! 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禄坤嘴唇在颤抖,“神,神虎……是刚才那只老虎!” 李海生不搭理禄坤,讪笑说道:“我们今天没有白来,找到了玉米,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玉米带回部落。” 禄坤抽了抽嘴,“但是神虎在,我们怎么收集这些玉米?” 李海生白了他一眼,“那是剑齿虎,不是什么神虎,没什么大不了,我读小学时就见过。” 禄坤:“……剑齿虎?” “对,就是剑齿虎,”李海生咬了咬牙,“它守着玉米地——那我们就要想办法逼它让路。”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声:“吼——” 这次的虎鸣,更雄浑、更低沉、更阴森。 大家全都傻眼了。 这是另一只剑齿虎的吼声。 第四十七章:虎穴偷崽 山洞里,火堆已经矮了大半。 李海生是被虎鸣惊醒的。 那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低沉的、闷闷的,隔着一片密林和一道山梁,依然不失虎威。 他坐起来,身边的莎拉娜还在睡,金发散在兽皮衣上,呼吸均匀。骨岩蜷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巨大的身形缩成一团。禄坤靠着岩壁,手里还攥着那根长矛,睡着了也不撒手。 不错,他们没有回部落,因为要和剑齿虎斗一斗。 李海生看了一眼洞口——月光很大,最适合侦察。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把mp5轻轻拿起来,又放下,这破枪对剑齿虎造不成什么危害,拿着还费事。 他钻出洞口,夜风迎面扑过来。 虎鸣声再次响起,简直是给李海生引路。 一个小时后,李海生抵达了一道长着密实灌木丛的土坡,然后他趴了下来。 土坡下面是一处凹陷的谷地,月光正好照在谷底。 然后他看见了。 两头剑齿虎。 一公一母。公虎体型稍大,趴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下颌搁在前爪之间,尾巴搭在岩石边缘,偶尔甩一下,正是白天捕猎野猪的那只。 母虎蹲在岩石旁边的草丛里,低着头,嘴里叼着一大块肉,正往一个草窝里喂。 李海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草窝里,三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脑袋乱拱,发出细小而急促的“嗷嗷”声,最大的那只也不过五六斤,最小的蜷在窝角,连站都站不太稳。 李海生恍然大悟,难怪白天公虎捕杀野猪后只吃了几口就叼走了,原来是带回家给老婆孩子享用。 李海生伏在土坡上,一动不动。 动物和人一样,往往孩子是最大的弱点。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 李海生回到山洞的时候,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炭火。他从洞口钻进来的声音吵醒了莎拉娜,她眼睛一亮,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又一个人行动,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我身手又不比你差。” “是不比我差,”李海生蹲下来捏了捏她脸蛋,“但你睡觉的样子挺好看,不忍心叫醒你。” “李海生——”莎拉娜做出一副他讨打的样子。 “老婆大人饶命。”李海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莎拉娜噗呲一笑,“好了好了,说说你干什么去了吧。” 李海生脸色恢复正常,叫醒了骨岩和禄坤,四个人围着一堆重新烧旺的柴火坐成半圈,李海生把半截虎崽绒毛从口袋里掏出来——他在土坡上潜伏时,母虎翻身,一把绒毛飘落在他手背上,他顺手收了。 禄坤接过去捏了捏,一脸不敢相信:“真的是神虎的毛。” “是剑齿虎。”李海生把绒毛收回来,“一公一母,还有三只幼崽。白天捕野猪的是公虎,它把猎物叼回去是喂老婆孩子。” 骨岩瓮声问:“头领,你打算怎么做?” 李海生没有回答,拿了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先画两条平行的弧线,中间涂了一片区域。 “这是灰狼谷,这是神虎谷。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我大概估算过,不到一个小时的脚程。” 禄坤点头:“我们一直都知道神虎谷离灰狼谷不远,但从来不敢靠近。” “灰狼谷有血兔。”李海生的枯枝点了点灰狼谷那一边,“神虎谷有剑齿虎。两边都有猛兽,但血兔不过神虎谷,剑齿虎也不进灰狼谷。为什么?” 骨岩咧嘴一笑:“都是畜生的事,不知道。” “因为两边势均力敌。”李海生说,“血兔数量多,剑齿虎个体强。两边形成了默契。血兔不越界,剑齿虎也不越界。” 莎拉娜看着地上的图,眉头展开:“你想让它们打破默契,打起来!” “对。”李海生抬起头,“山薯死了,玉米地是部落冬天唯一的希望。不要说剑齿虎,就算是阎王爷也得滚蛋!” “但是,但是……”骨岩实在不明白,“它们都是畜生,头领你怎么让它们打起来呢?” “有办法。” “有办法?!”骨岩一直把李海生视作神明,但这次觉得这个神明在吹牛。 李海生也不解释,从洞口外面的阴影里拖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包用宽大芭蕉叶裹着的物什,打开来,里面是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一堆内脏——猪肝、猪肺、肠子,还带着没干透的血。 “这是白天那头野猪的。”李海生说,“老虎叼走的时候掉在路边,我捡回来了。” “有了它,我们就可以让剑齿虎乖乖听话。” 然后,李海生详细讲出了自己的计划,莎拉娜三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时,四个人已经出了山洞。 —— 四人分成两队,禄坤和骨岩抱着那包内脏,绕过玉米地边缘,在公虎昨天出现的方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开始生火烧烤——烤猪肝、猪肺、肠子。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风一吹,更加不得了。 李海生和莎拉娜是另一队,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谷地侧面的密林里摸到了虎窝附近。离虎窝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有一丛高过人头的灌木,灌木后面是一道浅沟,正好能容一个人趴着。 “你在这里埋伏。”李海生压低声音,“没有信号,你别动。” 莎拉娜蹲进浅沟里,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撑着沟沿,“什么信号?” “树倒的声音,哗啦啦……”李海生说,“你一听到树倒的声音,就是母虎离开窝的时候。数二十个数再进去,动作要快,抱了幼虎就走。” “抱哪一只?” “小的,小的抱着轻松,你走得快。” 莎拉娜点了一下头,把呼吸放平。 李海生离开灌木,继续往虎窝另一个方向摸去,爬过一道土坎,趴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虎窝的全貌。 公虎母虎侧卧在草窝里,三只虎崽挤在它腹下,睡得四仰八叉。 一刻钟后,烤猪杂的香气从东边飘了过来。 公虎的鼻子率先动了。先是轻轻抽了一下,然后整颗头颅抬起来,鼻翼翕张了两下,随即站了起来,迈着慵懒而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 现在就剩母虎了。 李海生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瞄准虎窝右侧大约二十步外的一棵早瞧好的枯树。手腕一抖,石头划过一道弧线,“啪”地砸在枯树干上。 枯树已经半朽,被石头一砸,“咔嚓”一声断了一截树枝,哗啦啦地掉进下面的灌木丛里。 母虎猛地抬起头,两只耳朵向前转了转,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全是警惕。 虎崽被它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奶声奶气地“嗷嗷”叫了两声,母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其中一只,然后跨出虎窝,朝枯树方向走了几步。 李海生又丢了一颗石头。这次砸在更远的位置,声音没有刚才大,但足以吸引母虎。 母虎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 走了。 虎窝空了。 莎拉娜接收到信号,从灌木丛后面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虎窝边缘。虎窝里三只幼崽挤成一团,感受到陌生人的靠近,开始发出细小的、不安的叫声。 她没有犹豫,伸手一抄,捞起那只最小的虎崽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母虎的吼叫——“吼——” 第四十八章:虎兔之战 莎拉娜抱着小老虎转身就跑,拼了命的跑。 李海生紧随其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深处隐约传来母虎的低吼,声音沉闷,暂时还没有往回赶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谷地,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坎,钻进了神虎谷入口附近的那片密林。 莎拉娜把幼虎紧紧贴在胸口,用外衣裹着,那只小东西还在不停地叫唤,声音尖锐而急促。 李海生三两步追上来,从腰间抽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兽皮,整个把幼虎包了起来。然后示意莎拉娜停下,两人靠在树干上喘粗气,听着来时的方向。 身后没有动静,母虎暂时没追上来。 他把裹着幼虎的兽皮解开,用力在幼虎身上揉搓,像是给它搓澡一样。 莎拉娜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帮小宝贝按摩?” 李海生嗤笑一声,“按哪门子摩,母虎靠气味找它。” 李海生把兽皮丢在旁边的灌木丛上,“这是我们留给虎爸虎妈的路标。”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李海生又拿出一张兽皮在幼虎身上揉搓,然后丢到一旁。依次丢了三块后,兽皮用完了。 莎拉娜灵机一动,用匕首割了几块芭蕉叶,代替兽皮,如此隔几百米丢一块芭蕉叶。 不久,传来公虎和母虎的嘶吼声:“吼——” 隔着半座林子清晰可见,低沉、悠长,带着怒火。紧接着是第二声,距离近了些。 李海生大喜,“气味起效果了,两只老虎跟来了!” 莎拉娜莫名的紧张起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灰狼谷,快!”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冲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灰狼谷到了。 那片开阔的谷地就在前方,地面坑洼不平,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丛。 李海生扫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曾经救他们性命的老榕树,树干巨大,树冠浓密,横枝交叉,视野开阔。 两人冲到老榕树下面,莎拉娜跳起来抓住最低的横枝翻了上去,然后俯身下来接住幼虎,整个人往横枝内侧挪了挪,找了一个稳定的位置坐定。 李海生随后也攀了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芭蕉叶包,打开来,幼虎的头从叶子里探出来,张了张嘴,又发出一声细小的嗷叫。 李海生从腰后摸出两根藤条,把其中一根在横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幼虎的前肢腋下。另一根同样操作,两根藤条把幼虎稳稳地吊在横枝下面,离地大约一人半的高度。 幼虎四条腿悬了空,开始拼命挣扎,身体在藤条末端晃来晃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的叫声,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出去很远。 “好了。”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我们躲到树冠里,等着看戏。” 莎拉娜目光落在树下那只晃晃悠悠的幼虎身上,有点不忍心:“它不会摔死吧?” “放心,稳稳当当。”李海生说,“它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到了。” 幼虎的叫声在灰狼谷回荡着,又细又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动了。 第一只血兔从谷地东侧那丛矮槐后面探出头来。灰褐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眼珠,耳朵竖得笔直,鼻翼急促地翕动,整张脸正对着老榕树的方向。它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然后它退了半步,仰头张开三瓣嘴,发出一声短促、尖厉叫声。 幼虎散发的气味就像是迷药,第二只血兔从西边冒出来。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五只、十只、二十只…… 血兔的数量还在增加。它们围成一个大圈,把老榕树包在中间,前爪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三瓣嘴咧开,露出黄色尖利的门牙。 幼虎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血兔暂时够不着。但它闻到了下方密集的、充满敌意的气味,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叫得越来越尖、越来越急。 那叫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灰狼谷上空的宁静。 不远处,“吼——”一声,虎啸炸裂开来。 李海生和莎拉娜躲在树冠,同时朝虎鸣方向看去。 进入灰狼谷的灌木丛剧烈摇晃,像被一辆卡车撞开一样——公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黄黑色的皮毛上沾着露水和泥点,獠牙外翻,喉咙里压着一串低沉的滚动嘶吼。 母虎跟在它身侧,同样目露凶光。 两只成年剑齿虎同时看见了老榕树下的场景。 它们的幼崽被吊在一根横枝下面,周围几十只血兔——红眼睛、黄门牙、弓着背、随时准备起跳。 公虎直接冲进去! 第一只血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公虎的前爪按进了泥里,胸腔塌陷,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公虎连看都没看,甩头咬住另一只血兔脊背,“咔嚓”一声,那只血兔的身体对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再甩出去三米,丢进兔群里又砸倒两只。 母虎紧随其后,一口咬断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向树根的血兔的脖子,甩头丢开,又转身一掌拍在另一只扑上来的血兔头上,当场毙命。 老虎夫妻杀雪兔,就像是拍苍蝇。 但苍蝇太多了! 兔群炸了锅,却没有溃散。 它们退了三步,重新整队,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住公虎的后腿外侧,牙齿扎进皮肉里。另一只跳起来扒住公虎的侧腹,三瓣嘴狠狠撕扯下一小块带血的皮毛。第三只从正面弹射,直奔公虎的喉咙——被公虎一爪扫飞,胸膛划开四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母虎情况要更糟,她比公虎小一圈,生育后身体也没完全恢复,身上已经挂了彩,动作也有些迟滞。但为母则刚,不断嘶吼着往兔群里冲,直至老榕树下方,把任何试图靠近幼虎的兔子都拍飞或咬死。 整片谷地变成了绞肉机。兔血、虎血、碎肉、断骨、断裂的皮毛,在地上混成一片。血兔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叠起来,但后面的兔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母虎始终守在树下,公虎在外侧疯狂厮杀,两虎构成两道防线,誓死守护自己的孩子。 直至中午,两虎已经杀死上百只血兔。 而它们,同样浑身是伤。 聚拢过来的血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四十九章:成精的兔王 公虎终于退到了老榕树下面。 如此本来和母虎一前一后两道防线,压缩成一道防线。 两只庞然大物背靠背,把悬在头顶的幼虎护在中间。 血兔的尸体在周围堆成了十几座小丘,暗红色的血液渗进泥土里,腥气冲天。 但兔群没有退却,反而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公虎的左后腿已经不能完全着地了——那里被血兔撕掉了一大块皮肉。 母虎更惨,右侧腹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它俩瞪着血红的双眼盯着兔群,却不再吼叫。 它们体力不够,吼叫也要消耗力气。 李海生伏在树冠里,全程看着这一幕大战,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莎拉娜——她攥着匕首,大口大口的喘气,“老公你的计划是什么?一定要剑齿虎全家去死吗?!”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按说他的计划已经成功,公虎母虎已经深陷包围,难逃一死。 只要剑齿虎死了,那片玉米地就是部落的了。 然而他丛莎拉娜眼神中读出一种情绪,其实他自己也有这种情绪——不想让老虎去死。 虎兔还在撕咬,这一仗,双方不死不休。 公虎一爪拍碎一只血兔的头颅。下一秒另一只跳上来扒住它的肋侧,撕下一块虎皮。 母虎叼住一只血兔甩出去,刚抬头,肩膀上瞬间挂上三只,它体力耗尽甩不掉,只能侧身把那三只兔子在树干上蹭下来,蹭了一树干的血。 灰狼谷的地面还在震动,这场战斗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但血兔太多了,两只剑齿虎已经处于下风。 “海生——”莎拉娜突然开口,声音在颤抖,“你看三点钟方向,那,那,那丛矮蕨旁边。” 李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兔群后方边缘处,在蕨丛的阴影里,蹲着一只血兔。 它没有像其他血兔一样,疯狂的往前攻。 它反而是在——观察。 别的血兔都在冲、在咬、在死,它站在那里,四条腿没动,脑袋却缓慢地左右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在阅兵的将军。每隔十几秒,它的三瓣嘴会微微张开,显然在发出某种声音。 而且每次发声之后,兔群的进攻方向就会微调——原本集中在公虎正面的,分出一波绕到侧面;原本扑向母虎的,忽然齐齐后撤半步,再同时弹射上去。 “它在指挥!”李海生咬牙说道:“这些兔子不只是疯的,它们有指挥官,难怪这么厉害!” “这——”莎拉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活见鬼,一只兔子懂指挥?!” 一些狼群、非洲野狗群之内的集体捕食动物,确实有头狼指挥,但也没有这么厉害。 这只兔子不是简单的呼叫两声引导一下,它能够忽左忽右,调兵遣将,就像一个人类将军一样。 李海生再次观察它,体型和其他兔子差不多大,毛色也一样,混进兔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真是狡猾。 既然找到了头兔,一切就好办了! “擒贼先擒王。”李海生把mp5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抵住肩窝,侧身趴在横枝上,枪口从树叶缝隙里探出去。 五十步。破mp5点射够得到。 准星在晃动,但他的手很稳,深吸一口气,屏住——准星稳定下来。 手指扣下去。 “砰——!” 枪声在灰狼谷炸开,兔群的冲锋停滞了一瞬,上百双红眼睛同时转向枪声的方向。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那只头兔——在子弹到达那个瞬间,往右侧平移了半个身位,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快如鬼魅。 同一时刻,一只恰好从它左侧经过的血兔被它后腿一蹬,踉跄着挡在了它的身前。 子弹穿透了那只无辜血兔的胸腔立马死去,而头兔在它的尸体后面。 完好无损。 李海生和莎拉娜懵了,这只兔子不但会躲子弹,还能拉着其他兔子挡子弹! “成,成……精了!”莎拉娜双眼圆瞪,声音颤抖的更厉害。 李海生连续深呼吸,“不算……成精,但不科学——这个岛上总是……不科学。” 然而他话音未落,莎拉娜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如筛糠,“老,老公,它真的,真的……成精了,它在,在,在……笑。” 李海生已经看到了,那只兔子看着他们,三瓣嘴慢慢咧开。 一个狰狞的冷笑。 李海生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那只兔子,竟然在笑——冷笑。 “它看见我们了!看见我们了!”莎拉娜尖叫,“它知道我们在哪儿。” 果然,头兔那颗脑袋微微转动,红宝石一样的眼珠精准地锁定了李海生和莎拉娜藏身的那根横枝。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鸣。 “咕——咕咕——咕——” 声音急促,又尖又细,像哨子吹裂了一样。 顿时,整片灰狼谷的血兔同时动了起来。原本散乱的冲锋瞬间变阵——几百只兔子分成三股,一股从正面硬冲公虎,一股从右侧包抄母虎。 第三股兔群,直接围着老榕树根部,开始疯狂一样撕咬,很显然,这股血兔的目标就是树上的李海生和莎拉娜。 不过,两人并不担心,老榕树的主干至少有三只木桶那样粗,这些兔子短时间内不可能把树咬倒。 但如此恐怖行为,把莎拉娜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帮公主吓得脸色惨白,甚至忍不住尖叫。 “操。找死!”李海生咬紧后槽牙,重新端起mp5,把枪口再次对准那只头兔。 “砰——!” 头兔又动了,而且有只兔子主动跳在它身前,想再次殉道。 然而李海生根本没瞄准它,子弹直接击中它身旁不远的一块大黑曜岩。 黑曜石硬度高,却又极致脆性,被子弹击中,直接整块崩解,瞬间爆出大量锋利薄片,飞溅范围正好覆盖那只头兔。 “嗞嗞嗞……”李海生清楚的看见几撮灰褐色的皮毛飞起。头兔多处被飞溅的黑曜石划伤,暗红色的血喷出来。 它一下没撑住,整个身体侧着倒下,但那颗脑袋再次转向李海生和莎拉娜的方向。 这一次它的嘴角没有笑——三瓣嘴在抽搐,红眼睛里出现了能烧穿铁板的愤怒。 李海生笑了:“成精了又怎样?老子把你打回原形!” 他再次端起mp5,准备开第三枪! 第五十章:兔王败退 头兔被黑曜石击中。 倒在地上挣扎想站起来,但尝试两次都失败了。 因该它后腿断了不能站立,不能再左右观看,并发出指挥。 随之而来的是兔群的进攻节奏肉眼可见地陷入慌乱。进攻两只剑齿虎的兔群失去群集攻击力量,各自为战,而且畏畏缩缩,威力大减。 二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原本包抄老榕树的血兔群更像是失去了导航,在原地慌乱打转,很多兔子不知所措地互相碰撞,有几只甚至被同伴绊倒后爬起来茫然地原地转圈。 “它们失去指挥了!”莎拉娜在树冠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依然颤抖,但已经有了希望的火星。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端着mp5,枪口再次瞄准头兔的位置。 头兔已经从地上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它左后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没法发力。但旁边的几只血兔围过来,用脑袋顶着它的腹部和前肢把它架起来。 “砰——!” 第三枪。 李海生瞄准的是原先被击破黑曜石的最大残骸。 残骸中弹崩裂,碎石和粉末呈扇面状飞溅出去。 更多的血兔在头兔身前竖起身体,试图用血肉之躯为它们的“王”挡下这一击。其中两只被击穿眼窝和脖颈,身体一软栽倒在地,另外几只也受了伤,发出“吱吱吱”的惨叫声。 而头兔再次倒地,似乎也被击中。 “嘿嘿,看你怎么办?撑不下去了吧。”李海生冷笑。 果然,头兔不再起身,只见一只体型最大的血兔用身体托住了头兔的后背,另一只咬着它后颈的皮毛往前拖。第三只、第四只从两侧挤过来,合力把头兔架了起来,四只兔子像抬轿子一样,把它们的“王”架在半空中,转身就跑。 “想逃?!”李海生再次举枪,“砰”的一声。 子弹击中那只最大兔子的屁股,尾巴带着一大块皮肉直接被打飞,没想到它极为顽强,继续拖着头兔飞快逃窜,一溜烟钻进了灌木丛。 头兔逃了。 兔群迅速停止进攻,转而像潮水一样跟着头兔撤退的方向涌动,最外围的血兔还在凶狠地龇牙,但它们的脚步已经在往后退,阵型虽然有些乱,却依然保持着大致的方向——全部朝着灰狼谷东面的密林深处涌去。 “溃而不散。” 李海生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这群血兔即便失去了指挥官,依然能保持撤退的大方向,这种组织性,几乎可以和人类军队相差无几。 兔群最后一批身影终于消失在密林阴影里,灰狼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满地的兔尸。 公虎和母虎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它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老榕树横枝下那个被芭蕉叶裹着的幼虎。 幼虎还在细声细气地叫唤。 “待在这儿别动。”李海生把mp5背回肩上,对莎拉娜说了一句。 “你——” “放心,死不了。” 他松开横枝,从树上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踩到一具血兔的尸体上差点滑了一跤,站直身体后连续三次深呼吸,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一步一步朝公虎和母虎走过去。 两只老虎同时抬起头来。 四只琥珀色的竖瞳钉在他身上。公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是警告——不要再靠近了。 李海生停住。他和公虎之间只隔五步。 公虎虽然受伤,但只要一台爪子,照样能要李海生小命。 但李海生没有退。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动作很慢,让两只老虎看清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然后侧过身,走到老榕树横枝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吊着幼虎的那两根藤条。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慢慢往下放,另一根也跟着松,直到那个芭蕉叶包裹稳稳落到他怀里。 幼虎裹在叶子里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啊呜”了一声,四只小爪子不停地扒拉芭蕉叶的边缘,想把脑袋探出来。 李海生捧着那个包裹,转过身面朝公虎和母虎。 公虎的身体微微弓起,整个上半身抬高了几寸。母虎也勉强支起前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温柔而焦躁。 李海生把芭蕉叶揭开,幼虎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蓝灰色的眼珠还没完全睁开,小鼻子迎着风抽了两下,小脑袋精准地转向母虎方向。 李海生蹲下来。 把幼虎放在自己和母虎之间的泥地上。 幼虎四肢一沾地,勉强站了起来,左右摇晃着往前爬了两步,又跌倒,又爬起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嗷嗷声。 母虎身体猛地绷直,忍着右腹伤口剧痛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够到了幼虎的头顶。 它伸出舌头,粗糙而温热,一下、两下、三下,从幼虎的额头舔到后背。幼虎被母亲的气味包裹住了,匍匐爬了几下,钻进母虎腹部下,哼哼唧唧的,竟然吃起了奶。 也难怪,半天过去了,估计是饿坏了。 公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头颅缓缓地低下去舔了舔正在吃奶的幼虎,琥珀色的眼睛从幼崽身上移开,转向李海生。 李海生蹲在原地,和它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公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整个身体伏低,尾巴垂到泥地。 李海生看懂了,这是它在向他致谢。 “不用谢。”李海生微微一笑,“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幼虎吃饱了奶,窝在妈妈肚皮上“啊呜”一下睡着了。 母虎和公虎晃了晃脑袋,然后叼着幼虎的后颈转过身来,和公虎并列站成一排,再往神虎谷的方向走去。 母虎在前,公虎在后,它还是不忘保护母虎和幼子。 它们走了几步,再次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然后扭头进入密林。 两只剑齿虎走后,李海生膝盖一软,坐在泥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李海生——” 莎拉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哭腔。她双手撑着横枝翻身而下,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你疯了你——你疯了你——” 李海生抬手环住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这时,谷地东侧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响了一阵…… 第五十一章:覆盆子酒 谷地东侧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响。 禄坤和骨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人手上抓着一个烤猪腰,一人脖子挂着一串烤肥肠。 “头,头,头领——”两人看见李海生和莎拉娜,几步冲上来,“你们没事?!我们刚才,刚才,看见两只神虎——它们没咬我们,受,受伤走了。” 李海生接过禄坤手中的猪腰子咬了一口,贼香,“你家的神虎——现在成咱们朋友,当然不会咬你们。” 禄坤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骨岩也彻底懵了,“成……成朋友了?” “对。”李海生嘿嘿一笑,“从今天起,那片玉米地,归祖鲁部落了。” —— 晚上,李海生猛地睁开眼。 心跳擂鼓一般砸着胸腔,后背全是冷汗。 他撑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血兔的头兔,三瓣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冰冷的、满含嘲弄的笑。 那畜生没死! 还在梦里告诉他,它还记得他。 李海生用力搓了把脸,把残存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窝棚里很安静,火塘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余温。 林晚晴等四个老婆都睡的很香,呼吸均匀绵长。 今天从神虎谷回来后,整个营地沸腾了。 禄坤和骨岩扛着两袋子玉米棒子回来的时候,野人们起初还不敢吃。林晚晴当场生起一堆小火烤了了几穗,香气四溢,松露子一把抢过来就咬。 然后是阿玛雅,吃了一小口,“好吃!真香!” 然后所有的野人都吃了。 “甜的!” “比山薯好吃多了!” “烧一烧就能吃,一个就饱了!” 特别是孩子们,捧着烫手的玉米棒子一边吹一边啃,满嘴金黄,笑得咧开了豁牙。 阿玛雅当场宣布:“明天开始,编筐!所有人一起编筐!我们要把神虎谷的玉米全搬回来!” 没有人再提“神虎”两个字了。 夜幕刚刚降临,四个老婆就拉着李海生说这两天他累了,要早点休息才行。 李海生还真以为是让他休息,心里好感动,谁知是一轮接一轮的“惩罚”。 “呼……”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把林晚晴的手臂从腰上挪开,从草垫上坐起来,光脚踩到地面,撩开草帘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月亮挂在天边,窝棚侧面转过一个人。 裴秀妍。 李海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心里那个噩梦的阴影散了大半。 裴秀妍丹凤眼在月光下眨了眨,“海生哥。”她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李海生声音更低,窝棚里几大老婆还在睡觉,不能吵醒她们,“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我窝棚边干嘛?” “我……”裴秀妍抿了抿嘴,“我是来找你的。” 李海生愣了一下:“找我?” “嗯。”她把脸偏过去,声音更小了,“我来了……很久了。听见你们……那个……忙,就没敢进去,蹲这儿等着。” “呃——”李海生耳朵“腾”地烧了起来,“你,那个,一直在听?” “嗯,没走开……” 李海生的脸烧的更厉害了,但尽量保持冷静,“那个,平常……平常不是这样的,主要是因为出去了两天,所以——” “你那个,找我有什么事?”李海生把话题岔开。 “我特意给你送东西的,”裴秀妍说着,从身后阴影里端出一样东西。 一只椰子碗,光滑圆润,碗里装着大半碗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能闻到一股酸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 他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覆盆子酒,我们棒子国的特产。”裴秀妍把碗递到他面前,“前几天在营地东南那片向阳坡上采野果时发现的,很大一片黑覆盆子,这东西吃不饱肚子,但可以酿酒。你尝尝看,味道,不一定好。” 李海生嘻嘻一笑,“你这么漂亮,酿的酒味道一定好。”说着端起抿了一口,酸甜的果香在舌尖上瞬间炸开,酒味淡淡的,几乎被果香盖住,但入喉之后有一丝温热的暖意升上来。 “好喝。”他由衷地赞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比野人的棕榈酒好太多了。” 裴秀妍的眼睛亮了,又假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那……那你多喝点,我酿了好几碗,明晚我再给你送。只是你,那个,别让我等太久……” “哦,不会的,明晚最多一个——,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早点来。” 裴秀妍“噗”地笑出声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你四个老婆,闹起来是挺厉害的,不过你更厉害。” 李海生有些招架不住,猛的又灌了一口酒,“咳咳咳……那个,太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她眼神闪过一丝幽怨,“我回去一个人在窝棚,挺害怕的。” 李海生愣了一下,“安妮不是和你一个窝棚?” “安妮?”裴秀妍眨了眨眼,“她不在窝棚里。” “不在?”李海生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她去哪儿呢?” 裴秀妍的嘴角弯起来,笑嘻嘻回答:“她约会去了。” 李海生端着椰子碗的手停在半空。 “约会?!跟谁?在这岛上还能跟谁约——” “禄坤。”裴秀妍托着腮帮子慢悠悠地说,“我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两人坐在营地外那条小溪边,点了一小堆火,挨得特别近。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两人笑的像花一样。” 李海生张开嘴半天合不拢,这黑妹,牛逼!简直是牛逼噶拉斯! “这安妮,禄坤……两人什么时候对上眼的?” 裴秀妍解释,原来是蛇人部落第一次来进攻时,禄坤和巨人骨岩单挑,被打断了肩膀。后来安妮给他包扎、换药、拆绷带,接触频繁。禄坤平时闷葫芦一个,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但每次看见安妮,眼神不一样,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禄坤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怎么就——” “他才不是闷葫芦!”裴秀妍笑着打断他,“那天安妮检查他的伤口后说‘好了,以后不用来了’。禄坤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觉得还没好,你还要来。’” “啊!”李海生大吃一惊,“这是禄坤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禄坤吗?哈哈哈……” 裴秀妍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已经离开窝棚旁,在一颗榕树下并排坐着,聊着安妮和禄坤的趣事。 她伸手把椰子碗从他手里轻轻接过去,低头也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树根上,“海生哥。” “嗯?” “你刚才说四个老婆还好,”她偏过头看着他,“要不要——” 她脸红了,“再加一个?” 第五十二章:给虎送礼 “你刚才说四个老婆还好,”裴秀妍偏过头看着他,“要不要——” 她脸红了,“再加一个?” “啊?!”李海生一愣,不是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吗?怎么又回来呢? “秀妍……” “嗯。” 李海生低头看着那只椰子碗里暗红色的酒液,月光在里面晃来晃去,“你说我们还能回大陆吗?” 裴秀妍苦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该做的准备都要做。玉米要收,盐要晒,冬天要过,部落要活。” “那如果回不去的话,你会娶我吗?”裴秀妍见他躲躲闪闪,直接问了。 李海生懵住:“我——” 裴秀妍莞尔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别回答,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 李海生讪笑:“你以前不是挺想回大陆,还说经纪公司会来救你,为什么现在没有信心了?” 裴秀妍咧嘴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这里和你一起不也挺开心的。” 说完她站起来朗声说道:“好了,你回去吧,等下四个老婆醒了,你就完蛋了。” 然后她转身,脚步又轻又快,哼着小曲消失在窝棚之间的阴影里。 —— 第二天天刚亮,部落的栅栏门就被推开。 李海生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影。七十多口人,留下十个看守营地,其他全员出动。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编好的藤筐——大的能装三四十斤,小的也能装十来斤。就连小孩子都抱着小一点的筐子,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林晚晴站在女子组最前面,腰上系着一根藤条,另一头拴着三只空筐。松露子在她左边蹦跶,嘴里塞着半个烤玉米,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阿玛雅背着弓站在右边,腰间还别着匕首,她是护卫员之一。莎拉娜和裴秀妍走在稍后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看着生机勃勃的队伍,李海生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营地,穿过熟悉的山林和溪沟,一路向神虎谷方向开进。 这次走的是探好的路,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不到三小时,队伍就穿过神虎谷狭长裂缝,进入腹地,再走不到一个小时,那片坡地就出现在视野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海生也停住了脚步。 昨天他们看到的那片玉米地,不过是这块地的边缘一角。此刻从高处往下看,整片坡地沿着山脚铺展开去,足有二十亩出头,一垄一垄延伸到远处的密林边缘。 地里密密麻麻的枯黄秆子排成行,即便倒伏了大半,那场面也足够震撼。 粗估一万五千斤往上——够整个部落吃一整个冬天,还能有富余。 营地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个孩子喊了一声:“好多吃的啊!” 顿时,所有人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下去。 女人们蹲在垄沟间,手一伸就是一根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剥开外壳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颗粒。男人们把镰刀挥舞起来,成片成片的玉米秆被放倒。孩子们在垄沟里穿梭,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往筐里扔,一边扔一边数,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头领!这根好大!” “头领!这边还有!” “头领!——” 李海生站在坡顶,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场景,这趟值了,真值了!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满手泥巴,额头上全是汗:“你笑什么呢?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我在想——”李海生转头看她,目光柔和,“冬天够吃了,部落里人人都有吃的了,还有——” 林晚晴笑着问:“还有什么?” “还有,”李海生一脸贼样,“我们要是生了孩子,也有吃的了。” “李海生!”林晚晴举起巴掌就要打,李海生却不躲,反而嬉皮笑脸凑上去,林晚晴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手掌放下来,踮起脚快速“啵”了一下。 正好松露子在旁边掰玉米,赶紧跑过来大叫:“我看见了!我也要我也要!” 李海生大叫一声拔腿就跑。不远处禄坤扛着一头八九十斤的野猪从坡下走上来,骨岩跟在他后面抬着猪后腿。 “头领,”禄坤把野猪放到地上,“刚才在坡底林子里遇上的,我和骨岩一起收拾的。晚上烤了给大伙加餐。” 骨岩咧嘴一笑,“这头猪不算大,跑得倒挺快。” 李海生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禄坤和骨岩,没有说“好”字。 “禄坤,骨岩。”他把两人叫到旁边,“野猪先不拿回部落。你们跟我走一趟。” 禄坤一愣:“去哪?” 李海生咧嘴一笑:“看望老朋友。” “老朋友?”两人笑了,“头领你除了我们,哪还有什么老朋友?” 李海生也不卖关子了,“走,去虎窝。” 禄坤的脸瞬间白了半截,骨岩也不明所以。 是的,昨天两头虎看见他们没有咬,但那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受了伤,也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 但畜生终究是畜生,头领还真把它们当朋友。 李海生却继续说道:“两头虎昨天伤成那样,今天肯定打不了猎。它们还有三只崽要喂。既然玉米地以后是咱们的谷场,这点礼数不能少。” 禄坤和骨岩大眼瞪小眼,都说不出话。 李海生瞪了两人一眼,“走啊!发什么呆!” 骨岩和禄坤咬了咬牙,就算是被咬死也不能违背头领的话,当即扛起野猪跟着就走。 三人穿过玉米地边缘那条密林通道,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李海生抬手示意停下。他从骨岩肩上把野猪接过来扛自己肩头,让两人退后三步站在原地,然后一个人往前走。 拐过一片齐腰的灌木丛,虎窝就在眼前。 公虎趴在窝口那块平整的岩石上,听见动静,耳朵猛地竖起,头颅抬了起来。 看见是李海生,紧绷的颈毛缓缓平复,没有站起来,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声。 李海生把野猪放在岩石前面三步的位置,退后半步。公虎低头看了一眼野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声变得含混一些,像是在迟疑。 李海生微微一笑,“虎哥,我们占了你的玉米地,这野猪是一点心意,放心吃吧。” 公虎似乎听懂了李海生的话,慢慢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嗅了嗅,然后轻轻叼住野猪的后颈,转身拖进窝棚里。 李海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窝棚里传出母虎微弱的一声低鸣,幼崽们也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公虎又从窝棚里探出头来,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禄坤和骨岩也走了过来,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禄坤攥着长矛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骨岩看着他颤声说:“你,你,你看见了吗?那虎……冲头领摇尾巴,他们真……真是朋友。” 而李海生却眉头紧蹙,母虎的声音,不对劲—— 第五十三章:七叶一枝花 李海生送完肉后没有离开,反而朝着虎窝走近几步,他看见母虎躺在窝棚深处,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好几处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伤口发炎了! 公虎趴在她身边,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她侧腹那道最深的伤口,口水可以消毒,但不能消炎。 李海生摸了一下腰间的皮袋。里面装着几块烤好的血兔肉,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干粮。 他掏出一块,放在手心里往前递了半步,血兔肉可以促进伤口愈合,母虎吃了应该有用。 公虎闻到了气味,鼻翼抽动了一下,低头凑过来嗅了嗅。 然后它偏开了脑袋。 李海生感到奇怪,是不是公虎不饿,他干脆再走进几步,拿起肉递到母虎嘴边。 谁知母虎闻都不闻,直接把头扭开。 李海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虎兔大战时,这对虎夫妇咬死上百只血兔,按说吃几只兔子可以补充体力再战,但它们却没啃食过一只。 李海生猛的回忆起祖鲁说过的话:“你吃它,它迟早要找你。” 剑齿虎和血兔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它们因为保护幼虎与血兔厮杀,但不会吃血兔肉。 “行。”李海生把血兔肉收回皮袋里,“不吃就不吃,我另外想办法。” 他迅速返回玉米地,找到安妮,“跟我走一趟。” 安妮看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救救我的老朋友。” 安妮也愣了一下,不知道李海生还有什么老朋友。但救人是天职, 她拎起药袋就跟了上来。 两人一路小跑到虎窝,安妮吓了一跳。 李海生笑着安慰她:“它们是我朋友,保证不会咬你。” 安妮嗯了一声,然后在洞口蹲下来,隔着三步的距离仔细观察母虎。 母虎侧卧在草窝里,三只幼崽挤在她腹下吃奶,但它呼吸很浅沉重,眼皮耷拉着,偶尔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伤口边缘的皮毛脱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微微渗着脓液的创面。 安妮压低声音:“感染了。伤口深,细菌已经进去。如果不消炎,败血症是迟早的事。” “能治吗?” “能。”安妮转头看他,“但需要消炎药。” 李海生摇头苦笑,“盘尼西林?这岛上没有。” 安妮耸了耸肩,“不一定是盘尼西林,如果有七叶一枝花也行。” “七叶一枝花?那是什么?” “一种草药。清热解毒,专治外伤感染。”安妮从药袋里拿出一截干枯的根茎给他看,“这是我前几天在采药时发现的,原株长在瀑布崖的峭壁上,这是掉在崖底的枯根。” 李海生大喜,正要说话时,窝棚里的公虎忽然动了。 它从母虎身边站起来,走到洞口,然后在李海生面前伏低身体。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鼻尖轻轻碰了碰李海生的手背,然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李海生和它对视,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虎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嫂子的。” 安妮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乒乓球了,李海生真和剑齿虎交上朋友了!和人与人交朋友的那种。 她又看了母虎一眼:“我带你去瀑布崖,七叶一枝花就长在那里。” “来不及了。”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一个人去更快。你留下来,用现有的草药先给母虎清创、外敷,把感染压住。我去找新鲜的七叶一枝花,天黑前回来。” —— 李海生找到禄坤和骨岩一起去,大黄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成螺旋桨。 李海生低头看了它一眼,这狗好久没跟自己过远门了。 “你也想去?”李海生揉了揉它的脑袋,“行,一起去。” 大黄“汪”了一声,原地蹦了个圈,尾巴摇得更欢了。 十分钟后,三人一狗出发地。禄坤背着一捆编好的藤绳,骨岩扛着两把黑曜石砍刀,李海生腰间别着匕首,肩上挎着mp5。轻装简行,直奔瀑布崖方向。 瀑布崖在西北面,脚程不到一个半小时,崖壁高约七八丈,常年有水从顶端渗下来,苔藓覆了半面岩壁。而七叶一枝花就长在崖壁中段那些矮灌木丛的缝隙里,安妮捡到的枯根就是从那片区域掉下来的。 绕过最后一片密林,空气里的水汽骤然变重,轰隆隆的水声从前方传来。瀑布崖到了。 三人站在崖顶边缘往下看,一道白练从崖顶正中垂下,砸进底下的深潭。崖壁两侧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蕨类,绿意斑驳。 抓紧时间,干!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背,“我系着藤绳下去,你们在顶上拉住。我摘到花你们就往上拽,把我拉上来,简单。” “简单?”骨岩探着脖子往下看了看,崖壁湿滑,藤蔓缠绕,还有不少突出的岩棱,“头领,要不我下去,你在上面拉?” “你下去?”李海生瞥了他一眼,“崖降我在特种部队训练过一千次,你练过几次?” 骨岩:“……” 李海生不再理他,把藤绳的一端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另一端交给骨岩和禄坤。两人把藤绳在崖顶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上绕了两道,又各自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双脚蹬住树根,摆出标准的“拉绳姿势”。 禄坤再次叮嘱:“头领,要是藤绳撑不住——”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海生笑骂一句,转身走到崖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藤绳,身体后仰,双腿蹬着岩壁开始往下退。 第一步踩实了。第二步也稳当。第三步时他脚下的苔藓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溜了半尺,但手腕一紧就稳住了——崖顶的骨岩和禄坤同时绷紧了绳子,配合默契。 “稳了。”李海生抬头喊了一声,继续往下退。 他一步步下降,岩壁上的湿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腥味。苔藓在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碎石被踩落,叮叮当当滚下去砸进潭水里。 终于,下降到岩壁中间的位置,然后他看到了。 一大片暗绿色的叶子从岩缝里探出来,叶片长在茎上,茎顶托着半开的花——墨绿色,花瓣狭长,边缘微微卷曲。 这就是七叶一枝花。 好大一片,挤在背阴的岩缝里。 李海生停住脚,左手攥紧藤绳,右手探出去,再过去三尺就能碰到那株最近的花和叶片边缘。 再往前探半尺,就能连根拔起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叫声。 第五十四章:智斗牙鹫鸟 李海生只要再往前探半尺就能将七叶一枝花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叫声。 偏头一看。 距离他右手臂不到一尺的岩壁上,一丛矮灌木的枝丫间,隐蔽着一只脸盆大的鸟巢。 巢边蹲着一只鸟,灰白色的羽毛,体型和家养的鸬鹚差不多,那根粗短的喙正对着他,喙缘上下各有一排细密的白牙。 嘴巴一张,长牙的鸟,让人后背发凉。 “嘎——”它发出了第二声叫,更尖、更急。 然后整个岩壁突然活了。 一大片灰白色的影子从崖壁各个方向的灌木丛里弹射而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暴雨砸在岩面上。李海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七八只灰白色的鸟已经腾空而起,绕着他头顶盘旋。 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翅膀展开比老鹰还宽一截,眼睛暗红,喙短粗,嘴角露出一圈细密的牙齿。 祖鲁曾经提过——牙鹫。 一只牙鹫率先俯冲下来,那张短喙直奔他的面门。李海生猛地偏头,喙尖擦着他的耳垂划过去。紧接着第二只从侧面扑来,咬住他右臂的袖管狠狠一扯,布料“撕拉”一声裂开,皮肉上刮出一道血痕。 “操——” 竟然被鸟欺负! 李海生左手死死攥着藤绳,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但他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发力,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绳子的晃荡,落点偏得离谱。第三只牙鹫从背后扑来,粗喙撞在他肩胛骨上,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崖顶传来骨岩的吼声:“头领——!拉不拉?!” 李海生咬紧牙关,眼睛瞥了一眼那片七叶一枝花——近在咫尺,但此刻三只牙鹫已经围着他纠缠,再下去搞不好藤绳都会断,而且他晃荡在这崖壁上,根本没有对付牙鹫的好办法。 “拉——!” 话音未落,又一只牙鹫扑上来咬住他小腿,牙齿隔着布料扎进皮肉,一阵尖锐刺痛窜上来。他抬腿想甩,另一只已经啄在他膝盖侧面,裤管瞬间渗出一小片暗红。 崖顶的藤绳猛地绷紧,骨岩和禄坤同时发力,把他往上拽。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上升,两只牙鹫不依不饶追着咬,一只啄在他后腰,一只叼住他后衣领撕下一块布片。他只能挥着匕首胡乱格挡,稍稍逼退牙鹫两步。 更可恨的是,李海生已经爬上崖顶,一只牙鹫还不肯放弃,一个俯冲直直扎向他后颈。 崖顶一道黄色影子从侧面扑来。大黄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张开嘴,精准地咬住了那只牙鹫的脖子。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牙鹫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翅膀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两下,就没了生息。大黄落到崖顶边缘,嘴里还叼着那只鸟的半截脖子,后退两步把鸟尸甩在地上,然后转身冲那些还在半空盘旋的其他牙鹫“汪汪汪”大叫。 剩余的牙鹫在崖顶上方绕了两圈,最终鸣叫几声飞回岩壁。 李海生到达崖顶后趴在苔藓上大口喘气。禄坤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的伤——肩背、手臂、小腿、后腰,七八处血口子,好在都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骨岩蹲在旁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那些鸟……这么凶,怎么办?” 大黄比他俩冷静,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皮牙鹫的血,摇摇尾巴坐了下来。李海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小子。回头给你加鸡腿。” 骨岩把手里的藤绳往地上一摔:“头领,那些鸟占着岩壁,想采药。我们先把鸟全杀光——” 禄坤打断他:“全杀光?那一整面崖壁全是窝,我们在下面打,它们在头顶飞,怎么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水声轰隆,崖壁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李海生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揉了揉肩上那块淤青,目光落在崖壁上那些隐蔽灌木里的鸟巢上陷入沉思。 然后,他笑了一声。 “有办法了。” “头领,你有办法?啥办法?” 李海生伸出四根手指头:“四个字,烟熏火燎。” “骨岩,禄坤。”他指了指崖底那片乱石堆,“你们以最快的速度下崖底去放火生烟,注意!火不用大,烟要大!” 禄坤一拍巴掌,“好!好办法!” 骨岩还是皱着眉头,“烟升起来后,鸟受不了会飞走,但是头领你不是也受不了吗?” 李海生拍拍他肩膀,“我自有办法,你俩负责生烟就好了!” 时间紧急,说干就干。 骨岩和禄坤很快离开去崖底。 李海生也不闲着,从随身的皮袋里掏出两个透明塑料瓶,瓶底被匕首削掉了,瓶身剪开一个豁口,边缘用火燎过,打磨光滑不割手,然后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绑上树皮搓成的绳子,一个护目镜新鲜出炉。 接着又脱下自己衣服,在瀑布里打湿蒙在口鼻上,既可以顺畅呼吸,又可以防止烟尘。 接着和之前一样,把安全藤绳一头绑树上,一头绑自己腰上, 然后他在崖顶边缘坐下来,双脚悬空,等待骨岩和禄坤的烟火。 很快,崖底升起第一缕烟,被风一卷,贴着崖壁缓缓升上去。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然后就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整面崖壁的下段和中段很快被吞没。 牙鹫骚动了。 这时,骨岩和禄坤重新回到崖顶,“头领,下面柴火还在烧,这烟可大了。” 李海生满意的点点头,“干的好,把我降下去。” 很快,李海生戴着护目镜,蒙着湿衣服,下降到崖壁中部。 他双眼从烟雾中看到到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只只牙鹫从巢里弹飞出来,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拍打着在半空打旋。 烟越来越浓,李海生即便蒙着口鼻,也能闻到那股辛辣的草木灰气味。那些牙鹫开始还在崖壁外烟雾边缘盘旋。后来终于受不了,翅膀扇动,朝远处那片更高的树林飞去。 “就是现在。”李海生把蒙面布紧了紧,身体往后一仰,踩着岩壁迅速下降。 很快就到了那片七叶一枝花集中生长的岩缝前。他左手攥紧藤绳稳住身体,右手探出,接触株花的茎秆,连根带土一起拔出来塞进腰后的小藤篮里,一株又一株,很快就采摘了几十株。 足够了。就算是三只老虎也够用了。 就在他准备升上去时,突然发现右上方不到一尺的矮灌木枝丫间有一个鸟巢,里面安静躺着四颗鸭蛋大小的牙鹫蛋。 李海生眼睛一亮,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第五十五章:鸟蛋 牙鹫。蛋。 李海生舔了舔嘴唇,多久没吃过蛋呢? 在邮轮上天天有煎蛋,上了荒岛之后,鱼是吃了不少,野猪肉也啃过,但蛋——真的一口没沾过。 他又看了一眼腰后的藤篮。七叶一枝花装了大半篮,还剩小半篮的空位。 一个蛋也就这么大,四颗摞起来,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用匕首切断鸟巢与枝丫连接的细藤,整个鸟巢稳稳地落进他掌心里。四颗蛋在巢里轻轻晃了晃,外壳完好,没有一丝裂纹。他把鸟蛋放进藤篮压在草药上,鸟巢放回去,然后抬头扫视周围的岩壁。 哇塞,崖壁上还有第二窝、第三窝、第四窝…… 李海生像松鼠囤冬粮一样,一窝一窝地摘,一颗一颗地装。藤篮满了就往腰间的皮袋里塞,皮袋塞不下就扯下外套兜着。 摘到第十二窝的时候,崖顶传来骨岩的吼声:“头领!烟小了!牙鹫快回来了!” 李海生抬头,远处那片树林上方灰白色的影子已经开始往回飞了。 “拉我上去——!” 藤绳猛地绷紧,李海生感觉身体快速往上提,就在他吊上崖顶一瞬间,一只胆大的牙鹫俯冲下来,短喙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 “这么坏!”李海生咬牙痛骂:“别怪我偷你的家。” 禄坤和骨岩从不知道鸟蛋可以吃,一脸茫然:“头领,这框里是……” “蛋。”李海生喘了口气,“牙鹫的蛋,能吃。美味。” “哦……”骨岩和禄坤瘪了瘪嘴,不再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三人的脚步都比来时快。快走出瀑布崖那片密林的时候,李海生忽然放慢了脚步。 “等等。” 骨岩和禄坤同时停住,转头看他。 李海生没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三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五十步外的灌木丛边缘,站着一只灰狼。 灰色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体型比他在灰狼谷见过的那几只要小一点点,它头颅微微抬起,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李海生身上。 它只是看着他们,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李海生和它对视一眼,随即对骨岩和禄坤说道:“走吧,天快黑了。” 他们回到虎窝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树梢。 安妮蹲在窝棚门口,面前摊着几块捣碎的草药,膝盖上放着一只削了一半的木碗。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药采到了?” 李海生从骨岩肩上接过药篮递过去,“七叶一枝花,新鲜的,一整篮。” 安妮接过去翻了翻,“这么多!够用了够用了!”她转身蹲下来,手指飞快地拣出几株品相最好的,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开始捣。药草的汁液渗出来,墨绿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本气味。 “母虎怎么样了?”李海生问。 “不太乐观。”安妮手上的动作没停,捣了几下又加了一株进去,“呼吸比上午更浅了,体温一直在升。公虎急得在我面前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差点把我的药袋踩烂。” 李海生探头往窝棚里看了一眼。母虎侧躺在草窝深处,眼皮半耷拉着,呼吸微弱,腹部起伏的幅度比正常时小了一大截。三只幼崽挤在她腹下安静地蜷着。公虎趴在母虎旁边,听见脚步声后看了李海生一眼,全是焦躁和疲惫。 “虎兄别急,马上就好。”李海生轻声说了一句。 安妮的动作很快。她将捣好的药泥分成两份,一份兑了少许清水调成糊状,另一份保持原样。然后把药篮里剩下的几株整株留出来,准备晾干备用。 “你按住它的头,别让它咬我。”安妮端起药碗朝母虎走过去。 李海生跟着她蹲下来,手掌轻轻按在母虎的额头上方:“虎嫂上药了,嘿嘿,配合一下。” 母虎感觉到触碰,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呼噜声,没有挣扎。 事实上,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安妮用小木片挑起一坨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母虎侧腹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药泥接触到创面的瞬间,母虎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四肢不自觉地蹬了蹬。但紧接着,它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安妮又敷了第二处、第三处,每一道伤口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药泥。 敷到第四处的时候,母虎的呼吸频率明显放缓,眼皮慢慢合拢,像是安稳地闭眼睡着了。 安妮莞尔一笑:“这岛真奇怪,产生的东西效果比大陆不知道好多少倍,它两天就可以恢复。” 李海生松了口气,退到洞口。公虎也跟着走到洞口,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李海生的手背,喷出一口温热的气息。然后退后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像是在说“谢谢。” 李海生笑了:“不用谢。嫂子没事就好。” 公虎转身走回母虎身边,趴下来,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舐母虎的额头,又转头舔了舔旁边三只哼哼唧唧的幼崽。 安妮收拾好药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明天再换一次药,应该就能站起来,后天最后一次用来巩固,基本可以痊愈。” 李海生点点头,此时树梢最后一抹金色已经褪尽,暮色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走吧,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阿玛雅高兴的扑过来,今天一天就收了一千五百多斤玉米,大家兴致很高,再干两三天就可以把整块玉米地收完。 林晚晴走过来宠溺的白了他一眼,“没受伤吧?那个什么花采到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采到了。”李海生把外套兜从肩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看看这个。” 外套兜里,三十七颗灰白色的鸟蛋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林晚晴的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又张了一下:“……蛋?有蛋?!” “牙鹫的蛋。”李海生咧嘴一笑,“好久没吃蛋了吧?” 话音刚落,松露子像炮弹一样扑到李海生背上,“什么什么什么——蛋?!真的是蛋?!我要吃蛋!我要吃蛋!” 莎拉娜拿起一颗掂了掂。“就简单水煮,美味又有营养。” 阿玛雅却皱着眉头:“这个东西鸟的孩子……能吃?” “鸟的蛋。”李海生纠正她,“孵出来才是孩子。” 林晚晴不管是鸟蛋还是鸟孩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陶盆架到了火堆上,里面装了半盆清水,三十七颗蛋依次滑进陶盆。 松露子早就口水流了一地:“快点快点快点——” 李海生却笑嘻嘻说道:“煮熟后,我拿一些给安妮和裴秀妍送去。” 林晚晴一愣,瞪了他一眼。 第五十六章:送蛋 水烧开的时候,鸟蛋沉到盆底,然后随着翻滚的水花轻轻浮起来又沉下去。 松露子拿着木棍不停地拨弄,嘴里念着“一、二、三、四、五……” 林晚晴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别数了,数乱了,等着就行。” 蛋煮熟了。捞起来晾在宽大的芭蕉叶上,一颗颗圆润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松露子第一个伸手抓了一颗,烫得左手倒右手,像杂耍一样颠了好几个来回才剥开壳,咬了一口。 “好——吃——”她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好久好久没吃过蛋了。” 李海生也剥了一颗,咬了一口。蛋白紧实弹牙,蛋黄绵密油润,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种纯粹的蛋香在舌尖上炸开,让人一瞬间以为回到了文明世界。 “你不是说要送安妮和裴秀妍?”林晚晴面无表情拿了一大块芭蕉叶,包好十颗蛋塞给李海生,“你送过去吧。” 李海生觉得怪怪的,接过蛋往安妮的窝棚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 林晚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咸不淡:“哦对了,裴秀妍好像很喜欢吃蛋,你记得问问她味道怎么样。” 李海生的后背僵了一瞬,脚步钉在原地。 “我,那个,我问裴秀妍——” “嗯。”林晚晴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给裴秀妍送蛋。顺便听听她的意见。就这么简单,你不用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她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李海生转回头看她。林晚晴坐在火堆边剥另一颗蛋,眼皮都没抬。 松露子在旁边捂着嘴笑,莎拉娜闷头吃蛋假装没听见,阿玛雅正在研究手里的蛋壳能不能串成项链。 他又看了看大黄,小畜生在吃鸟肉——就是被它自己咬死的那只牙鹫,嘎吱嘎吱嚼得欢快。 “那,那……我去了。”李海生硬着头皮往外走。 “站住。”林晚晴终于抬头了。 李海生停步。 “蛋给我。”她把最后一口蛋白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去送。” “你——” “我怎么啦?”林晚晴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十颗蛋抢了过来,对着他就是一脚,“你一个大男人,半夜跑去姑娘的窝棚像什么样子?”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回头看着松露子三人,一脸苦笑:“我是不是迟早被你们晚晴姐给玩死?” 三人终于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作一团,松露子更是直接把他拉了过来,扑上去一边笑一边啃。 这边厢,林晚晴走到安妮和裴秀妍合住的窝棚门口,撩开草帘钻了进去。 窝棚里的火塘烧着半明半暗的火,安妮正靠在草铺边上揉手腕,面前摊着几株没捣完的药草。裴秀妍坐在另一边,膝头上摊着一张半成品兽皮裙,手里骨针走得飞快。 两人看见林晚晴赶忙打招呼。林晚晴把手里的十颗蛋往草席上一放,热腾腾的。 “喏,给你们送蛋来了。” 裴秀妍放下骨针,拿起一颗蛋转了一圈:“晚晴姐你好厉害,竟然能找到鸟蛋。”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我找到的。是李海生找到的,我就是跑个腿。” 裴秀妍嘻嘻一笑,顺势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是海生哥找到的啊……他身为头领每天那么累,今天还要爬到悬崖上去偷蛋,真是太辛苦了。” “他辛苦什么呀,”林晚晴摆了摆手,“特种兵出身,爬个崖跟玩儿似的。你没看他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外套兜里几十颗蛋,得意洋洋,丑八怪一样。” 裴秀妍抿嘴笑:“那也是辛苦的。他每天要带领大家打猎、找粮食、巡林子,回来了还得照顾你们四个——晚晴姐,要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林晚晴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帮忙?他已经有四个老婆了,够忙了,再多一个我怕他真累死。” 裴秀妍低下头剥蛋壳,声音轻飘飘的:“多一个人帮忙分担不好吗?你看他今天又采药又偷蛋的,他身体再好也——” “我已经让他在火堆边歇着了。”林晚晴直接打断她,“你是不知道他的毛病——睡觉打呼、吃饭吧唧嘴、脚臭还不爱洗袜子,这种男人要真让他一个人过日子,能把窝棚住成猪圈。我身为大老婆管他我才累——” “所以我去给你帮忙啊!”这次轮到裴秀妍打断她。 林晚晴瞬间意识到自己说瓢了嘴,张了张口,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的安妮终于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秀妍转头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笑?那个野人小伙把你喂饱了,你就得意了,我经常一个人在窝棚很孤独欸!” 安妮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坦坦荡荡地一摊手:“禄坤确实不错。年轻,又壮,我很饱,很饱很饱。你饿就吃鸟蛋啊,这里十个我全给你,咯咯咯……” 裴秀妍抄起手边一块兽皮料朝她丢过去,安妮抬手接住,“咯咯咯……笑得更响了。” 裴秀妍也撑不住笑了出来。林晚晴憋了半天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三个女人坐在火塘边,笑成一团。 草帘外面的夜风轻轻吹过来,把笑声送出去很远。 林晚晴从裴秀妍那儿回来时,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松露子正抱着李海生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就嚷嚷:“晚晴姐!你去了好久!在干嘛啦?” 林晚晴蹲下来把陶盆重新架到火堆上,顺手把松露子从李海生肩膀上拉开,又瞪了他一眼,“幸亏是我去送,要是你去的话就回不来了。” 李海生赶紧举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当然什么都没干,”林晚晴哼了一声,“人家替你干了——替你说话替你心疼替你喊累。” 松露子立刻凑过来:“晚晴姐你要是怕他累,今晚我排第一。” “去去去,明天还要收玉米啦,”林晚晴把她脑袋推开,却忍不住笑了,“死丫头你脑子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装的你老公呗。” “咯咯咯……” 火塘边笑闹声混成一片,大黄被吵醒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尾巴懒懒地扫了两下继续睡了。 不远处香樟树下,几个年轻猎手围着火堆喝酒聊天。 整个部落,一片祥和。 然而,谁也没听见营地栅栏外那道细微的、踩断枯枝的声音。 就连大黄也没听见。 第五十八章:神秘命案 ——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窝棚缝隙时,李海生睁开眼。耳边是四个老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火塘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白灰。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尽快清醒。 今天的事情多。玉米地还剩一大半没收,得趁好天气赶紧收完晒干,否则雨季来了全烂在地里。 “起床起床。”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林晚晴肩膀,又去捏松露子的鼻子,“今天大部队进神虎谷继续收玉米,早点出发。” 几个老婆还在睡眼惺忪穿衣服,他已经出了窝棚走向空地。 早起的几个野人女人已经开始往藤筐里装昨夜烤好的干粮。禄坤正在他窝棚口检查弓箭的弦,骨岩扛着一把黑曜石砍刀蹲在栅栏门口磨刃。 “头领早。” “头领早。” “头领早。” …… 大家纷纷打招呼。 “早。” “早。” “早。” 李海生一一回应,然后一挥手对远处的禄坤喊道:“叫大家早点到老榕树下集合,早点出发干完活,就能早点回家休息。” “是,头领。”禄坤答应了一声,然后扯开嗓门大喊集合,野人们纷纷走出窝棚,提着篮筐等工具,三三两两的来到大榕树下准备集合出发。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营地中央那棵香樟树的树根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猎手,从背影看是温丹。他背对着李海生,一动不动,肩膀微微垮着,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李海生走过去大喊:“温丹你蹲在那儿干嘛?集合了——” 温丹还是没反应。 李海生心里一凉,伸手去拍他肩膀。 谁知手刚碰到他,却“啪”的一声,温丹整个身子往前一倾,一头栽在泥地里。 喉咙赫然一道清晰伤口——两个并排的齿孔,还有凝固的血液。 他死了—— “死人了!” “温丹死了!” 一个野人妇女尖叫大喊,营地顿时像炸了锅。 —— 温丹死了,是被某种动物咬死的。 喉咙上有牙齿孔,间距均匀,边缘整齐,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撕扯痕迹,但不深。 那种感觉就是,我的目标就是要咬死你,不干别的,精准而干脆。 凶手作为一只动物,多舔一下血都没必要。 对此李海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岛上的动物,嘿嘿—— 而且,温丹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玉米棒子。 一击致命! 李海生蹲下来,手背贴了贴他的手腕。冰凉。僵硬。死亡至少三四个小时了。 禄坤走过来,声音干涩沙哑:“问过了,昨晚温丹和几个朋友喝酒吃玉米棒子,后来各自回各自的窝棚,温丹应该就是那时候被害的……” 李海生点头:“走,去他窝棚看看。” 两人来到窝棚,李海生把窝棚门口的草帘子撩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铺位整齐,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没有搏斗痕迹。 果然,温丹昨晚没回窝棚,他是在喝酒后回窝棚的路上遇害的。 “把草帘子放下。”李海生直起腰,“让人看守窝棚,不要让其他人过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禄坤点头,立即安排两个年轻的猎手守着。 李海生转身往外走,回到温丹遇害的香樟树下,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查看地面。 砂质土壤上,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营地东侧栅栏的一个缝隙处延伸进来。那个缝隙是两根木桩之间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将近一拳宽的间隙——不是人为撬开的,是被身体挤开的。 脚印是动物的。四趾,爪痕清晰,趾垫圆润饱满,掌垫呈梅花形,往前延伸时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没有犹豫。 很显然,是一头狼。 而且是一头体型不小的狼,成年灰狼。 李海生脑中闪过那头狼——昨天他采集七叶一枝花时遇上的,它远远的看着自己,没有进攻,只是看着。 一定和它有关系,没想到找上门来了。 李海生跟着那串脚印走了大约三十步。在营地外侧二十米远的一丛矮灌木后面,脚印变得更加清晰——它在这里蹲守过,前爪压出两道浅坑,说明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它就在这里等着,从远处观察在香樟树下喝酒的温丹几人。 在温丹他们散场时,它起身沿着那道栅栏缝隙进了营地。进去之后笔直地走向温丹遇害地,一步都没有偏。咬死温丹后,留下一个完整的爪印,然后折返回去,依然笔直,没有绕路。 如此精准,就像一个训练好的杀手。 出去之后,李海生找到了第二组脚印。 这组脚印有四对。散落在灌木丛外围大约十步的范围内,四头狼来回走动,脚印重叠交错,至少有三四个不同的方向。它们在这里等了很久,足迹把地面的腐殖层都踩实了。 四头狼留在外面。一头狼进营地咬死一个人后从容出来。五头狼再汇合,然后一起离开。 李海生蹲在那些脚印前面,一动不动。 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问:“查明白了没有?有线索吗?” “明白了,”李海生长吁一口气,“基本上明白了……” 莎拉娜看着他:“查明白了什么?说说看。” “五头狼,四头狼就在外面等着,一头狼进去杀人。” 莎拉娜一愣,“它们有这种组织能力?观摩的观摩,执行的执行。而且——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海生重复莎拉娜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莎拉娜懵了,“这个……你确定是狼而不是人……” “它们是狼。”李海生蹲回地面,手指轻轻按在那道爪印边缘,“故意留了痕迹,故意让我们知道它们来过,故意让我们知道它们有能力杀更多人却选择只杀一个——” 他抬起头,与莎拉娜对视。 “这不是警告。它们在玩我们,体验这种戏耍的快感!” 莎拉娜的睫毛开始不停颤抖,在这个岛上遇到各种恐怖怪异的动物,最厉害的是血兔群。 但即便是那头会笑的头兔,似乎也没有这种智慧。 这些狼,究竟想干什么…… 第五十九章:孤狼 李海生和莎拉娜返回时,温丹被杀已经影响整个营地的气氛。 原本收拾藤筐准备出发的女人停下手中的活,孩子们畏畏缩缩躲在大人怀里,男人们放下弓箭聚到香樟树下小声议论。 所有人目光全落在李海生身上。 李海生站在温丹的尸体旁边,没急着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焦躁、不安、恐惧,像一层薄雾笼罩整片空地。 “是神虎谷的报复” “是祖灵发怒了” ……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一圈。 “你们觉得是什么东西干的?” “狼。”老猎手莽峪站出来,“我在林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狼咬的伤口我认得。就是狼咬死了温丹。” 接着又说:“狼翻过栅栏找上门咬人,这怕是,唉……我们总是打破祖灵规矩,所以——” “狼找上门又怎么样?”李海生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威严赫赫“一头狼咬人那就是狼咬人,和祖灵有什么关系?!” “但、但是头领——” “没有但是。”李海生打断他,“林子里的狼和老虎、蛇、血兔一样,都是畜生。雪兔一次就咬死我们几十人,我们现在照样吃兔肉。现在灰狼咬死温丹,你就拿祖灵出来说事!” “我,我,我——”莽峪梗着脖子,“我只是反对破坏祖灵规矩!” “祖灵规矩?”这时阿玛雅踏上一步,“莽峪大叔,祖灵规矩是救族人,而不是让族人去饿死!” “你一直怪我们进入神虎谷违背规矩,那我们收集回的玉米,你可以不吃!” “你,你──”莽峪顿时怂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怎么能不吃玉米,难道要饿死不成? 李海生懒得再理他,一个小丑乱说几句话坏不了事,重要的是不给其他野人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禄坤!” “头领。”禄坤跨前一步,右拳抵胸。 “你带十个年轻猎手,分成三班,一班留守营地,两班保护大家收玉米。发现孤狼直接射杀,如果是狼群,放哨箭。” 禄坤点头接受任务,转身点了十个人快步散开,布置哨位。 “骨岩。” 骨岩那两米高的身躯从人群中跨出来,“在。” “你带五个男人,把营地栅栏全部加固一遍,所有缝隙填死,木桩往下再钉半尺深。天黑之前完成,今晚大家要在严实的营地里睡觉。” “头领放心,天黑前保证完成任务!”骨岩拍了拍胸口,一招手带着几个男人朝工具棚走去。 李海生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阿玛雅。她今天穿了一身短打的兽皮衣,腰间别着匕首,背上挎着弓,收拾得利利落落。 “阿玛雅。” “我在!”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带剩下所有人去神虎谷收玉米。就算有天大的事,收玉米也不能停。” 阿玛雅抿了抿嘴,“海生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玉米全部收回来。” 她转身拍了拍手,高声招呼大家拿筐子、系草鞋、装干粮。很快,一支五六十人的采集队伍就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阿玛雅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点了点头。 “出发——!”她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栅栏门,朝神虎谷方向走去。 林晚晴走到李海生身边,低声说:“你把人都派出去了,剩你自己——”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我和莎拉娜,还有大黄继续侦察温丹被咬死的真相。”顿了顿,又说:“真相一天不出,人心一天不稳。” 林晚晴脸色有些白,呼吸也不稳定,拉着李海生手臂,“我总感觉心慌慌,你和莎拉娜两人可能不够,要不要禄坤的护卫队帮你们——” “我们人手不够。”李海生苦笑打断他,接着又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你放心,在这个岛上,想要收拾你男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还没出生。” “我们配合的很好,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莎拉娜走过来,语气平淡,“你紧张他安全,我更紧张。” 林晚晴抿了抿嘴,拉着莎拉娜的手,“你们千万注意安全,不管查的结果怎么样?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保证回来。”李海生弹了一下她额头,“你和松露子收玉米时也要注意四周,总之安全第一。” 林晚晴把他手拍掉,又搂着他啄了一下,“好了,赶紧滚吧你。” 李海生咧嘴一笑和朝莎拉一前一后出了栅栏门,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栅栏外的那些狼脚印还在。两人重新查看了一遍,五头狼汇合后一起走的,脚印重叠得很整齐——不是散乱离开,是列队离开的。 李海生讪笑,“就跟着这些脚印,这是它们故意留给我们的,我倒想看看,它们耍的什么花招?” 两人一狗沿着狼脚印往林子里走。走出不到半个小时,大黄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朝前方抽动了两下,然后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怎么了?”李海生弯腰摸了摸它的脖子。 大黄没有叫,只是偏着头鼻尖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翕动,然后迈开步子沿着一条斜向的小径走了过去。 李海生和莎拉娜对视一眼,快速跟上大黄。 大黄带着他们离开了那串狼脚印的主干方向,拐进一条几乎被灌木覆盖的小路,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停住了。它蹲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海生,然后抬起前爪指了指地上的什么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拨开落叶。 半只野兔。被啃得只剩下半截身子,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血渍,明显是刚咬死不久的。 “这是——”莎拉娜凑过来看。 “灰狼的杰作。”李海生用手指拨了拨兔肉边缘的齿印,“和温丹脖子上的齿孔一模一样。” 李海生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这片林子比他想象的更密,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灌木丛之间有许多细小的通道,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穿行踩出来的。 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点,我们可能进入它们的核心地带了。” 这下莎拉娜也紧张起来,取下挂在肩上的砍刀拿在手里,双眼警惕扫视四周。 “看,就在前面。”李海生突然往前指了一下。 前方大约二十步的密林空地上,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灰褐色的皮毛,耳朵直立,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像一条大狗。 正是昨天李海生采药时遇上的那只灰狼。 灰狼也看见李海生和莎拉娜,它慢慢站起来,打了个呵欠,然后偏着头看他们,那姿态像个吃饱了晒太阳的闲汉。 李海生盯着它看了三秒,“小畜生,你他妈的还真有脸出现。” 他解下mp5抬起来,枪口对准那只灰狼的眉心。 第六十章:伊娃狼王 李海生解下mp5抬起来,枪口对准那只灰狼的眉心。 灰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有后退,而是往侧面跳了一步。李海生的准星跟着它移动,它又跳了一步,动作不紧不慢。 “它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莎拉娜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这畜生不怕你,让它尝尝厉害。” “啪——!” 李海生扣动扳机,一发音爆在密林里炸开。灰狼迅速扭动,子弹打在它脚边不到一尺的泥地上,溅起一捧碎土。 灰狼被这一枪震得四足同时离地,弹跳了半米远,落地后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才站稳。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变了——闪过一丝忌惮和不甘。 但它没有马上逃,而是看着李海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嗷嗷嗷……”的呜咽,像是在说:“敢来吗?”随即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看着李海生。 莎拉娜眉头拧紧,“它想引我们走。” “是。” “可能是陷阱。” 李海生把mp5放下,目光和灰狼对视,然后笑了。 “可我们本来就是来找它的。” 莎拉娜的嘴唇抿了一下,“它就在眼前,一枪打死得了。” 李海生摇头,“打死它干嘛?打死它怎么找到背后的力量。” “背后?”莎拉娜懵了,“你的意思这头狼只是——” “只是鱼饵。”李海生讪笑,“背后的力量想钓我,我也想见见它!” 李海生迈步跟了上去,莎拉娜落后半步走在他身侧,大黄夹在他们中间,耳朵竖着,步子很稳。一人一狗一女人,跟着一头灰狼穿行在密林里。 灰狼走得不算快,每过一段路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李海生和莎拉娜也没有立马追上去的意思,只是不断留意周边环境和走过的路,小心谨慎罢了。 走了大约两里路,来到一片抬高的坡地,两侧的灌木丛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 然后灰狼停了。 它站在前面大约十步的位置,转过身来看了李海生一眼,然后原地蹲坐下来。 李海生和莎拉娜也停了。李海生往前扫了一眼——面前已经没有路了。灰狼蹲坐的地方是一道悬崖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空的,崖下白雾茫茫,看不清深浅。 “我们过来了,路也走完了。”李海生把mp5的枪口抬了抬,“让你老大现身吧。” 灰狼没有动,也没有叫,只是看着他。 然后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低矮的灌木中亮起一双绿眼。 然后两双、四双、八双。 一阵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十几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岩石后面、灌木丛中、树冠低枝上无声地现身。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弓着背的,还有两头体型格外大的在队伍最前方缓缓踱步。 十五头灰狼,在悬崖边缘围成了一个大半圆。 “操!”莎拉娜骂了一句,“果然上当了。”。 她还没站稳脚跟,第二波动静又来了——狼群背后那片矮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重,一米八,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兽皮短袍,腰间缠着一条旧皮带,裤腿用藤条扎紧,靴子也是脏兮兮的玩意儿。左肩上的衣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结了痂的爪痕。 但那把银色的****,还是别在她腰间。 伊娃。 她从狼群背后走了出来。 “李海生。终于不再是看你背影了。”她声音不高,却冷的像冰。 李海生微微一笑,没有太大意外。而莎拉娜却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嘴唇不停的翕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你,大小姐。你躲在这个男人后面,倒是舒坦。我们为了找你,十个人死了九个。” 莎拉娜尽全力让自己能说出话,“我,我,我只想逃离那个,那个家,伊娃你,你——” 李海生把莎拉娜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寸,看着伊娃的脸讪笑,“你可真厉害,这么短时间内驯化一群杀人狼。” “驯化?”伊娃嗤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蹲在她脚边那头灰狼的脑袋,“我没有驯化它们,我只不过是它们的王。”说着她扫视十五头狼一圈,眼神中竟然饱含着怜爱,“没有它们天天给我找肉,我早就饿死了。” 原来那天,伊娃枪杀幼狼喝血被狼群包围,她靠着***里两颗子弹和****三颗子弹打退了狼群的第一波围攻。 然后拿着匕首又捅死两头。狼群想再进攻时,她对着头狼嘶声大吼,发出挑战。 在狼群,谁最强谁就是老大。 现在伊娃向头狼发出挑战,头狼必须迎战,否则就是认输。 认输的结果两条:要么死;要么灰溜溜滚出狼群。 “嘿嘿!”伊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黑牙:“我没有杀头狼,只是卸了它一条后腿。然后又帮他关节归位。” “这样,它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所有的狼全都奉我为王。” “我,伊娃,狼王!” 李海生看向那头灰狼,终于明白了,“我说这畜生怎么这么厉害,杀人于无形,还会躲子弹,原来是退下来的狼王。” 伊娃轻蔑一笑:“你们住这破地方这么久,难道还没发现这座岛上的畜生不太一样?” 李海生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狼群。十五头狼的阵型很整齐,最前面三头呈箭头状,中间一排六头,后面再排六头,分工明确,一旦进攻不是一窝蜂,而是三个波次。 “说吧。”李海生瘪嘴冷笑,“你费了这么多周折,杀了温丹,让狼留脚印引我出来,不会是为了在这儿堵我玩玩吧?" “聪明。”伊娃拍拍手,“现在你们流落荒岛,只有合作才能活的更好,我今天引你来不是要杀你,而是和你谈合作。但是——”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的阴骘,“我是王!你得听我的!” 李海生眉头一皱,“你是王?我还听你的?” “对,我就是王!还有——”伊娃又停下来,眼神中射出一抹戏谑和冷酷。 李海生倒想看她怎么演,“还有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还有就是——”她手一指,声音陡然拔高:“杀了大小姐!” 李海生“噗呲”一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疯了吧,莎拉娜是我女人,我现在要杀的是你!” “真的吗?”伊娃张开双臂,“十五头狼,一面悬崖。李海生,你有选择吗?” 狼群开始躁动。最前面那几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准备发动进攻。 第六十一章:虎啸狼谷 伊娃站在悬崖边,笑容放肆,像个掌握局势的女王,“十五头狼,一面悬崖。李海生,你有得选吗?”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没急着答话。 莎拉娜却急了。她从李海生身后冲出来半步,声音在抖:“伊娃!我跟你无冤无仇!库德里拿走了帮会的钱,你不去追他,为什么非要杀我?当年在莫斯科,老头子要惩罚你,我还帮你求情!” “无冤无仇?”伊娃的笑容顿了一瞬,却变得更冷。“大小姐,我和你是无冤无仇,但我男人,你见过的,那个基米尔,就死在你男人手里!” “呵呵!他杀了我爱的男人,现在我要他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不是很公平吗?!” “再说——”她目光从莎拉娜转向李海生,“你要求我饶命,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投名状吧?” “来吧!”她厉声尖叫,“下手吧!杀了莎拉娜,我就饶你一命!哈哈哈……” 在她的想象中,李海生为了求生,一定会杀莎拉娜,而莎拉娜也不会轻易送命,反过来和李海生拼命,两人顿时为了活命狗咬狗,而她只需安静在一旁看大戏。 “神经病!” 李海生轻蔑的白了她一眼,突然抬起mp5,“砰——!”李海生这一枪,没有瞄准,没有预警,几乎没有间隙。 子弹拖着火线直奔伊娃面门,她瞳孔在枪响的瞬间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眼见她就要为自己的狂妄送命。 突然,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侧后方弹射而起,硬生生挡在她面前。 “噗——” 沉闷的穿透声像闷响的鞭炮。 那道影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伊娃脚边。 是那头灰狼王。 它整个身体侧躺在地上,心脏位置赫然一个拇指大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液往外涌,四肢不停抽搐,喉咙细碎的呜咽,眼睛死死地盯着伊娃。 伊娃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嘴唇翕动了两下, “不……不……” 她猛地跪下来,双手抱住灰狼王的头颅,把它整个上半身搂进怀里。“你他妈傻啊!谁让你挡的!谁他妈让你挡的!” 灰狼王的身体还在抽搐,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舌头垂在嘴角外,最后把脑袋往伊娃怀里拱了拱,然后四肢猛地蹬直,不动了。 伊娃抱着那具灰褐色的尸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啊——!” 李海生想举枪再射,但已经没子弹了。 他眼光死死看着伊娃,却低声厉喝:“大黄!快逃!” 大黄听到命令,“嗖”的一下钻进灌木丛里,没了身影。 这时伊娃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狼血,双眼睛射出犀利的火焰,“李——海——生!” 她一字一顿,“给我撕了他!撕了他!” 十五头狼同时动了。 最前面三头身体首先进攻,后腿蹬地,像三发离弦的箭,直奔李海生面门、喉咙和腰腹。中间一排紧随其后,左右两翼包抄,把李海生和莎拉娜的所有退路封死。 “操!”莎拉娜下意识想退,但背后是悬崖,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松动的碎石了。 无路可退,只有拼了! 她拔出砍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虎口在发颤。 李海生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朝下,双臂展开,把莎拉娜往自己身后一护。 “来啊!”他吼了一声,“来一个老子捅一个!” 三头狼已经扑到眼前。最近一头直接腾空,满口獠牙直奔他颈部。李海生不闪不避,匕首直接上前,贴着狼咽喉到腹部“嗤啦”一声,从胸骨拉到后腿根,像拉开拉链一样开膛破肚。 热腾腾的脏器混着血水哗地淌出来。 第一头狼报销,第二头已经到了。 它没有跳跃,而是直接撞向李海生的膝弯——这种畜生太聪明了,它知道你上盘有匕首,下盘容易破防。 果然,李海生被它一撞,重心一时没跟上,膝盖软了瞬,整个人往右侧歪了半尺。那头狼的牙齿咬住了他小腿外侧的裤管,用力一扯,布料连着皮肉撕下一块。 “嘶——”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匕首还没来得及反手下刺,侧面两头又扑了上来。 “啊啊啊——”伊娃尖叫着冲上来,砍刀挥舞,一刀将右边那头体型较小的劈成两段。 李海生解决左边那头,但咬住小腿那头还在,而且左边另外一头又攻了上来,只一口,左臂就被它咬穿。 与此同时,莎拉娜也发出惨叫。 这些狼数量比血兔少,但单兵战斗力厉害多了,咬上一口,就能见骨。 李海生心中哀叹,“他娘的,老子这条小命今天真就交待了吗?” 万般不甘心之下,他仰头高呼:“虎兄你死哪儿去呢?还不出手?!” “吼——!!” 那声音像滚雷炸开,把空气都震的四零八散。 冲锋在半空中的狼群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脑袋本能地转向了声音的方向,瞳孔骤缩,耳根塌平。 只看见“呼”的一下,一道身影从灌木顶上直接翻了出来。 黄黑色的巨影。 剑齿虎。 五百多斤的剑齿虎! 它的爪子没沾到地面,身体腾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虎掌拍在一头狼的脊梁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狼的脊椎从中间断成两截,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进泥里。 几乎与此同时,剑齿虎甩头叼住第二头狼的脖颈,满口獠牙一合,“咔”地切断了它的喉咙。 三秒。两头。 莎拉娜:“海生哥你知道剑齿虎会来?” 李海生:“当然,我的枪声就是信号。” 狼群炸了。 还剩下十头,它们刹那间停止进攻,把李海生、莎拉娜、剑齿虎围在中间。 而李海生却毫不在乎,他拖着受伤的左臂和右腿,对着剑齿虎咧嘴一笑,“虎兄,我知道你会来,但下次早点。” 剑齿虎把头拱了拱,低声嗷了一声,似乎在埋怨,“还怪我,怎么不早通知呢?” 然后它一甩头,直接朝狼群跨了一步,虎目圆睁,对着狼群又是一声“吼——” 地动山摇! 第六十二章:危机度过 剑齿虎一声“吼”。 十头狼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最前方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狼甚至直接转身要跑。伊娃一脚踹在它屁股上,“站住!不,不,不许退!不许退——!” 她口齿绷紧,声音却在颤抖。 不许退,却也不敢冒然进攻。 双方对峙。 李海生站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地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还攥着那把匕首,双眼通红,一脸惨笑看着对面的伊娃。 伊娃同样看着他,脸上全是狼血和泥。她左手按在腰间的银色左轮上,在计算双方实力对比。 首先,两人都有枪,但全都没子弹,和烧火棍无异。 然后就是:一头虎,两条废人。五头狼专门对付老虎,剩下五头加上自己对付残了的李海生和莎拉娜。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自言自语说出两个字——“够了。” 李海生猜到了她的意思,紧握匕首的手掌松开,再紧握。 莎拉娜受伤轻一些,砍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沾着血,她上前一步想挡在李海生身前,却被他拉住,“小瞧你老公了……” 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伊娃嘴角抽动,就要发动进攻,那个“上”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突然,“吼——!” 这一声更尖,带着急切和焦躁,从伊娃和十只狼正后方的密林深处炸开。 公虎猛地抬起头,耳朵转向声音的方向。李海生眼睛更是一亮——有救了! 伊娃的“上”字卡在了齿缝间,猛地扭头。 灌木丛动了。 一片浓密矮蕨被粗壮的身躯撞开,“哗啦啦”一阵响,然后一道黄黑色巨影从林间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一个跳跃,进入包围圈和李海生站在一起。 母虎。 它体型比公虎小一圈,皮毛没有公虎那么油亮,右侧腹的伤口处还缠着安妮扎的草药绷带。 “虎嫂,”李海生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你也来了,三个侄子怎么办?” 母虎自然听不懂李海生说什么,它四爪蹬地,脊背展平,尾根微微上翘,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对面的狼群。 公虎见老婆也来了,底气更足,又是“吼”的一声——山崩地裂。 狼群不自主的退了两步。 伊娃僵在原地,攥着***柄的手指节发白。她扫了一眼狼群——十头狼,四头已经显出了退意,尾巴下垂,眼神闪躲。 她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松开又咬紧。 明明刚才还占优势,现在—— 李海生看着她,脊背挺了挺,语气不咸不淡:“你走吧。” 伊娃眼皮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走。”李海生重复了一遍,“我放你走。” 空气安静了三秒。伊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被羞辱的潮红。她往前踏了一步,“你他妈——” “你不走——”李海生打断她,“想拼?” 莎拉娜踏上一步怒目而视,厉声怒吼:“伊娃,有本事就来,本大小姐亲手斩了你!” 伊娃没理这位大小姐的挑战,还是死死的盯着李海生,站在原地像钉子一样一动不动! 但狼群动了,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灰狼率先转身,尾巴完全夹进了后腿之间,没有看伊娃一眼,低着头钻进了灌木丛。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一头接一头,无声无息地转身,踩着落叶消失。 十头狼,走光了。 伊娃一咬牙抱起怀里那具灰狼王的尸体,嘴唇颤动:“李海生——你今天放了我,一定会后悔。” 然后她转身走进灌木丛,没有回头。 灌木丛重新合拢,沙沙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李海生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莎拉娜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海生哥,外面明明占优了为什么不打?她只有——,我们有虎哥虎嫂。” “你看清楚。” 李海生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母虎。 莎拉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母虎站在原地,四条腿还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吸气,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往右侧歪一下。 它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刚才真的开打,公虎还能硬撑一轮,母虎可能连第一次扑击都完不成。 莎拉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男人不是怂包。”李海生脸色苍白,手架在她肩膀上撑直身体,“你男人只是不想你出事,也不想让虎哥虎嫂出事。” 莎拉娜搀扶着李海生,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李海生捏了一下她脸蛋,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虎一狗,开始往回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李海生本能地把打空子弹的mp5端了起来,公虎也弓起脊背——然后,一团黄色影子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直直扑向李海生脚边,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成一团旋风。 大黄。 它“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又回头冲着灌木丛的方向使劲摆尾巴。 灌木丛再次被拨开,阿玛雅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禄坤、骨岩,还有七八个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年轻猎手。 “海生哥——!” 阿玛雅看见李海生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赶紧扶住他。 禄坤、骨岩身后的几个猎手看见两只剑齿虎吓的魂都没了,赶紧举起手中长矛。 “放下放下。”禄坤赶紧招呼,“它们是头领的虎哥虎嫂。” “啊?!” 所有人都傻眼,但看着李海生和两只老虎亲昵模样,慢慢放下了长矛。 李海生微微一笑,摸了摸公虎脑袋,“虎哥,这次谢了,你带着虎嫂回家吧,安妮还等着给它换药了。” 然后一招手,示意猎手们两边让路。 七八个猎手迟疑着退到两边,公虎和母虎并排从人群中间穿过去慢慢的消失在丛林中。 阿玛雅嘴巴张的能塞进鸡蛋,“海生哥,你跟两只老虎——真亲密。” 李海生咧嘴一笑:“当然,我们是过命之交,上次我救它们,这次它们救我。” 夜幕降临时,老榕树下的火堆烧得比平时更旺。 所有野人围坐成一圈,站的站,坐的坐,百十双眼睛都看着李海生。 他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左臂缠着干净的新绷带,右腿下面垫着一块兽皮。安妮刚刚给他和莎拉娜重新处理了伤口,血兔肉也烤好了,一人一小块,他嚼着兔肉,把今天的一切慢慢说了一遍。 从狼脚印说起,说到被灰狼引到悬崖,说到伊娃从狼群背后走出来,说到她怎么驯化了狼群当狼王,说到剑齿虎冲出来救场。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温丹不是祖灵杀的,是那个叫伊娃的女人让狼咬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所有面孔。 “所以我再说一遍,神虎谷没有什么祖灵惩罚。玉米能吃,神虎能做朋友。温丹的死,我们会找伊娃算账,但部落的规矩,我说了算!”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猎手莽峪站了起来。他抿着嘴,慢吞吞走到李海生面前,深深鞠躬。 “头领,我错了。” 第六十三章:豆腐 莽峪低头认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神虎谷,我誓死跟随头领,如有违反,死后灵魂不归祖灵。” 李海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莽峪转身走回人群里。 阿玛雅站在人群最前面,第一个呼喊:“头领!头领!”。 然后是禄坤和骨岩,“头领!头领!”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头领!头领!” 口呼“头领”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整片空地都是“头领头领”的喊声,孩子们跟着拍手,有的拍着拍着就开始跳。 林晚晴挤过人群走到李海生身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鱼汤。 “喝了。”她把碗塞进他手里,白了他一眼,“流了不少血,让你逞能。” 李海生低头喝了一口,咸鲜暖烫。他抬头看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虽然绷着,但眼角有笑。 他正要说什么,松露子从旁边探出脑袋,“晚晴姐!豆腐呢?!你不是说今天有鱼煮豆腐吗?” 空气瞬间转了个弯。 林晚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急什么急!黄豆刚泡上水,至少要泡一夜。” 李海生端着鱼汤愣住了:“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豆腐?什么黄豆?哪来的黄豆?” 林晚晴宠溺的瞟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压不住那点得意:“今天收玉米的时候,阿玛雅在坡地东侧发现了一小片跟玉米种在一起的豆子。问了部落的人,没人认识。我看了,是黄豆。” “两百多斤呐,晒的干干的。”她伸出两根手指,“浸水后磨成粉,能做豆腐、豆浆、豆花,还能发豆芽。” 李海生一脸惊喜:“你还会做豆腐?” “我外婆就是开豆腐坊的,”林晚晴莞尔一笑,“我很小就蹲在灶台边看,十岁就打下手,只要点卤能成,嘿嘿,小菜一碟——” “能成能成能成!”松露子已经蹦起来了,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我不管!我要吃豆腐我要吃豆腐。”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要吃豆腐晚上就少折腾,让老公好好休息。” 松露子瘪了瘪嘴,“这吃豆腐……和那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林晚晴又看向李海生,“明天要上后山找石头,制作一个石磨用来磨豆子。” 说着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纸,上下两片圆形青石,接触面刻细密磨齿,上扇有磨眼,用来放黄豆和清水,再配上木制把手用来推拉旋转。 莎拉娜腿上的伤刚换完绷带,一撅一撅走过来,“我听说豆腐可以煎、煮、炖、凉拌、红烧——”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松露子捂着耳朵跺脚,“我现在就饿了!” 阿玛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禄坤和骨岩对视了一眼,骨岩小声问:“豆子是什么?豆腐又是什么?” 禄坤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安妮收起药袋,拉过禄坤亲了一口:“别想豆子豆腐了,那是龙国的美食,吃豆腐是明天的事,今晚上你先让我吃饱了——” “先让你吃饱?咯咯咯……”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李海生看着安妮瞬间傻眼,真没想到,平时工作严谨,为人温文儒雅的黑人护士,原来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简直,简直——超过松露子了! “哈哈哈……” 老榕树下的笑声像风吹过林梢,一直传到栅栏外面。 ——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生带着林晚晴和松露子来到后山。 这里的石头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李海生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岩石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表面,又凑近了看纹理,眉头微皱,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块太脆了,磨两下就崩口,豆子豆浆都会漏出来。” 林晚晴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扫视四周。她今天穿了一身短打的兽皮衣,头发用一根藤条高高束起,利落又干练,跟当初在邮轮上那个女大学生判若两人。 “那一块呢?”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纹路看着挺密的。” 李海生走过去又敲了两下,还拿匕首在边角刮了刮:“这块还行,硬度够,颗粒也细,就是——” “就是什么?” “稍微小了点。"李海生摆了摆手,“先做备用吧,实在找不到再用这块。’ 林晚晴点了点头:“那继续找吧。” 最开心的是松露子,她在一堆石块中蹦来蹦去,怀里抱着一颗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椭圆形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海生面前,“老公!老公!你看这颗!够大吧?够硬吧?我都搬过来了!” 李海生“噗呲”一声笑,“你这叫够大?”他双臂划拉做了个尺寸,“至少要五个这么大,你一个人是抱不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老二,这是一颗鹅卵石。” “鹅卵石怎么啦?不能磨吗?|” “鹅卵石是水冲出来的,硬度不够,磨两下就碎了。”李海生掂了掂石头,“我们不要在溪边找,要山上找了。” “哼!”松露子撅着嘴把鹅卵石往地上一放,“姐姐找的就好,我就不好。”说完往山上跑去。 “露子你慢点!”林晚晴喊了一声。 “我看到那边有蘑菇!”松露子头也不回地喊,“大蘑菇!晚上加餐!” “啥人呢这是?”李海生和林晚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 两人沿着山坡继续往上走,又翻了半个山头,李海生在一块裸露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露在地表的部分有一米多高,颜色青灰,纹理细密匀称,用手指一敲,声音清脆干净。 “这块行。”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边缘刮了一道,“硬度够,颗粒也够细。做石磨最合适。” 林晚晴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这块确实不错。但得挖出来,看这露出的部分,底下应该不小。” “对。”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做个标记,等下午带工具——”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啊啊啊——!” 是松露子的声音。尖,细,带着极度的惊慌和恐惧。 李海生猛地转身,林晚晴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露子——!”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坡,拨开齐腰高的野草,中间有一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露子!”李海生趴到洞口朝下喊。 洞里传来一声带哭腔的回音:“老公……我掉下来了……这里好黑……” “别动,我马上下来。”李海生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你在上面等我。” 说着抓住了洞口旁边一根粗藤,顺着洞里斜坡往下滑。 斜坡很陡,越往下越暗,温度比外面低了一大截。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下方不远处传来,她应该是趴在某个地方,“你慢点,这坡好长……一直往下滑——” “来了来了。”李海生加快了下滑速度,身体在斜坡上摩擦。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哗啦”一下的泥土坍塌声。他猛地抬头,看见一团黑影从上方滑落,直直撞在他背上。 “晚晴——!” 两个人裹在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然后“咚”的一下,又撞上下面的松露子。 哗啦啦…… 三人一起往下滚。 第六十五章:地下洞穴(一) 哗啦啦…… 三人一起往下滚。 也不知滚了多久,斜坡突然转了弯,然后是一个陡降,三个人先后落进一汪冰凉的水里,“扑通扑通”接连三声水花溅起。 李海生从水里冒出头,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光线很暗,但不是完全黑暗。 他眯着眼适应几秒,看见头顶岩壁上散发着淡黄色微光,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人看清近处的轮廓。 “咳咳咳……”松露子从旁边水里冒出来,呛了好几口水,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水面,“水!水里有水!” “水里没水才怪。”林晚晴也浮了上来,吐了一口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四下张望,“这是哪儿……” “先上岸。”李海生已经抓住了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借着微光扫了一圈,确定岸边是干燥的石滩,转身把松露子一把托起来推上去,然后又把林晚晴拉上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石滩上,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李海生最先镇定下来。他站起来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温度还行,不算寒冷。又吸了吸鼻子,没有异味,氧气充足。然后低头算了算刚才在斜坡上滑落的时间和速度。 “我们至少在地下五十米。”他说。 松露子惊讶尖叫:“五、五十米……?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地下五十米,这昏黄的光线是怎么来的? 光线洒下来,脚下是平整的砂石地面,两侧的岩壁向内收敛,形成一道宽阔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 松露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这……这洞里有路……” 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脚下的地面。砂石密实平整,踩上去没有松动的感觉,站起来往前走。 走廊比想象中更长。三人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侧的岩壁依然没有收窄的迹象,昏黄色的光线均匀而柔和,像是被刻意布置过的照明系统。 “这也太长了……”松露子的脚步开始慢下来,“我们走了多远?” “至少三里地。”李海生估算了一下,又往前看了看,走廊的尽头依然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出还有多远。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空间。穹顶更高,光线更均匀,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依然是平整的砂石,四壁光滑,没有看到出口。 没有路。没有水道。没有暗门。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空间的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 松露子不死心,沿着墙壁来回摸了两遍,手指在岩石表面刮来刮去,又在墙壁上敲敲打打,耳朵贴着听回音,跑到另一个位置继续敲。 “这里!”她突然喊了一声,“老公,这里声音不一样!” 李海生走过去,确实,敲上去的回音比周围稍空一些。 “让一让。”李海生用匕首柄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仔细敲了一圈,苦笑摇头,“岩层里有一个小空洞而已,不是通道。” 松露子的肩膀垮了下去。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音,“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海生掐了一下她脸蛋:“别胡说,老公一定找到出路。” 松露子抬起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没有出口……连个缝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抖:“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不会死的。”李海生语气坚毅。 “可是我好害怕……”松露子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真的好喜欢这里的生活……虽然晚晴姐每天晚上和我抢……可是抢着也好好玩……我好不容易排第二,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想吃鱼煮豆腐……还想晚上和老公……” 李海生哭笑不得,只能不停的拍打她后背安慰。 林晚晴“噗呲”笑了出来,把松露子从李海生怀里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别哭了。”她用手指擦了擦松露子脸上的泪痕,语气无奈又好笑,“你说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一会儿怕死,一会儿怕抢不到老公。” 松露子抽抽搭搭地:“晚晴姐,我就是怕死,我——” “行行行,我和她们两个说说,”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以后晚上让你多分一点,总行了吧。” “真的?!”松露子的眼睛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开了,“那我现在就不怕死了!” “……”林晚晴转头看着李海生,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李海生只能叹气,苦笑,这傻妞心是真大,还晚上白天的,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 林晚晴看出他心中的担忧,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觉得怎么办?” 李海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如果找不到出口,最多三天——我们就会脱水,后果——” 林晚晴睫毛颤了一下:“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海生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现在看来是没有。” 最后又看向他们进来的那道走廊入口上,“只能继续找。再找一遍。一寸一寸地找。” 三个人又散了开来。 这一次找得更仔细。李海生几乎趴在地面上,手指贴着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摸。林晚晴用匕首柄敲遍了整个空间的每块墙面,松露子虽然还时不时吸鼻子,但也没闲着,她把那些岩缝都检查了一遍。 突然,林晚晴的手停住了。 “你们过来。” 李海生和松露子快步走过去。 林晚晴蹲在东北角的一面墙前,手指按在墙底一块灰色岩石上。那块石头比周围的岩石稍微平整一些,颜色也浅了一点。 “敲的时候,这片声音是实的,但摸过去的时候——”她把手掌贴在石面上,“凉。比旁边的石头要凉。” 李海生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 确实,凉。 “推一推。”他说。 三个人一起发力,手掌按在石面上,朝同一个方向用力。 石面纹丝不动。 “再来!”李海生咬牙,肩膀顶住石面上,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第六十六章:地下洞穴(二) “再来!”李海生咬牙,肩膀顶住石面上,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石面动了一下,然后“咔”的一声轻响,整块石板往内滑开了大约两尺宽的缝。 缝隙那道线的走向——从上到下,横平竖直。 “这是……人工凿的?”林晚晴蹙眉问。 李海生点头,他顺着那道缝隙再推,露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门。”他说,“这是一道门!” 松露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地下五十米!谁在这儿修的门?!” “天知道。”李海生站直了身体,目光沿着那道暗门向上看去,“这座岛到底有多少秘密?又有多大的秘密?只有老天知道!” 门缝推的更大,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不是这边的微弱黄光,而是另一种更明亮的光,似乎带着水面的波光粼粼,在暗门的缝隙里闪烁跳动。 李海生再加了一把力,暗门终于整个打开了。 三人站在门口,怔住了。 门后又是一个地下洞穴,比他们掉进来的那个斜坡洞要大得多,足有一个足球场大。洞穴中央是一片水面,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波光随着水面的轻微流动在洞顶荡漾。 水里有鱼! 青灰色的鳞片,差不多手臂长,巴掌大小,三三两两地在水草间穿梭,偶尔尾巴一甩,溅起一小圈涟漪。 松露子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这鱼……” 李海生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神虎谷那个湖里的鱼吗?!鳞片颜色、大小、游动的方式——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喜,目光沿着水面的边缘扫了一圈。洞穴的西北角有一个狭窄的水道出口,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水流从那道出口缓缓涌进来,带着轻微的涌动。 “水是活的。”他站起来,“这条水道连到外面。” “连到外面?”松露子眼睛亮了:“老公你是说跟着水道能出去?!” “应该是这样的。”李海生笑了,“鱼是一样的鱼,水是活水,顺着这条水道走,应该能通到那个湖。从湖里出去,就能回营地了。” “太好了——!”松露子猛地跳起来,差点一脚掉进水里,被林晚晴一把拽住。 三个人蹲在水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 “我先去捞条鱼整生鱼片,吃饱后好潜水找路。”李海生一边说着就要脱衣服下水。 突然,他看见了。 水面下约一米深的位置,一大团深色的阴影缓缓翻了个身。 那东西至少有六七米长,灰褐色的表皮粗糙得像老树皮,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瘤块。它翻身的动作很慢,懒洋洋的,像是睡午觉被吵醒了一样。 “哗啦”一声,它的尾巴在水下划了一下。 那片水域立刻搅起一大团浑浊的泥沙,鱼群瞬间四散奔逃。 然后,两颗比拳头还大的、暗黄色的眼睛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李海生三人同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海生,然后,眼皮眨了一下,又缓缓沉了下去。 刹那间,李海生脑子里“轰”的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脑门。 那个梦! 在湖中捞鱼的那个晚上,他梦见的那条鳄鱼——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粗糙的鳞甲,还有那个狰狞的、会说话的笑脸。 “鱼……好吃吗?” “记住——你坏了规矩。” “老、老公……”松露子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那个……那个是什么?”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暗黄色的眼睛沉下去之后,水面的波动渐渐平息。那群逃散的鱼又慢慢游了回来,三三两两地在水草间穿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海生知道,那东西还在下面。 他慢慢后退了半步,伸手分别拉住林晚晴和松露子的手腕,“先、先不急着下水,那东西在下面。” 林晚晴嘴唇发白,“是……鳄鱼?” “对。很大一条。”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而且它认识我。” “认识你?!”松露子差点尖叫出来,被林晚晴一把捂住嘴。 “我做过一个梦。”李海生把那个梦简短地说了一遍,包括鳄鱼说的那两句话。 林晚晴听完沉默了半晌:“它说……你坏了规矩?” “我捞了湖里的鱼。” “鱼是它的?” “或许吧”李海生点头苦笑,“祖鲁他们祖祖辈辈不捕鱼,可能不只是因为不会水,而是因为某种深层的恐惧。” 松露子终于从林晚晴的手掌下挣脱出来,颤声问:“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出去?” “它守在这里,我们根本下不了水。”她说,“就算它现在不动,我们游到一半它突然冲过来怎么办?” “所以只能找别的路。”李海生呼出一口浊气,“这地方既然是人工修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而且还被鳄鱼堵着。” 林晚晴看到李海生还算镇静,开始的焦虑慢慢消散,“那我们再找一遍,这么大的洞穴,应该有隐藏起来的东西。” 三人沿着洞穴的弧形岩壁,再次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 松露子还是没从鳄鱼恐怖中完全走出来,她动作虽然麻利,但明显有点慌乱,蹲在东北角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旁,正在摸索石笋根部,忽然踩着什么东西脚下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屁股结结实实砸在石地上。 她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腰,刚想站起来,忽然觉得手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低头一看—— 是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松露子眨了眨眼,好奇的把那截东西从泥土里抠出来。 那是一根桡骨。人类的桡骨。 松露子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迟钝,又从迟钝变成惨白。 “啊——!”她尖叫一声把骨头甩出去,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啊啊啊——死人!有死人!老公,我踩着死人了!” 李海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松露子从地上捞起来。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两条胳膊死死箍住李海生的脖子,带着哭尖叫:“我踩到人了!我踩到人了!” 林晚晴也赶了过来。她蹲下来顺着松露子摔倒的位置拨开浮土和碎石。 一具尸骨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地下洞穴(三) 那具尸骨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骨架。仰面平躺在岩壁根部的浅坑里,颅骨微微偏向右侧,下颌骨半张着。脊柱平直,肋骨整齐地排列在胸腔两侧,右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左臂微微蜷曲,手指骨收拢,像是生前攥着什么东西。 松露子在李海生怀里慢慢缓过劲来,从他肩窝里抬起一点头,偷瞄了一眼那具骨架,又迅速把脸埋回去。 李海生把她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好,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坐着别动。”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合十朝那具骨架拜了一下:“兄弟对不住了,我老婆不是故意的。惊扰你安息,回头给你烧柱香。” 松露子抽抽搭搭地接了一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死你的。”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踩死的,他死了几十年了。” 李海生双手捧起那根桡骨放回骨架旁边,目光却在骨架左侧蜷曲的手骨位置停住了。 那截手骨下面,压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褐色的东西。 大约两指厚,比成年人的手掌略大,边缘圆润,看上去保存完好。他心里一个咯噔,“这是……一本书?或许上面有出洞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那东西抽出来,拂去表面的灰土。 真是一本书! 李海生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翻开封面。 谁知纸张碰到他手指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干枯的“咔嚓”声。 然后——整本书就在他手里碎了。 像干透的落叶被车轮碾过一样,一片一片剥落,最后化成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 洞穴里安静了三秒。 “……没了?”松露子一脸不可思议,“就、就这么——没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粉末,“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眼见的线索又断了。 林晚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把那些粉末拢到一边,握住他手掌温柔安慰:“别急……” 忽然她目光被吸引住,“这是什么?” 刚才放书的地方,有一块平整的、四方四整的石板,上面覆盖着浮土和碎石,但一眼就能看出轮廓,是一块四方四整人为加工的石板。 李海生小心脏“噔噔噔……”跳,小心翼翼拿起石板仔细观察,果然,上面刻满了东西。 “这是什么字?不是龙国字……也不是英语等其他国家字……” 完全看不懂。 林晚晴凑过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像……某种很古老的文字,比甲骨文都早。” 文字旁边还有图画。 三组图画从右到左排列,刻痕很深,线条流畅。 第一组刻着一片水的波纹,波纹里浮着几条鱼,波纹旁有器皿,器皿里面同样装着几条鱼。 第二组刻着一个更大的生物——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短粗的四肢,满口的三角形牙齿。鳄鱼。旁边还有一个简笔人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右手指向鳄鱼的嘴部。 第三组——鱼的线条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前进,最后进入了一个方格状的空间。 李海生盯着这三组图画看了很久。 “鱼。”他开口,“第一组说的是‘鱼’。器皿里有鱼,说明是鱼是生物工程制造出来的,难怪是大陆没有的金色怪鱼。” 林晚晴点了点头:“第二组是鳄鱼,这人拿着东西指着它,像是在指挥它。” “鳄鱼是被驯化的。”李海生接上她的思路,“第三组——鱼沿着一条路走,最终到了一个方格状的空间里。” “鱼的路线,很像地下通道。”林晚晴看向他,“而这些通道在图上是固定路线,说明建造者引导鱼走这些路。” 林晚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摇摇头叹息:“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逃出去没什么用。” “未必,鱼道就是通道,是通往外面大湖的通道。” 林晚晴苦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有通道也是鳄鱼守着。” 林晚晴说的对。 松露子都要哭了,“该死的鳄鱼,挡住我们出洞的唯一通道。” “未必如此。”李海生深吸一口气,“鱼道是鱼道,人道是人道,这个洞穴如此之大,当年里面的人绝对不是少数,肯定有出口。” “找,再找!” 他蹲在石板前,手指沿着第三组图的弯曲纹路缓缓移动。鱼从水源出发,钻入地下,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前进,最终进入了一个用方框围起来的空间。 那个方框。 “不是出口。”他低声说。 “什么?”林晚晴不懂,“你刚才不是说鱼道?” “鱼走完这条道之后,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封闭的,不是出口。” “不是出口是什么?”林晚晴好奇问道。 “不知道,先不管这些,找出口要紧。”李海生放下石板走到洞穴北壁,手掌贴着墙面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石板上画的主要是鱼和鳄鱼,不过第二组图有个细节,那个小人虽然指的是鳄鱼,但他的身体朝向不是水道,而是朝上。 是头顶的方向。 “北墙上面有问题!”李海生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攀爬岩壁。 洞穴北壁不是完全光滑的,岩石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凸起和凹陷。他踩着能借力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林晚晴和松露子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爬到大约三四米高的位置时,看到到了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太直了,不是天然形成的。 李海生抽出匕首,用力插进裂缝,然后一掰,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脱落下去,裂缝果然变宽了一点。 李海生大喜,再用力,再掰! 一下。 两下。 三下。、 裂缝越来越大,终于够他侧身塞进去。 “找到了。”他低头冲下面两个老婆大喊,“有路!有路!” 林晚晴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松露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抹眼泪。 李海生从岩壁上滑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他走到那具骨架面前,又弯腰拜了一下:“兄弟谢了,你压着那块石板,应该就是故意留给后来人看的。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回头给你立个碑。” 林晚晴长吁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书本一碰就成灰,这个人骨架却这么完好,不容易——” 李海生一愣。 大老婆有意无意的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什么。 他缓缓蹲下身,拿起尸骨的骷髅。 手里一沉,这重量—— 不对啊! 第六十八章 地下洞穴(四) 松露子坐在石滩上,双腿都软了,嘴唇发白。 “老公……我好饿……好渴……” 她声音虚弱,却还撅着嘴巴埋怨:“老公,一个骷髅头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快出去吧,都一整天没吃没喝了。”。 林晚晴也靠着岩壁坐着,同样嘴唇干裂,他们掉下洞的时候,带的水和干粮全都丢失,到现在水米未进。 “走吧”他放下骷髅头,走过去拉起两人,目光却又落在那具骸骨上。 然后再次走回去蹲下来握住那根桡骨,入手一沉。 人骨的密度他是知道的,大约在1.5到1.8克每立方厘米之间,成年人一根桡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但这一根,至少有两根正常桡骨那么沉。 “海生?怎么了?”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撑着石壁走过来。 李海生把那根肋骨递给她:“你掂掂。” 林晚晴接过来,“这——不对,人骨没这么重。” 李海生摇头笑了笑,“密度大,抗风化,保存得完好。这不是人类。” “你们在嘀咕什么啦?”松露子也凑了过来,整个人摊软在李海生背上,“管它是什么类?我们先出去吧,我要饿晕了。” “嗯。”李海生点头,转过身搀扶两个老婆,目光扫过洞顶那道裂缝,“走吧。” 却顺手从林晚晴手中接过桡骨,揣进衣兜里。 松露子看见了,立刻皱眉:“老公你干嘛?!你要抱着它睡?它是死人骨。” 李海生愣了一下:“……” 松露子咬着嘴唇急了,“你抱着它睡我怎么抱你睡?” “晚晴姐刚才说了,晚上要多分一点给我!你要是抱着骨头我还怎么——” “不会不会。”李海生哭笑不得打断她,“我只是带回去研究研究,不会抱着骨头睡的。” 林晚晴扶了扶额头,“行了别闹了,先出去再说。有力气闹不如留着爬坡。” 三个人重新来到洞壁下方,仰头看着那道坡度上的裂缝。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背:“我先上。你们等我站稳了再一个一个跟上来。” 他在洞壁凸起的岩石上蹬了两步,手指扣住裂缝边缘,一用力整个人就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裂缝比想象中深,往里挤了大约一两米之后,空间反而宽敞了一些,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上的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干燥平整,脚下踩着的是细碎的砂石。 “能走。”他回头朝下方喊了一声,“来吧,一个一个上。” 林晚晴第二个爬了上来,手脚利落。松露子最后,攀岩动作笨拙得像只树懒,被林晚晴伸手拽了一把才挤进裂缝。 三个人在窄通道里排成一列,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通道的坡度不算太陡,但很长。 爬了几分钟,松露子手脚软了,带着哭腔说道:“老公,我们滑下来速度那么快,还滑了那么久,现在这样爬上去,会不会累死。” 李海生安慰她:“不会的,等下你爬不动了,老公背你。” 三人又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第二间密室。 比刚才那间小得多,大约只有十来平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密室的中央同样躺着一具骸骨,姿态和第一间密室的那具几乎一模一样——侧卧,蜷缩,右臂垂在身侧,左臂微微蜷曲。 李海生蹲下来,目光扫过那具骸骨。 这一具保存得比刚才那具还要完整。颅骨、脊柱、肋骨、四肢骨全都齐全,连指骨都一根不少。 他伸手握住一根肋骨。入手的感觉果然和刚才一模一样,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从骸骨上挑了一根小指骨揣进衣兜里。 “老公,你、你又捡骨头——”松露子看着他,一脸不解。 “多一个样本,研究更准确。”李海生嘿嘿一笑,“不抱着睡。” 松露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具骸骨旁边的一个东西上。 一个铁盒子。 圆形的,大约有磨盘那么大,半人高,形状像摩天轮的座舱,表面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像是金属。盒子的侧面有一道弧形的门缝,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林晚晴凑过来,伸手在金属表面摸了摸:“凉的。不是铸铁,也不是普通钢板。” 李海生蹲下来仔细看。盒子的顶面有一个凹陷,凹陷中央嵌着一颗比拇指盖略大的按钮,按钮表面已经发暗,但依然能看出按压的痕迹——有人用过它。 “这东西……”他顿了一下,“是个舱室。” 松露子绕着铁盒子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那道弧形门缝——门竟然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能容三个成年人并排而坐的空间,底部铺着一层已经发硬的黑色垫子,四壁同样泛着深灰色的金属光泽,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这什么啊?”松露子探头往里看,“能不能坐?” “这好像是个……电梯。”林晚晴蹙眉说道。 李海生没有说话,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那颗按钮,又看了一眼两个老婆。 “也许——”他说,“这个按钮,或许可以带我们出去。” “能带我们出去?”松露子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来,“万一按下去爆炸呢?万一按下去把我们传送到更深的地方呢?万一按下去——” 林晚晴点了点头,扫视密室一周,“我们再找找吧,看有没有其他通道。” 于是三人又仔细查找,密室不大,很快找完了,没有暗门或者通道。 “没选择了。”李海生看着两个老婆,声音很轻,却出奇地平静,“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原路返回?再回到鳄鱼塘?这里——”他拍了拍铁盒子的外壳,“是唯一的可能。” 松露子这次倒是坚决,“进去!都进去!就算死也死在一起!” 说着第一个钻进去,林晚晴看着李海生坦然一笑,也进去了。 三个人挤进了那个圆形的铁舱室。李海生坐在中间,松露子和林晚晴坐两边,紧紧抱住他左右胳膊。 李海生把手悬在那颗按钮上方,再看了看两个老婆。 “按!”林晚晴牙缝了蹦出一个字。 李海生不再犹豫,用力按了下去。 按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往下沉了两毫米。 舱门无声地滑拢。 然后是光。 强烈的白光从舱壁的凹槽里发出,笼罩三人。 第六十九章:回家 强烈的白光从舱壁的凹槽里发出,笼罩三人。 刺得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震颤,整个铁盒子开始快速旋转,像电风扇的叶子一样。 林晚晴和松露子的尖叫被风吞没了。李海生的耳朵里灌满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骨头发酸,嘴里尝到一股浓重的金属味,天旋地转—— 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骤然熄灭。 旋转也停了。 三人瘫坐在舱室里,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飞的金星。 松露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发现零件都在,松了一口气。 “我们……我们还活着……” 林晚晴撑着舱壁坐直身体,摇了摇头,想把耳鸣甩出去。 李海生先她一步起身,伸手推了一下舱门——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跨出舱门。 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腐殖土。头顶是圆圆的大月亮,月光从稀疏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枯叶和野草上,暖融融的。 周围三面被低矮的土墙围着,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正上方,一圈圆形的暮色天空悬在枯井口的边缘。 枯井! 他们在一口枯井里。 李海生仰头看着那圈天空,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老公你笑什么?”松露子从舱室里爬出来,揉着发晕的脑袋,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里是……” “后山。”李海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这是营地后山那口枯井里!” “真的是后山枯井?”林晚晴也爬了出来,声音发颤,“我们为什么会在枯井?这铁盒子怎么就到了枯井?!” 李海生咧嘴笑道:“管它怎么来的?我认得的,这棵歪脖子树的树杈往东歪,错不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哇!”松露子张嘴猛的哭了出来,然后跳起来扑在李海生怀里大喊:“老公,我们出来了!哇哇哇……我们出来了!老公我们出来了!哇哇哇……” 枯井很浅,站在井里就可以看见远处营地上空飘起那一缕细细的烟。 烟的方向,正是他们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拉着两个老婆出了枯井,“老婆们,回家吃鱼。” 松露子:“我不吃鱼,我要吃鱼煮豆腐。” 林晚晴:“傻妞,鱼煮豆腐也是鱼。” 松露子:“我不傻,老公没叫我傻妞。” —— 营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们仨看见栅栏门是开着的。营地院子里篝火烧的老大。 阿玛雅正站在栅栏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 夜色里,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从山坡那边走下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先是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李海生,然后又看见他背上趴着一个歪着脑袋的人影,旁边还有一个搀扶的女人。 阿玛雅猛地站直了身体。 下一秒她尖叫着冲了出去,狂奔过栅栏前那片空地,直直朝李海生扑了过去。 “海生哥!” 李海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玛雅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她双手箍住他的腰,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你一天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去哪儿呢?!” 李海生被她撞得踉跄半步才站稳,背上还背着松露子。他一只手托着松露子的腿,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阿玛雅的后脑勺上。 “回来了回来了哪儿都没去,就在后山那边转了转。” “你骗人!”阿玛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上沾着泪珠子,“你浑身都是泥!你肯定掉进什么地方了!” 松露子趴在李海生背上,费力地抬起半个脑袋,“公主妹妹别哭了……先让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吧……我们饿死了……” 阿玛雅愣了一下,使劲抹了一把脸,转头冲着营地扯着嗓子大喊:“头领回来了!头领回来了!” 营地瞬间炸了锅。 禄坤和骨岩几乎同时跨出栅栏的,然后是莎拉娜、裴秀妍、安妮、莽峪…… 莎拉娜冲过来,提了一袋子烤血兔肉,裴秀妍拿了一大罐子覆盆子酒。 李海生三人谁都不理,接过肉和酒就是一顿狂吃狂喝。 莎拉娜抓住李海生的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新伤口,一脸嗔怒:“你死到哪儿去呢?身上还有狼咬的伤呐!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吃了。” 李海生看着她金发垂下来遮住的半张脸,“啵”的亲了一口,“嘿嘿,只有你老公吃别的东西,哪有东西敢吃你老公?” 莎拉娜又捶了他肩膀一下,看见他背上还趴着的松露子正在“吧唧吧唧”吃兔肉,伸手想把松露子接过去,松露子却死死搂着李海生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不要……我好累……” 裴秀妍站在一旁看着李海生这个海王和四个老婆,只觉五味杂陈,从他手中接过已经喝光覆盆子酒的陶罐子,狠狠的瞪他一眼,“早知道你这么多事,让你渴死算了。” 李海生心里痒痒的,却不敢当着四个老婆的面表现太亲热,只能讪讪一笑,“呃……谢谢你的棒,覆棒子,盆子酒……” 裴秀妍气的一跺脚,“什么棒子,这是覆盆子酒,我们的特产!” “哦,对不起,秀妍,我说错了,盆棒子,这个盆子酒。” “你又错了!”裴秀妍举起手就要教训他—— “好了好了,盆子棒子的别闹了。”林晚晴拉开裴秀妍,“让我们进去歇会儿行不行?他背上还背着个两百斤的松露子呢!” “我哪有两百斤——!”松露子从李海生肩上探出脑袋抗议。 人群哄笑起来,让开了一条路。李海生背着松露子拉着林晚晴走进栅栏门,火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几十号人跟在后面涌进来,有人忙着把火塘重新烧旺,有人去端热水,有人翻出干净的兽皮衣,还有人把今天新打的野鸡拎出来准备加餐。 禄坤把火塘里的柴火添了又添,火苗腾起来一人多高,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堂堂的。骨岩把那只野鸡挂在火上转着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松露子终于肯从李海生背上下来了,一屁股坐在火塘边最好的位置,两条腿伸直了,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糖。她接过阿玛雅递来的热水又灌了两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着真好……活着真好啊!” 阿玛雅心里还是慌慌的,她紧挨着李海生坐下,也不说话,就是攥着他一只胳膊不撒手,好像一撒手他又会消失似的。 莎拉娜坐在李海生另一侧,脚边放着剥好的烤野鸡,撕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李海生张嘴接了嚼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林晚晴正蹲在火塘对面,用木棍拨弄炭火。 “大老婆。”李海生喊了一声。 林晚晴抬头看他:“怎么?” “你也坐过来。”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小畜生还是有点良心,不然老娘晚上整死你。” 她把木棍往地上一插,绕过火塘走到他旁边坐下。五个人挨在一起,肩靠着肩,围着那堆烧得旺旺的篝火。 回家真好。 第七十章:豆腐香 天刚蒙蒙亮,营地后山方向就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李海生昨夜睡得并不踏实。从枯井爬回来之后,他把那根桡骨和小指骨用兽皮裹好,塞在了窝棚最里侧的岩缝里,然后被四个老婆轮流“审查”了一遍有没有新伤。 阿玛雅攥着他的胳膊睡了一整晚,松露子更是整个人趴在他背上,像一只八爪鱼。 此刻他已经带着骨岩和禄坤站在后山那面青灰色的岩壁前。 “就是这块。”李海生拍了拍石面,“沿着底部的缝隙往下挖,挖出底座的形状来。要整块搬,不能凿碎了。” 骨岩把黑曜石砍刀往腰后一别,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岩石底部刨了两把土,咧嘴一笑:“头领,这石头底下埋得不深,我一个人就能撬起来。” 李海生退后两步,骨岩站起来,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尊铁塔。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岩石底部的两个天然凹陷,腰腹和肩背同时发力,一声闷哼—— “起——!” 岩石纹丝不动。 骨岩的脸涨红了几分,又使了一把劲,石面才勉强地晃了一下。 “嗯……这玩意儿比野猪沉。”骨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禄坤在旁边嗤嗤笑:“傻了吧,一头野猪两百斤,这石头至少四百斤。” 李海生摆摆手:“三个人一起。我喊一二三,一起撬。” “一、二、三——起!” “再用力——!” “一、二、三——起!” “轰”的一声闷响,整块青石板从泥土里翻了个身,歪歪斜斜地倒在旁边的草坡上。 李海生蹲下来检查一下断面,纹理细密均匀,没有裂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它了。抬回去。” 三人用藤绳把石板兜了底,两根抬杠一前一后架起来,一路走下坡,半个小时后把石板扛回营地。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女人们看见三人扛着石板进来,快步迎上来,林晚晴走在最前面,“不错。就是它了。” “上下扇之间的接触面要凿出磨齿。”林晚晴蹲下来,用木炭在石面上画了一圈均匀的放射状线条,“沿着这些线凿,深度大概半指。” 李海生点点头,把禄坤手上的凿子和锤子接过来,让两人站在旁边:“我来凿。你们看着学。” 说完,李海生蹲在那块青石板前面,一凿一锤地打磨。很快骨岩和禄坤也加入,三人一起努力,三个小时后石磨完工。 林晚晴走过来蹲下,手指从磨齿的纹路上轻轻滑过,每一条都均匀整齐,深浅一致。 “老公,没想到你有一双巧手。”她嘴角弯了一下。 李海生咧嘴一笑:“特种兵狙击手的手,稳着呢。” “夸你就飘飘然,”林晚晴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窝棚走去,“行了,准备磨豆子。” 整个营地顿时躁动起来。 林晚晴和裴秀妍把泡了一夜的黄豆端出来的时候,所有野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老榕树下的空地上。 泡好的黄豆装了满满一大陶盆,颗粒饱满,表皮微微发皱,散发出淡淡的豆腥气。林晚晴舀了一勺混着水的豆子,从磨眼灌进去,然后让骨岩握住上扇侧面的木柄手开始转动。 “推。平稳地推。不要太快。” 骨岩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木柄,深吸一口气,推了起来。 石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两片青石之间的磨齿碾过黄豆,白色的、浓稠的浆液从两片石磨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沿着下扇边缘的凹槽汇聚到磨口,滴进下面已经准备好的木盆里。 第一滴豆浆落进木盆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哦——”的惊叹。 骨岩越推越顺,步伐沉稳,一圈接一圈。乳白色的豆浆从磨口不断涌出,汩汩地淌进盆里。 林晚晴蹲在磨口旁边,拿着一根木勺不断把流出来的浆液往盆中拨,防止溢出凹槽。 “我来我来我来!”松露子钻了出来,蹲在木盆旁边,趁林晚晴转身的空档迅速伸出食指在磨口蹭了一下,把指尖上沾的豆浆塞进嘴里,“唔——好香!” “啪”的一声,林晚晴的木勺敲在她手背上。 “还没煮呢!生的!吃了拉肚子!” 松露子缩回手,撅着嘴蹲在一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盆豆浆。 煮浆的活儿林晚晴亲自来。 她把滤好的豆浆倒进洗干净的大陶罐里,架在火堆上文火慢煮。不一会儿,清甜的香气越来越浓,飘散到整个营地。 野人们全都围了过来,站着的、蹲着的,连几个平时最稳重的年纪大点的老猎人都忍不住探着脖子往陶罐里看。 “这个叫豆子?开始是一粒一粒黄色的,怎么变成白色的浆呢?” 浆煮好后就是点卤,林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布包——里面是她利用草木灰加盐制作的盐卤。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用木勺尖挑起一丁点盐卤,在豆浆表面轻轻点了两下。 “退后。”她说。 人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林晚晴用木勺在豆浆里缓缓搅了七八圈,然后盖上盖子,不再动了。 营地里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陶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晚晴揭开盖子。乳白色的豆浆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状态。 “点成了。”她骄傲的抬了抬头。 林晚晴把凝固的豆花舀进一个铺了干净树皮的方木框里,用木盖压上,又搬了一块洗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 “等一个钟头。”她拍拍手站起来,“好了再叫你们。” 半个小时后,林晚晴搬开石头,揭开木盖,掀开树皮。 一整块方方正正、白嫩细腻的豆腐静静地躺在木框里,表面光滑得像凝脂,微微颤动着。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哇——!” 野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孩子们蹦起来撒欢,女人们拍着手笑。 莽峪站在人群最前面,又好奇又有些担忧,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豆腐表面,然后又缩回去,好像怕碰坏了似的。 “莽峪大哥,”林晚晴用勺子挖一小块递给他,“尝尝。” 莽峪颤颤巍巍接过木勺,往嘴里送了一小口,扎巴扎巴两下,愣了三秒,然后粗着嗓子喊:“比山薯好吃一百倍!比山薯好吃一百倍!” 第七十一章:豆腐风波 莽峪粗着嗓子喊:“比山薯好吃一百倍!比山薯好吃一百倍!” 所有人再一次欢呼。 林晚晴用木刀把豆腐切成小块,装在宽大的芭蕉叶上。第一锅豆腐数量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 松露子领到自己那份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跳。她端着芭蕉叶走到老榕树根蹲下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又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玛雅正好端着叶子从旁边经过,看见她蹲在那里抽着肩膀,赶紧蹲下来问:“露子姐你怎么呢?不好吃吗?” “好吃……”松露子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就是太好吃了……” 她哽咽着:“以前在家里……好吃的从来轮不到我。大朗和二郎先吃——” 阿玛雅皱眉:“着,大朗和二郎是谁?” “我哥哥和弟弟,他们吃剩下的才轮到我……” 阿玛雅嘴唇抿了一下,把自己芭蕉叶上那块还没动的豆腐轻轻放在松露子膝盖上。 “吃吧。”她说,“以后好吃的,咱们都有份。” 裴秀妍蹲在火堆旁边帮林晚晴烧最后一锅浆。她往火里添了一根干柴,看了一眼正在用木刀切豆腐的林晚晴,“晚晴姐,你真能干,难怪他这么喜欢你。” 林晚晴切完最后一块豆腐,抬头对上裴秀妍的目光,莞尔一笑:“你更能干,我开始还以为你只会唱歌跳舞,没想到你什么活都能干。你那覆盆子酒,他不是照样喜欢?” 黄昏降临的时候,整个营地弥漫着豆腐的香气。 大家围在火堆边喝着豆浆聊着天。就连大黄都分到了一块,蹲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摇尾巴。 李海生坐在老榕树最高的横枝上,俯视着下方满营烟火气,却想起那两根洞穴捡的骨头,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跳下树,穿过营地的笑声和柴火的光,往安妮的窝棚走去。窝棚里禄坤正给安妮按肩,看见李海生进来赶紧退后,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安妮却无所谓,抬头看了一眼李海生:“怎么有事?” 李海生把裹在兽皮里的两根骨头放在她面前的草垫上。 “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人骨?” 安妮眉头动了一下,拿起其中一根小指骨在指尖掂了掂,又举到火堆边就着光看了看。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从自己的药袋里掏出一块磨刀用的小石片,把那截小指骨放在上面来回磨了几下。骨粉簌簌落下,她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舌尖轻轻沾了一下。 “呸。”她吐掉,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感觉?”李海生问。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把石片和骨头放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这骨头……我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实习医院里有个老教授研究古生物化石。我在他那见过类似的切片,当时教授有过结论。” “教授怎么说?” 安妮抬起头,火光照进她的瞳孔里。 “他这种骨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现代生物。按碳十四推算,至少一万五千年以上。” 窝棚里安静下来。 禄坤的呼吸顿了一下。 李海生看着安妮,又看了一眼草垫上那两根骨骼。 一万五千年。 一万五千年前的人类,会造电梯—— 这座岛,到底是什么来头? —— 营地里的豆腐香气还没散尽。第二天中午,灾难来了。 最先倒下的是三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最小的那一个还不怎么会走路,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突然“哇”地吐了一身。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然后是第三个。 林晚晴从窝棚里冲出来的时候,火堆边的地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她挤进去,看见那个七岁的孩子蜷在草席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 “怎,怎,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颤抖,旁边又有一个成年男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大人,第三个,第四个…… 太阳还没西斜,营地里的病号已经达到十五人。先吐后拉,然后开始发热,手脚冰凉,额头却滚烫。 老榕树下并排放着一排草席,病号们躺在上头,有的在**,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最小的那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祖灵降罪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然后这个声音像疾风一样蹿遍营地。莽峪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倒在香樟树下。 “祖灵饶命!是我们不听规矩,不该吃那个……那个豆腐!不该进神虎谷!不该吃那些生在地上的金粒!不该去碰湖里的鱼!”他颤着嗓子喊,声音又哑又沉,“要罚就罚我这把老骨头!别害孩子们——!” 他身后又跪下去两个老猎人。然后是四个。六个。十个野人陆陆续续跪成一排,额头抵在泥地里,嘴里念念有词。 阿玛雅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弓,脸色铁青。她听完莽峪最后那句话,猛地跨上一步,把弓往地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响。 “都给我起来!” 莽峪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公主——” “祖灵要是降罪——”阿玛雅的声音又尖又高,“那就先冲我来!我阿爸已经去见了祖灵,我早就该跟着去!要死先让我死!跟晚晴姐没有关系!” 莽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阿玛雅那双眼珠子瞪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晚晴站在人群外侧。她听见阿玛雅喊她的名字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李海生扛着一卷干净的兽皮,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排病号,跪拜的人群,站在中间发抖的阿玛雅,还有脸色惨白的林晚晴。 “安妮。”他没有多说别的话,只喊了安妮。 安妮提着药袋快步走到病号区。她把药袋往地上一放,蹲在最小的那个孩子面前,先伸手探了探额头,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仁,然后拿过孩子母亲手里那只喝了一半豆浆的木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安妮问,“早饭。谁准备的?所有病号吃的东西一样吗?” 林晚晴在人群外面接话:“早饭……跟平时一样。鱼汤。玉米。还有……豆腐豆浆。是我做的——” “所有人吃的都一样?”安妮打断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是统一分的……每人一份。” 安妮又蹙眉:“豆腐昨晚不是都吃完呢?为什么还有?” 松露子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今早晚晴姐新做的,我也吃了。还剩半块。晚晴姐做的豆腐太好吃了,我舍不得一次吃完——” 安妮快步走到松露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转头看向林晚晴:“今早的豆腐和昨晚的不一样?” 第七十二章:毒泉 泉眼在后山半腰,斜插进岩壁的裂隙里,水不大,汩汩地往外渗,在下方聚成一面箩筐大的浅潭,再顺着石缝淌出去,汇进营地边那条溪沟。 李海生蹲在泉眼边上,看着安妮把浅潭里的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到舌尖上。 “呸。”她吐出来,眉头拧得更深了,又从药袋里拿出一块小石片,把几滴水沾在上面,在太阳底下晒干,观察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林晚晴站在人群最外侧,两只手绞在身前,松露子和裴秀妍一左一右扶着她胳膊,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安妮放下石片,站起身转向李海生。她脸上那个表情,跟当初在营地分析山薯病时一模一样。 “水里有毒。”她说,“重金属超标,来源不是地表。石头里渗出来的。” “什么重金属?”李海生问。 安妮摇头:“不知道。化验不了。但这种毒性味道特征……”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我学医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是铅,不是汞,不是砷。结构相似,但性质完全不同。就好像……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莽峪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晚晴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她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哑着开口:“如果不知道什么毒,那就是……找不到救治方法?” 安妮苦笑,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林晚晴两行泪珠瞬间滑下,“……是我害了大家。” “晚晴。”李海生站起来,“你只是为了大家吃的更好,这纯属意外。” “可是我——”林晚晴咬破嘴唇,声音却在发抖,“十五个人,还有三个,三个孩子。他们要是——那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才——” “晚晴姐!”松露子一把抱住她胳膊,“你别瞎说!我们都吃了,我也吃了,我不就没病?!” “露子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松露子瘪着嘴,“我只知道姐姐为了做豆腐给我吃,半夜就起来忙碌,姐姐很辛苦!” “好了好了,”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我们现在什么都别想,只做一件事——救人!” “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救人!” 李海生从泉眼边站起来,目光投向泉眼周围那片岩壁。石头渗水的地方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还有几丛矮小的蕨类植物挤在石缝里,被水汽润得油亮。 “安妮。”他说,“你说毒是石头里渗出来的。那这个泉眼附近长出来的东西,有毒吗?” “这,”安妮愣了一下:“我还没查。”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拨开泉眼下游那片湿润的砂石地。石缝里长着几丛矮草,叶片细长,边缘呈锯齿状,跟营地周围常见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寻找,沿着泉眼范围一边看一边走,直至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一个地方——泉眼出水口正下方,被水淋得最湿的那个位置,长着一丛和周围完全不同的东西。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贴着岩壁生长,呈暗青色,边缘有一圈极其浅淡的蓝色纹路,像是叶脉里渗着某种独特的颜色。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片小叶子。 “我们老家有句老话。”他抬起头看向安妮,“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你——你的意思,这草能解毒?”安妮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就要摘,“我拿回去化验——” “别急。”李海生拦住她,“化验?你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化验解药?” 安妮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得对。”她苦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试一试。” “试”字说出口,空气又安静了。 试。谁来试?怎么试?拿什么试?万一试错了呢? 林晚晴从人群后走上前,走到李海生旁边蹲下,盯着那丛贴着岩壁长的小草看了几秒钟。 “这些草,够不够救十五个人?” 李海生拨开叶片看了看,“一丛太小,但周围肯定还有同样的。” 林晚晴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向营地。 李海生看着她的背影,“晚晴——” “我去拿豆浆。”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稳,“剩下还有一碗。我喝了,然后试你的药。” “晚晴!”李海生和松露子喊了一声,就要追上去,被林晚晴抬手挡住了。 “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收场。”她转过头来,阳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竟然弯了一下,“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松露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晚晴姐你瞎说什么!什么叫你惹的祸!豆浆是我求着你做的!豆腐也是我吵着要吃的!” “那又怎么样?”林晚晴微微一笑,神情变得那么轻松,“你想吃不假,我自己还想吃呐,我还想显摆显摆我的手艺呐。” 这句话说出来,连莽峪都别过脸去。 李海生几步走到林晚晴面前,抬手把她在风里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傻瓜,我是你老公,你的事我来扛,我试药!” 林晚晴拨开他的手,“说什么笑话,你壮的像一头牛,吃那些豆腐能发病?不发病怎么试药?” “老婆你——” 林晚晴惨然一笑,“我们不争了,部落所有人都不能没你,你不能倒下。这次,我来!” 李海生一把抱住她,沉默了十秒,最后吐出一个字——“好。” 不久,林晚晴从营地返回,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在潭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一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晚晴姐——”松露子又要哭了。 “不许哭。”林晚晴喝完擦了擦嘴,“我又没死呢,哭什么哭。” 然后她把碗往旁边一放,朝李海生笑了一个:“老公,靠你了。” 李海生在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放心吧。” 不到两刻钟,林晚晴就发病了。 先是脸色发白,紧接着双手捂着腹部,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李海生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但她还在发抖。紧接着第二波症状来了,“哇哇哇”的大量呕吐,安妮赶紧给她把脉和检查体温:“脉象乱,体温在降。跟那些孩子症状一样,还在加重。” “药呢?”松露子红着眼睛问,“不是说那草能解毒吗?快给她吃啊!” “不急。”安妮说,“等到峰值再喂,药效最明显。” 第七十三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晚晴在李海生怀里蜷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海生,老公……”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弱。 “我在呢。” “我要是……我要是死了,你把露子扶正……别让她受委屈。” 松露子“哇”的一声哭了:“晚晴姐你闭嘴!我才不要当什么正,我就爱当副!你活着!你活着!” 林晚晴没理她,又往李海生怀里缩了缩:“还有……你那双袜子……我缝了三遍都没缝好……我缝纫真是不太行,还是秀妍缝——” “你别说话!”李海生用力抱紧她,“安妮。”他喊了一声。 安妮已经把草药捣好,加一点清水调成糊状,装在一只干净的木碗里。 李海生接过碗,舀了一小勺送到林晚晴嘴边:“老婆,张嘴。” 林晚晴努力把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李海生把药糊送进她嘴里,她咽了,接着第二勺、第三勺。 半碗药糊喂完,林晚晴的呼吸依然很浅,蜷缩的身体依然在抖。 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她。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快到的时候,林晚晴蜷缩的身体慢慢松开了,攥着李海生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嘴唇的青紫也肉眼可见褪去。然后她打了个呵欠——一个长长的、带着倦意的呵欠。 “……好困。” 她嘟囔了一句,眼皮垂下来,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喜不自禁,这药应该是起效了。 “太好了!”松露子叫着就要跳起来,“嘘嘘嘘……”莎拉娜和裴秀妍赶紧拉住她,“让晚晴姐好好睡睡。” 安妮凑过来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仁,然后站起来长出一口气。 “毒在退。”她说,“试药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李海生把林晚晴从石头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一些。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安妮:“配药。救那十五个人。” 安妮已经转身开始采药了。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的十五个病号全部喝下了第二锅熬好的解药。最小的那个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喂完最后一口药糊,原本蜡黄的小脸重新红润起来,攥着母亲的手指张嘴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呵欠,然后翻个身睡着了。 林晚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她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人间,我还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嘴里好苦。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李海生趴在旁边的草垫边上,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眉头蹙着,显然睡得不安稳。 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袖子还带着体温。 林晚晴没有动,就那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早晨的阳光透过窝棚缝隙映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上冒出一层墨色胡茬,眼窝比平时深了一些。 这个傻瓜,守了一整夜。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梢,李海生就醒了。他看见她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嘴里苦。”林晚晴撅了撅嘴,双手揽住他脖子亲了一下。然后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除了还有点虚,其他没什么大碍。她看了一眼窝棚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呢?”她问。 “都好了。”李海生把外套从她肩上拿下来自己穿好,“就你吃的最多,中毒最深,醒的最晚。其他十五个人全救回来了,最小的那个孩子今天早上已经能满地跑了。” 林晚晴“噗”地笑了一声,嘴角弯起。 “老公。” “嗯。” “我昨天……是不是特蠢?” “蠢?”李海生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老婆,你昨天非常非常非常勇敢。十五个人,三个孩子,没你试药他们现在什么样我不敢想。你真勇敢,比你老公还勇敢!” 林晚晴抿了抿嘴,伸手攥住他的手指,“我当时喝那碗豆浆的时候,我不怕死,只是舍不得,舍不得你。” “我知道。” 李海生反扣住她的手,紧紧握着,痴痴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突然草帘子被人掀开,松露子探进半个脑袋:“晚晴姐醒了!晚晴姐醒了!” 她冲过去把李海生猛的推倒在地,拉着林晚晴就往外跑,“晚晴姐醒了!晚晴姐醒了!” “真的吗?真的吗?”阿玛雅第一个挤进来,抓住林晚晴的手不停的摇:“晚晴姐你吓死我了!就你一个人总是不醒,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莎拉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大小姐,你这一病,所有人都乱套了。你可别再试药了,我们心脏受不了。” “都好了就行。”林晚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裴秀妍身上。她站在人群后面一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裴秀妍走过来,把陶碗递到她面前:“煮了碗鱼汤,放了点姜根,驱驱寒。你趁热喝。” 林晚晴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她笑了笑:“秀妍,你手艺比我好。” 裴秀妍莞尔一笑,目光从林晚晴脸上滑向李海生。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正在拍屁股上的土。 林晚晴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热气扑在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睛。 “老公。” “嗯?” “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有话跟秀妍说。” 李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晴,又看了看裴秀妍,点了点头往外走。松露子还想赖着不走,被莎拉娜一把拽着出了窝棚。 草帘子重新放下,窝棚里只剩下林晚晴和裴秀妍两个人。 裴秀妍坐在草垫边缘,手里绞着衣角,没有看她。 林晚晴把鱼汤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秀妍。” “嗯。” “你喜欢他,是不是?” 裴秀妍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看出来了?” “我也是女人。”林晚晴笑了一下。 裴秀妍吐出一口气,“晚晴姐,我——” 她有点说不下去。 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营地嘈杂声,有人在喊孩子吃饭,有人在搬柴火。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鱼汤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我们四个都喜欢他,我们都得到了。如果你真有心,那就——” “晚晴姐。”裴秀妍打断了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裴秀妍也不必藏着捏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姐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但我不会答应的。” “你——” “我喜欢他。”裴秀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顿了顿,“但我不会嫁给他。” 林晚晴眉头蹙了一下:“为什么?” 裴秀妍低头笑了笑,“因为我跟他之间……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林晚晴没有说话。 “他对露子好,对莎拉娜好,对阿玛雅好,但只有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神真的——怎么说,要是你这次真不醒了,我想他再也没了灵魂。”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所以——”裴秀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晚晴姐,我不会跟你们挤的。我有自己的位置。” 她转身走到窝棚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笑得洒脱又明亮。 “鱼汤趁热喝。凉了腥。” 林晚晴看着她背影,眨了眨眼,嗤笑一声,“傻妞,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七十四章:分裂 所有生病的人全好了,美味的豆腐又可以放心吃了。 整个部落又恢复快乐、祥和。 欢乐的气氛持续了整个上午。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把新收的玉米摊开来晾晒。安妮趁着好天气把草药铺在石板上晾晒。骨岩在磨刀石上磨他心爱的黑曜石砍刀,禄坤在旁边清点弓箭的数量。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莽峪带着五个年纪较大的猎手走到老榕树下。 “头领。” 李海生抬起头,看见莽峪站在他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五个老猎手,每个人都低着头,没人看他。 “莽峪大哥。”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莽峪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他身后五个老猎手也跟着跪了下来。 整个营地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阿玛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噌”地从火堆边站起来,快步走到莽峪面前:“莽峪大哥,你跪什么?快起来!” 莽峪没起身。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头领,公主——我们,我们是来辞行的。” 阿玛雅的动作顿住了。 “辞什么行?”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要去哪儿?” 莽峪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阿玛雅,又转向李海生,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说出口:“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想离开营地,另外找一处地方生活。” 空气像被冻住了。 “什么?!”阿玛雅愣住了,然后声音炸开:“你疯了?!现在部落吃得饱吃得好,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为什么要走?!” “公主——” “你别叫我公主!”阿玛雅攥紧了拳头,眼眶开始泛红,“我阿爸把部落交给海生哥的时候,你也是点了头的!你现在说要走?你对得起我阿爸吗?!对得起那些主动献身祖灵的老人吗?!” 莽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主,海生头领是好人。他教会我们很多东西,玉米、鱼、豆腐……都是好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这些规矩……不是我们祖鲁人的规矩。” “规矩?”阿玛雅懵了一瞬,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莽峪继续说:“我们祖鲁人活了几百年,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山能进,什么谷不能进……每一代头领都传下来的。头领来了之后,改了很多东西,有些确实是好事,但有些……”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阿玛雅脸上移开,落在李海生脸上,又马上移开。 “温丹死在狼嘴里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头领又带人进了神虎谷,虽然带回了玉米,但那是虎神的地盘。再后来就是这次……豆腐是好东西,是真好吃,可结果呢?十五人中毒,就连林晚晴自己都中毒——” “这些事情不是都搞清楚了吗?”阿玛雅打断他,“你为什么还揪住不放?” “阿玛雅,别说了。”李海生抬手拦住了她。他走上前一步,在莽峪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莽峪大哥,你接着说。” 莽峪对上李海生的目光,“头领……你做的对,你的做法让大家都吃饱了肚子。就像安妮说的那样,你们讲科学。可我们不懂什么是科学。我们只知道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保了我们几百年平安。” “平安?”李海生嗤笑一声,“你们以前,就算山薯没有病死,那年过冬不会饿死人?你叫这是平安?” “我知道,”莽峪苦笑,“我们以前是吃不饱肚子,会饿死人,但那是祖灵的选择。” “什么是祖灵的选择?!”阿玛雅踏上一步狠狠盯着他,“祖灵是保佑我们好好生活,祖灵难道选择我们去饿死?!莽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们知不知道?!”她扫视一眼莽峪身后那五名猎手,“海生哥不仅仅是我阿爸的选择,他也是祖灵送给祖鲁部落的恩赐,没有他,我们几个月前就被蛇人部落消灭了!你们忘恩负义——” “公——主!”莽峪突然提高声音嘶吼了出来,“我们怕!” 李海生嗤笑:“你怕什么?” “怕——”莽峪依然跪着,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怕祖灵不高兴。怕死后灵魂不能归祖灵!” 李海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阿玛雅也沉默了,人家铁了心,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她看着李海生,一切由他决定。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扫过莽峪和他身后那五个老猎手。他们都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但他们的膝盖都跪得稳稳的,没有一个人要起来。 “你们都想走?”李海生问。 沉默了几秒,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猎手闷声回了一句:“……对不起,头领。我们都怕。” 李海生点点头,没有再问。 “行。”他说,“你们走吧。” 阿玛雅猛地转头:“海生哥!” 禄坤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莽峪的胳膊:“莽峪大哥你不能走!你是部落最老的猎手,我们打猎还要靠你认路阿!” 骨岩两步跨过来,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莽峪面前,“谁也不能走!头领救了我们,给我们吃的,你们——” “骨岩。”李海生喊了一声。 骨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让开。” 骨岩看着李海生,李海生挤出一抹讪笑,“我们龙国有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心不在这儿,我们是拦不住的。”。 莽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身后的五个老猎手也跟着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的表情——愧疚、不安、还有一丝解脱。 “头领……对不住了。”莽峪低着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李海生喊住他。 莽峪停住了脚步。 李海生走回窝棚,拿了几块烤好的血兔肉,又装了半袋子干玉米,塞进莽峪手里。 “路上吃。” 莽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攥紧了兔肉,却没拿那袋玉米,转身大步走向栅栏门口。 他身后,五个人跟了上去。 李海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无比感慨,这老顽固最后也不拿玉米。 可血兔肉,不也是祖鲁头领改变以前的老规矩吗? 阿玛雅站在老榕树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海生哥——”她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不拦他们?” 李海生没有回答,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营地。 一百多号人站在空地上看着他。 “还有人想走吗?”李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第七十四章:分裂 “还有人想走吗?”李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想走的,我不拦。留下来的,苦一起扛,福一起享。但不要因为怕别人走就跟着走。你们自己选。” 营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年轻猎手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胸口:“我不走。跟着头领能吃饱,傻瓜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但李海生也看见,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往栅栏门那边飘。一个中年野人妇女牵着孩子,犹豫了很久,最终低着头走出了人群,追着莽峪的背影去了。然后是三个年纪大点的猎手,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最后,李海生数了数——走掉的,连同莽峪和他的五个老猎手,一共二十三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占了整个部落将近三分之一。 营地空了一大片。 禄坤咬着后槽牙,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了几片叶子。骨岩蹲在火堆边上,低着头不说话。阿玛雅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用力擦了一把脸,把弓重新背好。 林晚晴走到李海生身边,攥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我是不是太急了?”他低声说。 林晚晴握紧他的手,“你做得没错。”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看着那扇敞开的栅栏门,看着莽峪和二十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他说,“但心里还是难受。”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骨岩!禄坤!” 两人赶紧跑过来,“头领,我们在。” “玉米收完了,你们俩明天带人打猎,我去捕鱼。” —— 莽峪离开祖鲁营地的第一天,心里是踏实的。 他带着二十三个人——十个男人、九个女人、四个孩子——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矮竹林,在一面朝南的矮坡上停了下来。 坡上有几棵老榕树,树冠交错,能遮雨。坡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沟,虽然没水了,但沟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说明雨季后会有水流经过。坡背靠着一道不高的岩壁,挡风。 “就这儿吧。”莽峪把背上的行囊放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二十三个人。 男人们沉默着卸下弓箭和砍刀,女人们开始收拾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约莫七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地方,不知道大人们脸上的阴沉意味着什么。 前面几日,他们的日子还算平静,毕竟带了干粮,加上几个男人都是猎手,勉强可以吃饱肚子。 但半个月后,危机慢慢降临。 先是打猎情况急转直下。 “莽峪大哥!”一个较年轻猎手气喘吁吁地跑回营地,“临近冬天了,西边林子里全空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莽峪站在火堆边上,脊背挺着,手却在微微发抖。 “南边呢?” “南边......”另一个猎手蹲在地上,用砍刀削着一根木棍的尖头,“南边更差,林子太疏,只听见几声鸟叫,什么都没有。” 现场安静了。 一个女人抱着最小的孩子坐在窝棚门口,那个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用虚弱的声音哭喊着要吃东西。旁边另一个女人赶紧把自己的干粮掰了半块递过去,自己咽了口唾沫把空手缩了回去。 莽峪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天,带出来的干粮全吃光了。打猎收获也越来越少,男人们饿得连弓箭都端不稳。 “莽峪大哥。”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猎手蹲在火堆边,“我们往东边去吧,路远是远点,可听别人说那边猎物多——” “东边?东边是神虎谷!”莽峪猛地打断他,“虎神的地盘!不能去!这可是几百年的规矩!” “那北边呢?” “北边是——是灰狼谷。吃人的血兔就在那边。” 疤脸猎手不再说话,低着头用木棍拨弄炭火,过了几分钟突然嘟囔了一句:“冬天就要到了。” 莽峪沉默以对,扫视围坐空地的二十三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小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哼唧,女人们靠在窝棚边沉默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众人说:“我们是祖鲁人,祖鲁人是天神的后裔!我们现在挨饿,是祖灵在考验我们,只要我们挺过这个冬天,春天到了,一切都会好的。” 有人点点头,有人麻木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而且——”莽峪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如果我们回去,祖灵会发怒,我们每个人死后灵魂都不能归祖灵!你们谁愿意死后孤魂野鬼在岛上飘荡?!谁都受不了!” “对!”一个猎手接过话:“莽峪大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回去!我们回去了,祖灵会惩罚我们!” 其他野人也跟着附和,大声吼叫,气氛好不热烈。 突然一声,是孩子哇哇大哭,“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莽峪瞬间僵在原地。 临近冬天的最后一天,莽峪下令:“能动弹的全都出去,翻过北边那道山梁,不猎获大型猎物不回家。” 五个还能走得动的猎手跟在莽峪身后,走出了营地的篱笆门。 北面山梁比想象中更远。他们走了近两个钟头,脚下灌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在翻过第四道坡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疤脸猎手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野猪!是野猪!” 莽峪猛地压低身形,前面不到四十步远的灌木丛边缘,一头灰褐色的野猪正低头拱树根,看体型大概两百来斤,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座肉山。 “弓箭!”莽峪压低声音,“瞄准了再射!” 几个猎手拉满弓,瞄准,几乎是同时放箭。 “咻咻咻......” 两支箭扎在野猪的前腿和侧腹上,野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但没有倒下,反而转头往密林深处冲去。 “追!它跑不远了!跟着血迹追!”莽峪提着砍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谈判 野猪的血一路滴过三座山梁。 莽峪攥着砍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饿。 那条血线在前方蜿蜒,断断续续,却一直没有消失。 “大哥!它在往北窜!”疤脸猎手扯着嘶哑的嗓子喊,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啃了一嘴腐土。 莽峪一把把他拽起来:“别停!停下就追不上了!” 六个饿得面黄肌瘦的猎手,追着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在密林里狂奔了近半个钟头。 前面野猪失血越来越多,嚎叫越来越弱。 “它不行了!”最年轻的那个猎手眼里亮起了光,“再加把劲,晚上吃肉!” 然后野猪消失了。 莽峪猛地刹住脚步,身后五个人差点撞成一团。 “人呢?哦,猪呢?!”疤脸猎手喘着粗气四下张望,“那么大一头猪,长翅膀飞了?” 莽峪没回答。他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 落叶层的颜色不对。 前面那片区域,枯叶铺得比周围厚,边缘有几根被压断的细枝,断口是新鲜的。 “别动。”他抬手拦住还想往前冲的疤脸猎手。 但已经晚了。疤脸猎手的右脚踩下去,枯叶猛地塌陷,整个人往下一沉,半条腿陷了进去。 “啊——!” “抓稳了!”莽峪一把扣住他的胳膊肘往后拽。剩下几个人也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来。疤脸猎手惊魂未定,扒开自己裤腿一看——小腿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妈的,谁在这儿挖的坑?”他龇牙咧嘴地骂。 坑底传来挣扎的声音。那头野猪摔在底部,后腿被两根削尖的木桩贯穿,血汩汩地往外淌,它还在奋力翻腾,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年轻猎手探着脖子往坑底一看,跳了起来大叫:“大哥!野猪在下面!我们的了!我们的了!” “哈哈哈——!”疤脸猎手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挤到坑边,“真是那头猪,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莽峪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弯下腰准备捞野猪的藤绳,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 灌木丛被拨开。五个人鱼贯而出。 暗赤铜色的皮肤,墨绿色的蛇形刺青,磨尖的长矛,还有那些干瘦却充满狠劲的面孔——蛇人部落。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莽峪的笑容彻底凝固。 一米八出头的个头,一只眼睛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另一只眼微微眯着,迸射出阴森的寒光。 库德里。 他右手握着一把黑曜石砍刀,左手插在腰间,姿态散漫,悠然得意。 “哟——”他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这不是祖鲁部落的莽峪大哥吗?怎么不在李海生那儿吃香喝辣,大老远跑到我们蛇人的猎场来讨生活呢?” 莽峪的后槽牙咬紧。他能感觉到身后五个人同时缩了半步。 “这是你们蛇人的猎场?”疤脸猎手壮着胆挡在莽峪面前。 “当然。”库德里用下巴指了指坑底的野猪,“你脚下踩的那片地,往北走三里就是蛇人营地。这头猪跑进我们的地盘,掉进我们挖的陷阱——” “是,是我们先射的箭!”年轻猎手梗着脖子说道。 库德里嗤笑,身后四个蛇人猎手齐刷刷地把长矛举起。 莽峪看了一眼坑底还在挣扎的野猪,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五个人。 他这边六个人。数量多一个,但对面几个蛇人个个面色红润,握矛的手纹丝不动。 而自己这边——个个发抖。 疤脸的腿还在淌血。 莽峪握着砍刀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库德里。”他终于开口,“你一个外乡人,也能当上蛇人头领?” 库德里轻蔑一笑,“你好奇?嘿嘿,那天伊娃带人杀进蛇人营地,当场吊死玛桑。她那天被我和李海生联合打败,我捡了他手下的散弹枪,回到蛇人营地门口一站,砰砰放了两响。” 他咧着嘴笑,“蛇人还剩下十个男人,他们早就被伊娃吓破胆,又见我手中有枪,立马跪了一地。我就跟他们说,‘玛桑死了,我带你们吃饱。’你猜怎么着?没人反对。” 莽峪盯着他那只独眼,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是个恶棍,但他手里有枪,手底下有十个蛇人猎手,还踏踏实实守着这方猎场。 而他莽峪呢? 他带着二十三个人出走,以为能活出个祖鲁人的样子,结果混到了偷别人家猎物的地步。 沉默拉得太长,疤脸猎手在他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莽峪知道那声咳嗽是什么意思——野猪不能丢,孩子和女人们还在等。 “库德里。”他咬了咬后槽牙,“我们需要这头猪,你要怎样才肯放过?” 库德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莽峪大哥这话说得——”他慢悠悠地把砍刀从肩上放下来,“我库德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讲道理。这头猪,你射了两箭,我的人挖了坑。而且是我的猎场,按规矩,归我。” 莽峪瞳孔缩了一下。 “但是——”库德里话锋一转,“我就是好奇,你们祖鲁部不是很发达吗?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我猎场来打猎?饿疯了吗?!” 莽峪惨然一笑,“我们现在不是祖鲁部落了。” “啊?!为什么啊?!”库德里叫了出来,紧接着收起惊讶的表情,连连摆手,“不问不问,我懂,你们的私事嘛,我不问。” 莽峪也不想纠缠那些有的没的,“你说吧,野猪怎么办?!” “野猪,嗯......”库德里思考了十秒,竖起一根手指,又曲了两根:“你三分之二,我三分之一。” 莽峪愣了一下。 他以为库德里整头拿走,没想到对方主动让给自己三分之二,那可是一百多斤肉。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库德里嘴里虽然笑着,语气却没有调侃的意思。 “这个......为什么?”莽峪嘴巴张了张,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库德里耸了耸肩,“因为我一直尊敬您莽峪大哥啊,对,就这么简单。” 莽峪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这不重要,现在猪肉就是救命粮,这才是最重要的! 库德里也不再理他,一挥手,身后四个蛇人收了长矛,帮着莽峪的人把坑里的野猪弄了上来。野猪还在垂死挣扎,被疤脸一刀割了喉,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分割猎物的时候,库德里说到做到。他只要了那条后腿和半扇肋排,剩下的全堆在了莽峪面前。两百斤的野猪,莽峪这边拿到了一百三十斤往上。 疤脸猎手扛起那块最大的肉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太重了,但他笑得跟哭似的,“嘿嘿嘿......呜呜呜......”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莽峪抵着头,转身准备走。 “莽峪大哥。”库德里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莽峪回头。 库德里朝他摆了摆手,笑容莫测:“下次打猎就往北走,我们蛇人猎场虽然一般,管你们几个人的肚子,还是够的。” 莽峪没有回答。大步朝营地方向走去。 身后五个人扛着肉跟着他,脚步又急又乱,像是怕那些肉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但莽峪的耳边,一直回荡着库德里那句话。 库德里要干嘛?他到底要干嘛?! 第七十六章:送粮 肉香飘起来的时候,整个临时营地都活了过来。 四个孩子围在火堆边转圈,最小的那个还不会走,被母亲抱着凑到火边,闻着烤野猪的油脂香味,竟咧嘴露出两颗奶牙笑了。 女人们围着那堆肉,眼眶泛红,手指哆嗦着分肉块。 男人们瘫坐在火堆旁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有人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疤脸蹲在火堆边,把一整块烤好的肋排撕开,油顺着手指淌下来,他顾不上擦,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慢点吃。”莽峪在他旁边坐下,微微一笑,自己也撕了一块肉。 “大哥。”疤脸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库德里那小子,真就转性呢?” 莽峪嚼着肉,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营地破天荒地没有哭声。每个人分到的肉虽然不多,但足够让胃里不再翻腾。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猎手们围在火堆聊着明天打猎的路线。 第二天,猎队收获两只兔子和两只鸡,加上前一天剩下的猪肉,还有剩。 第三天,猎队的收获只有三只鸡。肉没了。 第四天开始,狩猎队再次出动,冬天越来越近,收获越来越差。北面山梁跑了个遍,别说野猪了,连野鸡都没见着几只。疤脸射到两只兔子,加起来不到五斤肉,分到每个人嘴里只够塞牙缝。 女人们开始把营地周围能吃的草根都挖了一遍。有人嚼了一种不知名的叶子,嘴肿了半天,吓得大家再不敢乱吃。 第五天傍晚,孩子们又开始哭。母亲们把自己那份草根汤吹凉了喂给孩子,却止不住他们的哭嚎。 一名叫汉丹的年轻猎手蹲在火堆边,拨了拨炭火,低声说:“莽峪大哥......咱们还能撑多久?” 莽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到三天。” 没有人接话。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疤脸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嗡声嗡气:“大哥,怎么办?” 莽峪青着脸,没有吭声。 “要不,大哥......我们回——” “不行!”莽峪猛的打断他,“你们放心,明天,明天,明天会打倒猎物!” 第六天傍晚,莽峪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望着远处那面灰蒙蒙的山梁发呆。 那面山梁的背面,就是蛇人营地。而另一面,是祖鲁部营地。 疤脸跌跌撞撞跑过来,嗓子里卡着一口气:“大、大哥——外面——有人来了——” “有人?”莽峪眉头皱起,“这时候了还有谁——”。 “那个独眼——库德里!” “库德里?!” 莽峪冲回营地的时候,库德里正站在临时栅栏外面。 他身后跟着四个蛇人,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只大藤筐,全都装着一种灰褐色、拳头大小的块茎。 营地二十三个人全都出来了。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栅栏内侧,男人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但没有人往前冲。所有人都盯着那四只筐,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些灰褐色的块茎上。 海芋。 蛇人部落的主食,相当于祖鲁部落的山薯。 库德里看见莽峪从人群里走出来,咧嘴一笑,把扛在肩上的散弹枪往地上一戳:“莽峪大哥,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来干什么?”莽峪站在栅栏门口,没有让开。 库德里歪了歪头,用下巴指了指身后四只藤筐:“送粮。五百斤海芋,现挖的,还带着泥。够你们二十来号人吃上大半个月。” 莽峪的目光被那四只筐吸引了三秒。 “我,我不要你的东西。” “大哥有骨气”库德里竖起大拇指,语气却轻飘飘的,“但我劝你再想想。” 他扫视一眼莽峪身后那群人,“大哥你或许可以忍,他们呢?我看那几个孩子,就快是吊着命了吧。”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莽峪心中。 他腮帮子猛地绷紧,往前踏了半步。 “你到底想要什么?”莽峪问,“给我们猪,今天又送粮。你库德里不是做善事的人。” 库德里笑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意味深长看了莽峪一眼:“莽峪大哥,我就问你一句——你们祖鲁人跟着李海生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带人跑出来?” 莽峪没有回答。 “我听说了。”库德里自顾自地接下去,“你嫌他改的规矩太多。打猎记工分,吃玉米,踏进神虎谷,还跟剑齿虎交朋友,对不对?” 莽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莽峪大哥,我佩服你,有骨气为了保护规矩走出来!”库德里再次竖起大拇指,“但你仅有骨气不够啊!你还得保证你带出来的这些人,跟着你,能活过这个冬天吧。” 空气像被抽走了。营地里的二十三个人全都沉默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望着那四只筐,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弱的、本能的吞咽声。 她的母亲赶紧把她的脸扳回来,抱紧了,不让她看。 库德里看见了,微微一笑:“莽峪大哥,我再问你,就你们二十几人饿肚子的同时,李海生在干嘛?” 莽峪还是不说话,嘴角却不停的抽。 “他在笑!” “李海生在笑你,笑你的愚蠢,笑你不自量力,笑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带着这些人活生生的饿死!” “你——别——说——了!”莽峪终于忍不住了,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好好好……”眼见莽峪破防,库德里反而嬉皮笑脸起来,“我不说,我不说还不行吗?” “嘿嘿,我这次送粮,没有什么特殊目的,主要是为了交你这个朋友。”说着转身手一扬,“把海芋搬进去。” 四个蛇人立即把藤筐依次搬进栅栏门里,然后继续站在库德里身后。 莽峪只是眼巴巴看着,显然他接受这份馈赠了。 身后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女人明显在窃喜。但疤脸低声喊了一句:“大哥......” 莽峪没有回头,眼神却在飘忽,不敢看他身后二十三个人,更不敢看得意洋洋的库德里。 库德里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好,粮食送到了,莽峪你以后有问题说一声,我们蛇人别的没有,就吃的多。” 说完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直呼莽峪,省略了“大哥”二字。 那天晚上,营地破天荒地又升起了一堆大火。海芋被削了皮架在火边烤,香气不比肉差。女人们把烤好的海芋切块分给所有人,孩子们捧着滚烫的块茎一边吹气一边啃,小脸上重新有了活气。莽峪也吃了。他用木签戳着一块烤好的海芋慢慢嚼,味道清甜,软糯,比山薯好吃。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他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风比白天更冷。 冬天真要来了。 第七十七章:饥饿 第一天飘雪的那天,正好是海芋吃光的那天。 五百斤。莽峪当时以为能吃一个月,结果只撑了二十五天。 年轻人饿得快,孩子们更撑不住,他每天只能分给大家一小块,但也只撑了二十五天。 断粮第一天,女人和孩子还围着火堆等,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男人两手空空而回。 断粮第二天,疤脸带着几个猎手又出去了,在山梁上转了一整天,最后拎回来两只冻得梆硬的野雀,那点肉熬了一锅汤,每个人分到半碗清汤,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断粮第三天。海芋皮、海芋藤,连刮下来的泥土都已经被小孩们舔过两遍。 莽峪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他靠在窝棚最里面的土壁上,盯着面前那堆暗红色的炭火,数着时间熬了一夜。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片刻。 莽峪听见营地外面传来踩踏积雪的“咯吱咯吱”声,以为是疤脸他们出去打猎,掀开草帘往外看——。 是蛇人。 四个蛇人猎手站在栅栏外面,脚边放着两捆东西。 库德里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兽皮袍子,领口翻了一圈毛,腰间别着那把散弹枪。 “莽峪。”库德里哈出一口白气,“我又来看你了。” 莽峪站在栅栏门内侧,凄然苦笑。疤脸、汉丹以及其他人全都跟着出来,全都一声不吭,眼巴巴的看着库德里四人。 库德里呵呵一笑,抬起靴子在雪地上跺了两下,“这不天冷嘛,我寻思着莽峪你这边日子不好过,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顺……路?”莽峪挤出两个字。 库德里咧嘴一笑,朝身后蛇人抬了抬下巴,两个人把两捆海芋往前拎了拎,放在栅栏门口。 “这是五十斤。”库德里竖起五根手指,清了清嗓子,“莽峪,以后要是再有难处——” 他停了一下,“蛇人营地就在北面,翻过那道山梁就是。” 然后转身走了。 蛇人走后,大家悉悉索索好一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依然愁眉不展。 五十斤海芋,撑了十天。 小部落再次断粮。 莽峪坐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海芋皮,整个人老了十岁。他听见旁边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他不让自己去看。 但第五天下午,哭声还是拦不住了。 是阿朵,她男人在血兔灾难中尸骨无存。 现在三岁的孩子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烫,嘴唇干裂,整个人蜷在母亲的兽皮袄子里一动不动。阿朵把最后一块海芋皮嚼烂了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连下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亮的时候,孩子不动了。 女人开始哭,后来不哭了。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窝棚角落,低头看着那张泛青的小脸,偶尔伸手把黏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傍晚的时候,莽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阿朵......”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把孩子埋了吧——" 女人抬起头,凄然一笑,“莽峪大哥,我们为了遵守祖灵规矩离开部落......为什么祖灵还要我孩子去死?” “这——”莽峪嘴唇抖了又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他不敢多待。 天黑的时候,疤脸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说阿朵不见了,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出走了。 莽峪带人冲出去,在营地外那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她。 她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横枝上。孩子的尸体用兽皮裹好,放在树根下面,整整齐齐。她脚尖离地不到半尺,脖子上的麻绳勒进肉里,脸朝着祖鲁老营地方向。 莽峪一屁股跌坐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具微微摇晃的身体。 疤脸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刀割断了麻绳。阿朵的身体落进雪地里,疤脸抱着她,哑着嗓子喊:“阿朵、阿朵”。 那天晚上大家没有起火,所有人围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从窝棚顶上刮过去。 汉丹第一个开口:“莽峪大哥,”他的声音是飘的,“我们回老营地吧,回去找头领。” 黑暗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是啊,大哥,回去找头领吧。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莽峪坐在黑暗的最深处,没有出声。 他听见疤脸在他旁边喘了一口气,“大哥......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这条命是你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 “孩子们快撑不住了。大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莽峪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当初站在老榕树下,对李海生说“我们怕祖灵发怒”。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恐惧不是死后灵魂无处可归,而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莽峪开口了,“......不能回去。” 疤脸的身体震了一下:“大哥——” “不能回老营地。”莽峪又说了一遍,“我们走的时候说了那样的话,就算头领不计较,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空气再次冻住了。 “那......”汉丹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我们就去找蛇人部落?库德里不是说了——” 莽峪苦笑摇头,“蛇人的库德里,他,他不是好人。” “他可是给了我们两次粮——”汉丹声音小的像蚊子,但大家都听见了。 “好,好吧——”莽峪看了汉丹一眼,“那,那我们就去找……库德里。” 这句话一出,黑暗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压抑的骚动。没有人欢呼,但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只有疤脸,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八天早晨,莽峪带着剩下二十一个人出发了。 阿朵和孩子埋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下。莽峪在那棵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木炭在树干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个记号——一个圆,下面三道弧线。祖鲁人的记号——“祖灵之地”。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十一个人踩在及膝的积雪里,一步一步往北走。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拄着削尖的木棍,每一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脚步虚浮,随时会栽倒在雪地里。 没有人说话。 翻过一道山梁,仅仅五里地。他们却走了近两个钟头,前方终于出现了炊烟。 蛇人营地比祖鲁营地小了一圈,栅栏是用粗木扎的,缝隙里塞了干草挡风。营地中央升起一堆大火,火苗窜得比棚顶还高,热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莽峪带着身后二十一人走到栅栏门口停住了。一个蛇人猎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草帘子掀开,库德里从中间那顶最大的窝棚里钻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兽皮大氅,手里还端着半碗热汤,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站在雪地里那一排面黄肌瘦的人。 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莽峪,你来了。” 莽峪再也没了以前的骄傲,低着头挤出一抹谄笑,“库德里头领,我们,我们,我们来投靠你。” “投靠我?”库德里“嗤”的一笑,“可以啊,但要遵守我们蛇人的规矩。” “跪下,爬进来——” 第七十八章:跪下,爬进来 雪停了。 风却更冷了,贴着地面卷过来,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莽峪站在蛇人营地栅栏门外,身后二十一个人缩成一小团,没人出声,只有孩子们蚊蝇般细弱的哭声。 库德里靠在门框上,披着厚实的兽皮大氅,手里那碗热汤还在冒白气。 “想进蛇人部落可以。” “跪下。爬进来。”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说的那么自然。 “什么啊?!”莽峪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库德里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柔,“那我再说一遍,想加入蛇人很简单,跪下,爬进来。” “你——!”莽峪气心脏骤停,腮帮子却一跳一跳,他甚至攥紧了腰刀。 第一次让步给猪肉,后两次送海芋,原来目的都在这里。 让莽峪以及所有人的人——下跪,再像狗一样爬进去。 库德里从来不是心善的羊,他一直都是恶狼。 莽峪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有人后缩了半步,有人攥紧拳头。 “库德里你欺人太甚!”他哑着嗓子吼出来,“我们是来求条活路,不是来当狗的。” 库德里脸上那抹笑纹丝不动:“活路?我给了啊。跪下爬进来,就有活路。你说的对,要想找活路,就得给我当狗!”他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莽峪身后那群人,“你带着他们,吃了我的海芋和野猪肉,现在给我跪下磕个头,不过分吧。” “你,你这个——”莽峪浑身发抖,。 身后的疤脸却再也忍不下去,“库德里,你这个手下败将,想让我们下跪,做梦!”然后用力拽了一下莽峪胳膊,“大哥,我们走!” 莽峪回头。 “大哥,我们走!不受他这个气!”疤脸再次大喊:“就算饿死,也不能跪着吃他的东西!” “走!” “就是,走!走!” 身后七八个人立即附和,有的人甚至已经迈开脚步。 莽峪看着疤脸那张脸,心里翻涌起一股感激和酸楚,他点了点头, “走。”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啪——” 一大包灰褐色的东西砸在营地中央的雪地上,外层包裹的干芭蕉叶散开,滚出七八个拳头大的块茎。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烤熟的淀粉香气,被风一送,直直灌进每一个转身准备离开人的鼻腔。 所有人停住了。 海芋。烤熟的。还冒着热气。 汉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不自觉地发出“咕咚”一声。 库德里站在栅栏门内,双手插在大氅口袋里,还是那副该死的笑嘻嘻:“谁爬进来——现在、立马吃海芋。还有烤蛇肉。” 他的脚边,一个蛇人猎手拎着一串烤好的蛇肉,油脂还在往下滴,落在雪面上滋滋作响。 “爬进来,吃肉。离开,饿死。你们自己选。”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先忍不住,她死死的看着那包海芋,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也在看。 然后是汉丹。 汉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往前走了一步。 “汉丹!”疤脸嘶着嗓子吼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汉丹被他这一吼,整个人抖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莽峪此时也清醒了,他目光扫过汉丹,又扫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都给我站住!”他猛地提高嗓门,“我们是祖鲁人!是天神的后代!祖灵看着我们!你们现在跪下去——死了之后怎么办?!” 一句话说出来,抱孩子的那个女人眼泪刷地流下来。她低下头,嘴唇咬得发白,把孩子抱得更紧,没有再往前迈步。 “对!”疤脸跟着怒吼:“大家别上当!咱们回老部落!找头领!头领不会不管我们的!” “回老部落——”有人接了一句,声音有些虚。 莽峪大手一挥,“对!回老部落!老部落有吃的!有火!有头领!我给头领磕头认错,他会原谅——” “吃的就在眼前!” “原谅”两个字还没说完,汉丹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就在眼前!海芋、蛇肉,你们看不见吗?!”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汉丹站在雪地里,瘦得颧骨凸起,眼眶凹陷,他的眼睛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莽峪:“大哥你别骗人了,回老部落要在雪地里走一天一夜,我们撑的过吗?会死人的!大家都会死的啊!”。 没人回答。 “你们看见了!”汉丹咬着牙尖叫:“阿朵死了!我不想死!我要吃肉!我要吃海芋!” “啪!”的一声他迅速跪下。 “汉丹——!”疤脸冲过来要拉他,但晚了。 汉丹动作极快,他跪下后没有一丝犹豫,手脚并用,像一头野兽般快速朝栅栏门里爬了进去。 他爬过门槛,爬过雪地,爬到那包散落的海芋旁边,伸手抓起一个烤得焦黄的海芋,也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 “唔——” 他被烫得一哆嗦,满嘴的热气呼出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但就是不松口,嚼了两下就咽下去,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嘴角糊满了海芋碎屑。 库德里站在旁边,俯视着地上那个蜷着身体疯狂进食的人,一脚把那串烤蛇肉踢到汉丹面前,“别光吃素的,来点肉。” 汉丹抓起那串蛇肉,扯下一块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嘎吱嘎吱”咬了几口咽下去。 突然,他跪在库德里脚下不停磕头,“谢谢您!谢谢您库德里头领!谢谢您给我吃的!” “哈哈哈……”库德里爆发出一串大笑,俯下身子摸了摸他脏兮兮的头颅,“不要叫头领,叫声爷听听,叫了爷,保证你天天吃饱,哈哈哈……” 说着一扬手,一个蛇人立即拿出五六串烤蛇肉。 汉丹眼神瞬间拉直,立即“啪啪啪”磕头,“爷!爷!你是我的爷!” “哈哈哈……”库德里大笑,笑的不可抑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栅栏门外的雪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一个女人动了。 是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抱着孩子自己跪了下去。 然后跪着爬了过去,一直爬到那堆海芋面前,一把抓起海芋往嘴里塞。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男人们跪下去了。女人们跪下去了。一个半大的孩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母亲跪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爬的很慢。 “别跪!都别跪!”疤脸冲过去,一把拽住一个正要往下跪的年轻猎手,“你他妈傻了吗?!你是狗吗?!站起来!站起来——!” 那个年轻猎手被他拽得歪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对不起,我饿。” “饿也不能跪啊!你们——!” 疤脸浑身都在发抖,他转头看着莽峪,“大哥!你说句话啊!” 莽峪站在原地,像被抽离灵魂的僵尸。 他看见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一个接一个地爬过那道矮栅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疤脸还不放弃,“起来!不准跪!都给老子起来——!” “砰——!” 枪响了。 疤脸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有个大窟窿。 他又看了看莽峪,“大——哥——” 然后轰然倒地。 第七十九章:铁面人 疤脸倒在雪地里。 血从胸口的窟窿里噗呲噗呲往外涌,洁白的雪地迅速染成一大片鲜红。 “疤脸——” 莽峪扑过去双膝砸进雪里,双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间流出来。“你别死!你别死——”他扯着嗓子喊,身子却不停颤抖。 疤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睛合上了。 “啊!”莽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库德里站在栅栏门内,手里那把散弹枪还冒着淡青色的烟,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淡淡的:“不好意思,走火了。” “你——!”莽峪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就要朝库德里扑过去。 谁知刚踏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 是汉丹。 他看见莽峪冲过来,赶紧伸开双臂挡在库德里面前,尖着嗓子喊:“莽峪你冷静!爷他是不小心——!” 莽峪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脸上全是诧异,“汉,汉丹……疤脸死了。” 汉丹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我知道……可是,可是爷他不是故意的……” “你瞎了吗?!”莽峪的声音猛地拔高,歇斯底里,“他当着你的面开枪打死了疤脸!你现在跪在他脚边叫他爷?!你还是人吗?!” 汉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让开。 莽峪的目光越过他,看见栅栏内那片空地上,刚才跪爬进去的人已经围在了那堆海芋和烤蛇肉旁边。有人蹲着大口啃海芋,有人拿着蛇肉串往嘴里塞。 没有人抬头看疤脸的尸体。 没有人看莽峪。 风卷着雪沫从栅栏门口灌进来,扑在莽峪脸上,像刀割。 他站在栅栏门口,再看了那些人一眼。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身后还剩三个人——两个年轻猎手,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都没有跪,三人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但膝盖是直的。 “叔、莽峪叔……”那个半大孩子声音在抖,“我们……走吧,去找头领。” “阿财!”汉丹喊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蛇肉串,“过来!爬过来吃肉!你还那么小就别斗气了,爬过来吃肉。” 阿财就像没听到一样,看着莽峪又说了一遍,“莽峪叔,走吧!” “走。”莽峪老泪纵横,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弯下腰,把疤脸的尸体扛到了肩上。 转身,一步步走进风雪里。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 雪越下越大了。 祖鲁营地的栅栏门是在第三天才打开的。 禄坤最先发现了他们。 他站在瞭望台上,远远看见风雪里有四个人影在缓缓移动,走得很慢。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猛地从台子上滑下来,冲进老榕树下的火堆边。 “头领!外面有人!是莽峪!” 火堆边围坐的五六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站起来快步走向栅栏门。 莽峪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具冻硬了的尸体。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骨瘦如柴,踉踉跄跄,随时都可能栽倒。 李海生站在栅栏门口,没有说话。 莽峪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腰,把肩上的尸体放下来,然后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头领——” “我错了。” 一阵北风吹过,他身后三个人也跟着跪下,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营地里的气氛像冻住了一样。很多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挤在栅栏内侧看着莽峪四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阿玛雅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李海生旁边,一眼看见了雪地上的尸体,嘴唇颤了一下,“疤脸大哥,疤脸大哥……” 李海生走到莽峪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起来。” 莽峪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我叫你起来。”李海生又说了一遍,“我这里不需要跪,有什么事进来说。” 莽峪肩膀抖了一下,不但没起来,还连续“啪啪啪”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鞠躬:“头领,保重!” 随即转身就走,身影决绝。 阿玛雅冲上去,“莽峪大哥——” 莽峪就像没听到一样,闷头走得更快。 “莽峪大哥!莽峪大哥!”阿玛雅想要追上去,被李海生拉住,“给他——留些体面吧。” 营地重新活动起来。有人去烧火,有人把空窝棚收拾出来,有人端了热汤出来递到三个刚回来的人手里。 阿财虽然年纪最小,胆子却最大,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过程。从出走开始说起,说到海芋的甜和五十斤的少,说到阿朵三岁孩子,说她自己往树干上一挂,说到汉丹第一个跪下爬进了蛇人营地,说到疤脸被库德里击中的那一枪。 他说一句停一句,中间几次哽住。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断他。 阿财全部说完,终于嚎啕大哭,“头领,头,头领,你要为疤脸大哥报仇啊!呜呜呜……” 李海生递给他一碗鱼汤,“先吃饭。其他的事,等歇过来再说。” 疤脸葬在后山坡祖坟地。禄坤带着几个猎手挖的坑,李海生站在坑边,看着那具被兽皮裹好的尸体放进土里,然后众人把土填回去,堆了个圆顶。 众人站在坟前默哀,有几个人低声啜泣。 阿玛雅把一根削好的木棍插在坟头:“疤脸哥,祖灵会接纳你的。” 回营的路上,莎拉娜忽然停了下来,“海生哥,库德里为什么杀了疤脸,却放过莽峪和阿财三人。” 李海生嘴角一撇,冷笑。 “不留下他们返回部落,又怎么向我示威呢?” —— 蛇人营地。 北边正中间的一间小窝棚。 库德里站在帘子外面,清了清嗓子,然后轻叩门框,“头儿,是我。” 帘子里面沉默了几秒后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吧。” 库德里掀开帘子,对着一个背影弯腰行礼,“头儿,跟踪莽峪的人回来了。” “说。” “李海生的营地比咱们估计更加严密,栅栏全加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修了瞭望塔。” “还有瞭望塔——”背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慢慢和他玩。”然后,背影转过来,只能看见半张脸——眼窝深陷,下颌硬朗。 另外半张脸,罩在一副黑色铁面具里。 面具上刻着“youowemealife”——你欠我一条命。 第八十章:复合弓 雪停了三天,风没停。 李海生站在瞭望台上,手搭凉棚往北面看。灰白色的天幕压着树梢。 禄坤从下面爬上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咔咔作响。 “头领。”他蹲在台板边缘,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昨晚又发现了。南边那道沟里,有脚印。” “几个?” “两个。其中一个是你那样的鞋印,这个……难道库德里亲自来侦察?” 李海生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禄坤走到南边那道干涸的溪沟边上。积雪上留着两组清晰的脚印,往北延伸了一小段,然后折向西北,消失在灌木丛里。 两组脚印间距均匀,步幅从容,右侧的脚印是军用皮鞋印,显然不是岛上野人。 而且鞋印很浅,哪怕是踏在雪地上也是若有若无的一点点。 李海生苦笑:“这不是库德里,库德里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啊?!那这是——”禄坤愣住了,搞不懂头领凭借着一个鞋印就判断出此人身手的高低。 李海生忍不住暗自叫苦,这岛上什么时候除了自己之外,又来了一个特种兵。 不错,能在雪地踩出如此浅的鞋印,必定身轻如燕,大概率是特种兵。 回到营地,麻烦事还更多。 阿玛雅气呼呼的走过来, “海生哥,我们不能再忍了。”她眼神看向北边的丛林,“蛇人欺人太甚,杀了疤脸,我们没找他们复仇,他们竟然跑到我们猎场打猎。” 李海生蹙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明天再遇上了,我们直接打过去,打到他们蛇人营地去!” 莎拉娜长叹一口气:“打不是不行,但要摸清楚情况,我肯定这次蛇人行为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阿玛雅瞪了莎拉娜一眼,“他们杀我们的人,侵略我们的猎场,逼我们的人跪下像狗一样爬,难道不能反抗吗?!” 莎拉娜无奈尬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 阿玛雅还想说什么,被林晚晴伸手按住了膝盖。 “公主妹妹,你先别急。”林晚晴又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伤心,更加痛恨库德里和蛇人,打是要打的,但不能瞎打。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对面到底有谁、有几个人、几把枪。你带着人冲过去,万一是陷阱呢?”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李海生开口了,他走上前一步,将阿玛雅温柔的抱在怀里,“阿玛雅,你放心,我一定为疤脸以及族人们报仇的!库德里也好,蛇人也好,他们是我们共同的仇人,我不会放过他们!” 阿玛雅抬头看了看李海生,两行泪水无声滑落,“海生哥……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只是疤脸哥胸前那个窟窿,还有莽峪大哥出走死活都不知道,我——” “我知道。”李海生摸了摸她的发顶,“越是愤怒我们越要冷静,而且,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们!” “这一战,无可避免!”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冰面。 “什么意思?”林晚晴先开口,“什么叫无可避免?蛇人会主动打我们?” “不只是蛇人。”李海生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又朝其他人招招手。 李海生把自己和禄坤的侦察发现从头说了一遍。皮鞋印、步幅间距等等。 最重要的是那组鞋印在雪地上踩踏深度——库德里做不到,伊娃也做不到。 这岛上有了第三个外乡人,而且是特种兵或者特种兵出身。 还有就是蛇人部落。 冬天已经到了,正常情况下一支二十几人的野人部落自己都活不舒坦。可库德里不仅养活了蛇人自己,还能一下子收留十八个从莽峪那边爬过去的饿殍——整整十八张嘴。 “蛇人部落获得了额外的支持。”李海生掸了掸膝头的雪沫,“库德里背后有人,给蛇人提供了物质,而他做着一切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怎么办?”所有人的脸都白了。大家都知道,蛇人不可怕,但如果是外乡人,甚至不止一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敌人已经存在,我们害怕也没用。”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我们眼下最紧急的就是做好准备,准备越充分,抵抗的胜算就越大。” 这句话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林晚晴点了点头:“你说吧,怎么做?” 李海生站起来,“骨岩。” 骨岩迈出一步:“在。” “你带人加固栅栏,所有木桩加横杠,缝隙全部填死。栅栏外面挖三道陷阱,明天天黑前完工。” 骨岩握紧拳头:“包在我身上。” 李海生转头看向禄坤:“有样东西要你学,你学后教会所有人。” 禄坤愣了一下:“什么?” “复合弓。” 李海生带着禄坤钻进营地东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窝棚。角落里码着几捆削好的竹片和几根特别长的硬木条。李海生蹲下来,从其中抽出一根韧性极好的木条,搁在膝盖上掂了掂,又用匕首削掉多余的枝节。 “你们以前用的弓,射程只有三十步。”李海生把木条横过来,比划着弧线的弯曲度,“力道也不够,杀伤力有限,打以前的蛇人勉强够用,但对付新的敌人,我们用新的武器。” 禄坤在旁边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摆弄那根木条。 “我要做的弓,射程至少翻三倍,威力翻五倍。”李海生说着,拿出一块兽皮递给他,“上面画的是设计图,你照着做。” 禄坤接过设计图,看得出神:“这弓能射……一百,一百步?” 李海生微微一笑,“至少一百二十步。” 整个下午,窝棚里不断传出削木头的“嘎吱嘎吱”声。禄坤从一开始看李海生操作,到后来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你来做第二副。三天后打仗,每人手里至少要有一副。” “我保证学会,”禄坤用力点头,第一刀下去削偏了,削到第七刀时,刀路开始顺了。 天色擦黑时,禄坤的第一把复合弓成型了。弓臂长约四尺,弧线圆润,张力惊人。 李海生微微一笑:“你自己试试。” 禄坤走到窝棚外面,对准百步开外的一颗香樟树,抬臂、拉弦——“嗡”的一声清响。 “咻——笃!” 箭头没入树干半寸有余,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禄坤大惊:“这,这肯定超过百步,我还没把弓拉满……” 李海生嗤的一笑,“这不算什么,我还有秘密武器。” 第八十一章:血战(一) 复合弓虽然厉害,但属于野人的武器。 李海生的秘密武器——枪。 修枪的事李海生没让任何人插手。 他坐在老榕树下,面前铺了一块干净的兽皮,上面摊着m249班用机枪和mp5***的全部零件——枪管、枪机、复进簧、击发组件,整整齐齐码了一片。 两支枪所有零件都没有本质上的损坏,都集中为一个问题——生锈。 除锈可以用枪油,岛上当然没有。 李海生想到湖里捞上来的鱼,那鱼肚子可真肥啊! 鱼油捞上来之后,林晚晴带领几个老婆剔出鱼腹内壁那层最厚的油脂,用陶罐文火慢熬了三个钟头,滤出来一大罐鱼油。 李海生把油倒在枪管锈面上,再涂上细沙用力猛擦,铁锈层松动了一大片。 “这油还真行,比专用枪油还好用。”他笑得嘴都合不拢,手上动作加快,兽皮蘸着鱼油加上细沙,穿过枪管来回打磨。 很快,mp5***除锈完毕,李海生端起枪“哒哒哒……”打出一串子弹。 这枪终于不再是点射。 修好了***,然后是m249机枪。 那挺机枪的枪机部分锈得最重,拉动拉机柄时发出“嘎嘎嘎”的刺耳摩擦声。李海生把枪机拆下来,整个浸进鱼油陶罐里泡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取出来时,暗红色的锈块已经泡软了,再涂上细沙一擦就脱落。他重新组装好,拉动拉机柄——“咔嚓”,清脆顺畅。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把m249扛到肩上爬上了瞭望台。枪身架在台沿的凹槽里,枪口朝北,架好。 你不是牛逼吗?那就来吧,老子用机枪招待你! 第三天清晨。 大黄突然在营地东头栅栏门大叫,李海生小跑过去,愣住了。 栅栏门的横梁上插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卷干枯的兽皮。李海生用匕首挑断草绳,展开兽皮,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明天天亮。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独眼符号。 库德里。 这畜生,竟然射来挑战书! 这时林晚晴、阿玛雅、骨岩、禄坤都来了。 李海生把挑战书递给身后的林晚晴 林晚晴小声读出来,“明天天亮。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李海生叹了一口气,“今晚把弓弦再紧一轮,陷阱盖也检查一遍。剩下的,就看我们能不能守住这个地方了。” “我还怕他们不来呐!”阿玛雅把复合弓往肩上提了提,“蛇人那帮杂碎,来一个杀一个。” 几人走回营地中央,近五十号人,***在前面,女人站在后面,晨光从东边山坡上漫下来。 “今天干完活后早点睡。”李海生高喊:“明天打仗,决一死战!” ——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时更晚。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北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海生站在瞭望台上,手搭凉棚往北看。 “来了。” 北面的树线下方,一片灰蒙蒙的影子正朝这边涌来。 李海生火速滑下瞭望塔,m249机枪由莎拉娜接手。 灰蒙蒙的影子迅速靠近,蛇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长矛和砍刀,步伐杂乱却密集,足有二十多人。他们身后,是六个穿着暗绿色迷彩服的白人男性,清一色的mp5***,和李海生的一样,只不过人家是崭新的,而且是六人六枪。 库德里走在他们旁边,散弹枪扛在肩上,嘴角挂着恶心的笑。 队伍在距离栅栏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库德里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标准化20w军用手持喇叭,“李——海——生!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很远,清晰的令人鼓噪。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晚晴站在栅栏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复合弓,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松露子缩在她身后,嘴唇哆嗦着,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竿。阿玛雅弓已拉满。骨岩和禄坤各带一队野人猎手,此时他们手中拿的全是复合弓,早已做好决战准备。 李海生知道此战必败。 但所有人的眼神告诉他——“决死一战!” 他转过头,看着库德里那一片人影,冷笑了一声,吼出八个字:“要战则战——何必啰嗦。” 话音未落,莎拉娜按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m249机枪喷出半尺长的火舌,一梭子子弹呈扇面扫向北面的队列。 最前面的两个蛇人瞬间被打翻在地,一个胸口开花,一个脑袋崩裂。第三发子弹擦着库德里左臂飞过去,带起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他旁边一个迷彩服特种兵右肩也中了一弹,闷哼一声蹲了下去,mp5掉在地上。 “操——!” 库德里趴在地上捂着手臂往后翻滚,扯着嗓子喊:“打!打!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杀啊!冲啊!”蛇人部队发起冲锋。 机枪又是“哒哒哒……” 一排蛇人瞬间倒下,阿玛雅亲眼看见两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大哥被打飞。他们投降了蛇人,现在反过头来攻打自己原来的部落。 “来啊!不怕死就来啊!”莎拉娜杀红了眼,机枪居高临下,横扫千军! 突然,“咻——”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长啸。 一条火龙直射瞭望塔。 火箭筒! 这些畜生竟然有肩扛式火箭筒! 李海生瞳孔骤缩,看向瞭望塔厉声嘶吼:“快跳——!” 火箭筒的炮弹砸在瞭望台上,“轰”的一声爆炸。 火光中,一个人影从瞭望塔上飞下来,正是莎拉娜,她坠塔掉进浓密的灌木丛中,不知死活。 “莎拉娜!莎拉娜!”李海生大喊着端起mp5一阵扫射,想冲过去查看情况。 但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哒哒哒哒——” 五支mp同时开火,子弹贴着栅栏顶部扫过来,把他压制的头也抬不起来。 “弓箭手——!”禄坤趴在右侧战壕喊了一嗓子,自己率先拉弓放箭。复合弓的弓弦“嗡嗡嗡”一排射过去,一支支羽箭越过栅栏飞向远处蛇人冲锋队伍。 对面立即传来三四声痛苦嚎叫声。 然而,对面又是一阵***射击,几名祖鲁弓箭手中弹倒下,禄坤也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趁这机会,蛇人冲锋队伍发出一阵怪叫,踩着雪地冲的更快。 汉丹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长矛,嗷嗷嗷的向前冲。 然后他脚下一空。 “啊——!”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掉进栅栏外的陷阱,被坑底削尖的木桩扎成了刺猬,死的时候眼珠子都蹦出来了。 蛇人的冲锋又被陷阱拦住。 但祖鲁部面临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那五个迷彩服男人加上库德里,在蛇人冲锋时已经完成了换位。扛迫击炮的往后撤了二十步,重新架好炮位。其他五个人呈散兵线往两侧展开,压低身形,踩着稳定的战术步伐朝栅栏一边射击一边逼近。 其中一人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从栅栏缝隙里丢了进去。 “手雷——!”李海生吼了一声,扑向最近的两个野人妇女,把她们按进雪堆里。 “轰——!” 爆炸在营地中央炸开,两个妇女躲过一劫,另一个弓箭手却被炸得粉碎。 第八十二章:血战(二) “头领!跟他们拼了!”骨岩看着被炸猎手散落的血肉,手里攥着砍刀就要冲出战壕。谁知他刚站起来,对面一排子弹就扫了过来,一颗打在他右小臂上,血肉飞溅,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骨岩——”李海生扑过来把拽着他往后拖,骨岩一屁股坐下去,右臂血流如注。 左边又传来两声惨叫。两个年轻的祖鲁猎手从栅栏后面探身射箭,被对面一阵扫射打翻在地。一个胸口中弹,仰面倒进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嘴角涌出一串血沫。另一个脖子中弹,鲜血“噗嗤噗嗤”地往外冒,三秒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骨岩看着两人瞬间死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从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精准的火力。 李海生咬牙拖着彻底懵掉的骨岩往后退,一梭子弹打在脚前半尺的雪地上,逼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又一发子弹直接击中手中的mp5,零件飞溅,***彻底报废。 “撤退!全都撤退!”李海生一边大喊一边把骨岩推进旁边一个窝棚后面,顺手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一把复合弓,侧身拉满,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半截弓臂,瞄准了正在往前逼的一个迷彩服男人。 “嗡——” 箭矢离弦,穿过栅栏缝隙,扎进那人的左胸。 那人身体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探出的箭尾,膝盖一软,面朝下扑进了雪地里。 他妈的,总算报销一个。 顷刻间,对面所有的火力转向他所在的窝棚,三把mp5,一把散弹枪同时开火,打得窝棚木屑四溅。骨岩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停的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李海生也顾不得他了,往后一个翻滚躲进窝棚后一个坡面,左臂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低头一看,衣袖被子弹擦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渗。 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很难灵活去拉弓射箭了。 就在这时,林晚晴从右侧的窝棚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老公!老公你受伤呢?!” 李海生转头看她,脸上全是雪和泥,她另一只手还攥着裴秀妍——裴秀妍手里拎着一根磨尖的竹竿,脸色煞白,全身在抖。 “跑不了了。”裴秀妍说,“他们从两边包过来了。” 李海生偏头看了一眼。左侧和右侧的栅栏外,各有两个人影在快速移动,正在形成合围。正面,两名迷彩服和库德里一起踩着雪地稳步推进。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蛇人正从陷阱坑旁边绕过,开始翻越栅栏。 陷阱挡不住他们了。栅栏挡不住他们了。机枪没了。复合弓压不住火力。骨岩受伤,莎拉娜、阿玛雅、松露子、禄坤生死不明。 李海生攥住林晚晴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裴秀妍。 “走。”他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一条命。 “往哪儿走?”裴秀妍问。 营地很快就要失陷,李海生抬头看了一眼后山。 “跟我走。”他拽着两个女人,弯腰钻进营地后侧一道灌木丛的缝隙里。 “啪啪!”两发子弹射在岩石上,库德里用英语大喊:“李海生想逃,快追!”。 他没有回头。 身后,密集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他曾亲手一木一石建起来的热闹营地,正被炮火和枪弹一点点撕碎。 但他不能停。只有活着——活着才能扳回一切。 他拽着两个女人的手腕,踩着积雪,头也不回地往后山方向狂奔。 雪地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整条袖子已经被浸透,拉着林晚晴和裴秀妍踉踉跄跄的往前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只是拼了命的跑! “李海生——跑啊!你倒是跑啊!你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子弹?!” 库德里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戏弄猎物的快意。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李海旁边的雪地上,溅起的雪沫扑了他一腿。他没有停步,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左手边林晚晴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每迈一步都疼得倒吸凉气。 “海生哥!”裴秀妍脸色惨白,“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 李海生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十步左右,库德里端着散弹枪跑在最前面,嘴角咧着。他身边两个迷彩服白人则保持着战术队形,一个偏左,一个偏右,枪口始终指着李海生三人的方向。 “他们不想打死我们。他们要抓活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咻——”一发子弹从侧面掠过,擦着林晚晴头顶飞过。 “啊——!”林晚晴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右侧歪倒,本来肿一圈右脚踝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彻底脱臼了。 “晚晴——!” 李海生转身蹲下来,一把托住她的腰要往背上甩。 “别管我了!”林晚晴咬牙推他,“你带秀妍走!快走——” 裴秀妍也停了脚步,伸手架住林晚晴另一条胳膊,“别说了晚晴姐,一起走——” “走”字还没说出,她脚下一空,踩到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碎石坡,“啊”的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右侧的陡坡滑了下去。坡度不算大,但坡面又湿又滑,她四肢乱抓,却什么都抓不住,一路连滚带翻地滑到了坡底,整个人摔进一丛枯灌木里。 坡底,库德里和那两个迷彩服正好绕到了那个位置。 库德里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灌木丛里的裴秀妍,咧嘴笑了。 “哟——”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裴秀妍散开的长发,把她整个人从雪地里拎了起来。裴秀妍疼得“啊”地尖叫了一声,脸被迫仰起,嘴唇冻得发紫,眼眶却瞪得通红。 “李海生——”库德里朝坡顶喊了一声,散弹枪的枪口抵在裴秀妍的太阳穴上,“李海生你真是太客气了,我都没追上你,你却主动把女人送到我手里,哈哈哈……” 李海生气得直跺脚。 库德里的戏谑和威胁还在继续,逼他显身。 他犹豫了几秒,把林晚晴扶到一棵树根旁边,让她靠着树干坐稳。然后目光死死盯着坡底那把抵在裴秀妍头上的散弹枪,手指攥紧了弓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海生——”库德里狞笑着大喊:“乖乖投降吧,老子给你十秒钟,不放下弓箭投降,老子一枪崩了这娘们!” “海生哥!”裴秀妍在坡底尖叫着大喊,“你别下来!你快走!带晚晴姐快走——” “啪啪——!” 库德里两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的脸猛地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话这么多?!”库德里收回手,又朝坡顶喊,“李海生,老子数十个数。 “一——” “二——” “三——” 第八十三章:血战(三) “一——” “二——” “三——” “四——” “海生哥,你别上当!你快走!快走啊——”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裴秀妍的叫声停止,“咳咳咳……”打得她血沫倒灌,呛到气管。 “别打她!”李海生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我下来就是了。” “李海生!”裴秀妍尖叫哭喊,“你要是下来,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你带着晚晴姐走!” 库德里又是“啪”的一下,“嘴真硬——” “海生哥!”裴秀妍忍住痛继续哭喊着,“我——我不怕死!” 她哽了一下,把所有力气攒成一句话,“你快走,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老婆!” 坡顶上,李海生的身体顿住。他低头看着坡底那个被揪着头发、满脸是血、却还在冲他喊“下辈子”的女人,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啪”的一声,把复合弓丢在雪地里。然后他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慢慢朝坡底走去。 林晚晴没有拦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脚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但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李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晴惨然一笑,“死也要死一起。”李海生不再拦她,两个人一起走到坡底。 库德里笑了,“这才对嘛。” 他把裴秀妍往旁边一推,裴秀妍摔进雪地里,抬头看向李海生,眼泪混着血淌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海生站定,举起双手。林晚晴在他身后站定,也举起手。 库德里身后两个迷彩服白人走上前来。高个子叫汤姆,上前“啪”的一枪托砸在李海生后脑勺,李海生眼前“嗡”地一黑,膝盖一软跪进了雪地里。 矮壮的那个叫约翰,端着枪指着他眉心。 库德里则完全放松下来。他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绕着李海生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战利品。 “这不是咱们李头领吗?”他蹲下来,歪着头凑近李海生,“你可真行,带着一帮野人还,不但抵抗了这么久,还用弓箭还射死我们一个特种兵兄弟。” 李海生没有回答。后脑的钝痛还在持续,眼睛里还在闪火花,但他能感觉到库德里嘴里喷出来的那股腥臭。 “好了,结束了!”汤姆呵呵一笑,对库德里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行啊!这次立大功了,少校一定会奖励你的。” 库德里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汤姆大哥过奖了。都是你和约翰大哥厉害,我也就是搭把手——” 汤姆嗤了一声:“行了别谦虚了。李海生我要带走,其他的——”他朝裴秀妍和林晚晴抬了抬下巴,“我不管,杀了也好,干嘛也好,都交给你了。” 库德里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废话。我们是有任务的,少校还在等呐!”汤姆朝李海生歪了歪头,“女人我们带着碍事。随便你处置。” “谢谢汤姆大哥!谢谢约翰大哥!”库德里连声道谢,转过身来看着林晚晴和裴秀妍,嘴角的狞笑笑越扯越开,像一个魔鬼。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李海生。”库德里没有回头,“你上次抢走莎拉娜,害老子逃跑时丢了一只眼睛!老子今天当你的面搞她,你——看——着。” “库德里!有本事朝我来!”李海生的身体猛地一挣,膝盖刚刚离地,又被汤姆一枪托砸在后背上,“嘭”的一声,整个人重新扑进雪地里,眼前又是一黑。 “老实点!”汤姆的靴子故意踩在他受伤的左臂上,李海生疼得浑身一绷,“白皮猪!有本事杀了老子!” “嘴硬?”约翰也蹲下来压住他后背,枪管子捅进他左臂的伤口里,往肉里转了半圈。李海生的额头瞬间痛出一层冷汗,整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白皮猪!两个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啊!” 汤姆、约翰嘿嘿狞笑,折磨的更厉害了。 而库德里已经动手了。 他把林晚晴从雪地里拽起来,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林晚晴的右手忽然从身后抽了出来,那里面攥着一块她从坡顶顺下来的石头,照着库德里脸上“啪”地砸过去。 石头的棱角正好砸在库德里那只独眼的眼眶上。他“嗷”惨叫一声,手一松,林晚晴趁机往后退了半步。 “你他妈——!”库德里捂着独眼疼得脸都扭曲了。他猛地跨上一步,左手掐住林晚晴的脖子,“你他妈敢打我?!” 然后抬起右手,“啪啪啪啪——”一连扇了四个耳光,林晚晴嘴角立刻就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晚晴姐——!”裴秀妍从雪地里撑着爬起来,冲过去想拉库德里的手臂,“放开她!你放开她!” 库德里一甩胳膊把她摔了个跟头,裴秀妍摔进雪堆里,又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气用尽,重新倒了下去。 “晚晴姐——!” 林晚晴被扇的脑子嗡嗡响,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一条缝里看见裴秀妍倒在地上,李海生被两人压在地上,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汤姆在旁边看得直乐,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约翰:“看见没?这娘们挺厉害,那一石头砸的不轻哦!” 约翰嗤了一声:“库德里,你一个女的都摆不平,哈哈哈——” “你们两个别说了!”库德里独眼火辣辣的痛,还要被两人讥笑,不禁冲汤姆和约翰吼了一嗓子。 “行行行,你继续,我们不说话。”汤姆摊了摊手,一脸看戏的表情,“我就看你像个娘们——” 库德里被他们激得更火了。他转过身,握着拳头照着林晚晴腹部“咚!”的一拳,“让你砸老子!”接着又是“咚”的一下,“让你砸老子!” 林晚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两腿一软,身体贴着库德里滑下去,瘫倒在雪地里,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微弱了。 “怎么啊!要死了啊!”库德里喘着粗气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蜷成一团、口鼻淌血、几乎没了动静的女人,“你不是挺硬的吗?!”。 李海生趴在雪地里,后背被约翰和汤姆压着,视线一片模糊。他听见裴秀妍的尖叫在耳边炸开,听见林晚晴的痛苦**,听见库德里粗重的喘息,听见汤姆和约翰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咬破钢牙,刚要爆发—— 突然“嗡!”的一声。 库德里动作顿时停止。 他“呃呃呃……”的缓缓低头,一根手臂粗的长矛已经从他后心插进,胸前透出。 第八十四章:血战(四) 库德里的手指刚扯住林晚晴的衣领,侧方灌木丛中,一根手臂粗的长矛破空而出。 “噗——” 长矛精准从库德后心贯入,半截沾血的矛尖从胸前透出。 他那只独眼里的光迅速熄灭,喉咙“嗬、嗬”地滚了两声,整个人朝侧面栽倒,“咚”的一声砸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个人渣,直到断气的前一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了他的命。 汤姆和约翰也同时愣了一瞬。 李海生等的就是这一刹那。他猛地暴起,肩膀一顶掀翻压在他背上的约翰,右肘后撞砸在汤姆的肋下。两人趔趄着各退半步,枪口晃了晃。 “哒哒哒——!”约翰身形没稳住,却立刻扣下扳机,子弹擦着李海生肩头扫过。 李海生一个战术翻滚,左臂一把捞起瘫在雪里的裴秀妍,右手托住林晚晴的腰,将两人护在怀里,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坡下一丛密实的灌木后面。 与此同时,莽峪“啊!”大叫着从侧方冲了出来,他佝偻的背陡然挺直,手里攥着黑曜石砍刀,挥舞着向约翰扑来。 约翰被他吓了一跳,嘴里骂着“疯子”,踉踉跄跄躲过他的砍刀,同时枪口一转,“砰砰——” 子弹打穿莽峪左大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嗤嗤”地往外喷射。他膝盖砸进雪地,上身却直挺挺地抬起砍刀:“你——他妈的——来啊!老子杀了库德里,哈哈哈,赚了!” 约翰再次扣动扳机,谁知“咔嚓!”一声子弹卡壳,莽峪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砸向约翰脚踝。约翰重心一偏,同时拉动枪栓,mp5朝天“哒哒哒”打了一梭子。莽峪大腿不能动弹,双手死死箍住约翰的小腿,“啊!”一口咬了上去。 汤姆提着枪冲过来,枪托照着莽峪后脑勺狠狠砸下去——“咚!咚!咚!”莽峪身体猛地一僵,箍住小腿的手松了半寸。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头领……快走。我赎完罪了——” 灌木丛后方,李海生听见了莽峪最后的嘶喊。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背着昏迷的林晚晴——她呼吸极浅,口鼻还在渗血。另一只手架着裴秀妍,她整条腿都软了,但还在拼命跟着跑。 身后传来汤姆的怒吼:“追!他们跑不远!一定要抓住李海生!” 还有约翰骂骂咧咧的声音:“这老东西——还没死透!还抓住我的腿——”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 后山的风把枪声送过来,李海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牙齿咬进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莽峪死了。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 他犯了错!很严重的错。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赎完罪了! “追!李海生拖着两个女人,他逃不掉的!”没等到李海生悲伤,汤姆和约翰的声音已经快速靠近。 这两个人是带着命令而来,不抓住李海生是不会放手的。 “海生哥……”裴秀妍的声音在颤,“我们,我们该往哪儿跑?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李海生抬起头,双眼射出一道精光。 “妈的,拼一拼了!” 他脑海里陡然闪过前方山坡上——那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还在! “我们有路。就看那两个畜生敢不敢来?!”他哑着嗓子背着林晚晴,拽着裴秀妍朝洞口奔去。 三人冲到洞口,李海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斜坡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身后两百米外,汤姆和约翰已经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李海生看了看怀中昏迷的林晚晴,拇指用力掐她人中穴,“老婆,醒醒,快醒醒!我们要跳洞了!” 林晚晴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在李海生怀里,两行清泪滑了下来,“老,老公,我们在地府吗?” 李海生咧嘴一笑,“现在还是人间,你抱紧我,咱们马上入地府!” 林晚晴眼珠转着看了看,“这,这是那个洞——” “哒哒哒……”话音未落,一梭子弹打来,汤姆和约翰就在近前了! 李海生啥也不管了,大喊一声:“跳!” 他搂住林晚晴,一个侧身滑进洞口。裴秀妍一咬牙,跟着滑下去。 “哗啦啦——” 碎石和积雪被身体带落,沿着斜坡滚落。李海生用左臂护住林晚晴的头,右腿蹬着坡壁减速,身体在黑暗的斜坡上翻滚、滑坠。 大约滑了三四丈深,斜坡陡然转了个弯,然后是—— “扑通!扑通!” 接连两声水花溅起。李海生和林晚晴同时落入下方水塘。紧接着裴秀妍也砸进水里,呛了一大口,被李海生一把捞起来。 “走!”李海生托着两个人朝岸边石滩游去。他记得暗门就在东北角那面墙的底部,只要能挤进去,后面的走廊就能通往那个大厅——那个有着大鱼塘、大鳄鱼以及密室的大厅。 三个人爬上岸滩,李海生莫名的奇怪,按说现在是冬天,外面都是零下十度,而这个洞里的气温和第一次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它,或许洞中有自己的小气候吧。 他架着裴秀妍,背着林晚晴,跌跌撞撞朝东北角摸去。 “扑通!扑通!” 背后又是两声落水声,汤姆和约翰也追来了。 他俩爬出水塘,伸出脑袋往右边探了探,昏黄的光照下看见踉跄逃命的三个背影——他端起mp5。 “李海生,别跑了——!” “再跑老子开枪了!”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呼啸着穿过洞穴空间。 然后汤姆和约翰同时傻眼了——子弹飞行了十几米,在距离李海生三人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弹头在空中猛然减速、变形、扭曲,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地上。 而李海生三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背后有子弹,继续往前逃。 “这,这是有鬼吗?” “——你看见了吗?” 汤姆和约翰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可能,老子不信邪!”汤姆喉咙挤出一句,端起***瞄准,又扣了一下扳机。 “哒哒——”同样的结果。子弹在同样的位置减速、扭曲、坠落。 前方,李海生已经摸到了那面暗门,把林晚晴和裴秀妍往里面塞。 汤姆和约翰站在水塘边,没有再开枪。 “这太邪乎了。”约翰终于开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恐惧。 暗门“咔嗒”一声合拢,李海生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了。 约翰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追上去!就算不能用枪,咱们用刀也要捉住李海生!” 第八十五章:鳄口惊魂 山洞大厅暗门合拢的那一刻,李海生感觉自己心脏还在嗓子里狂跳。 他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把林晚晴从背上轻轻放下来。 “老婆,小心点。” 林晚晴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她轻轻点头坐了下来。裴秀妍也瘫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本来是两个大美女,现在浑身是伤,特别是两张娇美的脸,现在肿得像包子一样。 “老婆,秀妍,库德里虽然死了,但我一定杀了那两条白皮猪给你们报仇!” “海生哥……咱们报仇?他们,他们有枪……”裴秀妍一脸不可置信。 李海生莞尔一笑,“你看我的吧。” 林晚晴惨然一笑,“老公那你要快点,那扇石头门挡不了多久。” 李海生点点头,他站起来扫视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下大厅。昏黄的荧光从岩壁上渗出来,照亮了中央那片清澈的水面。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青灰色的鱼群正在缓慢游动,悠闲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有了! 有主意了! 他快步走到水塘边,弯腰捡起一根不知何时遗落在岸边的粗木棍。 “秀妍,你和晚晴姐躲到那边去。”李海生指着密室角落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裴秀妍撑着墙壁站起来,拖抱着林晚晴往角落挪。她们刚安顿好,就听见水塘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搅水声。 李海生蹲在岸边的浅水处,把那根木棍插进水里使劲搅动。 很快,木棍搅起底部的淤泥和碎叶,浑浊的水花四面散开。鱼群被惊动,四散奔逃,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噼啪声。 他搅了整整一分钟,把靠近岸边这一片水域搅得泥浆翻滚,能见度降到半米以内。然后他退后两步,把木棍插进浅水里——半截入泥,半截露在水面上,像一根匆忙遗落的浮木。 水面的涟漪慢慢平复,但浑浊还在。 这还不够,他拔出腰间匕首对准塘中央那片深水区,“噗”的一声掷了出去。匕首擦着水面划过一道白线,慢慢沉入深水区底部。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暗处有什么东西翻了翻身。 效果到了—— 他浑身一紧,对着那片水域拜了拜:“鳄鱼大王,对不住了,借您宝地避个难。他们要是下水,您就——加个餐呗。”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一秒,转身跑向裴秀妍和林晚晴藏身的角落。他弯腰把林晚晴重新背起来,另一只手拽住裴秀妍的胳膊,三个人缩进暗门内侧那道密室。然后把暗门轻轻合拢,只留一条头发丝宽的缝,刚好看见大厅里的动静。 他们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不到五分钟,大厅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汤姆和约翰端着枪冲了进来,靴子踩在砂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人呢?”约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汤姆没回答。他端着mp5扫视了一圈大厅——三面石壁,干燥光滑,没有任何遮挡物,“怪了!明明看他们进来了,怎么不见呢?” 然后他们看见那面水塘,水面刚刚平息不久,边缘的浅水里横着那根木棍,浑浊的泥沙还在缓慢沉降。 三个大活人,能躲到哪儿去? 汤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水面上。 他眯起眼往前走了一步。水底被搅动的泥沙像一层薄雾悬浮在浅水区。那根木棍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迹,明显是刚刚被人抓过。 汤姆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对约翰使了个眼色,下巴朝水面抬了抬。 约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明白了——一个残兵带着两个女人,手无寸铁,前面没路,后面有追兵。唯一的生路,只能是跳进水里。 “李海生——”汤姆朝水面喊了一声,带着戏谑调侃,“你泡在水里不冷吗?” 水面没有回应。 汤姆和约翰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出猫捉老鼠的快感。约翰端起***,对准那片浑浊的水域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子弹打进水花,在水面上炸起一排白色的水柱。鱼群惊散,水纹剧烈震荡,浑浊的泥沙被搅得更高。 但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浮上来的尸体。没有钻出水面的身影。 汤姆脸上笑容慢慢凝固。 然后他猛地想通了。 “糟了!”汤姆大叫,“水塘里有通道!水底一定连着外面!他们要逃了!” 约翰也反应过来了,***一收:“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迈步,哗啦哗啦踩进浅水区。水花四溅,惊得鱼群四处乱窜。汤姆走在前面,水很快没到了大腿根。约翰胆子相对小一点,紧跟在他身后,枪口朝前,眼睛紧张地盯着浑浊的水面。 “快点!水里有通道,不要让他们跑远了——” 汤姆话音未落,水底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震颤。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下游动,带起的水流推得两人站立不稳。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灰褐色的影子缓缓翻了个身。 “……底下有东西。”他声音不由自主发紧。 约翰还没反应过来:“东西?水里有鱼,看得见——” 话没说完,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那张嘴撑开得比脸盆还大,满口的牙齿白森森的,像一排倒竖的刀片。 “咔嚓——!” 快得来不及看清。 汤姆的上半身还在水面,腰部以下已经消失在了那张大嘴里! “啊!”的只有半声惨叫,他仅剩的上半身在水面上漂浮着,嘴里发出几声嗬嗬声,然后被猛地拖入水下,啥也没有了。 随即水面咕噜噜翻滚着浊浪和大片的血晕。 约翰整个人瞬间吓傻了。 很快,他感觉到水底那东西正在快速转动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水下不到一尺的地方,两颗暗黄色的、乒乓球大小的眼球浮上水面,锁定了他。 “啊!” 约翰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想往岸上爬。靴子刚踩到浅水区的石头,右脚脚踝忽然一紧——像被一把铁钳死死箍住。 然后是一阵剧痛。 又是“咔嚓!”一声。 第八十六章:生生死死 又是“咔嚓!”一声。 约翰低头看见自己右脚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的白骨茬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喷射,筋肉模糊。 但他顾不得疼,双手扒住岸边的石头拼命往上爬,拼尽全力把自己拽上了干燥的石滩。 “啊——!啊啊啊啊——!” 他躺在石滩上,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但水面的涟漪还在扩散,大鳄鱼紧跟着追了上来。 约翰虽然慌乱,但还知道要保命,他举起mp5,对着水面扣动扳机——“哒哒哒——去死吧,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水面上炸起一排排水花,打在鳄鱼露出水面的脊背上犹如打在钢板上,擦出金黄色的火花。 鳄鱼不但不害怕子弹,反而被激怒了,粗壮的尾巴在水面猛地一拍,掀起一道水浪砸在约翰身上,把他整个人冲得往石壁上撞去。 “咚!” 后脑撞在石头上,约翰眼前一黑,手里的mp5却继续射击,“哒哒哒……” 近在咫尺,每一枪都打中大鳄鱼,虽然射不穿它的厚皮,但也打疼了它,大鳄鱼终于不再靠近,在水面下游弋了两圈,慢悠悠地沉回深处。 而约翰还处于极度恐惧之中,***还在哒哒哒不停射击,直至子弹打完。 约翰蜷缩在岸边,右腿的断口还在淌血,他嘴唇已经因失血过多开始发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头眼昏花,浑身无力。万念俱灰之下,他脱下衣服想止血,但这么大的伤口,一件衣服如何止得住? 就在这时,大厅东北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暗门打开了。 李海生从缝隙里走了出来。林晚晴还背在他背上,裴秀妍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 三个人走到石滩上,在距离约翰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那个瘫在血泊里、断了一条腿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呵呵——”他歪头笑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叫约翰是吧?你可真勇敢,敢跟大鳄鱼打架。” 约翰抬起头来,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挤出一串含混的、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凶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求饶,“咳咳……李、李海生……咳咳……救我……” 李海生“嗤”的一声笑,“你都这样了,救不活了。” 约翰面色凄惨,“我,我,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抢救个屁,懒得理你。”李海生转身就要离开。 “慢!”约翰眼见李海生要走,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你慢,等等,我,我们背后……有人……” 李海生停下脚步。 约翰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还在动,“迈克尔,他,他……没死……他,就是我们的队长……” 李海生“啊!”的一声,“那个混蛋——命真硬。” 约翰越来越难受,“他,他,他——”然后头猛地往旁边一歪,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彻底散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水塘中央的涟漪已经完全平复,暗黄色的鳄鱼眼球也沉回了深处。只剩下石滩上那具残缺的尸体,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裴秀妍抱着李海生胳膊缩了一下,声音发颤:“他说什么?那个迈克尔又是谁?” “一个王八蛋。”李海生心里闷的慌,想着库德里这个打不死的小强终于死了,没想到更厉害的那个混蛋居然“复活了”。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了约翰的眼皮,然后拍拍手上的血污,“先不想这些。咱们出洞,回营地,找人。”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蹲下,轻轻托起她的右脚。脚踝肿得比之前更厉害,整圈关节都泛着青紫色。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嘴唇看着李海生,“老公,疼……” “忍一下。” 李海生的手指在脚踝周围摸了一圈,确认了脱臼的方向,然后猛地一推一拧——咔嚓一声,关节归位。 林晚晴疼得“啊”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就活动了一下脚踝,那股钻心的疼已经变成了钝痛,“咦,好了!能走了。老公你还会这些?” 李海生微微一笑,“特种兵这都不会,怎么在野外生存?” 裴秀妍扶着她站起来。 李海生把那根之前搅水的木棍捡起来掂了掂。 没有枪,没有匕首,这根木棍就是眼下唯一能用的武器。 三个人沿着上次的路出洞,弯着腰一步一步攀上去,走到电梯密室时,那个圆形的铁舱果然像上次一样,重新回到了原位。 李海生按了一下按钮,舱门滑开。三个人挤进去,和上次一样的白光、天旋地转、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十秒后,舱门再次滑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味。头顶是一圈灰墨的天空,周围是枯井长满苔藓的井壁。 和上次一样,他们又回到古井了。 裴秀妍扶着井壁爬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生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神仙还是妖怪?开始在山洞,为什么嗖的就来到井里面?我们这经历也太神奇了吧!” “管它呢。”李海生把林晚晴也从井里拉出来,“或许是外星人,或许是神仙,以后再慢慢研究。” 他站起来望向营地的方向。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那边隐约有火光晃动。 “营地被占了。”他压低声音长吁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那边至少有十几个蛇人,还剩下两个白人特种兵。或许那个迈克尔也到了,我们正面硬杠不了。” “那怎么办?”裴秀妍眼巴巴看着李海生。 林晚晴活动了一下重新接好的脚踝,站起来,“老公你有什么计划直说了吧。” 李海生看了看两女,“你们留在这里等我。我摸过去侦察一圈,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林晚晴皱眉,“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枪没了,刀没了,左臂还挂着彩——” “所以更不能带你们去。”李海生打断她,“三个人目标太大。你们留在这里等我。” 他顿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裴秀妍突然叫住他。 李海生脚步一顿,“怎么啦?” 裴秀妍一张肿脸突然红了,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你一定要回来!回来后,回来我就嫁给你!” “呃——”李海生瞬间愣住,不知道这个高傲的小妞为什么突然不那么高傲了,主动说要嫁给自己。 林晚晴却理解她的心思,经历过这一次的生生死死,特别是库德里用枪顶着她太阳穴时,她当时应该已经做好了去死的打算了。 而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李海生结为夫妇吧。 现在李海生又要独自一人去魔窟,是死是活只有老天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还等什么时候呢? 想到这里,林晚晴笑呵呵挽住裴秀妍的手,“放心吧,老公一定会回来的。我永远相信我老公,你也一样。” 裴秀妍泪眼涟涟,点了点头。 看林晚晴这个样子,李海生知道大老婆答应了,顿时心里美滋滋,给两个肿脸美女做了个鬼脸。 转身钻进了暮色里。 第八十七章:审问松露子 李海生沿着营地边缘的灌木丛摸过去,脚踩在积雪上尽量放轻。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止住了血,不影响基本活动。 他矮身蹲在一丛枯蕨后面,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两根粗藤绳从横枝上垂下来。藤绳末端绑着两个人,倒吊着,脑袋离地面大约三尺。 禄坤。骨岩。 两人都被打得不成样子。禄坤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骨岩更惨,他右臂上那个之前就受伤的位置重新裂开,纱布被血浸透,整条胳膊垂着,像废了一样。 树下坐着四个蛇人猎手,围着火堆烤着一只野兔。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吊着的两个人。 李海生没有急着动。他的目光越过火堆,扫向营地西侧——那里有一间窝棚,比其他窝棚都大,门口挂着厚厚的兽皮帘子,里面透出火光。 他贴着栅栏外的阴影绕了大半圈,在窝棚背面的阴影里蹲了下来。这间窝棚的墙壁是用粗木和藤条编的,缝隙很大,足够看见里面的情况。 窝棚里生着一个小火堆,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松露子,她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发散乱,脸颊有一块淤青。她嘴角绷得很紧,眼神里有恐惧,但没有屈服。 对面坐着一个人。 铁面具。 火光映在那半张铁面具上,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下颌线条硬朗,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李海生认识这个人——迈克尔。 他果然还活着。 他坐在火堆另一侧,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作战服,右腿明显不灵便——当初被竹签贯穿留下的后遗症。 “李海生的出身,你说说吧。”迈克尔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龙国哪支部队的?他上面是谁?” 松露子没有说话。 迈克尔吁出一口气,往前倾了倾身:“你不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说,满清十大酷刑,你要不要试试?。” 松露子的睫毛颤了一下,明显露出惧意,但一咬,狠狠说道:“我死也不会出卖老公的,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 迈克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楞傻楞的女人还挺有骨气。 他眼珠子一转,知道这种二愣子人格不能蛮来,你越蛮,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她就越硬。最终杠来杠去杠不出个结果。 “我没有坏心的,”迈克尔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甚至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本意根本不想为难你们——” 果然,话说到这儿,松露子脸色变了一变。 “这座岛上的事情,你们普通人根本不该掺和。你本就是个游客,莫名其妙被卷进来。只要你告诉我李海生的来路,大家几句话说清楚,我可以安排你们回大陆,回龙国回倭国,任你选——” “我要回龙国,我不回——”松露子慌不迭叫出来,马上又觉得不妥,赶紧闭上了嘴。 “回龙国好啊,我也喜欢龙国,”迈克尔的声调又降了半度,像在哄小孩:“我知道你想跟着李海生在龙国生活,这很好,你是他老婆嘛,当然要和他在一起。” 松露子的身体挪了挪,让自己放松一些。 迈克尔继续他的表演,甚至露出欣赏的眼神,“我听说你老公可以打血兔,真的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我老公可厉害啦!他不但打血兔,还和老虎交朋友。”松露子提到这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似乎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吹吹牛了,“我们老公可厉害了!那天在神虎谷,血兔群围了虎爸虎妈,我老公把虎崽子吊在树上引兔子,我也在场,当然我比我老公差一点点……”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虎兔大战、李海生救幼虎、后来送野猪去虎窝、让安妮给母虎治伤的事全讲了一遍。讲到兴头上,还模仿公虎摇尾巴的样子,虽然双手被绑着,肩膀却一耸一耸地晃动。 迈克尔静静地听完,面具下的那半张脸看不出表情,“有意思,确实有意思。” “有意思吧?”松露子嘻嘻一笑,“我告诉你,还有更有意思,这岛上有个山洞,里面有电梯,我们坐进去,按一下按钮,嗖的一下就出来了。” “电梯?山洞?嗖一下出来?出来到了哪里?”迈克尔急了,以至于声音在发抖。 “枯井里。” “什么枯井里?你刚才说山洞?山洞里有井?” “不是不是,山洞是山洞?枯井是枯井?只不过电梯嗖的一下就到枯井里了。” 迈克尔实在听不懂这傻妞在说什么。 他的任务就是探索这座岛的秘密,显然山洞是极其重要的线索,而眼前这个女人到过山洞,还坐过电梯。但这傻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懂。 他长吁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是这样的,松露子小姐——” “嗯,怪脸先生,您说。” 怪脸?迈克尔一愣,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呼—— 他咬了咬牙,尽量平静下来,“松露子小姐——” “怪脸——” “你先不要插话,你听我说!” “嗯,好的,怪——” “你自己说你们在山洞,然后哪来的电梯?电梯在山洞对不对?为什么嗖的一下就在枯井?露子小姐你这么聪明,讲话能不能有点头绪?咱们不急,慢慢说,好吗?!慢慢讲,ok?!” “嘻嘻,你说我聪明?” “啊?!” “你刚才不是说‘露子小姐你这么聪明’?” 迈克尔要疯了,不知道李海生为什么要找个傻子当老婆? 呼,呼,呼—— 他连续三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对,松露子小姐,你真的很聪——明。” 他又深呼吸一次,“那咱们现在解释一下山洞、电梯、大聪明——,哦,不是,大聪明不用解释。我说的是那个嗖的一下,那个枯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洞就是那个山洞啊!我没踩好就掉进了山洞,然后就滑滑滑,歪歪扭扭,然后是水,还有鱼,还有——” “好了!好了!停!” “不是,有鱼,很多鱼——” “停!我叫你停!我不要鱼!我要山洞!为什么又扯到鱼?!”迈克尔吼了出来! 松露子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这个怪脸为什么突然破防。 迈克尔发现自己失控,赶紧举手做了一个投降姿势,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松露子小姐,现在我来问,你来答,好不好?我们乖乖的,好不好?” 松露子瘪瘪嘴,“我,我,我一直都很乖。” 窝棚外,李海生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摁住肚子,拼命的忍住不笑出声来。 第八十八章:追,一定要追上他 审问依然在继续。 “露子小姐。”李海生还是那么有耐心,“那个山洞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松露子眨巴两下眼睛:“山洞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忘了。” 迈克尔咬牙:“……” “我真的忘了!”松露子见他表情不对,赶紧辩解,“那天是老公带我去的,我就跟着走,上坡下坡转来转去的,我就记得有树、有石头、有溪沟……” 迈克尔胸部不停的起伏,突然笑了,是气笑的,“有树、有石头、有溪沟,这里哪里不是有树有石头有溪沟?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松露子却越说越理直气壮,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我连回自己家都经常走错门,你让我记路?我不骗你,我真记不住!” 迈克尔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松露子足足看了五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那双眼睛里全是坦坦荡荡的茫然,还有——傻乎乎的傻气。 “这个二百五,”迈克尔长叹一口气,他放弃了,真的放弃了,只能换个方向,“那你老公——李海生认得路?” “当然认得!”松露子又是一脸骄傲,“我老公什么都知道!” 迈克尔不再问了。他转身走出窝棚,对门口两个蛇人猎手低声说了句:“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李海生没有再停留。 他贴着栅栏外的阴影迅速后退,穿过灌木丛。当他回到枯井旁边时,脚步陡然顿住了。 井口外的雪地上,多了两个人影。 阿玛雅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攥着复合弓,弓弦半拉,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莎拉娜站在她身侧,头发散乱,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整个人疲惫而憔悴,但站得笔直。 林晚晴和裴秀妍坐在井沿上,四个人看见李海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瞬间,同时站直了。 “海生哥!”阿玛雅第一个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没事?!营地怎么样了?!其他人怎么样?”阿玛雅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眶通红。 李海生按住她肩膀:“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 他扶着阿玛雅在雪地上坐下,又看了一眼莎拉娜。 “你从瞭望塔上掉下去之后,怎么脱身的?” 莎拉娜笑了笑,“掉进一丛刺藤里,扎了一身刺,但没摔死。等他们冲进来搜人的时候,我爬进排水沟里躲着,等天黑了才摸出来。” 李海生又看向阿玛雅。 阿玛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带着几个弓箭手撤退到东边林子里,后来遇上禄坤他们被抓,我救不了,就想从外面摸进去救人,然后碰上晚晴姐她们了。” 林晚晴坐在井沿上,右脚踝虽然已经接好,但还肿着。她看着李海生,没有急着问,等他先说。 李海生把营地情况说了一遍。 “松露子现在被关在窝棚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迈克尔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山洞里的秘密。在找到我之前,他不会动她。” “那山洞到底有什么?”莎拉娜问,“他一个美军少校,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破洞?” “漂亮国坠落的直升机,还有迈克尔最开始的小队,以及这岛上的一切——都那么神奇。”李海生顿了顿,“漂亮国对这座岛有兴趣也不算怪事,但我总觉得,迈克尔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坏心思,所以我一定要阻拦他们。” 阿玛雅红着眼咬牙说道:“不管他好心思坏心思,他杀了这么多祖鲁人,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林晚晴一声叹息,“报仇是一定的,但我们现在没人没武器,这个仇该怎么报?” 李海生突然狡黠一笑,“没人?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重要帮手。” 接着看着阿玛雅和莎拉娜,“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他们!” —— 阿玛雅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换。 弓弦“嗡”的一声,箭矢穿过营地中央的火光,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正在往骨岩嘴里灌脏水的蛇人手掌。 “啊——!”水瓢脱手,蛇人惨叫。 “有人劫营,有人劫营——!” 阿玛雅却毫不恋战,拉着李海生转身就跑。 “追!快追——!” 身后的喊声瞬间炸开。 李海生脚下不停,但耳朵在听——脚步声纷乱、嘈杂,追出来人真不少。 他嘴角扯了一下。 够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营地外的灌木丛,踩着积雪往东北方向狂奔。 “海生哥,有几个?”阿玛雅一边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 “至少十个。还有那个铁面具,两个白人。” “铁面具也来了?”阿玛雅很是兴奋,那拉娜姐那边好解决。 他们边逃边聊之际,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迈克尔的速度超出李海生的预料——他右腿虽然瘸,但速度一点不含糊,踩在雪地上的步幅又大又稳,身后两个白人特种兵同样保持着战术队形。 “李海生——!” 迈克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跑不掉的!你手里没有枪。” 李海生没回头。 他拉着阿玛雅拐进右侧一片乱石坡。脚下的地形从积雪覆盖的平地变成了碎石和苔藓,踩上去极不稳定。 “跟紧我!”李海生喊了一声。 这是去玉米地方向,阿玛雅还算熟悉,但仍然小心翼翼。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蛇人踩到了松动碎石,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滚下了坡道,身体撞在一棵枯树干上——“咔嚓”一声,脖子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别管他!继续追!”迈克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李海生眉头皱了一下,“这家伙疯了,不抓住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又追了十几分钟,他们进入一片竹林。 一个白人抬起枪对着李海生就是“哒哒哒……”一梭子弹射击。 迈克尔大怒,“麦克斯别开枪!我们要活的!” “少校。”麦克斯喘着粗气,”这竹林太密了,不打伤他很容易逃脱。” “麦克斯说得对,”另一个白人也喘着气说道:“李海生明显是调虎离山,我们都出来追击他,营地很容易被夺回去!” “营地算个屁!”李海生瞪了他一眼,“伊桑你傻吗?我们抓到李海生才是胜利——” “利”字还没说出口,“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光速一样飞来,迈克尔一个侧身躲过,可衣袖却被刺穿,撕下一大块。 真是狼狈至极。 “妈的!追!一定要追上他!” 第八十九章:合作?不合作! “妈的!追!一定要追上他!”迈克尔咬牙,“抓到李海生就是胜利!” 然而他一转身,身后原本十个蛇人只剩下五个了。另外五个有的掉队,有的摔伤,还有一个被李海生故意踩落的石头砸中了额头,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们五个走中间。”迈克尔对蛇人下令,“麦克斯走左翼,伊森走右翼。发现李海生就开枪,不用请示。” 如此八人立即摆出扇形队伍,呈钳形压进竹林。 李海生和阿玛雅在竹林里钻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另一头穿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此时月已西垂,天就要亮了。 “海生哥……我跑不动了……” 阿玛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她平时打猎耐力极好,但这一夜的节奏太快了——先是在营地潜伏、射箭、逃跑,又连续跑了三四个小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李海生停下脚步,就连他这个特种兵也气喘吁吁了。 “歇会儿。”李海生蹲下来,把她拉到一块石头后面,“他们有八个人,我们有两个人。我们累,他们也累。” 阿玛雅摇头:“海生哥你再,我不怕他们八个人。” “我知道你不怕。” 李海生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那层灰白色的光已经透出来了,太阳就要钻出来了。 迈克尔钻出竹林的时候,膝盖差点没站住。 他撑着旁边的树喘了几口气。 “少校。”伊森凑过来,“脚印往那边去了,不到三百步。” 迈克尔直起腰,沿着伊森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前方那片开阔坡地上两个人影正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晨光照清了他们的轮廓——李海生半蹲着,阿玛雅坐在地上,两人都在喘气。 迈克尔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半张脸上唯一还能动的肌肉。 “追——!” 他喊了一声,拎着mp5走出竹林。 麦克斯和伊森勉强站起来,五个蛇人却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少校,要不我们再休息休息,”麦克斯咽了咽口水,“他们不也在休息吗?” “休息个屁!”迈克尔扬了扬手中的枪,“就是要趁他们休息时我们包抄上去!追!都给老子起来!” 五个人蛇人在迈克尔手中***的威胁下,哼哼唧唧爬起来,一起朝李海生追去。 这边厢,李海生站起来时,发现迈克尔在三十步外站定。他身后的伊森和麦克斯分列左右,五个蛇人猎手拉开一条散兵线,把退路封死。 “李海生,我找你不是要杀你。”迈克尔把枪口压低了两寸,"我找你,是要合作。” 李海生看着他,不说话。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摘下了那半张铁面具。 晨光照在他脸上。 阿玛雅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的右半边——从眉骨到下颌,全是扭曲的、坑洼不平的咬痕。右眼皮外翻着,露出下面那枚泛白的眼球,颧骨的皮肤像蜡一样融过又凝固。 “你看见了。”迈克尔的声音变了调,“你让我掉下陷阱,还丢下一只血兔咬我——”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李海生没有回答,冷笑着看着他。 “我当时想回家,但他们说完不成任务不能回家,或者直接成为尸体运回家!” “我当时恨死你了,我想找你报仇——”迈克尔嗓门带着一丝颤音,“但是……我现在更想回家,我,我不报仇了。” 李海生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站直了身体。 “你说完了?” 迈克尔愣了一瞬。 “你为什会掉进陷阱心里没数吗?” “你当时想怎么对我?要是没有那条巨蟒,我早就被你害死了吧。你现在倒是委屈了。” “还有,你想报仇,来啊!” “和你合作,呵呵,只怕是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话说到这份上,迈克尔脸一黑,“你什么意思?”他把枪管抬了抬,“你是想死吗?” “想死?”李海生不理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尖利,在晨雾里传出很远。 迈克尔脸色一变,不知道李海生又在耍什么花招。 “伊森!麦克斯——警戒!” 但晚了。 “吼——!” 那声音从坡顶的密林炸出,像滚雷一样碾过整片坡地。 晨雾被震散了半层。 一头黄黑色的巨影从灌木丛上方翻越而出,在空中展开近三米身躯,落地的瞬间前爪深深陷进积雪里。 公虎。 它拦在了迈克尔和李海生之间。 然后第二声虎啸从侧方传来——母虎从右翼的密林中现身,它没有正面冲击,而是蹲在了五个蛇人的退路上。 两面包抄。 五个蛇人手里的长矛“哗啦啦”全都掉在地上。最前面那个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因为他摊在地上了。 伊桑和麦克斯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剑齿虎!剑齿虎!这个岛上竟然有剑齿虎!” 伊森的第一反应是把mp5端起来,还没扣下扳机—— 公虎一个跳跃! 一个跳跃跨过二十步的距离。 虎掌拍在伊森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像被一辆车撞飞。“咔嚓”一声脆响,mp5脱手飞出去十几米远,伊森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五六米远,“啪”的一声摔在雪地上,右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下来。 麦克斯举枪。 公虎转头看了他一眼。 “吼——!” 麦克斯瞬间摊在地上,双手把枪举过头顶,“我,我,我……投降,投降——” 五个蛇人彻底散了,有两人转身想跑,母虎尾巴一甩,最前面那个蛇人的小腿被尾尖扫中,整个人扑进雪地里。 所有人全部定住,没人再敢挪动一步。 前后不到二十秒,所有人全被制服,只剩下迈克尔一人。 他双手握着mp5。浑身抖如筛糠,“你你你……你驯服了它们?” “谈不上驯服,朋友而已。”李海生纠正他。 “李,李海生,你是什么人?剑,剑齿虎都听你的……这岛你还知道什么?”他颤抖着往前迈了一步。 公虎的耳朵猛地竖起,脊背弓了起来。 “别动。”李海生说。 迈克尔停住了,手却慢慢伸向耳麦,按了一下通话键。 “沃尔夫。” “动手。” 李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第九十章 抓虎 李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混蛋还有后手?! 迈克尔嘴角扯了一下,半张脸挤出一个笑容,全是讥讽。 “你刚才说,和我合作,不知道会怎么死。”他歪了歪头,“现在我换个说法——不跟我合作,你一定死。” “你——”阿玛雅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慢——”李海生抬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听。”他说。 阿玛雅愣了一下,然后她也听见了。 那声音先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模糊变成清晰,从闷响变成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这个声音李海生太熟悉了,他抬起头。 ch-47支奴干。 三架。 天空中,它们呈品字形编队压过来,越飞越低。 旋翼搅起的风把坡地上的积雪吹得翻卷飞扬,阿玛雅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弓弦抖了一下。公虎的耳朵向后贴平,四爪更深地陷进雪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安的呼噜声。 三架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一队接一队的士兵从机腹里涌出来。 暗绿色的作战服。黑色的战术背心。m4***。 一个。十个。二十个——一下子数不清了。 三个编队从三个方向散开,呈标准的钳形推进,把整片坡地包在了中间。 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对李海生、阿玛雅、两只老虎形成了第三层包围圈。 李海生后背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连公虎的身体也瞬间绷紧,母虎从侧翼退了半步。 两只虎不说害怕,但确实有了一些恐惧。 迈克尔重新把枪拎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距离李海生五步的位置停下来。 “李海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看清形势了吗?你在跟一个国家作对,能赢吗?” 李海生叹息,“你们研究这个岛,却不知道这个岛的邪性,万一有什么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迈克尔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得对,这岛确实邪性。但是那又怎么样?还有,我上司要的不是把它炸平,我们只是想研究它,弄清楚它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到阿玛雅身上,又收回来。 “你——龙国海军特种部队退役,实战经验丰富,岛上生存了几个月,认识路、认识人、认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需要你这种人才。加入我们,一起考察这座岛,待遇好说。安全撤离通道、装备、药品、食物——全都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钱也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有多少。” 李海生看着他,然后笑了,“你们想研究这个岛?怎么研究?” 迈克尔耸了耸肩,“研究岛上的一切,你身后那两只老虎,甚至你身边那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玛雅身上,“——本土居民,同样属于考察范围。你配合,大家都体面。你不配合,我们要你配合。” 阿玛雅的手指猛地扣紧弓弦,箭尖精准地对准了迈克尔的咽喉:“你敢研究我?!我现在就射死你!” 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旁边的士兵同时抬起了枪口,“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对准阿玛雅。 迈克尔抬起一只手,示意士兵不要动。“小姑娘,你很勇敢,却不知天高地厚。" 阿玛雅的嘴唇绷成一条线,拉弓的双臂在颤抖。 李海生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握弓的手。 ‘阿玛雅,放下。” 阿玛雅转头看他,眼里有不甘,“海生哥——” “听我的。” 阿玛雅咬了咬牙,弓弦缓缓松开,箭尖垂下。 迈克尔看见这一幕,嘴角浮出一丝满意的弧度,正要说什么,李海生却冷笑看着他,“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迈克尔脸一黑,“不识抬举。”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带回去。” 四个士兵从包围圈里走出来,两人一组朝李海生和阿玛雅走去。其中一人手里多了一副黑色塑料扎带。另一人手里端着***。 公虎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看见那些两脚兽在靠近李海生。它不懂什么叫逮捕,但它知道那些人的身体在朝它的朋友压过来。 “吼——” 一声虎啸炸响。 公虎前爪猛地蹬地,身体从半蹲状态弹射而起。它没有扑向那些士兵,只是跃到李海生身前,四爪落地,虎尾横扫,把最近的两个士兵逼退了两步。 迈克尔看着公虎护住李海生的姿态,竟然笑了。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侧翼四个士兵同时上前,每人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管比普通步枪粗了两圈,枪口处嵌着一个圆环状的发射装置。 “卧——” 李海生的“卧倒”还没喊出口,四张网已经从四个方向同时射出。 第一张网在空中展开,灰白色的网格在半秒内铺成一面七八米见方的幕布,精准地罩在公虎的背上。网的边缘缀着铅坠,一沾虎身就往下坠,公虎的脊背猛地一沉。 “吼——” 它甩头想撕咬网绳,但第二张网又罩了下来。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灰白色的网层叠交错,公虎的前爪在网里刨了两下,网绳没有断裂反而绞得更紧。 公虎没有屈服。 虎尾从网缝里甩出来,尖端骨鞭抽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小腿上——“咔嚓”一声,小腿骨当场断裂。那士兵惨叫一声,整个人抱着腿在雪地里翻滚。 但下一秒,第五张网从侧面射出,精准地罩住了公虎的后半身。尾巴也被网缠住,脚下被网绊倒,庞大的身躯“轰”一声侧翻在雪地上。 母虎动了。 它从侧翼冲过来,想撕咬罩在公虎身上的网,但刚冲出两步,两张网同时从左右夹击,瞬间被兜住,挣扎了几下站不稳,同样倒在雪地里。 “别动它们!”李海生怒吼。 迈克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它们——!”李海生的嗓门低了下来。 “你想知道这座岛上的事,我把知道的告诉你。放——了——它——们!” 迈克尔看着他,不说话。 空气凝滞了五秒。 “你早配合不就好了?”迈克尔不屑一笑,朝那几个正在收紧网口的士兵抬了抬下巴,’老虎带走。活的。装箱。” 第九十一章:兽潮血战(一) 迈克尔不屑一笑,朝那几个正在收紧网口的士兵抬了抬下巴,“老虎带走。活的。装箱。” 几个士兵拖网动作顿了一下。 “少校——” “装——箱。”迈克尔重复了一遍。 “迈克尔!”李海生跨前一步怒目而视,“我说了我配合!你——” “你配合是你的事。”迈克尔打断他,“老虎是这座岛的重要样本。我抓它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值得抓。一头活体剑齿虎,你知道在大陆已经灭绝了上万年吗?你以为我会跟你商量?” “你这个混蛋!”李海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阿玛雅在他身后攥住他的衣角,手指在抖。 公虎已经被网拖出了几步远,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它没有再挣扎了,只是从网缝里看着李海生,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神情竟然是——平静。 它甚至,轻轻甩了一下尾巴尖。 “怎么这是?”李海生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突然,“轰——” “轰隆隆——” “轰隆隆——”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最开始像是远方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变成比雷声更恐怖的东西。 终于听清晰了——成千上万只爪子同时刨击地面的声音。 大地在颤抖。 迈克尔脸上的得意笑容陡然僵住。 地平线上,起先只是一条灰褐色的线,像远处涨潮的海浪。 兔子。几百只。 不,不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黑压压地铺满整片坡地,完全数不清。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喃喃问。 迈克尔半张脸刹那间变的惨白,他看清了——血兔! 他铁面具下的另外半张脸,就拜这种动物所赐! 而这次不是一只,是上千只,而且每只都有土狗那么大,三瓣嘴咧开,露出尖利的门牙,喉咙里发出密集的、低沉的咕咕声。 迈克尔好歹还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少校,他很害怕,但暂时没慌。 “列阵——!”迈克尔嘶吼,“快列阵!开火!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近百支m4***同时抬起,交叉火力网瞬间织成。 “哒哒哒……” “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跑在最前排的血兔在枪口下爆开,暗红色的血雾弥漫成一片。 如此密集火力网,兔群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阻截在百米开外,尸体很快叠成了一道矮墙。 “稳住!不要慌!”迈克尔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朝天空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互相掩护,第二梯队填弹!保持火力延续!” 麦克斯拿起自己的mp5,单膝跪地一梭子扫过去,三只扑到半空的血兔同时炸开。他转过头冲李海生咧嘴一笑,“李海生,你指望这群畜生救你?简直是妄想!” 而李海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血兔和剑齿虎,哪怕和自己,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为什么不顾生死来救呢? 而且公虎刚才那副悠闲神态,似乎早知道血兔会来。 如果是这样—— 突然,侧翼的密林里,传来一声比血兔潮更沉闷的、更沉重的轰响。 整片灌木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侧倒伏。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出来。 灰褐色的鳞片在晨光下变得金黄,水桶粗的身体快速蠕动,一颗三角形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比脸盆还大的蛇头陡然抬起。 李海生大惊,好久没出现的巨蟒也来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五条巨蟒! 五条巨蟒从五个方向同时进入战场,径直朝漂亮国阵地侧翼的重武器区爬了过去。 “蟒,莽……莽蛇!五条蟒蛇!”一个士兵颤抖着大喊,“少校,它们冲我们——” “开火!打蛇头!”迈克尔举枪瞄准,一梭子子弹打在最近那条巨蟒的颅侧,溅起一串火星。子弹嵌进鳞片里,巨蟒的动作顿了一下,颅侧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 “轰——!” 一挺架在临时掩体后面的m240机枪连同整个三脚架被扫飞。两名机枪手被尾尖扫中,一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脊椎寸断。另一个也口吐鲜血在地上翻滚。 莽蛇数量不多,但子弹不能当场致命,它们冲进漂亮国防御阵地,一顿横冲直撞,瞬间把漂亮国防御阵地冲的七零八落。 防御阵地一旦被冲散,那就是血兔的天下,呼啦啦像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很快就杀了进来。 “散开!散开!”麦克斯嘶吼着朝缠绕三个士兵的巨蟒连开几枪,子弹命中蟒腹,巨蟒吃痛松开,但三名士兵早已筋骨寸断,软趴趴的滑落下来,早已死透透。 就在这时,右侧密林的阴影里,又一片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狼群。 狼群也来了! 三四十头灰狼,一字排开,呈半月形包抄,分工极其明确。领头灰狼直扑正面的麦克斯,另外几十头分两路从侧翼迂回,瞄准了后面的迈克尔。 “狼!后面有狼!” 迈克尔身旁的一个士兵刚转身,一头灰狼已经弹射到他面前。他来不及举枪,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狼嘴一口咬住他的小臂,扯烂皮肉,血肉横飞。 如此好一场人兽大战。士兵们端着枪三三两两背靠背射击,但血兔太多,莽蛇太猛,灰狼太狡猾。 顿时,“全副武装的现代化军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肉汤。惨叫声、喊杀声、嚎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漂亮国士兵不断有人伤亡,阵地最前面几个人甚至被血兔啃成了白骨。 突然,“吼——吼——”的两声,混乱中两只剑齿虎也逃出网罩,公虎一个跳跃咬死一名漂亮国士兵。然后转过头,精准地穿过混战人群,三步就冲到了李海生面前,一抬虎掌拍在李海生和阿玛雅的锁扣上,锁扣碎了,两人恢复自由。 李海生一把捡起旁边尸体掉落的一把m4***,“哒哒哒——”撂倒几人。 阿玛雅也拿到了复合弓,“海生哥——”她喘着粗气,“我们先杀铁面人!” 第九十二章 兽潮血战(二) 阿玛雅拿到了复合弓,“海生哥——”她喘着粗气,“我们先杀铁面人!” 她扫视一眼战场——遍地尸体,人和动物的叠在一起,白雪都被热血融化,腾起一层热气。 西北方那块凸出坡面的花岗岩后面。 迈克尔蹲在那里。 他的mp5已经丢了,手上拿着一把银色手枪,头埋得很低,贴着那块岩石的边缘不断往外射击。 突然转头,目光恰好与阿玛雅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动手。 “啪!” “咻!” 枪和箭同时击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子弹擦过阿玛雅左臂,带起一股热风,没有击中。 弓弦“嗡”的一声弹响,箭矢化作一道白影,径直钉向那块岩石的边缘。 迈克尔猛地缩头。 “笃——!” 箭头没入岩石侧面。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耳——指尖一片温热,小半只耳朵没了,鲜血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他盯着血糊糊的手掌,嘴角抽了一下。 “……疯婆子。” 话音未落,“哒哒哒……”一梭子弹射来,打得碎石四溅,原来是李海生对他进行射击。 迈克尔立即对着李海生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反击,两人拉开对射。 此时战场形势兽军已经占据优势,迈克尔的队伍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蛇人早已全军覆没,地面上那近百名漂亮国士兵原本的阵型也已经崩塌。左侧那一排士兵完全淹没在兔潮里,枪声零星地响了几下就彻底哑了。 中间区域同样凄惨。那里五条巨蟒同时推进,每一条都像一列失控的血肉巨龙。蛇身扫过之处,人仰马翻,军用器材四散飞溅。右侧。 右侧是狼群的猎场。 那二十多头灰狼分散开来,它们专挑落单的、掉队的士兵下手,攻击出其不意,士兵在狼嘴下惨叫声连连。 但他们毕竟职业军人。 即便局面已经烂成这样,残余的三十多人依然在收缩。他们自动向迈克尔所在的那块花岗岩方向靠拢,三五人一组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半圆的防御圈。m4的枪声没有断过,火力依然密集,每时每刻都有血兔和灰狼在冲锋中被打爆头颅或躯干。 但攻下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新的声音。 比支奴干发出的声音更尖啸、更锐利、更急促。 李海生猛的抬头。 三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下方斜刺里杀出来。体型比支奴干小得多,流畅的机身两侧挂载着导弹发射架和机炮吊舱。 “阿帕奇!” 李海生脱口而出。 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后一滚翻进一道浅沟里,朝阿玛雅的方向嘶吼:“趴下——!” 话音没落地,三架阿帕奇同时侧身。 机腹吊舱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30毫米机炮的轰鸣声把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密集的弹链呈扇面扫过地面,像一把铁犁犁过血肉。首先是血兔群炸了——整片区域的兔子在那一瞬间被成片成片地削碎、掀飞、碾压。 巨蟒是下一个目标。 最近那条——已经挂彩的那条——被机炮的第一轮扫射从侧面打中。密集的弹头在鳞片上炸开,厚皮被一块一块地剥掉,露出下面粉白色的肌肉。 它昂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尖利的长鸣,然后机枪子弹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从后脑炸出来,“哒哒哒……”,大半个头颅直接被掀飞。 十二米长的巨躯轰然砸进雪地,尾巴痉挛般地抽了几下,不动了。 一条巨蟒,当场毙命。 李海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更密集的扫射。灰狼群被第二架直升机从侧翼包抄过来,一梭子扫倒五六头,剩下的四散奔逃,但跑不出十米就被追上,被火力网绞碎。 “吼——!” 公虎一声嘶吼。 天空中的阿帕奇已经瞄准了它。 “虎兄快逃!”李海生大喊。 公虎显然听到了他的警示,弓起脊背,往侧面树林里猛地一扑—— 子弹擦着它的后腿扫过去。 地面上炸开一行弹坑,公虎落地后翻滚了半圈,左后腿中了一发弹片,瞬间一片鲜红。 “虎兄——!”李海生再次大喊,却不敢过去。 “哈哈!看你们死不死?!”迈克尔又得意起来。 然而,天边传来了那个声音。 “啾——啾啾啾——啾——”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凄厉的鸟鸣,然后那声音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加密、发酵,从零星的几声迅速变成一片嘈杂的鸣叫。 李海生趴在沟里抬头。 东北方向的天空,灰了。 你有空中力量,我也有! 牙鹫。 数不清的牙鹫。 它们是那样密集,乌压压的一大片,陆地山坡都在它们的阴影下暗了一瞬。 “啾——!” 第一只牙鹫脱离编队开始俯冲。 那只灰白色的鸟收拢翅膀,身体缩成一颗弹丸的形状,从五十米的高空笔直砸向最近一架阿帕奇的旋翼主轴。 “啊呀!”飞行员一声大叫,本能地推杆试图规避,但旋翼的转速根本无法在低空做出快速变向。那只牙鹫撞上了旋翼根部与机身的连接处—— 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鸟体撞上高速旋转的旋翼,“咔嚓”一声脆响,金属碎片裹着碎肉飞溅出去。 阿帕奇晃动了一下。 然后第二只到了。第三只。第十只。第五十只。 整片天空变成了绞肉机。 牙鹫像不要命一样扑向那三架阿帕奇,有的撞旋翼,有的撞尾桨,更厉害的是直接往发动机进气口里钻。螺旋桨绞碎骨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啪啪啪啪”。 不到五分钟,第一架阿帕奇的发动机冒了黑烟,黑烟迅速变成明火,明火又引燃了机腹挂载的导弹,“轰”的一声,整架直升机凌空爆炸。 第二架试图拉起高度躲避牙鹫。 但已经晚了, 旋翼被破坏,负重也增加,飞行员拼命推杆,机身却在做圆周式的旋转。一只牙鹫从正面撞碎驾驶舱玻璃,碎片和鸟喙同时扎进飞行员的脑袋。 直升机在空中翻了两圈,一头扎进密林里,同样“轰”的一声,升起一团火焰。 第三架撑得更久一点。 它在被围攻的间隙竟然射出了最后一枚***,炸翻了十几只牙鹫和一片血兔后坠毁爆炸。 三架阿帕奇,全军覆没。 战场上寂静了一瞬。 迈克尔焉了—— 第九十三章:血战之后 三架阿帕奇,全军覆没。战场上寂静了一瞬。迈克尔蔫了—— 然后——地面上的动物重新动了。 血兔从掩体后面重新涌出来。剩下四条巨蟒卷土重来。灰狼残存的十几头从两侧包抄。空中的牙鹫盘旋着降低高度,把整片战场纳入它们阴影覆盖的范围。 “撤——!撤退——!” 迈克尔的声音从后方那架支奴干方向传来,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和变调的恐惧。 “所有人撤!上支奴干!快!” 剩下那三架支奴干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停在战场外围。此刻它们的旋翼重新开始加速搅动,发动机轰鸣起来。 李海生从浅沟里爬起来。 “他们要跑!” 他喊了一声,往前冲了过去,阿玛雅正在三十步外拉弓射向一个试图爬进机舱的士兵。 兽军也发现他们逃跑意图,进攻更加凶猛。 但他们撤离速度很快,而且分工有序,两个队交替掩护,虽然是撤退,但火力丝毫不减。 第一架支奴干的轮子已经离地了。机身抬升了大约两三米高,旋翼的气流卷起地面上的雪花搅成一个漩涡。 眼见它就要升空逃离。 突然一条巨蟒从侧面矮林里弹飞出来,它张开嘴,从侧下方咬住了支奴干左侧的起落架。 金属在蛇口里扭曲变形,“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盖过了旋翼的轰鸣。巨蟒的躯干顺势缠上了起落架支柱,一圈、两圈、三圈——粗壮的蛇身绞着金属杆往上爬,整架直升机的机身被带得往左偏了三十度。 “拉升!拉升!”驾驶员在里面嘶吼,推杆顶满,旋翼拼命旋转。 机身还在往上抬。巨蟒被带着离了地,但它的尾巴尖还缠着一棵老榕树的板根—— 然后,断裂声变成了爆炸声。 支奴干满载了二十多人,机身自重加上负荷超出了极限。机身失去平衡,旋翼斜斜地砍在地面上,折断的旋翼叶片像飞刀一样四散飞溅,砸倒了两个正在爬向机舱的士兵。 下一秒,油箱爆了。 “轰——!” 整架支奴干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炸成一团裹着金属碎片的火球。巨蟒的身体在火里剧烈抽搐,鳞片一块块崩裂,蛇身在燃烧中翻腾、扭曲,最终和机身的残骸一起砸回地面,在雪地里烧成了一堆黑红色的焦炭。 蛇和飞机,同归于尽。 第二架支奴干已经升到了二十米高度。旋翼的轰鸣几乎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它正加速朝东南方向爬升。 然后,牙鹫来了。 灰白色鸟群从侧面俯冲而下。 第一波撞击在机尾——几十只牙鹫同时砸向尾桨,金属的脆响混着骨肉撕裂的声音在二十米高的“啪”的一下炸开起火。尾桨的转速瞬间掉了三分之一,机身开始在水平面上打转。 驾驶员拼命维持姿态,可惜第二波牙鹫已经到了。 这次它们主攻发动机进气口。至少二十只牙鹫被吸入进气道,压气机叶片在那一瞬间全被撞毁,发动机“轰”地一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转速急剧下跌。 “轰——!”坠机爆炸,地面被撞出一个深坑,残骸燃烧,黑烟腾起二三十米高。 最后那架支奴干——迈克尔乘坐的那架——已经飞远了。 阿玛雅向前跑出两步,咬牙骂道:“让这个畜生逃了!” 李海生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阿玛雅的头埋进他胸口,肩膀慢慢抖动,然后抖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嚎啕大哭。 她头领的女儿,箭术整个部落数一数二,见过的血和死亡也不少。 但这一次太惨了! 祖鲁部落死伤十之八九。 还有那些动物,那些尸体堆成山的血兔,那条和支奴干一起烧成焦炭的巨蟒,那些在空中撞成碎肉的牙鹫,那些被机炮绞碎了血肉灰狼。 它们以前或许是敌人和对手,但这次是来救他们的。它们死在这里。 李海生没有安慰她,就那么抱着她,让阿玛雅在胸口哭完。 远处,公虎从灌木丛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母虎跟在它身侧,低头舔了舔它左后腿上的伤口。公虎走了几步,回头朝李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对琥珀色的竖瞳在燃烧的残骸映照下,依然平静。 然后它和母虎并排,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牙鹫群开始散了。灰白色的鸟群分成几股,朝瀑布崖的方向飞去。残存的血兔也钻回了灌木丛。狼群把同伴的尸体叼回林子里去了。 天色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满地残骸、烧焦的泥土和螺旋状升向天空的十几道黑烟。 李海生松开阿玛雅。 “走吧,回去,莎拉娜应该已经拿下营地了。” 阿玛雅抹了一把脸,站直了。两人踩着泥泞的血和雪水朝营地走过去。 —— 李海生站在营地中央,视线从那些被炸塌和烧毁的的窝棚上一一掠过。 莎拉娜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东边走过来,带着哭腔说道:“七十几个人,还剩十七个。” 李海生点了点头,目光定在一个废墟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断墙后面,男人们互相靠着取暖,禄坤半躺在焦黑的木桩上,左臂的伤口裂开,纱布暗红一片。骨岩靠着半截窝棚骨架坐在地上,右臂垂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能动的都动起来。”李海生放下那根顺来的木棍,“先把伤员抬到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那边背风。” 莎拉娜没多说,转身朝人群走去。 雪是半个钟头前开始突然变大的,越来越大,越下越密,而且刮起了风,同样越来越大。 “海生哥。” 阿玛雅跑过来,喘着白气,脸上冻得发红,“我们得搭棚子。我带人去砍木头,趁着天还没黑——” “来不及了。” 此时风已经起了势,卷着雪粒成片成片地横过来,天地间灰白一片,视野在收缩。 “这种风,窝棚立不住。砍了木头也绑不紧,风一掀就倒。而且雪也大,窝棚棚顶承受不住压力。” “啊——那怎么办?”阿玛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鬼天气,她当了十几年的野人公主,每年冬天都有风雪,但这种天气里,从未见到过。 林晚晴拖着脚踝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野人孩子。 “老公,如果晚上找不到躲风雪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冻死!” 躲风雪的地方? 方圆十公里内,除了一个很小的山洞,根本没有躲避之处。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面前的雪。风把雪面吹得结实,雪粒之间互相嵌合,捏紧了能成团。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营地东边的背风坡处蹲下来,那里的雪积得更厚,表面被风刮出一层硬壳,他用拳头砸了一下,碎了一块,但底层的雪已经被压实了。 “搭雪屋。” 第九十四章:搭雪屋 “搭雪屋”三个字说出来时,人群安静了一瞬。 “雪屋?”禄坤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哑得像砂纸,“头领……雪能搭房子?那不得冻死人?” “爱斯基摩人住雪屋住了几千年。”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雪里的空气是隔热的。外面零下三四十度,雪屋里点一小堆火,能保持在零度上下,冻不死人。” 又一个野人不敢相信,“可是——雪这么松散,能盖房子吗?而且冰冷的雪,能保暖吗?” “对啊。”另一个人接了话,“雪那么冷,睡在里面不是更冷吗?” 李海生知道解释再多也没用,这种反直觉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信。他转身走到那片被风压实的雪堆前面,拔出匕首,在雪面上切出第一块砖。 动作干脆,下刀稳,切面光滑。 “看好了。整个雪块厚重,风吹不倒。” 他弯腰把那块雪砖挖出来,长两尺,宽一尺,厚半尺,表面平整,边角整齐,像一块规规矩矩的方石。 他把它揣在怀里里,转身走回空地中央,在背风的位置放下来,又转身去切第二块。 雪砖一块一块堆砌。他是按照螺旋上升的方式砌的,每一块都向内倾斜,砖与砖之间用碎雪填缝。 十七个人都没出声,眼巴巴的看着他,看着那块雪砖叠在另一块上面,看着弧形的墙壁慢慢成形。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但李海生的动作没有停。 林晚晴把怀里的小孩给一个受伤的野人女人,走上去接过李海生的雪砖,照着他的样子堆砌好。 阿玛雅一挥手大喊:“能动的都动起来!难道想晚上冻死不成?” 第一间雪屋搭好的时候,天边的光已经暗了大半。穹顶不高,也就一人多一点的高度,入口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弯了两道弯,防止风直灌进来。李海生从旁边的废墟里拖出几块半干的兽皮铺在屋底,又把一根粗柴和几块炭火从窝棚残骸里捡出来。 “进来。” 他朝最近的几个人招了一下手。 没人动。 松露子缩在人群后面,嘴巴冻得发青,眼睛却盯着那个圆顶雪屋子看。 “进就进,老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一咬牙,第一个弯着腰钻进了那条低矮通道。几秒后,她从通道另一头探出脑袋,先是愣住,然后整张脸慢慢松开了。 “里面……不冷。” 第二个钻进去的是林晚晴,后面依次是阿玛雅、莎拉娜、裴秀妍、安妮,然后是骨岩和禄坤,他们是被人抬进来的。再然后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犹豫了几步,也跟着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工夫,第一间雪屋里挤了七八个人。 “不冷,真不冷。” “天啊!简直比以前的窝棚还暖和。” “头领真是神啦,用雪砖造出暖房子!” ……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用雪砖造的屋,却不冷。 第二间、第三间陆续搭了起来。每一间都比第一间稍大一点,穹顶的弧度更顺,入口的防风雪通道修得更长。到第三间落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下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暮光。 风更大了,雪更大了,气温骤降,人已经不能呆在外面。 雪屋里的火堆烧起来的那个瞬间,是最安静的。 雪屋里竟然可以烧火? 烧火是为了取暖,但暖和了雪屋不就要融化了吗?! 果然,火苗在中央的浅坑里跳动,热度升上去,雪的内壁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弧面往下滑。但滑到一半的时候,外层的极寒又把它冻住了。融水在雪壁表面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壳,光滑、坚固,把缝隙也一并封死。 火堆不但没有融化雪屋,还让它更加牢固了。 雪屋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火堆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冻僵的、发青的面孔终于慢慢回了血色。 李海生和五个老婆睡在最小的雪屋里,其他十二人分别住在另外两件雪屋里 风吹过雪屋顶外沿,发出尖锐的嚎叫。 很多事情都不合理,首先就是兽军。 那些动物之间本就是互相攻击的关系,除了剑齿虎之外,莽蛇、血兔、灰狼、牙鹫更是李海生登岛以来最大的威胁。 而这一次,这些动物竟然通力合作,不顾生死的攻击迈克尔带来的军队。 而且他们分工合理,配合精妙。 这一切,又是谁在背后指挥呢? 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大雪又是怎么回事? 这岛,真他妈的邪性! 远处,百公里外的一艘灰蓝色航母漂浮在翻涌的海面上。舰岛顶端的雷达天线缓慢旋转,信号灯在暮色里一闪一灭。 作战会议室里。 迈克尔跪在金属地板上。那半张铁面具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痂。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膝盖抵着冰冷的格栅地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卫星热成像图。岛的形状清晰可辨。 坐在屏幕对面的是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肩上扛着两颗将星,制服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语调平静,却又冷漠。 “三架阿帕奇。三架支奴干。两支步兵加强排。” 他将手里的电子平板轻轻放在桌面。“换回来一条命和一句‘兽潮’。” “将军——” “我没有让你解释。”那个将军抬起右手,迈克尔的声音立刻卡住。“迈克,两只加强排损失了我不怪你,毕竟那座岛确实古怪。但你出发时,拍着胸脯告诉我说活捉李海生,拿回岛上活体生物样本。李海生呢?样本呢?” 迈克尔抿了抿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然后“咚”的一声,把额头贴在了金属地板上。 当然,事情又怎能全怪迈克尔呢? 当时出发时,又是武装直升机又是运输飞机,还有上百精锐,怎么想都可以拿下李海生,再活捉一两只活体动物样本。 天知道会发生后面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突然,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报警灯发出“呜呜呜……”鸣叫声。 将军猛的站起来,在热成像图上点了一下,中间出现一块红点区域,而且越来越大,轮廓逐渐清晰,在雪的覆盖下显出一片低矮的、弧形的阴影。 “这是什么?”将军盯着迈克尔。 迈克尔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迷茫,“……我,不清楚。这,好像是在地下!” “查清楚!在下一批增援到位之前,我要知道这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将军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迈克尔,“这座岛上的事,我不接受第二次失败。” 第九十五章:风雪恩仇 风刮了整整一夜,到了天亮时,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了。火堆里的炭火已经换过三遍,干柴也不多了,安妮不得不把燃烧时间压缩到最短,每隔一个小时才添一小把,勉强维持雪屋内的温度不低于零度。 禄坤躺在雪屋最里侧,身下垫着两层兽皮,身上盖着厚毛毡,左臂露在外面,绷带已经渗出暗褐色液体,伤口周围皮肤胀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安妮蹲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按在绷带边缘,禄坤的身体猛地一绷,牙关咬紧。 “别动。”安妮的声音很轻,她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子弹擦过时撕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发黑,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缓缓往外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这么严重——”旁边的松露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安妮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再拖下去,”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手保不住。可能……人也不一定。” 林晚晴的脸色白了白,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蹲在禄坤另一侧,伸手托住他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安妮,”他开口,“伤心没用,想解决办法,需要什么药?” “七叶一枝花。”安妮把手上的脓液擦了擦,“新鲜的根茎捣碎,连续外敷一个疗程,能把里面的毒拔出来。上次给母虎用的还剩一点干粉,但对付这么深的感染,完全不够。必须有新鲜根茎,而且要不少——” 她又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但这种天,所有东西都埋在雪下面,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李海生把禄坤轻轻放回兽皮上,“我们俩一起去找。” “老公!” “海生哥!” 几个老婆一同站了起来,“我们也去!” “不用,”李海生摇了摇头,“雪茫茫的一片,人多了没用,你们守在营地。” 林晚晴抿了抿嘴唇,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两块晒干的兽皮,三两下裹成两件简易的斗篷递过来。又抓了一把烤好的血兔肉干塞进安妮手里:“注意天气变化,别硬撑。” 李海生把匕首别在腰间,安妮也把自己裹严实了,背着一只腾空的药袋,然后弯腰钻出雪屋。 风雪在钻出雪屋通道的瞬间迎面砸来,能见度不到十步,天地之间灰白一片,连近处那棵被炸断的老槐树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跟紧我。”李海生走在前面,积雪已经到了膝盖以上,每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更深的地方。安妮在大风里摇摇晃晃,他回头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他们沿着后山的轮廓摸索两个多小时。 七叶一枝花生长在悬崖上,但这种天气崖降是不可能的,只能在陆地上寻找,重点就是搜寻类似悬崖的石壁。 两人找一处石壁扒一处,很快指尖冻得通红,又找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冻硬的冰渣和碎石,什么也没有。 “回吧。”李海生看着安妮,“天很快就要黑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安妮咬着嘴唇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大雪覆盖的岩壁,最终点了头。 返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风更大了,雪也没小,两人低着头,用胳膊挡着脸,一步步往营地的方向挪。 走了大约一半路程时,安妮忽然停住了。她的脚踢到了什么埋在雪里的东西,硬邦邦的,但不是石头。 李海生蹲下来扒开积雪。 一个蜷缩的人形露了出来。 那人侧躺在雪地里,身上只裹了一层兽皮,肩头和后背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霜壳。头发散乱地盖着脸,半条手臂冻得发青,手指蜷曲,几乎没了活人的颜色。 安妮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侧动脉。 “还有脉搏。”她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救人。 李海生把那人脸上的头发拨开。 伊娃。 李海生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这个女人在悬崖边指挥十五头灰狼围攻他和莎拉娜的样子,想起她端着***追进林子的疯狂,想起她蹲在战场边缘、抱着那具灰狼王尸体时撕裂的嚎叫。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走吧,不用管。”他低头对安妮说。 安妮蹲在原地没动。 “她是黑手党的杀手,目标任务就是我和莎拉娜。”李海生声音冰冷,继续说道:“就是她让灰狼咬死温丹的。” 安妮抬起头看着他:“她也是一条命,而且快死了。”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词吗?”安妮苦笑,“我是护士,医护人员的天职就是救人。” “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李海生愣住了,最后在安妮坚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呼出一口白气,弯腰把伊娃从雪里捞了出来,背在背上。 雪屋里的人看见李海生背回来一个人时,空气瞬间凝住了。 特别是莎拉娜,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乒乓球。 其他人没见过伊娃,但也听李海生提过,特别是提起温丹之死,阿玛雅手中复合弓瞬间拉开了一半,“你们把她带回来干什么?!她——” “放下。”李海生把伊娃放在角落里铺好的一块兽皮上,“人已经背回来了,真要救活后她仍不知悔改,我亲自杀了她!” 阿玛雅的弓弦慢慢松了下来。 安妮已经蹲在伊娃旁边处理她的冻伤,然后把她移到火堆旁边。 伊娃半个小时后醒来。 她眼睛一时没睁开,喉咙里烧灼般的干渴,呢喃着:“水、水……”。 安妮递了一碗煮过的雪水,她灌了两口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安妮。第二眼是李海生。第三眼是莎拉娜。 然后“噌”的一下后缩了半步,脊背撞上雪屋的冰壁上。 “别动。”安妮按住她的肩膀,“你肩上有伤裂,乱动会出血。” 伊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们救我干什么?” “不是我救你。”李海生双臂抱胸,语气平淡,“安妮执意救你。要感谢去感谢她。” 伊娃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在安妮身上。那个黑人女护士正把冻伤药敷在她肩头,嘴角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别过脸去。 “我不感谢任何人!” 莎拉娜“嗤”地笑了一声:“我们没指望你的感谢。” 雪屋里安静了一阵。伊娃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安妮又递给她一个玉米棒子,她毫不客气接过来就咬,同时目光扫过四周,看见了角落里躺着的禄坤,眉头皱了皱,“他受伤呢?”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废话。” “嗯……”她点了点头,“已经感染发炎。” 安妮抽了下鼻子,滑下两行清泪,“枪伤感染。没有药……” 伊娃却笑了笑,“你这么悲伤,是你男人?” 安妮收起眼泪,冷冷的盯着她,“是!怎样?” “嘿嘿,不怎样,要不要我救他?” 第九十六章: 狼王和孤狼 “嘿嘿,不怎样,要不要我救他一命?” 当伊娃吐出这句话时,所有人的懵了。 她不是杀手女魔头吗?怎么杀手变医生呢? “七叶一枝花,这就是你想要的吧?”伊娃不管别人的震惊,看着安妮笑嘻嘻说道。 安妮猛地抬头看她。 伊娃撑着坐直,右肩的伤让她疼得龇了一下牙,“那种草药,”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比了个形状,“生长在崖壁的背阴面,夏秋一丛一丛的。但现在大雪封山,你们根本找不着。” 安妮皱了一下眉:“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现在气温零下十度以上,所有的七叶一枝花早就冻死了。”伊娃打断她,“但是有一个地方例外。” 李海生瞬间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地热,或者温泉?” 伊娃目光转过来,“你果然聪明,败在你手上我不冤。” 安妮急忙拉住她手臂:“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地热?” 伊娃自嘲一笑。“我在外面活了这么久,你以为我吃空气?” 她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从雪屋角落捡起一把黑曜石铲子。 “我去挖。”她说。 “你一个人去?”安妮站起来,“外面——” “我嫌你们碍事。”伊娃瞟了安妮一眼,“我不会感谢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不习惯欠人家的。” 话一说完,他已经弯腰钻出了通道。 转身消失在暴风雪里。 雪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已如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魔头身上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安妮每隔半个时辰就掀开禄坤的绷带看一眼,脓液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她一次又一次把干药粉敷上去,禄坤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松露子把自己碗里最后半块海芋掰碎了泡进热水里喂给他。禄坤喝了两口,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雪屋通道传来踩雪的声音。 伊娃钻了进来。她浑身裹着冰碴和雪沫,兽皮斗篷边缘全结了硬壳。她左手攥着黑曜石铲子,右手拎着一只兽皮包裹。 安妮几乎是冲过去的。 伊娃把兽皮包往她手里一塞:“还有一半没挖完。但这里够你用的。” 安妮打开包裹,里面是十七八根手指粗的、深褐色的根茎。切口新鲜,断面渗着汁液,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安妮捻了一小段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然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是它。虽然没有叶子不好认,”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但确实是七叶一枝花的根。” 她收拾一下,立即蹲下来开始捣药。 禄坤在半个小时后喝了第一口药汁。同时外敷,把捣好的根茎敷在他创口上,换了新的绷带,又喂了一碗加了药粉的热汤。 一个小时后,禄坤的眉头慢慢松开,轻哼了一声,药效开始见效了。 雪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松露子第一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李海生的肩窝里。 伊娃靠在最外面的冰壁上,闭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她呼吸平稳,早就睡着了。 李海生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伊娃那张睡着,好奇怪,女魔头脸上竟然褪去了戾气。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禄坤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动了动左臂——疼,但绷带下的创口不再往外渗黄脓,伤口青紫色也褪成了正常的肉色。 安妮蹲在他旁边,眼眶湿漉漉的,“醒呢?烧退了。” 雪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李海生长吁一口气,“臭小子,昏迷两天,安妮两天不合眼的守着你。” 禄坤还很虚弱,开不了口,握着安妮的手紧了紧。 这时,伊娃动了。 她撑着手臂从角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弯腰钻出雪屋通道。 安妮抬了一下头:“你去哪?” 伊娃站在通道口侧过半边身子,“走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迈进了外面的风雪里,雪粒瞬间模糊了她的背影。 李海生追了出来,“伊娃——” 前面那个灰蒙蒙的轮廓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李海生站定,离她大约十步远。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你之前的狼群呢?” 伊娃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走了。全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前一天还在,第二天蒙着头就走。连我脚边那头最黏我的——”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也走了。” 李海生想起兽潮大战那天铺天盖地的血兔、五条巨蟒、包抄的狼群、俯冲的牙鹫。 “你叫不动它们?” 伊娃脸上浮起一层疑色,“它们之前一直很忠心,我也不懂怎么回事突然就变了。” “这个岛就这么诡秘。活一天算一天吧。”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海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走远,会心一笑,“这娘们,狼王成了孤狼。” 他回到雪屋的时候,阿玛雅正从外面钻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急色。 “海生哥,我有事跟你说。” 李海生蹙眉:“怎么呢?” “我们存粮出了问题。”阿玛雅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木炭记数的兽皮摊开,“玉米仓库上次打仗时被***炸塌了一半,又起火烧很久。” 她吸了一口气。 “原先收的八千多斤玉米,现在剩不到七百斤。全部落十七个人省着吃,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雪屋里静了下来。 松露子嘴里啃的玉米棒子赶紧放了下来。 林晚晴声音发颤:“这……怎么办?这种天气,出去打猎也是空手回来。” 李海生蹙眉许久,突然脸色一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湖。” “湖?”阿玛雅一脸犹疑看着李海生,“现在湖里结了厚冰,大石头都砸不烂。而且冰水太寒,下水捕鱼会冻死的。” 李海生会心一笑,“不用下水。” “不用下水?不下水也能捕鱼?!”阿玛雅知道自己男人神通广大,但再神通广大,也不能让鱼儿自己跳出水面吧。 李海生伸手搂了搂阿玛雅肩膀,“我们龙国有一种捕鱼方法——” “冬捕。” 第九十七章:冬捕 李海生站起来,拨了一下火堆,火苗把他的脸映亮了,“北方冬天湖面结冰,渔民就在冰上凿洞下网。网从冰洞放下去,在冰面下展开,鱼群经过的时候收网——一网可达几百斤。”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裴秀妍。 “冬捕的网和夏天不一样,网眼要大一倍,不然小鱼也捞上来明年就没鱼了。网纲重一点好,因为网要沉到冰面以下三米的位置。” 裴秀妍听到“网”这个字,已经拿起了骨针。 “要改?” “对。把之前的普通网改成冬捕网。” “我们在部队冬训时制作过冬捕网。”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雪屋地面上画了一张简图——一个大致的网兜形状,标注了网眼的间距、纲绳的位置、以及几个关键的受力节点。 裴秀妍只看了一眼:“能改。以前的那些老网基本符合条件,而且改动不算大,关键是藤线要加粗。” “够不够?”林晚晴从角落里拖出一卷原来秋天编渔网剩下的藤线。 裴秀妍接过去扯了扯,试着把两根细线拧成一股。“够。” “一天时间够不够?”李海生问。 裴秀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你看不起谁呢?” 李海生贼眉鼠眼地笑了笑,“今天如果把渔网改出来,那晚上你排第一。” 裴秀妍顿时有了动力。 那一天营地的火没有熄。 雪屋外面风雪依旧,但里面所有人都在动。裴秀妍盘坐在火堆旁边,把夏天那张旧渔网平铺,用骨针拆开一个个绳结,把藤线一缕一缕地抽出来重新编织。 林晚晴在旁边帮她递藤线。松露子蹲在旁边认真学,她也想晚上排第一,但学了一会儿就看晕了,转而去煮热水。 安妮照顾了禄坤之后,又开始挨个检查其他人的伤势。莎拉娜和阿玛雅出去探了一圈路,回来时身上裹满了雪,耳朵尖冻得发红,但带回来的消息还算好——湖面的冰层厚实平整,没有裂缝,适合凿洞。 李海生带着骨岩把几根粗木棍削成了凿冰的冰镐,又把秋天捞鱼的竹竿接长了一截,准备用来撑网。 到了傍晚,裴秀妍把最后一道纲绳的结收紧,整张冬捕网展开在雪屋里,网面比老网大了将近一倍,网眼均匀,边缘的纲绳编得扎实,用手扯了扯,纹丝不动。 “行了。”裴秀妍把骨针收了,拍了拍手上的藤线碎屑,“明天一早就能下湖。”然后瞟了一眼李海生,脸颊飞来两片红云,“今晚早点休息。” 林晚晴把一碗煮好的鱼汤递到她手里:“先不急着休息,知道你能干了。先喝汤。” 裴秀妍接过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把碗还给林晚晴,“喝好了,休息吧。” 林晚晴尴尬一笑,“喝这么快……” 李海生假装没看见。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海生就醒了。昨晚很辛苦,但今天要冬捕,必须早起。 他把昨夜准备好的冰镐、网纲、撑杆依次背到背上,又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匕首。 雪屋外面,风终于比昨天小了一些,骨岩带着五个能动换的男猎手已经在等着。 湖不远,出了营地往东,六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见了亮晶晶的湖面。 他站在湖中间,整片湖冻得严严实实,冰面平滑,覆着一层薄薄的粉雪。 骨岩在冰面上跳了跳。 冰面比想象中更厚,哪怕最薄的地方也有半臂。 李海生在整个冰面转了一圈,选了一处离岸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用脚尖碾了一下冰面,敲了敲,回声闷实。 “就这儿。” 骨岩搬着那一大卷网走过来,李海生把冰镐交给骨岩,自己又拿了一把。 “凿。” 两把冰镐同时砸下去。“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很远。碎冰飞溅,白沫翻卷。 半个小时后,一个脸盆大小的冰洞凿成了。李海生蹲在洞口边缘,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冰水刺骨,但能感觉到底下有明显的流动。 他直起身,朝骨岩旁边的两个年轻猎手抬了抬下巴:“按照我教你们的,放网。” 两人把卷好的冬捕网从肩头放下来,网纲的一头系了一根沉甸甸的卵石,“噗通”一声沉入水中。网兜随着水流的方向展开,顺着冰面下蔓延。 李海生拿着那根接长的竹竿,把竿头探进冰洞里,轻轻拨动网纲,调整网兜展开的角度。整张网在冰面下缓缓张开。 十几分钟后,“好了。”李海生把竹竿抽出来,网纲在冰洞边缘的楔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等两个钟头再收。” 所有人都直起腰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一团。 骨岩搓着手问:“头领,真能捞到鱼吗?” 李海生没急着回答,他又往水里看了一眼——冰洞里的水很清,能看见网纲在水下绷成一道浅灰色的线,缓缓向湖心方向延伸。 “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碎冰,“湖水流动的够快,鱼是顺着水流走的。只要它们撞在网上,就跑不掉。” “嘿——嘿。”骨岩笑了笑,明显半信半疑。他没再多问,提着冰镐去旁边继续凿另一个备用洞。两个年轻猎手跟着他,冰面又响起“咚、咚”的凿击声。 李海生没有闲着。他走回主冰洞旁边,用匕首在冰面上划了一条浅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岸边。 “安达。”他朝一个年轻猎手招招手,“等下收网的时候,你站在这里,我喊拉你就拉。顺着这条线走,不要偏。” 安达赶紧跑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条线,随时准备拉网。 时间在寒风里快速流淌。 日头爬到头顶偏西的时候,李海生手上的竹竿忽然传来一阵触感——网纲绷紧了,而且被什么东西往湖心方向拽。 “来鱼了!”他大喊一声。 骨岩快步蹿了出来,冲到洞口边。安达也跑过来,站到了那条划线旁。另外两个猎手也紧张地握住了备用的绳索。 李海生手指贴着网纲感受了颤抖的频率——。 “大货!有大货!”他站起大喊,“拉!” 骨岩和三个猎手同时发力,网纲在冰洞边缘猛地绷直,水底传来沉闷的、密集的扑腾声。 “哗啦——!” 第一尾鱼被拉出冰洞的时候,带起的水花在冷空气里瞬间蒸腾成一片白雾。 紧接着第二尾、第三尾。 整张网被拖出冰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大团青灰色的鱼在网兜里挤成一团,网兜里不下三十尾鱼,大的足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宽。 比秋天下水捞的还要多! 第九十八章:虎殇 骨岩一把捞起那条最大的——比他的小臂还长出一截,鱼鳃一张一翕,像是在表达失去自由的抗议。。 “头领……”他声音有些哑,“真的成了,不下雪也能……” 李海生没说话,对着他微微一笑,蹲下来翻了翻渔网,网兜里除了大鱼,还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他小心地把它们挑出来放回冰洞。 不滥杀,明年才有鱼吃。 收网、整理、装筐。六个人在湖面又干了一个多小时,把鱼分装成三只藤筐。每只筐都沉得需要两个人才抬得动,骨岩把自己的兽皮斗篷脱下来盖在筐口上,防止鱼冻得太硬。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了一倍。藤筐太重,六个人轮换抬着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营地那三间雪屋的通道口几乎同时探出人影。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林晚晴第一个从雪屋里钻出来。紧接着后面是松露子,她跳起来大叫,“回来了,老公回来了,有鱼!好多鱼!” 然后是阿玛雅、莎拉娜、裴秀妍、安妮。三间雪屋外面很快站了一排人,冻得跺脚搓手却没人缩回去,全都盯着坡下那六个抬着藤筐、踉跄前行的身影。 骨岩长手长脚走得最快,他把藤筐往地上一放,右手叉腰喘了口气,然后咧嘴看着所有人,“头领……这冬捕……了不起!” 那天傍晚,每个雪屋都升起了陶锅——煮鱼。 鱼汤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泡,同时白嫩的鱼肉被拆成细条架在火边烤。 林晚晴把一块烤好的鱼腹肉撕成小条,递给一个蜷在兽皮里的孩子。那是部落里最小的孩子。 孩子接过鱼肉咬了一小口,整个身体缩了缩,眼眶里噙着泪花。他旁边的母亲——那个手臂受了伤却一直咬牙撑着没有倒下的女人——伸出手轻轻抹了一下孩子的眼角,自己却偏过头去。她男人被迈克尔小队的***打成筛子,死的时候还瞪着眼。 松露子盘腿坐在火堆边,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猎手喂汤。托血兔的福,他伤势基本稳定,但手还不能端碗。 阿玛雅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捏着一截烤得焦香的鱼尾骨慢慢咬着。她的目光从那些默默吃着东西的族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李海生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怎么了?” 阿玛雅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海生哥……十七个人。以前最多的时候,全营地有两百来口。那个时候老榕树下坐得满满的,孩子们追着跑,还有打架抢吃的——”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鱼骨。 “现在就剩这么点儿了。” 李海生没有接话。他也在看着火堆边那些或坐或躺的身影。“他们会重新多起来的。”李海生开口了,“春天一到,我们可以种玉米、捕鱼、打猎。只要人活着,部落就散不了。” 阿玛雅偏过头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肩膀。 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海生哥,你看那边。” 李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营地东侧的雪坡后面,一道黄黑色的影子正从灌木丛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母虎。 它走得很慢,四爪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它的皮毛上沾着冰碴和枯叶,右前腿明显在避力,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跛。它停在了距离营地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再靠近。 然后发出一声呜咽。 很低。很轻。 却是浓浓的悲伤。 李海生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站起来,朝母虎的方向走了两步。母虎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出事了!”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阿玛雅,又看了一眼从雪屋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林晚晴,“我出去一趟!”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看见了母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莎拉娜和安妮带上。” “对对对!”李海生连连点头。 莎拉娜从雪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匕首别在腰带上。安妮提着药袋,靴子踩进雪里,快步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到母虎面前。母虎呜咽一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 它在引路。 “跟上。”李海生说。 母虎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它穿过积雪覆盖的灌木丛,绕过被大雪压弯的矮树,沿着后山山脚的方向一路往前。 李海生三人跟在它身后三步的位置,谁都没说话,都憋着一口气气,氛压抑而沉重。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 母虎停住了。 他们到了后山那片熟悉的地方——那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 大雪覆盖了一切。枯草和藤蔓全被压在了厚厚的积雪下面,洞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斜斜的裂缝。 但李海生的目光不在洞口上。 洞口右侧不到十步的位置,公虎躺在雪堆里。 它侧卧着,身体微微蜷曲,头朝着洞口的方向。黄黑色的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雪地被染成暗红色,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它的左后腿还保持着那个受伤后的姿态——无力地伸着,脚掌朝上,爪缝里沾满泥和血。 它还有呼吸。 李海生看见它的腹部还在起伏,很浅,很慢。 他三步冲了过去,膝盖砸进雪地里。 “虎兄。” 公虎听见了他的声音。巨大的头颅动了一下,耳朵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然后它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两只眼睛,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原来本该是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凹陷的血窟窿。 子弹打穿了它的双眼。 “虎兄——”李海生又叫了一声,嗓音却卡在喉咙里。 安妮已经蹲在了公虎的另一侧。她伸手探了探虎腹的起伏,又掀开它前胸那片被血浸透的皮毛看了一眼,动作很慢,却抖得厉害。 “肺……肺穿了。”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哽咽,“还有……右脚掌被霰弹打碎了骨头,肋骨断了三根,不,四根,肩膀也——” 她说不下去了,又哽咽了两声,“海生哥,它……撑不了多久了。” 李海生没有回话,目光扫过周围。 三具尸体散落在洞口前方大约十步的范围内。两个穿着暗绿色的军用作战服,一个穿着黑色的厚夹克。 其中一具尸体胸腔塌陷了一大块,明显是被虎掌拍碎的。另一具脖子上有两个巨大的齿孔,血已经冻成了黑褐色的冰晶。第三具仰面朝天,胸口被虎尾扫中,整个胸骨都碎了。 三把mp5***散落在地。两把完好,一把的枪管已经弯了。地面上还有一台摔裂了的电子探测仪、一卷散开的战术地图,以及——半张铁面具。 迈克尔的面具。 第九十九章:追踪 迈克尔的面具。 李海生把面具捡起来。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面具内侧的织带被扯断。 雪地上的脚印凌乱地向西北方向延伸。三个人的痕迹,步幅大,间距不均,其中一组脚印明显拖行了一段,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 他们逃了。 三个人,仓皇逃跑,其中一个受伤不轻。 李海生攥着那半张铁面具站起来,转身走回公虎身边。 公虎的呼吸更浅了。它侧卧在雪地里,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闷闷的、黏稠的咕噜声。它前爪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但只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李海生蹲下来,把公虎的头颅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虎兄,”他的声音很低,低只有公虎能听见,“你为的是,是……不想让他们进山洞。” 公虎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它的嘴合着,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你是为了这座岛。”李海生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公虎额头上那一小块没被血染到的皮毛,“也救了我们。” 公虎的尾巴尖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回应什么,却已经没力气了。 然后它张开嘴。 “吼——” 那声音从肺部的血水里挤出来,嘶哑、破碎、低沉,但在那一瞬间,依然带着剑齿虎的威猛。像一道滚雷,震得李海生胸口的骨头都在嗡嗡响。 三秒。 那声虎啸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它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咕噜,下颌慢慢垂了下来,靠在了李海生的膝头上。 不动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它。雪落在公虎的额头上,落在它血窟窿的眼窝上,落在那些被血浸透的皮毛上。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然后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莎拉娜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默默流泪。安妮蹲在几步外,低着头,忍不住低声抽泣。 雪终于停了。 李海生把公虎的头轻轻放回雪地,站起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转身走回洞口边缘,把那两把还能用的mp5捡起来,检查了弹匣——一个满的,一个还剩一半。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莎拉娜。 莎拉娜接过来,拉动枪栓,看了一眼弹匣,然后抬头看他。 “追?” “不急,脚印在这儿,他们逃不了。”李海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咱们先把虎兄葬了。” 三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洞口侧面找到一块冻得不算太硬的土层。李海生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凿下去,安妮用手刨开碎土,莎拉娜搬来几块大石头围着坑边垒了一圈。 他们把公虎抬进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母虎一直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枯树下,看着他们忙。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四爪陷在雪里,一动不动。 它看着公虎的身体被放进土坑,看着李海生把那截刻了虎头记号的木桩插在坟头。 然后它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公虎没有了,但家还在。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它回去喂食。 李海生站在坟头前,把那半张铁面具按进了土里。 “虎兄。”他低声说,“我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他转身看向莎拉娜。 “安妮,你回去报信。告诉阿玛雅和晚晴:迈克尔又上岛了,我们沿脚印追下去,三天内回来。营地加强防守,夜里加双岗。”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自己小心。”她转身,提着药袋快步走进了风雪里。 李海生把mp5挎在肩上,又捡出另一把坏了的mp5,抽出弹夹丢给莎拉娜,然后蹲下来,手指贴着雪面上那串凌乱的脚印,仔细在正面、侧面各量一下。 “三个人。一个体重偏重——迈克尔。一个步幅小、右脚拖行——伤的可能是腿。还有一个走在最前面,步幅均匀。” 莎拉娜蹲在他旁边,“啪啪啪”拉枪栓。“海生哥,三个残兵,两支枪。够用。” 李海生站起来,面朝西北方向。 “走。” 夜里的雪地是另一种颜色。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洒在雪面上,勉强勾勒出地形的轮廓。 脚印很清晰。 走了一阵,李海生脱下最外面的那件兽皮披在莎拉娜身上,莎拉娜不肯要,李海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隔着兽皮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给她披上。 两人继续沿着脚印往前走,莎拉娜在他身后约五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交替掩护的距离。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靴子踩进积雪里的“咯吱咯吱”声。 脚印一路向西北延伸,穿过一片矮松林,又绕过一道结了冰的溪沟。到了后半夜,脚印的间距开始拉大——说明前面的人在加速,应该在这儿又遇见了什么,或者是感应到某种危险。 又追踪了半个小时,李海生忽然抬手。 莎拉娜立刻停住,单膝蹲下来。 “前面。”李海生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大约三十步的位置。 一道低矮的岩壁从雪地里隆起来,岩壁底部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大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边缘的积雪有被反复踩过的痕迹,几根断枝挂在岩缝口。 “他们在里面。”莎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锅端?”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贴着岩壁的外沿绕了小半圈,确认了这道裂缝只有一个出口。然后他蹲回原来的位置,把mp5的枪托抵在肩上,枪口对准裂缝的方向。 “先不急。”他说,“听听里面什么动静。’ 两人在岩壁外缘阴影里蹲下来,风雪在头顶呼啸而过,李海生集中精神,排除风雪杂音,终于捕捉到了——裂缝深处一声极轻的咳嗽,然后是含混的人声,断断续续。 “……水,我要水……” “别他妈吵了!” 然后是迈克尔的声音,太小,无法听清说什么。 三个人。都在里面。 莎拉娜看了李海生一眼,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风声太大,听不清说什么。活捉他们得了。”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枪口抬高了两寸,悄无声息的走进裂缝…… 第一百章:神秘动力装置 李海生侧身挤进岩缝,手轻脚轻,屏住呼吸。 裂缝只有五六米深。尽头处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三个人蜷坐的凹陷。凹陷地面铺着半干的海芋叶和碎布条,角落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暗灰色的灰烬。 迈克尔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他的右脸裸露着,没有面具,那一脸的伤口看着让人恶心。他半睁着眼,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线,应该是有内伤。 旁边瘫着两个人。一个蜷在角落捂着腿,脚踝以下被兽皮草草缠裹,布料被血浸透。另一个脸朝下趴在灰烬旁边,同样一动不动。 三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莎拉娜紧跟着李海生挤了进来,枪口指向那个蜷腿的伤兵,李海生则对准迈克尔。 “都别动。”李海生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楚。 迈克尔猛地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李海生……你他妈真会挑时候。” 蜷腿的伤兵猛地抬头,伸手去抓脚边的枪,指尖刚碰到枪托,莎拉娜"啪"一枪打在他手前半寸的碎石上,碎石飞溅,伤兵惨叫一声缩回手。 “我说了,别动。”李海生重复了一遍。 迈克尔倒没有反抗。他甚至把受伤的右肋往石壁上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海生看着他,没接话。 “你看到了,我们三个残兵而已。”迈克尔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两人,“我们三个人,一个骨头断了三根,一个脚踝碎了,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肋骨断了两根。” “呵呵!”李海生把枪口压低了两寸,“那省了我不少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迈克尔语气平淡,像是认命了。 “还没想好。”李海生说,“但你那条命暂时留着。我有话要问你。”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问。能说的我都说。” 李海生蹲下来,枪托抵住地面,保持着一个随时能举枪的姿势。“你们这次上来,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反而去了洞口,害死了剑齿虎。” “那只虎——”迈克尔撇起一丝苦笑,说不下去了。 李海生咬牙再问:“为——什——么?” 迈克尔摇摇头,“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 李海生蹙眉:“你们发现了什么?” 迈克尔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电子探测仪上。“三天前,航母上的监测系统发现了异常的能谱信号。位置在岛中心偏东北——就是山洞。” 李海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枪管。 “信号特征不在我们任何数据库里。不是石油,不是天然气,不是地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放射性矿藏。”迈克尔顿了一下,“但能量级换算出来——” 他抬起眼皮子,深深地看了李海生一眼。 “仅哪一个地方的能量,足够整个地球80亿人使用一千年!” 李海生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过神。“你是说山洞里有一股特殊能量。” “不仅仅是能量。”迈克尔接上他的话,“监测反馈的信号是持续稳定的,不是脉冲式的。” “什么意思?” “能量不是天然物质散发,而是不为人知的某种动力装置制造出来的。” 李海生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他知道那个山洞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没想到这么大的秘密——全球人口使用一千年! 他似乎在那家刊物上见过“察尔汗盐湖的盐可供全球人吃一千年。”,但那不过是盐。 山洞里的是能量。 全世界所有的矛盾几乎都是围绕着能量而展开。 掌握了这个山洞,世界上的石油、煤炭、天然气什么的,统统见鬼去吧。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裂缝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莎拉娜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李海生的脑子里那些碎片在一瞬间拼了起来。那些一万五千年前的骸骨,那些雕刻着鱼与鳄鱼的石板,那个一按按钮就把人从地下送到枯井的铁舱,那些配合默契的兽军,还有誓死保护山洞的虎兄。 如果这座岛真的埋着一个动力装置,而且是人类科技无法理解的能量级——那么之前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能解释。 “你们为什么不来?”李海生问,“航母在海上,有一百种办法把这片岛铲平。” 迈克尔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没试过?航母编队向岛前推,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入距岛一百公里范围后,开始出现系统性失效。导航、通信、火控、引擎控制——全都失灵。三艘驱逐舰同时失去动力,像木帆船一样漂流了四十个小时,才被拖回去。” “后来我们换了手动操控的小艇试了三次,每一次在距离海岸线还有二十海里时,艇上的机械开始出现非物理性的故障。罗盘乱转,燃油管路堵塞,尾舵卡死。” 李海生蹙眉,“那上次的飞机怎么行?” “六架,只能六架。” “一次六架,你们可分多次啊!” 迈克尔苦笑,“不是一次六架,是总共六架!这个岛……会观察,会算数。” “而且接近岛的时候必须关闭所有主动电子设备,靠惯性和手动操控降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带轻武器——” 他咳了一声,胸口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这座岛,在拒绝我们。” 裂缝里又安静了一阵。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迈克尔脸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累了,一次次的失败,我累了。而且——” 他顿了顿,凄然一笑,“漂亮国看似强大,但在这个岛面前,他们赢不了。” “我不想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去努力,那不是努力,那叫犯傻。” “你倒是清醒。”李海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裹好的血兔肉干,丢在迈克尔膝盖前的碎石上。 “吃。吃完再说。” 迈克尔低头看着那块暗红色的肉干,然后捡起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个岛上的秘密如果被打开,”迈克尔笑了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李海生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能让漂亮国倾尽全力的存在,一个能拒航空母舰于一百公里之外的力量,一个被一万多年前的人类建造并守护到现在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 总之一条——不能让漂亮国得到! 漂亮国得到了,龙国怎么办? 那天夜里,李海生和莎拉娜把迈克尔和两个伤兵押回营地。 雪屋角落里多了一间专门用来关俘虏的“雪屋监室”,面积最小,通道弯了三道弯,进来的人必须弯腰爬行。骨岩和两个还能动弹的猎手轮流看守,安妮给他们吃了血兔肉,又喂了止血药粉和消炎的草药汤。 李海生站在雪屋外面,迎着风口搓了搓脸。 他做了一个决定——没有杀了他们为虎兄报仇。 他要等。 自己抓了迈克尔,漂亮国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雪地里的刀口 骨岩跪在雪地里,他两米高的身躯缩着,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头领,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迈克尔。” 李海生没有看他。他蹲在关俘虏雪屋的通道口,探进半个身子。里面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冻成灰色的炭渣。迈克尔睡过的那块兽皮被踢到了角落,而旁边那两具尸体仰面朝天。 安妮蹲下来仔细检查尸体,她掀开覆盖在颈部的兽皮时,手指顿了一瞬。 “刀口从左到右,”安妮的声音吁出一口气,“切入点在颈动脉外侧,收刀在喉结下方……角度精准。下手的人要么杀过很多人,要么练过很多遍。” 李海生也看了看尸体,“心口一刀,刀尖入骨三分,偏左半分直插心房,不偏不倚。” “凶手割喉后又刺心脏,为的就是百分百确定目标死亡!确实是专业的。”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雪里蹭了蹭。 骨岩还跪在雪地里,攥着拳头看着李海生从通道里钻出来,肩膀微微垮着,再也没有了巨人的气势。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起来,把情况说清楚。” 骨岩默默站起来,依然耷拉着脑袋,“头领……迈克尔三人押回来后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交给安达和芒格……” “安达和芒格呢?” “被打晕了。还在雪屋里没醒。”骨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要是我自己守一整夜,就不会——” “那你就死了。”李海生打断他。 骨岩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对方是特种兵或者专业杀手,两个人,配合默契。你守上半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摸进来了,只是在等换防。你守一整夜?你这个子,他们没把握打晕。那就直接和里面的人一样——一刀割喉,一刀心脏。” 骨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公,现在怎么办?麦克尔被救走了,咱们追不追?”林晚晴走过来问。 李海生叹了口气,“算了,他们走了有几小时,追不上了。” “漂亮国的目的在山洞,他们还会再来。”李海生转身走回营地中央,弯腰钻进自己那间雪屋的通道,“到时候……咱们再交手。” —— 白茫茫的雪原上,两个身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正架着另一个黑影快速移动。被架着的那人脚步踉跄,右肋的位置明显在避力,每走几步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少校,腿软了?”左边的男人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讥笑,“这才走了多远,一个特种兵少校就这点体力?” 迈克尔没有回答。他右肋的骨头一直作痛,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拿刀在他胸腔里搅。 右边的男人笑了一声,“少校,你别怪我们说话直。我们俩在舰上听你名字听了大半年——”他拖着话音,“结果呢?就你这副德行?三架阿帕奇、三架支奴干、两个加强排,全填了岛上的窟窿。然后这次又这样,嘿嘿——” 迈克尔凄然一笑:“你们不是救人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俩?嘿嘿!他们没死在李海生手里,却被你们杀了。” “那又怎样?”两人鄙夷的瞟了迈克尔一眼,“两个失败者,还被活捉,不杀留着干嘛?” 迈克尔没再说话,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结局。 此时天已经大亮,三人来到一片崖壁下。 裂缝不深,但背风,地面相对干燥。他们把迈克尔往最里面一丢,迈克尔的后背撞上石壁,右肋一阵剧痛,整个人蜷缩着滑坐下去。 左边那人——叫科尔,右边那胖子叫巴克——两人自顾自地靠在外侧的岩石上,巴克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丢给科尔,自己也啃了一口。两人谁也没看迈克尔,像他根本不存在。 “这趟活儿真他妈亏,”巴克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在舰上待得好好的,突然让来这鬼地方捞人。还以为能捞回去领个功,结果就这?” 科尔接过话头,“任务又不是捞他。任务是问清楚后灭口。” 巴克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迈克尔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问?” “现在不问什么时候问?你以为奥利弗将军真在乎他死活?” 这话一出来,裂缝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迈克尔靠在石壁上,胸腔里那几根断骨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他听见巴克和科尔的对话,但没多少恐惧,甚至也没多少遗憾,反而有一丝丝轻松。 “迈克尔少校,你被俘后,都说了什么?” 迈克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坦然一笑,“该说的……呵呵,我都说了。” 科尔和巴克两人同时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你这废物,现在到实诚。你带着那么多人上了岛,没干成事不说,还把我们所有的机密漏给李海生,你想怎么样?” 迈克尔眼皮翻了翻,“我想怎么样?我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你们要怎样就怎样。” 裂缝里又安静了。 科尔和巴克似乎接受不了迈克尔的态度。 这废物怎么呢?他到底是不怕死,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死? 十几秒后,科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噌的一下站起来,“你他妈的,敢耍我?!”紧接着从腰后抽出一根拳头大的硬木棍。 “废物,趴好了,你越挣扎,我们就得打得越厉害!” 迈克尔轻蔑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多大能耐。” 科尔绕到迈克尔身后,一脚踹在他后背上,迈克尔整个人往前一扑,面朝下趴在了碎石上,“呃——”一声闷哼从嗓子眼挤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受不了呢?”科尔子踩在他后背上,木棍抡下来。 第一下砸在迈克尔后腰上,迈克尔浑身一绷,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砸在右肋侧面。断骨的位置被正面击中,痛感像一道电流从胸腔炸开,迈克尔张了张嘴,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哈哈!疼就叫出来。”科尔蹲下来,揪住他头发把他的脸从碎石上扳起来,“叫出来我们听着高兴。哈哈哈——” “你……你们……死期到了……” “什么?” 迈克尔啐了一口,嘴里喷出一抹血雾,“你……你们……死期到了……” 第一百零二章:合格搭档 迈克尔啐了一口:“你……你们……死期到了……” 科尔举起木棍的手停了一下,和巴克对视一眼。“这,你,说的什么啊?!” 迈克尔咬牙笑了笑,“这座岛……在看着你们……你们死期到了!”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科尔啐了一口,棍子第三次抡了下来——这一次对准了后脑。 迈克尔闭上了眼睛——准备赴死。 然而棍子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迈克尔睁开眼睛,科尔的棍子在距离他不到两寸的位置停住,握棍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巴克整个人也僵在原地,脸色褪成灰白,嘴唇在哆嗦。 裂缝外面,十几双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狼。 十几头灰狼呈半圆形围在裂缝口,每一头都比普通灰狼大上一圈。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的映衬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最前面那一头肩高将近一米,它四爪陷在雪里,低着头,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的呜咽。 科尔的手指慢慢移向腰间的匕首,巴克端起了***。 然后他看见了狼群后面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狼群的正后方。她裹着一件灰白色的兽皮斗篷,肩头和发梢积了一层薄雪,左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脸色苍白,而那双眼睛透着死气一般的冰冷。 伊娃。 她往前走了一步。狼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刚好够她通过的窄路。 她一直走到裂缝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迈克尔,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科尔和巴克。 “两个人打一个残兵,还要用棍子故意折磨。”伊娃语调平平,“你们真是无耻的废物。” “你、你谁啊——”巴克的嗓子劈了半截,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伊娃没理会巴克的问题,目光从科尔和巴克脸上扫过,“这个人,有意思。”她指了指地上的迈克尔,“我要带走。” “你他妈——”巴克盯着伊娃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端起***瞄准。 “枪?”伊娃不屑一笑,“三头狼。” 巴克傻眼,“啥玩意儿三头狼?你少装神弄鬼——” “你们两个两支枪,一把匕首,但我这边最多牺牲三条狼,而你们俩——撕!成!碎!片!” “我先撕你!”巴克一身怒喊,手指扣动扳机,“哒哒哒……”***射出一串子弹,直击伊娃。 伊娃嘴角微翘,身体却一动不动,而一道灰影从侧方弹射而起,挡在伊娃面前,凌空“噗呲”一声,腰部中弹,掉落在伊娃面前。 几乎同时,右侧三只灰暗同时起跳扑上巴克,巴克***又响了,一狼连中三弹,但它没有倒地,反而借着最后一丝冲力撞向了巴克的枪口。 “什么——” 巴克的瞳孔骤缩。 第二头第三头狼已经到了。它们没有扑向巴克的前胸,而是贴着地面滑行,一口咬住了巴克持枪的右手腕。齿尖穿过手套,“咔嚓”一声,腕骨碎了。***脱手飞出,巴克张嘴惨叫,声音还没成形—— 第三头狼咬住他的喉咙。第四头狼也撞上来,满口獠牙深深嵌入他腰侧。 下一秒,巴克的身体在空中对折了一瞬,然后重重摔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科尔还保持着手握匕首的姿势,嘴唇哆嗦着,胯间传来一股温热。 这哪里是狼?这简直是配合契合死士!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和匕首同时丢在脚前的雪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别、别杀我……求你了——我投降!” 一场厮杀转瞬即逝,伊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灰狼尸体,狼眼还睁着,舌尖微微伸出嘴角,血还在往雪里渗。 她蹲下来,手掌覆在狼头上,轻轻合上它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看向科尔。 “你走吧。”声音很轻,像在赶一只苍蝇。 科尔整个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巴克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他的裤裆还湿着,但伊娃已经不再看他。 “我说——”伊娃停了一下,“滚。” 科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朝裂缝外跑去,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风雪里。 终于安静下来。 伊娃弯腰把巴克尸体旁边那把完整的***捡起来,掂了掂,然后走到还在喘气的迈克尔面前蹲下,把他歪斜的身体扶正,靠上石壁。“看什么?”她瞥了一眼他的目光,“想说我蠢,不该放他走?” 迈克尔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会后悔的。他背后是漂亮国,回去后一定会——” “那又怎样?”伊娃把***往自己肩膀上一挂,“你不也是漂亮国的吗?怎么到头来一心求死?” “再说,漂亮国如果知道岛上多了一伙势力。他们派更多人上来,李海生还得和我们合作。” 迈克尔愣了一下,无奈苦笑:“你他妈……能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的,果真个个是疯子。” “疯不疯的——”伊娃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迈克尔伸出自己的手,攥住,咬牙站起来。右肋的断骨错动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被伊娃一把架住。 “走。去狼窝。那也是我的窝。”伊娃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的狼弄了头野猪,够你吃的。” 迈克尔被她半架半拖地拽出几步,剩下十多头灰狼蹲着在等他,见他们出来,耳朵转了转,有几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伊娃朝最近那头最大的灰狼抬了抬下巴,“它是新头狼,叫铁牙。” 铁牙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尖摆了摆。它看了一眼迈克尔,又看了一眼伊娃,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狼窝到了。 狼窝在一面背风崖壁的凹陷处,比迈克尔想象中宽敞得多。洞深约三丈,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苔藓和兽皮,暖烘烘的。洞壁的凹槽里挂着几串风干的肉条,洞中央的火堆边架着一只刚剥完皮的野猪,正在火上转着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迈克尔被伊娃放下来,背靠着洞壁坐好,目光扫过这个“狼窝”,嘴角扯了一下,“你住得比我在航母上舒服。” 伊娃微微一笑,用匕首从野猪肋部切下一块肉用木签穿好,架在火堆上。“再烤三分钟就可以吃。” 迈克尔摇摇头感叹:“真厉害,这种天气竟然有新鲜野猪肉!”伊娃自己也切了一块烤上,“狼叼来的,新鲜的。它们捕猎比我们可厉害多了。” 迈克尔瞟了一眼烤肉,目光又落在伊娃脸上,“你为什么救我?” 伊娃咧嘴一笑,“一个人不怕死,那他就有活的价值,就是一个合格的搭档。” 第一百零三章:谈判代表 天刚蒙蒙亮。 李海生从雪屋里出来的时候,风已经停了,雪也歇了。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心中有些郁闷——昨天夜里他又梦见了公虎。梦里虎兄没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趴在窝棚旁边的岩石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传递着某种信息,他也读懂了,可醒了之后全都忘了。 “头领。” 禄坤踩着积雪“咯吱咯吱”走过来,他的伤已经全好了。 “什么事?” 禄坤的表情很奇怪,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头领,有人要见你。” 李海生一愣:“是谁?” “都是外乡人。六个。” 李海生眉头微蹙。漂亮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迈克尔被救走才三天,下一波人就到了。 “让骨岩带人在里面守着,保持警戒。叫晚晴、莎拉娜、阿玛雅跟我出去。” 禄坤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利落。 很快,李海生带着林晚晴、莎拉娜、阿玛雅走出营地栅栏门。骨岩和禄坤各带两名猎手,隐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复合弓半拉,箭尖朝下。 营地外的雪地上站着六个人。 领头是一位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领口翻出一截白色的围巾,从头到脚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长筒靴上的积雪都被仔细拍干净。他身后五人穿着暗绿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护膝、耳麦一应俱全,手里的短管步枪枪口朝下,姿态松弛,没有戒备。 领头人看见李海生走出来,脸上浮起一个得体温和的笑容,“李海生先生?久仰。我是克鲁斯。” 李海生看了他一眼,“克鲁斯先生,有何贵干?” 克鲁斯耸肩笑了笑,“我们没有恶意,你可以把我理解为谈判代表,或者是合作方。” 李海生站在栅栏门口,和克鲁斯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雪地,“奥利弗派来的?” 克鲁斯点点头:“是的,奥利弗将军委托我前来,向您传达一个提议。纯粹是提议——”他特意强调了“提议”两个字。 李海生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深了一分,侧身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护卫转身走向三十步外停着的一辆雪橇车,掀开后厢的防水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 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医药箱、燃料块、防水火柴、还有几卷崭新的防水布和睡袋。 林晚晴在他身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克鲁斯把手里的一个防水文件袋递了过来,姿态恭谨。“李海生先生,我们的谈判内容全在上面,请您过目。” 李海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英文和中文对照。他快速扫了一遍。 第一页:邀请李海生担任岛心洞穴考察队队长,为期不超过六十天,奥利弗方面提供全部装备和后勤保障。报酬为税后五千万美元,随时可以汇入李海生指定的任何账户。 第二页:考察任务结束后,李海生及其直系亲属(含配偶)可乘专机返回大陆文明社会。祖鲁部落全体成员亦可申请自愿迁移,奥利弗方面负责安排合法定居、教育、医疗等事宜。 第三页:如果拒绝,以上承诺作废。奥利弗方面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对岛上所有人员及设施实施全面清理。 “全面清理”四个字加了黑体。 看起来挺吓人的。 李海生把三页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抬头看着克鲁斯。“你们上次来也是‘全面清理’,结果呢?” 克鲁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恢复,“上次是上次,李海生先生。您运气很好,得到了岛上那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本岛动物的协助。但恕我直言,您不可能每次都指望它们——” 顿了顿,他又说道:“奥利弗将军愿意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是因为他尊重您的价值。但这不代表他会永远有耐心。”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自觉地往李海生身后的营地扫了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营地目前的情况,他全看在眼里。 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烧焦的废墟。三间雪屋。这是祖鲁部落全部的底牌。 克鲁斯没再继续下去,他微微一笑,做了个告辞的姿态,“啊对了——李先生,那些物资。”他用下巴指了指雪橇车那堆箱子,“不多,是见面礼。无论您三天后如何决定,它们都归您。希望您好好考虑。” 他招了招手,身后五人开始把所有物质搬到栅栏内,整齐码在一起。 一切就绪,克鲁斯再次伸出三个手指头,提醒“三天”。 然后得意洋洋登上雪橇准备离去。 “克鲁斯先生,停一下。” 克鲁斯微微蹙眉,回头看李海生,“李先生,还有事?” 李海生看了一眼那堆箱子,又看了一眼克鲁斯的脸。 “你刚才说——我不能每次都指望兽军。”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克鲁斯先生,你带的这个望远镜,倍数够吗?不如看看西北方向吧。”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指向,但出于习惯,右手还是抬起来,把挂在胸前的军用望远镜举到了眼前。 镜筒对准西北方向。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矮坡。枯树。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天际线。 然后他看见了。 镜筒里,那块半露出雪面的黑色岩石上,趴着一只剑齿虎。 母虎。 它下巴搁在前爪之间,双眼穿过数百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锁定了克鲁斯的位置。它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金黄色,左前爪搭在岩石边缘,探出半寸,在碎石上轻轻刮了一下。 虎威凌厉,却又悠闲自在。 “克鲁斯先生,”李海生踏上一步,“就你们几个,嘿嘿,还入不了它的眼。” 克鲁斯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举着望远镜的手没有放下,但食指不自觉地扣紧了镜筒的橡胶外壳,微微发颤。 “长官——”最近的那名护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克鲁斯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三秒,才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 “一只老虎。剑齿虎。”他开口了,直勾勾的盯着李海生,“是你指挥它的?” 李海生微笑摇头,“我指挥不了它。” “那是谁?!” 李海生两手一摊,“无可奉告,但你可以回去问问奥利弗,为什么你们只能六架飞机登岛?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失败后,派你来和谈,收买我。” “至少这样,或许可以治治你那无脑骄傲的毛病。” 第一百零四章:探洞(一) 克鲁斯走后,营地门口安静了许久。 “五千万美元。”莎拉娜打破沉默,“呵呵,他可真舍得。” 林晚晴目光还落在那堆物资箱上,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玛雅站在李海生身边,盯着克鲁斯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说的‘全面清理’,想把我们都杀吗?” “他杀不了我们。”李海生转身往营地走,大手一挥:“把物质全都搬进去,注意检查有没有定位装置或者窃听器,所有物资在远处拆开,彻底检查后才能入库。” 莎拉娜快步跟上他:“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李海生脚步没停。“先把物资收了,总归没坏处。然后开会。所有人参会。” 当天下午,营地中央最大那间雪屋里,挤满了所有人。 林晚晴和裴秀妍坐在李海生右手边,左手边是阿玛雅和莎拉娜。松露子靠着李海生后背坐着。安妮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禄坤靠着雪壁,骨岩蹲在通道口附近,用肩膀抵着门帘不让冷风灌进来。 其他八人坐在外围,有的盘腿坐着,有的靠着墙。 李海生把克鲁斯的条件详细解释了一遍,所有人都明白了。 “五千万——”松露子嘟囔着,“能买多少好吃的?”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吃。” 阿玛雅站起来第一个正式表态,语气斩钉截铁:“不合作!海生哥不能去当他们的队长。他们进山洞是要破坏山洞破坏这个岛,是冒犯祖灵。我不同意!” 莎拉娜站起来靠着雪壁,双手抱胸:“阿玛雅说得对。漂亮国不可信。他们今天说合作,明天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翻脸。到时候别说五千万——甚至咱们全都要被灭口!” 说起灭口,所有人都想到那两具尸体,他们救走了迈克尔,却将另外两人杀害。 林晚晴叹了口气,“不和他们合作是对的,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想好抵御他们的万全之策。” “我实话实说。现在部落只剩十七个人,他们只要派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小队,我们都抵挡不住。” 这句话一出,雪屋安静了几秒。 松露子撅了撅嘴,“我想要和平,能不打才好,我……我们死了好多人了……” 裴秀妍接过了话头,“露子想要和平很正常,但漂亮国许的承诺信不得。和平是打来的,不是求来的。要不是我们一次次击退他们,克鲁斯会来谈条件吗?想都别想!” 所有的人都发了言,除了骨岩“我永远听头领的”之外,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海生身上。 李海生再次看了看那三页纸,无奈一笑,直接丢进了火堆。 纸页迅速卷曲、发黄、焦黑,然后化成一撮灰烬。 “我们不当他们的狗。我们也不会被他们灭口!”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一阵欢呼,阿玛雅甚至高兴得眼眶发红。 “但是——”李海生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他说三天,那我们就只有三天做好准备,防止他们的再一次进攻。” 禄坤苦笑,“他们真想攻打,我们十七个人,怎么准备都不够。” 现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禄坤说的是真话。 “未必如此!”李海生吐出四个字。 大家又齐刷刷看着他。 “山洞!”李海生站起来,“那个山洞藏着的秘密,或许可以打败他们!” “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掌握主动权。我们要探洞!” 雪屋里没有再次安静。 但还是每人说话,却每个人都在呼呼喘气。 阿玛雅把弓背回肩上,第一个站起来:“海生哥我跟你去!” “我也去。”莎拉娜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mp5,“这次山洞探险要探就探到底。您需要一个能近身掩护的人。” 安妮也站了起来,“如果洞里有什么需要分析的东西——我虽然不是什么科学家,但至少能分辨什么是有毒的、什么是活的。” 然后就是骨岩,他还是那句话,我永远跟着头领,越危险越要跟着头领。 其他一些人也要进洞,但被李海生阻止了,包括阿玛雅,李海生也让她留在营地。 毕竟除了进洞,营地也需要人守,营地守卫一切听林晚晴、阿玛雅和禄坤的。 “那就这么定了。”李海生站起来,“今晚准备。明天天亮就出发。”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时晚。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树梢,风停了,雪也歇了,天地间一片安静。 李海生站在营地门口,检查最后一根绑腿的藤绳是否系紧。mp5挎在肩上,弹匣插在腰后的兽皮袋里。 莎拉娜在他身后,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背在背上,腰间挂着一把备用的黑曜石短刀。 “怎么样?精气神够吗?”李海生白了她一眼,“要你不要折腾——” 莎拉娜脸一红,“就怪松露子,每次都是她开始的。” 李海生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这时安妮提着药袋走过来,肩上挂着一条备用的兽皮斗篷。后面是骨岩,两米高的身躯,背上插着一支复合弓。 林晚晴站在雪屋门口,抱着手臂,没说话。 松露子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红的。 李海生转身看了看两人。 “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不许骗人。”松露子的声音闷闷的。 “不骗人。” 这时阿玛雅和裴秀妍也走了出来,阿玛雅看了看李海生,却对骨岩说道:“记住,保护好头领!” 骨岩咧嘴一笑:“公主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头领,保证他不少一根头发丝!” 阿玛雅转向李海生,目光安静而沉稳:“早去早回,营地我会守好。” 裴秀妍眼眶红红,凄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李海生再次看了看大家,一挥手:“你们在家守好营地,我们出发了!” 转身,四个人踩着积雪朝后山方向走去。 雪地很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了半个小时,路上发现一颗断槐树,断面竟然是灼烧造成的。 李海生站在树旁发呆。 莎拉娜走过来蹙眉问道:“这树怎么回事?哪有从中间烧断,两头却很干净的道理?” 李海生苦笑,“是激光。” “只有激光武器,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激光武器?就算奥利弗也没有这种武器。 第一百零五章:探洞(二) 一个小时后,四人站在洞口前面,沉默了十几秒。空气很安静。 积雪覆盖了大半,只剩一道斜斜的裂缝。 “我走前面。”李海生先开口,“莎拉娜跟在我后面三步,安妮走中间,骨岩殿后。保持这个间距,不要挤在一起。” 莎拉娜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扭头看了骨岩一眼,“注意警戒。” 李海生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斜坡还在。 李海生蹲下来,“下面很滑,一个一个下,小心点。” 说完,“刺溜”一下,就滑下去了。 然后是莎拉娜、安妮,最后是骨岩。 滑了一阵,四人掉进水塘,然后爬上岸,脚下的地面已经从冻土变成了砂石,骨岩好奇的打量四周,嘿嘿一笑,“这里面暖和多了。” “走。里面还有大世界。”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通往鳄鱼水塘的走廊比记忆里更长,四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骨岩走在最后,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岩壁。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水声出现了。 先是细微的滴答声,然后是持续的、沉闷的水响,最后,眼前豁然开朗——鳄鱼水塘到了。 水面依然平静。暗绿色的水倒映着穹顶的微光,鱼群在水草间缓缓游动,尾巴偶尔扫出几圈涟漪。 李海生目光锁定水塘中央,水面下,一团灰褐色的阴影正卧在深水区的底部。 “它还在。”他压低声音。 莎拉娜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什么东西?” 李海生苦笑,“大鳄鱼!比剑齿虎还要厉害!” 安妮有些害怕,“一定要下水吗?岸上——” “岸上没什么查的,几个密室,然后就是墙壁,我上次就查探完了。” 骨岩在旁边蹬蹬脚,甩甩手,“嘿嘿,头领,这鳄鱼,和我比怎么样?” 李海生白了他一眼,“你两米,它八米。” 骨岩缩了缩,不再出声。 李海生扫视一周,目光落在左岸那片石壁上,距离水面大约一人半高的位置有一块凸出的岩棱,正好可以挂东西。 “你们在这里等着,保持安静。” 他压低声音说完,转身沿着岸边摸向左岸。然后一个起跳,爬上左岸那片石壁,蹲在岩棱上方,从腰间解下一根两指粗的藤条,一端系在岩棱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绑着一块七八斤重、棱角分明的青灰头,让青灰头沿着石壁自然下垂在水面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结口,确认牢固,一切就绪后,又返回来。 这时安妮从药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暗绿色的黏稠液体——七叶一枝花的汁液,加了树胶和动物油脂调成糊状。 “涂在身上。”她用手指挖了一坨,先在李海生的小臂上抹了一道,“这东西能掩盖人的气味。洞里长年光线不足,鳄鱼又生活在水下,它应该靠嗅觉而不是眼睛。” 四人互相涂抹了一遍。骨岩皱了皱鼻子:“不好闻,像草——” “别说话!鳄鱼除了嗅觉还有听觉。”李海生把枪口朝下,第一个踩进了水塘,后面三人依次跟上。 水很冷,冰凉的触感从靴面渗进来,贴着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水面没到腰部时,所有人都感觉到——那道卧在深水区底部的阴影,动了。 它翻了个身,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沙。暗黄色的眼球缓缓上浮,浮到水面以下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住了。 四人同时僵住,像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就连骨岩这个大老粗的的呼吸声也压到最低。 四人此时心中一齐默念,“它是瞎子,它是瞎子,它是瞎子……” 果然,这畜生的目光缓慢平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明显扫过四个人的轮廓,然后停住,再然后那颗头颅缓缓沉了下去。 赌对了,它果然是瞎的。 水面的波纹慢慢平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李海生带头继续往水中走去。 安妮的膝盖几乎软了一下,莎拉娜一把托住她的肘弯:“别软,慢慢走。” 四人排成一列继续前进,水越走越深,很快就到了胸部位置。 还好,大家都极力保持小心,没有惊醒大鳄鱼。 四人继续往前,脚下水底的坡度在快速加深,不过两三米,就从齐胸到齐肩,李海生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在水面下游移动,那团灰色的影子依然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干木棍断裂的声响从队伍最后方传来,从水底到水面,嗡嗡而上。 骨岩的脸瞬间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半截手腕粗的枯木棍正缓缓漂上来,断口处露出新鲜的白茬。 他踩断了水底一根沉木。 所有人都僵住了。空气凝固了。 水面下那个深灰色的阴影猛地翻了个身,搅起的水流把四人推得微微晃荡。 那颗扁平的、比脸盆还大的头颅快速抬起,精准地锁定了骨岩的方向。 鳄鱼的眼皮眨了一下。 骨岩瞬间感觉到自己胯下的水在发烫,他下意识拔腿就要跑。 但此时水深齐胸,怎么跑得动? 他身体立即往右倒下,让自己横浮水中,四肢用力划起来,快速游动。 可惜你游的再快,又怎么有鳄鱼快?而且他体型太大,带起的水花和声响反而让鳄鱼更快地锁定了目标。 暗灰色的背脊破水而出,七八米长的身躯像一列水下火车,径直朝骨岩碾压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海生已经动了! 他右手猛地探向左岸方向,五指攥住那把早就放好的黑曜石匕首“咻——!” 匕首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斩断绑在岩棱上的藤条。 藤条断成两截,七八斤重的青灰石从三米高处坠落,“哗啦——!”一声巨响砸进左岸的深水区,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在水面空旷的洞穴里炸开一片回音。 大鳄鱼的身躯猛地在水中顿住。 那颗扁平的头颅以惊人的速度转向左岸声源方向,它的尾巴在水面一拍,整个身躯调转方向,朝左岸那片翻涌的水花扑了过去。 “走!”李海生压低声音怒吼,“下水!潜下去!” 四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把头没入水中。 墨绿色的水下世界在眼前展开。浑浊的泥沙还在左岸方向翻涌,隐约能看见大鳄鱼正对着那块已经沉底的青石头猛地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闷响,石头碎裂成粉状,从鳄鱼齿缝间散落。 青石都咬得粉碎,如果是人脑壳会怎样? 鳄鱼的大嘴巴在石头碎片里搅了两下,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颗扁平的脑袋转了过来,暗黄色的眼球在水里一眨一眨。 很快,李海生四人潜水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 第一百零六章:探洞(三) 四人已经潜到了水塘中央最深处的底部,李海生在前,莎拉娜紧随其后,安妮和骨岩跟在最后。水中泛着灰白的光,青灰色的鱼群在四人的惊扰下惊慌地掠过。 但随着水底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穿梭的鱼群成了模糊的影子。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水塘底部最深处,一块大约两米宽的黑色岩石的侧面——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的形状太规整了,边缘光滑,像是一个被精确切割的入口。 更重要的是,有一丝暗光从裂缝内部透出来,虽然很微弱,但在这片墨绿色的深水里,还是很显眼。 “暗道!”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骨岩在水底“嗡嗡嗡”的喊叫声,他推着前面的安妮拼了命的往前游。 原来是大鳄鱼追来了! 李海生没有犹豫,侧身一挤,整个人钻进了那道裂缝。莎拉娜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再转过身,不停向后面骨岩和安妮招手大喊。 “快!快!鳄鱼就要追上来了!” 当然,水下声音很难传播,但两人一脸焦急,让骨岩和安妮也知道情势有多凶险。 几秒后,安妮也进了裂缝。 然后是骨岩,他庞大的身躯挤进裂缝的时候,肩膀被两边的岩石卡了一下,他猛地一收腹,肋骨贴着石壁硬生生的挤进来。 他身后不到五米的位置,一道暗灰色的巨大影子正快速逼近,搅起的水流推得骨岩的双腿直晃。 “快!快——!” 骨岩不敢回头,拼命蹬水,粗壮的大腿像两根活塞一样猛推,整个人在暗道里横冲直撞。 就在他的脚后跟即将被鳄鱼张开的巨口吞没的最后一瞬——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暗道入口处炸开。整条暗道的水流剧烈震荡,把前面四人推得往前翻滚了好几圈。 骨岩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鳄鱼的头卡在了暗道入口外面,宽大的颅骨撞在岩石边缘,鳞片上擦出一片暗红色的血痕。它拼命往里面挤,但暗道入口的宽度比它颅骨还要狭窄,卡得死死的。 它进不来。 即便如此,骨岩还是拼了命地往前划,划出五六米远,回头再看——鳄鱼还在入口处挣扎,但已经挤不进来分毫了。它又撞了两下,撞得整条暗道都在嗡嗡震动,然后甩了甩头,慢悠悠地退了回去,消失在暗光之外。 骨岩的身体瘫软下来,悬浮在暗道的水流里,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泡。 然后他愣住了。 他在吐气泡。他能在水里呼吸,不需要憋气。 他再试了试,自己正悬浮在暗道的中央,口鼻浸在水中,但每一次呼吸都和陆地上一样顺畅,肺叶里灌满了清冽的、没有丝毫水腥味的空气——氧气。 “这……”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清晰得像是站在空地上说话。 “我……在水里说话了……” 前面的李海生转过身来,也一脸不可思议。他抬起手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下,水流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手臂划过水中的感觉,和在空气中挥臂几乎没有差别。 四人悬浮在暗道中央,面面相觑。 安妮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气泡从口鼻间散开,但没有上升,而是悬浮在周围,像一圈漂浮的珠子。 “氧……氧气浓度比地面还高。”她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整个管道都在输送氧气。就像在森林氧吧。” 她试着蹬了一脚水,整个人向前滑出去三四米,动作丝滑得像在冰面上溜行。 “阻力……几乎是零。”她看着自己的手脚,又看向李海生,“这不科学——” 李海生笑了笑。 安妮这丫头,“科学”是她的口头禅,但在这岛上哪里还有什么“科学”可言? “走。”李海生转过身,面向暗道延伸的方向,“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那条鳄鱼的肚子强。” 四人在管道里游了一个多小时。 说是“游”,其实更像是“飘”。零阻力的水流带着他们缓缓向前,双脚偶尔蹬一下就能滑出十几米远,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上前行。 而且两边管道一样的岩壁发出的白光,始终恒温、恒定,既不刺眼也不会让人困倦。 骨岩是最先适应这种状态的,他张着嘴在水里哇啦哇啦说个不停,从最初磕磕绊绊到后来甚至开始哼部落的调子。 “别唱了。”李海生瞪了他一眼,“你那嗓子跟野猪吃食一样,太难听了。” 骨岩嘿嘿一笑,闭嘴了。 又过了一阵,管道的坡度开始变缓,脚下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海生的脚最先触到了地面。他踩了两下,站稳,然后整个人从水里站起来——水到他的腰部位置。他一步一步走上岸,脚下的砂石干燥、平整,和鳄鱼塘那边的地面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道出口,那条暗河依然在缓缓流动,白光依然从管壁渗出。 安妮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拧了一把衣服下摆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水珠滴落在地上,渗进砂石缝隙里,然后地面竟然微微发热,把水渍烘干了。 “地面主动排湿。”安妮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这东西……会自己保持干燥。这技术……在大陆也不多见。” 莎拉娜很兴奋,她越过李海生走在最前面,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处,侧着耳朵听了听,回头低喊了一声:“前面是走廊,也像是人工设计的。” 走廊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李海生和莎拉娜并肩走在前面,安妮和骨岩走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右侧的岩壁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平整的、方方正正的门洞。每一道门洞后面都是一间密室,大约三四米见方,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图案。 李海生停在了第一间密室的门口。 墙上的图像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线条流畅而精准,每一个细节都毫发毕现——灰褐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眼珠,三瓣嘴咧开的弧度,甚至能看见门牙边缘细密的锯齿纹路。 刻的是——雪兔。 第二间密室。灰狼。 第三间。剑齿虎。 第四间。巨蟒。 第五间。牙鹫。 每一间密室的图像都比前一幅更精细、更复杂。剑齿虎的图像甚至刻出了它身上每一道条纹的走向,巨蟒的鳞片层层叠叠,牙鹫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能看清。 李海生一间一间看过去,心跳在一点一点加速。 每间密室刻一种生物,而密室多的一眼看不到头。 也就是说,在这个岛上,还有多得数不清的神奇生物。 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是被“记录”在这里的。 他走到第十间密室门口。 脚步顿住了。 墙上的图像是一只他没见过的大型生物。体型比剑齿虎稍小一点,但四肢更修长,脊背的线条更加流畅。它的肩胛骨位置延伸出一对宽大的翅膀,翼展至少是体长的两倍,翅膀上没有羽毛,而是覆盖着一层泛着光泽的鳞片状薄膜。 它的尾巴末端分叉,像一把倒置的剪刀,尾巴骨节一节一节凸出,带着尖刺。 应该是——豹子。 长翅膀的豹子。 问题是,这些生物又在哪里呢? 第一百零七章:探洞(四) 四人终于来到走廊尽头,那道门像一堵完整的石壁,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连一丝纹路都看不见。 骨岩挠了挠后脑,“头领,这就是一间间的房子,一个长廊,没有其他东西,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李海生没有理他,伸手摸索着石壁,一直摸到最右边的缝隙,直觉一股温热从石面渗出来。 “这门……是热的。” 安妮凑过来,手掌贴上石面感受了几秒,“这不是岩石,是一种……合成材料?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在发热,说明里面有动力系统在运转。” 李海生沿着门壁边缘查探了一圈。门与岩壁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壁正中偏下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他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 那片区域微微凹陷,触感不像石面,更像是某种柔韧的薄膜。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读取”他的掌纹。 “退后。”李海生“噌”的一下站起来,朝身后三人示意。 三人同时后退两步。 门壁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顶到底缓慢划过,就像是ct扫描一样。光线划过之后,整个门壁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转为半透明的深灰色,然后那道完整的石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纹路,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状结构。 然后,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机关的咔嗒声。整个门壁从正中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巨大的、近乎空旷的空间。 李海生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大厅。比鳄鱼塘所在的地下空间还要大出三四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只有暗金色的微光从顶部和四面的某种材质中渗透下来,把整片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暮色里。 大厅的地面平整光滑,泛着深灰色的哑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而大厅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雕像。 巨型雕像! 李海生的目光被那座雕像牢牢锁住。雕像足有十层楼高,通体灰白,材质介于石头和骨骼之间。它的形态是人形,但每一个比例都与人类有着微妙的差异——头颅偏大,下颌线条更加尖锐,眼窝深陷得近乎夸张,没有瞳孔,只有两道向内凹陷的空洞。 它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指修长,关节处的构造更像是灵长类与爬行动物的结合体。雕像的胸前刻着一排复杂的符号,深深嵌进材质内部。 安妮看了半天,“那不是文字,至少……不像任何地球上的已知文字系统。” 李海生跨出一步,走了进去。 莎拉娜也跨进去,整个人在颤抖。 骨岩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 他两米高的身躯微微弓着,警惕地扫视四周,“头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李海生没有接话。他目光从雕像身上移开,落在雕像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陶罐。 每一个大约半人高,呈圆柱形,表面的釉色是暗金色。它们一排排、一列列地摆放着,间距均匀,一直延伸到大厅两侧的墙壁边缘,延伸到视线尽头。 骨岩和安妮最终还是进了大厅。 “这得……多少啊?”骨岩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千个?两千个?一万个?” 李海生没有理他。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陶罐前面,蹲下来。 陶罐的顶部封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光线下能看到里面有液体,是极其清澈的琥珀色液体。液体里悬浮着一个细长的玻璃器皿,针筒大小,材质晶莹剔透,边缘光滑圆润。 那个器皿里面裹着一团蜷缩的、灰白色的东西。李海生凑近了看——那团东西的形状让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它有着脊椎动物的基本轮廓,头部、躯干、四肢,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已经能辨认出基本的解剖结构。 胚胎。 这是一个胚胎容器。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她手指着前方的陶罐,“你来看这个。” 李海生走过去。莎拉娜指着的那只陶罐里,悬浮的胚胎已经有了更清晰的外形——它的脊背两侧,延伸出两团尚未展开的突起,像是某种翼膜的雏形。 “飞豹。”李海生低声说,“走廊里刻的那种。” 安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另一排陶罐前面,手中握着一个从药袋里取出的放大镜,凑近一只陶罐的透明封口仔细端详。“这些液体的成分……”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有机溶剂、有电解质、有某种……我也不确定是什么的营养物质。它们在持续供给胚胎能量。” “这整个大厅,”她直起腰,目光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陶罐,“就像一个……巨大的孵化室。” 李海生摇了摇头,“不是孵化室,他们并没有孵化。只是胚胎储存室。” 骨岩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敢动,“头领……我们……赶紧走吧,我觉得……不太好。” 李海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那一片陶罐海洋,落在大厅东北角的一个东西上。那个东西矗立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里,大约半人高,形状像一个略微倾斜的圆柱体,表面泛着银灰色的冷光,比陶罐的颜色要亮得多。 “那又是什么?”莎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海生径直一步一步朝那个圆柱体走去。走到大约五步距离的时候,圆柱体表面的银灰色冷光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靠近。 李海生停住了脚步——停了三秒,然后大步垮了过去。 圆柱体正面有一块平整的、略微凹陷的区域,面积大约有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边缘呈圆弧形。 李海生胸口猛烈起伏,几乎不能呼吸,然后缓缓伸出手,想要按下去。 “海生哥——”莎拉娜跟了过来,“一,一……一定要按吗?” 第108章:探洞(五) 莎拉娜:“一,一……一定要按吗?” “按!当然要按!”李海生一咬牙,手掌按了下去。 指尖与银灰色表面接触的瞬间,整根圆柱体的颜色忽然从银灰变成了一种透明的质感。然后,从圆柱体的顶端——“嗡——”的一声,一道暗金色的光束直投出来,在大厅半空中铺展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全息画面。 李海生后退了两步,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光线明亮,墙壁洁白,各种形状奇特的仪器排列在两侧。画面中有人形生物在走动——那些生物,和那座大雕像是一样的。 灰白色的皮肤,修长的身躯,深陷的眼窝。 它们穿着某种贴身的银色服装,正在大厅陶罐类似的容器前面忙碌。有的拿着某种发光的长条形工具在操作,有的在观察容器里漂浮的胚胎,有的在记录数据。 全息画面里的“人”们动作从容、姿态协调,就像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只不过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和面部特征。 “他们在……培育生物?”莎拉娜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安妮的呼吸声变得更为急促。“不仅是培育,他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工具,正在调节容器底部的能量输入口,这是主动基因编辑,你看那个容器里的胚胎——它的骨架结构在实时变化。” 骨岩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受惊的大猫。 全息画面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一帧一帧地播放着那些“人”工作的全场景。然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幅地图——不是这座岛,而是一片更广阔的区域,像是某种星系示意图。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某个位置起始,延伸向另一个遥远的坐标点。 接着画面切回了实验室。 但这一次,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所有仪器都处于静止状态,那些银色的操作台表面落满了极细的灰尘。原本摆放着胚胎容器的地方空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某种程序关闭,失去了光芒。大厅里一片死寂。 最后一个镜头,是一只手。 一只灰白色的、指节修长的手,按在一块控制面板上。手的动作很缓慢,带着一种倦怠感。然后画面猛地一黑,像是什么东西被永久切断了。 全息影像消失。 圆柱体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安妮最先开口,“那些……那些在画面里的人……” “他们走了。”李海生说,“或者——消失了。” 莎拉娜走到他身边,攥紧了手里的枪,“所以……这个岛上的一切,是它们搞出来的?” “是。”李海生吐出一个字。 “那它们现在在哪?”莎拉娜又问。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整片大厅。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安静地排列着,成千上万个胚胎,每一个都承载着某种生物的蓝图。灰狼、血兔、巨蟒、剑齿虎、牙鹫、飞豹——以及不知道多少种其他的生物。 它们都是被“设计”出来的。 他想起那副骸骨,一万五千年前。 而这些生物胚胎,是不是也存在一万五千年呢? 四人站在圆柱体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幅全息影像的余波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回荡—— “很震惊,但是能量源的事……没提。”莎拉娜开口,呼出一口浊气。 安妮蹲在地上,把一枚巴掌大的、通体半透明的胚胎裹进药袋里。 李海生摇头讪笑,“你别白忙活了,这些胚胎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如果能孵化,应该早就孵化了。比如雪兔和剑齿虎。” 安妮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就算不能孵化,我带回去研究研究也行,总归来一趟,不空手而归。” 骨岩还杵着发抖,“头领……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再说?这里……我感觉不舒服。” 确实不舒服。骨岩总觉自己被一双眼睛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让他后背发凉。 李海生点点头,再次看了看那座巨型雕像。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已经不知多少年,或者说,不知多少万年。 李海生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他拱手鞠躬。 “这个,大王,对不起打扰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奥利弗那些坏分子进来打扰你的!” 他声音平静,但态度诚恳,是一个闯入者对主人应有的尊重。 “走。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四人走出大厅时,那道漆黑的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重新变成一堵完整的石壁。 “这边走完了。”莎拉娜侧头扫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密室,“该找的都找了,而且……我们怎么回去?原路返回可是有大鳄鱼的。” “大家再找找。”李海生说,“这个长廊应该还有线索。大家分段找,用眼睛看,用手摸,一寸不要放过!” 很快,四人分散开来,对着长廊两边石壁一寸一寸的找。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安妮大喊:“这位置……有温度。” 李海生冲过来蹲下,手指沿着墙根仔细摸了一圈,“光线不足,手摸更靠谱。” 在石壁底部偏左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一道微小的凹陷,能感觉到一条笔直的、人工打磨的线条。 他并拢手指,沿着那条线条往上一路划去,线条在石壁形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轮廓—— 是一扇门。 “找到了。” 李海生站起来,双手撑在门线两侧,深吸一口气,用力往里一推。 石壁纹丝不动。 “一起。”莎拉娜靠过来,手掌贴在他旁边。安妮和骨岩也各自找了位置,四个人同时发力,憋着一股劲——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然后那面石壁就像被解开了锁扣一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大约一丈见方,四壁光滑平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陈设。 除了正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舱室。比上次那个要大一圈,大约能容四五人,但外形和材质一模一样——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弧形的舱门,顶部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按钮。 “电梯。”李海生脱口而出。 “电梯?”骨岩凑过去,用指节敲了敲舱壁,“嘭嘭”两声闷响,“这玩意儿孤零零的,怎么会是电梯?它能带我们出去?” “我到不想出去,”李海生伸手触摸那道弧形舱门,“这个山洞不简单,希望能带我们去其他空间看看。” 他转头看了三人一眼。 “我想试试。是看看它还能去哪儿,最好是更神奇的地方。” 莎拉娜莞尔一笑,“你想靠它找到能量源?” “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为什么不赌一赌?”李海生拉开舱门坐了进去。 莎拉娜随即也坐了进去。 骨岩看了一眼那扇圆形舱门,咧嘴一笑,“头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弯腰挤了进去。他两米高的身体在舱室里缩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憋得脸红脖子粗。 安妮犹豫了三秒,把药袋在肩上收紧了一下,弯腰钻进了舱室。 大家都进来后,李海生把舱门轻轻合拢,然后手指悬在那颗暗金色的按钮上方。 “抓稳。”他说。 拇指按下去。 第109章:它,孵化了 “抓稳。”他说。 拇指按下去。 “咔嗒。”按钮沉入顶部凹槽。 果然和上次一样,首先是白光迸射,紧接着剧烈震颤,然后整个铁盒开始旋转——。 然后它停住了。 白光熄灭,耳鸣消退,舱室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海生第一个推开舱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味、松针的气味以及地面的清冽空气。 他跨出舱门,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暮空,正上方是一圈圆形的天空。 枯井。又是那口枯井。 莎拉娜跟着跨出来,“这是?”。 李海生摇头苦笑:“……我们回来了。” “海生哥,这就是你口中的枯井?”安妮站起来,“难道这个枯井,是电梯的出口不成?” 李海生站在井底,把手掌按在铁盒子微凉的表面上。 不同的“电梯”,却是同一条路线。它把他们送回了营地。 他本意是想继续探索山洞其他空间,但这个东西告诉他——要么它只能去这一个目的地,要么它只允许他去这一个目的地。 “走吧。”他把手收回来,“天快黑了。” 四个人爬出枯井的时候,夕阳正贴着西边的树梢往下沉。营地的方向已经升起了炊烟,细而直,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海生看着那缕烟蹙起了眉头。 三天之后,那艘航空母舰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能量源还没找到,洞还没探完。 但此刻他只想先回去,吃一口热东西。 营地栅栏门在他们靠近的时候从内侧打开。林晚晴第一个冲出来,然后是阿玛雅、松露子、裴秀妍、禄坤——一群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四个人围在中间。 松露子扑进李海生怀里,“老公!你们去了两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闷,“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们出不来了——” 林晚晴上下打量了他三遍,确认四肢齐全、没有新伤,才松了口气。“快进去。外面冷。” 李海生四人却面面相觑,“我们去了一天,你们为什么说两天?” “啊?!”众人大吃一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四个,松露子更是急了“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完了完了,我老公变傻子了,哇哇哇……” “别闹!”林晚晴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李海生、莎拉娜、安妮以及骨岩,“你们,你们真的——” 四人一齐点头,“我们真的是一天!” —— 营地的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所有人挤在中央最大的那间雪屋里,李海生把洞里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说胚胎储存室的时候,安妮把那枚还在发温的胚胎从药袋里取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兽皮上。它比鸡蛋略大一圈,表面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一团蜷缩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影子。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松露子伸手想碰,被安妮轻轻拦住了。 “它在动。”松露子的眼睛瞪圆了,“看着是哺乳动物,为什么是蛋?” 安妮噗呲一笑,“这是胚胎,只不过是圆形,不是蛋。” 李海生把那枚胚胎拿起来,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内部那团蜷缩的影子搏动的节奏很稳,又很有活力。 “先放着,不要动它。”他把胚胎放回兽皮上,“明天再说。” 他接着把后面的事也说了——那幅全息影像、那个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那个按在控制面板上的手……以及,没找到的超级能源。 “所以,山洞的秘密我们只掀开了一半。”莎拉娜靠在雪壁上,双臂抱胸,“另一半……还在更深处。电梯把我们送回来了,我们在洞里是一天,你们在外面是两天。” 雪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晚晴轻轻吁出一口气,“别想山洞了,想想克鲁斯给的三天吧,现在只剩一天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玛雅站起来,“那我们就打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攥了攥拳头,又补了一句:“就算没有超级能源,我们也还有17个人,有母虎,还有……还有安妮带回来的蛋!” 松露子小声嘟囔:“蛋能打仗吗?” 安妮:“它不是蛋……” 阿玛雅噎了一下。 “硬拼肯定不行,”李海生叹了口气,“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一夜雪屋里格外安静。火堆添了两次柴,没人多说话。 李海生一直在做梦——山洞、密室、大厅、飞豹。又像是半梦半醒之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搏动,像心跳,又像潮汐。 然后他醒了。 天刚蒙蒙亮。雪屋顶的冰壳透进一层灰白色的光。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几颗暗红色的炭。 他坐起来,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要把门板拍碎。 “海生!海生哥!快起床,别玩了,快起床——” 安妮的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兴奋。 她以为李海生两天没回来,还在玩。 李海生掀开兽皮,三步并作两步弯着腰钻出通道,推开木门的瞬间,安妮整个人站在门外的雪地上。 她裹着一件兽皮袍,头发散乱,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踩着雪,而她手里捧着的——正是昨晚那枚半透明的胚胎。 但此刻它已经不再是“卵”的形状了。 “孵化了。”安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抖的不成样子,“它它它它……它要出来了。我不知道它是善是恶,但它要出来了!你快看!” 她捧着那枚正在裂开的胚胎,转身就朝自己那间雪屋跑。她跑得急,光脚踩在雪面上印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李海生愣了一瞬,拔腿跟了上去。 安妮的雪屋里,火堆被重新烧旺了。她把那枚胚胎放在一块垫着柔软兽皮的石板上,自己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石板边缘,呼吸急促,“它在山洞里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没有孵化,出来一个晚上就——” 李海生在她对面蹲下来。 那枚胚胎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然后——它滑开了,它的体型比拳头稍大一点,四肢折叠,头颅埋在胸口的位置,尾巴蜷在腹部。背脊上有一道浅浅的突起,像是一对收拢翼膜的雏形。 它在呼吸,起伏、张缩,散发出淡淡的温热。 然后它彻底醒了。 那颗小脑袋从胸口缓缓抬了起来,比成人拇指略大一圈,覆盖着同样银灰色的细密绒毛,两只眼睛大而圆,瞳孔是暗金色的,像两枚被火光点燃的琥珀。 它看着安妮。 然后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唧——” 像猫叫,但要厚实一点点。 与此同时,营地外的天空传来一声同样清越、同样穿透力的回鸣。 来自远山。 第110章:新生的“苍穹” 安妮蹲在石板上,双手悬在胚胎上方,手指微微发颤。 那颗银灰色的小头颅已经完全抬起来了,它颈部的肌肉还不太有力,撑起脑袋时微微摇晃,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经锁定了安妮的脸。 “唧——” 它又叫了一声,比刚才绵长了一些。小小的嘴张开了半寸,粉红色的舌尖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是在捕捉某种气味。 安妮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缓缓伸出食指,从侧面靠近小家伙的鼻尖,然后停在距离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没有触碰。 小家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它把整个脑袋往前一探,额头主动抵上了安妮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它认你了。”李海生在旁边蹲着,声音压得很低。 安妮的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赶紧用力眨了两下眼,把泪意压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从石板上托起来。 小家伙在安妮手掌上有点惊慌,但没有挣扎,反而把四肢微微舒展开来,尾巴从腹部下方绕出来,尖尖的末端勾住了安妮的小指。 “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安妮莞尔一笑。 松露子从她肩后探出半颗脑袋,“叫它蛋蛋!它是从蛋变成这样的。” “它不是蛋,刻图看着像豹子,但现在这个样子不像。不过应该是哺乳动物,”安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自言自语。“它有翅膀,长大了会飞……。” “苍穹。”她说,“我叫它苍穹。” 苍穹像听懂了似的,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比之前的那一次要响亮,尾音上扬,像一个小小的惊叹。 松露子也想伸手摸一摸,苍穹忽然偏过头,暗金色的瞳孔对准了她伸过来的手指,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咔”。 松露子的手僵在半空,“蛋,呃,苍穹……它不喜欢我。" “它刚出生,只认得安妮。”林晚晴从后面拍了拍松露子的肩膀,“别急。你以前喂大黄的时候不也喂了好久才肯跟你亲近?” 话音未落,大黄摇着尾巴进来了。 苍穹一看大黄,眼神里明显有着亲近的神色,大黄竟也主动凑上去用鼻子嗅了嗅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这个小家伙。 两个家伙就像老友重逢。 李海生吸了口气,“难道苍穹有狗的基因?” 安妮点了点头,“它本来就是生物工程造就的,有狗狗的基因也不奇怪。” 松露子拍手笑了,“那以后大黄可以带着蛋蛋一起玩了。” 安妮一拳头捶过去,“它叫苍穹,不是蛋蛋。” 李海生站起来,拉开雪屋的门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停了,雪也停了,东边树梢上透出一缕暖色,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今天,是克鲁斯给的“三天”里的最后一天。 身后的雪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是安妮在逗苍穹。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去,在火堆边坐下。 “安妮,苍穹吃东西了吗?” 安妮一愣,光逗它玩,忘了给它喂饭了。 林晚晴赶紧递来一个小陶罐,安妮接过舀出一点鱼肉糜,又掰了半块浸过水的饼干碎,分别放在两片干净的芭蕉叶上,凑到苍穹面前。 苍穹低头嗅了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然后偏开了脑袋。 “它不吃。”安妮蹙眉,“鱼肉不吃,饼干也不吃,清水也不喝。” 莎拉娜从角落里站起来,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块血兔肉递过去,苍穹同样只嗅了一下就把头扭开了。 骨岩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这小东西,挑嘴。” “不是挑嘴。”李海生走过来蹲下,伸手把苍穹从安妮掌心里轻轻接过来。苍穹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转向他,然后慢慢安静下来。李海生另一只手探进腰间的兽皮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岩石碎片,边缘不规则,色泽暗沉,表面带着一层极浅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哑光。这是探洞时,他在那座巨型雕像基座下的碎石堆里捡来的。 他把碎片放在芭蕉叶上。 苍穹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短促的、急促的鸣叫,四肢在李海生掌心里蹬了两下,挣扎着朝芭蕉叶的方向扑去,直接落在芭蕉叶旁边,然后它张开嘴开始舔舐。舌尖在岩石表面的纹理上反复扫过,大约舔了十几下之后停了下来,仰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然后整个身体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雪屋里安静了。 安妮伸手探了探苍穹的呼吸——平稳,绵长。刚刚还显得焦躁不安的小东西,此刻像是吃了世上最美味的一餐,睡得四仰八叉。 “蛋蛋吃石头?”松露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们家蛋蛋吃石头?” 莎拉娜蹲下来,拿起那片岩石碎片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跟普通的山石没区别,海生哥,你怎么知道蛋,那个,苍穹吃这个?”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工作就不细致,山洞密室的刻图画的清清楚楚,你们却都没发现。” “而且这石头,有东西。”他把碎片举到火光旁。借着跳跃的火焰,能看见岩石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结晶层。 “难道是能量残留。”安妮蹙眉思考,“这石头——山洞里的那些胚胎容器,应该也是靠同一种东西维持了成千上万年。苍穹的生理结构……注定它要靠这种能量进食。”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把苍穹和碎片一起挪到火堆边缘温度最合适的位置。小家伙睡得很香,腹部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银灰色的绒毛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海生哥不好了!”阿玛雅从雪屋通道里钻进来,裹着一身寒气。她刚才去外围巡查了一圈,“营地东边的雪坡上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深,像是今早留下的。” “几个人?” “就一人。” “往我们营地走的?”李海生站起来。 “不是。”阿玛雅摇头,“是路过。从西边来,往北去后山了,没有停留。” 林晚晴急着问道:“是克鲁斯的人?” 李海生摇头,“不会,他们今天本来就要来找我们,不会一个人悄悄去后山。” 话音未落,禄坤走进来报告:“头领。克鲁斯来了,还带了一队武装人员。” 第111章:无耻行径 禄坤走进来报告:“头领。克鲁斯来了,还带了一队武装人员。” 李海生带领大家迎了出去,视线越过那道被积雪覆盖的矮坡,嘴角扯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克鲁斯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武装人员。暗绿色作战服,黑色战术背心,m4***挂在胸前,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圈上,随时可以抬枪射击。 十二把。 十二把自动化武器。 而他这边——李海生和莎拉娜,两把mp5***。加在一起两个半弹匣,合起来不到六十发子弹。 骨岩从栅栏内侧的阴影里探出半边身体,压低声音:“头领,我们有复合弓。” “别动。”李海生没回头,“弓留在栅栏后面。我没有让你出来之前,所有人待在雪屋里不要露头。” 骨岩的嘴唇抿了一下,缩了回去。 克鲁斯在距离营地栅栏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摘下右手皮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然后抬头,视线和李海生对上。 “李先生。”克鲁斯的语气依然温文尔雅,“三天到了。” 李海生从栅栏后面走出来,和克鲁斯面对面对视。莎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自然垂在腰间,mp5的枪带斜挂在肩上,枪口朝下。 “你要的答案,三天前就告诉你了。”李海生说,“不去。” 克鲁斯点了点头,脸上那副温和笑容分毫未减。“李先生,有些事不是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举在胸前,“这是奥利弗将军签署的授权令。授权我,在必要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李海生鄙夷的笑了笑,“堂堂漂亮国军队,竟然和流氓一个德性!” 克鲁斯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身不由己罢了,”他把授权令收回口袋里,“李先生,我直说吧,我们研究了岛上所有可观测的数据。我们的舰队进不来,飞机只能飞六架。但六架已经够我送一个排上来。而且——”他顿了一下,“这座岛上的‘那股力量’似乎对你网开一面。所以我们有求于你。” “有求于我?”李海生瞟了瞟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十二个人,“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克鲁斯两手一摊,“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的人可以登岛,但一靠近某些特定区域,就会遭到袭击。上次你那头剑齿虎拦在洞口袭击迈克尔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但你却可以去岛上任何地方——” 他往前走了半步,“所以我们需要你。一个能让‘那股力量’不设防的人。你当队长,带我们进山洞。考察完,你拿钱走人。那个山洞里不管有什么秘密,都跟你无关。” 李海生看着他,“你进山洞是为了考察?嘿嘿,还是为了拿东西?” 克鲁斯沉默了两秒。“……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李海生说,“你们进去是索求!是偷盗!天皇老子当队长都没用!” 他顿了顿,不偏不倚地盯着克鲁斯的眼睛:“那个能量源。那个能让漂亮国再称霸一百年的东西。” “你以为,那股力量是傻子吗?!我都能看透你们的意图,‘它’会不知道?!” 克鲁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答案还是一样。”李海生说,“不去。你们进不去那个山洞。谁当队长都进不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 “李先生,你在逼我!”他开口,声音终于不再温文儒雅,然后抬起右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十二个武装人员同时动了。他们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围住了营地栅栏的正门和两侧的缺口,动作训练有素,不到五秒就完成了合围。 十二支m4的枪口全部抬起,对准了栅栏内侧所有目标。 李海生没有动。莎拉娜的手指已经贴上了mp5的扳机护圈,但没有抬起来。 “海生哥。”她压低声音,“十二个,一梭子解决不了。” “看到了。”李海生的声音同样很低,“别动。等。” 十二个武装人员开始往栅栏方向压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咯吱”声。棚栏内侧,几个躲在雪屋里的野人妇女和孩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和阿玛雅一左一右挡在最大的那间雪屋通道口。阿玛雅的弓已经拉开了一半,复合弓的弦崩着,箭尖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去。林晚晴的手里攥着一把黑曜石短刀,手指在颤抖。 禄坤和骨岩蹲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身后是几名拉复合弓的猎手。 只要开打,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会冲出来拼命。 然后全部倒在枪口下,祖鲁部落彻底消亡。 李海生收回目光,看着克鲁斯。“你要抓的是我。其他人和这件事无关。” 克鲁斯笑了,“李先生,你在教我做事?” 他抬起右手,朝左侧两个士兵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转身,快步走进营地,靴子踩过积雪,推开雪屋通道的门帘。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孩子的哭声。 几秒后,一个士兵从雪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小的身体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男孩的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拼命扭头往后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 “放下他!”阿玛雅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她那张弓猛地拉满,箭尖对准了拎着男孩的士兵额头。 “阿玛雅——别动——”李海生吼了一声。 阿玛雅的弓弦在颤抖。 克鲁斯从士兵手里接过那个男孩,把他放在自己脚前的雪地上,一只手按在他头顶。男孩仰头看着他,满脸恐惧,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李先生,我的耐心真的有限。”克鲁斯从后腰抽出手枪顶着男孩头顶,“我说最后一遍。你的选择——决定十七个人的性命。” “我数五个数!” “五。” “四。” “三。” 营地彻底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二。” “一。” “慢!”李海生喊了一声。 然后把mp5从肩上卸下来,弯腰放在脚前的雪地上,直起身,举起双手。 莎拉娜顿了一秒,也把枪放在雪地上,举起了手。 “放了孩子。”李海生说,“我答应你。” 克鲁斯嘴角终于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男孩的头,示意士兵把孩子放回去。那男孩被拎着往雪屋方向走,还在拼命扭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克鲁斯微微一笑,朝李海生走过来一步。 “早这样,大家都不用伤和气——” “唧——” 突然,一个小生物从雪屋里走了出来。 又是一声:“唧——” 第112章:飞豹发威 突然,一个小生物从雪屋里走了出来。 “唧——” 苍穹。 它四肢摊开,一扭一扭的从雪屋里走出来,它的体型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小长到了小臂长短,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睁得滚圆,扫视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眼神中迸射着怒意, “唧——” 声音奶凶奶凶的。 “这岛上到底有多少这种怪物?”克鲁斯走过去低头看着苍穹。他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发颤,“活体的……还是幼体……还竟然在李海生的营地?” 他转头看向李海生,“这是……那里的?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 李海生没有回答。 克鲁斯一招手,两名武装人员冲上去,就要围捕苍穹。 “苍穹——”安妮从雪屋里冲了出来,赤着脚,两步跨过雪地就要往士兵扑去,“你们停住,不要动苍穹!” “咔!”两支m4同时抬起,枪口一左一右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安妮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浑身发抖,嘴唇却还在动,声音又低又哑,“它还小……你们别碰它……” 苍穹眼见被围,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但很快恢复镇静,暗金色的瞳孔越过那几支枪管,直直落在安妮脸上。然后它站定了,突然脖颈慢慢伸直,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穿透力极强的鸣叫。 “嗷呜——” 不再是“唧——” 而是“嗷呜——” 不再是小猫的鸣叫,而是小老虎、小豹子的叫声。 而且这次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叫声的尾音在空中拖了将近三秒,然后消散。 “它叫什么呢?”克鲁斯看着李海生怔怔问道。 李海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突然“吼——” 一声嘶吼! “李海生——”克鲁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营地都听见了那个吼声,从东北方向的天空传来。 极致的炸裂! 像是某种巨大的翅膀在高速划破空气时发出的撕裂声。 “吼——” “吼——” 先是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克鲁斯猛地抬头。 营地东北方的山脊线上,一道黑色影子从云层下方俯冲而出。 外表看起来像豹,又有些像虎,但似乎还有些犬科的特点。 它翼展超过五米,身形流畅而结实,四肢修长,爪尖泛着冷光,脊背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甲状皮毛。它的头部比普通豹子更窄更长,眼眶上方有一道隆起的骨嵴,使那双眼睛显得极其深邃。最醒目的是它的尾部末端分叉,像一把剪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尖刺。 它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六十米的空中,翅膀微微扇动,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李海生吐出两个字——“飞——豹” 走廊密室墙壁上刻的那种生物。 克鲁斯仰着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身后的武装人员也同样僵住,有人甚至忘记了保持瞄准姿势,枪口垂了下来。 “……李海生。”克鲁斯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又是什么?我们对全岛扫描,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发现……” 李海生盯着天空,苦笑:“我也没见过。” 天空中的飞豹缓缓下降,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高度停住。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和苍穹一模一样的瞳孔——锁定地面上所有人,就像看着一群蝼蚁。 克鲁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仰着头,嘴唇翕动了两次,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这位……飞行的怪物,呃朋友……” 他双手微微张开,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我没有敌意”的手势,“我们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考察队,来这座岛是和平交流——” 飞豹没有看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越过克鲁斯,落在他身后那道栅栏内侧的雪地上。那里,苍穹正半蹲着,仰着小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嗷呜”声,像在跟远方来客对话。 克鲁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顺着飞豹的目光看见了那个银灰色的小家伙。 原来如此。 “明白了,”克鲁斯顿时有了主意,“它是来找那个小崽子的。这就好办了,谁都有弱点,就连这个怪物也不例外——” 他朝左侧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原本正围着安妮和苍穹,端着m4的枪口一直没放下。收到克鲁斯的眼神后,左边那个高个子士兵把枪往肩上一挂,弯下腰,伸手就朝苍穹的后颈抓去—— 他还差一寸就碰到苍穹的绒毛了。 然后飞豹动了。 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它还在三十米高的空中悬浮,下一秒它的身影已经掠过了那道距离。翅尖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在众人耳膜里炸开的同时,高个子士兵已经不见了。 他只留下半声惨叫。前半个音节还卡在喉咙里,后半声随着那道黑影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了克鲁斯的头顶,越过了雪橇,越过了远处那道山脊线,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只留下那半声惨叫,坠向未知的远方。 这一甩,渣都没了,就像周星星的电影一样夸张。 现场死寂。 另一个想抓苍穹的矮个子士兵僵在原地。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嘴唇哆嗦着,下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打颤。下一秒他崩溃了——“啊!”一声嚎叫,举起m4对准飞豹庞大的身躯,“啪啪啪……”扣动扳机。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 打在了飞豹的胸腹和翅根上。 火花四溅。 每一颗子弹击中目标时都迸出暗金色的火星,弹头打在飞豹身上,叮叮当当地落在雪地上。飞豹的身躯纹丝不动,连翅膜的震颤都没有变化。 “啊啊啊……哒哒哒……” 矮个子士兵把整个弹匣打空了。 “咔嗒”一声,空仓挂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飞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开了嘴。 先是下颌缓缓下沉,颈部的皮褶像风箱一样向外膨胀,整条脖子的轮廓在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被泵了上来。然后—— “呼——” 一团赤白色的火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火焰的颜色近乎纯白,中心跳动着刺眼的银光,边缘卷着暗红色的热浪。火柱呈扇形扫过地面,贴着雪面推进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四个站在扇形范围内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覆盖,然后熔化,再然后粉碎,最后只剩下四团暗灰色的灰烬,被热浪一推,散开在雪地上。 四个人——瞬间变成四滩灰。 从喷出到结束,大概三秒。 空气中的焦灼气味还没来得及扩散,飞豹已经收回了下颌。颈部那膨胀的皮褶恢复了原状,喷火的嘴合拢,重新变回那副平静的、冷峻的野兽面孔。 剩下的士兵瘫在原地,有一个腿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进了雪里,仰着头看着天空,嘴唇不停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克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113章:东去春来 克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但本人像是被冻住了。 “克、克、克鲁斯先生……”身旁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喊道。 他终于回过神,爆发出一连串的,“撤,撤撤撤……” 但没有人动——那些士兵已经瘫了。 “我说撤,撤啊——!”克鲁斯猛地嘶吼,一把拽住离他最近那个瘫在雪地里的士兵领口,把人从雪里拎了起来。士兵的双腿还在打颤,被克鲁斯半拖半拽着往雪橇车方向踉跄奔走。其他人像是被解了穴一样,连滚带爬地跟上。 没有列队,没有掩护撤退,没有战术交替。 只有一群屁滚尿流的残兵,往雪橇车方向狂奔。 雪橇车发动的时候,发动机轰鸣声里还参杂着哭喊声。车体在雪面上颠了一下,然后加速朝东南方向林线冲去。克鲁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始终没有回头。 飞豹也没有追。 它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它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片营地上。 一切安静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七个人,全僵在原地。 骨岩是第一个倒下的。他那两米高的身躯“咚”的一声跪进了雪地里,整个后背都在发抖。 然后是禄坤,然后是他身后两个还在拉弓的猎手。 再然后,阿玛雅也跪了下去。 部落十几个野人全都跪下来。 他们跪着,没有哭没有抖,全都把右手抵在胸口,朝飞豹的方向深深低下了头颅。 “祖灵显灵!祖灵显灵!祖灵显灵……” 而飞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缓缓把头转向了苍穹。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声音不高,只有两个音节。 苍穹蹲在安妮脚边,听见那声吼叫后,小小的身体绷直了一下。它的耳朵转了转,回应了一声同样短促的鸣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回答飞豹的问题。 飞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稍短,像催促。 苍穹沉默了,它低着头,尾巴在雪面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李海生,最后把脑袋转回来,面朝飞豹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干脆的鸣叫。 飞豹在悬停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慢慢地把双翅收拢了几分,高度又降了两米。那只覆着暗金色鳞甲的头颅缓缓低垂,鼻尖几乎碰到了苍穹仰起的额头。一触即离。 然后它直起身。 翅膜重新展开。 一个振翅,它的身体冲天而起,暗金色的身影像一柄射入云层的利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天边传来一声闷闷的鸣叫,低沉而辽远,像是隔着几层云在说“我走了”。 然后连那声音也消失了。 雪地上的十七个人重新开始呼吸。 骨岩还跪着,声音又闷又颤:“……祖灵……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安妮蹲下来,把苍穹从雪地上轻轻地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然后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林晚晴走过来,“安妮,飞豹能喷火,难道是生物工程吗?” 松露子眨了眨眼,“动物哪有会喷火的?我看就是祖灵,是神迹。” 安妮笑了笑,“飞豹会喷火不是神迹,是基因编辑。” 李海生看着她,“什么基因可以喷火?” 安妮把怀里的苍穹又拢了拢,“有一种昆虫叫射炮步甲,能喷射高温化学物质——将近一百度,而且极具腐蚀性。飞豹的喷火系统应该是在这种基因上做的升级,精度和温度都更高。它在生物学上完全可以成立。” “所以,那依然是科学。对于高度文明的基因工程,生物喷火没什么难的。” 李海生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飞豹消失的那片云层。云层正在缓慢地合拢,那道被撞开的缝隙正在被新的云絮填补。 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又过了。 这一次,希望海上那个奥利弗,能消停一阵吧。 —— 气温回升的第三天,雪屋开始漏水。 最先遭殃的是松露子。她睡在最靠墙的位置,清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结果一滴冰凉的水砸在鼻尖上。“啊呀——!”她猛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指尖全是水渍,“漏水了漏水了!雪屋漏水了!”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李海生睁开眼,看见雪屋顶部的冰壳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正顺着弧面往下淌。 “雪屋该拆了。”林晚晴裹着兽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不拆,就得泡在水里睡。” “拆,老婆说拆那就拆!”李海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天亮了,都起来干活。先把物资搬到高地去,再把雪屋拆了。春天到了,咱们该盖正经房子了。” “盖正经房子?”阿玛雅迷迷糊糊探起脑袋,“是窝棚吗?” “窝棚?”李海生咧嘴一笑,“老公让你见识见识,能住几十年的窝棚是什么样的。” 营地外,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刀子那么刮人了,虽然还带着凉意,但能感觉到那股冷劲正在一点点散去。 苍穹趴在一根倒下的枯树干旁边,正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它现在已经有中型犬那么大了。听见李海生出来的动静,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嘴里几颗尖牙。 “早安,小祖宗。”李海生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很受用,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 大黄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看见李海生在摸苍穹,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往李海生另一只手上顶。李海生一只手摸苍穹,一只手摸大黄,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谁也不肯退让。 “行了行了,你俩都有份。”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干活了。今天要把雪屋全拆了,东西搬到高地上去。” 大黄最先响应,“汪”了一声转身就往营地里跑,尾巴摇得呼呼响。苍穹反应慢半拍,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小尾巴摇着转圈。 李海生看着滑稽,苍穹一十足的猛兽,怎么跟着大黄学着狗里狗气的。 拆雪屋的活计不算重,但琐碎。十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拆墙铲雪,一组负责搬运物资。雪砖被一块块撬下来堆到旁边的排水沟里,任由太阳晒化。露出来的地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滑溜溜的,松露子摔了两次屁股,第三次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仰着头说:“我要等太阳把冰晒化了再走。”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林晚晴白了她一眼,抱着一捆兽皮往高地走。 苍穹从她身边路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到松露子面前,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胳膊。 “蛋蛋——”松露子眼睛一亮,“你是来拉我的吗?” 苍穹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 松露子赶紧抓住它的脖子,借力站了起来。“好蛋蛋,你最好了。”她拍了拍苍穹背上的毛,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李海生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这小东西越来越通人性了,啥时候能打酱油了。 安妮正好从旁边经过,看着苍穹和松露子的背影笑着说:“以前都是我抱它,现在它都不让我抱了。” “长大了嘛。”李海生说,“总得独立。” “你说得轻巧。”安妮白了他一眼,“以后你闺女儿子长大了要是不让你抱,你试试。” 李海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搬木料的林晚晴。 她今天干活动作格外小心,弯腰的时候用手护着肚子。 第114章:要当爹了 春天来了,万物都在生长。 连续忙了两天,雪屋彻底拆完了。十七个人搬到了营地西面那片高地上,搭起了七八个临时木棚。木棚简陋得很——四根柱子支起一个顶,四面漏风,但至少地面是干的,头顶也不渗水了。裴秀妍带着几个女人把兽皮缝在一起,挂在木棚四周挡风,勉强凑合着住。 第三天晚上,吃完一顿简单的鱼汤煮野菜之后,大家围着火堆坐着,风从木棚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阿玛雅裹紧了兽皮袍子,打了个哆嗦。 “雪屋化了,我们要尽快搭正式的窝棚。”林晚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层说不出的柔光,“再忍几天,老公都计划好了。” 夜深,火堆渐渐矮下去,众人钻进各自的木棚里休息。林晚晴躺下去的时候侧了侧身,把兽皮往身上拉了拉。李海生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冷不冷?”他问。 “还好。”林晚晴声音很轻,隔了一会儿又说,“老公,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林晚晴没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两天……”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舒服。闻到鱼汤的味道就想吐,早上起来的时候也犯恶心。” 李海生偏过头看她:“是不是吃坏肚子呢?” “不是。”林晚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我……我怀疑是别的。” 李海生愣住了:“你怀疑是什么?”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把脸埋在兽皮边缘,只露出半只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兽皮缝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李海生没再追问,把手臂往她腰上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明天让安妮帮你看看。” 林晚晴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就去找安妮。 安妮正在火堆边捣药,听完李海生的话后问道:“晚上有没有发热?有没有拉肚子?” “没有。” “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鱼、兔肉、玉米和野菜,都是和大家吃一样的。” 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走,我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安妮从林晚晴木棚里钻出来,径直走到李海生面前。 “晚晴姐的脉象是滑脉!我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医生,但这个我还是懂的。” “滑脉?”李海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妮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捶了他一拳:“笨蛋,你要当爹了!” 李海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杵了三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声音发紧:“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安妮双手叉腰,故意拖长了尾音,“你要——当——爹——了。” “啊!啊呀!”李海生猛地转身就往木棚的方向冲,掀起门帘钻了进去。 林晚晴正坐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开口,李海生已经蹲到了她面前。两只手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唇不停地颤抖,“老,老,老婆,老婆……” 林晚晴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好笑又幸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怎么?当爹了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李海生这才像是被解了穴一样,整个人猛地收紧双臂,把她轻轻拢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高兴!高兴得不行。” “行了行了,别勒这么紧,还没到生的时候呢。”林晚晴嘴上说着,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拍。 木棚外面,松露子探进半颗脑袋,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缩回去。紧接着营地外面传来她的大嗓门:“晚晴姐怀孕了!晚晴姐怀孕了!”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阿玛雅第一个冲过来,然后是莎拉娜、裴秀妍、骨岩、禄坤——所有人围到李海生和林晚晴的木棚门口,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海生从木棚里钻出来时,脸上还挂着没消干净的笑。他站在营地中央,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众人大声说道:“我要建个家——红砖房。不再住窝棚了,我要给晚晴和孩子盖一栋能住几十年的红砖房。” “什么是红砖房?”阿玛雅的眼睛亮了。 李海生在她脸蛋上亲一口,“红彤彤的、又硬又暖和又安全。” “墙是砖砌的,屋顶盖瓦,门窗结实,风刮不进来,雨淋不透。冬天烧一盆炭火,屋里暖烘烘的。夏天开着窗,穿堂风一过,比住哪儿都舒服。” 他说到“屋里暖烘烘的”时,目光不自觉地偏了一下,看向木棚里的林晚晴。 林晚晴靠在木棚门框边上,双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松露子第一个蹦起来:“那我侄子就有好房子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侄子?”裴秀妍在旁边笑她。 “就是侄子!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松露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李海生呵呵一笑揉了揉松露子发顶,“不是侄子,孩子出来后叫你妈,二妈。” 松露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跳起来大笑,“我也当妈了,哈哈,我也当妈了!” “不对,晚晴姐怀孕,我当妈,那不是个便宜老妈吗?” 大家一片欢笑。 李海生看着大家一片喜气洋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 “房子要够大,五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墙要厚,窗要小。地基要挖深半米,铺一层碎石头垫底,防潮。” 他画着画着,自己笑了,“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学过怎么挖战壕、筑掩体,没学过怎么盖房子。但道理差不多——基础打牢了,上面的东西才稳。” 当天下午,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出发了。 他要找粘土,有粘土才有红砖。 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大部分地方的土质都偏沙,攥在手心里松散不成团。倒是营地东面大约两里地的地方,有一条干涸了半冬的溪沟,溪沟底部露出一层黄褐色的泥土,表面看起来油润细腻。 李海生蹲下来抓了一把,攥紧,松开手——泥团没有散,边缘平整,断面光滑。 “就是这种土。”他眼睛一亮,“含沙量刚刚好,黏性足。烧出来的砖肯定结实。” 骨岩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捏了捏,咧嘴一笑:“这泥好!比咱们做陶罐的泥还细。” “挖。”李海生把匕首插进土里试了试深度,“往下挖半米,底下的土更纯。咱们先挖一批回去做试验。” 几个人在溪沟边挖了整整一个下午。骨岩力气大,一铲子下去就是一大块粘土,禄坤负责把挖出来的土块敲碎、筛掉小石子,李海生则用藤条编的筐一筐一筐地往营地搬。 傍晚回营地的时候,苍穹和大黄正蹲在营地门口等着。 两个家伙走到李海生面前,低头嗅了嗅粘土筐,然后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在问:“这是做什么的?” “盖房子用的。”李海生蹲下来揉了揉它们的圆脑袋,“给你们小侄子盖的。” 裴秀妍从棚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左大黄右苍穹,比娶五个老婆还威风。” 第115章:烧窑 粘土运回来之后,裴秀妍带着女人们开始处理。她指挥众人把粘土摊开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晾晒,等半干之后用木槌敲碎,再用细藤编的筛子筛一遍,把里面的小石子和小树根都筛出去。 骨岩负责和泥。他把筛好的细土倒进一只大木桶里,掺上从溪谷里淘来的细沙,再浇上清水,然后卷起裤腿光脚踩进去,一脚一脚地把泥浆踩匀。 “感觉像在揉一个山薯面团。”骨岩一边踩一边说,“我阿妈以前揉面团就是这个动静。” “那你可得好好揉。”李海生站在桶边看着他,“我刚教你的别忘了,泥揉得匀不匀,直接关系到最后烧出来的砖结不结实。要是泥里面有气泡或者没搅匀的干土块,一烧就裂。” 骨岩一听事关重大,踩得更卖力了。两米高的身躯在木桶里来回碾压,泥浆被踩得“噗嗤噗嗤”响,溅起来的泥点子糊了一腿。苍穹蹲在桶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前爪也想往桶里探,被安妮眼疾手快一把拽回来:“你别添乱!踩一脚泥待会儿还得给你洗!” 另一头,禄坤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钉模具,同样是李海生手把手教的。他找了几块平整的木板,用匕首和削尖的骨针把木板边缘打磨光滑,然后拼成四四方方的木框,接口处用藤条绑紧。第一批做了五个模具,大小一致,内壁光滑,尺寸比普通红砖略大一圈——留出烧制收缩的余量。 “泥好了。”骨岩从木桶里爬出来,两条大腿上糊满了泥浆,气喘吁吁的,“头领,你看看这泥行不行?”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在桶里挖了一坨泥,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掰开看了看断面。“行,干湿刚好。开始做坯。” 他把模具摆在平整的地面上,铲了一铲泥浆倒进去,用木刮板刮平表面,再轻轻敲了几下模具边缘让泥浆沉实,然后把模具往上一提——一块四四方方的土坯就成形了。 “成了?!四四方方真好看!”松露子蹲在旁边拍手,“老公你真厉害,啥都会!” 李海生咧嘴一笑,“没什么,这可是龙国的老手艺。” 第一块土坯晒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平整,就像从机器里压出来的一样。 苍穹围着土坯转了一圈,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表面,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说“合格了”。 大黄直接躺在了旁边的空地,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尾巴把旁边的细土扫起一层薄雾。 “大黄!你起来!你尾巴把土撒到坯子上!”松露子拎着木刮板追过来,大黄翻身就跑,一人一狗绕着土坯阵追了两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一批土坯做好之后,整整齐齐地排在营地东面的空地上。每块之间留出一掌宽的缝隙透气,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干草防止被太阳晒得太快而开裂。禄坤每天带着人翻面两次,让土坯均匀受光。 土坯晒了七八天之后,表面从湿润的深褐色变成了干燥的浅黄色,用手指敲上去声音清脆。李海生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在棱角上刮了一下,没有掉粉。 “可以了。”他说,“干了。准备搭窑。” “什么是窑?搭在哪儿?”骨岩问。 李海生扫视了一圈营地周围的地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西北侧一道缓坡上。坡面朝东,正好避开冬季的西北风。坡脚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离水源不远。 “就那儿。”他手一指,“明天开始,挖窑。”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动工了。他在选定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然后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坑底压实,又在正中央挖了一道手指粗的浅沟作为通风道,一直通到坑壁外侧。 坑壁四周用挖出来的碎土和石块垒起一圈矮墙,大约齐腰高。顶部用粗木棍架上横梁,藤条编成骨架,再糊上厚泥,做成一个穹顶。穹顶留了一个拳头大的烟口。 窑搭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李海生绕着窑走了两圈,用手掌拍了拍窑壁——厚实,干燥,敲上去声音闷实。 “明天点火。”他说,“先烧一窑试试。” 入夜之后,李海生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晒干了的土坯,翻来覆去地看。林晚晴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点。”李海生把土坯放在膝盖上,“烧窑我虽然知道方法,却是第一次实操,要是烧不成,又得重来。晚晴,我想尽快把房子盖起来,让你和孩子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蹲在窑口前面,把干燥的苔藓和细柴塞进通风道。火镰“嚓”的一声擦出火星,落在苔藓上,青白色的烟先升起来,然后火苗慢慢蹿了出来。 火舌顺着通风道舔进窑底,干燥的木柴被引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青烟从窑顶的烟口冒出来,袅袅上升。 所有人都围在窑边看着。 苍穹蹲在最前面,微微偏着头,鼻翼翕动,像是在闻烟里的气味。大黄趴卧在它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难得安静。 火从清晨烧到黄昏,又从黄昏烧到深夜。李海生和骨岩轮流守夜,每隔一个时辰就往通风道里添一次柴。 第二天天亮,李海生用泥巴封住了通风道入口。“闷一天一夜。温度降下来了才能开窑。” 一天一夜之后,开窑。 李海生用木棍撬开窑口的封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伸手进去摸到第一块砖,往外一抽—— 整块砖从中间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贯穿了整个砖面。第二块也一样。第三块、第四块,全是裂纹——表面龟裂成细密的蜘蛛网状,轻轻一掰就碎成了几块。 “……裂了。”李海生把碎砖放在地上,声音有些发干。 骨岩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用手指搓了搓断面,“这……这么酥?不能造房子吧……” 李海生沉默了一会儿,捡起碎砖仔细看了看,“收缩太快了。泥坯入窑的时候水分没干透,一受热就炸。” 然后他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摞在旁边,“再来!” 第116章:红砖成功了 李海生第一次烧窑失败。“再来!” 第二次试窑——掺了更多的细沙,泥坯晒得更干。但窑顶在烧到一半的时候塌了——拱形结构的藤条骨架被高温烤断之后,湿泥层失去支撑,直接压塌了下方的砖坯。失败。 第三次试窑——窑顶加固了,用了两层的藤条骨架,外层糊了加厚泥层。但这次的燃料不太够,烧到后面火势小了,窑内温度不够,烧出来的砖硬度不够,用手一抠就掉粉。失败。 第四次试窑,失败。 第五次试窑,失败。 第六次试窑,失败,失败,失败中的失败! 李海生知道理论,但没跟过师傅实操。嘿嘿,龙国的传统技术,没这么容易成功。 每一次失败都让营地的气氛低沉几分。松露子蹲在那堆碎砖旁边发呆,眼眶红红的,阿玛雅站在远处,抱着手臂不说话。 那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西北风又刮了起来,吹得木棚的兽皮顶“哗啦哗啦”响。裴秀妍带着几个女人冒雨把晾晒的土坯往棚子里搬,但还是有几十块被雨淋透了。 李海生站在木棚门口,看着檐下滴成线的雨帘,一言不发。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李海生还没睡着,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掀开兽皮帘子探出头——苍穹正蹲在营地中央,面朝东南方向的山崖,尾巴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悠长的、清越的鸣叫。 然后它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披上兽皮袍子跟了上去。大黄也从角落里钻出来,无声地跟在他脚边。一人二兽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在一面巨大的岩壁下面停住了。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块半开放的空间——上方突出的岩檐向外延伸了将近两丈,把下方整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地面干燥平整,没有一点积水。 更重要的是,凹陷的岩壁顶部有两道天然的裂缝,一直通到崖壁顶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气流通道。 李海生站在凹陷中央,仰头看着那两道裂缝,感受着从岩壁外面灌进来的风经过裂缝加速上升的流速——那是天然的烟囱效应,气流比他搭的窑顺畅十倍。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地面的土,干燥松软,搓在指尖没有潮意。 “苍穹,”他站起来,看着这个可爱又有点摆谱的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 苍穹偏了偏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嗷呜”,好像在说——“要你管”。 第二天,全营搬窑。 有了天然岩檐,不用再担心雨雪浇湿窑体。有了天然烟道,气流通畅,火势更旺更匀。李海生把前六次烧窑塌掉的教训全部用上,窑体加厚,骨架加固,封泥里掺了草筋增加韧性。 搬窑用了两天。第三天天亮的时候,新窑在岩檐之下封好了最后一次口。 “点火。”李海生蹲在通风道口前面,把干苔藓和细柴塞进去,火镰擦出的火星落在苔藓上,青烟先升起来,火苗随后蹿出。 这次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声。转头一看——苍穹正张着嘴,一股细长的、淡蓝色的火苗从它喉咙深处喷出来,精准地舔在刚刚燃起的苔藓上。 火焰“呼”地一声蹿高了半尺。 李海生愣住了。安妮也愣住了。围在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苍穹的火焰持续喷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它合上嘴,退后两步蹲坐在地上,得意洋洋溢于言表,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这小家伙。”李海生半天才说出话来,“它能喷火了。” 安妮蹲在苍穹身边,伸手探了探它喉咙下方的温度,又拨开它嘴角的绒毛检查了一下,“喷火结构发育得比我想象中快。火苗虽然不大,温度大概能到两三百度——足以引燃干柴了。” “有了蛋蛋,我们以后都不用保留火种了,只要它喉咙里一呼,就有火了。”松露子又笑又跳,扑过去想抱苍穹,苍穹却跑到安妮脚下,还回过头白了她一眼,气的松露子哇哇大叫。 新窑的火烧了两天两夜。这一次李海生严格执行了“慢升温”策略——第一天小火慢烘,把窑内残余的湿气全部烤干;第二天才逐渐加大火力。 苍穹发现自己会吐火后也越来越爱玩,时不时凑过来往通风道里喷一小口火助燃,虽然每次只有几秒,但火苗温度比干柴高出一截,窑内温度肉眼可见地稳步攀升。 第三天清晨,封窑。 “闷三天。”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之后开窑。如果这次还不行——”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晚晴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背。“还不行就再来,我老公可是特种兵,没什么能难到他。” 三天之后,开窑。 李海生站在窑口前面,深吸一口气,用木棍撬开封口的泥层。温热的空气从窑口涌出来,干燥、纯净,和前三次烧制时冒出来的那种夹着湿气的闷热完全不同。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第一块砖,往外一抽—— 砖面在晨光里泛着均匀的暗红色。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气孔,没有变形。 他轻轻用匕首背敲了一下——“当——” 清脆、干净,带着金属般的余音。 第二块。同样坚硬。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一整窑砖,三百多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窑里,每一块都泛着均匀润泽的红光。 骨岩接过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往地上一放,抬腿猛地踩了一脚——砖纹丝不动,他的脚底板被硌得生疼。“我的妈!比石头还硬!” 裴秀妍蹲在那堆红砖前面,伸手摸了一块,眼眶微微发红。“是红砖……真的烧出来了。老公,真有你的!” 阿玛雅一块一块地数着,“一、二、三……海生哥,这一窑有一千百多块!够盖一间屋了吗?” “够盖个厕所了。”李海生眨了眨眼,“这不过刚刚开头,后面工作多的是。” “而且仅仅有红砖,盖不成房子。” “那还要什么?” “河沙、碎石、木方、模板,最重要的是——” “石灰。” 第117章:石灰 第二天东边还没泛白,李海生已经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了。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又画了几道放射线,像小孩涂鸦。骨岩打着哈欠从棚子里钻出来,瞅了一眼地上的图,挠了挠后脑勺,“头领,这是……什么?” “石灰窑。”李海生头也没抬,“砖窑烧的是泥坯,石灰窑烧的是石头。” “烧石头?”骨岩打了个呵欠,“石头能烧成啥?” “烧成灰。”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石头烧成灰,加上河沙兑了水就是砂浆,有了砂浆才能把红砖一块一块砌成墙。” 骨岩眨巴两下眼睛,显然没听懂,但他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有了这东西就能砌墙,砌了墙就有房子。 他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头领你说怎么干!” “找石头。”李海生双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石头是灰白色的,层状纹理,像千层饼一样。” “千层饼?”骨岩又懵了。 “……就是一层一层的饼。” “哦。”骨岩转身去招呼禄坤,“走咯,跟着头领找千层饼去!” 禄坤从棚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听了这话也是一脸茫然,但他没多问。跟在头领后面,说走就走就对了。 三人沿着溪沟往上游走。前几天化雪,溪水涨过又退了,沟底的碎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底下的岩层断面。李海生走走停停,隔一段就蹲下来敲两块看看,又摇摇头丢掉。 骨岩扛着藤绳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禄坤还是懵的,第三个钟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头领,咱们到底找啥样的石头?” “灰白色,一层一层的。” “千层饼。”骨岩在旁边瓮声补充了一句。 禄坤看了看骨岩,又看了看李海生,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找。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溪沟拐了个弯,两侧的岩壁陡然升高,光线暗了下来。然后李海生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裸露的岩壁,大约一人多高,朝南坡面上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灰白色的岩层一道一道平行排列,像被刀切过的千层饼。 李海生走上去,用匕首在岩壁边缘敲了一块下来。断口处纹理分明,手指搓上去微微粗糙,断面是一层一层的细密结构。 “就是它了。”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照晨光又看了看,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石灰石。” 骨岩凑上来看了看那块灰白色的石头,“这石头,还真是千层饼。” “对。”李海生转身指了指岩壁底部那些散落的碎石,“咱们不要整块开采,先捡那些已经被风化剥落的碎石。够烧第一窑就行。” 骨岩已经弯下腰了,两米高的身躯往下一蹲,双手扣住一块脸盆大的石灰石,胳膊上的肌肉一鼓,“嘿”的一声把整块石头抱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头领!这块够不够?” 李海生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少说七八十斤。“够你搬回去的。” 骨岩咧嘴笑了笑,扛着石头就往来路走。禄坤也挑了一块稍小的抱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出了溪沟。 李海生没急着走。他蹲在那面岩壁前面,又挑了几块品相好的石灰石装进背篓里,起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 岩壁底部靠近溪水冲刷的位置,有一片颜色完全不同的碎石。暗红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像锈迹一样的斑纹,在灰白色的岩层背景里格外显眼。 他走过去蹲下来,捡了一块。入手的瞬间眉头微微一动——分量明显比同样大小的石灰石沉得多。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用匕首在表面刮了一道。露出的断面不是灰白色,而是灰黑色的,泛着一层隐约的、哑光的金属质感。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走不走?” 李海生把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 他转身跟上去,脚步稳重。怀里那块石头分量沉甸甸的,坠着衣兜,提醒他这件事还没完——但现在不是琢磨它的时候,先把石灰烧出来再说。 石灰窑选在营地西面那片空地上。李海生蹲下来用树枝画图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石灰窑和砖窑又不一样。”他一边画一边解释,“砖窑要的是均匀慢火,石灰窑要的是大火猛烧,温度要比烧砖高很多。所以窑壁不能太厚,通风口要大,燃料准备足。” “头领!”骨岩蹲在对面听得认真,“你说的‘燃料准备足’,是啥意思?” 李海生抬头白了他一眼,“就是要放很多柴,至少烧砖窑的两倍的柴。” 骨岩“嚯”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砍柴去!” “等等,”李海生叫住他,“先把泥和好。窑壁没砌好,柴再多也没地方烧。” 骨岩又拐了回来。禄坤和安妮已经带人把沙筛好了,禄坤把粘土倒进木桶里,两人撸起袖子开始和泥。 骨岩也加入,他力气大,一双手插进泥浆里搅得“噗嗤噗嗤”响,搅得兴头上还哼了两句部落的歌,调子跑得离谱。 禄坤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骨岩,你唱的什么玩意儿?” “我阿妈传下来的情歌!”骨岩头也不抬,“嘿嘿,好听不?” “好听,真好听。”禄坤一本正经的回答,安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骨岩真以为禄坤表扬他的歌好听,声音越来越大,双手在木桶里也越搅越快,泥点子溅了禄坤一脸。禄坤“呸呸”两声抹了把脸,掬起一把泥浆就朝骨岩甩过去,骨岩眼疾手快侧身一躲,泥浆糊在对面的安妮身上。 安妮噌地站起来,双手叉腰:“禄坤!” 禄坤瞬间松了,“我跪!晚上我就跪!” “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 李海生蹲在窑基的位置,一块一块地把和好的泥垒成窑壁。他手掌贴着泥面,一边拍一边抹平,力道均匀而稳定,每拍一下都带着稳定的节奏感。 苍穹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摇尾巴,这家伙从雪屋里出来之后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长到和大黄差不多大小了。 松露子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李海生旁边看他垒窑壁。她手里攥着一坨和好的泥,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老公,给你泥。” “怎么呢?有心事?”李海生看着她好奇怪,一向呼哧呼哧的大傻妞,今天不但温柔细心,还红脸呢? 松露子脸更红了,“老公,我这几天,也想吐。” 第118章:石灰与石头 松露子蹲在李海生旁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老公,我这几天,也想吐。” 李海生手里的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松露子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也——也——” 松露子被他捏的生疼,“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你轻点,轻点……” 安妮从旁边的木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沾着泥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露子,你过来。”安妮朝她招招手。 松露子挣脱李海生的手,小跑着过去。安妮把沾满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拉起松露子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营地里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骨岩还蹲在木桶里,膝盖上全是泥浆,禄坤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拍好的泥坯,裴秀妍从棚子里探出半个头,连林晚晴都扶着棚柱站了起来。 安妮的手指在松露子脉门上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松露子的肩膀,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已经站起来了,整个人屏着呼吸。 安妮缓缓放下松露子的手腕,语气平静:“露子,恭喜你,你也怀了。” 营地安静了半秒。 然后松露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也怀了?安妮姐你没骗我?” 安妮笑着点点头,“脉象虽然比晚晴的浅一些,应该是时间更短,但确实是滑脉,错不了。” 松露子猛地转身,朝李海生扑过去。李海生伸手接住她,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又笑又哭,眼泪混着鼻涕蹭了他一身。 “老公!我也要当妈妈了!我也给你生孩子了!” 李海生愣在原地,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抬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好,好,两个,好好好。” “我要和晚晴姐一起生!”松露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我要坐月子时也有人说话。我们两个一起坐,一起喂孩子!” 林晚晴扶着棚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会安排,我们出来旅游团建,现在连坐月子都团建。” “那当然!”松露子理直气壮,“我和晚晴姐本来就是闺蜜,一起毕业旅行一起嫁老公一起生孩子一起坐月子。” 火堆边的女人们笑成一片。安妮蹲回木桶边继续和泥,嘴角一直翘着,骨岩从木桶里跨出来,裤子还在滴水,“头领,这下好了,你盖的房子要加快速度了,而且还要多盖几间。” “好好好,多几间就多几间。”李海生笑着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石灰窑的轮廓,砖窑还没正式开烧,石灰窑的窑壁也只垒了一半,现在看来,工程量要翻翻。 压力不小,但心里心里更多是欢喜。 入夜之后,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休息,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李海生压抑心中初为人父的兴奋,他坐在火堆边,借着跳动的火光,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褐色的石头。 白天在溪沟里捡到的那块。 他把石头放在膝盖上,用刀背轻轻敲了两下,“当当”的声音很清脆,不像普通石头那么闷。他又刮了一点粉末下来,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粉末呈灰黑色,凑近了能看见细小的金属闪光。 “不像是铁矿石。”他自言自语,“铁矿石敲起来更闷,颜色也更暗。” 他翻了翻那块石头,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斑纹,一块石头,铁矿石又不完全像,但又不知道是啥。 这时,苍穹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它蹲在火堆对面,暗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跳动的火光,认真地看着李海生手里那块石头。 然后它站起来,绕过火堆走到李海生面前,低下头,鼻尖凑近了那块石头,轻轻嗅了两下,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嗷——” 然后它伸出舌尖,在那块石头表面轻轻舔了一下。 “苍穹,别乱舔,脏!”李海生想把石头收回来,但苍穹已经退了半步,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原地打了个转,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它再次凑过来,一张嘴,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块石头的边缘,仰头做了一个“要带走”的动作。 “你想要这个?”李海生愣了一下。 苍穹松开口,蹲坐下来,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嗷”,然后张嘴“呼”的一下,吐出一束蓝白色的火焰,石头经过高温灼烧,连续十多秒,既然自燃起来,暗红色的火焰,劈里啪啦燃烧了五六分钟,然后渐渐熄灭,剩下的内核呈现为哑光暗金色的金属体。 李海生用雪水降温后再看了看,长吁一口气,“这石头,不是铁矿,但胜似铁矿。”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禄坤以及另外三名年轻野人出了营地。 石灰窑的窑壁昨天已经完工,李海生把最后几块泥坯拍在窑顶收口处,又沿着接缝抹了两遍泥浆。 “行了。封口完成。把石灰石装进去就可以点火了。” 下午,五大筐石灰运回营地,全部装入窑内,再从窑口边缘塞进去干苔藓和细柴,把通风道口的封泥也拍实了,然后对苍穹招招手,“来,喷一口。” 苍穹精神抖擞地站起身,走到通风道口前面,脊背微微弓起,张开嘴,一道细长的蓝色火苗精准地灌进了通风道口。 干苔藓被点燃,青烟从烟道口升起来,火苗顺着通风道往里引,越来越旺,烧得石灰石噼里啪啦地响,窑壁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石灰窑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李海生小心翼翼地撬开封口,用一根长木棍伸进去拨了拨——窑内残留的石灰石块已经变了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中泛着青,质地酥脆,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 “烧透了。”李海生把木棍抽出来,“再焖一天就更完美了。” 石灰窑焖完的那天清晨,李海生撬开泥封,温热的灰白色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细腻均匀,颜色纯白,手搓没有颗粒感。 石灰。绝对是合格的石灰。 第119章 红砖房 红砖房建成的那天,营地里没有鞭炮,却有比鞭炮更热闹的响动—— 骨岩整个人往新房的墙上撞了一下,然后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嗷嗷嗷……”跳,大家都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 “这墙……硬!比石头还硬!”禄坤也敲了敲墙面,“头领,这房子能住几百年吧?” 李海生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钉完的木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几百年不敢说,你和安妮加把劲,生个女儿给我儿子当儿媳,住这房子没问题。” 禄坤那张黢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发紫,恨不得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最后憋出一句:“头领……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安妮站在他身后,眉毛一挑:“怎么?你是不愿意,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禄坤一哆嗦,赶紧转身赔笑:“哪能呢!我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满意,我是怕……怕生出来随我,配不上头领家公子。|” 安妮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脆生生的响:“我都不嫌你,你还嫌弃自个儿?再说了——”她扭头冲李海生一扬下巴,“头领,话我可记住了。将来要是生了闺女,你家儿子不娶,我可要上门讨说法的。” “哈哈哈……” 营地里的笑声像开了闸。 营地还有七八个木棚,但都是临时居住,取而代之的是空地三栋正在建的红砖房。 李海生的红砖房竣工了,但他一家住红砖房不牛逼,祖鲁部落个个住红砖房才是本事,有福一起享嘛。 阿玛雅站在二楼堂屋,整个人僵着,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手指按在门框边缘的砖面上,慢慢从左边划到右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我们的?”阿玛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李海生莞尔一笑,“当然,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楼两间房,二楼三间。晚晴和露子住一楼,方便照顾。你和莎拉娜和秀妍住二楼,通风透气。” 阿玛雅还是没回过神,“这房子……和我以前的窝棚比……” “别比了。”林晚晴笑着打断她,“你现在是李海生的老婆。”她扶着腰站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你以后还有更好的。” 松露子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老公那我房子呢?我的窗户朝哪边?” “你的窗户朝东。”李海生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每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到你床上,省得你赖床。” “我才不赖床!”松露子鼓着腮帮子,“不过有太阳照也好,暖和。晚晴姐,咱们住隔壁,晚上可以聊天。”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怀了孕还这么精力旺盛,消停消停。” “我消停了谁给你解闷?” 两个孕妇站在窗边斗嘴,李海生站在门口看着。 “头领,伊娃来了。”禄坤进来报告,“还带了一个人。” “谁?” “是迈克尔,她竟然和迈克尔一起了!” 李海生微微一笑,“让他们过来吧。” 伊娃走到红砖房面前的时候,表情和阿玛雅差不多。 她站在堂屋门口,仰头看着那面平整的红色砖墙,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砌得整整齐齐的台阶——三级台阶,每级都用石灰砂浆抹得光滑平整,边缘用碎石嵌了一道边线。 李海生可真行,这属于在荒岛上建别墅了! 迈克尔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大捆用兽皮裹好的东西。他脸上的铁面具换了一块新的,右腿走路还是有点跛,是上次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李海生没有提过去的事,直接邀请:“进来坐吧。” 伊娃跨进了门槛,她穿过堂屋,参观了那几间空房间,又走到后窗往外看了一眼——后窗正对着营地东面的溪谷,视线开阔,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你这房子,”她吸了一口气,“盖得不错。” “谢谢。”李海生说,“要不要给你也盖一间?” 伊娃微微一笑,“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她把手里那卷捆绑的兽皮往桌上一放,“十六张鹿皮,两张熊皮,两头野猪,还有一筐干果。给你,换砖和石灰。我要盖房子,小房子就行。” 李海生点头:“行。砖和石灰我包了。你让人来搬就行。” 伊娃微笑点头,“和你做生意很舒服。”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冬天不是跟着狼群在岛上转了一圈么。东部海岸那一片,我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不像野人的,也不像我们几个的,也不像……漂亮国的。” “怎么个不像法?” “漂亮国穿的是军用靴,”伊娃说,“至于你们的脚印,我老早就研究过了” “发现多久了?” “冬天就看见了,这几天脚印多了新的,总共三组。”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你认为是谁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拧起。 伊娃转过头,看着莎拉娜,“我认为新来的人是找大小姐你的,当然,也是找我的。” 李海生脱口而出:“黑手党!” 莎拉娜嘴角微微一扯,接过了话头,“老头子不会放过我。”她的声音很淡,“我逃了三年,他追了三年。邮轮上那次是离抓到我最近的一次,结果船沉了。然后派出伊娃你来,谁知连着你也不回去了,他岂能甘心?” 李海生苦笑,“如果仅仅是黑手党还好。” 伊娃一愣,“什么意思?” 李海生想起了冬天阿玛雅发现的那串脚印,绕过营地朝后山去了。 后山也什么?后山也那个神秘山洞! “奥利弗集体实力强,但集群力量上不了岛,而且来一次失败一次。黑手党什么强?单独行动,暗杀、伏击。” “所以奥利弗和黑手党勾连,取长补短。” “你的分析有道理,”迈克尔蹙眉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双方搭个伙,互相策应。你人多,帮我和伊娃对付老头子的人。我和伊娃有狼,活动范围广,帮你看着北边那片林子,也看着东边那片海滩。而且——” 迈克尔顿了顿,“我在漂亮国呆过这么多年,对奥利弗也有些了解,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出清晰判断。” “没问题。”李海生伸出手和伊娃、迈克尔握手,“从今以后,我们信息共享,互相支持。奥利弗和黑手党联合,咱们也联合。” 第120章:暗流涌动 太阳爬到中天的时候,营地东面那排砖窑已经冒了一个多月的烟。 禄坤蹲在窑口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捅了捅通风道,火苗“呼”地蹿高半尺,热浪把他的脸烤得发红。 他满意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膝盖,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栋正在砌墙的红砖房上。 那是他和安妮的家,三天后砖窑出砖,他的红砖房就可以完工了。 骨岩的房子都在砌第二层了,他可不想慢太多,不然安妮又要罚他跪了。 裴秀妍和安妮一直关系亲密,因此也在帮忙,她蹲在脚手架下面,正在把一筐新烧好的红砖分拣出来,次品挑到一边,品相好的码进另一只筐。以前光鲜亮丽的女团招牌,现在手上全是细密的茧子,动作利落得像一个熟练建筑工。 “秀妍,歇会儿。”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葛根水,陶碗边沿冒着热气。 裴秀妍抬头,看见林晚晴扶着腰站在两步外,旁边松露子也凑过来,同样扶着腰,不过她的肚子比林晚晴的稍小一点。 “晚晴姐你小心点,”裴秀妍赶紧站起来把碗接过去,“你以后别送,我要喝自己回家喝。” “我端一碗水又不费劲。”林晚晴在她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正在施工的场地,“你干一上午了,歇歇。” “我干活挺充实的,”裴秀妍喝了口水,“你俩是双喜临门,海生哥要你们休息,你们就是坐不住。。” 松露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秀妍姐,现在我和晚晴姐晚上都不能惩罚老公了,你就抓住机会了,嘻嘻,今早老公出门时还摇摇晃晃的。” “你坏——”裴秀妍把碗一放,抓起一把草泥就往松露子身上丢。 “就是就是,我和晚晴姐都听见了,咯咯咯……” “你坏!你坏!” “咯咯咯……” 两人笑着打成一团,林晚晴赶紧拉架,“别闹别闹,露子小心你肚子……” 谁知笑声还没落,营地西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阿玛雅从红砖墙后面快步走来,“晚晴姐,伊娃那边来人了,应该是换砖和石灰的。” 此时李海生带着骨岩还有几个年轻人去捕鱼了,营地由林晚晴、阿玛雅以及禄坤三人说了算。 林晚晴眯着眼睛朝西边看,小路上四个穿着兽皮短袍的男人正扛着粗木杠子走过来,杠子中间吊着一只野鹿,少说有一百多斤。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他走到营地栅栏外面停住了,把野鹿往地上一放。 林晚晴走到栅栏边,“伊娃和迈克尔让你们来的?” 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换砖和石灰。” “多少?” 疤脸男人从腰后摸出一根细木棍,木棍上用刀刻着几道短线。他把木棍递给林晚晴,“这是伊娃头领记的账,你看看。” 林晚晴接过来看了一眼,短线一共七道,“这是第七头呢?” 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七头野鹿,换多少砖和石灰?” 林晚晴扫了一眼那头野鹿。分量足,肉质紧实,皮毛完整,是入春以来见过最大的一头。她朝脚手架那边招了招手,裴秀妍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攥着一块记满字的兽皮。 “按海生定的价,”裴秀妍低头翻了翻兽皮,“一头鹿换三百块砖,再加一筐石灰。七头鹿就是两千一百块砖,七筐石灰。你们今天先搬五百块走,剩下的慢慢来。” 疤脸男人听了,眼神微微一动,“行。” 林晚晴朝禄坤抬了抬下巴,“你带他们去砖窑搬砖。” 禄坤走过来冲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跟我来吧。” 四个男人跟着禄坤往砖窑方向走,脚步踩在石灰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松露子站在林晚晴旁边,等那四人走远了才凑过来,“晚晴姐,伊娃和迈克尔不是只有狼吗?这些野人怎么回事?” “伊娃的狼群捕猎比人强多了,跟着她有肉吃,自然会有野人归附。”林晚晴语气淡淡的,“这没什么奇怪的。” “哦,”松露子嘟囔了一声,没有皱了皱,“只是伊娃实力越来越强,会不会——” “不会。”林晚晴打断她,“有老公在,咱们谁也不怕。” 砖窑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是砖块被码上木杠的动静。中间还夹着几声粗犷的笑骂,伊娃的人干活利索,不到半个小时就装好了五百块砖,四根木杠压得弯下去,他们分两头抬着,吭哧吭哧地往来路走。 太阳沉到山脊线以下的时候,李海生和骨岩等人回来了,带回八十多斤鱼,算得上小有收获。 有鱼有鹿肉,营地里准备生火做饭。 然后栅栏门被人推开了。 伊娃和迈克尔站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肩膀上扛着一团兽皮包裹的东西,脸色阴沉。 林晚晴首先看见他们,“伊娃?你不是在盖房子吗?怎么天都快黑了,你们——" 伊娃和迈克尔都没回答,他们径直走到红砖房门口,才停下来。 那团东西从她肩上滑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台阶前的泥地上。兽皮散开半边,露出灰褐色的毛皮。不规则的,卷曲的,尾巴尖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暗红色液体。 血。 是一头狼尸。 李海生一脸狐疑,“怎么回事?” 伊娃蹲下来,把兽皮完全掀开。这是一头公狼,体型中等,四肢舒展,姿态像睡着了。但它嘴半张着,嘴角、鼻孔、眼睛、耳朵都糊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还在抽搐。不到十秒就死了。” “没有任何外伤,七窍流血而亡。” 营地安静下来。 李海生皱眉问:“会不会是毒杀?” 伊娃摇头,“毒杀症状很明显,这只狼没有呕吐物,没有白沫,出血鲜红,不是中毒。” 这时安妮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没问话,径直蹲下翻开狼尸的眼皮看瞳孔。 然后她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确实不是中毒。” 李海生点了头,“那是什么原因?” 安妮吁出一口气:“要想知道死因,只有开膛验尸。” 李海生看了看伊娃,“是你的狼,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膛?” 伊娃一咬牙:“开!一定要查明真相。” 第121章:声波武器 既然决定了,安妮不再犹豫,拿来药袋,掏出解剖刀,沿着狼尸的腹中线划开第一刀。 皮肉翻开,露出腹腔内部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松露子远远地“呕”了一声,背过身去,林晚晴也偏开了头。阿玛雅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狼的内脏几乎不成形了。肝、脾、肾表面布满密集的裂纹,颜色发黑发褐,边缘糊化,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反复挤压、撕裂、再挤压。肠壁上有大片的出血点,胃壁薄得像一张被泡烂的树皮,用刀背轻轻一碰就破了。 安妮捏着解剖刀的手停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武器?”伊娃开口了,声音在颤抖,“什么,什么……什么武器能打成这样?外面一层皮肉好好的,里面全碎了?" 安妮没有回答,把解剖刀放下,用指尖沾了一点腹腔里的积液,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清水冲了手指,站起来。 李海生叹了口气,蹙眉回答:“声波武器。” 他说完这四个字,停了一下,继续解释:“我以前执行特殊任务时会使用,频率在一百五十赫兹以下,次声波。穿透力强。它可以绕过皮毛和肌肉,直接作用于内脏和颅腔。低频振动会引起器官共振、破裂、出血。” 伊娃看着她,没有打断。 “还有就是在防暴和驱散人群会使用,但那是轻量级。”他呼出一口白气,“能打到内脏糊化这个程度,需要至少五到十分钟持续使用。而且不是便携设备,应该是架设式的。” “会不会对人使用?”莎拉娜问。 “应该不会,他们调成特有波段专门攻击动物,如果对人使用,他们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伊娃苦笑:“老头子可没这种武器——” 空气安静了几秒,答案不言而喻。 迈克尔靠在栅栏上叹息:“奥利弗为了对付我们,还真是大方,难怪黑手党甘愿被他驱使。” 伊娃目光从狼尸上移开,慢慢站起来。 “他们这次就是冲着我来的,这些混蛋知道我主要力量就是狼群,所以拿出这种武器。” 李海生叹了口气,“先打你,再打我,一个一个收拾。” 伊娃冷笑,“我不会站着让他打!” 李海生看着她眼神中的杀意,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想怎么办?这个……我劝你别乱动。” “不乱动?”伊娃瞥了李海生一眼,“不乱动就能保命吗?”她弯腰把兽皮重新裹好,把狼尸扛回肩上。 “我的狼群死了四头。还剩二十头,它们正在崖壁洞里等我的信号。” 李海生脸色一变,“你难道想带着二十头狼冲过去,恐怕——” “我没别的选择。”伊娃打断他,“拼死一搏可能还有活路,不然彻底玩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异常决绝。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她身后的迈克尔。迈克尔站在栅栏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劝,也没有拦。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劝不住。 伊娃救了他一命,她怎么干,他誓死追随! 伊娃转身走了。迈克尔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靴子踩在湿泥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海生哥。”阿玛雅站起来,“我们跟上去!” “跟上去?”松露子声音在发抖,“她带了十几头狼都打不过,对方有那奇怪的,那个什么波武器,老公你能跟上去吗?别忘了,你两个孩子就要——” 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默默坐了下来,林晚晴扶着腰凑过去,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海生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看着伊娃和迈克尔消失的方向。风从西北边吹过来,带着化雪后泥土和枯草的湿润气息。远处那片山脊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 “带上苍穹,先侦察。”他转身往屋里边走边说,“我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禄坤却跟上来打断他:“头领,我去!” “嗯?”李海生转头看着他。 禄坤又踏上一步,“头领,我曾经侦察过蛇人部落,有经验,不能每次都要你亲自去!” 骨岩也走了上来,咧嘴一笑,“禄坤说得对,头领您在家坐镇主持大局,侦察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禄坤吧。” 李海生自然听懂骨岩话背后意思,所谓坐镇主持大局,其实就是两个孩子快要出生,他不能再事事冲在前面了。 —— 夜里,李海生几乎没怎么睡。 他今晚睡林晚晴房里,松露子跑过来喊着要陪,两个孕妇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绵长。她们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像两个小火炉贴着肋骨,暖烘烘的。 他把手臂轻轻从松露子颈下抽出来,披上兽皮袍子,赤脚踩过新铺的松木地板,走到堂屋,苍穹蜷在火塘旁边,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大黄趴在旁边,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揉了揉苍穹的脑袋,“天亮后你跟着禄坤和骨岩去,自己小心,别添乱。” 苍穹抬了抬眼皮,一副“知道了”的模样,然后继续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李海生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那口木箱前面,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两把重新打磨过的匕首。 “禄坤和骨岩一人一把。” 他拿出匕首正要合上箱盖,目光停在箱底那件东西上——那块暗金色的金属块,被苍穹吐火烧过后比拳头略小,表面光滑,边缘圆润,似铁非铁,似铜非铜。 他想了一下,把那块金属块也拿了出来,用一块兽皮裹好。 “万一有用呢。” 做完了这一切,他靠在墙边闭上眼,浅睡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禄坤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头领,我们来了。” 李海生睁开眼,起身推开堂屋门。禄坤和骨岩站在门外的晨光里。骨岩背上插着一把黑曜石砍刀,腰后别着一卷藤绳,肩膀上还挎着一张复合弓。禄坤除了弓和刀,还额外带了一包用干树叶裹好的火种,还有干粮。 李海生把两把匕首递给他们,又把那块金属块交给禄坤,“拿着,这东西奇奇怪怪的,或许会有用。” 苍穹蹲在两人脚边,它现在已经和大黄差不多大了,抖了抖身上的绒毛,精神抖擞。 “都准备好了。”禄坤说。 骨岩咧嘴憨笑,“头领你放心,我们完成任务就回来。” 李海生点点头,“你们以侦察为主,非不得已不要贸然现身。实在要打也不要恋战,以自保为主。如果伊娃和迈克尔遭遇险境,可以救则救,不可以救——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禄坤点头,骨岩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一些让李海生放心的话。 “那就,走吧。”李海生直起腰。 禄坤转身,走在最前面。苍穹跟在他脚边,四爪踩在晨露打湿的泥土上。骨岩走在最后,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遮住了身后大半的晨光。 李海生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三个背影一前一中一后地沿着山坡往上走,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矮坡,彻底消失在了晨雾里。 第122章:伊娃血战 禄坤伏在树冠深处,左臂环着树干,呼吸压到最浅。 他脚下大约一丈的位置,骨岩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两米高的身躯缩得像一只蛰伏的熊。两人之间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但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东海岸那片月牙形的沙滩。 中午的阳光把沙滩烤得发白,沙滩上扎着一座营地。 禄坤眯着眼数了一遍。九个人。八个穿着暗绿色作战服,清一色的短管步枪,姿态松弛但不散漫,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还有一个穿着灰白色连体工装的中年人,正蹲在营地中央那架设备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工具,在设备的侧面旋钮上反复调试。 那架设备比禄坤想象中要大。底部是三角支架,支架下有轮子。比人还高出一截,顶端是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表面布满细密的蜂窝孔。圆盘后面连着一只灰白色的金属箱,箱体侧面伸出一根粗电缆,另一端接在一台便携发电机上。 声波武器。 禄坤想起了安妮验尸时说的话——“外面一层皮肉好好的,里面全碎了。” 李海生说的“是声波武器造成的。” 他收回目光,陷入沉思。苍穹蹲在他身旁的枝干上,四肢收拢,尾巴贴着脊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圆盘。 它的耳朵在时不时颤动一下,像是在捕捉危险信号。 沙滩上,那九个人正在吃午饭。压缩饼干和罐头,有人坐在沙地上靠着木箱,有人蹲在发电机旁边,那个穿工装的中年人还在调试设备。 “他们没发现我们。”骨岩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但伊娃那边……” 禄坤的目光转向沙滩西侧的树线。那片林子的阴影里藏着伊娃和迈克尔,还有二十头灰狼。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气息。 伊娃这次血本全拿出来了,显然是殊死一搏。 禄坤在心里数数,刚数到第二十七下,沙滩西侧的那片灌木丛炸了。 “冲啊!” 伊娃第一个冲出来。 她的身影从树影里弹射而出,手里攥着一把mp5,枪口平端,一边奔跑一边射击。子弹划过五十步的开阔沙地,打在营地最外侧那个士兵的胸口。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仰面栽倒。 迈克尔紧随其后,他的步伐比伊娃慢半拍,右腿还有点瘸,但射击依然精准——第二发子弹打中了第二个人,那人正蹲在木箱后面掰压缩饼干,子弹正中后脑勺。 “咻咻咻——!” 与此同时,二十头灰狼从灌木丛里扑了出来,灰褐色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残影,四爪刨起沙尘,就像一阵飓风。 二十头狼,分成三队。七头居中直冲,七头偏左,六头偏右。 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对方营地里的惨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开。但剩下的七名士兵反应极快,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m4的枪口抬起来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沙滩上溅起一串串沙柱,狼群中有一头灰狼中了弹,前腿一软扑进沙里,翻滚了两圈又站起来,速度慢了一半但仍然在往前冲。另外最前面的五头已经越过了三十步线。 伊娃和迈克尔在沙滩上几乎找不到掩体。唯一能藏身的地方是几块散落礁石,但最大的那块也不过膝盖高。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翻滚,但枪声始终没有停。 “哒哒哒——哒哒哒——” 对方又一名士兵右肩中弹,m4自动步枪被打飞。 但剩下的六人已经稳住了阵脚。五个人排成一条散兵线,交替射击压制伊娃和迈克尔。第六个人——那个穿灰白工装的中年人——转身跑向声波武器,正在快速做准备。 这边迈克尔一声惨叫,肩部中弹,伊娃被被凶猛火力死死压制,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但狼群却迎着枪弹奋不顾身冲锋,有三头中弹倒下,剩下十七头却越逼越近,只要它们冲进敌人阵地,伊娃和迈克尔就可以取得胜利。 二十米。 十米。 狼群就在眼前,对方五个射击的士兵阵脚已经开始松动。 突然“嗡——”的一声。 刺耳的嗡鸣在沙滩上空陡然炸开。 禄坤在树上都感觉到整片空气都在震颤。那声音并不响,甚至不像声音,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压力,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扩散。 他看见那十几头狼在冲锋途中同时顿了一下。最前面那头体形最大的灰狼,四爪在沙地上滑了半步,尾巴猛地夹进后腿之间,浑身颤抖,张嘴发竟发不出一声吼叫。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狼群开始倾斜。原本流畅的冲锋队形在那一瞬间被揉碎。四头居中冲在最前面的狼正面对着声波,几秒后全都栽倒,四肢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嘴巴、眼睛、鼻子耳朵全都流出鲜红的血。两翼的狼群也在原地打转,像是失去了方向感,一会儿就集体瘫软,踉踉跄跄,不久后有一头当场倒地七窍渗血,后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二十头狼,十秒之内倒了一半。 活着的狼踉跄着后退,有几头试图往前冲,但跑了不到两步就摔进沙里,身体在沙面上痉挛着翻滚。 最大的头狼倒在地上,却依然没死,它面朝那个还在轰鸣的声波设备,前爪在沙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沟,然后仰头嚎了一声,却一步也不能向前。 “铁牙,不要——!”伊娃的嘶吼着。 她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发子弹就从侧面扫过来打在礁石边缘,碎石飞溅,她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迈克尔侧卧在她旁边,右肩血流如注。 “伊娃——”迈克尔的声音压着疼,“撤吧,再不撤要死光了!” 伊娃红着眼大喊:“铁牙,撤!快撤——” 然而铁牙死不放弃,它张牙咧嘴,鲜血一股一股从嘴中喷射而出,还匍匐着想要向前。 迈克尔大吼:“伊娃,我们必须先撤!铁牙在给你争取时间!”伊娃浑身在颤抖,她看着那些皮毛被血和汗浸透的灰狼,看着它们在声波的冲击下跪地却仍然向前,再次嘶声大喊:“撤!快撤!” 终于,剩下的十余头狼收到了命令,转身朝西侧树线狂奔。有两头跑出十几步倒了下来,但剩下的踉踉跄跄勉强能跑。 铁牙最后转身,它退了四步,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而且,对方并不想让他们撤退。 五名士兵已经端着枪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哒哒哒……”形成交叉火力。第六人推着那架声波武器缓缓前进。 伊娃和迈克尔趴在一块礁石后一动不能动。 更别说撤退。 第123章:苍穹出击 树冠里,禄坤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骨岩。骨岩攥着黑曜石砍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前面。 “别动。”禄坤的声音压成一线,“我们现在下去也救不了他们!” 他的手掌始终按在苍穹后颈上。从声波武器启动的那一刻起,苍穹的状态也不对了。特别是那武器不断向前推,距离越近苍穹反应越大。 它的身体弓起来,脊椎弧度里甚至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咯”声,前爪抠进了树皮,在粗糙的树干上犁出四道手指深的沟。小脑袋低垂着,下颌抵在胸口的绒毛里,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从它喉咙深处挤出来。 “苍穹再忍一忍……”禄坤把嘴唇凑到它耳边,声音在抖,“再等一等……” 苍穹翅膀在抖,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末端分叉处微微颤动。 禄坤的手指陷进它颈部的绒毛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条颈动脉跳得像要炸开。 它要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它会和那些灰狼一样——七窍流血,栽下树去。 禄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此时冒险下树很容易暴露,但是不下树,苍穹真的撑不住了。 “……我按不住它了。”禄坤的手指在抖,“骨岩——” 话音未落,他腰间兽皮袋里的金属块滑了出来。 那块暗金色的、似铁非铁的疙瘩从袋口滚落,在树皮上弹了两下,“啪”的一声落在树干分叉的凹槽里。 苍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的头转过来,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块金属,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去,张嘴一口咬住了那块金属。 “苍穹!”禄坤想伸手去掰它的嘴,但苍穹已经合上了下颌。 它含着那块金属,没有嚼,没有咽,只是咬着。然后它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弓起的脊背恢复了平直,四肢不再发抖,紧贴颅侧的耳朵重新舒展开来。 它不难受了。 它恢复如初了。 禄坤瞬间明白——金属块可以帮助苍穹压制声波武器! 他伸手探向苍穹的脖颈,用一根细藤条把金属块绑在苍穹颈部下方,打了个结。 “苍穹,该你显神威的时候了!”禄坤目光灼灼看向它,“去把那些王八蛋统统消灭,救伊娃他们出来!” 苍穹的下颌微微抬起,那块金属坠在颈下,然后站起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越过树冠,死死的盯在沙滩上那架声波武器上。 “哗!”的一声,翅膀张开,四爪猛地一蹬,从横枝上弹射而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上天空,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宛如一头神兽! 沙滩上,五名士兵同时抬起头。穿工装的中年人最先反应过来,转动声波武器对准苍穹。 而它毫不在意。 银灰色的影子从四十米的高空开始俯冲,速度越来越快,空气在它翼膜边缘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像一颗流星坠向沙地。 它没有喷火。没有撕咬。 它只是飞过那架声波武器的正上方,在距离圆盘不到一丈的高度闪电般掠过——前爪探出,抓住那根连接圆盘和发电机的粗电缆,然后猛地向上拉起。 电缆从连接口处崩断。 圆盘表面的蜂窝孔里最后涌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然后——哑了。 沙滩上寂静了一瞬。 穿工装的中年人仰着头,嘴巴半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旁边的士兵猛地调转枪口,m4的准星追着苍穹身影,扣下扳机——“哒哒哒——”一串子弹打上半空。 苍穹还不是成年飞豹,立即加速,在天空拉出一条弧线躲过子弹。下一秒收翅俯冲,像一道闪电劈向那名士兵,在距离地面还有五六丈的时候张开嘴,一道蓝白色的火柱倾泻而出,精准地扫过那人的胸腹。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像支融化的蜡烛一样软了下去,身体瞬间成为冒烟的残渣,四肢蜷缩化作一团模糊的炭形。 “怪物!怪物啊!跑!快跑——!”另一个士兵嘶吼着扔掉枪,转身往海里跑。但苍穹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它在空中调整一下身姿,翅膀一扇,越过那个逃跑士兵的头顶时尾尖精准地扫中他的后颈。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那人双脚还在跑,但脖子已断,身子往前冲出七八米后直接砸在沙滩上,一声不吭死去。 “哒哒哒……”就在苍穹连杀两人之后,身后传来密集的弹雨,原来剩下四人已经组成战术队对它展开猛烈射击。 “咚!咚!咚!”连续三颗子弹击中它腹部,虽然有鳞片保护不至于伤及内脏,但就像被巨锤连砸三下,苍穹痛及心扉,身子一歪,差点从空中摔落下来,它立即稳定身形,一扇翅膀,朝林子飞远了。 趁着苍穹吸引对方火力,伊娃咬着后槽牙架起迈克尔踉跄着往树线方向跑,两人呼哧呼哧一头着撞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身后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子弹打得很远,偏离准头。 那些士兵被苍穹打掉了士气,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正拽着同伴往海边退。那个工装中年人试图重新连接那根被扯断的电缆,手指抖得像筛糠,怎么也扣不进接口。 伊娃靠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偏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八头狼,不,九头——有一头在跑过最后一道灌木丛时前腿一软栽进了枯叶堆里,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被另一头稍大的灰狼叼住后颈拖了过来。 那头狼把它放在伊娃脚边的落叶上,然后自己也趴了下来,舌头耷拉在嘴角,闭上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迈克尔蹲在旁边,撕下自己衬衣下摆的一块布,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缠住右肩伤口。 而那头被拖过来的狼摊在地上,腹部还在微弱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比前一次更慢,过了一会儿,呼吸彻底停了。 九头狼剩下八头。 这时灌木丛动了。 禄坤和骨岩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在伊娃面前站定,看着她沉默了三秒,“苍穹在哪?” 伊娃看着他们。 禄坤又重复了一遍:“苍穹在哪?” 伊娃用下巴朝东北方向抬了一下:“它往那边飞了。落地的时候不太稳。可能受伤了。” 第124章:声波解药 苍穹受伤呢?! 禄坤心里暗暗叫苦,回去后安妮非得剐了自己不可,转身就往东边去。骨岩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跟着禄坤去了。 谁知两人刚迈出两步,灌木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动,苍穹自己走过来了。 禄坤赶紧蹲下一把抱住它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颈下那根细藤条绑着的金属块都还在原处。 只是眼神迷离,小家伙看起来很累,但确实没有受伤。 苍穹被他摸不耐烦,偏了偏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嗷呜”,像是在说“别摸了”。 “没受伤,”禄坤终于松了口气。 骨岩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头领的宝贝,真要是少了根毫毛,自己回去非得挨罚。 伊娃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个和黄狗一样大的长着翅膀的神兽,嘴角扯了一下。 “谢了。”她说。 苍穹没有回应。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伊娃脚边那头已经死去的灰狼额头,然后退后半步,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伊娃。”禄坤开口了,“你的营地不能回了,他们既然针对你,很可能已经摸清了你的营地位置。” 伊娃没有说话。她知道禄坤说得对。对方还剩下五个人五把枪,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增援。她现在只剩八头狼,迈克尔右肩受伤,她自己也挂了彩。回营地等于自投罗网。 “去我们营地吧。”禄坤继续说,“海生哥会保护你们的,毕竟现在咱们是盟友。”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树干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苦笑自嘲:“没想到我伊娃有一天要靠别人保护。” 八头灰狼从灌木丛里陆续走出来。它们和伊娃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铁牙已经不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狼,它受伤最轻,眼神疲惫,但步伐还算稳。 所有人离开沙滩边缘那片树林时,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被灰蓝色吞没。 回祖鲁营地的路比来的时候慢一些,天黑透的时候,营地火光终于出现在视野。 栅栏门是开着的。李海生站在门口,手里的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林晚晴和松露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扶着腰,一个攥着衣角。阿玛雅背着复合弓站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莎拉娜和裴秀妍在她左右。 禄坤第一个走进栅栏,然后是骨岩,然后是伊娃。她身后跟着八头灰狼,那些狼在跨过栅栏门槛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脚边,像一排移动的影子。 突然“啪”的一声,最前面的母狼猛地栽倒,在枯叶堆里翻滚了半圈,四肢蜷缩,身体痉挛了十几秒,嘴角开始大股大股吐血。伊娃两行眼泪瞬间流下,她颤抖着跪下来把母狼头颅抱进怀里。 “别死……”伊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撑住,我们到家了——” 母狼看着伊娃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闭上眼睛。 它其实早受重伤,却故意装着很轻松,还走在最前面,带领狼群前行,等到达营地后再也撑不住,口吐鲜血而亡。 看着渐渐变凉的母狼尸体,李海生想到了自己的虎兄,不禁眼角湿润。他弯下腰拍拍伊娃肩膀,“让它入土为安吧,我们看看其他狼的情况。” 安妮立即对迈克尔肩膀进行救治和包扎,然后对剩下七头狼进行检查,情况都不太好。 林晚晴从火堆边拿了几块烤好的血兔肉,掰成小块放在一片干净的芭蕉叶上,推近狼群。狼群嗅了嗅肉块,然后开始吃。 它们吃得很安静,细嚼慢咽,不是温柔,只是已经没有了狼吞虎咽的气力。 李海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安妮身边,“怎么样?” “狼伤在内脏,”安妮声音满是忧愁,“血兔肉对皮肉筋骨受伤效果极好,但对声波造成的脏器损伤……作用有限。” 她停了一下,看向怔怔望着自己的伊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它们还会有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伊娃嘴唇颤抖,凄然一笑,“是我太鲁莽,我不听劝,但这些报应为什么不降临到我身上?”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禄坤。禄坤走过来,把今天沙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伊娃血战说到黑手党声波武器启动,从苍穹冲出去扯断电缆说到它咬着金属块时的反应。 “要是没有金属块,苍穹自身难保,哪还能救人?!”禄坤默默说道。 “你说苍穹当时正扛着声波冲击,然后金属块救了苍穹?”李海生问。 “对。”禄坤点头,“就是这样的。” 李海生想起金属块最开始是石头,被苍穹吐火燃烧后才是金属块,而且苍穹一出生就舔食石块上面的结晶体。 他一把拉住安妮手臂:“狼群受的是声波伤,这种金属矿石能挡声波,那你说——它能不能治疗声波伤呢?” 伊娃猛地从木墩上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块金属矿石,举过头顶仔细观看。 “它在哪儿?这种石头——在哪儿能找到?” “东边那条溪沟,岩壁下面有一片,数量不少。” 伊娃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李海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去?” 伊娃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迷路的。”李海生走到她面前,“我带你去。” 林晚晴扶着腰站在堂屋的火光里,看着李海生,“老公,路上小心。” 松露子瘪了瘪嘴,“老公早去早回——我的肚子好像有点动静……” 李海生愣了一下:“什么?” “没事没事,”松露子赶紧摆手,“还早得很,我就是想让你早点回来。” 李海生笑了一下,转身拎起一只背篓挂在肩上,又拿起一根长木棍当探路杖。 莎拉娜把mp5往肩膀上一挂,笑着说道:“每次危险都是我陪你,这次也一样。” 禄坤也拎了一根火把跟上来,伊娃走在最前面,禄坤最后,四人四束火光在夜色里汇成一道流动的光带,朝营地东面的溪谷方向去了。 第125章:悬崖惊魂 溪谷比李海生记忆中更深。 四支火把在狭窄的谷道里跳跃,把两侧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莎拉娜走在李海生右手边,禄坤殿后,伊娃走在最前面。 “还有多远?”伊娃问,头也不回。 “前面那个弯。”李海生举着火把照了一下前方岩壁的轮廓,“拐过去就到了。” 拐过弯道的时候,伊娃猛地停住。 李海生跟上来站在她身侧,火把的光往前铺开,照亮了那面岩壁底部被溪水冲刷的位置,有一片暗红褐色的碎石堆。碎石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散落在大约两丈宽度的范围内。 “是不是这些?”伊娃问, 李海生点点头,“就是这些,苍穹出生后第一口‘食物’。” 伊娃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翻转了两遍,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有股怪味,像石头和金属的味道,又像某种草药。” 李海生也蹲下来,用匕首在一块石头的边缘刮了一道。断面灰黑,泛着隐约的金属哑光,和之前苍穹咬着那块一模一样。 “百分百确定,就是这种。” 伊娃不再多问。她把手里的石头往背篓里一丢,又开始捡第二块、第三块。 莎拉娜、禄坤也蹲下来帮忙,动作麻利地往背篓里装石块。 李海生没有急着动手。他举着火把在碎石滩边缘走了一圈,火光扫过溪沟底部那片湿润的泥土时,目光停住了。 那里长着一大片嫩草。 很矮。叶片细长,边缘平滑,和溪沟里随处可见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但这片草被火光照到的时候,叶尖散发出一点微弱蓝光。 李海生蹲下来,扒开草叶,下面全都是那种神秘金属石块。 草长在石块上,还发光,嘿嘿,有意思。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这草……”李海生想了想,匕首贴着土面割了一大把,塞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没什么。”他说,“采石头吧,天亮前得回去。” 四个人埋头干了将近一个小时。背篓装了七成满,分量已经压得藤绳绷紧了。禄坤试了试篓底的重量,又弯腰在碎石堆里扒拉了两下,薅了一把小块的塞进缝隙里。 “应该够了吧。”禄坤直起腰,后背的兽皮袍子被汗水浸透了。 伊娃也站起来,掂了掂自己那只篓子的分量,点了一下头。 李海生把火把举高,扫了一眼来路。“收工。回去。” 火把光在溪谷里晃动了几下,调转了方向。四个人排成一列,李海生走在最前面带路,莎拉娜跟在他身后,禄坤走第三,伊娃殿后。 突然天空“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闪电。 四人还没回过神,豆大的雨点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哗啦啦”像天上在倒水。 “操——”禄坤骂了一声,本能地把火把往怀里护。但雨太大了,水珠砸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烟升腾了不到两秒,火把就彻底灭了。 紧接是莎拉娜,然后是伊娃,然后是李海生。 四支火把,在十秒之内全部浇熄。 顿时,天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莎拉娜?” “在。” “禄坤?” “在。” “伊娃?” “……在。” “都别动——”李海生压低嗓音,“站在原地,等我——”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的地面在发光。 那光芒是从溪沟底部那些嫩草的叶尖上渗出来的。起初只是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淡蓝色,但随着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草叶被雨水浸透之后,光芒反而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柔和的青白色,周围一丈见方的地面基本有了轮廓。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音,“这些草……在发光。” “很好,正好给我们照路。” 李海生转过身牵着她的手,后面是伊娃,也牵着手,最后是禄坤,他又牵着伊娃的手,四人牵手走成一排。“牵紧了。别松手。” 于是,四个人像一串珠子,踩着发光草照亮的地面,沿着溪沟边缘往回走。 雨越来越大,发光草的光芒太温和,视野被压缩在大约两步见方,超过这个距离就是一片漆黑,雨幕和夜色混成一体,连近处的岩壁轮廓都看不清。 “慢点——”四人不停的互相提醒,“脚下小心——”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跨国一块拦路石时,李海生不得不松开莎拉娜的手,爬过石头后在前面等,莎拉娜爬上石头的时候也不得不松开后面伊娃的手。 当她跳下石头时,脚下一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哗啦啦”一下,莎拉娜一声惊呼,掉下旁边的悬崖。 “莎拉娜——!”李海生大喊着去拉,却只有指尖碰指尖,他听她“啊”的短促惨叫,然后就是雷鸣雨声和碎石哗啦啦滚落崖壁的声音。 李海生整个人趴在崖边,一瞬间失魂落魄。 禄坤和伊娃也大声叫喊,可哪有半点回音?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李海生的心跳像是在打鼓,他趴在悬崖边,尽量探出去半边身子想查看莎拉娜情况,但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发光草的光芒照不到崖壁下方超过三尺的位置。 “莎拉娜!老婆——!”他带着哭腔嘶声大喊两声,但声音被雷雨声击的稀碎。 禄坤和伊娃也在大喊,但同样没有回音。 良久之后,禄坤瘫坐在李海生旁边,“头领,拉娜姐,怎么……怎么办?” 李海生泪流满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听!”突然伊娃压低声音惊呼。 “什,什么啊?”李海生呼吸停了一拍。 “是不是有声音?崖壁下面!不是下面,中间位置。” 李海生立即把身体再探出一点点,耳朵紧贴着岩壁,集中精神,排除雷雨声干扰,“嚓,嚓嚓,嚓嚓嚓……” “有声音!是有声音!” 这时禄坤也听见了,“是有声音,头领,确实有声音!是拉娜姐!她还活着!” 声音确实是有声音,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李海生把眼睛睁地比铃铛还大,死死盯着下面那片漆黑。雨打在他后脑勺和后背上,完全感觉不到,他想看清点,但太黑了,实在看不清。 “妈的!”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掏出兽皮袋里那束发光草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 刚刚咽下去就觉得浑身发热,在瓢泼大雨之下竟然微微发汗,紧随着是眼睛和耳朵的灼烧感,眼珠子还一个劲往外鼓,他心里默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荒岛保佑,岛爷保佑……” 然后听的更清楚了,嚓嚓声,有什么东西和岩壁的磨蹭声。然后他又看见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实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正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快速往上攀爬。它的动作和人完全不同——不是手脚并用在爬,更像是整具身体吸附在岩石表面,像一条壁虎,甚至比壁虎还要稳,就像是竖着游动的鱼,无声、稳定、速度惊人。 它的右手臂弯里夹着一个人——莎拉娜。 第126章:崖上来的手 雨是泼下来的。 莎拉娜脚下一空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惨叫一声,身体已经脱离地面,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悬崖边掀了下去。风灌进耳朵,雷声在头顶炸开,然后是碎石——她撞到了崖壁凸出的岩石,肩膀先挨了一下,疼得她张牙咧嘴,灌进半口雨水。 然后就是坠落。 身体在黑暗中翻滚,分不清上下,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抓,抓到全湿漉漉、滑溜溜的岩壁,什么也抓不住。 “死就死吧。”她闭上了眼。 然后,腰上猛地一紧。 力道大得像被什么东西凌空兜住,下坠的势头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截断——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 莎拉娜睁开眼。 雨还在下。一时什么都没看清,但感觉到有一条手臂稳稳箍住她的腰,紧接着她整个人被夹起来,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她感觉自己在动。准确地说是夹她的东西在动——在往上走。 莎拉娜的脑袋被迫仰着,这次她看见了,虽然因为雨大夜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但深色的、像人形,和人差不多高大。还有气味——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松脂混着某种草药气息。 那具身体正在崖壁上快速攀爬。没有喘息,没有停顿,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如履平地,速度又快又稳,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而莎拉娜半分钟内一死一活,还被奇怪的生物所救,她全程都是懵的。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风声骤然变急,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轻——被那条手臂扬起来,抛了出去。 莎拉娜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先着了地,摔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她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浇在脸上,但后背的泥地是踏实的、不动弹的。 她活了,被那个“他”救了。 然后她听见了李海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几乎是扑过来的脚步声—— “莎拉娜!莎拉娜——” 李海生跪在她身边,两只手慌里慌张地摸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臂,雨水混着他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你没死……你没死……”他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四个字,把她的上半身从泥地里捞起来,死死箍进怀里。 莎拉娜被他勒得肋骨生疼,但她没有推开。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片崖壁,雨幕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刚才……”她张开嘴,声音有些发飘,“海生哥,刚才有人……什么东西……把我捞上来的。” 李海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 “我知道。”他说,“我看到了。像人。但不是人。” 禄坤也赶来欢呼,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全被雷雨声淹没了。 这时伊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急又短:“别磨蹭了!雨越来越大,再不走溪沟要涨水了!快回!” 李海生松开她,把她扶起来。莎拉娜的腿还有些软,膝盖在打颤,但能站住。禄坤从后面跟上来,把自己的兽皮袍子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四个人没有再说话。李海生走在最前面,牵着莎拉娜的手,伊娃走在最后,一行人踩着已经被雨水浇成泥浆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方向走。 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雨势也小了一些。 栅栏门开着,林晚晴和松露子都扶着腰等着,裴秀妍和阿玛雅从堂屋里冲出来,一个拎着干布,一个端着烧好的热水。 “快进来!你们浑身都湿透了!”林晚晴伸手去拉李海生的手腕。李海生的掌心冰凉,指尖冻得发白,她心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而莎拉娜一身泥,安妮赶紧上下检查:“拉娜你怎么了?你摔了?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莎拉娜赶紧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就是……走急了滑了一下,滑到沟里去了,摔得有点懵。” 大家还想再问,被林晚晴挡住了,“你们别磨蹭了,赶紧洗热水澡,换干净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莎拉娜喝完一碗烫姜根水后去休息了。李海生不放心,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没松开。 “行了,”莎拉娜抽了抽嘴角,“老公我没死,还能和你继续生活,这就很好了。” “……我知道。”李海生亲了亲她发顶“你先睡,我出去帮安妮。” 回到堂屋,安妮已经把石块倒进了陶罐里,架在火堆上煮。暗红色的石体在沸水中翻滚了一会儿,水面渐渐变成了一层淡薄的琥珀色。李海生掰了半块血兔肉,细细剁碎,混进汤里一起煮,然后一起倒进陶碗。 七头灰狼蜷在堂屋角落的干草堆上。它们疲惫、安静,但呼吸短促且不连贯。安妮端着陶碗蹲下,把混了药汤的肉糜分别放在几片干净叶子上,推到狼嘴边。 几头狼嗅了嗅,低头开始吃,吃得很慢,安安静静,舌头卷过肉糜,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七头狼接连趴下来,头颅搁在前爪上,呼吸渐渐放平,眼皮往下耷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狼群还在睡,安妮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头灰狼的颈侧脉搏,指腹停在毛皮下面约莫十秒,然后转头看李海生:“脉搏比刚来的时候……稳了很多。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稳了。我们赌对了。” 李海生点了一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束剩下的发光草,叶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蔫。 “莎拉娜掉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我趴在崖边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我嚼了几根这种草……” 安妮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吃了?” “吃了。”李海生说,“然后我就能看见了,在那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能看见崖壁上有人影在动,而且听力也增强了。莎拉娜被那东西夹着往上爬。我甚至能看见——那东西的手,五根指头,但比我们的长,指节也长,末端是圆的。” 他看了安妮一眼,安妮嘴巴半张,眼睛像铜铃,半响回不过神。 “你吃这棵草,草……听力,视力——” 李海生认真补充:“我说的都是真的,吃下去后我看清了,也听的见,效果至少持续了一小时。” 安妮把一根发光草接过去,用指甲掐断茎秆。淡绿色的汁液渗出来,粘稠而清亮,她又把指尖放在舌头上。片刻之后,睁大了眼睛。 “这是……和煮石水味道、气味一样,但要浓!浓的多!”她看着李海生,“我知道了!石头里的能量,应该就是这些草渗进去的。草才是源头,石头只是储存器。” “这是啥神仙草?!”李海生惊呆了“不但可以抵抗声波,还可以增强视力和听力!”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下。 “这座岛上的东西,要么是妖怪要么是神仙。”伊娃走过来,她身边还跟这一头狼,显然是刚刚醒来,精神奕奕,就像完全康复了一样。 所有人沉默了。 “老公你别想了,先去睡会儿吧。”林晚晴扶着腰站起来,“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了再说。” 李海生点了头,进屋倒头就睡。 中午,风停了,雨也停了。窗外的阳光直接照进屋里。 莎拉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掉下悬崖,下坠,又停住。腰上那只有力的臂弯,那种温热的、软革质感的触感。然后是一只手——指节修长,末端圆润,没有指甲,在雨幕里泛着哑光。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但无论怎么努力,那团轮廓始终模糊。 “……你是谁?”她在梦里问。 那只手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往上爬。 然后她醒了。 李海生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醒了?” “嗯。”莎拉娜应了一声,撑着坐起来,“我是不是说了梦话?” 李海生莞尔一笑,“你说一直在喊‘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莎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什么也没看见,老公,那是人吗?” 李海生手指插进兜里,捏了捏里面那几根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那个崖底。” 第127章 神秘太极图 离开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林晚晴扶着门框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海生往腰上系那卷藤绳。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兽皮衣下能看出隆起的弧度。 松露子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嘴角往下撇,但没有哭出来。 “三天。”李海生系好藤绳直起腰,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发顶,“三天之内一定回来。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干重活,有什么事让阿玛雅和禄坤多管点。”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回来晚了——” “晚不了。” 李海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松露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营地门口走去。 莎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背上挎着那把mp5,腰后别着匕首,头发束得利利落落。伊娃蹲在栅栏外,脚边蹲着两头灰狼。 禄坤最后一个到,肩上挎着复合弓,手里拎着一包干粮。 阿玛雅站在红砖房二楼的窗边,从窗户缝隙里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穿过营地前的空地,跨过那道矮坡,拐进晨雾里,渐渐模糊成四个灰蒙蒙的轮廓,然后彻底不见了。 她放下窗帘,转身下楼。楼下的堂屋里,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一个在搓藤线,一个在剥干玉米粒。裴秀妍从厨房端了一锅热鱼汤出来,搁在桌子中央。 “他们走了。”阿玛雅说。 林晚晴手里搓藤线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秀妍叹了口气,“公主妹妹,你觉得海生哥他们能找到什么?” 阿玛雅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看着桌上那锅冒着热气的鱼汤,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爸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我们祖鲁人不是这座岛上最早的主人。在我们之前,还有更早的人。他们比我们高,比我们壮,比我们跑得快,比我们活得久。但是他们走了。” “去哪儿了?”松露子放下手里的玉米追问。 “不知道。”阿玛雅说,“阿爸说他们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可能是天上,可能是地下,也可能是——” 她没说下去。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松露子剥玉米粒的声音。 另一边,李海生四人已经走到了昨晚莎拉娜坠崖的位置。 白天看这座悬崖比夜里还要惊心动魄,崖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几棵歪脖子树从岩缝里探出来,树根裸露,死死抠住石缝。崖底是一片乱石滩,昨夜的大雨把碎石冲刷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 李海生站在崖底仰头往上看,“至少三十丈。” 莎拉娜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昨晚要是没有那个‘他’,我掉下来渣都没有。” “嗯……”李海生收回目光,“救你的那个‘他’,把你放下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莎拉娜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他把我丢在空中时,我视线瞟了一下,迷迷糊糊看到它的影子是往那个方向——” 她抬手朝乱石滩西北侧指了一下。 李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道狭窄的裂隙,两侧的岩壁靠得很近,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口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拖痕。 他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拖痕断断续续,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擦过。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拖痕边缘的碎石,碎石表面还带着一点点湿气。 “痕迹是新鲜的,就是这条路。”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沿着痕迹走,应该有收获。” 他说完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 裂隙比想象中更深。他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湿滑。脚下踩的大多是碎石和湿泥,偶尔会踩到松动石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窄缝里回荡。 莎拉娜跟在他身后,步伐利落。伊娃走第三,禄坤殿后。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窄缝忽然开阔起来。李海生加快脚步走过去,然后停住了。 面前的岩壁封死了去路。一道完整的、平整的石壁挡在面前,没有缝隙,没有缺口,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没路了?”禄坤从后面挤上来,伸手推了推那面石壁,纹丝不动。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后退了两步,目光在石壁上再次来回扫视。石壁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就是一块完整的平面。但它的质地和周围岩石不一样,和山洞里那些“电梯”的材质很像。 “怎么办?换个方向继续找?还是——”伊娃问。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束干枯的发光草,叶片已经蔫了,但茎秆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蓝色光泽。 他把那束草攥在手心里,搓了揉,揉了又搓,挤出满手的汁水,然后伸手按在那面石壁上。 果然,掌心和石壁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涟漪从掌心扩散开去,在石壁表面蔓延了大约一尺的直径范围,然后“嗡”的一声轻响,浮现出一个图案。 李海生盯着图案看了看,它由两个交错的圆弧构成,一阴一阳,首尾相衔,中间各有一个圆点。线条柔和而精准,像是用水墨画上去的。 太极图!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相生,互相转化。但这面石壁上出现的太极图,看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李海生认知中的太极图阴阳鱼都是纵向分割的,左阴右阳或者右阴左阳。而这幅图的太极是横向分割,阴阳鱼不是左右并列而是上下排列的。上方是阳,下方是黑。 李海生下意识按横太极方式来操作——把能量从上边引导到下边,没有反应。他又换一次,从下边引导到上面,还是没有反应。 “老公你在干嘛?画来画去的。”莎拉娜凑过来问。 李海生莞尔一笑,“我们龙国的玩意儿,秘密就在里面。” 他收回手,重新审视那幅横向分割的太极图。上白下黑,两条弧线从左右两侧向内收拢。鱼眼是两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小圆点,一左一右嵌在弧线的弯曲处。 然后目光在那两个鱼眼上停住。 “机关孔。”李海生脱口而出。 “什么?”莎拉娜没听懂。 李海生没有解释,他又掏出一些发光草,挤出汁液涂在鱼眼上,然后重新来过。这次是把能量从左边引导到右边。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石壁有反应了。 第128章:世外桃源 然后是“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窄缝里格外清晰。石壁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向两侧无声滑开,越滑越宽,露出后面一条宽阔的通道。 暖融融的橘黄色光从通道内部涌出来,把整片逼仄的窄缝照得通透明亮。 禄坤第一个叫了出来。 “开了!开了开了!真的开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但不敢继续向前,怕踏进去之后那扇门会突然关上。 莎拉娜站在李海生身侧,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她的手在匕首柄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伊娃语气平静,“刚才你摸来摸去没反应的时候,我都开始想怎么回去了。” 李海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看了三人一眼。 “走。” 说完这个字,他第一个跨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温度和湿度也在缓慢变化。又走了一会儿,通道的尽头出现一个出口,暖光从外面涌进来,铺满整条通道。 李海生走出通道,整个人“愣”的一下,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被四面岩壁环抱的山谷。大约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平整,长满了李海生兜里那种发光草。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种不认识,但树干如此粗壮,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枝叶间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萤火虫在呼吸。 李海生抬头看过去,突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没。那影子比苍穹大得多,李海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飞豹,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天……”禄坤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头领,这是什么地方……” 莎拉娜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目光扫来扫去扫来扫去,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就连伊娃那种常年不变的冷硬也震惊了,手指一会儿在匕首柄上,一会儿又揪住衣角,心脏也咚咚咚跳个不停。 而李海生目光很快被树下散落着几间低矮建筑吸引。 不是木头搭的,也不是石头垒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表面光滑的材质,弧形的屋顶和圆弧形的门窗,和山洞里那些“电梯”质感一模一样。 还有——人。 六七个人站在那棵巨树的根部,正看着李海生四人。他们穿着浅灰色的长袍,颜色和树皮接近,和岩石接近,像是从这片谷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高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四肢比例更加修长,站姿也比人类更舒展。他们的肤色是浅灰色的,五官轮廓清晰,眼窝较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指节修长,末端圆润光滑,没有指甲。 和昨晚在崖壁上夹着莎拉娜往上爬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李海生站在谷地边缘,和那六七个人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他身后,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也依次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他身侧。 所有人都蒙了,说不出话。 谷地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站在那棵树下正中间的那个人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在胸前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那是“放下武器”的意思,又像是一种古老的问候。 李海生看着那个手势,解下腰间的匕首,弯腰轻轻放在脚边的草地上。莎拉娜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mp5放下了。伊娃和禄坤同样放下了武器。 那个灰袍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履平稳,步伐均匀,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响。 他在距离李海生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开口了。 “你们来了。” 中文。极其标准的中文。没有口音,没有野人式的生硬,语调平缓,就像一个普通龙国人在拉家常。 李海生愣住了。身后三个人也愣住了。 那个灰袍人看着李海生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进来了就是缘分,你们走了这么久,坐下喝口水吧。” 说完他自己转身朝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也不回头确认李海生他们是否跟上。 李海生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三秒,然后摆了摆手,“走吧,人家邀请咱们。” 四个人踩着谷地那层发光的草皮,跟在那个灰袍人身后,走向那棵巨树的根部。树根盘错交错,在树基处自然形成一个宽敞的凹洞。凹洞里面铺着几张编织物,材质不明,坐上去柔软而有支撑力。凹洞中央有一只低矮的石台,表面放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清亮的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那个灰袍人首先在石台对面坐下来,然后伸手示意他们也坐下。 “叫我溯。”他说,“这是我们的语言里音译过来的。意思是‘开始’。” 李海生在他对面坐下,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依次坐在他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喝这个吧。”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石台上那几只陶碗。 碗里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表面微微晃动,像盛着一碗流动星光。 李海生端起来,一股清冽的气息钻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却带出一股温润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松快了几分。 莎拉娜三人都喝了一口,全都露出极度舒坦表情。 “好东西,很舒服。”李海生放下碗,“我们这次来,特意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另外有几个问题还想请您解答。” 溯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碗,浅浅地啜了一口,“救你妻子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海生。“至于你们想问的问题,能说的,我会说。”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了。 第129章: 谜题解了,却更迷惘了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 “第一个问题。”他伸出食指,“这座岛上的那些动物和植物,那些我们在大陆上从未见过的东西——血兔、剑齿虎、巨蟒、牙鹫,还有那些会发光的草。它们是怎么来的?” 溯莞尔一笑,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有一丛发光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几只血兔蹦蹦跳跳穿梭其中。 “它们是‘拉’制做的。” “‘拉’是谁?”李海生追问。 “是我们——也是这座岛上所有有灵智生物——的创造者。” 溯的目光从草地上收回,重新落在李海生脸上,“你可以称它为‘创世之神’,也可以理解为某种比我们高等文明的存在。我们语言里它的名字只有一个音节,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中文‘造物主’的意思。” “造物主?”李海生嘟囔了一句。 身后莎拉娜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兽皮,伊娃呼吸也紧张了一秒。 “这座岛——不,不止是这座岛。还有周边的海域,以及这片海域里的一切,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石头,那些植物,那些动物,包括我们,都是‘拉’造出来的。” 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拉’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我们只知道他是真实的,因为他造的东西都还在。” 李海生想起山洞里那间胚胎储存室。想起那些悬浮在陶罐里的胚胎,那些刻在密室墙壁上的图案,那幅全息影像里穿着银色服装的灰白色身影。 “那你们呢?”他问,“你们……是‘拉’最成功的成果吗?” 溯点了一下头,“我们是‘拉’最后一批造物。他造了我们之后,让我们思考,使用工具,和这座岛上的其他生物共生。但我们不会制造更复杂的东西。”他用眼神瞟了一下远处的mp5、匕首等武器,“那些会破坏我们的灵魂。” 谷地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浮动,洒下暖融融的光芒。 李海生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山洞。”他说,“那些密室,那些陶罐,胚胎储存室,还有那个大厅里面的雕像,那个控制台,那些全息影像——你们知道吗?” 溯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知道那个地方。”溯说,“但我们对它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什么意思?” “我们和你们一样,从未真正进入过那里。”溯坦然一笑,“我们能感知它的存在,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某种力量,这座岛很多规则都是围绕那个地方运转。但我们无法抵达它,也无法解读它。” “你们没有尝试过?” “不需要,那是‘拉’留下的圣物,有一天‘拉’会再次降临取走圣物,我们不去干扰。” 李海生沉默了,溯说的对,不管山洞中有什么东西,该是谁就是谁的。 而奥利弗,他既然已经探索到能量源如此巨大,绝非人类所制作,那就是人类不能高攀碰触之物,他为什么还心心念念要得到呢? 说来说去,就是一颗贪心作祟罢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漂亮国已经在关注这座岛了。他们派了飞机,派了士兵,带了武器。虽然他们暂时没法大规模登岛,但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如果有一天——”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突破了那道屏障,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不会制造武器,能保护自己吗?” 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海生。 “生死有命,一切都是‘拉’的安排。” 李海生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真的不怕吗?" 溯微微一笑,“怕。当然怕。”他说,“但‘拉’造我们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们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座岛上好好活着,直到我们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如果灾难真的要来,它来就是了。” 李海生感觉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座岛上最古老、最接近真相的族群,一定会对漂亮国的威胁有所准备,甚至会保护这座岛,至少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警惕或谋划。 然而溯的态度就像一堵软墙,你一拳打过去,它只是微微凹陷一下,然后恢复原状,连回音都没有。 “所以——”李海生叹了一口气,“你们不会干预漂亮国?” “不会。” “也不会帮助我们?” “也不会。” 溯看着他,目光坦荡而平和。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莎拉娜,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同样写着“没办法”三个字。 “那之前那些兽群——”李海生挤出一个讪笑,“血兔、巨蟒、灰狼、牙鹫,它们集体对抗漂亮国军队,以及剑齿虎阻止他们靠近山洞。还有飞豹,它从天上飞下来帮我解围。那些也不是你们安排的?” 溯摇了摇头。 “‘拉’造了它们,也许赋予了它们某种本能,具体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那座山洞里的某种东西在召唤,也许是‘拉’临走时的安排。” 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袍的下摆。 “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能说的,我都说了。” 李海生也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平静、姿态从容的灰袍人,答案给了,但由此产生的谜题似乎更多了。 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一件事,或许和你说的那个山洞有关。”溯再次开口。 李海生目光一凝:“什么事?” “我们营地有一处‘禁地’。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一直被封存。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敢进去。它是‘拉’留下的,但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开启的方法。” “禁地?”李海生心跳加速,“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溯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跟我来吧。” 第130章: 禁地与归途 李海生站在那片谷地深处的时候,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那扇门嵌在谷地最里侧的岩壁上,灰白色的石面,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苔藓,苔藓的颜色和周围岩壁上的一模一样,连生长的纹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溯特意指出来,李海生从它面前走过去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就是禁地?”他问。 “是。”溯站在三步之外,“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在那里。” 李海生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急着碰石壁,先是绕着它走了一圈,从左侧到右侧又回到左侧,从底部到顶端又回到底部,目光在每一寸石面上停留。实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决定老办法再来一次,从兽皮袋里掏出发光草,揉烂后挤出汁水涂在掌心,伸手想去触碰石壁门。 “别。”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收住了手。 “你们没有试过?”他回过头看着溯。 溯挤出一丝讪笑:“我们都试过,但是被拒绝。” “拒绝?”李海生皱眉,“谁拒绝?” 溯微微一笑,“李先生,你看看脚下吧。” 李海生低头一看,脚下自己刚刚丢下的揉碎发光草开始还闪着蓝光,此时却一片灰败,叶子和草杆竟然瞬间干枯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海生叫了出来。 溯两手一摊,“我说了,它在拒绝。”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拒绝”。 这扇石门在拒绝。 李海生还是不甘心,伸出右手,掌心朝前,隔着一指的距离悬停石门前,还没来得及贴上去。 但他立即感觉到石壁上有东西在流动,像潮水在看不见的沟渠里来回涌动,带着微弱的震颤,从石壁深处传到他掌心,又弹回去。 “排斥力。”他说,“明显的排斥力!” “……什么力?”禄坤在他身后压着嗓子问。 李海生看向溯,无奈一笑,“你说的对,它确实在拒绝。” “什么拒绝?谁在拒绝?”禄坤张着嘴巴又问。 李海生没有理他,只是再看了看石壁,转身对莎拉娜、骨岩、伊娃三人摆了摆手,“走,回去吧。” —— 回到营地,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松露子,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整个人像一颗滚向李海生的汤圆。 “老公——!” 李海生赶紧快走两步接住她,双手扶在她腰侧,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她的额头:“慢点慢点,小心肚子。” “我小心着呢。”松露子仰着脸,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是宝宝听到爸爸回来了,他自己往前冲。” “你自己往前冲还赖宝宝。”林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扶着腰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进来吧,饭刚做好。” 堂屋里飘着一股鱼汤混着烤玉米的香气。裴秀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木勺,看见李海生进门,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气色还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阿玛雅站在桌边摆碗,目光和李海生对上,拉开椅子,冲他抬了抬下巴。 “坐。吃饭。” 李海生看了看桌上那只碗,又看了看她。 阿玛雅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兽皮短袍,边角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用骨针一点点缝出来的。她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比以前横冲直撞的小公主漂亮不少,但眉眼间似乎隐含着一点点忧愁。 “你今天换新衣服了?”李海生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阿玛雅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他碗里:“不行吗?” “行,当然行。好看。” 阿玛雅的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吃着。 李海生一边吃饭一边将整件事讲了一遍,几人听的兴致勃勃,特别是松露子,时不时发出“哇”“然后呢”“那怎么办”之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伊娃和迈克尔在一起,两人没有同居一室,但住在一栋红砖房里。 “今天的事,我跟你讲讲。” 迈克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我听着”。 伊娃把从崖底到窄缝、从窄缝到谷地、从谷地到那棵巨树、从巨树到溯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迈克尔仔细听着,始终没有打断她。 直到伊娃说完最后一句——“他说门在拒绝。” 迈克尔才长吁一口气,“这个岛隐藏着多大的秘密啊!” 然后看向伊娃,“你信他们说的那个……造物主?” 伊娃两手插在兽皮袍口袋里,语气平静:“不管有没有造物主,这些东西,我们凡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脚尖碾了碾松木地砖,“是啊!我们凡人只想好好活着,和自己家人……”。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伊娃眉头动了一下,“你家里还有人?” 迈克尔苦笑,“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有一年没见,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伊娃笑了笑站起来安慰,“只要活着,一直活着,总会有机会再见到她的。” 营地另一边,红砖房二楼的阳台上,李海生也在站着。 入夜之后,他把林晚晴和松露子都安顿好了。大老婆在床上侧躺着,呼吸已经放平;二老婆在旁边的矮榻上蜷着,一条手臂搭在肚子上,嘴边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掖好兽皮被角,拎着油灯上了二楼。 二楼的阳台还没有装栏杆,只用几根粗木桩围了一圈矮绳,他靠着木桩站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玛雅走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 “你也睡不着?”她问。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映在阿玛雅侧脸上,平时那个英气勃勃的野人公主此刻眉眼之间显出一种少见的柔和,或者说,是疲惫。 “有心事?” 阿玛雅憋着嘴,痴怨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你们出发之后,我在楼上看见你们走远。然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想起了阿爸。” 说到这里,两行泪珠滑落下来。 李海生转过半个身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阿玛雅看着他,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海生哥,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李海生说,“你的心思不止想阿爸,还有别的,说说吧。” 阿玛雅瘪了瘪嘴,没出声。 “难道对老公也隐瞒?” 阿玛雅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眼泪流的更加厉害了。 “晚晴姐和露子姐都怀上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努力做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我是真替你高兴,真的。但有时候晚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 “你别想了!”李海生打断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要不是你和阿爸收留了我。要不是你们,我还在睡山洞。” 阿玛雅的耳朵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声音。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俩又怀孕,我陪你时间少了点。” 阿玛雅没有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啊,要不是这样,我也怀上了。” 李海生亲了亲她发顶:“我的错,我改正。” “你怎么改正?” “我现在就改正,去屋里。” 第131章:迈克尔困境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狩猎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骨岩站在营地门口清点人数,背上挎着复合弓,腰后别着一把新磨的黑曜石砍刀。他旁边站着三个年轻猎手,每人都挎着武器和干粮,还有一卷藤绳。 迈克尔背着一把复合弓走了过来,骨岩多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骨岩问。 迈克尔把弓弦紧了紧,试了一下拉力,“怎么,怕我拖后腿?” 骨岩咧嘴一笑:“怕你拖后腿?我是怕你抢了我的风头。” 这句话引来旁边几个猎手的一阵哄笑。迈克尔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短,一瘪而过。他把箭囊挂在腰侧,拍了拍骨岩的肩膀:“走吧,看看谁先打到东西。” 骨岩收敛笑容,转身朝队伍前面走去,“哈扎你走左边,巴图和伦哥走右边,我跟迈克尔走中间。进了林子之后保持距离,别跑散了。” 五个人的步伐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子越走越深。骨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了一下。 骨岩抬手止住队伍,所有人同时矮下身来。他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三十步外那片空地的边缘——一头灰褐色的野猪正低着头在拱树根,肩高齐膝,身躯饱满,目测不下两百斤。 哈扎在他身后倒吸一口气,“岩哥,好大一头……” 骨岩没有说话,背上的复合弓已经无声地滑到了手里。他侧身搭箭,弓弦缓缓拉开,但他没有急着放箭。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野猪身上,野猪的位置偏左,侧对着他们,头部被一棵矮树的枝叶挡了大半。 “射脑袋不太好使,要移动位置才好瞄准。”骨岩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他旁边的迈克尔压低声音,也搭了箭,弓臂微微抬起,箭尖却不是指向野猪的头部,而是瞄准了野猪左肋偏后的位置。 骨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瞄哪儿?” “肺。”迈克尔的声音很轻,“射猪头不一定能立刻死,射肺它跑不远。” 骨岩的眉头皱了一下,“射肺?我打猎打了二十年,都是射脑袋射心脏,你射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迈克尔说,“而且你移动位置,万一惊扰了野猪怎么办?” 骨岩嘴角一扯,没有再说话。他把弓弦重新拉满,透过树枝瞄准了野猪头部,但就在他准备放箭的那一瞬间,野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从树根处抬起来,朝向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 骨岩的准星偏了半寸。 “嗡!”的一声,箭矢擦着猪耳朵飞过,射空了。 几乎同时,迈克尔手指松开了弓弦,“咻”的一声,箭矢划过一道弧线,从野猪左肋两道肋骨之间射入皮肉。 野猪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在原地打了两个转,飞快朝密林深处窜去。 “哎呀!它跑了!”哈扎从后面冲上来,“虽然射中了,但位置不对,野猪跑得飞快。” “让它跑。”迈克尔打断他,声音平淡,“它跑不了多远。” 骨岩盯着那道正在渗进枯叶里的血迹看了三秒,然后一挥手,“追上去。两百多斤肉,不能轻易放走了!” 五个人沿着血迹一路往前追。血迹很浅,骨岩不禁皱眉,“迈克尔兄弟,这猪没留多少血,可能是轻伤。” 迈克尔用手指扒开血迹,确实只有一点点血,但是血中含有细密的泡沫。 他微微一笑,“放心,这猪包我身上了!” 果然,再追几十步,血迹滴落的频率明显密集起来,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血中泡沫也越来越多。 又追了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巴图拨开一丛齐腰的灌木,猛地停住了。 “死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惊愕,“野猪死了!” 骨岩快步走过去。那头两百来斤的野猪侧躺在灌木丛后面的落叶堆里,四肢微微蜷缩,嘴角挂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沫,已经没了呼吸。 哈扎蹲下来翻了翻野猪的眼皮,又戳了戳它的肋部,“真死了……就一箭……一箭射死两百多斤的野猪?” 骨岩一脸不可思议看了看迈克尔,又摸了摸箭矢射入的位置——从肋骨缝隙里钻进去,角度精准,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肺部。 “迈克尔……射肺真有用?而且你一开始就有把握。” 迈克尔把弓重新背回肩上,用力把野猪侧翻过来,指了指左肋的位置,“射猪头可以致命,但猪头硬骨多,容易挡住箭矢,而肺就在皮下,穿透之后血会灌进胸腔,跑不出两百步。” 巴图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刚开始只有一点点血迹,你怎么就知道穿透了肺部?” “血中有气泡,就是射穿了猪肺。” 哈扎转过头看着骨岩,“骨岩哥,我们以前专射猪头……” 骨岩蹲在原地没有动,盯着迈克尔看了好一会儿,“你小子……有两下子。” 迈克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抬回去。趁天还早。” 野猪被四根粗木杠子兜了底,巴图和伦哥抬前头,哈扎和骨岩抬后头,吭哧吭哧地往营地方向走。 迈克尔的箭囊还挂在腰侧,他走在队伍侧面,偶尔停下来帮抬杠的人调整一下受力角度。 “迈克尔兄弟,”哈扎喘着气喊了他一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迈克尔沉默了两秒,笑了一下,“没什么,以前打过几年猎。” “别问了,省点力气抬猪。”,骨岩白了哈扎一眼,又用余光看了看迈克尔。 他知道迈克尔是漂亮国少校军人出身,但现在是盟友,没必要计较以前的出身。 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矮松林时,走在最前面的骨岩忽然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 大家都停了下来,迈克尔从队伍侧面挤了上来,目光落在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面上——松针层里有一串东西,不大,颜色暗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瞬间手脚发软,颤颤巍巍走过去。 是一条手链。 银灰色的细链,接口处缀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吊坠,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索菲亚。 迈克尔手指碰到那条手链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一般,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两次,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骨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尔?什么东西?” “没什么。”迈克尔猛地攥紧手链。 第132章:不稳定因素 骨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尔?什么东西?” “没什么。”迈克尔猛地攥紧手链。 骨岩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迈克尔已经把手链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走走走,早点回去,肉放久了不新鲜。” 骨岩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回到木杠前面,弯腰把杠子重新扛上肩膀,“走。回营地。” 队伍重新动起来。迈克尔走在队伍最后面,右手插进怀里,指腹摩挲着那条冰凉的链子,目光垂着,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一路无言。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稍稍偏西。 骨岩扛着野猪走在最前面,跨进栅栏门的瞬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回来了!好大一头!今天加餐!” 营地里的女人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林晚晴扶着腰站在红砖房门口,看了那头野猪一眼,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秀妍,晚上炖肉!” 裴秀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见了!把肋排留给我!” 哈扎把木杠放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迈克尔哥……不对,迈克尔大哥,你教我射肺吧!两百多斤的大野猪,你就一箭就射死了!” “一箭?”裴秀妍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从厨房走出来,“这么大野猪一箭射死,吹牛的吧?” “没吹!”巴图在旁边争着说,“真的是射在肋骨缝里,野猪跑了两百步就倒了!” 骨岩蹲在野猪旁边,用匕首沿着箭矢射入的位置划开一道小口,露出下面那道精准的创口。然后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声:“头领,出来看看。” 李海生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看那道创口,又抬头看了迈克尔一眼,“箭法很准,厉害!” “没有没有,和你比起来差远了。”迈克尔尬笑着谦虚,他在李海生面前屡战屡败,哪有资格称得上“厉害”两字。 “很好。”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这头猪你出的力最大。按营地规矩来,你分最多。” 迈克尔点了点头,“行。”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红砖房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李海生没有喊住他,目光顺着他的背影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海生哥?”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晚晴,迈克尔今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迈克尔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但就是不对劲……” —— 天刚蒙蒙亮,迈克尔就已经站在营地门口了。他背上的复合弓重新紧了弦,腰间的箭囊里插着六支新削的羽箭。 骨岩从红砖房里走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看见迈克尔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迈克尔笑了笑,又补了一句,“现在冬天刚过,猎物都饿着肚子找吃食,我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骨岩打量了他一眼,“行。我叫上哈扎他们,咱们今天走远一点,北边那片桦树林听说有很多獐子出没。” 迈克尔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好。”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踩着晨露出了营地。 今天这片林子比昨天更密。桦树和松树交错生长,头顶的树冠把晨光筛成碎金,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偶尔一两只松鼠从横枝上窜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迈克尔大哥,”哈扎凑过来,“昨天你那一箭射肺的法子,我今天也想试试,等下要是遇到猎物,你帮我看着点角度。” 迈克尔微微一笑,“好。”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骨岩在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突然矮下身,左手抬到肩头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骨岩拨开面前的灌木,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四十步外的一小片开阔地。那里,三只灰褐色的獐子正低着头啃食灌木根部新冒出来的嫩芽。 三只獐子,两只稍大,一只偏小,它们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警惕性很高,但还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三只!”骨岩压低声音,回头扫了一眼五人,“别惊动它们,包抄。” 迈克尔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三只獐子和周围的地形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那片开阔地左侧有一道被灌木覆盖的浅沟,右侧是一片密集的矮松林,正前方是几块散落的岩石。如果獐子受惊,最可能逃窜的方向是左侧那道浅沟,因为那里植被最密,最容易藏身。 “哈扎,”骨岩小声说道:“你跟着迈克尔。” 哈扎“嗯”了一声,弓已经握在了手里。 五人散开。骨岩带着巴图从右翼迂回,伦哥从正面压近,迈克尔和哈扎从左侧包抄。五个人踩着落叶无声地移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五步。 三只獐子中个头最小的那只忽然抬起头来,耳朵朝左前方转了转。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它站直了身体,后腿微微弯曲,那是准备逃跑的前兆。 “它察觉了。”哈扎屏住呼吸,弓已经拉到了七成,箭尖指着那只小獐子的脖颈。 迈克尔就在他身边,左手握弓,右手搭在箭杆上。他扫了一眼哈扎的位置,又扫了一眼骨岩的方向——骨岩和巴图还没有完全到位,右翼的包抄还差最后十几步。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右脚往左挪了半寸,靴底踩到了一根横埋在落叶下面的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最前面那只小獐子猛地弹了起来,四蹄蹬地,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左侧的浅沟方向窜去。另外两只紧随其后,灰褐色的影子在灌木间一闪而过。 “哎呀——!”哈扎叫了一声,本能地射出一箭。箭矢追着跑得最慢的那只獐子飞过去,擦着它的尾巴根扎进地面,偏了。 “追!别让它们跑散了!”骨岩大喊。 可獐子不是傻狍,它们跑出十几步后立即分散,朝三个方向分别逃窜。 骨岩的喊声从右边传来,“伦哥你往东边堵!巴图跟我往北!迈克尔和哈扎往西边!” 五个人同时动了起来。哈扎撒开腿就朝那只小獐子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弓还没收,箭已经搭上了第二支,但灌木太密,视线受阻,獐子的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 迈克尔跟在他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他没有全速奔跑,目光不停扫视两侧的树木。 “看到了,它在前面!”哈扎心中一喜,脚下又加了两分力,弓已经抬了起来。 然后—— 他的右脚踝撞到了一根横在落叶下面的藤条,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啊呀!” 哈扎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他前胸先着了地,整个人在落叶堆里滑了半尺,然后又是“嘭!”的一声,头顶一根手臂粗的枯树枝“恰好”从横枝上脱落,不偏不倚砸中他后脑。 哈扎眼前猛地一黑,然后就不动了。 迈克尔直起身,四下扫视了一圈。周围没有其他人影,不远处有一颗老橡树,树皮上刻着一道新鲜的划痕,一个潦草的“x”。 迈克尔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三秒,颤抖着将一块兽皮埋在橡树根部…… 当骨岩赶到时候,迈克尔正在按压哈扎的人中穴。 “怎么回事?”骨岩走过来皱眉问道。 ‘他追獐子的时候绊倒了,”迈克尔解释,语气很平静,“然后头顶掉下来一根枯枝,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晕了。” 骨岩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哈扎的后脑勺,确实肿了一块,还有一点擦破皮的血痕。又看了看旁边那根断掉的枯枝,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自然脱落。 “衰啊这小子……”骨岩骂了一声,语气充满了无奈。 迈克尔手指用力,又按了一下哈扎人中。 哈扎“唔”的一声,眼睛睁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我真倒霉。” 迈克尔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那只獐子我已经追到了。” 他转身走到旁边那丛矮灌木后面,弯腰拎出那只灰褐色的獐子。那只獐子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箭伤,已经断气多时。 骨岩盯着那只獐子看了两眼,“你一个人追的?” “追了一小段就追上了。”迈克尔语气平静,“就在那边坡后面。” 骨岩没有再追问。伦哥和巴图也从另外两个方向跑了回来,两人各扛着一只獐子——伦哥那只稍大,巴图那只中不溜丢。加上迈克尔带回来的那只,三只獐子齐了。 “好家伙!”骨岩一拍巴掌大叫:“三只全拿下!今天又是大丰收!” 巴图看了看哈扎后脑勺的肿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扎你行啊,我们追獐子你追树干,是不是看上那根木头了?” “滚犊子!”哈扎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 整个营地一片欢呼,昨天是两百多斤的大野猪,今天是三头狍子。 李海生当即宣布,晚上开篝火宴。 “好啊!又可以跳舞——”哈扎跳起来欢呼,哪知“舞”字还没说出,“嘶”的一下,双手捂住后脑,“好疼好疼。” 李海生皱眉走过去,“怎么回事?” 第133章:总是不太平 李海生皱眉走过去,“怎么回事?” “头领您别提了,”哈扎哭丧着脸,“我追獐子的时候被一根树干砸中了后脑勺,当场就晕了。迈克尔帮我守了好久才把我叫醒。” “树干砸的?” “是啊。”哈扎摸着后脑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只獐子迈克尔还是追上了,要不是他,今天就少了一只。” 李海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但他在哈扎转过身去和巴图抬獐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个肿包上。 位置不对! 肿包的位置偏下,靠近脖颈,自然坠落的树枝通常会砸在头顶正中或者偏前的位置,因为人是奔跑状态,身体前倾,头部前俯。 偏下靠后的位置,更像是有人从后方击打形成的。 但李海生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哈扎的肩膀,“下次注意点,安全第一。” 太阳下山,营地中央空地上已经燃起了三堆篝火。骨岩和巴图等人把三只獐子处理干净,切块、穿串、架在火堆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香气四溢,整个营地都是欢快的人们。 “迈克尔你真行!”骨岩举着一根串着獐子后腿的木棍,朝坐在火堆另一侧的迈克尔扬了扬,“没有你,我们就没有这两天的收获!” 迈克尔连连摆手说着一些谦让的客气话,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海生挥手朗声说道:“迈克尔你就别客气了,今天你是主角,哈哈哈……” 眼见头领都这样说了,哈扎等几个年轻猎手人簇拥着迈克尔坐在火堆最亮的位置。他手里端着一串肉,笑呵呵地咬了一口,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是岛上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但他嚼着嚼着,速度慢了下来,目光越过面前的篝火,落在对面的暮色里。 “迈克尔?”巴图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你这串肉都快凉了,想什么呢?” 迈克尔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肉串笑了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第二天天亮时,李海生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看着营地东面的晨光一点点漫过树梢。 他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过了一遍营地里的人和事——林晚晴和松露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阿玛雅的心思他知道了,收服了伊娃和迈克尔。 而且有苍穹和伊娃的狼群,漂亮国和黑手党不敢轻易动他,安全也有了一定的保障。 应该说,日子好像太平了。 可越是太平,他越是心慌。 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是最平静的。 迈克尔,不正常。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一定有问题! 这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拔不出来。 “头领!” 禄坤一路跑过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 禄坤在他面前站定,摊开手掌。 李海生低头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枚被掐灭的烟头,滤嘴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细小的英文字母——“marlboro”。 万宝路。 岛上没有这种东西。他和莎拉娜的mp5是缴获来的,吃的穿的用的全是岛上自产。伊娃和迈克尔都不抽烟。 “在哪儿发现的?”李海生抬头。 “营地外东北角,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禄坤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早上巡了一圈,本来想看看前一天下的套有没有夹到兔子,结果在树根下面看见这东西。看颜色至少了两三天了。” “就一个烟头?也没有其他痕迹?” 禄坤摇头,“周围是草地,即便踩了脚印也恢复了。” “嗯……”李海生呼出一口气,“说说你的看法。” “一定是奥利弗或者黑手党的人,”禄坤微微蹙眉,“但他们潜伏在我们周围有什么意义呢?交手这么多次,我们什么情况他们早就了解了。如果要打,直接来攻就是了,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搞侦查。”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李海生苦笑,“他们潜伏在我们周边,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们营地有内鬼,这人是来和内鬼传递消息的!” 禄坤一振,“内鬼!谁是内鬼?!” “迈——克——尔!” “是他!”禄坤牙齿咬得咯咯响,“难怪他昨天打猎回来绕了一段路。” “绕路?绕多远?” “多远不知道,但我见他和骨岩他们没一路进寨门。我问了一下,他解释自己在路上拉屎耽搁了,我就没再问,现在看来有猫腻……”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他把烟头收进兽皮袋里,拍了拍禄坤肩膀,“烟头的事别声张。你这些天盯着迈克尔,但不要盯得太紧,别让他察觉。” 禄坤点头,转身走了。 李海生站在台阶上,看着禄坤的背影消失在砖窑后面。 他转身走回屋里。林晚晴和松露子还没醒,裴秀妍已经在厨房忙碌,阿玛雅在收拾篮子准备和野人姑娘们去采野果。 他看了她们一眼,这都是他的家人。 他要保护的家人。 接下来的三天,迈克尔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照常跟着猎队出门打猎,有时候空手回来,有时候扛着猎物。吃饭的时候坐在火堆边,跟骨岩和哈扎他们说说笑笑,偶尔劈柴、修理栅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李海生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沉。 他没有行动,是不是说明他的行动已经完成?! 这天中午,李海生做了决定。 他穿过营地,敲响了伊娃那间红砖房的门。门开了,伊娃站在门内,两只狼在她脚下,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李海生说,“进去说。” 伊娃侧身让开,李海生跨过门槛。 伊娃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桌面上,等他开口。 李海生没有绕弯子。 “我怀疑迈克尔,他有问题。” 伊娃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海生说,“我怀疑迈克尔跟外面的人有联系。” 伊娃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绷着,“你收留我,我感激你。但你这么怀疑迈克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只是如实说出我的怀疑,”李海生没有退让,“我有理由。” 他从兽皮袋里摸出那枚烟头,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伊娃低头看了一眼,“万宝路。”她说,“岛上没有。” “对。”李海生说,“岛上没有。这枚烟头是在营地东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发现的,而迈克尔收工回来,绕一段路才进营地。” 伊娃的手指搭在烟头旁边,“就凭这个?’ 李海生看着伊娃的脸,“哈扎那次受伤,后脑勺的肿包位置不对,是被人从脑后袭击的,而当时只有迈克尔在场。” 伊娃眉头动了一下。她不是笨蛋。她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危险的敏感。 李海生说的话她听懂了。 “好,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你想让我干嘛?”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伊娃是个明白人。 “你和他走的最近,你这里有什么线索没有?” 伊娃闷好久,终究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他在大陆还有个女儿。” “女儿?!”李海生“噌”的站起身来。 伊娃蹙眉看着他,“怎么呢?” 李海生看了看她,苦笑说道:“如果……奥利弗利用女儿威胁他呢?” 伊娃脸色煞白,懵了。 就在这时,禄坤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头领!头领!外面有个人晕倒了!” “不不不,他好像不是人,哦,又好像是人!” 第134章: 审讯迈克尔 李海生和伊娃跟着禄坤穿过营地,远远就看见草地上蜷着一团暗灰色的身影。 那个人面朝下趴着,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泥浆和碎叶,裸露的小臂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灰色。 禄坤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头领,这人是……你说的那种灰衣人?” 李海生蹲下去把那人轻轻翻过来。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他认出了对方——那日在谷地,站在溯身后左数第二个位置。 这是个年轻的灰衣人,颧骨比溯更高一些,眉眼间的轮廓更加锐利,但此刻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气息极其微弱。 “水。”李海生回头喊了一声。 裴秀妍已经端着一碗温水跑了过来。李海生接过水,用拇指掰开对方的唇缝,一点一点把水灌进去。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含混的咕噜,眼皮颤动了几下。 李海生又喂了两口,用湿布擦了擦他的额头和手腕,然后抬回堂屋。 大约过了半小时,灰衣人的眼皮终于慢慢抬起,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你是……李……” “是我。”李海生按住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灰衣人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像面条,跌了回去,被李海生一把托住后背扶起来。他靠在李海生手臂上缓了几口气,声音终于连贯了,“我叫祝融。‘拉’留下的火种之意。” “你跑出来的?谷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海生问。 祝融点了一下头,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语速开始加快,“昨天,谷底来了十个人,全都穿着暗绿色的衣服。” 李海生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们带了很多东西,说是上岛后迷了路。”祝融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弧度,“溯……溯接待了他们。”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 “他们一进来就把武器放下了,态度很温和,说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溯带他们参观了谷地,还留他们吃晚饭。” 祝融说到这里,手臂开始发抖。 “那顿饭……他们趁我们不注意……下了毒。我吃了一半觉得腹部绞痛,去了后面草丛,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溯……还有其他族人,全都倒在地上。那十个人站起来了。他们把枪重新捡起,把所有不能动的人全都绑了起来。” “我因为腹痛躲过了一劫,但我也中毒了。全身柔软没有力气,只能逃。连滚带爬走了不知道多久……然后看见你们的营地。” 祝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累的喘气连连,李海生让他先休息,他却颤抖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兽皮。 “这,这是……那些人,那些人不小心……掉下的……”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的噼啪声。阿玛雅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脸色气的发白。林晚晴扶着桌子站在窗边,一脸愁容看着李海生。松露子躲在裴秀妍身后,嘴唇在哆嗦。 李海生沉默了。 迈克尔还没有回来。今天他跟着狩猎队出去了,照常出门,照常打猎。 李海生回头看了禄坤一眼。 “你布置一下,进门就抓。” 禄坤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傍晚时分,狩猎队回来了。骨岩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只黄羊,哈扎和巴图跟在后面。迈克尔走在队伍最后面,背上挎着复合弓,箭囊里少了两支箭。 他跨进栅栏门的瞬间,禄坤和三个猎手在他身后。 “迈克尔,站住。”禄坤声音不高,但很冷。 迈克尔脚步顿住,回头扯出一抹尬笑,“怎么?” “头领要见你。”禄坤一招手,三个猎手直接扑上去,就要去扭他胳膊。 “不用这样。”迈克尔凄然苦笑,把弓箭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然后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既然是头领的命令,我配合。” 骨岩看着这一幕张大嘴巴,全程懵逼。 迈克尔被带进堂屋的时候,祝融已经转移到里屋去了。堂屋只有李海生、莎拉娜、阿玛雅、伊娃、禄坤,骨岩也跟了进来了。 火塘里烧着半明半暗的火,李海生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样东西。 迈克尔站在桌前三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头领,”他先开口,语气平静,“你这是要逮捕我吗?” 李海生把那样东西推到他面前——万宝路烟头,滤嘴上的英文字母还清晰可见。 迈克尔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营地外面捡的,”李海生说,“歪脖子树下。” “这岛上之前上过那么多人,丢个烟头也不奇怪。” “你前天收工回来,比骨岩他们晚了小半个钟头。你说去拉屎了。但我问过巴图,他说你方向不对,绕路了。” 迈克尔嘴角动了一下。 “人有三急,我挑远一点的地方。” “挑地方?”李海生看着他,“迈克尔,你以前是漂亮国军官,习惯干净没错,但那天你绕的那段路,刚好经过歪脖子树。和你见面的人,爱抽万宝路?”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迈克尔瘪了瘪嘴,“头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说什么?很好,让你见见另一件宝贝。”李海生站起来走到禄坤面前:“把搜到的东西摆出来。” 禄坤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兽皮荷包。他把荷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露出一条银灰色的细链。链子接口处缀着一枚椭圆形的吊坠,表面刻着一个极细的字母——s。 迈克尔看见那条手链的瞬间像被雷劈一样,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却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颤抖。 “迈克尔,”李海生冷笑一声,“这条手链你认识吧?” 迈克尔终于忍不住颤抖,两根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一下,像是想伸手去够那条链子,但硬生生忍住了。 “我,我,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李海生呵呵一笑,拿起手链递给旁边的骨岩,“骨岩,你认识吗?” 骨岩接过手链后瞬间一脸疑色,“迈克……迈克尔,这是你那天打野猪回来的路上,捡,捡,捡的手链,怎么不认识呢?” 迈克尔低着头不敢看骨岩,咬牙挤出一句话,“一条手链,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李海生从骨岩手中拿回手链,盯着上面刻着“s”的吊坠,然后看向伊娃,“伊娃,你来说说这‘s’的含义吧。” 伊娃长凄然一笑,接过手链在迈克尔眼前晃了晃,“迈克尔,你在大陆还有个女儿吧,名字叫做索菲亚。” “手链上的‘s’,就是索菲亚名字的简称吧?” “这条手链,就是你女儿的!” “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女儿的手链,丢在你打猎的路上?!” 第135章:追击 伊娃厉声质问:“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女儿的手链,丢在你打猎的路上?!” 迈克尔看了看伊娃,又看了看李海生,眼神中一片死寂,“你们要杀要剐动手吧,我是不会说的。” “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了吧。”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像是在讲一则故事,“那天你打野猪返回的路上捡到了手链,立即知道女儿被奥利弗控制。因为知道你在大陆有女儿的人,只有奥利弗。就是他们故意把手链丢在你打猎必经之路。” “然后你绕路到歪脖子树与奥利弗的人见了面。” 迈克尔的身体开始发抖。那条手链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目光无处安放。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膝盖一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最后跪在了堂屋的松木地板上。 “索菲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我女儿……她今年十二岁……” 伊娃站在桌边,看着那个曾经在沙滩上和她背靠背并肩作战的男人跪在地上。 她踏上一步,死死的盯着他。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迈克尔低着头,汗水从额角滴落在地板上。“他说……只要我带路,索菲亚就不会有事。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山谷。他说……”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哽咽。 “他说,‘你怀里那条手链,就是刚从那丫头手腕上摘下来的。你再想清楚,到底知不知道。’” 迈克尔说到这里,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李海生走上一步,把祝融带来的兽皮丢在他面前,“所以你把溯居住的谷底秘境的路线画出来,送给了他们。” “他们只是要进山谷找那些人……我把路线画在兽皮上给他们……他们又不是害你们……我要救我的女儿……” 他抬起头,那双被铁面具遮过半张脸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李海生……我没办法……她是我女儿……我只想过安生日子,我没办法……” “咚”的一下,伊娃一脚踹在迈克尔肩膀上。 迈克尔没有躲,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仰了半尺,撞上桌腿,又滑回地上。铁面具歪了半边,露出下面那张疤痕交错的脸。 伊娃的第二脚已经抬起,鞋底带着风声朝迈克尔胸口蹬去。李海生从侧面伸手,一把攥住了她。 “够了。” 伊娃的脚悬在半空,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血红的,嘴唇在抖,“那路线是我告诉他的。”伊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从谷地回来那天晚上,我跟他讲谷底的事,一五一十全讲了。讲你怎么找到谷底、怎么打开石门、溯怎么招呼我们喝茶、怎么带我们看那扇门、那扇门怎么拒绝我们——我他妈全讲了。”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是我多嘴,溯他们现在还在谷底好好过日子。溯那么纯洁……拿我当客人招待,我转头就把他们全抖给一个叛徒。” 骨岩冲了过来,“啪”的一巴掌拍在迈克尔脸上。 “迈克尔!你狗东西!亏我认你是兄弟!”他嘶着嗓子吼,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那一拳悬在迈克尔头顶,被李海生手臂挡在半空。 “打他没用。”李海生声音不大,“你打死他,溯和那些灰衣人就能回来吗?” 骨岩的拳头抖了两下,慢慢放了下来。 李海生蹲下来,平视着跪在地上的迈克尔。 “他们抓了溯会怎么样?” 迈克尔惨然一笑,又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不……不知道。” “他们只让我画出进谷的路,我是被逐出队伍的人,他们怎么会把行动告诉我?” 李海生“噌”的一下站起来,“伊娃、骨岩——跟我走。阿玛雅和莎拉娜还有禄坤,你们在家镇守营地。” 禄坤站直了,“是。” 阿玛雅走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迈克尔。“他怎么办?’ 李海生头也没回。 “绑了。关后屋。哈扎和巴图带着大黄看守他!” “松露子和晚晴住二楼,锁好楼门。莎拉娜保护她们。” “苍穹跟着我走。” 伊娃踏上一步,“七条狼我全部带上!” 夜色已经压下来了。 营地东面那道坡上,李海生走在最前面。苍穹跟在他脚边,它现在已经比大黄还大一圈了。 伊娃走在李海生右手边,腰后插着匕首。她身后跟着七只灰狼。骨岩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长矛。 三人全都背着复合弓,两只mp5已经没了子弹,相当于烧火棍。 月亮很亮,能把树影照出轮廓。 李海生没有点火把。他带着这支队伍穿过溪谷、翻过矮坡、绕过那面熟悉的岩壁,穿过窄缝。 走过窄缝后他利用发光草汁打开石门,加快脚步穿过通道。当他们跨出通道尽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 谷地空了。 那棵巨树还在,但树下的空地空旷得像被人用刀刮过一遍。灰衣人坐过的那几块编织物被掀翻了,石台歪在一边,几只陶碗碎在地上。树下房屋空荡荡,草皮上有大片被踩踏过的痕迹。 伊娃站在谷地中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半个音节。 骨岩把长矛往地上一插,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上的泥土,又低头闻了一下。 “有血腥味。不多,但确实有。” 李海生没有停。他快速走到那棵巨树下面,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树皮上有几道新的刮痕,位置偏高,像是有人被反绑着手靠在树上蹭出来的。 他又走到那扇被溯称为“禁地”的石门前——门还在,灰白色的石面依然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新的痕迹。 他们没能打开这扇门。所以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人。 李海生知道靠自己不行,大喊一声:“苍穹,你过来!” 苍穹来到他脚边,鼻尖贴着地面,仔细嗅每一片被踩进泥里的草叶。它的耳朵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向西北角那道不起眼的裂隙,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那边,块!”李海生站起来。 三个人和七只狼穿过那道裂隙。裂隙比窄缝更窄,越走越低,走着走着顶部的岩壁几乎贴到了头顶。脚下不再是平整的草地,而是碎石和湿泥混合的地面。 苍穹走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不紧不慢。它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嗅一下地面,然后继续往前。 李海生跟在它身后,一步不离,月光从头顶的岩缝里漏下来,断断续续地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裂隙突然开阔了。 碎石地面变成一片潮湿的砂石滩。砂石滩上脚印杂乱,新的盖住了旧的。那些军用靴印沿着砂石滩边缘往左拐,消失在一条更宽的谷道入口处。 李海生蹲下来。他的手指贴着其中一只靴印的边缘量了一下——步幅很大,间距均匀,但偶尔有一组脚印的间距明显缩短了半步。有的痕迹是被拖着走,时快时慢。 “他们带着俘虏走不快。”李海生站起来,“追!” “一定要追上他们!” 第136章:救援行动(一) 李海生三人靠着苍穹的嗅觉和时断时有的脚印继续往前追,翻过三道山坡,两道峡谷,在天边泛起第一层鱼肚白时,前方出现了火光。 那是营火的余烬,升起一缕细烟。 李海生抬手。队伍在林子边缘无声地停住。苍穹和七只狼同时趴低,耳朵贴平,尾巴贴着地面。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叶片。 营地不大。一块被矮树环绕的空地,中央一堆半熄的篝火旁边坐着四个人,都穿着暗绿色的作战服,m4***横在膝头,姿态松弛,有个人正歪着头打盹。 空地北侧停着三架支奴干直升机。旋翼折叠收起,排成一列,整整齐齐。 空地的另一侧,一团灰白色的人影蜷在一起,大概四十多人。 “溯,是溯。”伊娃压低声音在李海生耳边说,“还有其他人,应该都在。” 李海生看到了,溯坐在最中间,浅灰色长袍上沾满了泥和草渍,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他旁边那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靠着树杆,一个低着头,一个歪着,闭着眼,看不出来是昏迷了还是在睡。其他所有人都软塌塌的,明显都中了毒。 营地外圈还有放哨的,一共两人。加上火堆边的四个——六个人。再加上直升机驾驶员,总人数超过十人。 “分两头。”李海生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和苍穹绕到直升机那边,制造动静把把人引开,再拖住他们。你们俩负责救人,七只狼掩护!” 伊娃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海生:“他们十人十枪,你只有一把弓和苍穹,引开他们还想拖住他们,不要命了?!” 李海生看着她嘿嘿一笑,“要不你给我变把枪出来?” “你这个疯子,你比我还疯!” “嘿嘿,就这么干,疯着干!” —— 李海生沿着灌木丛和碎石滩的交界线无声移动,从阴影潜入阴影,一直摸到了离火堆最远的那架支奴干腹下。 他贴着轮拱蹲下,目光停在起落架上面,两根液压支柱连接机腹,底部是两只宽大的机轮。 “铸铝件。”他心中默念。 在特种部队学过直升机结构,支奴干起落架支柱的承力铸件,如果从特定角度切开,整根支柱就会在承重时从内部断裂。 李海生把匕首刃口抵在铸件根部那道铸缝上,手腕发力,开始小心地切削,铸铝不算太硬,但黑曜石匕首同样不够锋利,而且每削一刀都要控制方向和深度,还不能发出声响。 他削了将近十刀,直到匕首尖在铸缝内侧掏出一个头发丝宽的缺口。那根支柱表面的漆层完好无损,但内部承力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大半。只要直升机起飞时起落架承受机身重力,这根支柱就会从内部崩断。 他又如法炮制,在另一侧起落架支柱的同一个位置削了一道同样的缺口。 然后他直起身,把匕首插回腰后,从背上取下复合弓,搭上箭,从直升机机腹下探出半个身位,瞄准了火堆边那个正在打盹的士兵。 箭尖锁住他胸口正中位置。 “咻——” 箭矢像流星一样,从火堆上方掠过,精准地没入那名士兵左胸。他“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靠着木箱滑坐下去,头颅垂到胸前,一命呜呼。 两名士兵猛地站起来,“什么人?!有袭击!” 李海生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又是“咻——”的一声,一箭擦着对面士兵肩头飞过,在他左肩划出一道血痕。他惨叫了一声,本能地朝李海生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直升机机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所有士兵全都被惊醒,抄起枪朝李海生的方向射击,火力射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曳光。 李海生一个战术翻滚躲过子弹,随即转身就跑。 他故意没有钻进密林,而是沿着空地边缘的灌木带斜向奔跑。身后十来个追兵一边追一边射击,子弹打在脚下溅起石沙飞溅,他蛇形走位躲避子弹,很快就要钻进灌木。 “他想进入灌木!追!快追!”一个士兵在后面大喊。 李海生边跑边回头扫了一眼,追兵速度都不慢,但这个人跑到特别快,一个人冲到前面。 “找死!”李海生骂了一句,猛地回头拉弓射箭,那个士兵没想到李海生突然停下,也立即站住抬起枪管。 几乎同时,“咻!”“砰!” 两人同时发射,李海生右手被子弹擦破皮,士兵左臂被箭矢扎入,m4***掉在地上。 李海生还想忍痛拉弓,又有两名士兵冲了上来,“哒哒哒……”一梭子弹打的李海生抱头后退,直接摔倒在一颗大树后。 “哒哒哒……”两只***连续不断射击,打的木屑横飞,李海生完全被压制,躲在树后一动不能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突然跃出,“呼”的一声,蓝白色的火柱喷涌而出,精准浇在两名正在射击的士兵身上。 一名士兵及时翻滚躲避,只有右臂上沾上一点火焰。 另一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在火焰中弯曲、焦黑、碎裂,整个人像一个被烧穿的纸人一样坍塌下去。 “怪、怪物!怪物!”那名右臂沾火的士兵一边大喊,一边端起枪就要朝苍穹射击,这时被箭射伤的士兵也重新捡起枪,后面的追兵也全都靠近,所有人都端起枪朝苍穹“哒哒哒……”猛烈射击。 面对如此火力,苍穹也不敢硬碰。 它赶紧收翅拉升,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上升弧线,飞向天空。 “哒哒哒——”子弹追着苍穹的尾巴扫过树梢,打断了十几根树枝,纷纷扬扬地砸向地面。 趁这个机会,李海生也钻进了林子,逃过一劫。 另一边,空地中央已经乱成了一团。 伊娃和骨岩在枪声炸响的瞬间就行动了。伊娃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直接冲向火堆旁那群灰衣人群。 骨岩紧随其后,大喊“溯——!”跪在溯面前,就要帮他解开绳子。溯靠在树干上,挣扎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骨岩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 “水……”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先救……其他人……” 骨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伊娃:“伊娃!先抬能动的!我扶溯——” 第137章:营救行动(二) 骨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伊娃:“伊娃!先抬能动的!我扶溯!” 伊娃把复合弓往背上一挂,弯腰抄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灰衣人的腰,那人软得像一袋沙子,好在她虎背熊腰,一把捞起来架在肩上。又一个灰衣人勉强能站起来,自己迈出了两步,第三个人则完全动不了,伊娃只能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袍领。 “这样太慢了!”伊娃低声嘶吼,“你们想活命就站起来!跑!” 灰衣人群终于有所触动,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相互扶持,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边骨岩架起溯的胳膊想把他从树根上拉起来,溯应该中毒最深,双腿几乎不能伸直,他用手指着旁边那个昏迷的灰衣人:“先……先抬他……他伤……晕了。” 骨岩咬了咬牙,弯腰把溯放回树干边,转身去拉那个昏迷的灰衣人。 就在这时,直升机那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营地遇袭!他们来救人了!回防!所有人快回防——” 追李海生的士兵猛地站住。 “这他妈的是调虎离山啊!” 顷刻间,所有人立即回头狂奔,没多久就传来“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空地中央。灰衣人群里爆开两声短促的闷哼,两个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被打穿,噗通一声向前倒地。 “骨岩——趴下——!”伊娃嘶声大吼,同时整个人扑向地面,把离她最近的两个灰衣人按进了泥地里。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排弹坑。 骨岩推到溯躲过密集的子弹,同时他觉得手臂一沉——怀中溯的身体在抖,嘴唇惨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倒下的族人。 士兵们全都回防,而骨岩和伊娃只有弓箭,还要保护灰衣人! “狼崽子们,出击!”伊娃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一声呼喝,七头灰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灰褐色身影在月光下就像鬼魅一样。 最前面那头母狼直扑向距离最近的那个士兵,四爪落地时已经腾空,张嘴咬住了那人持枪的右小臂。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m4脱手飞出,那人张嘴“啊啊啊”惨叫。 但下一秒,“哒哒哒——”另一名士兵侧身扫射,子弹打中了母狼的腰腹。 母狼身体猛地一僵,却依旧没有松口,反而咬住他手臂猛的一甩,将那人直接摔翻在地,然后拼着最后力气扑上去,一口咬住他咽喉,那人的惨叫陡然变成了气音,身体软了下去,喉咙“滋滋滋”往外喷血。 “哒哒哒……”枪声再次响起,母狼背部又中三枪,脊骨被打断,死在那人身上。 伊娃看见了,但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伊娃——走!”骨岩肩膀上扛着那个昏迷的灰衣人,一手一个,把离得最近的两个灰衣人夹在腋下往林子方向冲。剩下的灰衣人有的能自己跑,有的被同伴架着,踉踉跄跄跟在他和伊娃身后往树林方向涌。 他们身后,狼群正与追来的士兵们杀成一片。 眼见着灰衣人一个个被救走,士兵们急红了眼,但他们却无法摆脱狼群的纠缠。这些狼群凶猛不怕死,而且身形灵活,即便有枪也很难打中。 就在这时,李海生带着苍穹也反杀过来。 他老远就锁定了一个袖口别着暗红色袖标的人,应该是这只突击队的队长,他一边指挥一边端着m4朝狼群方向射击。 李海生迅速拉弓射箭 “咻!” 箭矢穿过篝火的瞬间,那人似乎突然意识到危险,身体迅速右倾,躲过心脏中箭,但右肩胛骨却被箭头贯穿。 “呃!” 队长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歪了半步,m4从右肩滑落。 同一瞬间,一头灰狼从侧翼弹射而出,四爪蹬地,张嘴咬住他肩膀上m4枪管,然后甩头猛拽,差点把队长摔倒在地。 队长赶紧甩掉m4。左手掏出腰间手枪,枪口向下—— “砰!” 灰狼赶紧扭转身体,但前腿还是中弹,它吃痛惨叫,咬着枪管的嘴松开,整个身体往右侧翻滚了半圈,倒进草丛里。 队长也体力耗尽,单膝跪地,猛喘两口气后撑着碎石站起来,左肩拱了一把身旁士兵的后背:“撤!都撤!上飞机——” 剩下的六个士兵连滚带爬朝直升机方向扑去,其中一个还想弯腰捡地上的m4,但看见逼近的狼群,一缩手,转身跑了。 第一架支奴干最先发动,旋翼叶片切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越转越快,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机身正在离地。 然后“嘭”的一声闷响。 右起落架支柱从根部崩断了。 整架直升机像一条腿骨折的巨兽,猛地往右侧倾斜,旋翼斜斜地刮在沙地上,“嚓嚓嚓”——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溅出几尺远,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随即熄火。 “他妈的谁破坏了起落架!”驾驶员一边大骂一边慌手慌脚下了飞机。 “换第二架!快!块!” 第二架的舱门已经被踹开。引擎还没完全热起来就开始推油门,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烟尘和碎草卷成一个小漩涡。 机身正在离地。轮子离开了碎石,大约两尺的高度,正在稳住姿态—— 突然,天空一个银色影子收翅俯冲! 苍穹再次出击! 它的身体缩成一颗弹丸形状,从高空笔直下坠,然后在飞机上上空两米突然悬停 “呼!”它张嘴吐火。 蓝白色的火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灌进引擎进气道的格栅。火焰卷过金属叶片,烧穿防异物网,裹着碎屑一路冲进涡轮燃烧室。 三秒。 “轰”的一声巨响,飞机凌空爆炸。 机身残骸裹着余火砸在沙地上,碎片呈扇面状飞出去,有几块擦着第三架直升机的舱门划过。 第三架还没有起飞。 队长站在舱门台阶上,左手攥着一个人的后领,把那团灰白色的身体拽到了自己身前。 是溯。 溯的浅灰色长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渍,几缕头发垂在脸侧,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双腿软绵绵的,整个人靠着队长拽领口的力才能保持半跪姿态。 苍穹又做出吐火的姿态。 队长身子一紧,立即把枪口顶在溯的后脑勺上,“来啊!要么一起死!” “再喷一口火,我打烂他的头!” 苍穹悬停在二十米外,它的翅膀半张,缓慢扇动,保持着稳定的悬停姿态。瞳孔和队长对视,颈部的皮褶还鼓着。 它没有再喷。 但也没有收回火焰。 李海生冲过来,“苍穹!不要!” 苍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喉管里上下涌动。 队长咧嘴笑了,死死的盯着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好!好!好!哈哈哈……” 一阵狂笑,他把溯往机舱里一推。舱门“咔”地合拢。 第三架支奴干的旋翼开始加速,引擎从怠速轰向全功率,机身猛地往上一提,轮子离开地面,越来越高,然后一转弯,向大海飞去,很快融进晨光的云层里。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坐在碎石地上。 “哗哗哗……”苍穹扇着翅膀停在他脚边,短时间内吐了两次火,它早就累坏了,翅膀收拢,尾巴贴着地面,脑袋耷拉在李海生怀里,大口大口喘气。 伊娃从林子里走出来,身边还有六只狼,全都挂彩。 她径直走到母狼尸体旁,这次她没有再流泪,只是把沾在母狼嘴边的一片枯叶拨开,把被血沾糊的狼毛轻轻捋顺。 骨岩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儿童灰衣人,来到李海生身上。 “头领——”他声音沙哑,“死了两个,救出四十四个,但是溯被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来到到那架趴窝的支奴干旁边。 “没关系,他们绑架了溯,我们有迈克尔。” “惹急了我!”他“咚咚咚”敲了敲直努干,“老子架飞机去干他!” 第138章:金乌 大中午,营地的烟火特别旺。 裴秀妍带着几名野人妇女在厨房忙碌。 “往罐子里再添了一瓢水,多加两条鱼。”她擦了擦额角汗珠,指挥一名野人妇女熬鱼汤。 突然多了四十多张嘴吃饭,存粮一下就见底了。 堂屋里,几个受伤的灰衣人靠着墙角坐着,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安妮包扎妥当,眼神虽然还是疲惫,但比刚刚救回来时清醒了许多。祝融坐在最里面,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嘴唇恢复了血色。 李海生坐在门槛上,左臂的绷带被林晚晴重新换过,加了安妮捣好的草药,又吃了雪兔,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 李海生转过头,看见她扶着门框站在里屋门口,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你怎么起来了?”李海生站起来走过去,“你不是说昨晚没睡好吗?再去睡会儿吧。” “睡不着。”松露子嘟囔着,转而贼眉鼠眼地看了他一眼,“要不你陪我,陪我我就睡着了。” 李海生看她眼里闪亮闪亮的,哪有一丝睡意?“啪”的弹了一下她额头,“别调皮了,等老公忙完这段就好好陪你。” “你才调皮啦!”松露子撅了撅嘴,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晚晴姐说你不听话,每次都冲在前面。” “那下次换你冲在前面?” “我冲在前面谁给你生孩子?” 两人都笑了一下,松露子笑意还没收回去,眼圈却红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李海生胸口,“下次……下次别那么拼命了。我和晚晴姐天天在家算着时间等你回来,连饭都吃不香。” 李海生抬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发顶,没有回答。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秀妍端着两碗热鱼汤从厨房走过来,看见门口这一幕,径直走到桌边把碗放下,“别光战着腻歪,先吃饭。” “还有!”她白了李海生一眼,“这几天你都顾着阿玛雅,今晚轮到我了。” 松露子噗呲一下笑出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鱼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李海生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喝完鱼汤回到堂屋。 “祝融。” 祝融走过来,精神好了许多,他微微欠身,“昨晚的事,谢谢你。”“谢什么?又不是冲你一个人去的。”李海生点了点头,“你们副头领……陶唐,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祝融点头,“今早他迷毒就已经散了七八成了。” “嗯,很好。”李海生笑着站起来。“走,去见他。” 两人来到骨岩居住的红砖房,陶唐安置在这里休养。 刚进门,就看到陶唐坐在堂屋的木凳子上,他看起来比溯年轻一些,颧骨也高一些。一双眼睛很沉静,像两口深潭,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稳重。 “李先生。”他站起来,“请坐。” 李海生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骨岩站在两步外,苍穹和大黄也走了过来。 陶唐扫了一眼苍穹,这神兽温柔时和小狗没区别,凶狠时如同天神下凡! “李先生。”陶唐开口,“如果不是你带人拼命,我们四十多人恐怕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李海生摇了摇头。“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是这个岛的主人,不应该被迫害。” 陶唐看着他凄然苦笑,“可惜溯被抓走了。他是我族的主心骨,也是‘拉’在世间的代言人。”他说到这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我们不能没有他。” 李海生点头,“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要救他?”陶唐噌地站起来。 “对。”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陶唐长长叹了一口气后重新坐下,“我族天生神力,可飞檐走壁,但心思单纯,从不设防,这次吃了大亏。” 李海生眉头微微一蹙:“心思单纯没有错,但从不设防就是大错特错。”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前你们身居谷地与世无争,可以不设防,但现在人家要害你,你们如果还是不反抗不斗争,溯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懂你的意思。”陶唐打断他,“但我们天性不懂打仗。不过……还是可以帮你。” 说完陶唐站起来,从身后灰衣人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比拳头略小一点的石匣,材质灰白,表面光滑温润,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陶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吊坠。 大小和一枚鸽蛋差不多,形状像拉长的水滴,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李海生看向吊坠的瞬间,认出了那种光泽,和苍穹出生后舔食的金属块一模一样,但要纯净得多,没有任何杂色。 “这是什么?” 陶唐把吊坠从石匣里取出来,托在掌心,“这是‘拉’留下的遗物之一,我们称之为‘金乌’,我族世代保存金乌,却不能使用它。” 李海生的目光定在那枚吊坠上,没有伸手去接。 “金乌,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只知道一些。”陶唐不好意思笑了笑,“靠近人体,只需意念驱动就能增强佩戴者的感官敏锐度。” 李海生一愣,“和发光草一样?” “确实类似,”陶唐点了点头,“但发光草只能维持一定时间,金乌佩戴即可持续拥有此能力。” 李海生有些兴奋,“你说只知道一些,难道金乌还有其他特别能力?” 陶唐把金乌递到他面前,“我把它送给你。你去发掘它的超能力,这座岛上所有生灵的安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李海生接过金乌,触手微凉,比看起来要沉一些,表面光滑得像水磨过,边缘却没有一丝棱角。他翻过背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 “‘守护’。”陶唐说,“这是我们族语中的含义。” 李海生把吊坠绕在脖子上,暗金色的水滴正好落在锁骨正中位置。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觉胸口微微发热,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灌了一捧温水,暖意从心脏位置向外扩散,蔓延到四肢。 “这金乌,绝非增强感官敏锐度而已。” 他眨了眨眼,集中精神,远处的树影清晰了一分。对面七十步外野人妇女正蹲在溪边洗一只陶碗,水珠溅到石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他还要尝试金乌其他功能时,禄坤快步走了过来,“头领,迈克尔说要见你。” 第139章:我是特种精英 李海生快步回到自己红砖房,然后径直穿过堂屋,走向后屋。 后屋的门锁着。哈扎蹲在门口啃一根烤玉米,看见李海生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口玉米粒含含糊糊喊了声:“头领”。 “开门。” 哈扎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推开门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海生跨过门槛,骨岩跟在他身后,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后墙上一道窄窗透进来一条巴掌宽的光线,照亮了坐在墙角的那个人。 迈克尔背靠墙壁坐着,双手没有被绑,但门锁着,外面有看守,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他看着李海生走进来,骨岩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目光冷得像冰。 迈克尔瘪了瘪嘴,惨然笑道:“溯被抓走了,对不对?”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们有支奴干。”迈克尔低低地说,“他们利用我画的路线图进了谷地,抓了溯,然后飞走了。” “你倒是很清楚。” 迈克尔坐在昏暗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奥利弗那人……我跟了十年,他那点德行我还是了解的。” 李海生看着他面具下那张残缺的脸,沉默了几秒,“迈克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问吧,我知无不言。” “你对海上那艘航母的结构了解多少?” 迈克尔微微一笑,“我在那船上呆了十年,你说呢?” “能画出来吗?我要的是每一间房间的位置。记住,把关溯和你女儿的房间标注出来。” 迈克尔肩膀绷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李海生脸上,“你……” “你如果想救女儿,就得先告诉我她在哪儿。”李海生打断他,“你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房间,怎么救?” 迈克尔盯着他看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我估计……关在西南角的安全屋,溯应该也在那里。” “嗯,很好。”李海生点了点头,“你被俘之后,他们特意派人来跟你接触过几次,让你重新归队,但你拒绝了,对不对?” 迈克尔嘴唇抿成一条线。“对。” “他们怕你被我策反,所以拿你女儿威胁你。” “……是。” “好。”李海生站起来,“你想想,假如你被他们带回去,会是什么结果?” 麦克瑞凄然苦笑,“我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忠诚……大概率会杀我灭口。” “所以——”李海生踏上一步,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只有一条路——救出索菲亚,彻底摆脱奥利弗的控制!”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迈克尔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没有面具的半张脸近乎透明的苍白,“你……愿意信我?” “我不信你。”李海生说。 迈克尔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信一个事实。”李海生顿了顿,“你女儿在奥利弗手中,一定活不长!” 迈克尔肩膀猛地一抖,然后弯下腰深深鞠躬:“……谢谢您。” “别谢太早。”李海生转身往外走,“真要谢,就把你脑子里那艘航母的图纸给我画出来,一笔都不能差。” 他拉开后屋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 林晚晴、松露子、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安妮、伊娃、骨岩、禄坤以及其他人。 除了怀孕的林晚晴和松露子站在最前面,其他人都抱着手臂或握着武器,姿态各异但表情统一,全都盯着李海生。 “你们都听见了?”李海生问。 林晚晴点了一下头。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松露子站在她旁边,挺着肚子附和,“你每次救人都冲在最前面,几乎每次都负伤。这次你还要去航母,那上面有多少人?多少枪?你自己算过没有?你真的不要命呢?!” “我同样不同意!”莎拉娜踏上一步,“除了露子说的那些因素之外,我还不相信迈克尔!他是一个叛徒,你把一个叛徒带在身边,这是疯了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李海生没有立刻接话。 这时,伊娃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大小姐,你说得有道理。迈克尔确实背叛过我们。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被抓过一次之后本来有机会归队,但他拒绝了。不然奥利弗也不会抓他女儿威胁他。” 伊娃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前我见过太多的叛徒,比如库德里。他们被抓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投靠新势力。迈克尔没有。他只想救他女儿。” “李先生,我和这位小姐的想法一样。”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众人一看,原来是陶唐。 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直走到最前面,看向林晚晴、松露子和莎拉娜三人,双手在身前交叠,语气平和而郑重:“溯被他们抓走,我族四十多人险些被灭门,这些迈克尔脱不了责任。但这一次,我和他站在同一边。他女儿被抓,我族长被抓,我们都被奥利弗夺走亲人。” “所以,我理解他,相信他……” “那又怎么样?”林晚晴态度依然坚定,“就算迈克尔可以信任,这次营救就可行了吗?” 她踏上一步看着李海生,目光灼灼,“我不是用感情绑架你,咱们就事论事,以前奥利弗派出一个行动队我们都挡不住。而现在你凭什么去他老巢救人?!” “这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林晚晴的理由无法反驳。 实力的对比,是事实。 李海生环顾一圈,有反对有支持,反对的占绝对优势。 “大老婆,二老婆,你们过来。”李海生微微一笑,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他面前,林晚晴仰头直瞪瞪看着他,眼眶泛红。松露子咬着嘴唇,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 李海生伸出双手,一只手按在林晚晴发顶,另一只手捏了捏松露子的脸蛋。 “我是去救人,不是去和奥利弗拼命。”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是向两位老婆解释,同时也是说给大家听。 “大老婆你说的对,以往奥利弗派出十几人的行动队,我们都艰难抵抗。但那是面对面的拼命,拼的是实力对比。” “而我们这次是去救人,是趁他们不注意时搞突袭,讲究的是技巧。” 接着他有呵呵一笑,“我在特种部队,难度比这大得多的救人任务,我完成不止十次,没一次失手。现在我有了五个老婆,有了孩子,有了这么多朋友,我不会随便把自己交代掉。” “我是特种精英,不是莽夫。” 听李海生这番解释,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最好不要吹牛!你要是回不来,我就让肚子里的孩子管别人叫爸。” “你敢。”李海生弹了一下她额头。 松露子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老公,你一定要安全!我还要让你看我生的孩子!” “一定!” 第140章:修飞机 第二天天亮,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那架侧倾在沙滩上的支奴干是第一目标。要想去航母,这家伙是唯一的载具。 李海生带着迈克尔、骨岩、禄坤还有苍穹赶到时,晨雾还没散尽,机身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蹲在那根被他亲手切坏的起落架支柱旁边,匕首尖挑开表层漆皮,露出下面那道参差不齐的缺口。铸铝的断裂面像被野兽啃过一样,边缘呈锯齿状。 “能修吗?”迈克尔拍了拍机身。 “能。”李海生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的残骸堆里扫了一圈,“找替代材料。把那架炸毁的直升机尾梁拆下来。” 迈克尔带着禄坤和骨岩过去,用匕首和撬棍把一段扭曲但未断裂的铝合金框架卸了下来,三人抬着吭哧吭哧走回来。 “头领,这个行了吗?” 李海生比划了一下接口尺寸——对得上,厚度也接近。“行。” 他蹲下来,用匕首把铝合金框架削成两段,又用鱼油涂抹接口,然后从腰间掏出那块被苍穹吐火烧过的暗金色金属块。这东西经过高温煅烧后,硬度和韧性远超普通钢铁。 “靠你了,”他摸了摸苍穹苍穹脑袋,“吐火小一点,对着缝隙吐。” 苍穹完全听懂李海生口令,歪头看了看那条缝隙,然后张嘴“呼”地吐出一小束蓝白色火焰,持续煅烧十几秒,铝合金补片初步锻合。 “够了。”李海生撸了撸苍穹下巴,“你真是比电焊还好用。” 接着有他又让苍穹对着金属块喷火,然后用两片厚兽皮垫着手把烧红的金属夹起来,贴在断裂的起落架支柱上。热金属接触冷空气的瞬间,“嗤”的一声白雾腾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再趁热用石块敲打、塑形、压实,把金属块和铝合金补片完全融合在一起。 最后一个步骤。 “藤绳。”他伸手。 骨岩把那卷拇指粗的藤绳递过来。李海生一层一层地缠绕在修补处,每缠一圈就用力拉紧,让藤绳纤维深深嵌入金属表面的纹理里。最后打了一个水手结,又浇了一层烧化的鱼油封住表面。 “干了之后,比原来的起落架还牢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迈克尔绕到起落架另一侧,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然后伸手推了推机身。 纹丝不动。 “我服了!”他摊开两手耸耸肩,“你们龙国的特种兵,比我们漂亮国的强太多了!” “那是当然。”李海生骄傲地抬抬下巴,“走,上飞机看看里面的硬货。” 舱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暮色斜斜地照进机舱,照亮了舱壁上固定着的三挺黑色的长管武器。 骨岩站在舱门外,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这是什么?” “m134加特林。”迈克尔伸手握住其中一挺的握把,掂了掂,7.62毫米口径的六管机身在斜阳下泛着哑光,“每分钟六千发,可瞬间把目标打成马蜂窝。” 他转头看向身后李海生,“有了这个,至少在撤退的时候,我们又多了一层保障。” “行了。”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迈克尔,这玩意儿,你会驾驶吗?” 迈克尔呵呵一笑:“莫说我是少校队长,就算普通的漂亮国特种兵,人人都会驾驶。” “行,那就试试。” 迈克尔点点头,从机腹后面走过来,踩着轮拱爬进驾驶舱。他坐在左驾驶位,手指依次扫过总距杆、周期变距杆和脚蹬,又检查了一遍仪表盘上的各项读数。油量表指在满格位置——这架支奴干坠落时油箱几乎是满的。 “发动机状态良好,液压系统正常,航电……”他顿了顿,“航电别开了,我们是偷袭。” “你们的飞机,教教我呗。”李海生爬进右驾驶位,迈克尔开始给他讲解基本操作。 “支奴干是纵列双旋翼,起飞时要同时推总距杆,保持机身水平。空中转弯靠脚蹬,和开车差不多。降落的时候记住——慢,一定要慢。” “有多慢?” “比走路快一点就行。” “好,我试试。”李海生双手握住操纵杆,缓缓推起总距。机身轻轻一震,两副旋翼同时开始加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频率越来越快,震动从座椅传遍全身。 “稳住。”迈克尔提醒,“继续推。” 李海生把总距杆又推高了一寸。机身开始缓缓上升,轮子离开了沙地,离地大约半尺,悬停住了。他调整了一下周期变距杆的角度,机身朝左偏了半度,又修正回来。 “行了。”迈克尔由衷地点头,“你一学就会。真是天才。” “哪是什么天才?”李海生莞尔一笑,“虽然是你们漂亮国的玩意儿,但除了操作杆和几个仪器的区别,原理和龙国的差不离,我也是老手了。” 后座的骨岩全程张大嘴巴,两米的大个子缩成一团。他一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坐上铁鸟。 李海生推杆让机身继续上升。支奴干越飞越高,在沙滩上空兜了一个小圈,然后调头朝营地方向飞去。 半个小时后,营地在视野里迅速放大。他看见空地上那些人影先是仰头观望,然后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松露子第一个从红砖房里冲出来,挺着大肚子仰头看天,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阿玛雅从二楼阳台探出半边身子,弓都忘了背。裴秀妍端着木勺站在厨房门口,勺子里汤汁还在冒热气。 李海生把支奴干悬停在营地正上方,开始缓缓下降。旋翼搅起的风把地面上的枯叶和尘土卷成一个小漩涡,几个野人妇女尖叫着往屋里躲,孩子被大人一把捞进怀里。 机身离地还有一人高的时候,李海生把总距杆慢慢放到底,轮子轻轻触地,几乎没有震动,安全降落。 李海生跳下飞机,松露子又要冲过来,被林晚晴一把扯住,“你慢点,肚子里有孩子,每次都毛毛躁躁的。” 李海生大步走了过去,看着几个老婆嘿嘿傻笑。 “你开回来的?”松露子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老公你还会开飞机?” 莎拉娜嗤的一笑,“老公是特种兵,会开飞机有什么奇怪的?” “哇——”松露子踮起脚尖在李海生脸上“啵”了一口,“我老公是超人,啥都会!” “好了好了,先进去。”林晚晴伸手把松露子从李海生怀里拉出来,“让他歇口气,事情多着了。” 事情确实多,李海生立即召集人员开会——挑选人员组建救援行动队。 第141章:突袭救人(一) 砖房堂屋。 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松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李海生坐在主位,身后墙壁上挂着一幅草图——迈克尔画的航母内部结构图。 舰岛、机库、住舱、安全屋的位置,全都标注出来。 堂屋里坐了十一个人。林晚晴和松露子挺着肚子坐在李海生两侧的木凳上,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靠在后面,伊娃坐在角落的火光阴影里。禄坤、骨岩等其他人全都围拢坐着,竖着耳朵听。 “先说结论。”李海生清了清嗓子,“晚上凌晨两点出发。目标——救出溯和索菲亚。” “我跟你去。”莎拉娜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也去。”伊娃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她脚边那头灰狼也跟着站起来,“这头狼是最好的,带上。” 李海生看了她们一眼,点了头。“还有谁要去?” “我。”迈克尔说:“父亲救女儿,天经地义。而且只有我最了解航母,也了解奥利弗。” “行。”李海生说,“你带路,开飞机,我当副驾驶。” “我们也去。”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原来是陶唐,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祝融。两人都换上了简短兽皮装,更方便活动。 “溯是我族头领。”陶唐说,“我们不去,谁去?” 李海生打量了他几秒:“你做过突袭任务吗?” “没有。” “你开过枪吗?” “没有。” “你杀过人吗?” “……没有。” 李海生还要再问,陶唐却抛出一个反问:“李先生,你的人,会飞檐走壁吗?会像壁虎一样直接贴在墙壁上吗?” “呃……不会。”李海生顿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你和祝融跟着。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上机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卧倒你们就卧倒,我说撤退你们就撤退,我说前进你们就前进。” “最重要一点——我说杀人,你们就得杀人!” 陶唐和祝融眉头一跳,嘴唇也跟着颤抖,接着微微欠身:“我以族人名义起誓,听从你的命令。” 李海生正要答应,人群后面又响起一个声音。 “我也去。” 是另一个灰衣人,他跑过来站在陶唐身后半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们也要去救族长!” “李先生,让我去吧,我速度快,能跑能跳。”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 声音越来越多,最年轻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步子却往前迈得最坚决。 李海生站起来,抬手往下按了按。 “都别急。” 他目光扫过这些灰衣人,“还是那句话。我们这次不是去拼命,而是去救人,属于突袭,靠的是快、准、狠。人越多,暴露的可能越大。人越少,目标越小,撤退越快。” 然后转向陶唐,“你和祝融够了。其他人都留下。营地也需要有人保护。” 陶唐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族人。 “大家听李先生的。” 人群沉默了,几个年轻灰衣人不情愿地退了半步,眼里全是不甘,但没人再出声。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晴从木凳上站起来,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根草屑拈掉,“你半夜就要出发,今晚早点睡。” “嗯。” 松露子也凑过来,“老公——” “嗯?”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 李海生一愣:“美女,我是去救人的?” “哦……”松露子眼眶红了,“那你早点回。” 晚上,李海生陪着阿玛雅,她已经睡着了,李海生却还是睁着眼睛,他把金乌从衣领里掏出来看了几秒,又塞回去。 阿玛雅翻了个身,正好把脑袋抵在他肩窝里。 “海生哥……”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像是梦话。 “嗯。 “活着回来。” “好。” “我还没给你生宝宝啦,她俩都有了,我还没……”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营地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凌晨两点,出发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在支奴干前面站好了,包括苍穹和那只狼。 李海生扫一眼众人,一挥手:“出发!” 所有人上了飞机,迈克尔启动发动机,左手推总距杆,两副旋翼同时加速,机身开始震颤。然后缓缓抬升,轮子离开地面。地面营地迅速缩小,红砖房的轮廓,连串的栅栏越缩越小,然后被云层遮住。 他们全速向东飞去,不到半个小时,海面在机腹下方展开。又过了一个小时,一艘灰蓝色的巨大轮廓从云层边缘浮现。 核动力航母。 迈克尔眯起眼,把支奴干的飞行高度压到水面以上十米左右。如此贴着海面低飞,雷达很难捕捉到。 夜色沉沉,是最好的掩护,支奴干在辽阔的大海和深沉的夜色中,就像一只蚊子,无声无息。 “减速,从航母左舷方向切入。”迈克尔的声音有些抖。 “别紧张!”李海生侧脸看了他一眼,“我保证,一定会把索菲亚救出来。” 迈克尔与他对视一眼,用力点点头。 “安全屋在舰岛下方两层,靠近右舷。”迈克尔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在航母左舷那片凸出的平台降落,那里是平时物资转运用的,人少。但只有不到四十秒的时间窗口,甲板上瞭望塔的灯会发现我们。而且位置原因,我们的复合弓不能有效瞄准瞭望塔。” “四十秒,”李海生递给后座的陶唐和祝融一人一把匕首,又指了指高高的瞭望塔,“爬上去,四十秒之内杀光上面的士兵!够不够?” 陶唐一咬牙:“够了!” 迈克尔推杆下降。支奴干的轮子贴着海面掠过,带起一片白色水雾,然后猛地拉升,从航母左舷甲板边缘翻越上去,轮子触碰到钢制平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但极其轻微的“咚”的一声。 安全降落,没被任何人发现! 李海生朝迈克尔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 迈克尔微微一笑,“是他们太大意,想不到我们会突袭反杀。” 飞机停稳后舱门拉开。 陶唐和祝融最先跳下。 两人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声响,双脚踩在金属甲板上比猫还轻。然后他们贴着舱壁,几步就攀上了垂直的舰岛外墙,像两只壁虎一样快速向前,不过十几秒就到了瞭望塔下。 “我左你右,分头出击!”陶唐对祝融嘱咐了一句。 祝融怔怔的看了陶唐一眼,“一,一……一定要杀人吗?” “杀!一定要杀!” 第142章:突袭救人(二) 祝融在最前面。他攀上第一根管道,手指扣住外壁的凸起边缘,整个身体无缝贴合瞭望塔外壁,快速攀升。 陶唐在他右后方,两人保持着大约一丈的间距,一左一右,两道影子迅速上游。 瞭望塔里的两个士兵正靠在栏杆上聊天。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另一个歪着头打了个呵欠,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海面,又落回甲板上。 不过二十秒,两人已经到了塔下方的阴影处。陶唐单手扣着外墙的棱角,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脚尖抵着一根不到两指宽的凸起边缘。他抬头看了一眼——士兵的脚就在他头顶一臂的距离。 祝融在他右侧,正等他的命令。 两人停留三秒后,眼神示意——行动。 只见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一手松开支撑点,一手用力弹跳,两个身体像一条蛇一样无声地翻上平台边缘,落在两名士兵身后,再一手捂嘴,一手匕首割喉,两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两人第一次杀人,却干净利落。 祝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正在止不住的发颤,匕首都差点掉落。 陶唐无声地滑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压低声音说:“别发呆,走!” 祝融猛地回过神来,把呼吸压平,跟着陶唐沿原路滑回甲板。 李海生已经在舰岛侧面的通道口等着他们。祝融把缴获的两把mp5递给他,“那……那两个死人的枪,我们不会开。” 李海生顺手递给迈克尔一把,又看了看还有点心神不宁的祝融,冷冷说道:“现在是你死我活,你不杀人,不但救不了溯,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接着迈克尔用匕首撬开了外层维护门的锁扣,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通道安全。”他侧身挤进门缝,李海生紧跟其后,其他人也全都进去。 此时凌晨三点半,通道一片安静,管线在头顶和两侧墙壁上纵横交错。 迈克尔走在最前面,“前方三十步,左转,下两层。” “停!”李海生抬手示意,队伍在通道拐角处停住。他越过迈克尔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前方通道尽头有一道向下旋转的金属楼梯,楼梯口的位置站着两个人,m4***斜挎在胸前,正在低声交谈。 “两个人。”他回头看了看迈克尔,指了指楼梯口上方。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横过天花板,正好延申到两名卫兵头顶位置。 “一人一个!” 迈克尔读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同意。 两人轻轻一蹬,身体轻盈地翻上管道,整个人蜷在管道与天花板的夹层里,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往前爬,很快就到了两个哨兵头顶。 两人同时松手,坠落在两名卫兵背后,然后迅速搬住士兵头颅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颈骨断裂,两具尸体萎靡倒下。 两个人动作几乎一致,行云流水。 陶唐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真行,不比我们差。” 李海生嗤笑,“我们只是不能当壁虎,这种杀人技比你行。” 下行楼梯比预想中更陡。螺旋状的金属台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李海生数着层数——下了两层之后,通道的质感变了。墙壁从粗糙的管线维护层变成了光滑的白色隔板,地面铺着防滑的塑胶垫,头顶的照明灯变成了连续的条形灯带。 “安全屋就在这条走廊尽头,索……索菲亚,还有溯,很可能在里面。”迈克尔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右侧第三扇门。但我的权限卡应该已经被注销了。” 他一步跨上前,铁门面板上有一个按压式感应区和屏幕,先试指纹——不通过。再对着屏幕试虹膜,还是不通过。 他整个人顿时像抽去了灵魂,转头看向李海生,“怎,怎,怎么办?我的权限真的被注销……” “不急,再想办法。” 李海生退后半步,目光从门锁面板移到门框边缘,又落在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接缝很细,不到一根火柴棍的宽度。 “伊娃。”他侧身让出位置。 伊娃带着那头灰狼走上前。母狼鼻尖凑近门缝,轻轻嗅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伊娃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伊娃蹲下来,用匕首尖插进门框下方的缝隙里,试探着往外撬了一下。金属面板微微松动,露出一条更宽的缝,里面是几根颜色不同的线缆。 她抬头看了迈克尔一眼。 “别碰蓝线。”迈克尔说,“那是报警回路。” 伊娃刀尖避开蓝线,精准地切断了那根较细的红线。门锁面板上的指示灯从暗红色变成了绿色,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弹开了一条缝。 “成了!”迈克尔大喜,就要拉开门进去。 “慢!”李海生制止他,侧身贴着门框旁的墙壁,用匕首尖慢慢把门拨开。门缝越开越大,露出里面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无窗舱室。 舱室中央有一把金属椅子,溯坐在上面,双手被尼龙扎带捆在扶手上,左手臂弯处插着一根留置针,针头连接着一根透明的软管,软管另一端挂在椅背上方一只倒置的输液袋上,袋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往下滴。 溯脸色苍白的可怕,脑袋耷拉,双眼紧闭,似乎在椅子上睡着了。 房间两侧各坐着一名士兵,也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睡觉。 李海生轻轻拉开门。 就在这时,右边士兵揉着眼睛惺忪醒来,突然发现李海生,刚要开口喊叫,说时迟那时快,李海生的匕首在日光灯下划过一道光,从士兵的喉结下方切入,齐根没入。 士兵整个瞬间顿住,然后手臂垂了下去。 左侧的士兵也被惊醒,迈克尔一个侧步切入,左手五指并拢,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动脉上,那人眼睛猛地一翻,身体还没落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莎拉娜从后面挤进来,一眼看见了角落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蹲着双手举过头顶,嘴唇哆嗦,不敢喊也不敢叫。 麦克瑞又是一个手刀,“咚”的一下将他砍晕。 “你们……”此时溯也醒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李海生蹲在他面前,用匕首挑断尼龙扎带,小心地拔出留置针。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吗?”李海生问。 “索菲亚呢?”迈克尔问。 第143章:突袭救人(三)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吗?”李海生问。 “索菲亚呢?”迈克尔问。 面对两人的相问,溯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什么小女孩?你们在找小女孩吗?” 很显然,溯并不知道索菲亚,他还想说什么。李海生把他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您别说话了,能走吗?” 紧接着陶唐冲过来,弯下腰把溯背起,祝融在旁边扶着。 李海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伊娃、陶唐、祝融,你们仨送溯去支奴干,我和迈克尔、莎拉娜继续找索菲亚。” 这时迈克尔猛地回过神,转身一把抓住刚被打晕的医生衣领,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逼兜。 医生的眼皮猛地弹开,瞳孔聚焦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双手胡乱挥舞:“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小女孩呢?”李海生过来蹲在他面前,匕首顶着他的咽喉。 医生看了一眼李海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迈克尔,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知道,什么小女孩……也是灰人吗?” “你敢说不知道!”迈克尔一咬牙,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医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离地,脚尖在半空中乱蹬。 “是我女儿!索菲亚!她在哪儿?!”迈克尔压着嗓门怒喊:“你他妈的再敢说不知道——” “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医生被勒得喘不过气,“他们只让我抽这个灰皮肤的血……小女孩的事,我不知——真的不知……” 迈克尔的手在发抖,他想一枪毙了他,但医生的话不像在撒谎——那种吓破胆的腔调,连撒谎的余力都没有。 这时莎拉娜把另一名被打晕的士兵提了起来,“啪啪”也是两个耳光。 士兵哼哼唧唧地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莎拉娜那张绝美的脸和顶在眉心的匕首,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你们……想干什么?” “小女孩。”伊娃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奥利弗抓来的那个小女孩,关在哪儿?” 士兵眼珠转了一下,显然在权衡说还是不说,却见迈克尔瞪着血红的双眼冲了过来,立即怂了:“我……我只见过她一次。昨天中午我在二号走廊巡逻的时候,看见奥利弗将军的管家玛丽女士在骂一个小女孩——” “玛丽?”迈克尔开口:“玛丽·布莱克伍德?” “对,对!”士兵拼命点头,“就是她,六十多岁的那个老太太,从来不笑的那个。” “她在骂谁?骂什么?” “骂……”士兵咽了口唾沫,“骂小女孩不听话,说什么‘再哭就把你关起来’……我当时也没敢多看,玛丽女士是将军的人,我们都不敢惹。但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有点乱。” 他没说完,迈克尔猛地站起来,“对!玛丽!玛丽一定知道。” “你认识她?”李海生问。 “奥利弗的私人管家。”迈克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我来这艘船第一天她就在了。她不穿军装,但谁都怕她——她管着所有跟将军‘私事’有关的东西。如果索菲亚被关在什么地方,玛丽一定知道。” 李海生点头,“时间不够了。我们立刻去找她!” “舰岛五层。”迈克尔已经走出了安全屋,脚步又快又稳,“玛丽的卧室在东侧走廊尽头,门口有一盆假的绿植。” 李海生和莎拉娜不再说话,立即跟了上去。 五层。 楼梯间比下面的维护通道安静得多,头顶的灯带换成了暖黄色的壁灯,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这层楼的格调明显和下面不一样,更像是私人住宅区的走廊。 迈克尔没有犹豫,直接拐向东侧走廊。 走廊尽头门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刻着“m·布莱克伍德”几个字。门没锁,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迈克尔抬手示意,李海生侧身贴着门框,用匕首尖轻轻拨开门缝。 一间小休息室,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银灰色头发老太太,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开了封的巧克力。 迈克尔冲进去一把拎起她,“玛丽!” 玛丽双脚离地,猛的醒过来,一看是迈克尔,魂都飞了,“迈……迈克尔,你怎么回呢?” 迈克尔没有跟她废话,“啪”的就是一个耳光,“我女儿在哪儿?”玛丽的脸猛地偏向左侧,银灰色的头发散下来几缕,她尖叫了一声,双手胡乱挥舞着拍打迈克尔的手臂,“你敢打我!奥利弗将军不会放过——” “啪!” 第二个耳光。玛丽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墙壁,瞬间老实了:“她、她在洗衣房……” 迈克尔再一拳,直接将她打晕。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休息室,三人出了办公室,朝楼梯方向狂奔。 四层。 洗衣房的标志是一块褪了色的蓝底白字标牌。迈克尔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业洗衣机,空气中弥漫着肥皂粉和潮气的味道。没有小女孩的身影。洗衣机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索菲亚!”迈克尔顾不得惊醒别人,嘶声喊了一声,“索菲亚——!” 没有回应。 “玛丽骗我们。”迈克尔咬牙说道。 “不一定。”李海生没有停步,他看了看那排洗衣机,上面有很浅的手印——小手印。 “隔壁是什么?” 迈克尔:“盥洗室。员工用的。” 李海生已经朝那扇半掩的门走过去,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在拉裤链。他抬起头,正好和门外的李海生四目相对。 然后他看见了迈克尔。 “迈——迈克尔少校?!”那个士兵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立即朝腰间摸对讲机。 “嘟——!!!” 刺耳的警报声像***术刀划破了整艘航母的寂静。 同一瞬间,李海生抬起匕首,手起刀落。 刀尖精准地切断他颈动脉,温热的血喷溅在白色瓷砖墙上,士兵倒下,但他的指尖还搭在对讲机上,警报声从扬声器里持续不断地涌出。 “操!”迈克尔低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索菲亚——” “站住!”李海生一把攥住他胳膊,“四十秒内至少一个排会堵住我们的出口!” 迈克尔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莎拉娜解下倒地士兵m18手枪,厉声大喊:“要撤了!不然都得死!” “不撤!”迈克尔怒吼:“要撤你们撤!我要找女儿!” “咚咚咚……” 已经听得见楼梯间无数士兵赶来的脚步声。 大战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李海生胸前的金乌突然变烫,起初只是一股暖意,然后迅速升温变得灼热。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它。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音像隔着一堵厚墙、又像隔着几道铁门。 一个女孩在哭。 第144章:突袭救人(四) 女孩在哭。 李海生听见了。 洗衣房隔壁,隔着一堵墙,一道铁门,一个女孩在哭。 哭声很短促,断断续续,夹杂着含混的抽噎。那种哭法李海生见过——小时候邻居家被关在阁楼上的小姑娘,就是这种哭法。不敢闹,不敢喊,是一种被吓到极致的、不敢大声的呜咽。 “迈克尔!” 李海生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还要往外冲的迈克尔,“这边!” “什么?” “你女儿,在这边!” 迈克尔身体瞬间僵住,他顺着李海生拽的方向看去——洗衣房最里面那面墙,一排锈迹斑斑的工业洗衣机背后,有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灰白色铁门。门缝下沿透出极淡的光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海生已经冲转过身用匕首尖插进门缝,“咔”地撬了一下锁舌弹开,门推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排子弹打在李海生耳侧不到两寸的门框上,金属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颧骨。他侧头避开的瞬间,看见走廊拐角处冲出来三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士兵,端着m4正在射击。 “啪!啪!啪!” 莎拉娜的m18率先响了,她虽然是手枪,但近距离射击极其精准,三发连射,冲在最前面那个士兵胸前爆开三朵暗红色的血花,整个人仰面栽倒。 剩下两人同时卧倒翻滚,寻找掩体,朝这边还击。 迈克尔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枪声,跨进那扇铁门。 储物间。不到五平米。三面墙都是金属货架,上面堆着成捆的旧床单和褪色的救生衣。角落里有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铁笼子。铁丝网的网格很密,用挂锁锁着。 笼子里蜷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侧,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听见门响,她把脸从膝盖间抬起来,脏兮兮的脸上挂着泪痕,惊恐、麻木、还有一点早已熄灭的期待。 铁笼外面放着一只脏兮兮的塑料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口没喝完的水。 迈克尔“咚”的一声跪在铁笼前面,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双手拼命抓住铁丝网,“索菲亚!索菲亚!是爸爸。”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乱发后面露出来,瞳孔骤缩,嘴唇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浑身发抖。 “……爸爸?” 迈克尔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他隔着铁笼伸出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指尖。“是我。爸爸来了!爸爸救你出去!” 走廊上,“哒哒哒”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莎拉娜尖叫着嘶吼:“迈克尔你个混蛋,行了没有?!顶不住了!” “哒哒哒——哒哒哒——”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又涌进来四个人。前面两人端着透明防暴盾牌,盾牌后面各架着一支自动步枪,两人紧贴着盾牌推进,枪口齐指李海生的方向。脚步声和枪声交替响起,一步一步推进。 这时迈克尔已经砸烂笼子铁锁,一手拿着mp5一手抱着索菲亚来到走廊。 人还没站稳,就有两颗子弹擦着他耳尖飞过。 “盾牌阵!”李海生缩回墙壁后面,咬牙喊了一声,“他们要逼我们往回缩!彻底困死我们!” “哒哒哒……”迈克尔甩出一梭子弹,“咚咚咚”全打在对方盾牌上,而对方的枪林弹雨却持续倾斜而下。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五分钟,他们全都要死光光。 这时迈克尔看见前面三米远刚被莎拉娜打死的士兵腰间挂着两枚手雷。 他犹豫三秒,下定决心! 他把索菲亚环抱自己脖子的手掰开,两只手托着女儿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哆嗦。 “索菲亚,跟着这个叔叔。他会带你走。爸爸等下就来。” “我不!” “听!话!”迈克尔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下来,“你跟着他,爸爸保证,等会儿就来找你。” 李海生一愣,“你要干嘛?” 迈克尔凄然一笑,“李海生,你是好人!照顾我女儿!” 随即双脚一蹬,跳出掩体,紧接着一个战术翻滚,迎着枪林弹雨扑上那具尸体。 “噗呲!噗呲!”两颗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又一个翻滚,顺势摘下尸体上的两枚手雷,轻轻“啪”的一声,环线拉开,甩飞出去。 “轰隆!轰隆!”盾牌被炸的粉碎,盾牌后面的士兵倒在血泊中。 阻挡炸开了! 李海生立即抱着索菲亚和伊娃跳出掩体冲了出来,一边射击,一边驾着双腿受伤的迈克尔往前跑。 四人跑过一个楼梯口,刚要下楼,下面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喊:“快!快!他们在四楼,一个不准放过!” 李海生脸色一白,这个楼梯不能走了! “你们带着索菲亚从这边走。”迈克尔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走廊右转有一道应急梯,直通左舷甲板。” “你呢?”莎拉娜问。 迈克尔没有回答,索菲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爸爸!” “爸爸你别丢下我——!” 她在李海生怀里拼命挣扎,两条细瘦的腿乱蹬,一只手伸向迈克尔的方向。 “我们一起走!”李海生把索菲亚塞给莎拉娜,自己弯下腰就要背迈克尔。 迈克尔一把推开他,厉声怒吼:“我双腿断了,只能拖累你们!你们先走!” “咚咚咚……”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喊声再次传来:“他们就在上面,快!杀光他们!” “杀光我们?!”迈克尔拖着断腿一扭身子,整个人趴在楼梯口,对着下面就是“哒哒哒……”一串射击,楼下立即传来两声惨叫和人滚下楼梯的声音。 “开枪!射击!射击!”楼下下达射击命令。 “啪啪啪……”对方的子弹却更加密集,打在迈克尔身边铁栏杆上,火花四溅。 突然又是“噗呲”一声,一粒子弹打中迈克尔腰部,血流如注。 李海生双目含泪,还要去拉他。 迈克尔猛地转头瞪着他:“你快走阿!你磨磨蹭蹭要害死我女儿吗?!” “爸爸!爸爸!”索菲亚的哭声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不要!我不要走!我要爸爸——!” 眼见父女生离死别,莎拉娜泪流满面,她也想去拉迈克尔,迈克尔一边射击一边回头怒骂:“你们再不走,连累索菲亚,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走——!我们走!”李海生终于下定决心,抱着索菲亚冲向应急梯,莎拉娜跟在身后,一边流泪一边狂奔。 身后传来迈克尔的喊叫声:“来啊!兔崽子们!你们来啊!” “哒哒哒……” “哒哒哒……” 第145章:突袭营救(五) 李海生咬着牙,把索菲亚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不让她往回看。莎拉娜拽住他胳膊,抿着嘴唇往前冲。 应急梯在走廊尽头右侧。李海生踹开铁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甲板的天空在他头顶铺开——灰蓝色云层泛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橘光。 天快亮了。 支奴干就停在左舷那片凸出平台边缘。灰绿色的机身趴在夜色和晨光的交界处,隐藏的很好。 李海生赶紧往前冲过去,突然一梭子弹擦着他头顶的钢制边缘削过去,“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在他右脸颊上。 “趴下!” 他压低身形往甲板上扫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甲板上至少二十个士兵,呈扇形散开,已经封住了通往支奴干的所有路线。高台上架着一挺m240机枪,枪口正对着应急梯出口。 “只有冲过去!”莎拉娜在他身后吼了一声,随即从梯口探出半边肩膀,m18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高台右侧的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两名机枪手缩了一下脑袋,下一秒就压住扳机——“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得应急梯出口的铁板“叮叮当当”响,碎屑飞溅。 李海生后背紧贴着梯口边缘的墙壁,弹头打在他面前不到一掌宽的铁板上,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麻。 “冲不过去啊!”莎拉娜缩回来,喘着粗气,“人多!至少有二十个!还有机枪压着——我们冲不出去!” 李海生把索菲亚塞给莎拉娜,他端起mp5,一个跳跃,跳出应急梯出口,身体腾空的同时,对着高台机枪射出一串子弹,当场打死一人。 但他身体一落地,对面二十多人“哒哒哒……”密集射击,幸亏他躲在一个隔板后,但对面火力如此猛烈,打的他头也抬不起来。而且敌人排列战斗队形一边射击还一边步步逼近。 “苍穹——!”李海生猛地一声大喊! 一瞬间,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支奴干机腹下方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它贴着甲板低飞,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从左侧绕过了那排士兵的射界,直接撞进了士兵最密集的阵型中央——收翅、俯冲、张嘴、吐火,一气呵成。 蓝白色的火柱呈扇面扫过甲板,四声短促的惨叫被火焰吞没,四人瞬间化为灰烬,还有几人被火焰擦中右臂,整个袖子连皮带肉地卷曲、焦黑,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 “怪物!怪物!” “散开!散开!他妈的散开——!” 阵型在一瞬间散乱,原本呈扇形的封锁散兵线从中间豁了一个大口。 但高台上的m240机枪手没有乱。 他的枪口从苍穹出现的第一秒就追了上去。苍穹在人群中翻飞、喷火、起落,速度快得像鬼魅,但机枪手咬死了那条轨迹。当苍穹咬住一名士兵悬停空中短短两秒时—— “哒哒哒哒哒——” m240喷出半尺长的火舌。7.62毫米的***呈扇面扫过苍穹的侧腹,“噗噗噗”三声闷响,暗红色的血从银灰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在空中散成细碎的血雾。 苍穹身体猛地往右侧歪了半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冲——!”李海生跳出隔板,莎拉娜抱着索菲亚也从应急口冲出来。 高台机枪重新调整了角度,m240枪口追着三人转过来,子弹打在李海生脚后半步的甲板上,火星四溅。 这时伊娃从支奴干阴影中冲出来,mp5对着高台一阵扫射。 “哒哒哒……” 最后一名高台机枪手一声惨叫,“啪”的一声坠落下来。 “上飞机!快上飞机!”几人终于冲到支奴干机腹下,李海生把索菲亚往机舱里的陶唐怀里一塞,转身跳上去。 伊娃和莎拉娜还在下面射击,此时士兵们才发现这些偷袭的人竟然有架飞机,嗷嗷嗷大叫着扑上来,弹如雨下,打的机身上“当当当”火花乱溅。 李海生转身跳进驾驶舱,左手推总距杆,右手按周期变距,两副旋翼同时加速,机身猛地向上一提。 陶唐和祝融对着伊娃和莎拉娜大喊:“快上飞机!上飞机!” 但两人被纠缠住,根本无法转身攀上飞机。 就在这时,苍穹再次出手,它艰难地调整姿态,右翅猛地一扇,身体重新拉平,贴着甲板掠过,前爪探出,精准地扫翻了最前面三名士兵。 一阵惨叫,那三人甩出四五米远,非死即重伤,追击队伍也乱了一瞬。 趁这一刹那,伊娃和莎拉娜也跳上了飞机。 李海生没有回头,把总距杆推满,机身猛地向上一提,朝东方拉升。 甲板上传来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被旋翼的轰鸣和海风声吞没。 轮子离开甲板大约二十秒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追着机腹的阴影冲了进来。 苍穹收翅撞进机舱的那一刻,整个机身都震了一下。它趴在机舱地板上,侧腹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翅膀半张着,扇了两下又合上,脑袋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 伊娃伸手按住苍穹的伤口,转头朝前面喊了一声:“伤得不轻!还在流血!” 李海生没有回头,只有尽快飞回去帮它包扎。 他的眼睛锁着前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左手把总距杆推到巡航位,右手微微修正航向。 支奴干正对着东方。 晨光从海面尽头漫上来,先是一线橘红色的边,然后迅速扩展成一大片血红光晕,从驾驶舱的挡风玻璃灌进来,把仪表盘上的读数和李海生手背上血渍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机舱里安静了一小段。 索菲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莎拉娜在她旁边蹲下来,把一件备用的兽皮袍子披在她肩上。小女孩蜷缩着。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李海生侧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阳光把云层的边缘镶成暗金色,他长吁一口气,这一仗激战两个多小时,现在总算安全了。 突然,仪表盘右侧的警告灯亮了起来。 先是单音,很短,“嘀”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频率在加快。 李海生转头看了一眼右后方的舷窗—— 三架灰黑色的影子正从云层下方破出来。 ah-1z“蝰蛇”武装直升机,呈三角形编队,机腹挂载着导弹。 “呜——呜——呜——” 警报音从单音变成脉冲,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 “操!”李海生一拳头砸在操作杆上。 “难道今天注定死在这里!” 第146章:风暴之怒 三架“蝰蛇”武装直升机呈三角形编队从云层下方破出,机腹挂载着导弹! “呜——呜——呜——” 驾驶舱内的警报音越来越急促,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完了,被锁定了!”李海生大喊。 莎拉娜和伊娃大惊,陶唐、祝融以及溯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着李海生很急,却不知道“锁定”意味着什么。 “咻——” 导弹飞速而来! 李海生心脏一揪,呼吸停止。 “呜——” 警报音已经连成一线。 “就是现在,坐稳了!”李海生大喊,猛地把周期变距杆向左推,支奴干庞大的机身向右倾斜,几乎以四十五度角度斜飞。 “咻——” 一枚地狱火导弹拖着尾焰擦过机腹下方,在海面上炸开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 鬼门关大门前逃过一劫! 导弹爆炸的气浪推得支奴干猛地一晃,机舱里的人被惯性甩向左侧,陶唐一把扣住舱壁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索菲亚。 “他们用导弹对付我们!”伊娃的声音从后舱传来,虚弱而急促,“是不是贴着海面飞更安全?!” “试试吧!”李海生咬着后槽牙把总距杆压到最低,支奴干几乎贴着浪尖飞行,带起的疾风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水痕。 然而逃脱锁定没那么容易。 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三架蝰蛇已经散开编队,两架保持高度从左右包抄,另一架正从左侧开始逼近——准备重新锁定。 “伊娃!莎拉娜!”李海生嘶声喊道,“加特林!用加特林打它!”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被导弹锁,那将必死无疑。 但如果足够近,加特林可以发挥作用。 伊娃和莎拉娜没有回答,两人已经扑向了机舱侧面的武器支架。那挺m134加特林被固定在滑轨上,“啪!啪!”两人拉动枪栓,电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弹链像一条火龙从枪口倾泻而出,7.62毫米的弹头呈扇面扫向左侧那架蝰蛇。子弹打在机身侧面,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蝰蛇的驾驶舱玻璃被击碎了两块,机身猛地一晃,向右倾斜了十几秒,慌慌张张然后再拉直。 有了这次警告,蝰蛇不敢再逼近,向上飞,慢慢拉开距离。 加特林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再凶猛,毕竟是对地压制武器,在广阔的空中射程并不占优。虽然莎拉娜和伊娃咬着牙追着那架蝰蛇射击,弹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肉眼可见地衰减。 射程够不到了。 “操!”伊娃一拳砸在枪架上。 突然,警报音再次拉响! 右侧那架蝰蛇已经完成了锁定。它的机头微微压低,机身平稳得像静止在画布上。 李海生从驾驶舱侧窗看见了那个画面——导弹挂架下方的烟雾开始散开。 怎么办? 支奴干本是运输直升机,机身转弯并不灵活,刚才躲过导弹纯靠运气。 但是,李海生技术再好,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每次躲过! 在心跳停跳的一瞬间。他看见前方天际线下方,一条灰黑色的云带正在快速扩展,像一道从海面升起的幕墙,正在吞噬天空。 那片云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只是灰色的线,下一秒已经开始翻涌、膨胀,云层内部闪烁着密集的蓝色电光。 风暴云! 海上风暴云! 李海生没有任何犹豫。总距杆推满拉升,周期变距杆同时向左压到极限,支奴干的机身猛地向左上升。 飞机迎着风暴云的方向狂飙而去! “抓紧了,有风暴——!”他嘶吼。 “咻——” 第二枚导弹脱离挂架。 但支奴干已经一头扎进了风暴云。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先是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旋翼的轰鸣、发动机的震颤、警报的长鸣、机舱里的喊叫,一切在钻入云层的瞬间被压缩、吸收、消解。 地狱火导弹跟随飞机进入风暴云后,被无数电离子影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最后自爆。 然而迎接支奴干的不仅是风暴,还有光。 云层内部不是灰色,而是暗蓝色混杂着银白色,浓稠得像凝固的冰。闪电在机身周围游走,细密的电流在金属蒙皮上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李海生握着操纵杆的双手感觉到一股酥麻的刺痛,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掌心。 然后仪表盘开始熄灭。油压表、高度表、发动机温度——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微光。 液压系统也失灵了。操纵杆变得像插在凝固水泥里一样沉重。 支奴干开始下坠。 “失速了!在坠机!”李海生在黑暗中大喊。 机身侧倾了将近六十度,机头朝下,像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铁鸟。李海生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周期变距杆推回中立位,但液压助力消失之后,那根金属杆像被焊死一样,沉重得无法拨动。 机舱里一片混乱。 索菲亚在哭。陶唐用身体把她护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舱壁稳住重心。 祝融整个人被甩到了舱顶又摔下来,额头撞在金属横梁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苍穹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哀鸣,它侧腹的伤口在失重状态下崩裂,暗红色的血珠呈球状悬浮在空气里,然后被机身的翻滚甩得到处都是。溯一只手稳住自己,一只手拉住苍穹,让它尽量少碰撞。 伊娃和莎拉娜被安全带绑在加特林支架上,两人面对面,脸都白了。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带着哭音。 李海生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景象上——远处有奇怪的光! 云层深处,有一团比周围更亮的光在涌动。那光的颜色不是闪电的白,而是一种暖金色的、温润的光,像夕阳透过厚重云层洒下来的余晖。 这团光在云层中缓慢游动,像一条蛰伏在深海中的巨鲸。 李海生感觉胸口的金乌猛地烫了一下。 那团光芒似乎在朝支奴干的方向移动。 “砰——!” 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冰雹砸在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防弹玻璃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纹路。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整个机身像被无数巨锤轮番敲击,金属蒙皮在冰雹的撞击下凹陷、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样下去,三分钟内机身必定散架! 金乌的温度越来越高。 那团光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呼”的一下,飞机撞进光里! 第147章:回家了 “呼”的一下,飞机撞进光里! 在它接触到机身的瞬间,李海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颤从机身传来。仪表盘上那些已经熄灭的指示灯像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块、两块、三块,跳动着重新亮起,读数在剧烈摇摆之后慢慢稳定下来。 液压系统恢复了。 操纵杆重新变得灵活。 李海生没有多想,事实上是来不及多想,不管有多奇怪,活命最要紧! 他把总距杆缓缓推回,周期变距杆轻轻修正。机头在几乎不可能的极限角度下被掰正过来。机身的倾斜角度也从六十度回稳到三十度,然后到十度,最后完全恢复了水平姿态。 那团光芒在机身周围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后退,融入了云层深处。 紧接着,机身猛地一震——支奴干冲破了云层。 阳光从前方灌进驾驶舱,明晃晃的,刺得李海生眯起了眼。海面在机腹下方铺展开来,波光粼粼,平静而温柔。前方那片青灰色的轮廓正在视野中变大——那是岛,是他们出发时的那座岛,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了。 穿过风暴云,直接就到了荒岛海岸线,真是奇怪! 机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莎拉娜眼眶通红,“海生哥,老公!我们活了……” “嗯,”李海生嘴角翘了一下,“三老婆,我们活了。” 伊娃回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风暴云,声音还在抖,“李海生,你他妈的……真敢,阎王都怕你。”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握住操纵杆的掌心全是冷汗。胸口的金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推稳总距杆,朝前方的海岸线飞去。 支奴干越飞越稳,海岸线越来越近,能看见那片熟悉的沙滩和沙滩后面茂密的森林。 机舱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索菲亚从陶唐怀里探出头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小声说:“我们……到了吗?” “很快就到了。”莎拉娜蹲在她面前,伸手抹掉她脸颊上还沾着的泪痕,“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越过索菲亚的头顶,穿过机舱侧面的圆形舷窗,落在机腹下方那片湛蓝的海面上。 然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海,海,海生哥!” 李海生微微转了一下头,“怎么啦?”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下面!好大一片!” 李海生偏过头,从驾驶舱右侧的舷窗往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也停了。 晨光从云层边缘斜斜灌下来,把海面照得半透明,在支奴干机腹下方约一百米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地铺展开来。 起初只是一片暗影,飞机继续往前飞了几秒,暗影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所有人震惊了。 他们看见了一道墙。笔直的、完整的墙,从海底的沉积层中拔地而起,墙的顶端有一排半圆形的拱券,明显是某种城门结构的残余。 城墙后面,是更复杂的轮廓。 屋顶。尖顶的、平顶的、穹隆形的,一排一排,沿着水底地势向远处延伸。 大部分房屋保存完好,连的窗洞都清晰可辨。 然后就是街道,那些笔直的、交叉的、按照某种规整网格排列的街道骨架,从城墙内侧一路延伸到城区腹地。街道两侧还能分辨出台阶和矮墙的残迹,像是某种公共建筑的基座。 这时传来溯深深的叹息,他嘴唇翕动了两次:“那是……先祖之城。” “先祖之城?”大家一齐看向他。 溯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后退的水下遗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族世代相传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很轻,“在‘拉’离开这座岛之前,他修建了一座城。不是你们去过的山谷,而是另一座。更大、更完整,建在海岸边。那里曾经是我族最繁盛时的居所。” “那为什么会沉到海里去?”李海生问。 溯的喉结滚了一下。“‘拉’离开之后,我族失去约束,有一支族人开始追求不该追求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他们想模仿‘拉’,自己造物。开始制造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旋翼的轰鸣和舷窗外的海风声。 “最后……”溯的声音更低了,“一夜之间,整座城连同城里的一切,沉入了海底。活着逃出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那座城,永远沉睡在海底。” 李海生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暗影,再回头时,那座古城已经融入深蓝色的海面之下,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飞机终于飞越了最后一道浪线,飞过了沙滩,飞回了营地,在轮子触地舱门拉开的那一刻,营地已经炸了锅。 松露子第一个冲出来的,她挺着肚子,跑几步就喘气,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老公——!” 李海生从驾驶舱跳下来,刚站稳,松露子已经扑进他怀里:“老公你没吹牛,说安全回来就安全回来。” 林晚晴扶着腰从后面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颧骨那道被金属碎片划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肩膀上——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渗血痕迹,是航母上被流弹擦过的。 “伤不重吧?”她问。 李海生咧嘴笑了笑:“就这点伤,两天就好了。”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阿玛雅和裴秀妍也围了上来。一个帮他卸掉枪,一个往他手里塞了一碗温热的鱼汤。 大家依次下了飞机,当陶唐和祝融一左一右扶着溯跨出来时。营地里的灰衣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有人扶着溯的胳膊,有人摸着他手腕上的针孔,几个年轻灰衣人眼圈都红了。 溯在人群中间站定,目光扫过围着他的族人,然后缓缓向李海生弯下腰,做了一个极深的行礼。 “李先生。这份恩情,我族永世不忘。” 最后是莎拉娜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下飞机。 索菲亚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穿着大几号的外套,半张脸埋在散落的发丝后面,只露出一只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陌生的营地,和这群陌生的人。 松露子最先反应过来,弯下腰露出一个又大又傻的笑容。 “你好呀!我是松露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索菲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松露子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玉米饼,掰了一半递给她:“你饿不饿?这个可好吃了。我偷偷藏了两块,晚晴姐说吃火气大,对宝宝不好——但我觉得吃一块也没关系嘛。” 索菲亚看了看那块玉米饼,又看了看松露子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极轻地伸出手,接过那块饼。 松露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姐姐以后生了宝宝就是你弟弟……呃,好像辈分不对。不管啦。我宝宝是你弟弟,我是你姐姐。” 她把索菲亚的手牵起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拉着她往营地中央走。 索菲亚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海生。 爸爸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会照顾自己。 李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第148章:烟火人间 红砖房的堂屋里,火塘烧得很旺。 宽大的松木桌上摆满了碗。鱼汤、烤玉米、炖野菜、血兔肉、狍子肉——裴秀妍带着几个野人妇女把厨房里所有的存粮都翻了出来,能做多少做多少。碗不够用,就用洗干净的宽大叶片叠成碗形;筷子不够,就削细木棍。 莎拉娜坐在桌子最里侧。她面前放着一只比她自己脸还大的陶碗,碗里装着奶白色的鱼汤,汤面上浮着几粒野葱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没有喝鱼汤,正和几个姐妹劈里啪啦讲航母上的战斗情节。 讲到激烈危机情节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全然没了以往冷美人形象。 晚晴扯了一下她衣袖,“你别讲了,松露子都吓出汗了,对孩子不好。” “呃……”莎拉娜赶紧停嘴,可不是嘛,对面那个傻妞挺着肚子张着嘴,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就好像是她在战场拼命一样。 “不讲了不讲了,”莎拉娜抱了抱身旁的索菲亚,夹了一筷子兔肉给她,“吃肉,吃肉可以长高。” 索菲亚接过肉咬了一口,又端起陶碗低头喝了一小口鱼汤。 坐在对面的裴秀妍看见这一幕,放下手里的木勺,转身走进里屋。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小外套,墨绿色的,用兽皮缝制,边缘嵌了一圈浅灰色的细绒毛,针脚密实整齐。 她走到索菲亚面前蹲下来,把外套展开比了比:“我前天听海生哥你要来,连夜改了一件。你试试合不合身?” 索菲亚抬头看着裴秀妍。这个姐姐眉眼漂亮,语气也温柔,犹豫了两秒,然后放下碗,让裴秀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件外套正好合身。袖口不长不短,领口刚好贴着脖颈,暖融融的,带着一股干草和阳光的气味。 索菲亚低头摸了摸袖口的绒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裴秀妍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脸侧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不用谢。以后缺什么跟我们说,这里所有的阿姨都会满足你的。” 吃完饭,索菲亚坐在门槛上发呆。 大黄从屋角踱过来,蹲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屁股一沉,在她脚边趴了下来。它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 索菲亚低头看着这只毛色斑驳、耳朵缺了一角的土狗。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伸出手,碰到大黄额头的那一下,大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脑袋往上抬了抬,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索菲亚嘴唇微微一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大黄喜欢你。"松露子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它可挑人了,以前只让我和老公摸。连晚晴姐摸它都要看心情。”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大黄额头上又停了一会儿。 李海生站在堂屋另一侧的门框边,看着门槛上那一人一狗,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林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多大了?” “十二。” “太瘦了,看起来十岁都不到。”林晚晴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她以后……就跟着我们?” “嗯。”李海生吐出一口气浊气,“迈克尔临死前托付给我,没有他的牺牲,我和莎拉娜出不来。” 林晚晴莞尔一笑,“既然这样,我们把她当女儿对待。” 李海生点了点头。 “我屋里还有一张矮榻。铺上兽皮,靠着窗,阳光能照到。”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李海生回应,转身往屋里走了。 李海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走到后屋,推开门。屋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苍穹趴在最里面的角落,蜷在一块厚实的兽皮垫子上。 它侧身躺着,左腹那道裂口已经用干净的绷带缠好了,但绷带下方渗出的血渍还是透出来一片暗红色。 李海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微微鼓起又落下。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就连李海生摸它,也没反应。 安妮蹲旁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暗绿色的药糊。她正在用小木片一点点把药糊往绷带边缘涂抹。 “伤口怎么样?”李海生语气沉重。 安妮叹了口气,“弹头取出来了。三颗,两颗穿过了鳞片,一颗卡在肋骨缝里。”接着把小木片放下,又叹了口气,“出血止住了。但是——” 她有点说不下去。 “伤口不愈合。正常来说,哪怕不用血兔肉,这种程度的创伤也该开始收边了。但这道伤口……创面边缘没有任何生长迹象。涂了不少药,它还是那个样子。” 李海生心沉了一下。 “连血兔肉都没用?” “试过了。没用。”安妮摇头,眼眶红了,“我想……它是神兽,轻易不受伤,一旦受了伤,就很难……” 苍穹在兽皮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它眼皮抬了抬,看了李海生一眼,又耷拉下去。它很累,很疲惫,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李海生又摸了摸它额头,它的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喉管里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嗷”。 “别怕。”李海生低声说,“我一定找到办法治好你。” 他站起来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索菲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身后跟着大黄。 “它……会死吗?”她问。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海生看着她,微微一笑:“不会,我会治好它的。” 索菲亚抿了抿嘴,走到苍穹身边慢慢蹲下来。 苍穹的耳朵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它转过头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对上了索菲亚的眼睛。 索菲亚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它。两个都受过伤的小东西,互相注视着。 大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索菲亚,又看了一眼蜷在兽皮上的苍穹,然后走到两者之间,趴了下来。 索菲亚和苍穹,中间隔着一只大黄。 黄昏的光从后屋窄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拉成三道长长的影子。 李海生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悄悄地退出去。 第149章:那座城,就是那座城! 苍穹的伤势,一天比一天重。 它趴在兽皮垫子上,已经两天没有挪过地方了。安妮每天三次换药,绷带拆开又缠上,但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 “血兔肉也喂了,矿石粉末也试了,连七叶一枝花都重新熬过几遍。”安妮蹲在苍穹旁边,声音哽咽,“按理说,子弹射入不深,子弹也取出来了,位置又不致命,不该这样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海生看见了她的眼神——那种束手无策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苍穹半眯着眼,看见李海生蹲下来,它费力地抬了一下脑袋,又落回前爪上。喉管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嗷”,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李海生蹲在地上陪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一人去了谷底。 穿过窄缝、推开石门、走过通道,他站在那棵巨大的树下面时,溯坐在树根处,手里捧着一只石碗,碗里是淡色的植物汁液,“李先生,先喝一口?” “苍穹的伤,一直不好。”李海生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岛上的所有办法我们都试过了。你们有没有……别的方法?它毕竟和你们一样,属于岛上生灵,。” 溯沉默了一会儿。 “李先生,我族有一句话:万物皆由‘拉’所造,伤亦是‘拉’所赐。我们不会‘治疗’伤口,我们只等待伤口自己愈合。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自愈,我们就跪拜‘拉’的遗迹。好了,就是‘拉’的恩赐;没好,灵魂便回归‘拉’的怀抱。” 李海生愣了一下,看着溯那张平静的脸。 “你的意思是……你们从来没有人……治过伤?” “在我们看来,那不是‘伤’,那是与‘拉’的约定。”溯说,“苍穹是‘拉’造的,它的伤……也只有‘拉’能决定。”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苦笑着摇头:“不管是谁的决定还是约定,苍穹还未成年,我不想让它回归‘拉’的怀抱。”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既然溯这里没有药方,那他就得想别的办法。 “李先生。” 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海生回头。 溯站起来,快步走到树根侧面那间低矮石屋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块东西。 那是灰白色的极薄石片,比一张桌子还大一圈,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整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纹路。 “这是先祖留下的。”溯示意陶唐和祝融把石片平放在树根前的空地上。 “以前我们看不懂它,但你来之后,或许……能读出不同的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 石片上的刻痕很古老,线条流畅而细密。他顺着图案的走向,从左往右慢慢看过去,很多各种各样的生物—— 找到了,画中有一只银灰色的、带着翅膀的生物,蜷缩在地上,翅膜垂落,尾巴贴着地面。它的身体线条比周围的图案都粗,显然是被重点标记的对象。 飞豹,也就是苍穹。 紧接着第二张图,是一只手伸向飞豹的脖颈,手边画着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个吊坠。吊坠的形状、弧线、光泽,和李海生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是金乌! 第二样他没见过。 那是一枚圆润的、略微扁平的坠饰,表面没有金乌那样的棱角和锐利线条,而是柔和的、近乎液体般的弧面。坠饰下方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波纹,像是——水。 溯顺着李海生的目光看过去,“这是‘金乌’的伴生物,叫做‘玉蟾’。传说它能滋养生命,修复残缺。” “玉蟾?”李海生转头看他,“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因为我们也只在石刻和书册中见过它。”溯苦笑,“我族从未真正拥有过它。” 李海生又低头看石片。第三张图,是那枚玉蟾被挂到了飞豹的脖颈上,与金乌并排垂在胸前。石片上的飞豹,原本蜷缩的身体在这一组里舒展了,翅膀重新展开,头颅抬起,姿态变得有活力。 他看懂了——金乌与玉蟾,两者合在一起,才能救苍穹! “书册!”李海生站起来,“你不是说除了石刻,还在书册里见过玉蟾?书在哪里?” 溯回头看向陶唐,“去把书拿来。” 陶唐立即转身走进石屋,过了很久才出来。他捧着一本厚厚的兽皮书,封皮是深褐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溯接过书,放在石台上,翻开中间某一页,又翻到靠近末尾的某一页。 “关于玉蟾的记载,只有这两段。”他指着其中一页,“第一段说,玉蟾由‘拉’亲手铸造,藏于‘栖神之所’。” “栖神之所?那是什么地方?”李海生问道。 溯摇了摇头,“我们也从没去过,不知道‘栖神之所’在何处?” 李海生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谁知溯又开口了,“这本书的第二段有图画,似乎有‘栖神之所’的线索。” 李海生直接瞪了他一眼,这位大哥,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他一把翻过页面,果然上面画有“栖神之所”——一间高大的、堪称豪华的,有着弧顶和廊柱的建筑,门前有一道宽阔的阶梯。建筑风格和谷底的石屋完全不同,和山洞里的密室也不同。 既然是岛上的古书,画的建筑一定在岛上。 “溯大哥,岛上还有其他的房子,或者是山洞什么的,任何可以住人的建筑,有没有?” 溯摇摇头,“我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谷底,我不知道有其它住人的地方。” “这个……”李海生一口气又泄了,但是书上既然有描述,不管是玉蟾,还是栖神之所,一定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一定是存在于岛上的! 但是栖神之所,它究竟在哪儿呢? 突然他猛地一顿。 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响了。 “难道是那里?”他喃喃自语。 陶唐凑了过来,“李先生,你说是哪里?” 李海生“啪”的一掌拍在陶唐肩膀上,“你还记不记得那座城?” 陶唐一愣,“哪座城?” “就是那座城!” “我们从飞机上看见的那座——海底之城!” 第150章:潜水工具 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很快。 几个老婆都已经睡着,李海生在后房烧然了火塘,翻开那本泛黄的兽皮古书。 他目光落在扉页上那枚水滴形吊坠上——“玉蟾者,生之源也,藏于栖神之所。” 他合上古书,目光落在对面兽皮垫子上蜷缩的苍穹身上。它呼吸依然很浅,侧腹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小片暗红。 “不能再等了。” 莎拉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葛根水,在他旁边偎依坐下,娇嗔道:“今晚只算陪了我半晚,我会记账的。” 李海生亲了下她发顶,“我看你睡的香,就来看看苍穹。” 莎拉娜看着苍穹,眼眶有些泛红,“在航母上,它救了我们所有人。” 李海生点点头,端起葛根水喝一口,“那枚玉蟾能治苍穹,但它在海底之城。” “海底之城?”莎拉娜手顿了一下,“就是我们回营那天在飞机上看见的海底之城?” 李海生点了点头,“这是救苍穹的唯一途径,没得选。” “我知道。”莎拉娜长吁一口气,“你打算怎么下去?”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他想起白天在溪谷边看见的那片石滩,想起巨蟒的皮、牙鹫的羽管、还有被苍穹吐火烧过之后变得堪比钢铁的金属块。 “造!造能让我潜下水的东西。” “我也要去。”莎拉娜目光坚毅,“危险的时候,我要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把所有人叫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篝火重新烧旺,他在火堆边展开一张用木炭画好的草图。 “我需要三样东西。”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能存气的容器。越大越好,越密实越好。” 骨岩第一个开口:“头领,咱们有陶罐。之前烧砖的时候不是也烧了一批陶罐?大的能装半人高的水。” “陶罐太重,而且脆。下水之后如果撞到礁石,一碎就完了。” “那……”骨岩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旁边的禄坤,禄坤摇摇头,不知道李海生啥意思。 “用蟒蛇皮。”安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她拨开人群走上前,蹲在草图旁边,“上次蛇人部落覆灭后,我们搜出好几张巨蟒皮,那东西的密度和韧性,可以承受水压。如果把它缝成囊状,再用树胶封缝,就能做成一只软质储气囊。” 李海生微微一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时裴秀妍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骨针。“既然要缝蟒皮,线必须够韧。我以前用牙鹫筋试过,泡水之后足够紧实,不会松脱。” 李海生一愣,“牙鹫的筋?够用吗?” “一只牙鹫的腿筋大概这么长——”裴秀妍比划了大约两尺,“多做几次缝线,够用。之前兽军大战时掉下来不少死鸟,它们的筋都可以用。” 李海生苦笑,思绪又回到了那次惨烈大战,奥利弗的队伍损失惨重,兽军死的更多。现在还要利用它们死后的尸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为了救苍穹,只能这样了。 气囊和缝线已经准备好,他目光落在草图第三块区域上。那是一根管状的物体,从储气囊延伸出来,末端画着一个类似衔嘴的结构。 “第三样东西最麻烦。”他说,“我需要一根管子,能让空气从水面通到水底。长度至少两丈,内壁光滑,不能漏水。”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伊娃从角落站起来,她脚边那头灰狼也跟着站了起来。“岛北边有一片红树林。那里的树根是空心的,有些粗的能比人的手臂还粗。我以前当狼王的时候见过,断口是通气的。” “空心树根?”李海生蹙眉,“壁厚够不够?结不结实?” “我试过,踩上去不会裂。”伊娃说,“而且树干是软的,不会像竹子那样容易折断。” 李海生站起来,“那就分头行动。禄坤和安妮、裴秀妍你们组织人员缝制气囊,我、阿玛雅和伊娃去红树林采集空心树根。其他人把营地里的树胶和石粉都收集起来,越细越好。” “我呢?”索菲亚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着大黄,尾巴一摇一摇,侧着脑袋看着李海生,等待他安排自己任务。 李海生宠溺地看了索菲亚一眼,“你守着苍穹,有什么情况随时让大黄来叫我。” “嗯,好的,我一定守好它。”莎拉娜带着大黄转身回屋了。 —— 红树林在岛北面的浅滩上。莫说李海生,就连阿玛雅这个土著都是第一次踏足。 伊娃带着一头灰狼在前面带路,李海生和阿玛雅走在后面。三人跋涉了两个半小时,才来到这片泥泞的海滩。 穿过那些扭曲交错的暗红色气根,伊娃在一棵几乎横着长进海水里的老树前停下来。那棵树的主干比李海生的腰还粗,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道断口,露出内壁光滑的空腔。 李海生蹲下来敲了敲树皮。厚实,密实,用力按压纹丝不动。他把手伸进空腔里探了一下——内壁干燥、光滑,没有一点裂缝。 “真是好家伙。”他把手抽出来,“就它了。” 伊娃从腰后抽出黑曜石砍刀,“你退两步。” 她挥刀砍在树根与主干的连接处。第一刀陷进去半寸,第二刀深入一寸。砍到第七刀的时候,那根空心主干发出“咔嚓”一声闷响,从连接处断裂。 李海生把树干拖上岸,抹掉表面的泥浆和藤壶,树干内壁光滑如镜,整根足有两丈长,笔直,没有任何弯曲和节疤。 “太完美了!再找一根就可以回家了。” 三人继续往前寻找,不到十分钟,伊娃指着前面大喊:“看,前面那根更好!” “在哪?”李海生扛着树干挤过去,正要抬眼去看时,他停住了。 阿玛雅和伊娃也停住了。 前方的浅滩上,一道灰褐色的轮廓正从水边站起。 不是一头。是八头。它们散布在那棵老树的根部,有的蹲在水里,有的站在露出水面的藤蔓上。暗绿色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一动不动,锁定了这三个闯入者。 狼。 红树林里的狼。比伊娃的灰狼小一圈,毛色更杂。 但让李海生三人目瞪口呆的是,它们的爪子更大,趾间还有蹼! 有蹼的狼! 李海生只吃惊三秒,马上释然了。 在这岛上,哪有正常生物? 不过,长蹼的狼也是狼,狼是会吃人的! 但伊娃不但不害怕,反而咧嘴狞笑。 李海生猜到她的想法,“嘿嘿,伊娃,你可是要发财了啊!” 阿玛雅看着两人嘻嘻哈哈模样,埋怨道:“你们别太大意,这些狼可是我们从没交过手的。” 第151章:沙滩狼 阿玛雅的提醒不无道理。 仅看八头狼的阵型就不简单,左边三头,右边三头,正前方两头。阵型规整,分工明确,前方那头体型最大,应该是头狼。 “别动。”伊娃压低声音,“它们在等我们退。” 李海生愣了一下,“那我们退……还是不退?” 伊娃还没回答,她脚下的灰狼已经行动了。 它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那片泥泞的空地中央,对着沙滩狼群“嗷呜”的一声长叫。 很显然,它在发起挑战。 狼群的规则很简单。 单挑,谁赢了谁就是头狼。 果然,对面沙滩狼群里走出一头狼,隔着灰狼七八步的距离站定。 那头沙滩狼比它矮半个头,四肢粗短,趾间的蹼踩在湿泥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它弓着背,耳朵贴平,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绕着灰狼转了半圈。 阿玛雅有些紧张,“伊娃姐,这可是泥滩,咱们灰狼没有蹼。” 伊娃呵呵一笑,“我练出来的狼,不需要蹼,但绝对靠谱。” 果然,灰狼没有动,它甚至没有看对手,只是站在原地,尾巴尖微微下垂,姿态松弛得像在晒太阳。 那头沙滩狼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扑了上来。 它弹射的速度极快,四爪在泥地里一蹬,蹼面张开像四把小扇子,借力极好。它没有扑向灰狼的喉咙,而是直奔侧腹,咬腿——这种打法很聪明,它体型小,适合攻击对方下盘,只要废了灰狼的腿,稳赢。 但它那张嘴还没碰到灰狼的皮毛,灰狼就动了。 它没有后撤,没有侧闪。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整个身体拉长,贴着地面向前滑了半尺。 你攻下盘,我就以下盘对下盘。 灰狼大脑袋一低一甩,“咔嚓”一声咬住了沙滩狼的右前爪腕。齿尖切入皮肉,扎进骨头缝里。 那头沙滩狼疼得“嗷嗷嗷”直嚎叫,猛地往后缩,但灰狼没有松口,反而借着对方后缩的力往前一顶,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前爪摁住沙滩狼的肩胛骨,把对手整个上半身按进了泥水里。 你的地盘又怎样?照样摁死你! 那头沙滩狼瘫在泥水里,右前爪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它没有挣扎,把头偏到一侧,露出咽喉,认输了。 灰狼没有下死手,它松开嘴退后两步,抖了抖沾在口鼻上的泥浆,依然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 沙滩狼群那边骚动了十几秒。然后第二头走了出来。 它比第一头稍壮,皮毛颜色更深,颊侧的毛里还有几道浅色的疤。 它没有像第一头那样绕圈试探,而是直直地走上前,站定之后低下前半身,后腿微曲,摆出一个扑击的前置姿态。 灰狼的耳朵转了转,判断对方的气势和实力。 第二头扑上来的方式比第一头凶得多,它直接腾空,满口利齿对准了灰狼的脖颈——这是奔着要命去的。 灰狼侧身让了半步,让那口牙擦着它肩胛上方的皮毛扫过去,同时前爪探出,一爪拍在对方肋侧。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第二头狼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第二头狼落地时没稳住,左前爪在湿泥上滑了一下。 灰狼没有等它站稳,迅速从侧面绕过去,一口叼住了第二头狼的颈侧,没有咬穿,但力道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那排牙尖贴着皮肉。 第二头狼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尾巴夹进后腿之间,整个身躯缓缓伏低。 它也认输了。 灰狼松开口,退回去,站定。 两战两胜。 沙滩狼群的骚动停止了,它们目光从最开始的挑衅转为一种难掩的恐惧,开始盯着灰狼,再往后,又看向伊娃。 伊娃站在树根旁边,双手抱臂,神色平淡。 那头最大的沙滩狼从树根阴影里站了起来。 它比之前出战的两头狼都大一圈,肩高接近伊娃的膝盖,皮毛是深灰褐色,脊背上一道暗色的纹路从头贯到尾。 它站起来之后没有急着往前走,先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后迈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它没有看灰狼,那双暗绿色的瞳孔直直落在伊娃身上。 它在向伊娃挑战。 灰狼低吼一声就要向前。 “灰崽,这个让我来。”伊娃笑了一下,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扔给旁边的阿玛雅。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灰狼身侧,蹲下来,伸手按在灰狼的后颈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歇着吧。” 灰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伏低身体,退到阿玛雅脚边蹲下。 伊娃站起来,面对那头深灰色的沙滩狼,双方隔着五步的距离。 那狼先动了。它的速度比前两头快得多,四爪在泥地里刨出四道浅沟,身体像一支深灰色的箭矢贴地滑出,嘴大张,直奔伊娃右腿。 伊娃没有后撤。她右脚往右挪了半寸,身体重心下沉,左拳探出,精准砸在那狼的颈侧。 那狼被她打的整个身体在空中横了过来,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它不但扑咬落空,还挨了一拳,立即调整姿态,又扑一次。这一次它没有咬腿,而是朝着伊娃正面扑去,想用体重把她撞倒,然后咬住她的咽喉。 伊娃没有挡,也没有躲。她一只脚踏上前半步,双手同时探出,一左一右扣住那狼的左右肩胛,然后膝盖往上一顶,正好顶在它狼肚子。那可是狼最脆弱的地方,它被顶得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四爪在空中乱蹬了两下,然后被伊娃顺势按进了泥里。 那只狼被她按在地上,四肢还在挣动,但伊娃的手掌按着它的咽喉位置,不重,刚好让它喘不顺气。 那狼还是不肯认输,嘴里呜呜呜的叫,四肢在空气中乱舞,足足几分钟都不肯认输罢休。 “给你脸了!”伊娃一声怒吼,手上用力,那狼“呜呜呜”的叫声瞬间断绝,完全不能呼吸。 它挣扎两下之后,慢慢安静下来,尾巴贴着泥地,耳朵向后贴平,然后缓缓地把头偏到一侧,露出咽喉。 终于认输了。 伊娃松了手,站起来,站在泥地中央。她身上沾满了泥浆,头发散了几缕。她低头看着那头趴在泥里喘气的沙滩狼,语气平淡:“我知道你是头狼,跟不跟我?” 那头狼没有立刻起身。它趴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走到伊娃脚边,把脑袋低了下去,蹭了一下她的靴面。 伊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头顶。“走吧,”她说,“带你们换个地方住,包你满意。” 一场战斗不过十几分钟,阿玛雅一直张大嘴巴合不拢,“伊娃姐,你真厉害啊!” 李海生伸出大拇指,“你对付狼的这几招,我自愧不如。” 伊娃呵呵一笑,“打人我不行,打狼你不行。” “哈哈哈……” 第152章:下海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禄坤和安妮已经把那张晒干的巨蟒皮扛到空地上。蟒皮展开来铺了将近两丈长,灰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安妮蹲在旁边,用小刀削去边缘已经干硬的部分,又用溪水把整张皮重新浸湿、揉软。 裴秀妍坐在不远处,面前摊着一排已经处理好的牙鹫筋,大约有十几根,每一根都用贝壳磨得光滑柔韧,李海生拿起一根捻了捻,比鱼线还牢固。 “海生哥。”裴秀妍抬莞尔一笑,“线足够用了。要缝多密的针脚?” 李海生走过去蹲下,用木炭在蟒皮上画了几个圈,“缝成葫芦形。底部要宽,可以装足够的氧气;顶部收窄,方便连接树根管。针脚间距不要太密,太密了皮子吃不住力;但也不要太松,走气就完了。” “间距半指?” “对,半指。记住每一针打结的时候都要刷树胶。” 裴秀妍点了点头,把骨针穿好牙鹫筋,安排几个野人妇女一起动手,她低头开始缝第一针,动作很稳,再接着缝了十几针,然后拿给野人妇女看,让她们按照标准缝。 因为这道工序最关键又最容易出错,李海生蹲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确认没问题后,才站起来走向另一侧。 这边伊娃已经处理好了树根管的接口,正在用打磨过的贝壳片把断口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又用匕首在末端刻了几道浅槽,方便绑扎。 骨岩则把磨碎的石英粉和树胶混在一起,搅拌均匀,熬成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膏状物。 林晚晴在一旁帮忙,被李海生赶回屋,“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休息好,把宝宝养好,天塌下来和你都没关系。”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还想争辩两句,被松露子拉回去吃玉米棒子了。 “这个能密封缝隙吗?最重要的是防水。”李海生蹲下来拈了一点膏状物凑到鼻尖闻了闻。 “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骨岩说,“在水里也不会化,我们野人世世代代都用过。” 李海生点了点头,转身来到红砖房后屋。苍穹还蜷在兽皮垫子上,呼吸比早晨又弱了一些。索菲亚坐在它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它头上,大黄趴在边上默默的陪着,连尾巴都不摇了。 李海生蹲下来,苍穹听见他的动静,眼皮抬了抬,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尖。 “苍穹,再撑一天。”李海生低声说,“就一天。” 苍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算是回应。 暮色降临时,那只蟒皮囊缝好了。裴秀妍把最后一道针脚收紧打结,又用牙鹫筋在接口处缠了三圈加固,然后把整只囊翻过来,浸入一只装满水的陶盆里测试密封性。片刻后,她把它拎出来,没有看到气泡。 “现在已经不漏。”她说,“加上树胶石英粉就更稳当了。” 李海生从她手里接过蟒皮囊。灌满气之后大约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底部厚实,顶部收窄成管口形状,刚好能套进那根空心树根的一端。他把两者接合在一起,用藤绳紧紧缠了五圈,又在接口外壁涂上一层厚厚的石英树胶膏。 “晾一夜,明早就能用。”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下水。” 深夜,李海生没有睡。 他坐在红砖房门口的台阶上,面朝东面那片墨蓝色的海面。金乌贴着他的锁骨,微微温热。他没有催动它,只是让它自然贴着皮肤。 “宝贝,明天把你伙伴找来,一起把苍穹治好。”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索菲亚踩着门槛走出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蜷起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安静地看着远处那片海。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叔叔,明天……你会潜到海底去?” “嗯。” “海底有怪物吗?” 李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有。” 索菲亚小脸白了白,“那叔叔你怕吗?” 李海生微微一笑,“叔叔不怕,叔叔是为了救苍穹,不怕任何困难。” 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把蜷在膝头的手伸出来,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条银灰色的细链,项链下方缀着那枚刻着“s”的吊坠。 “这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我送给你……它能保护你。” 李海生眼眶湿润了,轻轻接过那条手链,在指腹间转了转,然后郑重地把它系在手腕上,系了一个结。 “我会戴着它。找到宝贝治好苍穹,它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索菲亚点点头,“还有大黄,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 接着,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把下巴搁回膝头上,和李海生一起看着那片海。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海盐和湿润的草木气味。 第二天一早,一切准备就绪。 李海生、莎拉娜、阿玛雅、骨岩、禄坤五人乘坐筏子出海。 划了半小时左右,李海生吁出一口气,“就这儿了,古城在水下面,不是很深。” 骨岩把储气囊固定在筏子中央,用藤绳和竹篾绑了四道,确保它不会晃动。空心树根从气囊接口处引出,顺着筏子边缘探入水中,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贝壳坠子。 阿玛雅蹲在筏尾,试了试藤绳的拉力,“海生哥,绳子放到底够不够长?” 李海生点了点头:“足够了,古城并不深。” 莎拉娜还在埋怨为什么不再等一天做好两个储气囊,那她也可以下水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李海生站在筏子前端,背对海岸,看向面前那片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的海面。林晚晴和松露子由伊娃陪着站在岸边沙滩上,一个扶着肚子,一个攥着衣角,远远的看着他。 李海生对着她们笑了笑,用力挥了挥手,然后面朝大海迈出一步踩进水面,慢慢的沉了下去。 阿玛雅在筏尾开始慢慢放绳,藤绳一圈一圈滑入水中。 李海生在水中只觉得光线在头顶收窄,他透过淡蓝色的水幕慢慢向前,然后看见那道暗影正在前方缓缓浮现。 “海底之城——我来了。” 第153章:神秘潜水器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李海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耳膜、从胸腔、从每一寸被海水包裹的皮肤上均匀地分布着。 蟒皮囊悬在头顶三尺的位置,那根空心树根从他口鼻处延伸上去,末端衔在嘴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到从海面送下来的、带着一点树脂气味的空气。 这个自制潜水器,好用得出乎意料。 他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脚轻轻蹬水,身体继续下沉。头顶的光斑在收缩,从碗口大到拳头大,最后只剩下一个纽扣大小的亮斑,然后彻底被暗蓝色吞没了。 触底了。 双脚落在一层厚厚的细沙上,微微陷进去半寸。他用脚踩了踩地面——沙层之下是坚硬的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扫开表面的浮沙。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灰色石板露了出来,边缘笔直,接缝处严丝合缝。他顺着石板边缘往前摸了几步,又摸到了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块的尺寸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路面。 一座铺着规整石板的路面。 他抬起头,但什么都看不清。 海水在这里比上层浑浊了数倍,悬浮的微粒像一层厚重的幕布,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李海生眯起眼,又眨了眨,试图让瞳孔适应海水情况,但毫无作用。他又换了角度,依然只能辨认出前方有高大轮廓,细节全被浑浊吞掉了。 如果以这种能见度去找栖神之所,就像在一间漆黑的地下室里找一枚掉在地上的针。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吊坠——金乌。 李海生犹豫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枚吊坠上,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宝贝,让我看见。让我听见。” “宝贝,让我看见。让我听见。” “宝贝,让我看见。让我听见。”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但就在他要松手放弃之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金乌涌出,顺着胸腔向上蔓延,分两路涌向他的双眼和耳鼓。 他的眼球猛地一胀。 像有人在他眼前掀开了一层雾。 原本模糊成一片的暗影,在一瞬间像被清水冲刷过的玻璃窗一样,一下子看见了几十步外那栋三层建筑的轮廓,甚至每一块石头的接缝、门洞上方弧线的曲度、细密的纹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紧随其后。 本来海水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此刻他的耳朵里忽然灌进了一整套声景——水流在岩石缝隙间穿行的咕噜声,远处某种海洋生物擦过地面的悉索声,甚至他头顶的水面之上,海浪拍打筏子边缘发出的沉闷回响,全都听见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金乌,宝贝就是宝贝,堪比千里眼顺风耳。 他重新站起身,面朝前方,一步步前进。 他在心里回想古书上那幅图。书里画得很清楚:从南门进城,沿着正街直走,经过三个交叉口,第五个路口右转,穿过一片低矮的房屋群,然后就是一个大殿。 栖神之所就在大殿里。 水下行走比陆地上费力得多,他走得很慢,大概十分钟后,他看见了第一栋完整的建筑,三层楼高,墙体由巨大的灰白色石块垒成,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海藻和藤壶。屋顶保存完好,内部空间很大,门洞是弧形的,边缘的线条依然流畅。 他认出了那种弧顶结构,和古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街口了。 李海生加快脚步,沿着街道越走越深,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多,有些保存得相对完好,屋顶、台阶都完整。有些则只剩几堵残墙,内部被泥沙填满。 第二个路口。第三个。李海生数得很清楚。 走到第四个路口时,他停下了。前方的路上横着一堆坍塌的石块,应该是一座高塔倒塌后留下的废墟,把整条正街堵得七七八八。 李海生正想着怎么绕行,忽然耳朵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音。 他猛地停住,整个人侧身贴在一堵残墙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浅。 那声音从正面偏左的方向传过来,而且绝非海中自然产生。 低沉、持续、带着机械运转时特有的均匀震颤—— 嗡——嗡——嗡—— 像某种发动机在稳定运行。 李海生的后颈瞬间绷紧了。 在这座沉没几千上万年的海底废墟里,不该有任何发动机的声音。但金乌让他的听觉比平时敏锐了数倍。那声音就在左侧那条被坍塌物半掩的通道后面。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海生立即挪动身体,躲在一堵墙后,从一个碗大的缺口往外看。 一艘银灰色的载人潜水器出现在眼前! 它是从左侧那条宽约三丈的水下通道里缓缓驶出的。 扁平的椭圆形外壳,顶部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车头灯的光束在水里扫出两道扇形光带。 它的移动速度很慢,每前进几米就停一下,明显是用探测器扫描前方的废墟。 李海生看见观察窗里有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操纵杆;另一个凑在侧面的仪器屏幕前,正在低头看读数。 更令李海生头疼的是,他们的路线,和自己去栖神之所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们是谁?大概率是奥利弗的人。”李海生心中思考着。 毕竟漂亮国研究这块区域多年,发现这座水下城实属情理之中。 现在,潜水器已经进入了古城腹地,比李海生更靠近目标区域。 它在前,他在后。他们寻找的是不是也是玉蟾? 李海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该怎么办? 几秒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跟着走。 为了躲避他们发现,李海生不再沿着正街走,侧身闪进右侧一条更窄的巷道。 为了不掉队,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在窄巷里穿行,远远跟着潜水器。每当潜水器停下来时,他也停下来侧耳听一下潜水器的动静,通过金乌的放大,他听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 “……信号确认了吗?” “确认了。和岸上分析的一致,能量源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层。探测器显示前方大约两百步,有一个空腔结构,应该是主殿。能量源应该就在主殿内。” “但是废墟挡着,怎么进主殿呢?” 听到这里,李海生从窄巷尽头探出半个头。 前方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柱廊。十几根粗大的石柱歪歪斜斜在泥沙中,有一根直立,有两根撑着半截横梁,其他十几根都断成了一节一节,完全成了废墟,将主殿堵得严严实实。 看着这一幕,李海生也苦恼起来,要是潜水器都进不去,自己更别奢望了。 谁知潜水器中另一人咬牙说道:“实在不行,派出水下机器人安装爆破装置——” “炸开一条路!” 第154章纲:海里的鳄鱼 爆炸过后,水流浑浊,碎石和泥沙还在四散漂荡。 李海生侧身藏在半截断柱的阴影里,手掌扣在石柱表面的藤壶上。他稳住自己的身体。 爆炸的冲击波刚过,水下的震动还在他胸腔里闷闷地回荡。 他盯着前方那片被炸开的废墟,潜水器的灯光已经穿了过去,照亮了一个宽阔的内部空间——大殿。 李海生集中精神想听清潜水器里的交谈,但爆炸产生混沌还在,里面的对话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兴奋。 李海生没有动。 他在数秒。爆炸之后四十秒,水中的悬浮物浓度正在下降,能见度在恢复,但还不够,还没到能让他安全通过那道豁口的程度。 他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缩,目光锁着那艘潜水器的动向。 那玩意儿比他预想中先进得多。炸开通道之后,潜水器从侧面伸出一根细长的机械臂,前端亮着一圈蓝白色的光,缓缓地、谨慎地,贴着大殿的入口滑了进去。 李海生从柱影里无声地浮出来,双腿蹬水,朝豁口方向平移过去。他尽量压低了身形,不让自己暴露在潜水器的后视灯光范围里。 大殿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完整。穹顶虽然剥落了大半,但残余的拱券结构依然撑住了主要空间。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山洞胚胎储存室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潜水器的灯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定在大殿尽头的那面墙壁上。 那面墙和其他三面不一样。它的颜色更深,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呼吸般的微光。 墙的正中央有一块凹陷,形状圆润,大小——和古书上那幅图里画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 “应该就在这里!” 潜水器里传来两声声短促的、兴奋的呼叫。 接着潜水器又开始扫描。 李海生躲在大殿西侧一块牌坊后,看见潜水器内一个男人掌握操纵杆,跟随他的操作,潜水器机械臂前端探出一根钻头模样的装置,对准了墙壁凹陷的边缘缓慢靠近。另一人盯着显示屏在读取数据。 突然!李海生耳朵捕捉到另一个声音。 非常轻,非常低,像什么东西在沙地表面缓慢刮擦。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大殿深处的阴影。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堆积的碎石和厚厚一层沉积物。但三秒过后,暗影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轮廓,正在悄无声息地延伸。这个轮廓几乎与泥沙融为一体,若不是金乌让他感知提升,绝无可能注意到。 那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沿着大殿底部移动,目标很明确——潜水器的后方。 这又是什么?!李海生屏住呼吸。 潜水器里的两个人显然没有察觉,他们正全神贯注地操作钻头对准墙壁凹陷。机械臂前端的钻头已经开始钻墙面,发出尖锐的“嘎嘎嘎”声。 不过一分钟左右,钻头钻进了凹陷。 “咔嗒”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的石片被撬了下来。 突然,潜水器后面的暗影猛地炸开。 快! 只见一团粗壮的、灰褐色的影子从泥沙层下方弹射而起。它张开嘴,满口锥形白牙直扑潜水器。 潜水器里的两个人终于察觉了。 驾驶舱内爆发出一阵惶恐的喊叫,操纵杆猛打到底,潜水器试图后退转向,但它的速度在水下本就有限,更何况已经被逼到了大殿尽头,退路被堵了。 李海生清晰地听见一个声音:“那是个什么东西?!啊!倒车!快倒车——!” 第二个人也在喊,一句话没说完就剩下连串的“啊啊啊……”惊叫,。 第一波撞击已经到了。 灰褐色的巨影一甩头,粗壮的吻部砸在潜水器的侧面观察窗上,发出“嘭”的闷响。 玻璃从中间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纹路,但暂时没有破。 驾驶舱里就像杀猪一般嚎叫,“它撞玻璃!啊呀!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没,没,没……没事!它撞不碎,这是防弹玻璃──快快快!调整角度!” 潜水器的尾部推进器喷出一股气泡,机身猛地向后一退,退出了大约两丈远。 那团巨影没有追击。它退了半步,重新伏低身形,四爪落地的瞬间将泥沙搅起,大殿底部变得更浑浊了。 趁着浑浊,李海生逼近两步,再集中精神驱动金乌, 终于看见了它的全貌。 是鳄鱼! 和山洞里那条一模一样的体型——扁平的头颅,粗壮的吻部,隆起的眼窝,以及那一身覆盖着厚实鳞甲的灰褐色皮肤。 大鳄鱼! 不对!鳄鱼不会潜伏在十几米深的海水里。 蓝星上的鳄鱼绝大部分为淡水鳄。 只有湾鳄生活在海水与淡水交接处,但也只是偶尔呆在咸水里。 而这家伙明显长期潜伏在大殿内,在发现有人闯入时它才突然袭击。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鳄鱼,更像某种两栖生物与鳄目的混杂体。 李海生回忆洞里的鳄鱼,它们应该都是‘拉’的造物,应该是混合不同生物基因,然后各自被安放在不同的地方。 潜水器里的两个人这会儿慢慢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它不过就是一条大一点的鳄鱼!我们有潜水器保护。”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水层传来,带着强撑出来的镇定。 另一个人还是不知所措,“这鳄鱼好大,要不我们撤吧?” “撤!奥利弗的五百万美金,你不想要呢?!” “这,这,这……怎么办啊?五百万……鳄鱼挡路啊!” “挡路?!用机械臂捅它——钻头钻它眼睛!我就不信鳄鱼的眼睛能挡得住钻头——” 潜水器的机身猛地一摆,机械臂翻转方向,前端钻头对准了巨影的头部。旋转的金属齿尖在水里搅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朝大鳄鱼的左侧眼窝扎去。 鳄鱼没有躲,它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把脑袋微微偏了偏,让那根钻头擦着它眼窝上方的角质脊划过去,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然后它张开大嘴,吻部从侧面楔入机械臂与潜水器机身的连接处。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像人的粗骨头被掰断。 机械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只剩下几根线缆还连着,在水中无力地漂荡。 “它不怕钻头!它的嘴把机械臂咬断了!快逃啊——!”驾驶舱里的声音又开始恐惧大喊。 这时候才想逃。 怕是来不及了。 第155章:海底生物 潜水器的两人这时候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鳄鱼收住前冲的势头后再次发力,这一次它没有再咬侧面,而是直接撞上了潜水器的尾部推进器。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潜水器的尾部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推进器喷出的气流瞬间变浊,机身在水中剧烈摇晃。 “它在撞推进器!它在撞推进器!” “关掉!关掉推进器!” “关掉推进器我们就动不了了!” “不关推进器会撞坏!” 驾驶舱里一片混乱。李海生看见观察窗里的人影在拼命按控制面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同一个按钮,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在一起。 但鳄鱼没给他们时间。它退后半步,然后再次冲撞。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都猛,整片水域都在震颤,潜水器的尾部几乎被撞塌了半边,海水从裂口处涌入。 “啊!进水了!进水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气泡翻滚的声音,器械碰撞的声响,以及某种含混的、像水灌进喉咙里才会发出的呛咳。 李海生没有再看下去。 他在鳄鱼第三次撞击潜水器尾部的同时,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从石牌阴影里无声地滑出,贴着大殿左侧的墙根朝正面那面石壁快速移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墙中央那个凹陷。 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距离在缩短。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身后,惨叫声还在持续,先是两人,然后是一人,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暗红色的液体从潜水器尾部涌出来,先是一缕,细得像红线,然后是一大股,漂浮在潜水器旁边,像是有人打翻了整罐红油漆。 鳄鱼叼着什么东西猛地一甩头。 一具残破的上半身从潜水器裂口处被拽了出来,在浑浊的水中翻了半圈。 然而鳄鱼还不罢休,它还在继续进攻,越来越凶猛。 潜水器的舱内灯还亮着,李海生透过被染红的海水,能看到驾驶舱里另一个人的轮廓。他还在动。一只手从碎裂的观察窗缝隙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拼命地在水里抓挠着空气。然后那只手被什么东西从舱内攥住,猛地往后一拽,五指在观察窗边缘的碎裂玻璃上划过,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滑痕。 然后那只手也沉了下去。 潜水器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然后安静了。 整个水下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碎石和泥沙在缓慢沉降。以及鳄鱼沉重的、粗重的呼吸声在暗处回响。 这一切太快!以至于李海生刚刚抵达墙面前方,就已经结束。 要是一般人,看到这一幕,早就腿软了。 但李海生不会,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现在海水浑浊,又到处是血腥味,是他行动的最后机会。 他伸手探入那个凹陷,冰冷的石壁边缘光滑,并不是普通石头,而是某种密度极高的合成物,比普通石材重不少。 指尖触到凹陷最深处时,他碰到了一个光滑的、圆润的、略大于拇指的东西——吊坠。 他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枚吊坠的边缘,往外一带,它从凹槽里滑落,稳稳落在他的掌心里。 一枚水滴形的吊坠,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触手温润,在海水中都不冷。 这就是玉蟾。 李海生把玉蟾攥进掌心,正要转身—— 大殿深处的呼吸声停了。然后他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在变。 他猛地侧身,余光已经扫到那道灰褐色的阴影,正在朝他所在的墙面方向转向。 它发现他了。 这畜生比山洞里那头聪明得多! 潜水器残骸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而这道庞大的巨影已经越过残骸,朝他缓缓靠近。 它悠然自得,根本不怕李海生逃脱。 李海生也知道,自己此时想逃已经不可能。 他后背紧贴着墙面,掌心里的玉蟾微微发热,似乎与胸前的金乌形成了某种共鸣。 鳄鱼在距离他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扁平的吻部微微张开,露出一排交错,还带着残肉的牙齿,它没有立刻攻击。它在嗅,或者是在感知某种东西。它眼窝上方的角质脊微微抽动,颈部的鳞片轻微地翕张。 李海生没有动,他心跳的比秒表还快,但他尽力把呼吸压得极浅,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玉蟾。 他不知道这宝贝有什么能量,也不知道如何去使用它。 但他冥冥中感觉,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宝贝身上。 果然,鳄鱼没有继续往前。它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缓缓合上了嘴,四肢慢慢收拢,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 它在退!往后退! 李海生眼睛睁的像铃铛一样,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 很快李海生知道自己没有错,因为鳄鱼又退了半步,然后彻底转过身去,四爪踩过大殿底部的泥沙层,缓慢地、无声地,消失在了大殿深处那道更暗的裂隙里。 水流重新平复下来。 李海生没有立即离开,因为他脚是软的,心跳依然像打鼓。 在墙根处停留了好一会儿,后背的肌肉缓缓松开,脚也能迈步走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暗青色的吊坠,然后用一根牙鹫筋串好,挂在脖子上,与金乌并排垂在胸前。 两枚吊坠贴在一起,他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温热从贴合处传来,沿着锁骨蔓延到胸腔中央,整个人舒服多了,全身轻快,甚至连水的阻力都消失了一般。 他双腿蹬水,加快脚步,重新回到浑浊的街道上。 城还在,街道还在,三叉路口还在。他顺着来路穿过那段被碎石半堵的街口,沿着正街快速返回。 就在他拐过最后一道街口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猛地侧头—— 大约二十步外,一条未被堵塞的侧街深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一定是人,只是个人形生物! 那个“人”完全直立,双脚稳稳踩在水底沉沙上,姿态自然得像站在陆地上。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五官模糊不清,但李海生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双眼睛的位置是空洞的,两道更亮的光点嵌在眼眶深处。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怀好意,冷得像冰碴。 李海生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156章:科学和玄学 李海生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头只要一个念头——快逃! 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头也不回地朝正上方游去。 游了一会儿,头顶的光斑重新出现,先是纽扣大小,然后拳头大,然后碗口大,最后是一片完整的、刺眼的亮光。 李海生从水面探出头时,筏子离他不到五步远。阿玛雅第一个看见他,赶紧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海生哥——!”她的声音又紧又哑,“你下去了太久!我都要下去找你了!” “拿到了。玉蟾拿到了!”李海生把身体从水里翻上筏子,躺在湿漉漉的竹面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金乌和玉蟾贴着湿透的兽皮衣,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右手抓住玉蟾,对着太阳仔细观看,暗青色的水滴形吊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光泽。 回到营地时,索菲亚冲在最前面。小脸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叔叔!叔叔!苍穹一直在发抖!它是不是要死了?” 李海生心中一沉,“幸亏及时赶回了”。 他拿着金乌和玉蟾一股脑冲进后屋。 苍穹蜷在兽皮垫子上,安妮红着眼在旁边,“它呼吸越来越吃力了,像拉风箱一样,每拉一次要用尽力气。” 李海生走过去蹲下来,苍穹听见动静,眼皮缓缓抬起一条缝,脑袋也想动却没力气再动。 “别动。”李海生伸手,轻轻托住它的下颌,“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把玉蟾和金乌一起放在掌心,然后按照古书上记载,并排放在苍穹心口上。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十几秒后,玉蟾的表面先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暗青色的光泽开始流动。紧接着金乌也开始发亮。暗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像点燃的烛心。 两枚吊坠的光芒在同一时刻达到最盛,然后彼此吸引一般,朝对方的方向缓缓滑过去。 “咔嗒。” 极轻的一声,金乌与玉蟾的边缘贴合在一起。 暗金色与暗青色的光芒交缠、融合,汇成一股暖融融的、琥珀色的光流。 那道光流无声升起,像一条极细的丝线,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缓慢而准确地落向苍穹的胸口。 苍穹“呜”的一声,身体猛地绷紧,四肢不自主地抽搐了两下。索菲亚“啊”地哭了出来,想扑上去,被安妮一把拦住。 “别动!这是给苍穹治病。” 光束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变淡、收缩,最终消失在苍穹心脏位置的皮毛之下。金乌和玉蟾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下去,重新变回两枚安静的吊坠,并排躺在苍穹身上。 索菲亚的眼泪还挂在睫毛尖上:“没有呢?它……它治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苍穹的腹部伤口处。 安妮跪下来,手指发颤地解开绷带。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口、结痂,然后痂壳翘起一角,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苍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深长、平稳,那团琥珀色的光流像是给它的胸腔重新注满了精气。它四肢慢慢舒展,尾巴从腹下绕出来,末端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然后抬起头,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索菲亚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扑上去,把脸埋进苍穹颈侧的绒毛里,嚎啕大哭起来。 大黄也凑了过来,它舔了舔苍穹的鼻尖,然后一屁股坐在索菲亚旁边,尾巴在地上“啪嗒啪嗒”欢快地拍打着。 松露子站在人群后面,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好,好了!蛋蛋好了!” “……它叫苍穹。”安妮无力地纠正。 营地里的气氛像被一道暖风吹过的冰面,一下子化开了。所有人都在笑,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苍穹的脑袋,有人把索菲亚拉起来帮她擦脸。 李海生伸手按在苍穹颈侧,感受它皮毛下的脉搏跳动,这位家伙现在活力满满。 苍穹偏过头伸出舌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轻轻“嗷”了一声,像在说“谢谢你!” “小东西,算你走运。” 那天晚上,营地的火堆烧地旺旺的。 裴秀妍把厨房里最后一块野猪肉都翻了出来,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骨岩和禄坤把剩下的几条肥鱼处理干净,穿在削尖的木棍上,摆在火边转着烤。 索菲亚坐在门槛上,苍芎趴在她脚边,大黄蹲在她另一侧。她一只手搭在苍穹的头顶,一只手搭在大黄的脊背上,嘴里咬着一块烤玉米,腮帮子鼓鼓的。 她再也没有哭了。 夜渐渐深了,火堆周围的人陆续散去。林晚晴扶着腰站起来,走到李海生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该回去睡了。” “你先回。”李海生说,“我等会儿就来。”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记得早点来。”然后转身慢慢走进里屋。 院子里只剩下李海生、莎拉娜、安妮以及骨岩、禄坤几人。 李海生把玉蟾和金乌拿出来放在石台上,仔细看了几眼。 “安妮,你说这两宝贝治好了苍穹的伤,这……是什么原理?” 安妮耸耸肩无奈一笑,“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电子、光子、粒子、量子纠缠什么的,这些都是最前端的科学,却又是玄学。” 莎拉娜噗呲一笑,“量子纠缠?谁在纠缠?这和苍穹有什么关系?” 安妮白了她一眼,“整个宇宙以及宇宙的一切都是量子构成的,你说有没有关系?” 李海生也来了兴趣,“今天金乌和玉蟾散发的那些光……就是光子吗?” “是有可能,”安妮笑了笑,“就算现有医学也利用蓝光治疗痤疮,红光用来消炎和加速伤口愈合。还利用特定光子照射,甚至可以治愈皮肤癌。” “科学,玄学……”李海生叹息一声,伸手把两枚吊坠拿起来握在手心,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水下大殿里一切,他集中精神,心里默念:“让我看看你们能拼出什么?” 下一秒,他脑海里产生一幅画。 先是玉蟾开始流动着暗青色的光,勾勒出一幅细密的纹路——弯曲的线条、断续的节点、规整的夹角。金乌紧随其后,暗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渗出,与玉蟾的纹路交叠、接合、延伸,在两枚吊坠之间拼合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圆形图案,一阴一阳,首尾相衔。 太极图。 又是太极图! 太极图属于龙国传统文化符号。 或许,这些数千年前的传统文化和远古文明有着某种关联吧。 几秒钟后,太极图在意识里慢慢消失。 李海生站起来,把金乌和玉蟾重新挂回脖子上。两枚吊坠贴着锁骨,传来一阵温热。 就在这时,营地栅栏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压低的狗叫。 是大黄。 大黄正蹲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耳朵竖着,抬头对着远处大海的方向,喉咙里压着一串紧张的“呜呜呜”声。 第157章:海来的信使 大黄蹲在阴影里,抬头对着远处大海方向,喉咙里压着一串紧张的“呜呜呜”声。 李海生皱了皱眉,大黄就算面对雪兔群以及上次与狼群战斗,它都没如此紧张。 他走过去揉了揉它的后颈,“怎么了?发现什么危险了吗?”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目光却始终锁定大海方向。 李海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正要站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娃从她那间红砖房里快步跑出来,头发散开,靴子也是笈拉着。她前面是那头最大的灰狼,它比大黄更反常,跑到营地中间突然停止,然后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尾巴紧夹,喉咙里同样是呜咽呜咽声。 伊娃追上去一巴掌拍在它头上,“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连老娘的话都不听了!” 然而灰狼在发抖,越抖越厉害。 李海生走过去,“怎么回事?” 伊娃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畜生是不是见到鬼怪呢?怕成这样!” 李海生看着远处那片海,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第三道影子也从红砖房的门框里窜了出来。 是苍穹。 索菲亚跟在它身后半步,一只手攥着它后颈的绒毛,睡眼惺忪,显然她是被苍穹吵醒了,追出来的。 苍穹的姿态和大黄、灰狼不一样。 它没有弓背,没有发抖,没有呜咽,四条腿站得笔直,尾巴水平地悬在身后,末端分叉处微微张开,翅膀收拢贴着脊背,但翅尖在轻微地颤动。 同样的是,它头颅微微抬起,眼光看着海天之间的那道灰线。 但它眼神里没有恐惧,而是浓浓的怒意。 “苍穹。”李海生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瞳孔,“你看到了什么?” 苍穹没有转头,喉咙深处发出绵长的、威慑的“嗷呜”一声。 索菲亚走到苍穹旁边蹲下,摸了摸苍穹脑袋,然后抬头看向李海生,“叔叔,苍穹说……有东西在海里。” 李海生心里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这时莎拉娜、安妮、骨岩和禄坤等人都走了过来。 骨岩看了看天空,“月亮不浑。云层不高。风从北面来,没有转向的迹象。不会刮飓风。” “海啸呢?” “也不像。”禄坤摇了摇头,“祖辈教我们看天气时说过,海啸来之前,近海的水会先退一大片,这些日子水位没变。” 李海生面色凝重,扫视他们一眼,“总之大家小心,加强守备。双岗换三岗。今晚所有能拿弓的人都不要睡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营地里没有出现骚动。火光重新烧旺,骨岩和禄坤各自带人分散到栅栏四角,复合弓挂在背上,箭囊斜挎在腰间,全程保持警惕。 清晨的雾气从林子里漫出来的时候,李海生刚靠着门框闭上眼。他感觉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头领!头领——!” 巴图的声音又急又哑,“野猪!好大一头野猪!” 李海生站起来,快步走出去,整个人顿住了。 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头野猪。 很大的野猪。肩高几乎齐到一个成年人膝盖的位置,身躯饱满,鬃毛粗硬,暗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晨露和泥浆,两颗獠牙从下唇翻出来,尖端泛着黯淡的白光。 它的四条腿稳稳地踩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骨岩站在距离它十步的位置,复合弓已经拉开了七成,箭尖对准了野猪的脖颈侧面。他身后还有三个猎手,同样弓满箭搭,围成半个扇形,但没有人放箭。 “它自己走进来的?”李海生低声问了一句。 巴图在他身后喘着气点头,“就像……就像散步一样。栅栏门是关着的,但它从东边那道矮坡上直接翻进来的,翻过来之后哪儿也不去,就走到这棵树下站着。我们吼它也不跑。” 李海生往前走了两步。骨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头领,我试过了。射了一箭在它脚前半尺,它连眼都没眨。这猪不对劲。” 野猪听见李海生的脚步声,头抬了一下,两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拱地。 起初没人反应过来,以为它在刨食,但它拱了几下之后,泥地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弧线,然后第二道、第三道,那些线条连在一起,拼出一个轮廓——头部的弧形,肩膀的宽度,躯干的位置。 它在画图。 “它在画——” 骨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这,这野猪它会……” 野猪的鼻子像一支笔,精准而稳定地推进着。它把那个“人”形的躯干画完整之后,又开始在人形周围画弧线,一圈、两圈、三圈——像水波向外扩散,又像光芒向外照射。 最后它在人形头部的眼眶位置深深拱了两下,那两个孔洞陷进泥地里,像两个空荡荡的眼窝。 然后它抬起头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用鼻尖又划拉了一小片地面。这一次不是图画,是一行歪歪斜斜的符号,笔画粗粝,但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营地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这他妈……”骨岩的弓弦颤了一下,箭尖歪了半寸,赶紧重新稳住。 李海生蹙眉。剑齿虎可以和自己交流,灰狼也听得懂伊娃指挥。 但让它们画一幅如此规整的图画,除非成了精。 不管那么多,看它究竟搞什么名堂。 他几大步走到那幅画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看着它周身一圈一圈扩散的“光芒”,全身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是他! 海底古城里,那个站在侧街阴影里的光人,站在二十步外,冷冷的看着自己的那个“人”。 现在,他找来了吗? 很快,野猪做完了一切,只见它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加速,低下头,獠牙朝前,“吼”的一声撞上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嘭——!” 一声闷响,震得旁边几个猎手往后跳了半步。树干“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树冠哗啦倒下来。 野猪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再动了。 营地死一般地安静。 这是干嘛? 警告?! 示威?! 第158章:又有情况 晨雾还没散尽,那棵被野猪撞断的老槐树横在地上,断口处的木茬泛着惨白。 树干旁边,那幅由野猪鼻子拱出的画像和野猪尸体都在,就像一封挑战书。 李海生蹲在画旁边,目光悬在那行歪歪斜斜的符号上方。 “都到了。”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 该来的人都来了。林晚晴扶着腰站在最前面,松露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胳膊,难得这次没有叽叽喳喳。阿玛雅抱着复合弓靠着半截树桩,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莎拉娜双手抱胸和伊娃并排站着。伊娃脚边蹲着那头最大的灰狼,依然耷拉着耳朵,尾巴贴着地面,始终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骨岩站在最外围,刚刚把最后一块烤玉米塞进嘴里。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守夜。 “昨晚和今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李海生开口,“我现在该跟你们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两百多斤的野猪自己跑进营地画一幅画,然后一头撞死在树上。” “头领您知道……” 众人齐刷刷看着他,全都一脸惊诧。 李海生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大家,“我在海底古城寻找玉蟾时……见过‘他’。” “见过他?!” “哪个他?海底有人?!” “那个海底古城?!”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可思议! 莎拉娜踏上一步追问:“老公你说清楚点,什么叫‘见过他’?他是谁?和野猪有关系?” “我拿到玉蟾之后,顺着原路往回撤。”李海生把那天在水下的经历从头说了一遍,“就在我快要出城的时候,左边一条侧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和你们在泥地上看到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那幅图案。“五官不清晰。周身有光。” “老公你怎么不早点说?”林晚晴的声音紧了一下。 “因为他当时只是站在那,没伤害我,这么吓人的东西说出来引起恐慌反而不好。直到昨晚和今早发生的种种,看来‘发光人’没那么简单。”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头顶的树梢,带下一两片枯叶。 禄坤打了个哆嗦:“头领……那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我估计……不是人,也不是鬼。”李海生苦笑,“能让野猪画出他的样子,还让野猪甘愿撞树自杀,就算是鬼,也做不到。” “嘿嘿,大家别被他吓到了。”骨岩笑呵呵说,“管他是暗人还是光人,不是给咱送了头猪吗?” “他可不是来送礼来的。”阿玛雅冷笑,把复合弓从肩膀上取下来,来回擦拭了两下。 “公主妹妹说得对。”林晚晴长吁一口气,“如果是送礼或者其他的善意,他不必逼着野猪去自杀。说到底,他不但不是送礼,反而是示威,是宣战。” 一听宣战,松露子不禁紧张起来,用手捂住嘴巴弱弱地说道:“那怎么办?他能控制野猪,咱么不是要和野猪打仗?” “怕什么?”骨岩脸一黑,瓮声瓮气说道:“它要是敢上岸来动咱们营地,我的弓不是摆设。 “咱们最好不要大意。”安妮白了骨岩一眼,“他不但能控制野猪,还把大黄,特别是伊娃的灰狼吓成这样,御兽的本事肯定不简单。” 莎拉娜站起来,走到李海生旁边,“御兽归御兽,骨岩说得对,他要是自己来,我们未必怕它。奥利弗的航母我们都闯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头野猪罢了。” “他要是来,咱们就打!”伊娃靠冷冷说道:“我的狼怕它,是因为它们感觉到了某种比‘捕食者’更高阶的东西。让狼恐惧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我弹尽粮绝,一个人就让一群狼都感到恐惧……”她顿了一下,“我始终相信最厉害的是人,不是野兽。” “是吗?”阿玛雅白了她一眼,“你或许没见过血兔群的恐怖力量,你就不会再轻视动物了。” “公主妹妹你不要太紧张,”裴秀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他可以让大黄和灰狼害怕,但苍穹却不怕他,说明还有破绽的。” 就在僵持之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哈扎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他妻子,一个扎着粗辫子的年轻野人妇女,两个人脸上全是汗,头发上沾着碎叶,气喘吁吁。 “头领!头领!”哈扎一口气没顺匀开,“玉、玉、玉……玉米地出事了!” 李海生站起来,“别慌,慢慢说。” “溪边那十亩玉米地!开春种下去,我和哈库他们每天翻土浇水,苗子已经长到半尺高了,嫩绿嫩绿的。”哈扎的妻子抢过话头,声音又急又尖,“今天早上一去……全没了!” “啊!”众人同时惊呼。十亩玉米,那可是一千多斤的玉米粒收成!部落的基本口粮啊! “全都没了。三亩地,啊呀呀,怎么得了!”哈扎家的眼泪哗哗的流,急得四肢都在跳。 李海生皱眉看向她:“到底是十亩全没了,还是没了三亩?” 她还是一个劲的哭,“三亩没了,十亩地啊……” “走!去看看!”李海生大手一挥,带领众人一齐走出营地。 来到玉米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整整齐齐的玉米苗被连根拱起,断茎散了一地,嫩叶被嚼得稀烂。防兽篱笆从中间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几根木桩断成两截,截面参差不齐,能看出是被獠牙硬生生撬断的。篱笆外侧挖的那条防兽沟,原本有一人深,但眼下已经被泥土和断枝填平了大半。 骨岩站在田埂上,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他早上还在说“野猪送肉”,现在看着这三亩被碾成泥浆的玉米地,差点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 禄坤蹲在地头,把一根断了的玉米苗捡起来,根须还在,但茎秆从中间断成两截,他数了数蹄印,蹙眉看着李海生:“头领,至少有七八头野猪。” 李海生摇头苦笑:“蹄印大小不一,方向却统一,从林子里出来,直奔这块地,吃完拱完,整齐撤走,没有四处散开。” “是成队的。”伊娃眯着眼看了一圈,“野猪单独活动,一窝最多三四头,七八头同时行动……不是巧合。” 这时阿玛雅站在田垄里挥手大喊:“海生哥,你们快过来看,有情况。” 所有人都快步聚了过去。 第159章:我们一定会赢 大家走过去一看。 被毁掉的玉米地正中央,七八头野猪反复踩踏碾出了一幅新的图案。 画面比营地那张大得多,也细致得多。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是溪流,那三个四方的轮廓是红砖房,那道弧线是栅栏。甚至能辨认出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的位置——一个粗壮的圆点,旁边还有几道平行的短划,是那棵被撞断的槐树留下的。 整幅图画,几乎和营地一模一样。 禄坤蹲在图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光能让野猪毁坏玉米地。还能让七八头猪合作作画。” 最重要的是,这幅画旁边仍有一些字符,笔画粗粝,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裴秀英自顾自的呢喃:“这些字符又是什么意思?” “它是想告诉我们,它知道我们住在哪儿,知道我们吃什么,知道我们怎么生活。”林晚晴站在田埂上,手扶着腰,“他什么都不用亲自做。它只要派几头畜生,就能把我们的地毁掉,把我们的家踩平。” “这……”哈扎的声音哑了,“这……还怎么打?它根本不露面,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弓,更多人在唉声叹气。 李海生看着大家议论,他没有说话。 事情不解决,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回营的路走得格外沉默,几只野雀从灌木丛里惊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众人头顶,没有人在意。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苍穹蹲在栅栏门口,大黄趴在它旁边,索菲亚迎过来,“叔叔,溯爷爷来了。他带了三个人,在那颗断树旁等你好久了。” 李海生一喜。 图画旁边的那些字符,他在溯的谷地见过类似的。 他快步走过去,四个灰白色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溯站在最前面,灰色的长袍下摆沾着露水和草屑,身后跟着陶唐、祝融和一个李海生从没见过的年长灰衣人。那人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深灰色的袍子边缘磨得发亮,手里拄着一根藤杖,杖头刻着一个圆形的纹路。 李海生走过去行礼,“溯先生,你们来了。” 溯无奈苦笑,“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从昨天开始就莫名的心神不安,没想到你这儿真有情况。” 李海生面色凝了一下,“感谢溯先生关心,我们确实遇上了麻烦。” “嗯,我今天帮你带来了一位——”溯侧过身,让出那个年长的灰衣人,“这位是浊,我族年纪最长的记录者。他保存着一卷比所有古书都更古老的兽皮。他能识别这些符号的意思。” 浊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卷灰黄色的兽皮,展开来,用藤杖指着兽皮边缘的一行符号。 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细长的收尾和圆形交叠,果然和营地拱出来的字符一模一样。 “李先生,”浊的声音苍老,“那个符号的意思是——” “他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说——五天之内放回去。” 李海生微微蹙眉,“他指的是玉蟾?” 浊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识别那些字符,突然脸色一变,长叹一口气,“他还说,唉……因为你私自用玉蟾救治了苍穹,所以要你把苍穹也交给他处置。” 空气瞬间凝固! 安妮第一个炸了,“不可能!苍穹是我孵出来的!它又不是谁的东西!”她脸颊涨红,浑身发抖,“它是一条命,不是一件物品!” 松露子竟然也跟着跳起来,“对!蛋蛋是我们的家人!谁也别想抢走它!” 索菲亚攥紧了苍穹颈后的绒毛,小脸煞白。她没有哭没有说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浊。 李海生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别急。”然后转向浊,“老先生,都翻译完了吗?光人还说了什么?” 浊又看了一眼那些字符,“他说……他没有太多耐心。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之后,如果玉蟾没有归位,苍穹没有交到他手上——”浊顿了顿,“他会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伊娃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来呗。装神弄鬼,破坏别人玉米地,一个宵小之辈而已。” 浊摇头叹息,“你们双方都不愿退步,这个岛上又不得安宁……” 营地安静了一瞬。 李海生站起来,把金乌和玉蟾从脖子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玉蟾我愿意奉还,苍穹几次救我们性命,交出它,那我还是人吗?” “他自己不露面,控制几头野猪耀武扬威,”李海生握了握两枚吊坠,又抬头看向营地里围拢的众人,“那行。五天就五天!” “老公!”松露子有些害怕。 “别急。”李海生摸了摸她发顶,“别说他会御兽,就算他是神仙,你老公也有办法对付他。” 骨岩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烤玉米一丢,“对嘛!这才是头领说的话!管他什么光人暗人,来一个打一个!” 李海生走到营地中央,环顾四周,该在的人都在。林晚晴扶着腰站在红砖房门口远远地看向自己。 他要打气,给部落所有人打气! “五天!”李海生竖起五根手指,“从今天开始,全营备战!” “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赢!” “好!”骨岩挥舞手臂大喊:“我们会赢!头领说赢那就一定会赢!” “对!在头领的带领下,我会赢!”一向稳重温润的禄坤也举起手高喊。 “我们一定赢!头领从没输过!” “赢!我们会赢!” …… 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李海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思想工作,从来都应该排在首位。 他转头看向裴秀妍,“秀妍,从现在起,你来管农业组。” 裴秀妍愣了一下,“我?晚晴姐呢?” “她的任务比种地重要。”李海生看了一眼林晚晴越隆越大的肚子,又转向裴秀妍,“三亩玉米地两天能完成补种?" 裴秀妍皱了皱眉,“两天……有点紧。现在不是播种最好的季节,但白天黑夜轮着干,应该赶得上。” “行。”李海生点了点头,“但你只有老人、女人和小孩。” 骨岩走上一步,“头领,那我们男人干嘛?” 李海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兽皮,展开来铺在石台上。众人围过来一看——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幅结构图,四四方方,四角各有一个突起的半圆形墩台,墩台之间有通道相连。 “这叫碉堡。”李海生指着兽皮上的草图,“躲在里面,野猪和狼都没办法。” 第160章:虎啸再现 “这叫碉堡。”李海生指着兽皮上的草图。 “用红砖砌。外壁加厚到两尺,比普通房子厚一倍。每个墩台留射击口,既能架复合弓,也能使用其他武器。” 禄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头领,这玩意儿……需要很多砖吧?” “不用。碉堡不用建高大,但要厚实。”李海生抬头看向禄坤和骨岩,“从今天起,砖窑不能停。骨岩你带一组人烧砖、砌墙,禄坤你带一组人去溪沟那边挖沙子、碎石。五天之内,我要在营地四个角各见到一座碉堡。还有,玉米地也要建。” 骨岩咧嘴一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头领你放心!别的不行,砌墙我骨岩早跟你学会了!” “可别砌歪了。”禄坤在旁补了一句。 “你才砌歪了!上次你砌那半堵墙歪了至少三寸,还是我给你拆了重砌的!” “放屁!那是地不平——’ “行了,不准吵!”李海生打断两人的拌嘴,“干活去!立刻!马上!。” 人群散开之后,李海生没有回屋。他蹲在石台旁边,拿出另一张兽皮草图,再拿出一张复合弓,开始不停的琢磨。 李海生曾经作为特种兵参观过龙国军工厂,曾听一个专家谈起过诸葛连弩的复原研究。 他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基本原理是懂的。 连弩的关键在于那个箭匣。只要箭匣设计得当,每一支箭都能自动落槽,扣动扳机就能连续发射,不需要像复合弓一样每射一箭就得重新搭箭拉弦。 他蹲在石台边,用匕首削着一块硬木,削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削出了第一个勉强能用的箭匣雏形。他把一根削好的短箭塞进去,拨动了一下卡槽——箭矢“嗒”的一声落进了发射槽。 “成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至少勉强能用,再完善一下就更好了。” 然后他开始削第二根、第三根。一个箭匣能装十支箭,扣一次扳机射一支,全部射完只需要十几秒。 他决定再做一种弩。这是大型的齐射弩,箭匣二十支箭,一次射两支,适合覆盖射击。 第三种他还在想——一种可以装在碉堡射击口上的固定弩,箭匣更大,射程更远,当做“防御炮台”来用。 没办法,没有钢铁造枪造弹,只能就地取材,物尽其用。 石台上的木屑越堆越多,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阿玛雅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海生哥你这么认真,做的一定是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李海生把那只削好的箭匣拿起来,对着火光转了转,“你老公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很快就能做出来给你瞧瞧。” 夜晚,李海生还在忙,阿玛雅撅着嘴走过来,“今晚轮我了,你能不能明天再——” 话没说完,李海生从腰后取出一把新制的连弩。 “看好了。”李海生说了一句,抬起右臂,对准五十步外一棵枯树连扣扳机。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十支箭在不到十秒内全部射出,虽然大晚上看不清枯树的情况,但短箭射出去的凌厉之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玛雅忘记了撒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海生把连弩递到她怀里,“这是老公做的第一支连弩,送给你。” 阿玛雅端着弩上下左右翻看,“这,这,这比复合弓都要好用!” “复合弓需要重新搭箭,连弩不用。”李海生把连弩翻过来,露出底部的箭匣,“这个匣子装十支箭,射完再装一匣就行了。而且装的是短箭,操作比复合弓简单,老人、半大孩子都能用。” “给我试试。”端起连弩。 “看这里,按这里。”李海生靠近她指了一下扳机和瞄准槽,耐心指导。 阿玛雅端起来对准黑夜中的那颗枯树,扣动扳机——“嗒嗒嗒嗒”四支箭射出,虽然落点有些分散,但凌厉之气不减。 “这太好了!”她眼睛亮了,“有了这种武器,老人小孩都能帮忙守阵地。” 那天晚上,阿玛雅太高兴了,把李海生折腾的要死要活。 与此同时,营地方向传来“咣当咣当”的声响——砖窑又开了一窑。 是的,骨岩他们晚上都不休息,连轴干。 骨岩站在窑口前面,指挥着几个年轻猎手把新烧好的红砖一块块码出来,旁边禄坤领着人正往新的木框架里倒泥浆,做下一批砖坯。砖窑旁边堆着的红砖已经码到了齐腰高。 “这速度,两天能砌完一座碉堡吗?”禄坤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看着图纸推算,两天能砌完一座半。”骨岩擦了把汗,又蹲下来继续砌砖。 第四日傍晚,营地东角那座碉堡已经完工。西角的也砌了一人高。明天是最后一天,按现在的速度,四角碉堡完工没问题,但玉米地两座碉堡可能难以保证。 然而傍晚时分,后山方向传来一声虎啸——“吼!” 那声音雄浑而悠长,穿透暮色和炊烟,直接把营地所有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李海生瞬间放下手里的木工活,兴奋地站起来,“母虎!” 他转身就跑,莎拉娜在身后追了两步喊了一声“等等,我也去!”,但李海生已经跑远了。 暮色把林子的轮廓染成暗金色,李海生踩着松针和落叶往后山方向跑。 母虎趴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它的体型比冬天时胖了一圈,皮毛也重新变得干净,左肩那道旧伤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疤。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李海生,然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尖。 同时,三只半大的幼虎正从它宽阔的后腰后探出脑袋。它们长得比李海生想象中还要大,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看着李海生的眼神全是好奇。 “虎嫂。’李海生爽朗地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母虎从岩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把那颗温热的、巨大的头颅抵进他的掌心,闭了一下眼睛。 一人一虎,在暮色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母虎退后半步,转身朝幼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三只幼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上前,走到李海生面前,低头嗅了嗅他的手背,算是认识了,然后退了回去。 李海生笑了,看着三只幼虎想起公虎,顿时鼻子发酸。 他站起身,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母虎一眼。 “虎嫂,你是不是知道我有难,来帮我的?” 第161章:迷雾兽潮(一) 第四天傍晚。 李海生站在营地中央,最后检查了一遍林晚晴和松露子要带的东西。干粮、水囊、兽皮毯、备用的草药包,裴秀妍连夜缝好的两件厚外套。 “好了好了,够了,该带的都带上了。”林晚晴扶着腰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伸手把他衣领上一根线头拈掉。 “好吧,”李海生说,“你们在谷地要听从溯大哥的安排。”接着又看向一旁的陶唐,“麻烦你们了。” 陶唐笑了笑,“李先生说哪里话,先生您是我族救命恩人,照顾两位太太是我们应尽之责。” 松露子攥着李海生衣角,憋着嘴:“老公,我走了你可不能偷懒啊,晚上该休息就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知道。”李海生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在谷底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我才不乱跑!”松露子吸了吸鼻子,“我就坐着,等你来接我。” “好,过两天我就去接你。” “拉钩。” “拉钩。” 两人小指勾了勾,松露子终于松开他的衣角,转身跟着林晚晴上了阿玛雅身边的板车。 板车是昨天李海生连夜扎的,用两根粗木做底,驾着车轮,车板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走起来不算太颠。 阿玛雅站在板车前端,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海生哥,我送完人就回来。” “不着急。”李海生说,“到了谷底歇口气再回也行。” 几人心有灵犀,绝口不提即将到来的大战,就像送林晚晴和松露子回娘家一样轻松。 阿玛雅点了点头,和两个年轻野人推着板车朝营地东面的小路去了。板车轮子碾过晨露打湿的泥地,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松露子一直回头,直到板车拐过那道矮坡,整个人影被树丛遮住,才看不见了。 送走了两个怀孕的老婆,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光人!老子等你!” 四个角的碉堡已经全部完工。红砖墙厚实,射击口开在齐胸高的位置,外窄内宽,从里面能展开接近九十度的射界。 骨岩蹲在东角碉堡顶上,手里攥着一把连弩,正在往箭匣里装箭。十支短箭卡进槽位,“咔嗒咔嗒”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脆。 “头领。”骨岩看见李海生咧嘴笑了一下,“都准备好了。四座碉堡,每座四个人,轮换值守。弩箭我清点过了,每人配了四个箭匣,射完再装。” “壕沟和干柴呢?” “禄坤带人又挖深了两尺,里面插了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了薄板和浮土,看不出来。柴垛也准备好了,就等光人来,老子好好招待他!” 第四天晚上,整个营地一片宁静,大家都知道面临的是什么,反而安下心来——该怎样就怎样,管他那么多?! 第五天清晨,所有人各就各位,等待战斗来临。忽然一阵风从西北方向贴着地面刮过来。 “嗯?”骨岩第一个感觉不对,他站起来,手搭在额前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起雾了。” 确实起雾了。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纱帘,贴着地面飘荡,但不到十分钟,那层纱帘就变成了厚重的幕布,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把远处的树林、山脊,乃至天空,一层一层地吞进去。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能见度从百步降到三十步,又从三十步降到十步。营地四个角的碉堡在雾里变成了模糊的灰影,红砖房也只有轮廓。 “老公情况不对啊!”莎拉娜眉看向李海生,“我们上岛这么多日子,第一次这样的大雾。” 阿玛雅吸了吸鼻子,“我在岛上生活十八年,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雾。” 李海生心里顿感紧张,这光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大黄又开始发作了,它蹲在碉堡底座,耳朵压平,嘴半张着,露出一截发白的舌尖,喉咙里滚动着一串压抑的呜咽。 伊娃从西角的碉堡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我的狼全瘫了。全他妈缩在墙角抖。” 李海生没有理她,一把握住金乌和玉蟾,在心里默念:“让我看见,让我看见,让我看见……” 暖流涌向双眼,瞳孔微微涨了一下。雾气在视野中变得稀薄,能看清营地周围四五十步以内的地面。 然后他听见了。 雾里传来了声音。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刨土。然后那声音迅速变大、变密、变重——咚咚咚咚咚——像无数只蹄子在同时擂击地面,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 野猪! 野猪群! 野猪群,四五十头。不,不止。李海生眯着眼数了数第二排、第三排,至少有七八十头,甚至更多。 它们排成松散的阵列,獠牙外翻,四蹄翻飞,正朝营地的方向全速冲锋,像一堵堵移动的肉墙。 “野猪群!”李海生猛地嘶吼,“所有射击口准备——!”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最前面那头最大的野猪已经踩到了壕沟上方的枯草浮土。 “轰隆!轰隆!” 浮土塌陷,那头巨猪整个身体往前一栽,四蹄在空气中乱蹬了半秒,然后重重砸进了壕沟底部。削尖的竹签从它腹部刺入,从脊背穿出,暗红色的血从沟底涌上来。 但它身后的第二头、第三头已经撞了上来。一头接一头地栽进壕沟,有的被竹签贯穿,有的撞在前一头同伴身上折断了脖子,但更多的野猪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壕沟在十几秒之内被填满了大半。血肉、断骨、碎裂的竹签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浮动的“猪肉桥”。 后面的野猪踏着这座“桥”,轻而易举冲了过来。 “火把——!”李海生嘶声喊道。 骨岩第一个从碉堡射击口探出身,把点燃的火把用力抛向壕沟外侧那片事先铺好的干柴堆。然后是禄坤,然后是哈扎、巴图。十几支火把划过浓雾,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干柴堆上。 “呼——!” 火苗蹿起来。干柴被引燃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烈焰瞬间腾起一人多高,在浓雾中烧出一片明晃晃的空洞。 火光照亮了野猪冲锋的阵列,这些畜生被火墙挡了一下,队形出现短暂的混乱。 最前面几头试图从火墙两侧绕行,李海生已经喊出了第二个命令:“连弩——射——!”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第162章:迷雾兽潮(二) 李海生已经喊出了第二个命令:“连弩——射——!”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四个碉堡同时发射。短箭从射击口倾泻而出,像暴雨一样扫过野猪群。前排的野猪被箭矢钉入肩胛、脖颈、眼眶,嚎叫着翻滚在地,又被后面的同伴踩踏而过。 箭矢齐射形成了一道远程压制火力线,但野猪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 骨岩在碉堡里换第二个箭匣,手指被弓弦割出一道血口,但他毫不在意,“嗒嗒嗒……”又是一排箭矢射出。他的准星很稳,每一箭都瞄准野猪的眼睛和脖颈交界处,一头接一头倒地。但野猪群涌上来的速度依然不减,最前面那头已经距离东角碉堡不到十五步了。 伊娃站在碉堡侧面的矮墙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复合弓,连弩可以连射,但复合弓威力更大。 她连射三箭。第一箭射穿一头野猪的心脏。第二箭钉进后面野猪的肩胛骨,第三箭从这头野猪脖颈侧面没入,野猪冲出五步之后轰然倒地。 但缺口刚堵上,又有新的野猪填补上来。一头接一头。 终于,已经有几头野猪冲过火墙残骸,冲过连弩阻击,直朝营地内部冲来。 “骨岩!左翼缺口!”禄坤的声音从西角碉堡里炸出。 骨岩转身的同时把连弩递到左手,右手抓起放在墙角的固定弩。那是一架是李海生亲手赶制的大号齐射弩,箭匣里二十支箭,一次射两支。他半弯身躯,操作弩身瞄准冲过营地栅栏的那几头野猪,扣下了扳机。 “嗡——嗡——嗡——” 三连发齐射,六支短箭同时离弦,呈扇面扫过野猪群。三头野猪被穿透要害倒地,一头被射穿前肢扑倒在地,但还有两头冲到了碉堡墙壁前面,“咚!咚!”两声闷响,撞得整座碉堡都在微微震动。 骨岩后背抵住墙壁,咬着牙没有退。他听见墙壁外传来野猪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蹄子在红砖表面刨刮的刺耳声响。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然后猛然侧身,从射击口把连弩探出去,冲着近在咫尺的野猪脖颈“嗒嗒嗒嗒”连射四箭。 猪头侧歪,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碉堡墙根下,不动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李海生站在红砖房台阶上,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野猪群已经被射杀超过一大半,但仍有二十来头在浓雾中左冲右突,有的正在绕向营地南侧,有的正在试图突破西角的缺口。 他把金乌的暖流重新推到顶峰,目光穿透雾气,锁定了野猪群后方那道隐约的暗影。 “光人不在。”他低声自语,“它在远处看着。” 然后他放下金乌,从身后拿起那只临时赶制的喇叭——用粗竹筒加兽皮膜做的,扩音效果虽不专业,但足以在空旷的战场把声音传出很远。 他把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喂——!” 声音在雾气中悠远传开。 “光人!你听着!” “玉蟾我双手奉还!但苍穹不可能交给你!它是我的家人!” “你听清楚了——想打,就别躲在野猪后当缩头乌龟!有本事自己出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让野猪替你送死,自己连影子都不敢露——你配做这片岛的主人吗?!” 声音在雾气和水汽中震荡,越传越远。祖鲁部落的人也听到自己头领发出的吼声,士气大涨,一个个发出嘶吼声附和,新一波的连弩齐射更加密集。 “嗒嗒嗒嗒嗒嗒——” 野猪群只剩下五六头,它们的冲锋势头,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时一声“吼!”。 接着又是一声“吼!” 剑齿虎来了! 苍穹也出来了! 李海生早就明白。 光人可以御兽,但却对大型猛兽毫无办法。 所以从一开始,苍穹就不怕他。 在李海生喇叭的呼喊中,已经慢慢消散雾气突然又凝结了。 李海生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光人!”他一咬牙,再次举起喇叭:“你让野猪替你送死,自己连影子都不敢露,你是缩头乌龟吗?” 声音的余波消散之后,营地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雾气动了,某种东西在雾中穿行,把雾气从中间剖开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有光。 起初是极淡的一点暗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变成一个人形。 雾气很快散去。 那个人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周身的微光比李海生在水下看见时暗淡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辨。 忽然,他身后又亮起六个光人轮廓。 七个光人前后两排,姿态从容,四平八稳。 领头那个光人往前迈了一步,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直勾勾的看着李海生。 李海生冷冷一笑,对视他的目光。 突然,光人脚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一团比他矮得多的灰褐色影子正贴着他的靴面蹲着,耳朵竖起,红眼珠像两粒烧红的炭。 血兔。 李海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会笑的血兔王。 那畜生蹲在光人脚边,三瓣嘴微微咧开,露出一截暗黄色的门牙。它看起来比上次在灰狼谷时瘦了一些,左后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那是被黑曜石崩碎的旧伤。 它的眼神依然没变,还是那种让人后颈发凉。 它同样直勾勾的看着李海生,然后咧开嘴,又笑了。 李海生后槽牙不自觉的咬紧,就算面对海底鳄鱼,他也没这种感觉。 既恐惧,又恶心。 光人在二十步外站定,他嘴没有动,但它的声音直接灌进了李海生的脑海。 “玉蟾……不是你的。你要还。” 李海生没有退。 “我说了,玉蟾我双手奉还。但苍穹不可能交给你。” 光人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干脆地拒绝它。 “苍穹……属于这座岛……它是我的一部分……” “它不是你的。”李海生字字清晰,“你是这座岛的主人,苍穹也是,我是后来者,但祖鲁部落接纳了我,所以现在我也是岛的主人。” “我们是平等的,你不能要求苍穹什么。” 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偏过头,看了脚边的血兔王一眼。 血兔王对着他又是咧嘴一笑,然后抬起头,发出一串极短的、尖细的“吱吱”声。 第163章:迷雾兽潮(三) 血兔王发出一串极短的、尖细的“吱吱”声。 那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很远。 然后,灌木丛动了。 先是营地东侧的那片矮槐林。灰褐色的影子从树根缝隙里一只接一只地钻出来。然后是南边那道干涸的溪沟,西边的碎石坡,北边的密林边缘。 一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五百只。八百只…… 根本数不清。 它们在营地外围的雾气中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每一只都弓着背,三瓣嘴微张,前爪浅浅地抠进泥地里。 血兔群。 这个岛上最恐怖的攻击力量,灰狼、野猪在它们眼里不过是小喽啰。 就算剑齿虎,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它们没有冲锋,没有嚎叫,就那么蹲着,等一个命令。 光人的声音再次在李海生脑子里响起来: “……岛上每一只血兔……都听我的话……我可以让它们淹没你的营地……吃光你的人……然后我慢慢找苍穹……” 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我给你选择……交出苍穹……玉蟾也可以留在你那里……我不追究。” 他宁愿放弃玉蟾,也要苍穹。 事实上,他这次大动干戈,根本不是为了玉蟾。 他的目的,从来就是苍穹! “我不会交出苍穹!”李海生面色凄然,却异常坚定,“让你的血兔来吧!” “好!那就别怪我毁灭一切!”光人周身的微光猛地亮了一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 血兔王咧开嘴,狞笑转而成了一股破防的狂怒。 就在这一刻—— 雾气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血兔王的耳朵猛地向后一转。光人的右手悬在半空,顿住了。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快速走来,步伐却依然沉稳。 溯。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林晚晴和松露子,她们在陶唐和祝融的帮助下,虽然身怀六甲,却健步如飞。 “海生哥!”松露子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回来了!你别想甩掉我们!” 李海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看见林晚晴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你在哪,我就在哪。 溯走到距离光人大约十步的位置站定。 光人那双空洞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窝锁定了溯。他没有开口,但李海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不是陌生人。 “溯。”光人的声音终于从雾中响起,不再是直接在脑海中传递,而是真实的,低沉的中文。“你来了。” 溯看着光人,凄然一笑。“你都要毁灭了,我还不来?” 光人的微光跳了一下。 “我要毁灭?”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讥讽。“谁能毁灭我?这个叫李海生的人类?还是你溯?”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血兔王。血兔王蹲在靴面旁边,红眼珠始终没有离开溯。 “我们是同胞。”溯踏上一步,“我们都是‘拉’亲手制造的,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光人没有回答,但他周身的微光却颤动的厉害,甚至忽明忽暗。 溯又踏上一步,直到和光人面对面。“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的城会沉下海吗?” 光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因为贪婪和野心。”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锤子敲在铁砧上,“贪婪和野心曾经蒙蔽了我们的双眼,觉得自己比‘拉’更聪明,觉得自己可以主宰这座岛,可以和‘拉’平起平坐,结果呢?” 他停了一下。“一夜之间,整座城沉入海底,连同那些所谓的骄傲。” 光人的呼吸变重了,连同他的微光,像风中残烛。 “你现在不但不吸取教训,”溯摇摇头,眼神满是失望,“还在重蹈覆辙。” 光人猛地抬起头。 “重蹈覆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我重蹈覆辙?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他抬手,指向李海生和营地里的众人。 “他们!他们凭什么?他们比我们弱,比我们短命,比我们笨拙,比我们迟缓。他们连这座岛的气候都适应不了,冬天要盖房子,夏天要储水——可他们为什么可以发展?为什么可以繁衍?为什么可以造物?”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更阴森。 “而我们,生来就被圈定。‘拉’给了我们思考的能力,却不允许我们思考。给了我们发展的潜力,却设定了边界。一旦越过那条线,就是沉城,就是灭族。” “我不服!” 最后三个字从光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破了音。 营地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野人搞不懂他们的关系,听不懂他们话中意思,李海生听懂了,他看见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溯沉默了很久。 “你说他们很弱吗?对,他们单薄、短暂、无知。但他们有一件事,是你做不到的。” “他们不会在失败后去怨恨,他们会跪下来,把同伴的尸体埋进土里,然后继续种地。” 溯又指了指索菲亚,“他们从小就可以跟动物做朋友,他们哺育苍穹,却把苍穹当作家人。” “而你呢?只想着研究苍穹的基因,想对它进行御兽,把它当作武器!” 光人的微光凝固了一瞬,咬住牙不说话。 溯看着光人依然这副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探进长袍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骨管。小臂长短,通体灰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之间嵌着某种暗色的粉末。骨管的一端被封着,另一端是空的,像一只骨笛。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光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僵住。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瞬,“你,你,你……要干什么?” 溯把骨管举到唇边,但没有吹响,“你知道这是向‘拉’通传的仪轨。只要我用它吹响契约之音,‘拉’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光人的身体在发抖。 他脚下那只血兔王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极致的危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吱”,然后弓着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里。 血兔王跑了! 营地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眼睛也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一只接一只,像潮水退去,悄无声息。 光人的力量瓦解了。 “溯……”光人浑身抖如筛糠,“你不敢。你吹响它,不只是我,你、你的族人、这座岛上所有的灰衣人——都会被惩罚。你也会死。” “我知道。”溯说,却把骨管举得更高,“你想试试吗?” 光人的微光猛烈地闪烁三次,身体绷成一张弓,双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缓缓低下了头。 “……我退。” 他转身,朝海的方向走去。七个灰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在雾中。 雾气开始散去。 李海生走到溯面前。后者正在把那根骨管收进长袍。他的动作很稳,但李海生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李海生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溯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上次你救我族所有人。”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海边。 光人带着六个手下走向海面,慢慢就要融入大海。 这时天空中一架支奴干“轰隆隆”飞来,降落在沙滩。 一个中年白人走下飞机,朝海水中的光人挥挥手喊道:“你好,我叫奥利弗。” 第164章:狼狈为奸 奥利弗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一个标准的“我没有敌意”的姿势。 “我能和你谈谈吗?” 光人侧过半个身子,空洞的眼神扫了奥利弗一眼,奥利弗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人类。你没资格和我谈。”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会飞的怪物。” “我有办法。” 光人的微光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奥利弗从大衣内袋抽出一支银灰色的金属管。大约小臂长短,比手指略粗。他拧开管帽,露出里面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头,针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 “李海生身边那只怪物,叫苍穹的那个。我们有办法麻醉它。” 光人的目光终于移动,落在那根针头上,僵住了。 “你在开玩笑。苍穹是有鳞甲的。” “我从不开玩笑。”奥利弗晃了晃金属管,“这玩意儿是钨合金打制,轻松扎穿鳞甲。只要一针,五秒内进入深度休眠。不会死,不会受伤,就像睡着了一样。” 光人沉默了片刻。 “说说你的交换条件吧?” 奥利弗笑了笑。“你的御兽能力。我的人上岛会被能量场排斥,所以我需要御兽的力量。” 光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可能。御兽是‘拉’赋予我们的天赋,人类的神经系统根本无法承受那种——” “我知道。”奥利弗打断他,“所以我想要的不是方法,而是结果。我想通过你的能力间接调动岛上兽群——” “不可能!”光人看着他,眼神中射出浓烈的厌恶,“我这次本可以驱动血兔攻灭李海生,只要溯在……那根骨笛。溯握着它,我就不能出手。帮助你也不行!” 奥利弗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拒绝合作?你不想要苍穹呢?” 光人微微一笑,“我可以给你其他好处。” “什么?” 光人看了看他,“你跟我来吧。” —— 海底的光线比奥利弗想象中更冷。 他跟在光人身后缓缓下潜。氧气瓶的读数在他余光里跳动,防水手电筒光束在前方扫出一道扇形光带,照亮了那些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阶和墙体。 光人不需要任何设备却可以在水中自由行走,穿过那道半坍塌的拱门时,奥利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在照片里见过这座大殿,这次亲临,感觉莫名复杂。 光人没有停,进入一间稍小的密室。密室四壁光滑,没有装饰,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齐胸高的石台。 石台上嵌着一枚球体。 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纹路,没有接口,没有电源线,就那么安静地嵌在石台中央。在它的正下方,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光流,从球体底部延伸出来,沿着石台基座一路向下,没入地层深处。 奥利弗蹲下来,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手持检测仪,把探头贴近球体表面。 仪器上的读数疯狂跳动,指针在满刻度附近来回摆动了三秒,然后——“啪”的一声,一阵青烟升起,报废了。 奥利弗长大嘴巴看着仪器面板,“这玩意儿……什么能量级?” 光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此球所储能量,足以驱动你最大的那艘铁船航行一万年。” 奥利弗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太不可思议”,而是一连串具体的、冰冷的计算:一个核动力航母编队的燃料消耗、全球石油年产量、战斧导弹的射程、f-35的作战半径。 他伸手,指尖悬在球体表面半寸处,没有碰上去。然后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合作愉快。”他说。 光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奥利弗转身往密室外游了半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隔着面罩冲光人笑了一下。“一个月之内,我把苍穹送到你面前。你把能量球给我。” 画面一转。 营地后山。 李海生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左手抱着树干,右手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只陶碗,陶碗里抹了一点蜂蜜。 他的目标是头顶三米处那窝野蜂,以蜜诱蜜,把整只蜂窝取下来。 林晚晴站在树下仰着头,双手叉腰,肚子已经圆滚滚了。“你倒是快点啊!你儿子等着喝蜂蜜水呢。” 松露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洗干净的木碗,踮着脚尖往上看。“老公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我上!” “你上什么上?”李海生头也不回,“大着肚子爬树,难道以后要生个猴子吗?” “你还多嘴,你看你爬树那个笨样……早知道我当初嫁头猪也不嫁你。” “猪只和它同类结婚。” “你!我这就上去教训你这头猪!”松露子作势真要爬树,被林晚晴一把拉住,“好了好了别闹了,让他好好取蜜。” 李海生不再说话,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窝野蜂上。蜂巢挂在一根离主树干稍远的细枝末端,拳头大小,灰褐色的表面爬满了蜜蜂。他估了一下距离,伸长竹竿刚好够得到。 他屏住呼吸,把陶碗缓缓伸向蜂巢,手腕极稳,碗沿贴到蜂巢底部时,他轻轻往上托了一下,想把整个蜂巢兜进碗里。 然后他听见了“咔嚓”一声。 踩的那根横枝从靠近树干的位置裂了一道缝。 “不是吧——” 话音未落,横枝“咔”的一声断成两截。李海生整个人真像一只从树上掉下的大肥猪,四肢在空中乱划了几秒,然后“咚”的一声摔进下方的灌木丛里。 竹竿脱手飞出,陶碗扣在他自己脑门上,蜂蜜糊了一脸。 那窝野蜂炸了。 一片灰黑色的弹雨倾泻而下,每一只都带着明确的目标——那个被蜂蜜糊满脑袋的“移动靶”。 “啊啊啊——!” 李海生从灌木丛里弹起来就往山下跑,双手在头顶胡乱挥舞,但蜂群不依不饶,叮额头、叮脖子、叮手背,连耳朵背面都不放过。 林晚晴站在树根旁,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腰。松露子笑着直接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海生一路狂奔回营地的时候,脸已经肿了一圈。左眼只剩一条缝,右眼皮肿得像颗半熟的桃子。 “安妮!安妮!”李海生大叫。 安妮慌慌张张的从禄坤房间出来,吓了一跳,“鬼啊——!” 第165章:遭遇陷阱(1) 蜂蜜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残留,李海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猪头”。 他和松露子的拌嘴,竟然一语成谶了。 安妮蹲在他面前,用小木片蘸着捣碎的草药汁往他眼皮上涂,一边涂一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想笑就笑。”李海生嘴巴歪着,声音从肿胀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别憋坏了。” 安妮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对不起对不起,但你这个样子实在……” “实在像猪头。”松露子站在旁边,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公你别动,我给你拿个木盆来,鼻子可以放进去。” “你……”李海生瞪她一眼,可惜眼睛肿得根本瞪不起来。 “你们别笑他了,”林晚晴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把碗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安妮,他这蜂毒要不要紧?” 安妮收敛笑容,仔细看了看李海生眼睑的肿胀程度。“这岛上的蜂还挺狠,毒性也强。主要是蛰的太多了,如果不及时清毒,明天可能连脖子都会肿起来。到时候呼吸都困难。” 她说着站起来,把药袋往肩上一挂。“我上山采几味药,五叶穿心藤什么的,可以治热毒,溪谷那边的岩壁上应该还有。” 然后扯开喉咙大喊:“禄坤!禄坤!你死哪儿去呢?” “我在这里。”禄坤慌慌张张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烤玉米。 “跟我进山采药。” “哦,但我还没吃早饭。” “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要不然我让你去采蜂蜜!” “啊!”禄坤脸一白,手中玉米饼差点掉地上,“我现在就去!我跟你去!东边那几片林子里最近野狼闹得厉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死样。”安妮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饶过他了。 两人收拾好行囊正要出发,苍穹从红砖房后墙绕了过来,仰头冲她“嗷呜”一声。后面还跟着摇尾巴的大黄。 索菲亚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安妮阿姨,让它们去玩玩吧,它两几天都没出去玩了。” 安妮站起来,看了看禄坤,又看了看苍穹和大黄。“行吧,那就一起去。” —— 营门外的山坡上,晨光正好。 禄坤走在最前面,背上挎着复合弓,腰间别着一把新的连弩。安妮跟在他身侧,药袋斜挎在肩上,脚步轻快。苍穹走在他们脚边,时不时追一下路过的蝴蝶,翅膀偶尔展开半扇,又懒洋洋地收回去。大黄则撒了欢,一会儿蹿进灌木丛,一会儿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吧唧吧唧吃两口。 禄坤侧头看了安妮一眼,想去拉她手,又怕挨打,尬笑了一下,“昨天那批伤药够用吗?”。 “还差一点。”安妮边走边答,“五叶穿心藤晒干磨粉可以存很久,多采一些备着也好。下次海生哥再被蜂蜇,就不用急急忙忙上山了。” “还下次?”禄坤噗呲笑了出来,“头领今天那个样子,真是……” “真是猪头。”安妮接了话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苍穹被笑声吸引,从前面跑回来,绕着两人的腿转了两圈,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解。 “行了行了,不笑你大哥了。”禄坤弯腰拍了拍苍穹的背,“走,采药去。” 两人一狗一飞豹,沿着山间小径朝溪谷方向走去,晨风从树梢间穿过,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片宁静背后,隐藏着未知的凶险。 —— 溪谷的崖壁并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安妮在一块朝东的岩壁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壁面上那些盘绕生长的深绿色藤蔓,眼睛亮了。 “就是那个。” 她所指的位置大约一丈多高,几根小指粗细的藤蔓从岩缝里垂下来,五片叶片呈墨绿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藤蔓的茎秆上每隔一节就有一圈细密的环纹,像一节一节穿起来的珠子。 “五叶穿心藤。”安妮把药袋放在地上,开始往上攀爬。禄坤在下方扶着她的脚,递给她一把匕首。苍穹蹲在崖壁根部仰头看着,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安妮。 安妮动作利索,很快就爬到了藤蔓生长的高度。她小心翼翼地割下三根主藤,又顺手摘了几片肥厚的叶子,一并放进腰后的布袋里,然后慢慢下来。 就在她下地刚准备转身时,禄坤忽然压低声音。 “别动。” 安妮动作瞬间僵住。 禄坤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溪谷入口那片矮槐林里。刚才还盘旋在树林边缘的几只山雀已经不见了。 那边的灌木丛,如此安静,不正常的安静。 大黄和苍穹也察觉了。大黄从草丛里抬起头,耳朵竖起,鼻尖朝矮槐林的方向轻轻抽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的呜咽。苍穹站在大黄旁边,身体微微弓起,背脊上一排细鳞微微张开,翅膀贴着脊背绷成了直线。 禄坤把复合弓从背上滑到手里,动作极轻。他没有搭箭,只是握着弓臂,目光锁着那片安静的林影。 “出来吧。”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冷。 矮槐林出现一个阴影,静了两秒。然后,动了。 暗绿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短管步枪,枪口朝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三个人,从矮槐林走出来,和禄坤隔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站定。 安妮躲在禄坤身后,身影微微颤抖。 “别紧张。”对面领头人开口了,“我们不是来找你们的。我们只要那只飞豹。”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禄坤的肩膀,落在苍穹身上。 苍穹站在大黄旁边,不再像刚才那样弓着背,而是收拢了姿态,眼睛眯成一条缝,施施然看着对面几个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禄坤却看出对方并不好对付,但他没有退。“要抓它,先过我这一关。” 领头那人耸了耸肩,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没再多说,微微偏了一下头。 右侧两个士兵同时动了。一人抬枪瞄准,另一人从侧翼包抄。 第166章:遭遇陷阱(2) 右侧两个士兵同时动了。一人抬枪瞄准,另一人从侧翼包抄。 禄坤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复合弓在他手里翻转了半圈,“嗡”的一声清响,箭羽像流星一样射出去。 箭矢擦着右侧那个包抄士兵的肩头掠过,“笃”地钉进他身后的树干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野人这么厉害。 禄坤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这一次他瞄的是领头那人脚前半寸的泥地,“啪”的一声,一箭入土三分,箭杆稳稳地立着。 “下一箭,”禄坤说,“就不偏了。” 禄坤不想开战,不是心善,是对方三人三枪,他不想冒然开战。 “很好。”领头那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微微眯了一下眼,抬手做了个手势,左侧两个士兵同时后退,退回了矮槐林的阴影里。 然后,安静了。 安妮盯着那片林子看了整整十秒,确认那三个人没有重新冒头的迹象,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个……走了?” “不像。”禄坤没有放下弓,“那些人应该有备而来,不会因为我两支箭就吓退。” 安妮皱眉,“他们是什么人?光人想抓苍穹,难道……” “不像。”禄坤摇了摇头,“我们先回营地再说。” 两人压低身形,带着苍穹和大黄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往回走。禄坤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弓始终没有放下。安妮走在他前面,步子又急又快,手指攥着药袋的带子。 苍穹走在她脚边,步伐依然悠闲,尾巴尖轻轻晃动,像是刚才那一幕没发生一样。大黄倒是警惕了许多,不再四处撒欢子乱跑,而是紧跟安妮脚边。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四周始终平静。林子里的鸟重新叫了起来,风声也恢复了正常。 禄坤终于稍微松了半口气,把弓从满弦状态放了下来,但仍握在手里。 安妮蹲在一块青石旁边,用匕首剖开一根刚采的藤蔓,检查里面的汁液是否新鲜。大黄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喘气,小脑袋还是四处转着看。 苍穹则跳到青石另一端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蹲坐下来,开始用嘴梳理翅膀根部的绒毛。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姿态松弛而自在。 禄坤还是不放心,把复合弓横在膝头,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应该走远了……” 安妮微微一笑,“刚才你样子好酷,他们不敢和拼,所以知难而退了。” 禄坤微微一笑,“希望如此。” “走吧。”安妮把藤蔓收进药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早点回营地,头领还在等着啦,不然他的头更大了。” 一想起李海生的头,禄坤“噗呲”一下又笑了。 就在这一瞬间——安妮、禄坤、大黄、苍穹,所有人最放松的这一瞬间。 林子左侧的山脊线后方,一道极细的银光“嗖”地无声地划过空气。 那是一支弩箭。箭杆比手指还细,尾翼是某种暗灰色的合成材料,箭头上嵌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属针管,针管里盛着半管淡蓝色透明液体。 它飞行的轨迹几乎没有声音,瞄准的是苍穹颈侧与翅根交界处,那里鳞片最薄,皮下就是通向心脏的主动脉。 苍穹猛的有感觉,刚想扭头,就“噗。” 很轻的一声。 接着又是“噗!噗!”两声。 三支,全中。 苍穹的身体猛地一僵。它正在梳理羽毛的动作停在半空,脑袋缓缓转向右侧,瞳孔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翅膀开始发抖。 “苍穹?!”安妮站了起来。 苍穹像是没听到她的喊声,四爪在岩石表面抓了一下,发出“嘎——”的一声,整个身体开始往侧面倾斜,“啪”地从岩石上栽了下来。 “苍穹——!” 安妮扑过去的时候,苍穹已经侧躺在碎石地上,它眼睛还睁着,瞳孔却迅速黯淡,嘴里微微张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断续的呜咽。 十秒。从它中箭到彻底失去意识,不到十秒。 “苍穹!苍穹——!” 安妮把它抱进怀里,手掌按在它颈侧的伤口位置,指尖触到那根细如发丝的针管尾端。她把针管拔出来,针尖上还沾着一滴淡蓝色的液体。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脸色霎时白了。 “麻醉剂……高浓度的神经麻醉剂。” 她抬头看向禄坤,禄坤的脸色比她还白。 他猛地站起来,这次端起了连弩,箭尖指向山脊线方向——又一道银光已经到了。 禄坤侧身一滚,把安妮连着怀里的苍穹一起推倒,那支弩箭擦着他后肩划过,“噗”地钉进他们刚才坐过的那块青石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三个方向丛林里“嚓嚓嚓……”声音响起,他们再次现身。 不再三人。而是八人。 原来他们刚才的退却,只是力量不足。 禄坤的连弩还没来得及发射,一梭子弹就打在他脚前半寸的泥地上。 还是刚才那个人,笑呵呵说道:“这次,是我警告你,野人。” 禄坤咬牙站着没动,把安妮挡在身后,连弩横在身前。安妮怀里抱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苍穹,背靠着青石,浑身在颤抖。 “安妮,”禄坤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你走。” “呃?!”安妮一时没回过神。 “你走。”禄坤又说了一遍,“你往营地方向跑,大黄跟你一起。他们不会追你,他们要的是苍穹。” “禄坤?!” “苍穹现在保不住了,但我必须陪着它。” “禄坤——” “没时间了,走!”禄坤声音猛地拔高,下一秒又压下来,“大黄!走!” 大黄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嗖”的一下窜进营地方向的灌木里,消失不见。 “安妮!你快走——!” 安妮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开始跑。她的脚踩在碎石和落叶上,踉跄了一下又稳住,整个人拼了命朝营地的方向跑 。然后背后传来“砰!” “砰砰!” 接着是“嗒嗒嗒嗒嗒嗒……” “咻咻咻……” 然后是惨叫声。 安妮依然没有停,拼了命的往前跑,眼泪模糊了视线。 第167章:海天对战(1) 大黄撞进营地的那一刻,李海生就知道出事了。 那条土狗从栅栏东侧直接翻进来,四爪刨得泥块翻飞,冲着红砖房的方向狂吠。 李海生跑出来,大黄窜到他脚边,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膝盖,喉咙里滚出一长串呜咽,急促、焦躁,叫了几声又转身往外冲两步,回头看他,再冲两步,再回头。 “一定是出事了!”李海生踏上一步,脸上的蜂毒肿还没消,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晚晴扶着门框探出身,“苍穹呢?安妮和禄坤呢?” “大黄回来了,他们没回!”李海生扯开喉咙大喊,“骨岩!骨岩!” 骨岩从碉堡墙根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玉米:“头领!” “你别吃了!带四个能跑的人,跟大黄走!”李海生语速快而清晰,“大黄认路,跟着它走。找到人第一时间发哨箭,三短一长,不要恋战,把人带回来再说。如果遇到对方人多——撤回来,不要硬拼。” 骨岩把烤玉米往凳子上一丢,顺手抹了把嘴:“哈扎、巴图、芒格、阿旦,跟我走!” 五个人跟着大黄冲出营门的时候,大黄跑在最前面,它是真急了,四爪翻飞,像一支离弦的箭,一眨眼就带着队伍消失在山坡。 李海生站在营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呼吸有些急促。 “别急。”莎拉娜走到他身边,“有他们就够了。大黄认路,骨岩靠谱。” “嗯。”李海生应了一声,忽然看见骨岩他们又折返回来,还多了个安妮,可见是半路遇上的。 安妮披头散发,衣襟被灌木挂烂了好几道口子,左脚的靴子跑丢了,脚掌磨出了血,看见营地栅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前扑,膝盖一软跪在泥地上。 “海、海生哥……” 李海生一把托住她双臂,“别急,说清楚!” “穿绿色作战服的人——他们埋伏在溪谷那边——是来抓苍穹的——禄坤他——” 李海生瞳孔猛地一缩。 绿色作战服?奥利弗的人! “禄坤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抓住了……苍穹中了***,晕了,被他们抢走了……他们七八人,有枪……” 安妮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喘不上气,直接晕了过去。裴秀英赶紧扶着她进屋。 整个营地已经炸了。 索菲亚从红砖房里冲出来,光着脚站在台阶上,一张小脸煞白:“苍,苍……苍穹和禄坤哥哥被抢走了?” 莎拉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去准备飞机。” 伊娃从东角碉堡里走出来,那头最大的灰狼跟在她脚边:“多少人?” “安妮说至少七八个,有枪。我们有飞机,有加特林,还有弩。” 李海生转身,面朝营地中央。阿玛雅已经从后屋出来,背上挎着复合弓和连弩。骨岩也拿着连弩。 “阿玛雅,你留下守营地。”李海生说。 “我——” “这次我们靠加特林,莎拉娜、伊娃、骨岩和我足够了。”李海生打断她,“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家里不能没人镇守。” 阿玛雅点头答应,退到红砖房门口站着。 李海生转身的时候,莎拉娜三人已经在支奴干里等着了。发动机预热的声音“嗡嗡嗡”地响起来,两副旋翼开始缓缓转动。 李海生推下总距杆,机身微微一震,开始抬升。 莎拉娜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加特林装弹好了。” “坐稳。”李海生大喊一声,“去干死他们!” 不到一刻钟,飞机飞到海边,视野里,沙滩上的轮廓迅速清晰。 “看到了!”莎拉娜的声音从后舱炸开,“沙滩上!七个人!” 七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士兵,正在把一只银灰色铁笼往橡皮艇上拖。铁笼里蜷着一团银灰色的毛球,一动不动,正是苍穹。 禄坤被反绑着双手跪在沙地上,额头被打破,脸上全是血。 旁边一个士兵用枪口抵着他后脑勺,另几个正弯腰解橡皮艇尾部的绳索。 “草!”伊娃在后舱骂了一声。 李海生大喊:“打!打掉他们的橡皮艇!” “哒哒哒哒哒——” m134加特林的电机发出高亢的嗡鸣,六根枪管同时旋转,弹链像一条火龙从机腹倾泻而下。 7.62毫米子弹划出三条弹道,精准地砸在沙滩上那几个人中间。 第一轮扫射,三个人几乎同时栽倒。一个被拦腰打断,上半身在沙地上滚了半圈。另一个胸前爆开一团血雾,第三个击穿脖颈,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到一边。 “打什么橡皮艇,老娘打人!”伊娃一声嗤笑。 剩下四人同时卧倒。拖着铁笼的两个士兵松了手,铁笼“咣当”一声砸在沙地上。 领头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从礁石后面探出半边肩膀,一把薅住禄坤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沙地上拎起来挡在身前,m4的枪口牢牢顶在他太阳穴上。 然后朝天空嘶声大吼:“停火——!再开枪他就死!” 伊娃手指停在扳机上,加特林的枪管慢慢减速、停转。 李海生皱眉,“麻烦开始了。” 他把总距杆往下压了压,机身悬停在沙滩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 禄坤仰着头,嘴角有血。 “头领——!”禄坤扯着嗓子喊,“别管我!开枪!苍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领头那人一拳砸在他后脑上,禄坤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但他又挣扎着把脑袋抬起来,冲着天空继续喊:“伊娃姐!开枪啊!你他妈的不是女杀手吗——!” 伊娃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攥在加特林扳机上,青筋暴起。 “别动。”李海生警告:“莎拉娜,伊娃,别开枪。” 后舱沉默了两秒,然后两人松开了扳机,加特林的枪口缓缓下垂。 支奴干缓缓下降,李海生压低声音:“等下我和骨岩下去,你们继续把控加特林。” 很快,飞机轮子接触到湿沙的瞬间,机身微微一沉,熄火。 李海生和骨岩跳下飞机,对面那个领头正把禄坤拽到橡皮艇旁边,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后脑。 李海生站在距离对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中间隔着那只银灰色的铁笼。苍穹蜷在里面,侧腹微微起伏,明显还在麻醉状态,没有醒来。 “李海生,如雷贯耳啊!今天见着真人了。”领头开口了,“奥利弗将军让我带句话给你:这只飞豹我们带走了。你追过来,我不意外。但你即便追过来也改变不了结果。” 他拍了拍禄坤的后脑勺:“这个野人我暂时不杀,算我给你面子。但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他还活着。” 第168章:海天对战(2) 海风从东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李海生站在支奴干机腹的阴影里,隔着二十步距离,盯着对面那个头领。 禄坤跪在沙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嘴角咧着,还在笑。 “头领,你别管我,苍穹要紧——” “闭嘴。”李海生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胸口的金乌和玉蟾贴着锁骨,散发着持续的温热,暖流正沿着耳道往里灌。 “沙沙沙……沙沙沙……” 对面头领的耳麦,在响。 李海生集中精神,听力放大。 “……坐标已确认,快艇三分钟内到达……全员武装,奥利弗将军命令,优先确保活体样本……目标人质可视情况处置——” 视情况处置。 李海生不自觉地握拳,然后又松开,朝后方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压了两下。 那是特种部队的战术手语——“准备伏击,目标后方”。 莎拉娜在支奴干后舱的阴影里点了下头。伊娃指尖轻敲了两下枪身,表示“收到”。 头领显然没察觉。他正偏着头听耳麦里的汇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放松的表情。 李海生又往右瞥了一眼。 海面上,离岸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微光贴在浪尖上。 光人。 他也出现了。 他在注视着这一切。 李海生瞬间明白,奥利弗麻醉苍穹,是送给光人的大礼。 李海生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压回前方。 背后的左手又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朝右侧偏了十五度。 那是给莎拉娜和伊娃的新指令:目标橡皮艇,优先摧毁。 就在这时,海面是响起了引擎声,低沉、紧密、双引擎,是快艇,至少两艘。 他握紧胸前的金乌,视线猛地拉远。 两艘灰黑色的快艇正贴着浪尖切过来,船头微微上翘,每艘上面挤着五六个人,清一色的暗绿色战术背心,m4的枪管从船舷两侧探出。 头领的耳麦里又响了一声。 他笑了,“李海生,我的接应到了。你没机会——” 话音未落,“哒哒哒哒哒——” 第一艘快艇还没靠岸,上面的枪手已经开火。瞄准的是支奴干,“啪啪啪……”子弹打在支奴干铁皮上,火星四溅。 伊娃本能地低头,一颗子弹擦着她头顶从舱门框掠过。 “草——!”她骂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抓加特林握把,但第二波火力已经压上来了。另一艘快艇从右翼切入,m4呈交叉火力覆盖支奴干舱门,压得莎拉娜和伊娃同时缩回机腹阴影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海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头领。 对方已经拽着禄坤的后领往海边退了,靴子踩进湿沙里,退一步、两步、三步。他三名属下抬着铁笼跟在后面,笼子里的苍穹蜷成一团,依然没有醒。 李海生动了。 他压低身形,右脚蹬在一块半埋的礁石边缘,整个人像一头贴地飞行的海鸟,朝铁笼方向弹射出去。 “啪——” 子弹擦着他后肩飞过,头领的副手一手抬铁笼,一手举枪射击。 但李海生速度更快,第二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踩过的礁石上,人已经绕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同时“咻!”的一声,匕首甩出。 副手“呃——”的一声,喉咙被凌空刺穿,鲜血喷射,身体直蹬蹬倒在水中。 头领退到快艇边缘,厉声大叫:“最后警告——” “砰。” 禄坤左臂袖管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下一枪。”头领嘶声大喊,“老子打太阳穴!” 李海生顿然停住。 头领嘴角扯了一下,押着禄坤往船舷上一推,另外两人抬着铁笼也上了船,发动机油门轰响。 “走!撤——!” “撤你妈!” 伊娃的声音从支奴干方向炸开,她终于再次握住加特林了。 “哒哒哒哒哒哒——” m134的六根枪管喷出半尺长的火舌。第一道扫射拦腰截住来接应的快艇。 7.62毫米的***像雨点一样覆盖落下,更近那艘快艇上一阵惨叫,三四个人倒下海。 “啊啊啊!杀啊!”伊娃杀红了眼,加特林还在“哒哒哒……” 对面还想还击,然他们的m4在加特林面前就像玩具枪一样,压制的连枪管都抬不起来。 “哒哒哒”一串子弹直接击穿那艘快艇的油箱,“轰”的一声,快艇炸成一团火球。碎片裹着燃油向四面溅开,火在水面是烧了半分钟才缓缓熄灭。 第二艘快艇却仍然不怕死,发动机尖啸着冲了过来。 伊娃把加特林一摇,瞄准了就要射击,谁知“咔”的一声,子弹没了。 她转头看莎拉娜,莎拉娜回了一句:“我这支刚才就卡壳了。” 对面快艇顿时嚣张了,几支m4“哒哒哒……”一阵扫射,打的两人在机仓里滚成一团。 这时橡皮艇已经启动,开出几米远。 正好莎拉娜在座位底下摸到一支mp5微型***,对着橡皮艇就是一梭子弹甩过去。 橡皮艇瞬间被撕开口子,空气“嗤嗤”地往外泄,整个艇身迅速塌瘪下去,缩成一团破烂的胶皮。 头领趴在船尾挡板后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 “妈的饭桶!” “让你们接应就他妈知道打枪,橡皮艇废了,老子怎么回去?!” 耳麦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 “都给老子过来!老子艇坏了!”头领对着耳麦大叫。 快艇没了加特林压制,轰叫着飞速开过来,而他们的m4还在不停的射击。李海生、伊娃、莎拉娜、骨岩都只能趴着躲避。 头领大喊:“别光顾着射击,抬笼子!” 一阵慌里慌张的捣鼓,铁笼子和禄坤被押上快艇,“轰”的一下向外海开去。 沙岸上,只剩下一滩滩血迹和一具横卧的尸骸。 李海生从礁石后面站起来,转身朝支奴干跑去。他跳上机舱,推动总距杆,发动机的轰鸣重新拔高。 “追!” 伊娃叫道:“加特林全哑了,追上去也打不赢。” 李海生怒吼,“我们还有***,有连弩!” 支奴干升空,调头朝那道白色水迹追去。 第169章:海天对战(3) 海面上空能见度很好,那艘快艇的轮廓在前方大约三公里处,速度很快,像一头受伤后拼命逃离的鱼。 但它再快,也快不过飞机。 李海生咬着牙,把总距杆推到最底,很快拉近了距离。莎拉娜抬起mp5对准下面快艇就是“哒哒哒”一串子弹。 艇上“啊”的一声,一人栽下海中。 对方被激怒,四支m4***立即对准飞机齐射,“当当当……”机腹溅起火花。 李海生不得不把飞机拉高,拉开距离。 莎拉娜蹙眉:“先绕到侧面,我打快艇推进器。” “好主意!”李海生拉动周期变距杆,做了一个侧切机动。 突然,海面安静了。 不是渐进的那种安静,是突兀的、毫无预兆的。风停了,浪平了,整片大海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李海生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 远处的光人——竟然突然消失了,而且还慌慌张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高度稳定,速度稳定,发动机参数正常。但下面那艘快艇前方海面,正在缓缓下陷。 不是波浪,是一个漩涡。直径超过百米,边缘光滑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中心收缩。 快艇船长第一个察觉,猛地向右打舵试图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船头刚偏了不到二十度,船尾就被漩涡边缘的水流带住,整个船身开始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心转动。 开始缓慢,后来越转越快。 “不不不——!”船上传来的喊声被漩涡的嗡鸣吞没了一大半,只飘出几个音节。 然后,水面之下,一道暗影正在升起。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深灰色,比周围的海水更浓、更沉。 然后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和蓝鲸一样大,但不是蓝鲸。 它张着扁平的头颅,两侧排列着一排暗红色的发光器官。 那些光点在深蓝色的海水中缓缓移动,从漩涡中央往上升,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快艇上的人终于看见它了。一个年轻人“啊啊啊”叫起来,端起m4朝水面射击,子弹打在水面上炸开一串白色水花,但打在那道暗影上,像石子扔进沼泽,连回音都没有。 “那是什么?!是什么?!”一直嚣张的头领开始崩溃大喊。 而那道暗影,已经接近水面。 它的背鳍从漩涡中央破水而出,横向展开,像一面灰色的帆。紧接着是头颅——扁平、宽阔。 两只眼睛,不,那不是眼睛,是两道弧形的皮肤褶皱,褶皱下方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两道合拢的伤口。 它浮出水面,脑袋正好对着快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快艇上的人。 快艇上的人全都吓崩溃。有人跳海,有人瘫在船舷上,有人跪在甲板上双手合十。 那个头领还站在舵轮旁边,手里攥着枪,枪口朝下。 突然,“嗡——” 海怪叫了。 声音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李海生坐在支奴干驾驶舱里,即使隔着五十多米,都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膜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顶,太阳穴突突跳,视野开始发黑。 快艇上的人反应更剧烈。大部分人直接瘫倒,有的蜷缩成虾米状,还有两个直接翻过船舷掉进水里。头领扔掉枪,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跪在甲板上,额头抵着金属板。 “这他妈——”伊娃脸色白得像纸,耳朵里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 李海生用力攥住胸前的金乌和玉蟾,那股暖流瞬间涌入大脑和心脏,眩晕感迅速褪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这时,快艇船身开始倾斜。船舷外那道漩涡旋转速陡然加快,整艘快艇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往左侧翻转九十度。 “哗啦——” 艇上的人和物同时被甩进海里。 银灰色的铁笼最先落水,砸出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紧接着是失去意识的士兵,还有那些散落的步枪和弹药箱,全都被漩涡扯向海底。 “禄坤!苍穹!”李海生嘶声大吼。他看见铁笼在浑浊的海水中翻了半圈,里面那团银灰色的毛球依然没有动静,正在快速沉向深处。 而那头海怪,还在继续上升,巨大的身躯从漩涡中央缓缓立起来,它的“眼睛”,那两道暗红色的弧形褶皱缓慢地扫过海面,像是在清点战果。 李海生没有时间犹豫。他转身朝后舱喊了一声:“伊娃!你来掌控!” “什么啊——” “我已经教过你基本操作!推杆上升,拉杆下降,脚蹬转向!记住稳住高度,盘旋等待!” “我他妈就昨天开过一次!”伊娃脸都绿了,但手脚已经动了,她挤进驾驶舱,双手死死握住周期变距杆. 莎拉娜尖叫着过来:“你要干什么?!” “我去捞人!” 李海生“哗”的一下拉开了舱门。海风“呼”地灌进来。 “你疯——” 话没说完,李海生已经纵身跃出舱门。 二十米的高度,自由落体。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视野里那片翻涌的海面在急速放大。他伸手攥住了胸前的金乌和玉蟾,在心里拼命重复:“帮我找苍穹!帮我找苍穹!帮我找苍穹!” 一瞬间,暖流涌入眼球,他瞳孔猛地一胀,原本模糊成一片的海水变得半透明,能看见水下大约十米深度的范围——杂物、碎木板、漂浮的尸体、正在下沉的铁笼。 铁笼的位置已经偏了,正在向海怪的方向漂移。漩涡的边缘正在把一切往中心拉扯。 而且苍穹醒了。 李海生看见铁笼里那团银灰色的毛球动了一下。先是头,然后前爪,然后整个身体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像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人。它在铁笼里踉跄着挣扎了一下,翅膀贴着笼壁,暗金色的瞳孔猛的睁开。 李海生扑通入水的那一瞬间,他用尽全力把金乌和玉蟾的暖流推向声带,在水下发出一声呼喊:“苍——穹——!” 苍穹耳朵猛地竖起。 然后它开始咬笼子。 钨合金的栏杆在它齿间发出尖锐的“嘎吱嘎吱”声,麻醉效果还在,力气只恢复了三成,但它不放弃,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咬出一个豁口。 然后它四肢同时发力,从那道豁口“嗖”的一下,弹出来。 第170章:海天之间 苍穹四肢同时发力,从那道豁口“嗖”的弹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海水中舒展开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李海生的位置——距离它不到十米的右前方,正被漩涡的余波推着胡乱翻滚。 苍穹收拢翅膀,四爪并拢,像一支银灰色的箭矢射向李海生。从他肩膀上方掠过,前爪探出,一左一右扣住他腋下。 李海生只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原本正在下坠的势头被强行截停,整个人被苍穹从侧面拎了起来。 “噗——!” 一人一兽破水而出,飞到空中。 它飞得并不高,离海面不过两三米,麻醉剂的残留还在它血管里流淌,让它原本流畅的动作有些滞涩。 “苍穹!”李海生大口大口换气,双手死死扣着它的前爪,“禄坤……先救禄坤!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苍穹低“嗷”了一声,身形微微转向,朝左前方那片已经开始平复的海面滑去。 李海生低头,金乌的暖流再次涌向眼球,海水在他的视野中变得透明。浑浊的碎屑层下面,一团深色的影子正在缓慢下沉。 他认出了那道轮廓,一个身子穿着兽皮短袍,四肢无力地摊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正被水下暗流扯向深处。 “是禄坤,在那儿!” 苍穹猛地收翅,整个身体像一颗银灰色的弹丸扎入水中。 李海生被它拖着重新入水的瞬间,看清楚了:禄坤的腹部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左臂软软地垂着,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不停往下沉。 苍穹一个猛子潜到禄坤身下,用脊背把他托了起来,然后猛地弹射升空。 “哗——!” 海面炸开一朵银灰色的水花。苍穹驮着禄坤,左爪扣住李海生的手腕,摇摇晃晃地朝支奴干的方向爬升。 伊娃蹲在舱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只手操作飞机下降,另一只手拼命朝苍穹挥手:“这边!在这边!” 苍穹扇动翅膀掠过机腹,在李海生和禄坤撞进机舱的瞬间,它自己也收翅滚进舱内,趴在地板上喘气不止。 “禄坤!”李海生从地上撑起来,双膝跪在禄坤身侧,手指探向他的颈侧动脉。 心猛地一沉,已经没有搏动了! “禄坤!”李海生把禄坤的身体翻成仰面朝天,撬开他的下颌,清理出堵在喉咙口的血水和泥沙,然后双手交叠按在他胸骨正中位置,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伊娃和莎拉娜都挤了过来,一个按住禄坤的额头保持气道通畅,一个用干布按住他腹部伤口止血。 “一、二、三、四、五……”李海生数着数,手臂很快开始发酸,但继续保持节奏,继续按压。 按压三十次一组,然后捏住禄坤的鼻子,俯身把一口气吹进他的胸腔,再按压,再吹气。 苍穹缩在舱角,翅膀半张,一双眼珠死死盯着禄坤苍白的面孔,喉咙里滚着一串极低极细呜咽,像在祈祷。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组按压结束的时候,禄坤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水。 “咳咳……咳……” “……头……头领……”禄坤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又弱又哑,“……我……”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又呛了一口,血液和唾沫混在一起,顺着嘴角淌到地板上。 “别说话。”李海生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撑住。” 莎拉娜把他腹部的伤口用干布死死压住,已经止住血了。 “加特林呢?还能打吗?”李海生抬头看莎拉娜。 “没子弹了。”莎拉娜摇头,“mp5还有四十发。” 李海生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快艇残骸、散落的尸体、被撕碎的碎片,全都停止了旋转,漂散在起伏的波浪间。 那道巨大的暗影——海怪,也已经沉回了深处,只剩一圈正在消散的余波。 而看着这一切的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海怪,连光人都怵它。 李海生收回目光。“走。飞回营地。” 伊娃推动周期变距杆,机身抬升,朝海岸线的方向飞去。 支奴干的轮子触到地面时,一群人围拢过来。安妮跑在最前面,泪如雨下。 “禄坤!禄坤!” “他中了一枪。腹部。血止住了,呼吸也恢复了。"李海生把他交到安妮臂弯里,“伤在右下腹,但没伤到脏器,不过失血很多。” 安妮止住哭泣,“谢谢您海生哥,谢谢!” 两个年轻野人过来架起禄坤往屋里走,安妮跟在身后抹泪。 索菲亚从台阶上冲下来,光着脚跑到苍穹面前蹲下,双手捧住它的大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苍穹轻轻“嗷”了一声,舔了舔她的脸颊。 大黄挤进索菲亚和苍穹之间,绕着他俩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呼呼响。 李海生站在支奴干机腹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个老婆围着他嘘寒问暖。 他伸手,把金乌和玉蟾从衣领里掏出来,握在手心,温热而安静。 一切终于回归。 —— 禄坤是被疼醒的。 准确说,是被换药疼弄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安妮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沾了药汁的兽皮,正往他腹部的伤口上贴。 她的动作很轻,但伤口那地方刚结痂,碰一下就疼得人直抽抽。 禄坤咬着牙没出声,腮帮子绷得跟石头似的。 “疼就喊出来。”安妮头也不抬,“我又不笑话你。” “不疼。” “……你嘴唇都白了。” “那是光线问题。” 安妮“噗呲”一声笑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捏起一块新兽皮,这回手法更轻了一点。 “五天之内不准下床。”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婆大人。” “你——” “哈哈,我听见了听见了,”松露子端着一只陶碗探进半个脑袋,“叫老婆了,公开叫老婆了——” “谁是他老婆!”安妮声音小的像蚊子,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松露子却还是不肯放过,把陶碗往床边一放,“这是你老婆熬的参汤,她给你来换药,汤我就给送过来了。” 禄坤感激的看着安妮,安妮反而白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我只当你是病人,照顾你而已。” “哈哈哈……死鸭子嘴硬,”松露子大笑,“我走了,你们继续腻歪吧。”说着出了房间。 看着松露子走出房间,安妮立即端起参汤喂禄坤,动作小心翼翼,“好喝吗?老公……” 第171章:大统领 营地的另一边,伊娃正蹲在砖窑旁边磨刀。 她磨的是骨岩那把砍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他磨,但昨天看见那把刀被野猪獠牙崩了两个豁口,刀背都卷了刃,她心里莫名别扭了一整天。 她一边磨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这家伙是营地里最能干活的劳动力,工具坏了效率低,是资源浪费。”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完全站得住脚。 正磨到第三遍的时候,砖窑后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两米高的身躯从拐角处转了出来,手里抱着八块整整齐齐的新砖。 骨岩看见伊娃蹲在自己刀旁边,咧嘴笑了:“伊娃姐,你在帮我磨刀?” 伊娃手一抖,差点削到自己手指:“谁帮你磨了?我,我,我自己的刀钝了。” “哦……”骨岩把砖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凑近看了看,“但是伊娃姐,这真是我的刀啊。” 伊娃手里的磨石“嘎”一声停了。 她抬起头,眼刀子冷冷地戳过去:“我磨刀玩不行吗?!” “啪”的一下,把刀甩在他面前,“给你!” 骨岩挠了挠后脑勺:“磨刀玩?磨刀……很好玩吗?” 他拿起刀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原本卷刃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平滑锋利,刀背的崩口也重新修出了弧度,整把刀看起来比刚打出来时还顺手。 “伊娃姐,你磨刀的手艺真好。” 伊娃站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废话,我以前一天磨三把刀。” “那以后我的刀都归你磨呗?” “……你要脸吗?”伊娃拿起磨刀石就要砸,还是没砸下去, 转身朝营地中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想磨刀,告诉我一声。不过要整两只兔子,给我的狼吃。”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升起了一堆新火。 禄坤在安妮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大声宣布,自己以后和安妮住一起了。 野人部落没有结婚的概念,住一起就是夫妻。 伊娃突然站起来,扯开喉咙大喊:“我以后和骨岩住一起了。” 安妮和禄坤,大家早知道。 伊娃这一出真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就连骨岩本人也不例外,张着嘴巴看着她,不知道是抽风还是别的什么。 安妮踹了他一脚,“你不是要磨刀吗?” “我,这,是磨刀……”骨岩是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说磨刀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给磨进去了。 不过也好,好歹他的刀有人磨了,不算亏。 众人欢笑一堂,篝火越烧越大。 而在一百海里外的核动力航母作战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像要凝出水。 奥利弗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沿,死死地盯着墙面上那幅已经关闭的卫星热成像图,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右手边,一支银灰色的金属管躺在桌面,针尖还残留着极淡的蓝色光泽。 这次行动渣都没剩下,就这么个破玩意儿。 “滚出去!都给老子滚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关着,灯亮着,通风系统的低鸣声持续不断,却填不满这片死寂。 门外走廊里偶尔传来水兵跑步的脚步声,闹地他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三次。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支空管拿起来,放进大衣内侧口袋,转身出了门。 舰岛甲板的风比船舱里猛得多。他沿着舷梯往下走,一直走到下层甲板最末端那道不起眼的金属门前。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无窗舱室,四壁裸着灰蓝色的金属涂层,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放着一把折叠椅。 光人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身上那层微光比上一次暗淡了不少,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像一尊被请到人间的古老雕像。 他看见奥利弗进来,没有起身。 “……只剩十天了。”光人的声音直接灌进奥利弗的脑海,“到时候见不到飞豹,合作取消。能量球,你以后就别妄想了!” 奥利弗站在门内侧,后背贴着冰凉的舱壁。 他没有辩解,没有认错,也没有急着说“我还有办法”。他只是站了几秒,然后开口:“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见一个人。” 光人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窝里暗金色的光芒转了转,“那是你的事。总之我只看结果。” 奥利弗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给你答案。” “还有,只剩下十天了。”光人重复了一遍,“我从不多给。” 他站起来,灰白色的身形在舱室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朝奥利弗的方向走了两步。 奥利弗下意识想退,但忍住了。 他腮帮子绷地紧紧的,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他花了十五年才爬到这颗星球上最有实权的军职之一,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还手。 光人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转身,走向舱室最内侧的阴影。 然后身影像水渗进沙地一样,逐渐变淡、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金属墙壁上。 舱室里重新空了。 奥利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 当天夜里,一架没有编号的黑色运输机从航母甲板升空,穿过云层,朝大陆方向飞去。 漂亮国首都,大统领府。 椭圆形办公室的灯光亮到凌晨两点。 大统领坐在那张标志性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黑色封面的绝密文件。文件的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用红笔手写的字母——“z”。 奥利弗站在桌前,毕恭毕敬,肩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细雨。 大统领没有看奥利弗,而是盯着那份文件的扉页。他手指搭在封面边缘,轻轻摩挲着纸张的纹理。 “……一万年。”他开口了,“你说一颗小小的球,能让一艘核动力航母航行一万年?” “是的,阁下。” “一万年。”大统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五千年。” “他们不是人类。阁下。” “不是人类?!”大统领站了起来,“那是什么?” “他们确实不是人类,”奥利弗耐心解释,“他身上有光,会穿墙术,和我对话直接意识传输,还有……他们生活在水下。” “哦?!”大统领脸色一变,接着又微微一笑,“外星人?还是神仙?” “这个属下不知,”奥利弗耐心解释,“但不管怎么样,那个能量球……” “只要我们拿到了能量球,就可以统治世界。” 第172章:风暴前夜 “只要我们拿到了能量球,就可以统治世界。” “统治世界……”大统领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奥利弗脸上。 那双眼睛有一种被政坛和权力场打磨了三十年的锐利,但此刻也藏不住的激动、贪婪。 “那座岛,”大统领慢慢翻动文件,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我们这么多年了,卫星拍不到它,大型舰船靠不近它,我们的飞机只能飞六架。”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又看着奥利弗,“你认为这样做能行?” “阁下,这次,能行!” 大统领抬头,鹰一般盯着他,“凭什么?” “凭我们这次不打岛。”奥利弗往前倾了半寸,“阁下,我们这次打海。” 大统领眉头动了一下。 奥利弗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图纸展开,上面是一幅海域地形图,岛屿用红圈标注在中央,红圈外围均匀分布着六个标记点。 “我在岛周边预设六台高频声波气候干涉装置。”奥利弗手指依次点过那六个点,“它们不攻击岛屿本身,只向周围海域持续发射特定频段的震荡波,诱导远洋气旋生成,并向岛屿方向汇聚。” 大统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造了个台风出来?” “对。”奥利弗直起身,“阁下,岛上那股力量排斥所有外来的物质和能量,但台风——是自然现象。就算岛再邪门,它也不会把风和浪挡在外面。那玩意儿能拦飞机、拦导弹,甚至拦截***,但它拦不住天气。”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人为制造台风会引发什么后果?”大统领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气象记录可查。周边国家会知道那不是自然现象——” “阁下。”奥利弗打断他,“你想不想统治世界?” 大统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那几根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阁下,恕属下直言,”奥利弗又开口了,“按照常规发展,漂亮国已经不是龙国对手了,非常之事必须采取非常措施,还管他娘的周边国家干球啊!” 大统领愣了一下,一咬牙,拿起桌上金色签字笔,在授权令末尾“沙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放回笔托,把那份文件往奥利弗的方向猛地一推。 “六台。不够再加。”他说,“但出了事,是你擅自所为!和我没关系!” “啪!”奥利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收起文件,后退两步,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顿了一下,偏过头:“阁下,这次会成功。” 奥利弗走后,大统领还坐在那张桌子后面。 “统治世界,统治世界……” 窗外,好像起风了。 —— 三天后,南太平洋某片无名海域。 六艘灰黑色的货轮,分散在岛屿外围大约二百海里的六个方位上。 从高空俯瞰,它们像六个分布在同心圆上的固定坐标普通设施。 每一个的甲板都经过了特殊改装,外面看起来是集装箱,其实是一台大约两人高的金属装置,通体哑光灰,底部嵌着液压调平基座,顶部竖起一根碗口粗的发射管。 每台装置都由一台柴油发电机供电,六台机器已经开机,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奥利弗站在最东边那艘货轮的舰桥上,右手扶着舷窗玻璃。 海面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连平日里最常见的细碎波浪都消失了。 “开始呢?” 副官回答:“开始了,机器已经开机。” “数据呢?” 副官递上一块平板:“第一台已开始发出震荡波。大气环流数据正在回传。” “其他五台呢?” 副官一愣,踌躇说道:“这个,这……五台同时启动震荡波?” 奥利弗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我动用军法吗?” “是是是,十分钟内全部启动。” 奥利弗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然后把平板砸在副官脸上。“启动。六台同时启动!功率调到最大!” 副官转身朝通讯台跑去,中间一个踉跄摔倒,站起来继续跑。 几分钟后,六个方向的指示灯在屏幕上依次由黄转绿。 “全联通了。” 奥利弗没有回答。他看着舷窗外那片平静的洋面,露出一丝微笑。 远处,一道极其细小的波纹正在洋面边缘缓缓扩散。 同一时刻,岛上。 李海生蹲在溪沟边,右手浸在流动的溪水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一片漂浮的落叶。 落叶随着水波转动,不是顺时针转,也不是逆时针,而是乱转。 左一下,右一下,然后不动。 然后又似左似右开始转。 “头领!” 禄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腹部的伤口还没拆线,但已经能走路了,只是步子放得很慢。 “你来看这个。”李海生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 禄坤走过去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溪水是浑的?” 李海生苦笑,“就在刚才变浑,我洗手时还是清亮的。” “山上的泉眼……变浑了?”禄坤皱了皱眉。 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草屑。“不只是水。你看那边。” 禄坤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溪谷两岸原本茂密的蕨类植物,今天全部朝朝南倒伏。 “动物?不可能,没有动物痕迹。” “风?” 李海生举起湿湿的双手,“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 禄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有风,草木却压弯了腰。 “我去找安妮,她可能懂。”禄坤转身就要走,步子迈了两步又停住了,“头领,大黄呢?” 李海生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好像一整天都没见着大黄。 大黄每天都会在红砖房门口蹲着等他起床,但今早没有。 他快步走回营地。营地比平时安静,火堆还在烧,裴秀妍正在厨房门口削野芋。阿玛雅在收拾连弩。莎拉娜蹲在东角碉堡顶上擦她的mp5。 几个孩子空地上追逐,笑声一片。 索菲亚坐在红砖房门槛上,膝盖蜷在胸前,怀里抱着一个小藤筐。 筐里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野兔幼崽,是岛上普通的野兔,不是血兔。它蜷成一小团,耳朵贴着后背,全身在抖。 李海生走过去蹲下:“哪里来的?” “它自己跑来的。”索菲亚抬起头看他,“它从外面进来,钻到门槛底下就不走了。” 接着又说了一句:“大黄今天也不知道躲哪儿去呢?” 李海生心一沉。大黄虽然爱玩,但总在营地,不会躲着。 “苍穹呢?” 索菲亚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头顶一个银灰色的身影从红砖房二层屋檐下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 苍穹。 它四爪落地很重,目光看着北边一动不动。 第173章:飓风之祸(1) 李海生从未遇过金乌和玉蟾同时变冷。 两枚吊坠贴着他锁骨,像两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冰凉得渗进骨头缝。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它们,抬头看天。 没有云。没有风。太阳挂在正头顶,明晃晃的。 索菲亚抱着缩蜷的小野兔走过来,“叔叔,为什么它一直在发抖?我怎么哄都没用。” 李海生蹲下来,手指刚碰到兔崽的脊背,那小家伙猛地往后一缩,挣脱索菲亚的怀抱,钻进门槛底下的缝隙里,再也不肯出来。 李海生站起来。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极远处传来的低沉、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太低了,低到人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他的金乌和玉蟾把那种震颤送进他大脑。 “所有人——!” 他的喊声刚出口,天就变了。 没有过渡。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北边的地平线上涌起一堵铅灰色的墙。 李海生嘶声喊出两个字:“飓——风!” 骨岩从砖窑后面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砖坯,抬头看见那堵铅灰色的墙,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转身朝营地中央疯跑。 “进房子!进房子——!” 风到了。 飓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营地中央晾晒的兽皮卷上半空,撕成碎片。红砖房的木窗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几扇没来得及关严的窗户被风猛地扯开,“啪”的一声撞在墙上,窗格子粉碎。 李海生抱着索菲亚冲进堂屋,然后用身体抵住门板。林晚晴正扶着桌子站起来,松露子在她旁边捂着肚子,嘴唇发白。 “老公——这风——” “别说话!去里屋!靠墙蹲着!” 这时莎拉娜从后门冲进来,气喘吁吁,反手把后门插销推上,抬头看向李海生,眼神里全是恐怖:“海生哥,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飓风。” “我知道。” 金乌和玉蟾在他胸口已经冷得像两块冰。尤其玉蟾,它在不断地释放某种脉冲式的震颤,那些震颤沿着他的脊柱向上涌,在他脑海里拼出零碎的画面——一圈扩大的波纹、铺天盖地的豪雨。 风更大了,整个天一片灰白,红砖房的墙壁开始发抖。屋顶的瓦片被一片片掀飞,碗口大的树连根拔起飞上天空。 孩子们在哭,母亲把孩子死死的拢进怀里。裴秀妍蹲在厨房角落,用身体护住那一筐为数不多的存粮。 “风会越来越大,还有下大雨!房子撑不了多久!” 李海生拉起裴秀英,“粮食保不住了!我们要撤退!” 伊娃、骨岩以及禄坤贴着墙壁弯着腰冲进房,“东边的砖窑被风吹塌了,风越来越大,人都会飞起来,怎么办?” “走!”李海生大喊,“等下还有雨,一旦爆发海啸和山洪,都得死!” “这种风怎么走?!” “十人一组!绳子!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 骨岩已经动了。他冲进杂物间,把那一卷卷备用的粗藤绳扛了出来,像一头棕熊一样在狂风中稳住身形。禄坤腹部伤口还缠着绷带,但站起来了,一手攥住藤绳一头,朝最近的几个人甩过去。 “捆腰上!打水手结!快!” 李海生把藤绳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另一头系在林晚晴腰上,林晚晴的绳子连着松露子。两人都挺着大肚子,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飞,她们咬着嘴唇没喊疼,只是死死攥着李海生。 阿玛雅走过来,把自己的绳子又多牵两个头,分别系在林晚晴和松露子腰间。 “多重保护。”她喊了一句,嘴角居然咧了一下,“你俩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莎拉娜和裴秀妍做了同样的事。五根藤绳在林晚晴和松露子腰间织成一张网,把两人裹在中间。索菲亚被围在她们之间,大黄贴着索菲亚的腿,每一步都紧跟着她的步子。 “走!” 李海生第一个踏入狂风。风像一把看不见的巨掌扇在他侧脸上,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全部弯下身子,踩稳一脚再走下一脚!” 他一步步朝后山走去,身后一串人跟着他,每个人腰间都系着绳子,每个人都攥着前面人的肩膀或衣角。 风越来越大。藤绳在风中绷得像琴弦。骨岩在最末尾,两米高的身躯弓成一米不到,用体重稳住整条队伍的尾巴。 走到营地东面那道矮坡时,风向猛地转了九十度。 “趴下——!” 所有人同时蹲下。李海生余光看见一团黄色飞在半空,那是一头半大的狍子,被风吹的像断线的风筝一样。 而这时松露子的左脚在湿泥上滑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右侧歪了半尺,但林晚晴和阿玛雅同时拽住了腰间的绳子,两个人合力把她拉了回来。 “我没事”松露子喊。 李海生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咬紧后槽牙继续往前走。风已经大到了他无法直视前方,只能弯着腰看着脚下,走十几步才看一下前面的方向。 好在玉蟾的那股脉冲震颤正在持续不断地往他脑海里灌,它在给他指方向。 往东北偏十五度。 “这边!跟我走,不要掉队!”他扯着嗓子喊,调整了前进的方向。 队伍跟着他拐了一道弯。矮坡的背面有一个被岩石半环绕的凹陷,风在这里弱了一截。李海生直起腰喘气,禄坤清点人数,全在。 然后他们听见了索菲亚的尖叫。 “大黄!” 李海生猛地转头。狂风突然撕开一道缝隙,只见一团黄褐色的影子被卷了起来,像一片被吹散的落叶,在空中翻了两圈,又被风裹着往东边的方向甩去。 “大黄!大黄!” 索菲亚伸手去抓。她的手碰到了大黄尾巴尖的毛,但下一秒她自己的脚下一空——藤绳从她腰间松脱了。她整个人和大黄一样,被风从地面提起来,往那道悬崖的方向卷去。 “索菲亚!索菲亚!” 李海生往前冲了一步,腰间的绳子猛地绷直。身后的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的手指在索菲亚的袖口边缘划过,只抓到一把空气。 第174章:飓风之祸(2) 万幸之下,索菲亚没有彻底被飓风刮走。 百步之外,她摔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坡上,双腿悬空,腰间的半截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秀妍的备用绳勾住了,一头缠在她左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上。 同时,她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大黄的项圈。 那条旧皮项圈已经断了一截,但索菲亚的五指死死扣着它。 大黄挂在她手臂下方。它整个身体悬在崖外,前爪拼命扒着崖壁的苔藓,后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惊恐的“呜呜”声。风不断把它往下扯,爪尖在湿滑的苔藓上刮出几道白痕。 索菲亚的脸上全是泪和泥。她咬着嘴唇,左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但她的右手攥着项圈,纹丝不动。 但绳子在“吱吱吱”作响,艰难地承受一人一狗的重量。 “大黄……”她哽咽喊道:“坚持住……” 大黄抬头看她。 那条缺了半只耳朵的土狗,此刻正悬在十几丈高的悬崖外面,但它现在停止了挣扎。它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索菲亚的脸,舌头耷拉在嘴角,尾根轻轻摆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咬自己颈间的项圈。 索菲亚的瞳孔猛地放大。 “大黄——不要——!” 大黄没有理会索菲亚的哭喊,它还在咬,咬得更厉害了。 聪明的小狗,它知道绳子承受不住自己和索菲亚的重量。 只有自己放弃,索菲亚才能活。 “咔嗒。” 皮项圈从大黄的下颌滑脱。黄褐色的身体像一块坠落的石头,朝崖底那片雾茫茫的乱石滩坠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 “大黄!大黄!大黄不要——!” 索菲亚的尖叫被风撕成了碎片。 崖底的乱石堆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索菲亚趴在悬崖边缘,那只攥过项圈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她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索菲亚!”这时李海生顶着狂风赶到,趴在她身边,伸手把她从悬崖边缘捞回来,紧紧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她没有再哭,那声“大黄不要”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风还在吼。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铅灰色,从北面压过来的云层越积越厚。 李海生抱着索菲亚回到岩石凹陷处,身后传来阿玛雅嘶哑的声音,“海生哥!人都在,一个没少!但是……露子姐的情况不对!” 李海生猛地走过去,松露子被裴秀英和莎拉娜一左一右架着,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嘴唇咬得发白,却没有叫出来。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咧嘴一笑,“宝宝他……调皮得厉害……” 林晚晴在旁边扶着她,整个人也在发抖。她的肚子比松露子还大,但她不停的安抚松露子:“露子,别怕,深呼吸,跟着我慢慢吸——” 松露子试着吸了一口气,但还没吸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抽痛打断,整个人又蜷紧了几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李海生想去握她手臂,却被她反手攥住,“老公……我不知道今天这一关……能不能过……”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淌下来。 “不会的!”李海生斩钉截铁,“你和宝宝都不会有事。我保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口的金乌和玉蟾同时震颤了一下。尤其是玉蟾,那股脉冲式的冰冷震颤正在急剧加速,频率越来越高,从低沉的脉搏变成近乎警报的急促搏动。 安妮蹲在松露子另一侧,三根手指搭在她脉门上,“阵痛已经开始,强度越来越强。需要立刻找个避风的地方躺下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李海生心里。他低头看了松露子一眼,平时笑嘻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攥着李海生的手越来越紧。 “头领。”骨岩从队伍末尾挤过来,“风把附近的树刮倒一大片。东边的路全堵了,西边是悬崖,只有北面有个更高的山脊线,但路不好走……” “去北面!立刻!”李海生声音在颤抖,却不容置疑。 “不行!”安妮睁大眼睛瞪着他,“海生你疯了吗?!你老婆就要生了!” 林晚晴也不可置信看着他,“老公你……我们等露子好点了再出发。” 莎拉娜、阿玛雅、裴秀英也齐刷刷看着他,“老公,松露子这样不能动。” “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李海生怒吼。 他弯腰把松露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让人心疼,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又短又急。 “所有人听令!”他面对所有人大吼,“我以头领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检查自己绳结,全部加固一遍。禄坤领路,骨岩断后。目标——北面那道最高的山脊线!” “走!” 藤绳被重新收紧、打结、加固。每个人腰间都缠着至少两圈,连接点处又加了一道保险扣。裴秀妍和莎拉娜一左一右护在林晚晴身侧,伊娃走在队伍外侧,那头最大的灰狼紧贴着她的脚跟,尽管浑身发抖,但还算稳。 索菲亚默默地走到李海生身旁,踮起脚尖把怀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烤玉米饼塞进松露子的衣兜里,然后退回去,攥紧自己的绳结。 队伍开始移动。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松露子,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风依然很大,从侧面斜切过来,把每个人的身体都压得往一个方向歪,但这一次没人被吹倒。 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地面开始从湿泥变成碎石。坡度更陡了,李海生能感觉到怀里的松露子越抖越厉害。 他心如刀割,低头看见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婆,再撑一会儿。”他嘴唇贴着她发顶,“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海面上一道灰白色的水线正在地平线上快速蔓延。 不是浪。是整片海平面在抬升。 那道水线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以极快的速度推进。 它刚吞没那片低洼的玉米地,就把营地东面的栅栏卷了进去。那些红砖房在水中挣扎了两下,然后像积木一样被掀翻,碎裂,沉没。 “海啸——!” “往上走!快——!” 第175章:飓风之祸(3) “往上走!快——!” 所有人同时加快脚步,绳子在一瞬间绷成了好几道并行的直线,每个人都在往前拽,每个人都被后面的人往前推。禄坤在最前面开路,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了三次,每一次都用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然后继续往上攀。 身后的海水已经漫过刚才停留的岩石凹陷处,众人不由得浑身发冷。如果不是李海生果断下令往北走,此刻他们已经被海啸卷走。 这时老天开眼。 风慢慢变小了,海啸漫过那片岩石后上升的速度明显减缓。 “头领,您真是神了!”哈扎喘着粗气,“晚走一步我们就全完了。” “废什么话!”骨岩白了他一眼,“头领什么时候错过?”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感谢李海生的果断。 然而李海生却盯着北面铅灰色的天幕,眉头拧得更紧。 金乌和玉蟾贴着他的胸口,那股冰凉的震颤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加强。 “危机没有消除,反而更厉害!”李海生心里暗自叫苦,风虽然比刚才小了,但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墨色的云底翻滚着,像一口倒扣的锅。 “大家注意!”李海生打断众人的庆幸,“海啸只是开始,马上会下大雨。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能避雨的安全掩体,否则淋雨导致失温,同样危险。” “北边山脊上有个很大的山洞,”禄坤捂着腹部的伤口,语气很笃定,“我以前追猎物时误入过,很宽敞,能容下我们所有人。但要走一个钟头。” “那就走!现在就——” 话未说完,松露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她整个人在李海生怀里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腹部,浑身汗如雨下。 安妮立刻冲过来搭上她的脉,几秒后抬头,声音发紧:“阵痛间隔不到三分钟了,宫口在开,她等不了两刻钟了!” 话音未落,“哗!”一声,天上的雨幕像被人拧开了水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操!”骨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头领!走不了!这雨太大了,视线全没了!” 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脖颈往下灌,寒风裹着雨点抽在脸上,所有人都冻了浑身打颤。 松露子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紧紧抱着肚子,牙齿咯咯作响。李海生用身体挡住她上风方向的雨水,但又有什么用? 突然,胸口两枚吊坠像结了冰一样,一道尖锐的冷意刺入他的眉心,大脑深处闪过一个画面——滔天巨浪、倒塌的山坡、铺天盖地的泥石流。 李海生猛地回过神——暴雨只是前兆,山洪和泥石流才是真正的灾祸! “禄坤!”李海生大吼,“你带着所有人继续往北走!去那个山洞,用最快的速度!” “头领你呢?!” “我留下陪露子!她走不了了!” “不行!”林晚晴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她挺着大肚子从裴秀妍身后挤上前,雨水糊了她一脸,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我留下陪你!露子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丢下她!” “你给我走!”李海生第一次对她发了火,声音嘶哑破音,“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你不要糊涂!跟禄坤走!” 林晚晴泪如泉涌,她真不想离开李海生,但看着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松露子,又看着自己老公布满雨水的脸。 是的,她的命不属于自己,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林晚晴咬破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被两个野人女人架着往北走了。 “海生哥,我不走了。”阿玛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背着复合弓,目光平静而坚毅,“我肚子是空的,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我也是。”莎拉娜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和阿玛雅、秀妍都能干活,而且我们生死在一起。” “一家人就要在一起。”裴秀妍微微一笑,走到李海生另一侧,弯下腰用身体帮松露子挡住侧面的雨水。 安妮已经蹲在松露子旁边,一边检查她的宫口扩张情况,一边回头喊了一声:“她不能再淋雨了!再下去要失温了。” “我来陪你了,头领。”大雨中,骨岩大步折返回来,“我的命是您给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伊娃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砍刀,嘴角扯了一下:“别看我,我和他一起。我力气比你们男人都大,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李海生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人,喉咙有些发紧,但此刻没有时间感动。他抬头看着如瀑布般倾泻的雨幕,脚下的泥水已经开始往低处奔涌,带着碎石和断枝。 “伊娃、骨岩,你们在前面开路!找可以挡雨的地方!”李海生大吼,“咱们还要往上走,海啸水位还在升,下面迟早被淹!” 骨岩和伊娃走在最前面,两人手持砍刀劈开那些被风雨压弯的灌木和断枝,硬生生在暴雨中开出一条路来。 李海生抱着松露子紧跟其后,阿玛雅和裴秀英在林间扯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四角用藤条绑在两根竹竿上,勉强在头顶撑起一把巨大的“伞”,虽然挡不住所有的雨水,但至少让松露子头部的淋雨减了大半。 松露子蜷在李海生怀里,惨白的小脸贴着他胸口。即便痛得浑身打颤,她还是挤出一抹笑容:“老公……你这个伞破了好多洞……净漏水……” 李海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没事儿……”松露子又“嘶”了一口,额头上青筋冒出来了,嘴上却还在逞强,“我疼出一身汗了……淋雨反而凉快……” 安妮在她旁边半步不离,每隔几秒就要探一次她的脉和宫口情况,脚步却始终没有落下。 “前面!”这时阿玛雅忽然停下,雨水打得她眯着眼,但还是认出周边环境,“海生哥,这里是我们祖鲁的祖灵之地,那个洞穴可以挡雨!五分钟就可以到。” 祖灵之地!鲁部落历代老人的“禁地”! 李海生瞬间想起当日祖鲁带着全族老人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现在,这个赴死之地,要变成新生之地。 “走!就去那里!”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来,松露子头顶那把“伞”瞬间被撕破。 莎拉娜骂了一句,拔出匕首去二十步外一颗芭蕉树去砍芭蕉叶。很快,她拖着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往回走。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一块水缸大的巨石从岩坡上朝着她滚下来。 “莎拉娜!!!”所有人的喊声同时炸开。 第176章:新生与永别 “莎拉娜!!!” 所有人的喊声同时炸开。那块巨石裹挟着泥浆和碎石,带着万钧之势朝莎拉娜砸来。 莎拉娜抬头,瞳孔骤缩,手里还攥着那几片刚砍下的芭蕉叶,一双脚像被钉在了泥地里,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伊娃从侧面弹射而出,精准地撞在莎拉娜的腰侧,莎拉娜横飞了三四步,摔进一丛湿漉漉的灌木里。 而伊娃自己,用那只推出去的手撑了一下地面,身体只来得及侧转半圈—— “嘭!” 巨石砸在伊娃右半边身体,把她整个人压进了泥地。 “伊娃——!”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骨岩第一个冲过去,膝盖砸进泥水里,双手发疯一样扒开伊娃身上压着的碎石和断枝。 她侧卧在泥地里,右半边肩膀和胸腔已经变形,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伊娃!伊娃你他妈,你他妈别!别!别——”骨岩说不下去,整个人手足无措,想把伊娃从泥地里抱起来,手指一碰,她肩胛骨在皮下已经断成几截。 安妮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指探向伊娃颈侧,又看了看她前胸和左肩,三秒后抬起头,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雨还在下,但没有人再找地方躲雨。莎拉娜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踉跄着冲到伊娃身边,双膝一软跪进泥水里。 “伊娃!你……你疯了!你疯了吗?!”她泪如泉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谁让你推我的……谁让你推我……” 伊娃的眼皮动了一下,她脸上全是血水和雨水,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大小姐……你……你他妈命大……不愧是我一直……最,最佩服的人。” 莎拉娜的嘴唇动了动,攥着伊娃的手更紧了。 “大,大小姐,我以前想杀你……虽然是命令,其实是嫉妒你……”伊娃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敢跟老头子翻脸……敢自己选……敢逃……我不行……我不敢反抗……我帮他们杀人。” “今天救你……我心甘情愿的,你永远是我……大小姐……” “啊!伊娃——”莎拉娜再也说不出话,大哭不止。 这时骨岩小心翼翼把伊娃的上半身从泥水里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别说话……”骨岩的声音抖的厉害,“我们会治好你……你还要给我磨刀?” 伊娃又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更多了,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攥住了骨岩的手指。 “……你的刀……我磨完了……够你……用一辈子了……” 骨岩死死咬着牙,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 他这辈子没哭过,原来只是没到伤心处。 伊娃又笑了,“……熊一样的男人……也会哭……” 她笑完,目光慢慢落在李海生脸上。李海生正抱着松露子蹲在旁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她闭了一下眼睛,积攒最后一点力气。再睁开时,目光清明了一瞬。 “李海生……”伊娃的声音低下去,“谢谢你……收留我……” 李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我活了二十六年,”伊娃的目光看向铅灰色的雨幕,眼神有些涣散,“就这八九个月……在这岛上……活得像个……”她停了一下,“……像个真的人。” 雨声灌满了沉默。 最后,她把头转回骨岩,手掌抚摸他粗糙脸颊,“狼群散了……灾过了……它们会回来……你替我照顾……我……我……” 话未说完,她嘴角弯了一下,手掌从骨岩脸颊滑落,永远闭上了眼睛。雨水还在往下淌,冲刷着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骨岩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声的长嚎—— “嗷呜——” 那声音在雨幕里传出很远,混着风声和水声,像一头孤狼在山巅呼唤同伴。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雨里。莎拉娜跪在泥地里没有起来。阿玛雅和裴秀英默默流泪。 安妮最先动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却清晰:“没时间了。我们没时间悲伤了!” 她转头看向李海生怀里的人。松露子蜷在李海生胸口,整个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青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腹部在剧烈收缩,每一下都让她整个人绷紧成一张弓。 “必须马上找地方!”安妮咬牙说道,“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李海生看着怀里妻子惨白透明的脸,又看了看骨岩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伊娃。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时间擦拭。 “走!” “去祖灵之地。骨岩,你抱伊娃……我抱露子。所有人跟上!” 没人多说什么。骨岩颤抖着把伊娃从泥水里抱起来,直起身,踉踉跄跄跟在李海生身后,一步一步朝那道裂隙走去。 祖灵之地的入口比李海生记忆中更窄。被藤蔓半掩的石缝斜斜地嵌在岩壁上,雨水顺着岩面淌下来,像一道细密的帘幕。 李海生抱着松露子小心翼翼挤进去,然后是安妮、裴秀妍、阿玛雅、莎拉娜。 最后是骨岩抱着伊娃尸身,他把她轻轻放下,“伊娃,终于不用淋雨了。” 进去后,洞穴比外面暖和不少。岩壁向内收敛,形成一个大约两间房宽的穹顶空间,地面干燥平整, 裴秀英和阿玛雅赶紧在地上铺好干草和兽皮,李海生把松露子平放在上面,松露子死死攥着李海生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肉里。 “老公……”她的声音又细又碎,“疼,宝宝真,真调皮……” “我知道。老公在,老公陪着你。” 安妮跪在松露子身侧,双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一边按压一边观察松露子的呼吸和宫缩,“露子,呼——吸——呼——吸——”。 松露子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绷紧,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挤。 安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看到头了。露子,再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啊——”松露子猛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长吟。 然后,“哇——”的一声啼哭。 新生命诞生了。 第177章:新生与祖灵 那声啼哭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洞穴里沉重的悲伤。 李海生低头看着怀里的襁褓——安妮用干净的兽皮和撕碎的软布条,把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小东西闭着眼,嘴巴咧得老大,哭声响亮,整个洞穴都是她的声音。 松露子躺在干草铺上,浑身被汗浸透,嘴唇还泛着白,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又虚弱又急切:“……老公,快给我看看,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李海生凑过去给她看,他抱着这个小不点,像抱着一件容易打碎的瓷器,“女儿!是个丫头!” 松露子激动地眼泪花花,“丫头好,丫头贴心,丫头知道疼爸爸妈妈……” 洞穴里的人围拢过来,莎拉娜从李海生手中接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蛋,“她长得好小,像个小宝贝。” 裴秀妍白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本来就是小宝贝,不是像个小宝贝。” “老公,快给小宝贝取个名字。”莎拉娜看向李海生,“你之前不是说要起个响亮的名字吗?” 李海生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挥舞小拳头的小家伙,“李安乐。出生在这岛上,希望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松露子重复了一遍:“李安乐……好听。” 这时,松露子轻声说:“让骨岩抱抱吧。” 李海生转头,看见骨岩坐在洞穴角落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伊娃的遗体。伊娃的身体被他用干净的兽皮裹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脸,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骨岩低着头,下巴抵在伊娃头顶,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松露子的话,嘶哑地说了一句:“我,我……我手上全是泥,别把孩子弄脏了。” 松露子挣扎着从干草铺上撑起半个身子,“骨岩大哥,你抱抱小安乐。我怀孕时伊娃姐对我最好了,她一定喜欢小安乐的。” 洞穴里安静了两秒,李海生抱着小安乐过去,哽咽说道:“骨岩,看看你侄女吧。” 骨岩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小心翼翼把伊娃放在铺好的兽皮上,双臂僵直接过那个襁褓。 李安乐在他怀里蹬了一下小腿,皱着小脸哭了一声,然后又安静地吮着自己的小拳头。 骨岩低头看着那个小不点,又看了一眼旁边安详的伊娃。 然后他张大嘴,“呜……”的一声,两米高的汉子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上前安慰。大家看着这一幕,潸然泪下。 突然,洞穴更深处传来阿玛雅一声沙哑的、近乎崩溃的尖叫。 “阿爸——!” 李海生的心猛地一沉,把孩子轻轻放进莎拉娜怀里,快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祖灵之地的内洞比外洞要深得多。洞壁的弧线向内收敛,形成一个狭长的天然甬道,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温度也越高。当李海生拐过最后一道弯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洞壁两侧,整整齐齐地坐着十五个人。 祖鲁。以及他身后那十四个选择“去见祖灵”的老人。 他们穿着干净的兽皮衣,姿态端正,双手搭在膝头,微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像进入了最安详的、最深沉的睡眠。 而他们的皮肤依然泛着正常的血色,连一丝腐败的痕迹都没有。就像他们不是八个月前坐在这里赴死的人,而是刚刚才坐下、正在小憩一样。 阿玛雅跪在祖鲁面前,双手悬在他膝头上方,不敢碰,也不敢收。“阿爸!阿爸……”她的声音从嘶哑,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李海生在她身后蹲下,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但他自己也在抖,这片洞穴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八个月,在热带岛屿的温热环境下,一具尸体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这不合常理。 “祖鲁头领。”李海生轻声开口,“我带着部落的孩子们来了。阿玛雅来了。露子和我的孩子也出生了。你当外公了。” 洞中没有回音。阿玛雅终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祖鲁的手背。她的指尖触到的皮肤,竟然是温热的。 “阿爸……”阿玛雅猛地收回手,浑身发抖,“阿爸……是热的……”她转头看着李海生,眼泪不断涌出,“海生哥,阿爸还活着吗?”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跪下来,朝祖鲁和那十四位老人深深拜了一拜。阿玛雅跟着他拜下去。 然后安妮、裴秀妍、骨岩三人也走进来,面朝那十五个安详的身影,齐齐叩首。 三拜之后。 洞穴中忽然亮起一片温暖的光芒。光芒从洞顶渗出,起初是极淡的银灰色,像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然后逐渐变得明亮、均匀。 整个内洞被照亮,每一寸岩石、每一片尘埃都清晰可见。 李海生仰起头。洞顶不再是粗糙的岩面,而是一幅巨大的、流动的影像。 和上次后山山洞里那个全息投影一样,云层在画面上翻涌,墨色的云底翻滚着电光,画面快速拉近,穿过云层,掠过海面,停在了六个点上。 那是六艘灰黑色的货轮。每一艘甲板上都立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装置。装置的顶部正向外持续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在空气中扩散,汇聚,旋转,然后在岛屿上空搅成一团旋转的风暴云。 “六个点……”李海生攥紧拳头,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气!象!武!器!” “是奥利弗!” 果然,影像再次切换。这一次画面里的是一间熟悉的作战会议室。奥利弗站在长桌尽头,面前站着几个军官,墙上挂着一张大型投影图,图中央被红圈标注的位置,正是这座岛。 画面中的奥利弗正在说话,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李海生能读懂他的口型: “——六架支奴干,一百二十人,三小时之内完成登岛。目标:活捉所有幸存者,控制岛上一切有异常能量反应的物体——” 影像在奥利弗端起咖啡杯的那个瞬间熄灭。 洞顶恢复了原本的岩面,那些银灰色的光芒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暗色的岩石纹理。 洞穴里一片寂静。 外面小安乐忽然响亮的哭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李海生等人返回去,莎拉娜抱着小宝贝,和松露子一起低声哄着:“乖,乖,不哭。” 李海生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目光锐利。“你们都看到了,这场飓风不是天灾。是奥利弗用气象武器造出来的。” 他顿了顿,扫过所有人的脸。 “他杀了伊娃!他害死了大黄!他差点害死了露子和我的孩子!现在还要派人上岛,把我们全部抓走!” 他停了一下,“你们说,怎么办?” 第178章:祖灵禁地 李海生停了一下,“你们说,怎么办?” 洞穴里静了两秒。骨岩第一个开口,一字一顿:“杀!了!他!” 莎拉娜拿起mp5“咔嚓咔嚓”拉了两下枪栓,又把最后四十发子弹往腰间插。 这时外面的雨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过渡,前一秒还是倾盆暴雨,下一秒只剩下石头上滴水的声音。 李海生快步走到洞口,仰头看天,铅灰色的天幕正在从正中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速度太快了! 正常飓风过境后云层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慢慢散开,而现在,不到十五分钟。 “不正常。”他低声说,接着猛然明白,“奥利弗操控天气,他的六架支奴干要出发了!” 李海生转身看着大家,“我们现在马上去北面山脊,把晚晴和禄坤他们接过来。所有人汇合,退守祖灵禁地。然后再想怎么打回去报仇!” 事实如此,等到奥利弗一百二十人登岛后,林晚晴他们很快会陷入险境。 “我去。”骨岩站起起身,“我去接他们。” “我也去。”安妮背上药袋,“晚晴姐她随时可能发作,我要尽快到她身边。还有禄坤,他的腰伤很可能……” 李海生点了点头,“加上我。三个人够了。” 莎拉娜从腰后抽出那把mp5递过来,“四十发子弹,节省用。” 李海生接过枪,掂了掂分量,“你们保护好松露子和小安乐。” 松露子嘴唇还是苍白的,挤出一个笑容:“老公,小安乐出生了,你要是敢不回来……” “不敢。”李海生嘴角扯了一下,“回来了还要给咱闺女换尿布呢。” 骨岩在洞口站定,回头又看了一眼兽皮上的伊娃,一咬牙,转身走出洞口。 雨后的丛林是另一种地狱。 被飓风蹂躏过的林地像被巨兽践踏过,碗口粗的树拦腰折断,灌木连根拔起横在路上,断枝和碎石堆积成一道道天然屏障。积水漫过脚踝,踩下去泥浆没过小腿肚。 他们要和奥利弗抢时间,他的一百二十人一小时后就可以登陆。届时一百二十人肯定像撒豆子一样分成很多小组,地毯式搜山。 走了不到一刻钟,骨岩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三人同时矮身,前方大约五十步的洼地里,三头半大的野猪正在拱树根。 它们并排站着,低着头,鼻子贴在地面上快速抽动,然后同时抬头,朝北面山脊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拱。 “它们在跟着什么走。”骨岩说道:“不是平常的找食。” 李海生眯起眼,攥住胸口的金乌和玉蟾,暖流涌向双眼,视线猛地锐化——野猪前方的泥地上,有一堆乱掉的脚印,大人小孩的都有。 “是晚晴他们。”李海生大喜。“有了这些脚印,我们找到他们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骨岩拉开复合弓,“咻”的射出一箭,三头野猪吓的一激灵,撒腿跑远了,三人立即顺着脚印大步往前走。 翻过第三道坡时,前方传来人声。 “晚晴!禄坤!这边!”李海生大喊。 他一眼就看见林晚晴。雨停后他们已经出洞了,她靠在坡顶一棵歪脖子树下休息,挺着大肚子,全身湿透,头发乱得像稻草。禄坤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索菲亚等其他十多个部落幸存者全都在。 “老公!”看见李海生跑过来,林晚晴撑着树干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李海生一把扶住。 “别动别动,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有点疼。”林晚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露子怎么样?她生了没有?” “生了,闺女。叫安乐,李安乐,健康着呢。母子平安。” 林晚晴整个人松了下来,她抓着李海生的前襟,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先不哭了。”李海生扶着她,“走,我们立刻要回去。” 禄坤撑着站起来,安妮看了一眼腰伤伤口,满脸心疼,“伤口崩开了。得快点回去重新包扎。” 禄坤一愣,“回哪里?” “回祖灵禁地。”李海生站起来,“走。跟上我,不要掉队。” 返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多了一个随时可能生产的孕妇,一个伤员,还有大大小小的十几个人。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李海生猛地停住了。 山脊下方的谷地里,八个人正沿着溪沟的走向快速移动。暗绿色的作战服,m4***挂在胸前,头盔下压,标准的搜索队形。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对着李海生这支队伍。 “头领!”骨岩从肩上取下复合弓,“八个人,八把枪!” “不止八把枪。”安妮声音紧了一下,“你看后面。” 最后面那个士兵背上斜挎着一具细长的发射管,前端装着一根粗短的弹体——火箭筒。 “距离一百步左右。”李海生心中快速估算,“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但挡着我们路了。” 骨岩咬牙:“我们绕路?” “绕不了。”李海生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晚晴和禄坤,“绕路至少多花两个小时,我们没时间耗。” “而且,绕路极可能遇上其他搜索队。” “不解决他们,过不去。” 骨岩把连弩端起来:“那就干!老子正要为伊娃报仇!” 李海生按住他手臂,“先别急。”然后一手抓住玉蟾,心中不停默念:“苍穹苍穹苍穹……” 起飓风时,李海生要苍穹自己去躲风险,现在是召唤它的时候了。 “苍穹苍穹苍穹……” 很快,他意识里出现苍穹凌空飞来的影像。 “他们分开比较散,我用mp5先打掉前面四个,你的复合弓瞄准后面那个火箭筒。”李海生小声交代。 说完,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边缘,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正无声地滑过。 他握着玉蟾,“苍穹,你烧他们后排。” 一切准备好后,李海生要所有人趴下一动不动,他和骨岩在灌木掩护下步步逼近。 突然,“哒哒哒……”他扣动扳机。 最前面的三人瞬间中弹,“啊啊啊……”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咻”的一声,复合弓的箭矢像流星一样,“扑哧”一声将最后那个火箭筒兵钉在树干上。 山谷里顿时炸开,剩下四人同时卧倒,m4的火力朝山脊方向覆盖过来,子弹打在李海生面前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就在这一刻,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他们后方俯冲而下。 苍穹收翅,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空中张开嘴。 第179章:没有退路 苍穹收翅,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空中张开嘴。 蓝白色的火柱倾泻而出,连同那个钉在树干上的火箭筒一起覆盖。 “轰——!”火箭筒被高温引爆,整个后队被炸得四分五裂。三道人影被掀飞出去。两人当场毙命,一人全身着火在溪水中翻滚惨叫。 苍穹收翅拉升,在谷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又俯冲了一次,将最后一个还试图举枪瞄准它的士兵连人带枪烧成焦炭。 谷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打扫战场。”李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骨岩、禄坤,把能用的枪和子弹都收集了。” “快!刚才开了枪,他们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骨岩连弩挂在背上直接冲下坡,收集四把完好m4,十个满弹匣,两把手枪。 “走!快去祖灵禁地!”收集武器后,李海生带领大家继续赶路,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总算回到禁地。 林晚晴一进洞就焦急大喊:“露子!露子!宝宝呢?宝宝呢?” “晚晴姐,在这儿呢?”松露子还不能起身,半坐着手舞足蹈大喊。 旁边阿玛雅抱着小安乐递给她,“小宝贝,见大妈妈啦!” 林晚晴小心翼翼接过,眼泪扑簌扑簌流下来,语无伦次连声说道:“好!好!小安乐好,好……可爱,很好!” 这时李海生突然发现一个野人少女背后沾着一片细小的胶质物。 “站着不动!”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站住。 李海生将胶质物扣下来,皮胶下面藏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是刚才枪战时对方射过来的,正在微微闪烁红光。 “……操。”李海生一把将追踪器狠狠摔在石头上,用靴跟碾碎。碎裂的电子元件在泥浆里冒出一缕青烟。 但所有人都知道,晚了,追踪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莎拉娜声音在颤抖:“老,老公……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李海生冲到洞穴入口,催动金乌锐化听力。 果然,旋翼的轰鸣声正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所有人退到内洞去。”他把那四把缴获的m4分给莎拉娜、骨岩、禄坤和阿玛雅,“守住石缝,进一个杀一个。” 石缝不到一人宽,两侧是坚硬的岩壁,两个人并排都挤不进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莎拉娜在最外面,拉动枪栓,把m4架在石壁的凹陷处,咬牙说道:“让他们来。正好送他们下去给伊娃道歉!” “啪啪啪……”不到五分钟,旋翼声变成了降落声。 接着就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密集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无线电通话的嘈杂杂音。 近百人的部队,把祖灵禁地围得个水泄不通。 奥利弗亲自指挥,他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稀乱,但掩饰不住的从容、傲慢、笃定。 “李海生。”他拿着扩音器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洞里没有回应。 奥利弗也不急,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雪茄点燃,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彻底没了退路。” 李海生还是不出声。 “不出来?”他又笑了笑:“你难道想着在洞里一直呆下去?!” 李海生攥紧了m4的枪托,懒得和他废话。 “我给你三分钟。”奥利弗猛吸一口雪茄,“自己走出来。把苍穹交给我,你和你的人,我不但不怎么样,还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度。 “三分钟之后,我按敌方武装人员处理——一律击毙!” 内洞传来小安乐的一声啼哭,短促而嘹亮,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心房。 奥利弗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进!攻!” 第一批四个士兵侧身挤进石缝。他们戴着防弹头盔,端着m4,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岩壁上扫出一道道白色光柱。 莎拉娜紧闭嘴唇,双眼怒睁,等着第一个倒霉蛋露头。 谁知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滑落在她身前。 苍穹。 它张开了嘴——“呼!” 蓝白色的火柱倾泻而下,精准地灌入那道狭窄的石缝。 “啊!啊啊啊……” 四声惨叫被火焰吞没,又不到十秒就彻底安静。火柱熄灭后,石缝里只剩下四团蜷缩的、还在冒烟的焦黑轮廓。 “苍穹,干得好!”莎拉娜大叫,“帮我们节省子弹!” 第一批进攻,四名士兵,全灭。 苍穹收翅落回洞顶岩架上,尾尖轻轻扫了一下石壁,对着洞外“嗷呜”一声。 洞外,奥利弗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盯着那道石缝看了三秒,脸上那副从容表情终于出现一丝焦躁。 副官凑过去,“将军,要不要……爆破?” 常规情况下,这样的地形采用爆破是最好的办法。 奥利弗没有点头。他的目光停留在石缝两侧的岩壁上,这些青灰色岩石泛极淡的哑光。 他见过这种质感,和那间海底的能量球密室是同样的材质。 “不能爆破。”他低声说了一句。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 “你懂个屁!这山洞不是天然形成的!爆破很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副官张了张嘴没有追问,接着苦笑:“那怎么办?他们占着位置天险,我们攻不进去。” “换方案。催泪瓦斯,***。” “还不够!去搬湿柴,烧烟,不出洞就得熏死他们,出洞就捉活的。” 副官转身去传令。不到五分钟,几发催泪瓦斯弹丢了进去。 好在石头缝隙弯弯曲曲,***落点不深,但毒烟缓缓进入,已经让最前面的莎拉娜、骨岩几人咳嗽不止。 李海生心中一凉,赶紧脱下自己外衣,撒尿打湿,一把捂住小安乐的嘴鼻,“宝贝对不起了,吃你妈妈奶,闻爸爸的臭臭。” 松露子一拳头打在李海生胸前,“你快想办法啊!你一泡尿能坚持多久?” 她顿了顿,泪眼涟涟:“我死活没关系,要是女儿……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而洞外已经堆起了湿柴和青草,被点燃后滚滚浓烟涌进石缝。 “咳咳咳——” “咳咳咳——” 就连苍穹都受不了了,飞到了内洞。 此时外洞又响起“哒哒哒……”枪声。 莎拉娜用湿布捂住口鼻,但烟雾太浓,瓦斯辣得她眼睛睁不开。m4胡乱晃射了两下,根本找不准目标。 而奥利弗的士兵,带着防毒面具,举着m4沿着石缝步步逼近…… 第180章:神秘座驾 “退!往里面退!”李海生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把布打湿!捂住口鼻!” 所有人踉踉跄跄地往内洞方向退,松露子把小安乐裹在好几层兽皮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烟雾呛得没了力气。 林晚晴被裴秀妍和阿玛雅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慢慢往里退,“咳咳咳……”一直咳不停。 “海生哥……”阿玛雅又急又哑,“退到尽头了!没路了!” 李海生靠在石壁上,胸腔里灌满了刺鼻的烟雾,视线一片模糊, 他攥住两枚吊坠,在心里拼命重复:“让我看见……让我看见……” 暖流涌向双眼,眼球的灼胀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紧接着烟雾在视野中变薄、退散,变成一层半透明的纱幕。 他能看见对面石壁的纹路、地面上散落的碎石,还有内洞尽头那面墙壁上,一道若隐若现的门缝! “这边!跟上我!”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松露子,身后林晚晴三人也跟了上来。 几人跌跌撞撞穿过烟雾,李海生手掌贴在那面墙上摸索。指尖触到门缝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密室!是密室!” 他双手按在门缝两侧,用尽全身力气一推,“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响。石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然后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圆形舱室。 是电梯! 李海生太熟悉了,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弧形的舱门,顶部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按钮。 “来!快进来!”李海生站在舱门一侧,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第一个被进去,然后是林晚晴。这时阿玛雅把索菲亚推向前,她也进去了。 这时舱内还剩下两个位置,裴秀妍把安妮拉过来,“晚晴姐随时可能生产,你必须陪着。” 安妮也坐了进去。 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裴秀妍猛的一把抱住李海生,“老公,我爱你!” 然后推着他进去。 李海生还要说什么,阿玛雅冲过来也抱了他一下,“老公你必须走,小安乐要爸爸!晚晴姐也需要你保护!” 李海生还想犹豫。 外面已经枪声大作,“哒哒哒………” 骨岩一边“啊啊啊”大吼,一边端起m4扫射,哭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莎拉娜一边开枪一边大喊:“快走!老公你们快走!” “骨岩!莎拉娜!禄坤!” 李海生回头,锐利的眼神中,三个人影站在甬道如口,背对着他,面朝洞穴入口的方向,不停射击。 只见骨岩肩膀突然剧烈抖动,鲜血横飞,他已经中弹! “头领!你带你老婆快走!老子也要和老婆汇合了!” “啊啊啊!” “哒哒哒,哒哒哒……” —— 舱门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硝烟和喊杀声被隔绝在外部世界。 白光迸射,熟悉的震颤从脚底传来,整个铁盒开始旋转。李海生把松露子和小安乐护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揽住林晚晴的肩膀,索菲亚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天旋地转的时间比以往更长,直到李海生怀疑这个电梯是不是出故障了,震颤才骤然停止,“电梯”也随之停住了。 白光熄灭,耳鸣消退,舱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小安乐的啼哭。 李海生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小手温热,哭声有力,只是被吓到了。又看了一眼索菲亚,小姑娘嘴唇发白但还算镇定。林晚晴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松露子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帮她顺气,安妮正帮她把脉。 李海生伸手推了一下舱门。门无声滑开。冷气灌进来。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五十步,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暗金色的光从墙壁和地面的纹路中渗出来,和后山洞穴大厅大体相似。但李海生可以确定是不同地方。 “天呀……”安妮第一次见识这样场景,整个人僵在舱门口,“这是……什么地方?” 林晚晴伸手扶住门框,深吸一口气,“这座岛上……神秘的地方很多,没什么奇怪的。” 李海生跨出电梯,靴底踩在地面上竟然亮起了纹路,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每一脚落下,脚下的纹路都会亮起一圈细密的涟漪,像踩在水面一样。 突然,胸前两枚吊坠暗金色和暗青色的光芒交替闪烁。 四周墙面也亮起了纹路,快速蔓延,先是覆盖了整面墙,然后涌向穹顶。 地面正中央有个光点猛地亮了一度,一束光从光点射向穹顶,形成一幅半透明的地图。 李海生屏住呼吸。 地图铺满了大厅的上半部空间,细密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复杂的地下交通网络。他能认出其中几条线路:一条从后山方向延伸而来,沿途经过数个分支节点,最终通往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李海生认出来了,那是溯居住的谷底。 另一条线从海边方向穿入地下,途经胚胎储存室和鳄鱼水塘,最终汇入地点李海生也认识,那是海底古城。 一切都清晰了。 “这是我们刚才坐过的电梯。”林晚晴指着地图上一条缓慢流动的暗金色光带,“你看,它先到这儿——”她的手指沿着光带移动,“——再到这儿。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整张网络的正中央。” “叔叔,那边有东西!”索菲亚的声音从大厅东北角传来。 李海生快步走过去。大厅东北角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三架……看起来像某种“飞行器”。 每一架大约有越野车大小。机身呈扁平的椭圆形,银灰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接缝,表面光滑打了油的鹅卵石。 顶部有一个透明的舱盖,舱盖下方是两张并排的座椅。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架的外壳,触手微凉,不是金属,反而更像陶瓷的温润质感,但敲上去又是金属的清脆声音。 “这玩意儿能飞?“林晚晴从侧面绕到机头位置,发现机头内侧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的纹路和墙壁上的纹路基本相似。 “试试。”李海生没有犹豫。他把手按在那块面板上,掌心贴合的瞬间,机身的线条纹路瞬间亮起,从机头蔓延到机尾,舱盖无声地向上滑开,座椅位置升起一块与掌心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 “它认人。”李海生兴奋说道,“应该是生物识别。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或许可以对付奥利弗!”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露子。她正靠着一根低矮石柱给小安乐喂奶,小家伙一边吃奶,一边正睁着漆黑的眼珠四处张望,小小一只,比大人还镇定。 “我一人一架,在前面开路。”李海生开始布置,“安妮和晚晴一架,松露子抱女儿和索菲亚一架。”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力点头:“好。” 李海生坐进“飞行器”,舱盖合拢的瞬间,机身亮起一层柔和的金光,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气,伸手按一下前端红色按钮,机身缓慢抬升。 他又轻轻推了一下操纵杆,飞行器无声地向前滑出三四步。 他又呼出一口气,朝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走了。” 三架飞行器呈编队驶入大厅尽头拱门通道,不到五分钟,前方就出现了亮光。 第181章:写信 三架飞行器呈编队驶入大厅尽头的拱门通道,不到五分钟,前方就出现了亮光。 通道尽头是一面灰白色的石壁。 李海生猛然想起“溯”居住谷地的那处“禁地” 一模一样的石壁。 李海生把飞行器悬停在门前,跳下来,把手掌按在石面上。 石门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无声滑开。、 原来,所谓的“禁地”,要从里面打开。 阳光、草香、风同时涌进来。门外是一片被四面岩壁环抱的山谷,地面长满了细密的发光草,谷地中央那棵巨树的树冠依然遮天蔽日,灰白色的低矮房屋散落在树根周围。 谷地。溯的谷地。 按说谷地地势低,在这次海啸和山洪中势必被淹没,但现在却一片祥和,仿佛飓风和洪水从来没有发生。 可见,凡是拉留下来的,不是人力所能破坏。 李海生带着林晚晴、松露子、安妮以及索菲亚走出来。 远处那棵巨树下,几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最前面那个长袍步伐沉稳而急促。 是溯。 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灰衣人,有人手里捧着陶碗,有人攥着草药袋。 “李先生?!”溯隔着十几步就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你……你们怎么从禁地走出来?” 李海生转身,把小安乐从松露子手中接过来,“溯先生。我已经当父亲了。今天,我需要您的帮助。” 随即他把所有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溯,我要救人!请您帮助我!” 溯看着李海生,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银灰色的飞行器,点了一下头,“去屋里说。” 几人进入白色房屋之后,溯突然对着李海生弯下了腰。 不是普通的行礼,是整个上半身都低了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身后那十几个灰衣人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溯先生,你这是……”李海生懵了,赶紧上前想扶住他。 “李……李先生。”溯的声音在发颤,“几百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李海生懵了,“等到我呢?” 溯郑重说道:“我族古书记载:‘御破风而至者,乃岛之主人。’就是你……” 李海生大吃一惊:“什么主人?我不是主人!我是要找你们帮忙的。破风又是什么?” 溯微微一笑,“李先生,你就是乘破风而出啊!” 李海生才知道所谓的“破风”,就是那三架飞行器。 溯接着转身进入里屋,取出一根灰白色的骨管,双手捧着,举到李海生面前。 “这是骨笛,你上次见过,它能调动岛上一切生灵。从今天起,骨笛归您所有。” 李海生低头看着那根骨管,骨笛普普通通,只不过刻满了极细的纹路。上次溯在营地与光人对峙时,就是用它逼退了对方。 当时溯说,骨笛是向“拉”通传的仪轨,吹响了,连光人都感到恐惧。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骨笛,指尖碰触的一瞬间,一股温热震颤从掌心传来,沿着手臂蔓延到胸腔,和胸口那两枚吊坠的暖流汇在一起。 “我需要用它救人。”李海生抬起头,“骨岩、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还有禄坤,以及其他野人,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骨笛这么厉害,应该可以——” “不是应该,是肯定。”溯点微微一笑,“李先生,你要清楚,骨笛能调动岛上一切生灵。” 李海生握紧了骨笛:“好!我知道怎么办了。” 他转身朝山崖方向走了几步,把骨笛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悠扬声音传出,同时他集中精神,“牙鹫听令!帮我找到奥利弗,找到我要救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约安静了十秒。 意识里突然一幅画,三只牙鹫同时振翅起飞。 为首的牙鹫在崖顶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另外两只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云层边缘。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任务派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老公!”林晚晴走过来,“你放心,牙鹫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李海生挤出一丝笑容,希望莎拉娜他们吉人天相吧。 果然,不过一个小时,头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李海生猛地抬头——那只为首的牙鹫回来了,它降落在李海生面前的石台上,把喙张开,吐出一小块揉皱的、沾着血迹的暗绿色军用作战服碎片。 李海生瞳孔一缩,接过那块布料,背面用血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符号:一个箭头,指向东南。下面是三个字:“离岛了。” “离岛了……”安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被押走了?” 李海生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从祖灵禁地离开,到现在为止不过半天时间。 奥利弗怎么就押着人离岛呢? 突然,他觉得不对劲,立即问溯今天的日子。 “五月十七。” “五月十七?!”林晚晴、松露子、安妮一齐惊叫。 “那那那……不是已经过了三天?!”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苦笑说道:“洞中是另一空间,时间流速不一样,所以祖鲁他们过世七八个月却仍然鲜活如常。在洞中,可能他们刚刚去世。” 原来如此。 “事情已经这样……”林晚晴叹了口气,:“老公,你打算怎么做?” 李海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根骨笛,又抬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三架“破风”飞行器,然后他走到石台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烤玉米饼,掰碎了喂给那只受伤的牙鹫。 “写信。”他说,“让牙鹫送出去。” “写信?写什么?” 李海生用匕首削平一块薄木片,然后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写下八个字:“人留下。苍穹交换。李。” 安妮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苍穹?” 李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会真的把苍穹交出去。但要让奥利弗相信,我为了救人不得已如此。” 傍晚时分,那只牙鹫带着木片离开了。它飞得很低,贴着树梢,朝大海的方向滑去。李海生看着它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场仗,我要主动开始!” 第二天清晨,灰白的天光刚刚从东边漫起,远方的云层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那只牙鹫收翅降落在石台边缘时,腿上绑着一片灰白色的硬纸板。 纸板上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交易同意。明日正午,岛西旧码头。只带苍穹,不得带其他活物。若发现埋伏,人质就地处决。奥利弗亲笔。” 第182章:交换人质 晨光从东边云层灌下来,把岛西旧码头的废墟照得半明半暗。 李海生站在距离码头约两百步的矮坡上,面朝大海,眯着眼手搭凉棚。他身后站着陶唐和祝融,以及四个谷地灰衣人。 苍穹蹲在他脚边,翅膀收拢,尾巴贴着地面,一双眼睛也看着海面。 在祖灵禁地***中,苍穹趁乱逃过一劫,这次被李海生召回, 李海生低头看了它一眼。苍穹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海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不起。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苍穹轻轻的“嗷”了一声,舔了舔李海生手背,表示它信任他。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面朝大海,没有再多说。 然后,他听见了“轰隆隆”的声音。 三架灰绿色的支奴干从云层下方破出,朝着旧码头直飞而来,很快降落在沙滩上。 士兵们像从三道闸口同时泄出的水一样呼啦啦涌下来。 至少六十人,清一色的暗绿色作战服,m4***,战术背心,头戴式通讯耳机。 他们在码头废墟和碎石滩上快速展开,三人一组,呈扇形散开,占据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可能的射击通道。 即便李海生的人大部分被抓,奥利弗依然不敢大意。 李海生没有动。他身后陶唐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些。 奥利弗从第二架支奴干舱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先站在舱门台阶上扫了一圈码头全景,然后朝李海生挥了挥手。 他身后,六个士兵押着五个人走下支奴干的货舱斜板。 莎拉娜走在最前面,头发散乱,嘴角挂着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踏出舱门立即锁定了坡顶那道身影,“海——” 只喊了一个字,右边的士兵就猛地拽了一下扎带,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她没再出声,眼神却把后面的话说完,“你来接我们了。” 阿玛雅走在她后面,右腕上的扎带比莎拉娜的还要紧,看见李海生那一刻,整个身体猛地绷直。裴秀妍被夹在中间,依然那么沉稳,没喊没叫,只是对着李海生点了点头。 骨岩和禄坤走在最后面,两人都受伤不轻,骨岩左臂软软地垂着,肩头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绷带。禄坤腹部伤口也崩开了。 看见李海生后,骨岩仰头大喊:“头领别管我们!苍穹不能交!” “交”字还没说出口,士兵猛地拧一下他胳膊,顿时疼得他咬破嘴唇,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很快,五个人在码头中央站定,身后是六个端着m4的士兵,身前是奥利弗,从容的、笃定的笑容。 “李海生,你很守时。” 李海生从坡顶走下来,苍穹跟在他脚边。双方在相距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守时是交易的诚意,将军,放人吧。” “放人?”奥利弗目光落在苍穹身上,笑意深了一层,“是交易没错,但是,嘿嘿,我是主导者。” 一个士兵端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走上前,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打开箱盖。里面是四支细长的针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针管里泛着冷光。 李海生脸色一变,“又是麻醉剂?!” “没错。”奥利弗坦然一笑,“我得确保它安静地跟我走。” “不行。”李海生断然拒绝。 奥利弗眉梢动了一下。 “上次你们打的那一针,它差点没撑过来。” 李海生死死的盯着奥利弗,“这岛上生物和我们日常理解不一样,在大陆没问题的麻醉剂,很可能它们的代谢系统承受不了。你不想在光人面前交一具尸体吧?” 奥利弗的笑容僵了一瞬,蹙眉思考了几秒。这时他身后副官凑上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奥利弗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朝那个端箱的士兵摆了摆。 “收了。” 士兵合上箱盖退到后排。 接着副官一招手,后面士兵拿来一卷扎带和一圈手指粗的钢绳。 奥利弗咧嘴一笑,“没关系,我们有后备方案。” 李海生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拍拍苍穹后背,苍穹甩了甩头,听话的走了过去。 看着这神兽这么配合,奥利弗眼睛都笑弯了。 他走到苍穹面前蹲下来,“乖,叔叔亲自给你服务。” 说着他把钢绳在苍穹的吻部绕了两圈、收紧、打结,又在四爪上各扎了一道扎带。 苍穹没有挣扎,整个过程中只是偏着头,目光越过奥利弗,看着李海生,像是在说“我等你”。 一个铁笼被两个士兵从支奴干机舱里抬下来,“咣当”一声落在码头上。笼门打开,苍穹被士兵抬进去。 奥利弗看着笼门合拢、锁舌弹入锁扣的瞬间,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李海生。”他声音放低了几分,“你知道我不是非要和你作对。你这种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人才:能打、能忍、能扛,还能把一群散兵游勇聚成一个能跟我正面对抗的团队。” 他顿了顿,猛吸一口雪茄:“漂亮国海军陆战队现在缺一个特战行动顾问,直接对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负责。你带着你的人上航母,医疗、补给、居住,全都按我的标准提供。” 他朝身后那排支奴干偏了偏下巴:“你也可以不住航母,我十分钟之内安排一架飞机把你们送到任何一个你选的地方。呵呵……你难道想在这破岛上过一辈子?” 李海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谢谢。”他说,“不需要。” “我是龙国人,若真的投了你们漂亮国,你也会看不起我吧。” 奥利弗的笑容收了收,叹息着耸了一下肩,“好吧,不勉强。” 然后朝后方士兵摆了摆手:“放人。” 六个士兵同时松手,骨岩差点栽倒,被阿玛雅一把架住。陶唐和祝融带着四个灰衣人快步迎上去,一人接过骨岩,一人扶住禄坤。其他灰衣人一左一右护着莎拉娜、阿玛雅和裴秀妍往坡顶方向撤。 如此,人质救回,苍穹交出。 交易完成。 但李海生却没有退,他看着奥利弗挑了挑眉,“交易完成。奥利弗,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然后,他动了。 第183章:行军蚁!行军蚁! 然后,李海生动了。 他抬起右手朝码头正后方那道废弃的混凝土矮墙指了指:“奥利弗,旧码头就是你们漂亮国多年前染指这座岛失败的证明,为何你还是不死心?” 奥利弗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该来。”李海生微微一笑,“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奥利弗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整个旧码头地面,活了。 奥利弗脚下那块混凝土的裂缝里涌出一缕细密的黑线,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那些黑线像水银一样从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孔洞、每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渗出,迅速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铺开、蔓延、汇聚,最后成了黑色潮水。 奥利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弹了一步。 他的靴面上已经爬满了蚂蚁。 对,就是蚂蚁! 行军蚁! 每一只行军蚁都有他小指那么长,周身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颚部像两把对合的镰刀。它们从地砖缝隙里涌上来,顺着靴面往上爬,瞬间就包裹住小腿。 “啊!啊啊啊!” 最先发出惨叫的是左翼警戒的士兵。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小腿肚上附着一层正在蠕动的黑色“布料”。 他把枪扔了,双手疯狂拍打自己的小腿,但每拍一下就有更多的蚂蚁从裤管裂缝里涌进来。 第二声惨叫从右侧碎石滩传来,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整个码头不到十秒变成了一锅沸腾的黑色沥青。 士兵们有的在“沥青”里跳脚,有的就地打滚,有人举起枪口朝地面射击。 可惜那是蚂蚁,不怕子弹。 不但不怕蚂蚁,反而会把蚂蚁激得更狂,更多的黑色细流从子弹击碎的地面翻涌而出。 李海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这一切。 奥利弗惊恐的浑身颤抖,他让特种小队提前做了侦查,用热成像对方圆十里扫了三遍。血兔、灰狼、野猪、剑齿虎以及巨蟒,都没有任何异样行动。 他没想到李海生竟然会动用蚂蚁! 只不过是小小的蚂蚁啊! 然而,蚂蚁的屠杀——开始了。 有人惨叫着想脱掉作战服,但手指刚碰到拉链就被黑色覆盖,然后手指就成了骨头。 不到三十秒,最外沿警戒的士兵只剩下暗红色的骨架和散落一地的破碎布料。 很多人丢掉枪在脸上乱抓,指甲抠进自己的皮肉,却抠不掉那些已经钻进皮肤下的蚁颚。 “啪!”一声枪响。 一个士兵用最后一发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码头上此起彼伏的自杀枪声像一场绝望的告别仪式。 有人跪在地上仰天大喊“妈妈”,然后对着自己太阳穴扣下扳机;有人把枪管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蚂蚁已经咬穿喉咙,双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奥利弗被四个贴身护卫围在中央,正踉跄着往码头边缘退去。其中一个小个子护卫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树脂用打火机点燃,一大团黏稠的火焰裹着黑烟砸进蚁群前沿。 “嘶——!” 行军蚁被高温逼退,焦黑的尸体在火焰里蜷缩成碳粒,但那股焦臭味反而激怒了蚁群。更多的蚂蚁从后方涌上来,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团正在减弱的火焰。 “快走!将军快走!”副官夺过第二罐树脂点燃,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咬着牙不松手,用身体为奥利弗开出一条狭窄的火路。 奥利弗被四个护卫团团围在中间,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码头边缘的海水里。 “噗通!噗通!噗通!” 六个人同时跌进齐腰深的海水中。冰凉的咸水包裹住他们的小腿、大腿、腹部,把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行军蚁冲掉了大半,没有冲掉的也全都被海水淹死。 奥利弗瘫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看向码头—— 不到十分钟,六十个人,只剩他们六个了。 “哈哈……哈哈哈……”奥利弗爆发一阵癫狂的大笑。 “蚂蚁!蚂蚁!你们不敢了!你们不敢下海了!哈哈哈——” 岸上的蚁群在水线边缘停住了。 黑色的浪潮在距离水面约一尺的位置凝固,像一堵液态墙壁。 奥利弗笑得更响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李海生!李海生你个王八蛋!你出来!出来啊!” 李海生始终没有动。他站在坡后,握着骨笛,感受着蚁群传回来的信息。它们在犹豫,海水对它们来说不是天然屏障,但它们的生物本能确实在抗拒下水。 但李海生也很清楚,行军蚁没有放弃。 “继续进攻。”他把骨笛举到唇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波。 岸边的蚁群开始动了。 它们不再试图单个下水,而是开始互相缠绕、堆积、咬合。 一只蚂蚁咬住另一只的后腿,第三只咬住第二只的腹部,第四只咬住第三只的脖颈——蚁群在翻滚中不断变大,起先是拳头大小的团,然后是脸盆,然后是磨盘。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六个直径超过两米的黑色球体从岸边滚进海水里。 最外层的行军蚁接触到海水的瞬间就松开了咬合的颚部,但它们没有沉下去,而是漂浮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活的“筏”。内层的蚂蚁踩着外层同伴的身体继续翻滚,球体不断向前推进。 “他妈的!它们下水了!下水了!”一个护卫嘶声大喊,端起m4朝最近那个蚁球扫射。子弹打穿球体,在内部炸开一团黑色的碎屑,但球体没有散开,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他们滚过来。 第一个蚁球撞上了奥利弗左侧的护卫。 “啊啊啊——!” 黑色球体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炸开,几百只行军蚁同时松口,像冰雹一样扑在他身上。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堵住,至少几十只蚂蚁钻进了他的嘴里、鼻腔里、耳朵里。 他整个人往水下沉去,双手在水面上抓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 第二个蚁球扑向了右侧的副官,他用树脂为奥利弗开路,这一次终于撑不住了。 他被蚁球拦腰撞中,至少有五层蚁群同时覆盖了他的上半身。他没有惨叫,只是在水里蜷缩起来,宁愿淹死也不被蚂蚁咬死。 第三个蚁球追上了奥利弗身后最后两名护卫,两人的身体同时在水中僵直了,然后慢慢往下滑去。 只剩下奥利弗一个人了。 他终于感觉到——死期就在眼前! 第184章:古书线索 奥利弗站在及腰的海水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身边的四个蚁球已经重新收拢成一个巨型球体,悬浮在他面前。 “李——海——生——!”他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 悬浮的蚁球,动了。 奥利弗闭上眼睛,四肢在水里摊开,任由海水裹着他往深处沉。 他和副官一样,选择主动沉入海底。 “李海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暖。 一种温热的、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托住的感觉,把他下坠的身体稳稳地兜住。 奥利弗的眼皮猛地弹开。 他能呼吸了! 在海底十几米深的地方,他竟然在呼吸。每一次胸腔扩张,都有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微甜的草木气息。 接着,他视野也开始恢复。 海水在眼前依然是浑浊的暗绿色,但他能看见东西,前方大约五步处,一道灰白色轮廓正悬浮在水中。 光人。 光人就站在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奥利弗。 “……你。”奥利弗开口,声音在海水里竟然清晰可闻,“你救了我?” “你暂时不能死。”光人的声音直接灌进他脑海,语气平淡,“我还没来得及从你身上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奥利弗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海水,然后慢慢恢复了镇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湿透,皮肤上还有几处行军蚁咬过的红痕,但确实活着,而且还可以在水里自由活动。 光人没有等他缓过神,转身朝海底方向游去。他的速度不快,姿态从容,像鱼一样。奥利弗犹豫两秒后四肢并用,跟了上去。 很快,海底古城在眼前铺展开来。拱门、石阶、街道的轮廓、那些被海藻覆盖的屋顶和廊柱,一切半明半暗。 光人在街道中穿行,绕过坍塌的石墙,穿过那道被炸开的豁口,最后停在了主殿内那间密室门口,奥利弗随即也停住。 光人转过身,面朝奥利弗。 “李海生拿到了骨笛。”光人说,“他现在能调动岛上所有生灵。” “所有生灵?!”奥利弗靠在密室门框上喘着气,“那,那,那你呢?难道血兔都不听你的呢?” 光人神色暗淡,“他不发命令,动物为我所用,如果他发命令——”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所以他现在是这座岛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光人苦笑,“而我,正在被排斥。” 奥利弗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看见光人周身的微光在说这句话时波动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差点灭了。 “连你都被排斥?”奥利弗无语了。 “别慌,冷静!”奥利弗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在密室的石阶上坐下。 明明一个小时前,自己还控制着五个人质,李海生不过是瓮中之鳖。现在他已经是手握岛权的猎人。 而自己,六十人的精锐部队没了,苍穹也得而复失。 但自己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我需要破除岛周围的能量屏障。”奥利弗说,“我的舰队进不来,重装备上不来,单靠轻武器小分队根本压不住李海生。他手里有骨笛,他能召来整个岛上的东西对付我。” “只要屏障一破,飞机大炮,哪怕是导弹都可以……嘿嘿,还怕那些兔啊狼啊蚂蚁什么的?” “你说的轻松,”光人的微光又跳了一下。“屏障是拉设下的,连我也无法直接触碰。” “那究竟谁能破?!” “谁也不能破,但是——” “但是什么?” 光人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溯,他是灰衣人族长,保存着我族最古老的卷册。拉离开时留下的规则,都记在那卷古书里。如果世上有人知道如何穿透那道屏障,那一定是溯。就算他不知道,古书里也有线索。” “古书?” “对。”光人的声音沉了半度,“那卷古书里,应该记载着屏障的启动规则,以及如何让它失效,哪怕是暂时失效。” “古书,古书!”奥利弗浑身止不住颤抖,“你,你,你能拿到那卷古书吗?” “我不能靠近溯的谷地。那里是拉留给我族最后的净土,我被驱逐之后,那道门就对我关闭了。” 奥利弗“噌”的一下站起来,“那我去拿!我的人上次就去过谷地,还抓了他们所有人,只不过后来被李海生就走了。” 光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失败这么多次,还有多少人?” “我有人!”奥利弗大声说道,“航母上还有两个两栖侦察团,他们一直在待命。要不是屏障限制登岛人数,他们能横扫荒岛。” “所以你有办法找到古书?!” “对。”奥利弗踏上一步,“你要骨笛、要苍穹、要当岛的真正主人。我要能量球、要那无穷无尽的能源。我们目标不同,但障碍只有一个——李海生!” “只要找古书,找到破除屏障的秘密,杀李海生易如反掌!” 光人沉默地站在石台旁边,那双空洞的眼窝里闪了一下光芒,“……好,我们合作!” 奥利弗没再多说,转身游出了密室。 海水重新包裹他的身体,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石子,含在舌下就能在水里正常呼吸。 他头也不回地朝海面游去。海水在他头顶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浅。 然后“哗”的一声,海面被破开,奥利弗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真正的氧气。 一艘灰黑色的快艇正从三海里外高速驶来,快艇在他面前减速,一只手从船舷探下来。 “将军!” 奥利弗被拽上艇,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看着头顶那片放晴的天空,笑了。 “回去。”他说,“回航母。” —— 谷底的晨光比岛上任何地方都来得更早。 李海生蹲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小安乐躺在旁边的竹篮里,裹着干净的兽皮襁褓,两只小拳头举在耳边,睡得像一颗圆滚滚的蚕蛹。 松露子坐在篮沿边,手里攥着一块烤玉米饼,一边啃一边看李海生,“老公,骨岩窝在屋子里,从昨天傍晚起就没见他出来过。”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伊娃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缓的。” “伊娃姐——”松露子眼眶红了,“她是为了护送我才……” 李海生叹息一声,搂着松露子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们不会忘记牺牲的人,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小安乐在篮子里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两下,继续睡。 突然,金乌和玉蟾颤动一下。 李海生咬牙说道:“奥利弗——没死!” 第185章:奇怪的祝融 谷地东面那道矮坡上,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潮气。 李海生蹲在坟前,把一块青石立在坟头。石面被他用匕首削得平整,上面刻着四个字——“伊娃之墓”。 骨岩站在他身后,两米高的身躯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皮囊,微微垮着。他右臂的伤已经痊愈,但心中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抚平。 “行了。”李海生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碑凄然一笑,“伊娃你打了一辈子,以后就在这儿休息了。” 骨岩没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粗糙的右手掌覆在碑顶的石面上,贴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谷地入口的石阶转角处,然后偏过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索菲亚还蹲在那棵老槐树下。她面前的地面上摆着一根旧皮项圈,断裂处已经被她用细藤条仔细地缠好,但再也不能戴在任何一条狗的脖子上了。 她用手指一遍一遍捋着项圈内侧的毛边,不说话,也不哭。大黄的尾巴再也不动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样子,也只能停在记忆里。 李海生没有走过去。 有些悲伤是别人不能触碰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融进日子里。 傍晚,谷地的石屋里亮起了几盏油灯。灰衣人重新把炉火烧旺,陶罐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松露子正盘腿坐在草垫上,把一块烤熟的玉米饼掰成碎末,用水调成糊,一勺一勺喂给小安乐。小安乐吧唧吧唧地吃,吃得满脸糊糊,像只小花猫。 大家都围着这个小宝贝,笑声此起彼伏。 李海生走进石屋,在火堆边坐下。 他胸口那两枚吊坠贴着锁骨,温温热热的。 “奥利弗没死。”他说。 屋里的笑声停了。 松露子的手顿在半空,勺子上的米糊滴在小安乐围嘴上,小家伙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阿玛雅从里屋走出来,手上还缠着半截没搓完的藤线,“老公你说什么?” “金乌和玉蟾给我的感应。”李海生把两枚吊坠掏出来托在掌心。暗金色和暗青色的光芒交错着跳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稳。“不是幻觉。奥利弗还在海上。回到了他的航母上。” 骨岩猛的站起来:“那让他来!” 他“哗”的一声把刀抽出来,伊娃磨过的那把刀,抚摸了两遍,又插回腰后,“来一个杀一个。” 溯坐在火堆对面,长叹一口气:“李先生,你如今握着骨笛。岛上生灵都听你调用。大批量军士上不了岸,奥利弗就算不放弃,也掀不起太大的浪。” 这话说得在理。 骨笛在手,血兔、灰狼、剑齿虎、牙鹫、行军蚁——整座岛都是李海生的兵。奥利弗上一次六十人的登陆队十分钟被啃成白骨,现在他还有多少底气? 但李海生却苦笑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哪不对?”松露子脸色微微一白,小安乐出生后,她胆子小了很多。 “大家也别太紧张,”李海生站起来笑笑,“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把吊坠重新塞回领口,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草屑:“这几天都警醒些。谷地的入口多留两个人轮值。” “知道了。”禄坤应了一声。 众人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起来时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谷口漫进来。正抹脸的工夫,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浊的石屋里闪出来,步子轻快,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拐进了自己的小屋。 是祝融。 李海生没有多想。这孩子在谷地本就年轻活跃,起得早也正常。 但中午的时候,他看见溯从浊的石屋方向走过来,面色有几分异样。李海生随口问了一句:“溯先生,怎么了?” 溯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我方才路过浊的石屋,看见祝融从里面出来。神情……不太自然。” 李海生点头,“我早上也看见,怎么不自然?” “像是慌着要走。我问浊,浊说祝融来打听古书的事。” 李海生眉头动了一下:“打听古书?” “嗯。问古书存放在哪,又问能不能让他看看。浊说古书是族中圣物,按规矩不能随意翻阅。祝融没有纠缠,走了。” 溯捻了捻袖口,“这事……不太像祝融的性子。他一向喜欢动弹喜欢闹腾,对古书没什么兴趣。” 李海生想了想:“也许是年轻人好奇。最近岛上事多,他想多了解一些族中的东西。” 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但“不太对劲”的神情还挂在眼角。 下午,李海生在谷地东面的田埂上遇见了祝融。他正蹲在溪边看着水面发呆。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来,脸上浮起笑意:“头领,你好。” 李海生一愣,灰衣人都称呼他“李先生。” 祝融似乎猜到了李海生的疑惑,赶紧尬笑解释,“你现在是岛主嘛,所以,嘿嘿,是我们的头领。” “哪有什么岛主,大家都是兄弟。”李海生摆摆手微微一笑,“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祝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想一些事。” 李海生打量了他一眼,祝融还是那个祝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缺少了之前的那份灵气。 祝融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伊娃的事……让我想了很久。”他顿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以前总觉得活一天算一天,没想过死的事。现在觉得……人活着,总该知道一些东西。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所以我去找浊了解古书。” 李海生看着他的侧脸。 难道是伊娃的死触动了这个年轻灰衣人? 让他开始追问身世和来历。 “想了解自己族群的来历是好事。”李海生说,“但古书是你们族的圣物,要按规矩来。等溯先生有空了,你好好问他。” 祝融点了一下头:“嗯。” 李海生转身往回走,步子迈了两步,又偏了一下头。 祝融。 你为什么明里暗里在解释? 你为什么预判到我的怀疑。不用我问,所有的话却在打消我的疑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86章:谷地的刺杀 和祝融分开后李海生没停步。 祝融这孩子是李海生最喜欢的灰衣人之一,在拯救溯和索菲亚时立下大功。 但这几日他的异常让李海生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晚上,谷地早早安静下来。 小安乐在襁褓里睡得四仰八叉,松露子把她放在竹篮里,自己也靠着墙打起了盹。林晚晴也睡在旁边,裴秀妍在灯下搓藤线,阿玛雅在磨她的弩箭,莎拉娜蹲在屋顶上守夜。 一切如常。 然后,一声枪响撕破了深夜。 “砰——!” 李海生从睡梦中弹起来,金乌和玉蟾同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他来不及穿外套,光着脚冲出石屋。 浊的石屋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几个灰衣人举着油灯围在门口,溯脸色煞白,从人群里挤进去,猛地推开门—— 浊仰面躺在床铺前的地面上,胸膛正中一枚弹孔,血正在往外渗,很快浸透了灰色的长袍。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着,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海生冲过去跪下来,凑近他的嘴。 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半个字:“假……假……祝……” 然后就没了声息。 “书!古书!”溯像被雷击中一样猛地转身,房屋角落石台上的暗格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荡荡,连垫底的丝绒布都被扯了出来。 古书不翼而飞。 “假……祝……?” “是祝融!”李海生脱口而出。 溯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嘶哑着大喊:“祝融!祝融!祝融在哪里?” 一群人冲出石屋,朝祝融的小屋奔去。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空的。床铺整整齐齐,油灯熄了,桌面上连一只碗都没动过。 李海生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块地板上。有几块松动的土砖边缘,有新翻过的痕迹。 “挖开!”他说。 骨岩和陶唐等几人冲过来,两下就把那几块砖掀开,下面是不到两尺深的浮土,扒开浮土,里面裹着兽皮。 兽皮里裹着一个人。 “祝融!”众人惊呼! 竟然是祝融!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身体已经僵硬了。脖颈处有一道利刃划过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早已流尽。 死亡时间——至少是三天前! 溯“咚”的一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 三天。 祝融已经死了这么多天,那这几天的“祝融”又是谁? 那个打听古书,甚至和大家问话的、微笑的、坐在溪边发呆的“祝融”,从始至终都不是祝融! 所以浊临时前,说的是“假祝融!” 李海生蹲在祝融的尸体旁边,伸手合上了那双还在半睁着的眼睛。然后站起来,面朝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他出不去。”李海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谷地入口禄坤安排了双倍轮值。” “有……”溯的声音在颤抖:“有水道。那条水道能通到海边。” “海边?光人?!”李海生猛的醒悟,“假祝融难道是光人,光人会易容吗?还是变形?” “光人进不了谷地。”溯深深叹了口气,“但他能帮助别人变成‘祝融’的样子送进来。” “变形……那是拉留下来的一种术,我从未见过。现在看来,光人……” 骨岩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右拳抵在门框上,“那我们现在追不追?” 夜风忽然大了一阵,把油灯吹得差点灭了。 陶唐冲了过来,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眼,“我带人去追!” 说着转身冲了出去。 航母指挥舱的灯调得很暗。奥利弗把古书放在会议桌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卷灰黄色的兽皮,表面刻满的符号在冷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陶唐的追击失败。 所以书,奥利弗拿到了。 可惜他看不懂。 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古书的价值。 舱门没有开,只是闪过一道光。然后光人进来了,就像鬼魅一样。他没有看奥利弗,目光直接落在那卷古书上。 奥利弗把古书往对面推了推。“东西归你了。现在,兑现你的承诺,破开荒岛结界。” 光人凝视着那卷古书,周身的光一直在颤抖,就像风中跳动的蜡烛一样。 “……‘拉’的文字,我以为失传了。”他开口了,这次不是意识传输,是真的开口了,“没想到溯保管几百年,现在终于到我手上了。” “失传没失传不重要。”奥利弗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能看懂它。看懂了之后,你又能做什么?” 光人没理他,灰白色的手指触到兽皮边缘的瞬间,整卷古书表面暗金色纹路像幻灯片一样亮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光芒中流动、重组、拼合,最后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半透明的三维地图。 奥利弗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图中央,一座岛屿的轮廓清晰可辨。岛心偏东的位置有一个标注点,符号不断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圣胎之窟!”光人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这里有千万乃至上亿的胚胎。古书记载了从海底古城直达圣胎之窟的通道。只要我培育出这些胚胎——”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奥利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培育出这些胚胎怎么样?” 光人竟然笑了,两个大窟窿眼睛绿光闪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一个苍穹威力你品尝过,如果上亿个苍穹呢?!” 奥利弗呆了! 彻底呆住了! 上亿可以吐火的怪物,这是世界上最强的生物武器啊! “怎么……怎么去?”奥利弗吞咽了一下口水,“你说的那个圣胎之窟,这里是不是有路线?” “古书就是路线。”光人抬手指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点,“以前进不去,是因为我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只有用古书上的仪轨才能开启。现在……” 他的手指顿住了,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期待终于开始松动。 “现在,可以了。” 奥利弗两步绕过桌面,凑到地图前面仔细看了看那条标注的路径。“你要多少人?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行。”光人把古书收进怀里,“圣胎之窟!你们地球人,未必能进。” 奥利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尴尬一笑,“行,你说怎样就怎样?不过你获得胚胎之时,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光人转身走向舱门,停了半秒,偏过头:“你放心,能量球,很快就是你的了。” 白光一闪,光人离开。 第187章:被掏家了 山洞深处的空气依然干燥而温热。 光人带着五个手下沿着那条地下走廊无声推进。 两侧墙壁上的暗金色纹路在他们经过时次第亮起,又逐次熄灭,像一串被踩亮的呼吸灯。 “快到了。”光人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按照古书地图指引,前面那道门过去,就是胚胎储存室。” 他加快了步伐。身后的五个灰白色身影紧紧跟上,每个人动作都轻盈而谨慎。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光人停住了。 前方的通道尽头,那道本应紧闭的暗门此刻敞开着。 “门是开的?”身后一个灰衣人低声说,“会不会?这个……” 光人的后颈掠过一丝寒意。 他抬手示意,五个人同时贴住两侧岩壁,压低身形,朝门缝方向无声逼近。 光人走在最前面,侧身贴着门框边缘,探出半个头,向胚胎大厅内部看了一眼。 大厅内空无一人。 他做梦也想得到的胚胎容器,整齐排列着,一眼看不到头。 穹顶的投影仪处于静止状态。整个空间看起来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光人松了口气,直起身跨进门去。身后五人也大大咧咧走了进去。 突然! “光人先生,别来无恙。” 声音从穹顶方向传来。 光人猛地抬头。大厅穹顶的暗影中,十几道灰白色的身影正无声地攀附在岩壁上,像一群蛰伏的壁虎。 溯倒挂在最高的横梁上,手里握着那根骨笛。 他身后,陶唐和其他灰衣人已经拉开了弩弦,箭尖泛着冷光,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下方这六个入侵者。 骨笛是李海生授权给他的。 弓弩也是李海生的。本来还有枪,但溯不想枪声打扰胚胎的寂静,所以选择了弓弩。 溯从来反对使用武器杀人,哪怕是上次夜袭航母救他本人,陶唐和祝融因为杀人还被他责罚。 但祝融死了!浊死了!光人还要偷取胚胎! 所以,今天不能不杀人了。 “你!”光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溯轻蔑一笑,“李先生早来过这里,古书被盗后,我们猜到了你的心思。” “你!你……”光人说不出话来,周身的光也突的暗淡下去。 溯没再废话,把骨笛举到唇边,轻轻吹出一个短促的音符。 “嗡——” 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耳膜。 光人的身体猛地一晃,周身的微光剧烈波动,身后五个灰衣人同时踉跄了半步,其中两人单膝跪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他手中有骨笛,能驱兽,也能扰你们的神魂!”光人嘶吼,“撤!快撤!” 第一波弩箭已经到了。 十几支短箭从穹顶倾泻而下,精准而密集。两个灰衣人躲闪不及,被钉穿了肩胛和肋部,惨叫着栽倒在地。 第三个试图后撤,但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影,陶唐直接从穹顶翻下,一刀捅穿了他的后心。 “啊——!” 手下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 光人却不敢回头。 他弓着背,贴着通道侧壁踉跄狂奔,身后最后两个手下拼死挡住了追击。 那些他亲手带来的人,此刻正在被他亲手抛弃。 跑出通道,跑过走廊,跑过那道被他开启的石门。海风从前方灌进来,腥咸而冰凉。 他“噗通”一声扎进海水,周身微光在接触海水的瞬间重新稳定下来。他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向海底古城方向游去。 身后,通道入口处,溯站在石阶上,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 “他走了。”陶唐说,“要不要追?” 溯摇摇头把骨笛收回袍中。“追不上的。水里是他的天下。” “便宜他了!让他逃了!”陶唐咬了咬牙啐骂了一句。 “他逃不掉的。”溯补了一句,“你放心,有人在等着他。” 光人游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心脏还在突突突的跳。 圣胎之窟,李海生竟然早就发现了圣胎之窟! 一个地球人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些?! 拉!难道真是你的选择吗?! 海水在身侧流动,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自如感。但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的、烦躁的情绪。 是恐惧。 不仅仅是刚才差点被溯夺取性命的恐惧。 更是对李海生的恐惧! “李海生,我不甘心!” “还有溯!”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你们会后悔的。” 海底古城的前沿轮廓在前方浮现。拱门、石阶、破碎的廊柱依次从海水中显露出来,灰白色的废墟在暗光下泛着陈旧的哑光。 光人朝着主殿方向游去,他需要休息一下。 当他游过那道被炸开的豁口,穿过柱廊的阴影,落在主殿前的石坪上。 双脚触底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主殿前,整整齐齐地停着三架银灰色飞行器。 椭圆形,流线型机身,舱盖半开,显然刚停下不久。 它们不该在这里。 光人的微光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光人,你的老家,挺气派的嘛。” 李海生从主殿门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旧兽皮外套,肩上挎着一把m4。 莎拉娜端着mp5,枪口稳稳对准光人的心脏位置。骨岩站在她右侧,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墙。苍穹蹲在李海生脚边,翅膀微微张开,暗金色的瞳孔锁着光人的咽喉。 他们鼻尖上都套着一个银灰色小装置。 “你们?你们怎么……”光人的声音第一次破了音,“你怎么可能在水底活动?!” 李海生拍了拍身旁那架“破风”,又摸了摸鼻尖的装置。“破风可比你的潜水器好用多了。” 光人的目光在那三架飞行器上扫过,然后又落回李海生脸上。他的下颌绷紧了,胸腔里的恐惧正在被羞辱代替。 “李海生!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光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周身的微光重新稳定,“这座城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我的——” “现在不是了!”李海生打断他,m4举起来,“束手就擒吧。” “你的命运由溯来决定,毕竟祝融和浊不能白死。” 第188章:光人之败 李海生举起m4,“束手就擒吧。” 光人动了。 “咻!”的一下,他身体像一支脱弦的箭朝主殿深处射去。 速度太快,快得李海生的m4抬起时目标已经闪过了射击线。莎拉娜的mp5追着他的残影扫了一梭子,弹头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花,但没有击中。 苍穹已经追出去了。银灰色的身影在废墟的廊柱间穿梭,翅膀收拢又展开,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像在计算几何。 但它慢了半拍。光人对这座城的熟悉程度远胜于任何外来者。他贴着主殿侧翼一道几乎被泥沙堵死的窄缝挤了进去,身体在石壁上刮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苍穹追到窄缝口,双翅收拢试图挤入,但宽度不够,翅尖卡在石缝边缘。 “嗷——”苍穹低吼了一声,不甘地退了半步。 李海生三人冲到窄缝口时,里面已经只剩下水流的余波和一道正在远去的暗金色微光。 “这混蛋,比金枪鱼还快!”骨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往右前方向去了。”莎拉娜气喘吁吁地游过来。 李海生站在那道窄缝前面,沉默了几秒。 “追不上了。在水里他游得比我们快十倍。” 骨岩攥着砍刀,重重地喘着粗气,“那怎么办?由着他跑?!” 李海生没有回答,转身游回主殿前那三架“破风”旁边,跨进舱室,手指按在面板中央,立即呈现出圆弧线,开始转动、缩放,像雷达在扫描。 “它开始追踪了!”莎拉娜兴奋地喊道。 面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和深度都在实时变化,正从主殿西北方向快速穿行。 “那就是他!”李海生说,“上破风!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三架银灰色的飞行器同时启动,舱盖合拢的瞬间,机身表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李海生轻推操纵杆,破风无声离地,机头微沉,朝那道暗红色光点消失的方向追去。 莎拉娜和骨岩也跟了上来,三人目光紧锁着面板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他在加速。”李海生集中精神,掌心贴着操纵杆,机身又压低了几分。 光人速度很快,可破风速度更快,红点在面板上的移动速度开始步步拉近。 光人在海底废墟巷道间快速穿行,他以为李海生不可能追上来,但当他穿过第三道拱门回头一瞥时,看见了三道银灰色的光正从后方无声追来,速度快得让他的微光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向,钻进了主殿西侧一条更隐蔽的暗道,七拐八弯,穿过塌陷的门洞,最后钻进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水流的声响被隔绝在外。他靠在石壁上,周身的微光急促地跳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刚想松一口气,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光人猛地抬头。穹顶的通风口处,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苍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银灰色的身体缩在通气道尽头,前爪扣着石壁的边缘,翅尖微张,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刚刚合拢的石门。 “跑得挺快。”门外海水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然后门缝被银灰色的机头抵住,石门从外面推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 李海生从破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m4枪管从水膜后面伸出,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门缝,“你现在没路了。” 光人站在密室中央,被堵在了死角。苍穹在前方高处锁住他的退路,李海生堵住了出口,身后的石壁上没有任何通道。 光人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他目光落在密室东北角那只石台上,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静静地嵌在石台凹槽中。 “李海生。”他开口了,“你当真以为我在海底生活千年,就只会御兽?”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闪到石台前,五指同时扣住暗金色球体。 李海生的m4已经端起,枪口对准他的胸腔。 但光人比他更快,攥住能量球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开始变得模糊,从凝实的人形变成一团光晕,又从光晕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影子,最后彻底消失在密室空气中。 石台上那个凹槽空了。能量球也不见了。 只留下一句穹顶传下来的声音,“李海生你想抓我?!下次记得带骨笛来,哈哈哈……” 密室安静了三秒。 “人呢?”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可置信。 李海生放下枪,苦笑一下,“……没了。光人,会变形,会隐身,会穿墙。” 骨岩庞大的身躯卡在门框外面,探进半个脑袋,“这他妈就是鬼!不是人!” “不。他是人。”李海生走到石台前,手掌贴在那枚空凹槽的内壁上,触感温热,余温未散。“只不过他活了太久,比我们多进化了几千年的能力。” 航母指挥舱。 舱门没有开,微光一闪,光人已经站在了舱室中央。 奥利弗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雪茄。他看见光人出现时,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但当他看见光人手里没有骨笛、没有胚胎、没有苍穹,什么都没有时,他的笑意凝固了。 “没想到,你也失败了。” 光人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袍襟,取出那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放在桌面上。 球体接触金属桌面的瞬间,整张桌子的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舱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奥利弗的呼吸瞬间停止。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那枚球体。 “这是……”他的声音哑了,“我上次见过的——能量球?” “你要的东西。”光人退后半步,声音有些疲惫,“我履行承诺了。” “呃——”奥利弗想惊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伸手想碰球体,指尖悬在半寸位置,又颤抖着收了回来。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光人突然话锋一转。 奥利弗一愣,“你什么意思?” “能量球,需要激发。” “那就激发啊!” “激发需要方法。” 奥利弗急了,“激发方法呢?怎么使用它?快告诉我!” 光人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方法……我也不知道。” 第189章:这孩子真会挑时间 lkjvyokjftda9mqopwj+tg/uosnctxyxnshwym9rk/wxc/m5jguf5qucgbq4hgs9adl00lqy2k1wkfekcku/w0wsn498548wxzcetna4ivyigfcvrkcq7lp2eqe+szralw6g5l4whyuseosra1wakf8nboh6zugrnruftol/w9fktriuwgj4u+1/ggektfadeeq5onvsko0m+obk6jcp8sncryzjvskwfzovocfymr+luatgf850c6h17+w3vcjb4rd35lfrzchz59fcmttqu+poan7mbpymbtpbbzwnjeocmjmdvc6dh+tqq24dlsp3kcxdwactp48lptxlpktl/q4hah0k9mjxjlx1luqt3vu7vjqipzps84mxij+qo+qw18+f9wg8xkarzdgsylok+25eqxfxzxtqxp2vwakfxz3rvxk5wnlrlr2pq5hx2mdlwqzec/sdrnqzpr4smh/yhgz/umid7vgny3qxpruf51p1zdtcumvm3ryvgtkmu6waifj9bzzp5+z7/xp7abqloilpjrxloxw/rv5cw2wt33+p4ha/t5tp+ix5aujcyn7k+t4yf6snxn015lsys8jhg73axhjsy9/rezeuphgk4bpz8lrqqmj8xsxsk9ok5ar55dz0bxbzajkfnzcso90cf2lzavcu47+nheiwgququlzgqwvxkqcyemvp21vfxg/b0g3c9bgwnuulqqs3+lm6klywetnfnhh6jjgeb2qzggnllxur77xarkmtwdyivfanzrh0sqftlnqomhix46x6s9qgcftp0hb/6wap4ndo6rvemu7auicqmomfy65fesysrk8d9otiknm+cgxqnkrbsn/+qii05spc3cyopio3avm/ec+qfhu6n6c7foi3c7jjztzy/lwoyqmxrlort+3palfjtbz27rjroheoisqafh8uj297akze2xolpuqcbirkc0snjgazhjdqhetfq4zu3dgf0ljtaw12j7v1/hwukc1oji80o8y+iuxgti1qo7qmxxse6ggcpy15gej86xvhbsuoe/rrwv4y+mbskuzitkb3iaak/ja4udhblmamfna3dftsylcbce71wrtzrpp8/qoualv8jql9dpit734nwblpwihwneno88orw7xg8z4s8en+2a0p4disv/d9a9gkeilelewtowxhxudbmdzsfywhvdzmtovgisqmy/yzlwlm3tu/zxh+gv/6p2itmv4o4pbsqk8wiwc1wcgl+jt3r+og+cwm5sli6xsi9zei+npvounbvxgexztkxq8x1btrvbq5nqboeswlmarfxm6n8jeb/7gh5tpty7uwge+m+pwfq+o2bmpai9izrk7pfhg7qw/jjxrv/7yw2tnl2lpyw/lp1mehtpy/wcftnia5qcgpz99m7st5lbfqjlni0jhegnhqwvr2s9xlv1uyvyzteixrgmgvsxcua+xmn0f2pbkxa/tfa8elqysev6w4ucfn4ckdp7rsellgnje6reaqip0ypor7gp7fkhbqt9ky4wbmv8imotwcfdd++snzgszy5ndmyo77gsviqa1bns0lhjhc8ggx1zsx3br9ji0a0w+yk3k9f2eo5g3p5gpwapciokxj/03urxe5fw8hevh2cuso4i56y83fq2q8/wvr8asc6hbw/fncjnppbza9gyz5fn2+xorptk9dsofqwdhwbneqfhesizthdom2bmfv0e92nyyi5s226tw5cmokcsvc01hkspgk10h/d+obole6jpvtqegkskehubnsg/wjzeyuca91cfyds0qhv/3++cr6z/y36ihxrd2bmwe5pwwhw3vtut5k0iyaxya7iibljgxptbs4jslp1hhelnixm1rbgz505meujpsulfplkfjw0l6emq+n/oyb2l5odzn3xtauyy1lylvgzap+v67xdkansubbu2fxlj1gzr4gkf/ew+0s+aj2kqr79j0/xhulwiljnk7dnq8mfv2+flm7s/2r94j8cgm3rj7kzj9ohr6k2a5nqamm6kze2lflpwbstoirevqm1p5npl7tnxsq1ypdttrk3wv8w2ts0xafzpekx+no4zncrn87bfzjy2dxui3w2jn1pja1ob76toqfa+cxrhnjxwrqpalwd0oqchzcj2ea4yk1mpfmbuy8a9eifpvwgb3kfbrd1ddy8yooba8mffnjdup7g2+l8xg3boj9iwpf/2g+bq2jux78drkzmkrwgojr3aiqns2ubw6jnb3lyqsku6i/eptalsrlt51x3uefvkeeht6x55biagataulld5mh7/3he+crvu1mnf9qmlmkhcod0+qzhuxgdq0wckioyqfctna4vokfgw5bfbru17vpjpc7ldvpzlxfkhuzuykxorn3rgrbcwcsycepgbck9xmjtankepj2sjcgno8gh7hnpwy84qvhlvysqordvhg9up5pi7hkkdkkxv0v5zwl5yze9db5v8p0puto9xn6cpfhcvipxrmke2/uj5en72zzjdpyulpovokzsyseztetbwehiacvtf6mrhvnc6edjhu8spxplv4u2lznvsffi7llslz+tapdjlunv2sujfl+ngiph1bys2zrqcovpz5yel793st6x9rdizbyf12b9dpuhiphzjojmx/naj8gwnhqtix0kruuaatlqtjwzmpaj5vjoa9geg5tbdp0qf5bcyyinzhsc09dmpq3dsk6quj7q9jlpbgafjp82q5xb9o4ns9d/uar2hkw2os1umwcylogmjnbtpdozq8n26lgwdcw7dihhf8kfcenwq5gbd7x/+e7ysbom+srtzqkokzumgpezirsstsq3lzbipr0ycopwwcxlig6fp/fd7h2vj0og7dldkeqlwikniktdhztdkz1i/mj98txyq9wxve5+izxfimrgmasi/eulq7qwchzoizugeqifjibhrdpybeg1ofwzocspiwdjdab/qtkic9s6hblgdag01s+nsfavkvcwbphpwt4rvdkl3wapnysntmom2mpihboe63hvnmiz8xo8bzkjejffckm7s+c6rvxxcpetfxfutzvu+pqu7vouvzxua3gk+wpi/4rz3dioj7ysfxuplzvimuimor/rs9tnmxhnlfh6xkxawle4r44vkok9dzysxmdhqgnncqci3gueno8tyxtetezvcmvk3jqdnfjoz/wwt6kk7m0r5ddspsoni2igczorkci8ncaae38whjygwswanex4b3qzfb3oekpey5qefec9xn3//beqm0i4ajb/kaozzwbz2bowm29ybmjawh5r+/hxepqd1ofpmle2o7xawf+mfrdkuxgbce8cpe426zunj/cuey4wivesqrphzjjrbqd4qpjuqpuipukcftgczz/lyfe1bgaypj+9oj8u7jrgwwjz2xrvc5cfekb1umceu8gidtwd3utgbg+uq4uc6vobktwayhhuxo7pkvwlnenf8q8uwholp28i/fab/en3k5tuvw/qqgvofnjxbiw2f7q34reucwksqbm93f74bucxshejkw1v4frn2trw1g5lkkhguyczphm0cmra42/polqrlgu09r32rm0/4clm7f/kjbxvj2e0g8podmaqr8xfkadpi8dn1bjbj6u6qscbvq97wizwgqd7dzxbxzjhmmzenwumdtuh5tpoyhqykq/sl+fetyz97mak6zl6pydkzosslkb/sqfhtd0n+jd9/ni03us6odnp8yy4mslh18cimhz7forxrioo3b23btt/rgtqgtbcbpbuymcbeantnvhi96u7qkxqiwwfmuylebmpcig03gv08a7pdgmurunh38vyj25fcqjpxhqhihm/xuwiusayfa0r2+hoob3ikt+lbutqme3likiiazifhc7snfn5gduz2bhryc4l6vrd2ymn8ec399j4w/5rikmxvobrerd0roagriyzn4svtarz2qky+62hz3qntqddyufhbndomgtud5kzkhvyijsf/afhisemhouk2fmqq+6znd4cijz7js54feu6felo5gluj7mcyvrvbw5qpelrcbhq9azq7uamq7/bpgyxio6veu9js86sebseig1xy/rft1s4ofyjbnupcvzp/cuz1unmbcdnlp/fgkzbpltblvmq4qsdtbfkkoxhikyolx0+t5d7eozbnqfoeegyfatygkgkfwbysu8idg4gtkdcrwmuwadgqs61ib+buexv/b//vllslrqnxvmhlnfgyghjvublocrdxswymumy9ujf8cg/o9x5kwj0mszskiqfwdlypue/jiwjz64fivzf7191dntxrqq49ymwhgsjjcwsgbu9wwt9w/xs/fdlyarpp/xzxrfu3yybj/srxd0te8r8e8hedrds4hg5tjumnpqlvqqksg7eifrsly8+wgczpkdfwd5buhc2ll+0+pnwsiy0rmvwdmksrayjgoibxrve93zymvtpuhhfgdnuyhkdppw9t0sqxqdqy2ua85g3lyzzcgk/6uehaoomtvanmdz+wsqo8zc3ps7yzfm/8b5beuu1sfq3yhnlc8rbghsyemydwcfxjkdhanrf7mhlhv4k/a61ut0j5a1minvqkcwd2koqvucp6gplqahzo2ygmwehjdi2r9fqqwskefsreczxrmsvgum+ifxriripf1eb6ckfpfza4dr7wrvghv4cikdqkh5l/ocrykxmdngrxvj4fl9j3rgusjgernyrxfl+89sspl9mgeradq/mwopy5uckkz1nembrswpgfj2yidrlhv6vkp2axkfflvq3nemtmy2bqbkmezefotzwcvparu/ijwyvok7vb2wlbodeae+gbaivprq285/apl0ts/lek25//awakrcbxstvgn/eu7z/3hhztyt5x22lnuw2x2onlp1dsn0ehp1fnlfzeipkiszelt94vtzmltwr5v+mmal+pwmddddtvaza/ecthgkqf9egstw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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潜入航母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冲过来,眼眶已经红了,“晚晴姐——” “我没事。”林晚晴拍了拍松露子的手背,“你当时风灾洪灾都能撑过来,我还怕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对面的李海生。他没有说话,但林晚晴看见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老公,”她开口了,声音竟然比刚才还要平稳,“你按计划去。不要因为我耽搁。” 李海生的喉咙动了一下,“我——” “你听我说。”林晚晴打断他,“他们千方百计为了拿到古书,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次前一天拿到古书,后一天光人就进入山洞胚胎室,天知道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停了一下,呼出一口长气。“你去把该做的事做完。我在这里有安妮,有这么多人守着,没问题的。” 火堆又“啪”地爆了一声。李海生看着她,那个平时爱吃醋、会瞪他、会在半夜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烤玉米饼的女人,此刻坐在昏暗的火光里,额头全是冷汗,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真不愧是大老婆!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你和儿子,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对其他人。“装备检查。准备出发!” 松露子把小安乐放进竹篮里,转身跑回自己屋子,片刻后抱着一卷干净的兽皮和一小包草药冲出来,塞进林晚晴怀里。 “晚晴姐,这是上次我用的草药,还有绷带。要是疼得厉害就含着这个——”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的干根茎,“我偷偷留的。安妮说可以缓解宫缩痛。” 林晚晴接过东西,低低说了一声:“谢谢,露子。” 十分钟后,三架破风的舱盖依次合拢,李海生和阿玛雅坐在最前面那架,双手握住操纵杆,目光穿过透明的舱盖,落在谷地入口处那盏摇晃的油灯上。 石屋门口,林晚晴在安妮和裴秀妍的搀扶下站着。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几人张望着,眼眶红红的。 破风群缓缓离地,划过夜空,越过树梢,朝大海方向无声而去。 石屋门口的火光越来越小,三架破风越来越远,最终被云层吞没。 林晚晴靠在门框上,又一阵宫缩袭来,疼得她弯下了腰,但她攥紧裴秀妍的手,没有喊出来。 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海生你个混蛋……儿子的名字,还没取呢。” 夜色如墨,三架破风贴着海面无声滑行。 机舱内,李海生双手握住操纵杆,目光锁定前方那片正在扩大的灰蓝色轮廓。核动力航母的舰岛灯火通明,甲板上探照灯来回扫射,密集得像一张移动的光网。 “比上次戒备严多了。”莎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在防我们。” “上次那种偷袭行不通了。”陶唐的声音从第二架破风传来,“怎么办?”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航线图——迈克尔画的航母结构图已经被他拆成四个象限,用木炭重新描在兽皮上,再用防水树脂封好。 “改路线。”他说,“不进甲板。” “不进甲板?”骨岩一愣,“那怎么降落?”。 “上次我们走甲板,同样的路不能再走。”李海生停顿了一下,“航母底部有检修口,平时用来补给淡水和燃料,只有两个人值守。” 莎拉娜呼出一口气:“检修口?那位置容易被水流卷走,而且面积很小,我们怎么进去?” 李海生伸手按了一下操纵杆侧面的一个暗格,舱板翻开,露出一排灰白色的、比手指略粗的管状物,每一根前端都嵌着银灰色的短针。 “破风配备了水下推进器和切割工具,以它的速度,贴着船底爬行,三十秒就能到位。”他看了一眼副座的阿玛雅,“我们在最前面,负责把盖子打开。” 阿玛雅看了看前头的短针:“好东西!” “所有人注意,”李海生压低声音,“换水下模式。” 三架破风同时下沉,银灰色的机身无声没入海面之下。尾部的推进器由气流转为水流,推力不减。它们贴着航母暗灰色的船底快速攀爬,像三只附着在巨鲸腹下的海蛞蝓。 检修口如约出现在前方——一处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金属盖板,边缘有六枚螺栓。 李海生把破风悬停在盖板正下方,然后从舱内探出切割针。 阿玛雅在副驾驶操作发射键。五道银光连续射入金属板与船体的接缝处,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极轻微的震动顺着船壳传开。盖板边缘的焊点被熔断,整块金属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个大洞露出来。 “进。”李海生压低声音。 三架破风鱼贯而入。检修口后面是半人高的管线夹层,李海生第一个从破风中钻出,落脚的金属格栅发出低沉的“嘎吱”一声,他立即停住,侧耳听了三秒,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 “莎拉娜守住检修口。骨岩和阿玛雅跟着我走西侧通道。陶唐和踪走东侧,按照迈克尔图纸标注的路线汇合。” 六人三组,在航母的血管里无声穿行。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个转角都要先侧身贴墙,用两枚吊坠增强视力和听力确认前方没有巡逻队。 阿玛雅跟在他身后三步,端着一把缴获的m4,保险一直开着。骨岩殿后,两米高的身躯在狭窄的管线通道里显得格外笨拙,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 十分钟后,李海生停在了一道灰白色的金属门前。门上贴着“b-7区——维修室”的标识牌。 “维修室?”李海生轻蔑一笑,迈克尔的地图早标明,这其实是 奥利弗的私人办公室。 开了。 李海生和莎拉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侧身闪入门内。 办公室不大,一张金属办公桌、一把转椅、一面被航海图占满的墙。桌上摊着一份吃了一半的配给餐,咖啡杯还冒着余温。角落里立着一只深灰色的保险柜,门敞开着。 空的。 李海生的心脏“咯噔”跳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书桌——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是几份普通的后勤报表和一份舰载机维护记录。没有古书。 “分头搜。”李海生压低声音,“翻遍每一处能藏东西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啪啪啪……”的脚步声。 第191章:暗室古书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只有一个人。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带着一丝拖沓的疲惫,像是刚从值守中脱身。 李海生抬手,三根手指并拢朝下一压。所有人同时矮身。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先探进来,按在墙壁内侧的开关上。 灯光亮了。 进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细长的银色徽章。他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向办公桌。 骨岩从暗处动了,像一座突然倾塌的山。 手掌从后方探出,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从桌边提起来。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的嘴,把所有可能的惊呼堵回喉咙里。 那人双脚离地,在空气中乱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李海生从办公桌另一侧走出来,左手握匕首,右手把那人的脸扳正。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那人制服领口的银色徽章——盾形,中央刻着两把交叉的剑,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字母。 奥利弗的私人内侍官。 “我不喜欢重复问问题。”李海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你是谁?” 骨岩松了半寸手。那人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呛得咳了两声,“……沃克。我是沃克·布雷顿。奥利弗将军的侍从官。” “奥利弗的私人办公室,有暗格吗?” 沃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李海生手上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骨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然后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有。” “在,在,在那面航海图后面。墙里嵌了一只小型保险柜。” 李海生转头看向西侧墙壁。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域图,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地图左下角有一块区域明显比周围更平整,图钉的钉帽也更新更亮。 “取下地图。” 阿玛雅走过去一把将那幅航海图整个揭下来。暴露出的墙面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灰白色的金属面板。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一条头发丝细的接缝,沿着某个方形的轮廓延伸。 李海生走过去,手指沿着那条接缝摸了一圈,抬头看了沃克一眼,“打开。” “我……我没有密码……” “那就撬开它。” 沃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颤抖着选了一把最薄的,试图插进面板边缘的缝隙。但他手抖得太厉害,钥匙在接缝处滑了两次,始终对不准角度。 很显然,就算对准了也撬不开。 李海生把金乌和玉蟾握在掌心,暖流涌向大脑,开始在意识中呼唤苍穹。 “苍穹。到我这里来。” 大约半分钟后,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微微一沉。然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挤了出来,四爪轻轻落在办公桌上,连桌上的咖啡杯都没晃动分毫。 它看了一眼沃克,后者直接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海生蹲下来,拍了拍苍穹的脖颈,然后指着那道金属面板的接缝:“看到那条缝了吗?里面有一只铁盒子,锁扣在正中央偏下。你能不能……只烧锁扣不坏里面的东西?” 苍穹偏了偏头,暗金色的瞳孔落在那条接缝上。 它走近两步,鼻尖贴着面板嗅了嗅,然后退后半步,微微张开嘴。 紧接着,它颈部和胸腔同时鼓胀起来,鳞片缝隙里透出温热的红光。然后,一道比手指还细的蓝白色火流从它喉管里吐出来,精准得像一把微型焊枪,笔直地射向那道接缝的根部。 “嘶——” 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汽化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的焦味。 苍穹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火焰收了,面板接缝处那块锁扣位置泛起一圈暗红色的高温余韵。 李海生没有等面板冷却,拿起匕首,刀尖插入那道被烧软的区域,用力向侧面一撬,“咔”的一声轻响,锁舌从插槽里弹了出来。 面板松动了。 他放下匕首,双手扣住面板边缘,用力往两侧一拉,金属板像抽屉一样滑开,露出里面一只深灰色的保险柜。 苍穹再次张嘴,又一束精准的火流喷在保险柜的锁芯上,等到烧软了,李海生再把匕首尖插入锁孔。 “咔嗒。” 锁开了。 “开了!” 莎拉娜、阿玛雅、骨岩三人大喜,三两步走过来。 李海生打开柜门,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条,只有一卷用深褐色兽皮紧紧裹着的东西。 他伸手取出。触手温热,那是被保险柜的隔热层保护出的温度。 他把兽皮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一卷灰黄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卷册。 陶唐和踪激动的发抖,“古,古……古书!” 就是古书。 李海生把古书托在掌心里,刚想翻开看看,突然警报响了。 “呜——呜——呜——” “坏了!”李海生低吼一声,“保险柜有防盗感应!” 沃克瘫在地上缩成一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快走!”李海生把古书塞进怀里,转身冲向门口。他脚刚踏出门框,走廊拐角处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响,有人正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 “左转!”李海生吼了一声。 六人压低身形朝左翼走廊狂奔。苍穹缩翅贴着他脚边飞行,速度快如闪电。 身后枪声炸开。“哒哒哒——”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扫过,打在金属舱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骨岩反手甩了几枪,把追得最快的名士兵逼回掩体。莎拉娜回身一梭子,打在走廊照明灯上,整段通道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混乱。 “还有多远?!”阿玛雅问。 “前方三十步,右转,下两层,检修口!”李海生一边跑一边吼。 很快! 检修口出现了。 三架破风依然安静地悬停在管线夹层的水流中。 李海生第一个钻入舱室,启动推进器,破风尾部喷出一股气泡,从检修口滑出,重新融入航母底部的暗流中。 最后一架破风脱离船体的瞬间,航母底部的一盏探照灯猛然亮起,光柱扫过水面,宛如白天一样。 第192章:夺路狂奔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水面时,三架破风已经沉入水下三米。 “李海生——!” 奥利弗的声音从航母舰岛顶部的扩音器里炸出来,隔着几十米的海水和水层,传进破风的机舱.。 那股咬牙切齿的愤怒依然清晰可闻。 “你以为沉到水底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左手轻推操纵杆,破风机身微微偏转,朝更深的水层滑去。身后两架破风紧随其后,三道银灰色影子在暗蓝色的海水中无声穿行。 “所有人注意,”李海生压低声音,“奥利弗不会只放狠话。他有——” 话没说完,面板上声呐图像左侧边缘,一个高速移动的信号正在快速逼近。 “鱼雷!”莎拉娜的声音从耳麦炸开,“三点钟方向!有鱼雷!” “跟紧我!”李海生大喊一声,周期变距杆向左压到底,同时脚蹬猛踩,三艘破风像一条受惊的银鱼,几乎是贴着水底泥沙层边缘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 “轰——!” 第一枚鱼雷从他们原来的轨迹上掠过,在三十米外的海水中炸开。冲击波透过海水推过来,破风猛地一震,机舱里的仪表盘闪烁了两下。 奥利弗不但有航母,竟然还有潜艇! “东侧!”阿玛雅指着右边,“有废墟!开进去!” 李海生也看见了。前方不到两百米的水底,又有一座海底古城废墟,坍塌的拱门、倾斜的廊柱、半埋在泥沙中的屋顶。 这片废墟比光人的古城规模小得多,而且荒废程度更甚,基本上是一些残垣断壁。。 李海生推杆下压,破风一头扎入废墟。身后第二枚鱼雷快速逼近,银白色的气泡在暗蓝色的海水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它锁着我们!” “右边!右转!” 李海生猛地右转,破风擦着一根倒塌的石柱边缘掠过,身后的鱼雷来不及转弯,一头撞在石柱上。 “轰——!” 碎石和泥沙同时炸开,浑浊的泥浆像一堵墙一样铺过来,把整片水域搅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李海生没有减速,金乌和玉蟾的暖流正在涌入他的大脑,在意识中勾勒出前方巷道的轮廓——左转、右转、斜向通道、坍塌的门洞。 “跟紧我!” 三架破风在浑浊的水中穿行,像三条在泥沙中钻行的银鱼。 身后又有两枚鱼雷开始追击,但速度明显慢了,乱糟糟的废墟空间让鱼雷的导航系统不断失准。 “轰!轰!” 两声闷响一前一后,冲击波把整片水域搅得翻涌不止。 李海生在泥沙中偏转方向,朝水面方向斜切上去。 “出水!所有人——出水!” 三架破风同时抬头,银灰色的机身破开海水,冲入夜空。 李海生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雷达警报响了。 “滴滴滴滴……” 面板右上角的红色信号灯开始闪烁。一个、两个、三个——三道高速移动的信号正快速逼近。 “地狱火导弹!”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天杀的奥利弗,海里和天上都不放过,阴魂不散!” 夜空中,三枚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呈品字形编队扑过来,速度比鱼雷快了三倍不止。 “苍穹!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已经从第三架破风的阴影里弹射而出。苍穹收翅拉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迎着第一枚导弹的轨迹扑去。 它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在导弹弹头前端。战斗部在接触高温的瞬间被提前触发! “轰——!” 火球在夜空中炸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苍穹被气浪推得翻了两圈,但它很快就稳住身形,又朝第二枚导弹扑过去。 同样的火焰,同样的精准。第二枚导弹在距离破风不到五十米的位置被引爆。 第三枚导弹改变策略,它从侧面迂回,放弃了追踪破风,转而锁定了苍穹。 “苍穹!后面!” 但苍穹早有准备。它在空中收翅悬停,像一颗静止的银色弹丸。第三枚导弹拖着尾焰直扑而来,在距离它不到十米的瞬间,苍穹猛地展开翅膀,身体像弹簧一样向上弹射,同时回头,一道蓝白色的火柱横扫而出,正中导弹的翼面。 导弹失去平衡,在空中翻转了两圈,一头栽进海里。爆炸掀起的水柱足有十米高。 “牛逼!苍穹!” 苍穹收翅降落在李海生破风的机舱边缘,喘着粗气,翅尖在微微颤抖。 它右翼边缘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渗。 “还没完!”李海生眼神冰冷,“苍穹,导弹没了,他们直升机还在!” 李海生没有回头看。他把总距杆微微下压,破风开始降低高度,贴着海面减缓飞行速度,身后两架破风紧随其后。 果然,一分钟后出现了那两架“蝰蛇”武装直升机,挂载的导弹打完了,但还有机炮,它们想靠近了再打。 而苍穹,隐藏在夜色的水天相交之中。 “蝰蛇”步步靠近 第一架的机炮已经开火,“哒哒哒……”20毫米的弹链像一条火龙扫过夜空,李海生操作着破风艰难躲避。 “苍穹!还不动手?!”李海生大喊。 苍穹“突”的从夜幕中出现,贴着弹道边缘飞行,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在第二波弹雨到来之前已经逼近了第一架直升机的侧面。它张嘴,火焰倾泻而出,精准地灌入发动机进气口。 “轰!”的一声,整架直升机在空中解体,燃烧的残骸打着旋坠入海面。 第二架“蝰蛇”的飞行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猛地拉杆试图爬升。但苍穹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它在燃烧的火光中转身,翅尖划出一道弧线,追着那架正在拉高的直升机上升,在它进入云层之前追上了它。 又是一道蓝白色的火流。 第二架直升机在云层下方爆炸,碎片如雨点般落入海中。 夜空中只剩下月光、海风和燃烧残骸的余烬。 苍穹悬停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的右翼伤口在刚才的高速飞行中又裂开了一些,血顺着翅膜边缘滴落。 李海生把破风的速度放慢,让苍穹从侧面滑入机舱。它进舱后没有动,只是把头搁在李海生驾驶座靠背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然后闭上了眼睛。 核动力航母的舰岛顶层,奥利弗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滤嘴。 “……李海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李海生,你得意不了多久。你的苍穹、飞行器,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我的!” 半个小时后,三架破风降落在谷地的草地上。 李海生第一个从舱门里跳出来,冲向林晚晴住的那间石屋。 石屋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婴儿的啼哭…… 第193章:羊奶 石屋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油灯光,婴儿的啼哭像一根细线,把李海生的心拴得紧紧的。 他推门进去,看见安妮正弯着腰,把一件干净的兽皮襁褓裹在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身上。 裴秀妍端着一碗温水站在旁边,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坐在矮榻上,眼眶湿漉漉的。 林晚晴靠在一叠兽皮上,额头全是汗,看见李海生进来,虚弱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得意:“儿子……我生的。” 李海生蹲在床沿边,接过那个还在挥舞小拳头的襁褓。比小安乐出生时大一圈,脸蛋皱巴巴的,但眉毛能看出两道粗粗的轮廓。 “像我。”李海生说,“这眉毛,这骨架,将来怕是比骨岩还壮。就叫李大勇吧。” 林晚晴嗔了他一眼:“你少来,他眉毛像你才怪,丑死了。”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两个襁褓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像两颗并蒂的瓜。松露子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晚晴姐,咱们都有孩子了。以后他俩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多好!” 裴秀妍白了她一眼,“怎么是青梅竹马?两姐弟!” “哦,”松露子赶紧拍打自己嘴巴,“错了错了,是一个爹,我把姐弟搞成青梅竹马了。” “没关系,以后和安妮的孩子就是青梅竹马。” 安妮脸一红,“你们两个别调皮,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石屋里笑声不断。 李海生退到门槛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林晚晴喂奶的时候,小大勇吸了几口就松开了嘴,皱着小脸哼了两声又哭了起来。 林晚晴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哭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松露子也在喂小安乐,小家伙也吸得不顺畅,急得小脸通红。 安妮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李海生说:“两个孩子都饿得慌,但晚晴姐和露子姐的奶水……都不够。可能是产后身体还没恢复的原因。” 李海生心里一沉,看着两个啼哭的孩子和两个疲惫的妻子,“明天我去搞点好东西来,保证让咱儿子吃饱。”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出发了。他们扛着渔网、藤筐和几根削尖的木矛,沿着谷地东面的溪沟往那片大湖的方向走。 路上,骨岩再也没有以往的大大咧咧和自由开朗。 李海生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不是又想她呢?” 骨岩凄然苦笑,“头领……” 李海生叹了口气,“伊娃在天之灵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把她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骨岩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三人又走了一阵,在湖边的浅滩上停下脚步。渔网撒下去之后,李海生蹲在岸边的一块青石上,等着鱼群入网。 就在这时,岸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李海生手搭凉棚看过去,一道黄黑色的巨影从林间缓步走出来。 “虎嫂?!” 母虎站在距离他大约二十步的树影边缘,身上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体型又壮了一圈,肩头的肌肉隆起,走动时带着从容的威风。 但最让李海生吃惊的是它身后那三个家伙。 三只半大的剑齿虎,体型已经接近成年母虎了,但姿态还是带着少年气。它们跟在母虎身后,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着李海生的眼神又警惕又好奇。 “长这么大了。”李海生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掌心朝上。 母虎走到他面前,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李海生伸手揉了揉它额头的皮毛,又朝它身后那三只半大老虎招了招手。 三只虎崽互相推搡了两下,然后才慢慢走上前来,轮流嗅了嗅李海生的手,李海生一人摸了一下。 “虎嫂,我也当爸爸了。”李海生坐在青石上,看着湖面,“一儿一女。但两个老婆奶水都不够,儿子饿得直哭,我这当爹的心里着急,这不出来捞鱼,准备煮鱼豆腐汤催催奶。” 母虎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听着。 三只小虎在旁边追打嬉闹,一只叼住另一只的尾巴,被追的那只转身就扑回去,三只小虎在草地上翻滚成一团。 “你说你们老虎,喂崽子倒是利索。”李海生笑了笑,“我这当人的,反而不如你们。” 母虎的耳朵转了转,像是听进去了。 聊了大半个时辰,骨岩和禄坤已经收了三网,鱼获还不错。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虎嫂的脊背:“虎嫂,我得回了。家里你侄子侄女还在嗷嗷待哺呢。” 母虎明显听懂了,抖了抖皮毛,带着三只小虎转身走进林子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摆了摆手:“回去吧。有空来找我玩。之前的营地破坏了,我现在住谷地。” 晚上,李海生做了一大锅鲜美的鱼豆腐汤,把汤吹温了端给林晚晴和松露子喝。 两人喝完后确实有了一些奶水,但还是不太够,尤其小李大勇胃口出奇的好,喝完了还在哭着找奶。 李海生心里愁,嘴上却不说,夜里抱着小李大勇在屋里转圈,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小家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谷地西侧那片矮坡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禄坤第一个听见。他爬上瞭望台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头领!头领——你快出来看!” 李海生跑出石屋,顺着禄坤指的方向看过去,母虎正从晨雾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母山羊。 它走到谷地入口处,把山羊往地上一放,退后两步,看着李海生。 李海生懵了:“虎嫂……这是……” 母虎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灌木丛又动了,第二只老虎,母虎的儿子,也叼着一只母山羊走了出来,同样放在谷地入口,然后退回妈妈背后。 两只山羊站在草地上,吓得四腿发抖,但被母虎气息震慑,不敢逃跑。 李海生看着两只正在咩咩叫的母山羊,又看了看母虎眼神,瞬间明白了。 虎嫂,你这是给我送羊奶来了。 第194章:是书在选人 母虎看了看李海生,又用下巴点了点那两只山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崽子不是没奶喝吗?我来给你送羊奶。” “虎嫂……谢谢!”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虎嫂的鼻梁,母虎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三只小虎躲在妈妈身后,不停打量着李海生,没有走过来。 母虎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三个娃大步走进晨雾里,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李海生站起来,转头看向聚拢过来的众人。 裴秀妍蹲在两只母山羊旁边,捂着嘴笑:“老公,这可是好东西!可以挤羊奶!” 阿玛雅也笑着走过来:“虎嫂真是太能干了!” 李海生搓了搓手,说干就干。 他指挥禄坤和骨岩在谷地东侧搭了一个简易羊圈,用粗木桩和藤条围了一圈,顶上盖了厚厚的茅草挡雨。 两只母山羊被赶进羊圈,起初还有点紧张,但没过多久就开始低头啃地上的嫩草了。 挤奶的活交给了裴秀妍和阿玛雅。两人在羊圈旁边蹲了半个钟头,一共挤了小半陶罐。那奶水白得像凝固的月光,上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气。 当然,羊奶不能直接给两个孩子饮用,要煮沸高温消毒。 “可惜不能保存。”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闻了闻羊奶,一脸陶醉,“要是能存起来就好了,总不能一天挤八次吧。” 李海生一拍巴掌:“有了!做奶粉!” 林晚晴抱着儿子从屋门口探出身子,一脸狐疑:“你还会做奶粉?” “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课学过简易奶粉制作。”李海生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削了一块平整的竹板。然后燃起一堆小火。 “把羊奶倒进陶罐里,文火慢熬,蒸发掉大部分水分,剩下的糊状物摊在竹板上晒干磨粉。只要密封得好,能存几个月!” 当天下午,羊圈旁边的空地上就架起了三只陶罐,底下用文火慢慢煨着。阿玛雅和裴秀妍轮流看守,用木勺不断搅拌,防止奶糊粘底烧焦。 林晚晴和松露子各自喝了一大碗刚挤出来的新鲜羊奶。 小大勇第一次喝到羊奶的时候,本来还在哭闹,羊奶喂进嘴里,立刻停住了哭声,小嘴巴一瘪一瘪地吸着,喝了小半碗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晚晴轻轻戳了戳他鼓鼓的脸蛋:“小勇和你爸一样,胃口大得很。” 李海生嘿嘿一笑,“他是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林晚晴哼了一声,“他以后可别跟你一样到处捡老婆。” “我捡老婆?”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就不记得你们是怎么分猪肉了吗?” 羊奶粉熬到第三天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出来了。裴秀妍把竹板上的奶片剥下来,用手指碾成细粉,装进一只干净的干葫芦里。 李海生拿一点冲了热水尝了尝——味道醇厚,淡淡的甜,和小安乐出生时喝的母乳相差无几。 “很好,奶粉制成了。”他把葫芦举起来晃了晃,“两个小家伙以后有口福了!” 那天傍晚,谷地的火堆烧得格外旺。骨岩把新打的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松露子靠在李海生肩上抱着小安乐,林晚晴在另一边抱着小李大勇,两个小家伙都刚刚吃饱,小脸上泛着满足的红晕,睡得像两只小猪。 谷地的火堆烧了整整一夜。 李海生坐在那棵巨树根部,膝头摊着那卷灰黄色的古书。 莎拉娜端着一碗鱼煮豆腐汤走过来,在李海生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古书:“还是看不懂?” “嗯。”李海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些符号像蝌蚪一样,我一个都不认识。” “溯呢?这可是他们的书。” 李海生苦笑着摇摇头,“部落里只有浊对古书研究最深,可惜,唉……” 莎拉娜把鱼汤塞进他手里:“先喝汤。事情既然这么难,那就慢慢来。” “天快亮了吧?” “天已经亮了半个小时了。”莎拉娜用下巴指了指谷口的方向,“你看那边,溯已经在安排了,找能读懂古书的人。” 李海生转过头,看见溯站在石屋门口,正和三个灰衣人低声交谈。那三个灰衣人比溯年长得多,最老的那位头发已经灰白如霜,深灰色的长袍磨得发亮,手里拄着一根缠着青藤的木杖。另外两人稍年轻一些,但眉眼间也透着岁月沉淀的沉静。 “浊不在了,”李海生站起来,把古书小心地卷好,“现在族里的老人,就剩他们几个了。” 他端着鱼汤慢步走过去,溯看见他,侧身让出位置:“李先生,这三位是我族最年长的记史者。这位是湟——浊的兄长,自幼与浊一同习文。这两位是岩和磐,保管族中祭器九十多年的老人。” 湟走上前一步。他腰背已经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古书封面。 “这卷书,我以前和浊一起研究过。”湟深深叹了口气,“当然,我远远比不过浊。” 他继续轻轻摩挲那层灰黄色的兽皮,“浊曾经说过,古书的符号是‘启’和‘封’二字。” “启和封?”李海生问,“是什么意思?” “清晰的意思我也不了解,但可以试试。”他示意众人进了石屋,把古书在石台上展开。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古书表面。 湟俯下身,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某种古老的音节。岩和磐分列左右,两双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缓缓移动。 石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李海生站在门槛边,没有进去打扰。他看见湟翻过第三页时,眉头皱了一下。翻到第七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停在某一行的符号上方,反复摩挲了三遍。 “不对劲。”湟直起腰,声音有些发紧,“这些符号……它们在动。” “动?”李海生和溯快步走上前。 “你看这里。”湟指着那一行符号,“我刚才明明记得它是这个形状,等我再回头看时,它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岩也凑过来看,脸色微微变了:“确实在动……很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海生也仔细地看着那一页古书。起初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一片静止的符号。但当他集中精神、凝视同一个位置超过十秒之后他看见了。 那一行符号的边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一条被封印在纸张里的河流在寻找出口。 “灵识封印。”溯脱口而出。 “灵识封印?”湟转头看他:“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在老族长去世前听过这个词。”溯的声音回到以往,“传说‘拉’离开之前,留下‘灵识封印’。只有被选中者才能真正读懂它。” “封印会主动识别阅读者的‘资格’。如果资格不够,文字就会始终处于流动状态,无法被固定解读。” ”所以,“湟摇头叹息,“即便浊还活着,他也不能完全解开这本书。” “对。”溯点了点头。 “根本不是识字读懂书的问题,而是书在选择某个特定的人。” “只有这个人,才有资格去读懂它。” 第195章:神器雷霆 “资格?”李海生问,“什么是资格?” 溯看向他,目光落在李海生胸前那两枚吊坠上:“金乌。玉蟾。”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海生腰后的骨笛:“还有骨笛的认可。” “三样东西集于一身者,便是‘拉’认可的岛之守护者。古书会向守护者敞开。” 石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枚吊坠——金乌玉蟾贴着锁骨,温热而稳定。他又伸手摸了摸腰后那根骨笛,触手微凉,但指尖碰上去的瞬间,骨笛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暖意。 三样东西,他都有了。 “那我……”李海生开口,“我应该能读?” “按理说是这样。”溯微微点头,“但你刚才看的时候,符号动了吗?” “动了。” 溯蹙起眉头,“难道……还是不行。”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不急,越急越不得章法。” 说着转身走到窗口。 窗外,林晚晴和松露子正在哄儿子女儿睡觉,远处山坡上,苍穹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晒太阳,翅膀半张,尾巴尖轻轻扫着石面。伊娃的狼群也回归了,三三两两趴在树荫里打盹,一只狼崽正追着蝴蝶在草丛里蹦跳。 突然,古书里那些蠕动的符号出现在意识中,那么清晰,甚至比刚才他认真辨认时更加清晰。 难道…… “启?” “启迪?” 李海生似乎想通了一些道理,转身对溯说道:“也许问题就在这里。‘拉’留下的东西,不是需要去识别古书,而是要和古书建立一种……‘联结’。” 溯一愣,“联结?” “对!你认识字又怎么样?它在不停的动,形态永远在变化,因此关键不在于识别它,而是联结它,建立一种精神上的互通。这就是启迪!” 溯似乎也懂了,“精神上的互通,和书建立启迪?” “应该是和这座岛的联结。要和岛上生灵的联结。”李海生指了指窗外——“我们不是‘解读者’,我们是‘联结者’。不需要用脑子去分析这些符号,而是用心去感受。” 李海生重新走到石台前,把双手放在古书两侧,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看懂”那些符号。他深呼吸了三次,让自己从那个“想搞明白”的状态里退出来,感觉到手心里的古书微微发热,像有生命的东西在感知他的触碰。 然后,他放空了自己。 意识里出现了一些东西:他看到苍穹、看到母虎、看到血兔群在森林中穿行、看到行军蚁在地缝中排列成细密的队伍、看到湖水、看到山脊、看到那些被飓风吹倒又正在重新生长的树木。他看到这座岛在缓慢呼吸,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古书上的符号不再蠕动了。 它们安静地、规整地排列在灰黄色的兽皮上,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如刻。 他能读懂它们了,不是通过“认识”那些符号,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翻译每一个字的意思。 第一行写着:“你终于来了。” 第二行写着:“你带着钥匙而来。但钥匙也是锁。你准备好了吗?” 李海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往下移动,后面几行符号逐渐展开,三个字:“能!量!球!” “此球聚天地之精,可驱万物之力。” 李海生不知道岛上有所谓的能量球,他转头看向溯,“岛上……有能量球?” 溯摇了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能量球。” 能量球?就连溯都没听说过的能量球…… 李海生脑子又开始混沌了。 突然,他想起那次光人从密室逃脱时,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还要拿走石台上的那个圆球。 “能量球……”他蹙眉问溯:“会不会在光人手上?” 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光人比我年长得多。我族沉城之前,他已是长老之一。若说族中遗物流落,他最有可能知晓。若能量球确实存在,多半……就在他手中。”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向那句话:“此球聚天地之精,可驱万物之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能量球在光人手中,而光人和奥利弗勾结。倘若他们联手激活能量球,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把能量球夺过来!”李海生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但是该怎么夺呢? 若奥利弗进攻荒岛,李海生可以利用岛上一切力量阻挡和防御。 但李海生主动去海上进攻航母,他手上除了苍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力量。 问古书。 李海生重新把双手按在古书两侧,闭上眼,催动胸前的金乌和玉蟾。两枚吊坠同时升温,暖流沿着手臂流入掌心,又透过掌心渗入古书。 他在心中默问:我们怎么才能击败海上的奥利弗和光人?我们没有武器,单凭破风和苍穹根本无法对抗航母舰队。 古书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暗金色的光芒在页面上交织、凝聚,最终汇成一行新的文字,——“岛心之下,地火腹地,铸有‘雷霆’。” 李海生猛地睁开眼。“雷霆?是什么?” 古书上的光芒再次流动,在他面前凝聚出一幅画面:一台造型奇特的载具悬浮在半空中。 它比破风大得多,通体漆黑,表面遍布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它的前端是一对向内弯曲的翼刃,尾部延伸出三道离子推进口,整体轮廓像一只收翅俯冲的猛禽。 旁边的注解文字他自动读懂了,“‘雷霆’者,‘拉’遗之战器。一鸣可裂长空,一击可碎铁舰。驭之者需骨笛定兽、金乌明视、玉蟾护体,三者相合,方得驾驭。” “雷霆——就是武器!” 骨笛、金乌、玉蟾配合使用。 而这三个神器,李海生都有! “雷霆?!”溯凑过来,面色微变,“我族从没有人见过这个武器,李先生,你是岛的真正主人,只有你配拥有!” “它在哪?”李海生追问。 古书光芒再次涌动,最终凝聚成一个标记,岛的正中央,一片被灰色虚线环绕的区域。 火山。岛中央那座休眠火山。 “雷霆藏在火山底下。”李海生站起来,把古书小心卷好。 “看来,我需要进火山一趟。” 第196章:火山的抉择 古书摊在石台上,那些符号安静地排列着,不再蠕动。 但最后那幅画面,一架漆黑如夜的飞行器,翼刃向内弯曲,尾部拖出三道离子光痕。 已经烙在李海生脑子里了。 “雷霆藏在火山底下。”溯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石屋里回荡。“李先生,我族祖训,火山是‘拉’的熔炉,不可靠近。” “就算这样。”李海生把古书卷起来塞进怀里,“我也必须去。” 当晚,谷地所有主事的人都被叫到了石屋。火堆烧得很旺,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林晚晴坐在最靠里的矮榻上,小李大勇已经睡着了。松露子坐在她旁边,小安乐趴在她肩头打瞌睡,口水蹭湿了她半边衣领。 “我不同意!”林晚晴第一个开口,“你刚从航母上回来,古书也抢回来了,光人也逃了。我们占了上风。”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火堆边每个人的脸,“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招惹他们?火山底下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万一出了事——” 她停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松露子接了话头,声音带着疲惫,“老公,太危险了。奥利弗和光人现在又没来打我们。我们守着谷地,有骨笛,有血兔、老虎、狼群,岛上所有的东西都听你的。我们已经可以自保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找危险?”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你以前总说我不懂事,现在我看你当了爸爸,反而没我懂事了。” “因为光人拥有能量球。”李海生开口解释,“古书说的很清楚,能量球‘可驱万物之力’。” “一旦光人能够使用能量球的能量,岛上生物还会听我的吗?就算能听我的,一定能击败能量球吗?” “溯先生。”李海生转头,“你说光人比你年长得多,对吗?” 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沉城之前,他已是长老之一。若说岛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我无法确定。”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反攻荒岛?”林晚晴抬起头,声音带着固执,“既然能量球那么厉害,光人为什么一直缩在水底下不敢反攻谷地?” “因为他以前没有古书。” “上次他们抢走了古书,虽然被我们拿回来了,但他看过,而且记住了。" “光人首次进攻圣胎之窟就是证明。他已经参透了古书部分信息。” “大家别忘了,古书在他们手里足足六天!”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爆了一声。 “六天。光人看懂了古书上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在圣胎之窟设伏,他不知道能弄出什么来。” 李海生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你们怎么能确定,那六天里他没参透出别的更恐怖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 林晚晴没再说话,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李大勇的襁褓边缘。她看了一眼裴秀妍,显然希望这个五老婆支持自己。 裴秀妍却撇了撇嘴,“晚晴姐,本来我赞成你和露子姐的,但老公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以……我支持老公哥去火山。” 林晚晴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石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莎拉娜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李海生旁边站定,姿态松弛,语气随意,“我跟老公去过海底、上过航母、钻过鳄鱼洞。如果他说该去,我就信他。” 她偏头看了林晚晴和松露子一眼,“你们骂我疯也好,我就是信他。” 骨岩从火堆另一侧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在火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没什么好说的。头领去哪我去哪。”他把腰后那把伊娃磨过的砍刀抽出来半寸,又插回去,“再说,光人和奥利弗还欠着伊娃一条命。” 安妮和禄坤对视了一眼,“我觉得……海生哥说得有道理。光人和奥利弗拿了能量球,我们不去找雷霆,就是等着他来打我们。” 禄坤没有说话,只是攥住了安妮的手微微点了一下头。 溯站在石屋最深处的阴影里。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但能看见他长袍边缘被火光勾出的轮廓。 “李先生。我族世代不敢靠近火山,但你现在是岛主,古书向你敞开,骨笛认你为主。”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或许,就是那个被允许进入熔炉的人。” 他顿了一下,缓缓弯下腰,做了一礼。 “我为你祈祝。” 林晚晴坐在矮榻上,抱着小李大勇,看着火光中那一张张陆续转向李海生的脸,无言以对。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晚晴姐……你说,老公是不是对的时候比错的时候多?” 林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把小李大勇的襁褓又裹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李海生说,“天一亮就走。” 火堆烧到了后半夜,灰烬里的炭火还在微微泛红。 李海生坐在石屋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谷地崖壁切割成椭圆形的星空。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 林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叠好的厚兽皮外套放在他膝盖上。“一个人在屋外,也不知道怕冷。” 李海生搂着她肩膀,“小兔崽子呢?睡呢?” 林晚晴点了点头,“我白天说那些话,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你走了就不回来,怕小勇长大了只记得地图上有个爸爸。” 李海生把她拢进怀里。“我会回来的。还记得我们刚来岛上时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会,连钻木取火都要钻三个小时。现在我有骨笛,有金乌玉蟾,有破风,有雷霆的消息。” “嘿嘿,别忘了你老公是最优秀的特种兵。” 林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把脸靠在他肩窝里。 石屋另一侧窗口,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依偎一起人,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蛋。 “你爸又要去拼命了。”她小声说,“等他回来,你得认认真真叫他一声‘爸爸’。” 小安乐打了个奶嗝,继续睡。 天亮得比李海生预想中更早。 谷地的晨雾还没散尽,李海生几人在破风旁检查装备。骨岩背着他的砍刀和连弩,正把一根备用的藤绳往腰间绕。 阿玛雅挎着复合弓站在破风另一侧,把箭囊里的箭一支一支拔出来检查箭羽是否完好。 李海生把枪弹都留给莎拉娜留守谷地,他们去探查火山,有复合弓足矣。 苍穹蹲在破风机翼上,它现在已经完全长大,威风凛凛。 陶唐从石屋方向快步走来,肩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我带了干粮和火种,还有两壶水。” “行。”李海生看了一眼大家,“出发。” 第197章:火山之探(1) 陶唐从石屋方向快步走来,“我带了干粮、火种,还有水。” “行。”李海生看了一眼大家,“出发。” “好。走。” “等等。”溯从巨树根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灰白色的石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他走到李海生面前,把碗递过来。 “这是火山灰浸泡的泉水,我族献祭前饮用的。”他说,“可以护身。” 李海生低头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入口微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矿物气息,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沿着胸口蔓延开来。 他把碗还给溯,转身跨进破风舱室。 林晚晴抱着小李大勇站在石屋门口,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站在她旁边。莎拉娜和裴秀妍扶着门框,索菲亚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已经不会再被叼起来的旧项圈。 谁都没有说话,眼神代表了一切。 破风的舱盖合拢。李海生左手推杆,机身无声抬升,越过谷地的崖壁,朝岛中央那座灰褐色的火山锥飞去。 身后,谷地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缩小,变成一道青绿色的裂痕,然后被树影吞没。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紧张吗?” “紧张个毛线!”李海生看着前方那座正在晨光中苏醒的火山,“既然选择出发,你们谁都不准紧张!” 破风提速,银灰色的机身切开晨雾,朝那道被古书标记为“禁地”的火山口急速飞去。 很快飞行靠近岛心。空气陡然变得酷热而干燥。 起初只是嘴唇发紧,鼻孔里灌满了硫磺和焦土气味,到后来连呼吸都变的困难,需要大口大口喘气。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这边的水……快见底了。” 李海生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没有回答。他目光穿过“破风”银灰色的透明舱盖,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缓慢升高的灰褐色轮廓上。 火山,到了。 从谷地看过去,它只是一道低矮的、被云雾笼罩的阴影。但此刻随着距离拉近,它的全貌正在一寸一寸地展开。 山体比李海生想象中要陡峭得多,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火山岩和风化的碎石,没有树木,没有植被,甚至连苔藓都看不到。整座山裸露在正午的烈日下。 难怪称之为“禁地”,果然是死寂死寂的。 “温度在急剧上升。”阿玛雅在副驾座,眉头紧蹙,“面板显示外部温度已经超过五十度了。” “继续前进。”他说,“我们在火山口东南侧的缓坡降落。那里距离古书标注的入口最近。” 李海生吐出一口气,“要准备下降了,注意地形。” 银灰色的破风压低高度,贴着山体表面缓缓滑行。越靠近火山口,气流越不稳定,热浪从地表蒸腾而起,在空气中扭曲成一道道波纹,让视线里的景物都在晃动。 李海生感觉到胸前的金乌和玉蟾都在释放凉意,试图帮他抵消外部的高温,但那层清凉在越来越凶猛的炙烤下,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好,降落!”李海生拉动操纵杆,破风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黑色岩台上轻轻触地。 舱盖弹开的一瞬间,热浪像一堵实心的墙拍在脸上。 李海生四人咬牙跳下破风,靴底踩在火山岩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在那边。”李海生眯着眼看向前方那道被热雾半掩的山体裂隙,“古书标注的入口就在那里。” 大约两百步外,一道从山体中部直切下来的黑色裂缝,像被巨斧劈开一样。 “走。”李海生把水囊从肩上取下来灌了一口,然后迈步朝那道裂隙大步走去。 然而,阿玛雅、骨岩、陶唐三人走在他身后,呼吸粗重,嘴唇发白,步子缓慢。 越往前走,空气越稀薄。脚下的岩石从深灰色变成暗红色,表面的裂隙里偶尔能看到细微的、像血管一样的赤色纹路。 “老公,”阿玛雅叉着腰喘气,腮帮子鼓得像风箱。“我,我,我……走不动了,要不先歇歇。” 李海生停下脚步,把水囊递到她嘴边:“喝两口。” 阿玛雅接过水囊灌了两大口,“老公,你怎么样?” “我还撑得住。”李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歇一会儿,再走。” 他转身看向骨岩和陶唐,两人正靠着岩壁站着,眼睛半闭,嘴唇翕动,像是急促呼吸,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们都中暑了。”李海生心中默念,“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海生抬头再看了一眼那道裂隙,还有不到五十步,沉默了十几秒。 目的地就在眼前,但事实就是撑不住了。 “撤吧。”他说。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了一口气。 就在李海生弯腰要把阿玛雅抱起来的时候,一阵风从头顶掠过。 李海生猛地抬头。 火山口上方,一片厚重的乌云正在无声无息地聚合,没有雷鸣,没有闪电,云来得太快、太突然,覆盖了整片火山锥的顶端。 然后,雨来了。 “哗哗哗……” 是倾盆大雨。 就像被拧开的瀑布从云底倾泻而下,砸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成大片大片的白雾,整个火山口都被浓重的蒸汽吞没。 “下雨了!” “老天爷!下雨了!” “哈哈哈……下雨了!” 李海生四人顿时哈哈大笑,真是天可怜见,让他们不功败垂成。 他们站在雨中,仍由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脸颊上,张开嘴,接着雨水,清冽、冰凉,刚才窒息的火热,瞬间全都消失。 李海生一把抱住阿玛雅,“老婆怎么样?现在能走吗?” 阿玛雅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深吸了一口气。“能走。凉快了。” “那就继续走!”李海生转身面朝那道裂隙的方向,“雨不知道能下多久,趁现在——冲进去!” 四个人压低身形,踩着被雨水浇凉了的火山岩朝裂隙方向快步推进。 “快到了!”陶唐在队尾喊了一声,“还有二十步!” 就在这时,李海生胸口的金乌和玉蟾同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他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伸手攥住那两枚吊坠。 “停!” 第198章:火山之探(2) 李海生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伸手攥住那两枚吊坠。 “停!” 三人同时停住。 阿玛雅赶紧取下复合弓,手指搭在弓弦上,“海生哥?”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三秒,然后低头看向脚下的岩面,雨水正在顺着裂隙往里灌,在岩石表面汇成一道道细流。 那些细流在流经某些位置时,会突然升腾起一小团水蒸气。那些位置是错落的、分布的,但它们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 “小心脚下。”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指贴近地面。即便在如此大雨之下,仍能感觉到那股扑面的灼热。 那股热量不在岩石表面,而在岩石之下。 “我们正走过一片……”他站起来,想了想说道:“非常薄的岩壳。下面可能是空的——是空的还是更深的裂隙,我不确定。但如果踩碎了,会掉下去。” 阿玛雅三人顿时傻眼,骨岩喉结滚动了一下。“头领,那我们……怎么走?” “贴着左边走。”李海生仔细观察后说,“左边岩壁更厚。把重心放低,脚掌踩实了再换脚。” 四个人贴着裂隙左侧的岩壁缓慢推进。雨水还在下,蒸汽还在升腾,能见度不足十步。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用靴尖探一下前方地面的虚实。 阿玛雅三人跟在他身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苍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李海生猛地抬头看去,只见苍穹盘踞在裂隙上方,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翅膀完全展开,尾尖绷直,整具身体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李海生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裂隙尽头。 在雨水、蒸汽和昏暗光线的交界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正在从裂隙深处翻涌上来。 起初只是一缕,像地底渗出来的烟,然后迅速变粗、变亮、变成一道炽热的流焰。 然后“轰”的一声,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趴下——!”李海生嘶声大吼,同时一把将阿玛雅按倒在岩壁上。 赤红色的火柱从他们头顶掠过,热浪把四人的头发和衣角卷得向后飞扬。同时他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声“轰”的嘶吼。 火柱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开始收缩、回落,像一条倒流的赤色瀑布缩回地底。 在暴雨的浇灌吓,裂隙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热浪很快褪去,火光也在收回。 然而那团暗红色的光正从裂隙底部的某个位置缓慢地升起来。 四个人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 一道身影正从火光深处走来。 它有剑齿虎那么大,通体通红,像一块刚从锻造炉里取出的活炭。它四肢被火焰包裹着,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岩浆都会泛起一圈赤红的涟漪。 它的头颅形似狮虎,但额顶生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质角。 麒麟! 龙国传统文化中传说的神兽,竟然会在这岛上出现! 麒麟,而且是火麒麟! 火麒麟已经爬出地面,在距离李海生四人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雨水落到它身上,连触碰都来不及,就化作一片白汽消散了。 骨岩转头看向陶唐,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恐惧,“陶唐,这是你们……族的,这个……” 陶唐的声音同样在颤抖,“我,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着火的动物。” “别动!”李海生压低了嗓音,“谁也别动!” 然而,他们不动,麒麟却动了。 它没有扑击,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地面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至少十几度。雨水落在它脚边三丈范围内,“嗤”的一声化为白汽,湿漉漉的地面,竟然硬生生烤干了。 “退!”李海生吼了一声,同时伸手拽住阿玛雅的手腕往后拖。 但已经晚了。 麒麟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它张开了嘴。它嘴里竟然没有牙齿,而是一团翻涌的岩浆,赤红色的光芒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在口腔中旋转、压缩、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李海生瞳孔骤缩,扯着嗓子嘶吼:“躲开——!” 火球从他头顶掠过,擦着他头皮约三尺的高度飞过,砸在他身后三十步外的火山岩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面岩壁被炸出一个磨盘大的深坑,碎石裹着火焰向四面飞溅,几块擦着骨岩的肩膀飞过,在他兽皮衣上烧出几道焦黑的痕迹。 “操!它吐火可以爆炸,比苍穹还厉害!”骨岩恐惧大喊。 麒麟见一击不中,甩甩头就要再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掠过四人头顶,扑向那道通体赤红的身影。 是苍穹,“砰”的一声,它和麒麟撞在一起。 它前爪精准地拍向麒麟的颅侧,同时在半空中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从喉管深处喷涌而出,直灌麒麟面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雨幕都来不及合拢。 然而麒麟只是偏了一下头。 那团蓝白色的火焰打在它颅侧的角质角上,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连一道焦痕都没留下。而苍穹的前爪拍到它头侧时,刚接触麒麟周身的火焰,爪垫上就发出一阵细密的的“滋啦”声,皮毛瞬间卷曲、焦黑。 苍穹吃痛缩爪,借力一翻,在空中调整姿态,重新悬停在麒麟上方十步处,死死盯着下方的对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警惕的低吼。 李海生看着苍穹焦黑的爪尖,心里猛地一沉。苍穹的爪垫极其坚韧,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没受过灼伤。 而麒麟,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果然,麒麟不紧不慢地甩了甩头,那双火焰瞳孔缓缓上升,锁定了悬停在空中的苍穹。它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热浪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向四周推去。 苍穹悬在半空,却仍被那股热浪,逼退了两尺,翅尖在高温空气中微微颤抖。 但它没有飞走,反而调整了一下姿态,围着麒麟不停盘旋,似乎在寻找再一次进攻机会。 李海生不能看着苍穹单打独斗。他攥住骨笛,指腹触到骨笛表面纹路,一股暖流自动涌向他的大脑,在意识中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指令——“麒麟!我是岛主,退!退回地底!” 然而,没有反应。 麒麟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 它甚至偏了偏头,睥睨李海生一眼,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第199章:火山之探(3) 李海生想利用骨笛控制麒麟。 然而麒麟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嘲笑李海生的徒劳。 “骨笛都失效了。”李海生脱口而出,“这下怎么办?” 就在这时,苍穹发动第二次出击,还是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麒麟。 麒麟一甩头,身上火焰高了三尺,苍穹这一次甚至接触麒麟都不可能,还距离两米,翅膀上的羽毛竟然自燃。 它“嗷呜”一声,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掉落下来,又幸好在大雨中,起火的羽毛很快熄灭,腾起几股白烟。 击退苍穹后,麒麟重新把目标瞄准了李海生四人。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高温裹着热浪向四人压过来。 “老,老,老公!我们要被烤熟了!”阿玛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李海生没有时间思考,立即把那根骨笛举到唇边,吹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符,在心里发出命令——“血兔!血兔群!进攻!” 岛上血兔数量极多,即便火山附近也不例外。 不到一分钟,裂隙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动静。先是几只灰褐色的脑袋从岩缝里探出来,红色的眼睛在雨幕中亮起。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几十只,上百只血兔,从裂隙两侧的阴影里涌出来,朝麒麟的方向快速扑过来。 然而这些血兔刚冲到麒麟十步范围内,就猛地停了下来。它们的前爪在滚烫的岩面上抽搐、蜷缩、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准停,攻!”李海生下达指令。 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血兔试图弹跳扑向麒麟的后腿,但它的身体刚离地半尺,就被麒麟周身散发的热浪卷住皮毛,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臭的蛋白质燃烧气味。 它惨叫一声坠落在岩面上,翻滚了两圈,焦黑的身体蜷成一团,不动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每一只试图靠近麒麟的血兔,都在距离它五到十步的范围内被高温灼伤、烧焦,有的甚至直接“噗”的一下燃成一个火团。 岛上最强战斗力,在麒麟面前不堪一击。 数量再多,也只是飞蛾扑火。 “剑齿虎!巨蟒!灰狼!全都来!”李海生又吹了两声骨笛,将命令传向全岛。 但远处的森林边缘,隔着雨幕和蒸汽,那些正在奔赴的兽群——哪怕是母虎带着三只半大的幼虎,它们的速度最快也至少需要十分钟。 而李海生四人生死,就在眼前! “嗷呜——!”苍穹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再次吐出火焰。 麒麟毫不在意,一扭头,一张嘴,竟然把苍穹吐出的蓝色火焰一口吞入腹中。 苍穹暗金色的双瞳第一次呈现恐惧之色,但依然与麒麟对视, “吼——!” 麒麟终于被苍穹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攻激怒了,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咆哮。然后对着苍穹抬起了头颅,嘴张开了,喉咙深处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正在成形。 更大、更亮、更炽烈。 “苍穹——躲开——!”李海生在下方嘶声大吼。 但苍穹没有躲。它同样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第四次倾泻而出,和麒麟口中喷出的赤红色火球在空中正面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爆。 然而两股火焰相撞的那一瞬间,胜负就已经注定。 麒麟火球压着蓝白色火柱一路倒推回去,直逼苍穹。 苍穹依然没有退,没有收翅,没有闪避,它甚至往前又压了半步,把喉咙深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倾泻出去,试图再多撑一瞬。 然而苍穹是飞豹,能吐火,但它不是火元素构成的生物。它只是生物基因编辑的产物。 而火麒麟——本身就是火。 “苍穹!快——走!”李海生最后两个字都破了音。 然而已经晚了,那道赤红色的火球余波打在苍穹胸腹和翼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岩石被烧裂一样的声响。 苍穹身体直接被击落下来,掉在李海生四人前面,胸部、两翅都被大面积烧伤,鳞片焦黑卷曲。 即便如此,它仍强撑着。翅膀半张,把身后的四个人牢牢遮在阴影里。 在它前方,那道赤红色的身影重新稳住了步伐,朝它一步步走来。 雨还在下,李海生跪在滚烫的岩面上,膝盖处的兽皮已经焦糊。他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根骨笛,左手按在胸前,金乌和玉蟾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发出急促的跳动。 猛然,他想到了那卷古书! “启!封!” “启,精神启迪!” 阿玛雅在他身后,声音已经哑了:“老公……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麒麟,但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麒麟,我们不必相斗,我们可以谈谈。” 他闭上眼睛。 李海生不再试图用骨笛去“发令”。他把骨笛横在膝头,双手同时握住金乌和玉蟾,缓缓呼出胸腔里最后一口浊气。然后放空意识,不再去想麒麟的火焰有多可怕,不再去想苍穹的伤势,不再去想雷霆和能量球。 他只是感受。 他感受雨滴落在自己皮肤上的凉意。感受两枚吊坠和骨笛的温度。 果然,那念头穿过雨幕,穿过热浪,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撞进了麒麟的意识里。 麒麟的意识没有语言,只有意象:翻涌的岩浆、地底深处长明的火光、被“拉”铸入血脉的使命——“守门者”。 它生来就是为了守在这火山口,不让任何未经允许的东西靠近那道通往地底的裂隙。 李海生没有试图说服它,而是把自己记忆铺展开,让麒麟自己去“看”:光人偷走古书时的贪婪、奥利弗在航母上癫狂的笑声、苍穹在一次又一次战斗中翅膀溅开的血花。 然后他问了它一个问题: “你守住这道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门里的东西永远沉睡,眼看着岛屿被毁灭?还是为了让门外的世界……配得上它的苏醒?” 雨声突然变小了。 李海生感觉到那股炽热的意识波动了一下,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缓缓睁开眼。 果然,麒麟身上的火焰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从鬃毛开始,到四肢,再到那条燃烧的尾巴,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布满熔岩纹路的躯体。 它的瞳孔从火焰变回了深沉的琥珀色。 它在审视李海生。 它在犹豫…… 第200章:雷霆出现 火麒麟在审视李海生。 二十秒后。 它抬起前爪,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向那道裂隙深处走去。 走到裂隙边缘时,它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李海生最后一眼,然后整个身体融入了裂隙下方暗红色光芒中,像一块烧红的铁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裂隙里只剩下雨水、蒸汽和死里逃生的四人粗重呼吸声。 阿玛雅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老公……它……它就这么走了?” “嗯。”李海生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根骨笛,表面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粗粝的线条正在变得流畅,像一道被重新激活的回路。 而远处的裂隙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被岩浆光照亮的通道。 李海生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走吧,进去。” 走进去后,几人傻眼了。 通道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地,不像是火山岩,感觉更像是某种被高温烧结过的深色陶瓷,表面光滑如镜,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脚下的地面微微发热,却不像刚才那样灼人,反而像踩在冬天烧暖了的地砖上,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暖意。 “这……不烫了。”骨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又不敢相信地拍了拍墙面,“头领,这下面的温度反而比上面凉快?” “嗯……”李海生点了点头,“但不要大意,舒服是舒服了,往往危险却藏在这舒坦当中。” 四人沿着通道继续向下。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弯弯绕绕,像一条被随意扭曲的肠道。两侧的岩壁不断变幻着颜色,从暗红到深褐,又从深褐转为一种发光的墨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矿物混合的气味,但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冽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地热泉水蒸腾出的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通道突然收窄,四人只能排成一串,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又走了十多分钟,窄道走完,猛地开阔起来。 四人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骨岩“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又屏住呼吸。 穹顶极高,高得看不见顶端,四面是垂直的岩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络。 而空间的底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熔岩湖。 岩浆在湖面上缓慢翻滚,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偶尔冒起一两串气泡。 但奇怪的是,站在湖边,四人感受到的温度反而比刚才通道里还要低一些,甚至一丝凉风从湖面上升起,拂过脸颊。 “这不对啊。”阿玛雅皱着眉凑近湖边,“岩浆近在咫尺,怎么可能不热?” “可能,它不是普通的岩浆。”李海生蹲下来,伸手试探着靠近湖面,“没有一丝灼热。” “先不管热不热了,”骨岩咧嘴苦笑,“就这么一个大熔湖,我们走到尽头了吗?那个啥?那个雷霆呢?” 他话音刚落,湖面中央忽然泛起一圈异常规整的波纹。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个同心圆,而圆心的位置,一个暗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浮升。 那是一艘船! 船身长约四丈,形似一只收拢的莲瓣,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嵌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它没有桨,没有帆,没有任何可见的动力装置,却稳稳地悬浮在熔岩表面,船头微微上翘,像一只正在等待乘客的古老摆渡舟。 “这是……船?”阿玛雅往前走了两步,“但是没桨,也没有别的东西,我们怎么划?”。 “上去了再说。”李海生没有犹豫,迈步跨上了船头。 他双脚落稳的瞬间,船舷两侧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船身微微下沉,然后又浮稳,像是在称他的重量,然后认可了他。 骨岩、阿玛雅和陶唐依次上船,船身稳稳当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没有桨,没有舵,但几人在船上站定后,船就开始动了。起初很慢,像一片被水流推动的落叶,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平稳地越过翻涌的岩浆湖面,朝对岸方向滑去。 四人站在船上,看着两侧的赤红色光芒向后飞掠,就像做梦一样,太神奇了,所有人都抿着嘴,不敢出声。 终于实在忍不住,骨岩憋出一句:“头领,这船没有任何……这个,它怎么这么快?” 李海生耸肩笑了笑:“你们不要太惊讶,‘拉’留下的东西,我们一件一件去探索,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加神奇的。” 说着,他低头看着船舷外侧那些正在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和金乌玉蟾的共鸣越来越清晰,船的方向也在自动校准,带着他们驶向那片被标记为“雷霆”的区域。 大约十分钟后,船速开始放缓,前方湖岸轮廓在赤红色的光芒中逐渐清晰。船头轻轻抵住一道灰白色石阶,停住了。 四人依次下船。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 这是一座圆形的地下穹厅,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大约八九米,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薄膜,薄膜下方悬浮着无数细小光点,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大厅正中央,一架漆黑的飞行器正悬浮在距地面约一米高的位置,通体呈哑光黑色,线条流畅而凌厉,前端是一对向内弯曲的翼刃,尾部延伸出三道流光溢彩的离子推进口。 雷霆。 这就是雷霆! 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它不像一台机器,更像一只在深空中沉睡的巨兽。 “雷霆……”阿玛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比破风大多了。” 李海生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雷霆旁边,胸前的金乌和玉蟾同时发出一阵温热的颤动。 “头领……”骨岩从他身后探过脑袋,“要上去看看吗?” “当然要。”李海生走到雷霆左侧,那里有一道微微凹陷的弧面,形状和他掌心的弧度几乎完全吻合,他把右手按上去,掌心和弧面贴合的一瞬间,机身黑色哑光一亮一闪,像是被激活了。 紧接着,机身侧面无声地滑开一道舱门,露出一架通往驾驶舱的两级短梯。 李海生没有犹豫,踩着短梯走了进去。 第201章:雷霆意识 李海生没有犹豫,踩着短梯走了进去。 舱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宽敞,前后四张座椅分两排排列,覆盖着一层温热的灰色材质,触感柔韧。 座椅前方的操控面板上没有按钮、没有拨杆、没有屏幕,只有一块微倾的半透明面板,表面流动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一幅被压缩到极致的星图。 李海生在主驾座上坐下来。座椅下沉了大约半寸,自动调整到最贴合他身体的角度。 他伸手触碰那块面板。 指尖接触到面板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涌入他的意识,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雷霆的飞行姿态、翼刃的切割角度、推进器的输出配比,以及——它的武器系统。 李海生瞳孔猛地一缩。 意识中出现了三组数据: 第一组:震波刃。雷霆前端的翼刃不只是气动结构,它能在高速飞行中释放高频震荡波。近距离接触翼刃可以切割任何已知金属。远距离,震波可以令两百米范围内所有机械电子瞬间失效。 第二组:聚能脉冲。机腹下方有一组能量汇聚装置,能从周围环境吸收游离能量,压缩成一道脉冲束。一次充能可发射三次,每次脉冲的破坏力相当于一枚空对地导弹,但精准度更高,一道脉冲可以摧毁一艘十万吨级巨舰。 第三组:生物共鸣场。雷霆能在飞行中释放一种特定频率场域,与岛上所有生灵意识产生共鸣。这意味着它飞到哪里,哪里的血兔、灰狼、剑齿虎都会自动感应到它的位置和状态,这不是控制,而是联结。 这意味着李海生一旦驾驶雷霆,以后无需集中精神,可以随意命令众生物。 “这家伙……”李海生喃喃自语,“不是飞机,是一整支军队。” 海量的数据在他脑中翻涌了十几秒后归于平静。 雷霆不需要按钮,不需要操控杆,它的驾驶方式完全是意识控制的。只要他想,它就会动。 他想到了网络上流传的ufo,一种说法就是没有驾驶设备,依靠意识驾驶。 “好家伙。”李海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集中精神,在脑海中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上升。 机身微微一震。 翼刃两侧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尾部离子推进口喷出三道细长的光流。 “动了!”骨岩在下方大喊,“头领!它动了!” 然而。 李海生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阻力从意识深处涌上来,雷霆的机身猛地一抖,像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一样,缓缓落回了地面。 “怎么回事?”阿玛雅快步冲过来,“刚才不是已经起飞了吗?” “它……似乎在抗拒我。”李海生坐在舱内,眉头紧蹙,“我能感知到它的运作方式,但当我试图让它转向或者加速时,意识里就会出现一堵墙,通过不去。” 他又试了一次。推前、左转、拉升——每一个指令都能勉强执行,但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一股明显的滞涩感,像是有人在一架精密仪器里塞了一团棉絮,让所有动作都变得迟钝而费力。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握住金乌和玉蟾,一手将骨笛拿在手中,集中精神联结古书,“雷霆,如何驾驶雷霆?如何驾驶雷霆……” 联系几次后,古书明显被唤醒,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屡试不爽的三大神器相连都失败了。 他退出驾驶舱,站在地面,前后左右打量这架沉默的黑色飞行器。 “它不是机器。”李海生说,“古书里提到过‘雷霆’是‘战器’,但它应该是活的。至少,它有一部分是活的。” “活的?”阿玛雅一脸震惊,“这机器还活的?” “我和它有意识联系,它不拒绝我,但也不完全接纳我。”李海生摸了摸肋下的金乌和玉蟾,“它还在等什么,应该是……还差点什么。” 这时陶唐从一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灰白色石片,是在穹厅角落里捡到的,石片表面刻着几行细密的符号,颜色极淡。 “李先生,你看这个。”他把石片递过来。 李海生接过来,指尖触到石片表面时,意识中展开一段话:“雷霆非铸而成,乃以‘噬金之灵’孕养。必以己身之血,灌其核,方可启其灵智,认主归心。” “以血灌核?”李海生看着石片上的文字,“这是……滴血认主?” 骨岩从后面探过头来:“头领,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我在想,这雷霆……喂点血给它,它才肯认我。” “啊!”骨岩吓了一跳,“这机器还吃血?!” 阿玛雅脸色一紧,“不行!刚才火麒麟已经那么危险了,谁知道滴血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李海生把石片收进怀里,转身重新走向雷霆的舱门。“我进去试试,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有异常情况,我会喊你们。” 阿玛雅还是不放心,拉着他衣袖不放手。 李海生拍拍她肩膀安慰,“没事的,我们一步步走到这里,都是被引导而来,真要害我们,火麒麟早就把我们烧成炭了。” 他再次坐回主驾座,把右手食指在匕首刃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把它按在面前那块半透明面板的正中央。 血液接触到面板表面的瞬间,暗金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度,然后整块面板开始震动,开始是“咔咔咔……”快频率抖动,然后变成固定节奏的“咚——咚——咚”。 像一颗心脏被唤醒。 紧接着,整架雷霆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机身内部渗出来,沿着每一道纹路蔓延、交织、覆盖全身。 然后,一个意识在李海生脑中醒来。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像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它在“看”他。 李海生感觉到那股意识正在沿着他的指尖、他的手臂、他的血管往上蔓延,像一条无形的触须,在试探他的骨骼、他的记忆、他的意志。 “咚——咚——咚——”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雷霆的震动正在同步,他的每一次呼吸,机身表面就会亮起一丝更亮的光芒。 然后,那股意识停住了。 它确认了他。 “轰——”一声沉闷的共鸣从机身内部炸开,整架雷霆猛地从地面弹升了半丈高,然后稳稳地悬停住。 李海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但雷霆在动。它自己动了。它悬浮在空中,轻微地调整了朝向,机身微微倾斜,像是在伸展身体,又像是在打量这片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穹厅。 然后,它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一头终于找到了主人的猛兽,收起了爪牙,耐心地等待第一个命令。 “头领,这是……”骨岩一脸懵逼的看着李海生,“它又在干嘛?是成功了还是……” “我们成功了。”李海生深深吐出一口气,“以后,我们有自己的武器了!” “真的吗?”阿玛雅简直不敢相信 李海生坐在驾驶舱里,双手轻轻握在那块已经被激活的操控面板上。他感觉到雷霆的脉动正沿着座椅传遍他的全身——沉稳、有力、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 “雷霆。我们回家!” 第202章:能量球的觉醒 暴雨过后,荒岛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墨蓝色。 李海生站在谷地东侧新修的瞭望台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他没有喝,手指搭在碗沿,目光穿过谷口那道被藤蔓覆盖的裂隙,望向岛心的方向。 从火山返回已有两天,获取雷霆的兴奋劲已经过去。 裴秀妍从木梯爬上来,在他旁边蹲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老公,你在看什么?” “火山、大海”李海生说,“它们如此安静。” 确实安静。自从那天火麒麟退回裂隙深处之后,整座火山就像被掐灭了灯芯,连最细微的热气都不再升腾。 大海同样如此,基本的浪花都没有,平静的像一面镜子。 但越是安静,李海生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金乌和玉蟾贴着他的锁骨,清凉清凉的。 裴秀妍把鱼汤端起来塞进他手里,“你神经就不能松一松?这汤都凉了。” 李海生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甜,带着裴秀妍惯用的那味草药,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但胸口那两枚吊坠的凉意很快又覆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起初只是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地脉深处拨了一下琴弦。然后震颤迅速变强,变得密集,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经过岩层、泥土、树根,传遍整座岛。 裴秀妍也感觉到了。她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木栏上,脸色微变:“地震?” “不是。”李海生放下汤碗,抬手指向岛心方向,“你看。” 岛心那片被云雾常年笼罩的区域,此刻正从内部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盏被点燃的巨大煤油灯,透过厚重的云层渗出来,把周围的天幕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紫。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岛心传来。 那声音不像通过耳朵传进来,更像是直接在人的颅腔中炸开,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间的鸟群同时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朝与岛心相反的方向飞去。谷地外围那些正在吃草的山羊停住了,抬起头,耳朵朝岛心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很忙乱跑,挤成一团。 “苍穹!” 李海生喊了一声。趴在谷地中央青石上晒太阳的苍穹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整具身体从趴卧状态瞬间绷紧,翅膀半张,喉管里滚出一串极低沉的呜咽。 李海生同时感觉到,远处的山林深处,一道黄黑色巨影正在缓缓站起身,面朝岛心方向,耳朵向前转动,尾巴贴着地面。 是母虎。 它也在紧张。 “光!人!”李海生吐出这两个字。 他跳下瞭望台,快步穿过谷地,推开石屋的门。 溯正站在石台前面,面前摊着那卷古书。古书封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扭曲、重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古书在回应。”溯抬起头,面色凝重,“是能量球……” 李海生点点头,没想到光人动作这么快!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门帘被掀开,林晚晴抱着小李大勇走进来,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跟在后面。两个孩子都在哭,小安乐哭声又尖又细,小李大勇的声音更闷更沉。 两个小家伙,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怎么回事?’林晚晴问,一只手拍着小李大勇的后背,目光却落在李海生脸上。 “光人有可能激活了能量球。至少是部分激活了。”李海生说,“在岛心。” “他不是在航母上?” “天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在哪里都很正常。现在就在火山附近——不,应该说就在火山核心。” 松露子把小安乐搂得更紧,嘴唇发白:“那……他激活那个球之后会怎样?” 李海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希望古书给我答案吧。” 他走到石台前,把手掌按在古书封面上。暗金色纹路在指尖接触到封面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意识中拼出一幅画面。 一座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高塔。塔身由灰白色岩石砌成,表面嵌满了和能量球一样暗金色晶体。塔顶悬浮着光人,他周身的微光已经不再是纯净的银白,而是被暗红色的能量侵蚀了大半。 他的姿态不再从容优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 光人在塔顶! 他在用自身作为容器,容纳能量球的输出。 “他疯了。”李海生把手从古书上收回来,“能量球的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承载不了。但他不在乎。” “为什么?’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野心,贪婪,不甘,天晓得……”李海生沉默了几秒,“或者是他要证明,证明当年‘拉’错了。” 李海生分析的没错。 光人从谷地抢来的那卷古书中,参透了能量球的部分秘密,但那些文字从未告诉他一个事实:这座岛上所有被“拉”创造的存在,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设定了上限。 光人可以用自己的意志驱使兽群、操控能量,但他永远无法像李海生那样被古书“选中”,因为“拉”创造他时,只给了他一段永远无法自行解读的“盲文”。 他能感知古书的存在,却永远无法破译它最深处的秘密。这是一种比囚禁更残酷的惩罚。他活了上千年,却始终是一个无法触及核心的仆人。 而现在,他要反抗,要越过自己的上限! 为此,哪怕毁掉自己也在所不惜。 “李先生。”溯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古书还在动。不只是给我们看画面。它似乎……在回应他。” 李海生转身,看见古书封面的纹路正在加速流动。暗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渗出,沿着桌面漫开,像一个正在扩大的墨渍。 那些纹路拼出的图案越来越清晰,能量球激活后释放的能量正在以脉冲形式向整座岛扩散。 态势已经极为严重! 石屋门口传来脚步声。骨岩“哗”的一下掀帘子进来,肩膀上还挂着刚磨好的砍刀:“头领,情况我听说了。你说怎么干?’ 李海生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聚拢过来的面孔——林晚晴、松露子、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还有安妮和禄坤两口子,以及溯和陶唐。 还有索菲亚,她依旧拿着那根旧项圈。大黄走后,她还没开心的笑过。 “去岛心!”李海生说,“正好试试雷霆的力量!” 第203章:与光人对峙 “去岛心!”李海生说,“正好试试雷霆的威力!” “我和你一起。”骨岩踏上来一步。 “不。”李海生看着他,“能量球的能量随时爆发,你们都留在谷地。” “那我——”阿玛雅刚要开口。 “你也是。所有人都在谷地。”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林晚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她抱着小大勇,松露子站在她旁边,“你要一个人去单挑一个吸收了能量球的光人?” “我不单挑他。”李海生说,“我去中断他的激活仪式。” “中断?怎么中断?” 李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枚吊坠,又看了看那卷正在安静下来的古书。“古书说,能量球是‘聚天地之精’。但聚起来的东西,也可以散出去。” “启——封?”他抬头看向溯,“光人激活能量球靠的是‘启’。如果我们能反其道而行之,用‘封’呢?" 溯的眼皮动了一下,呢喃道:“封……封,启需要精神联结,所以封……” “你说的对。”李海生点了点头,“‘封’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封闭,而是一种力量层面的‘归零’。把激活的能量重新压回去。” “但做这件事的人,需要和能量球建立意识上的联结。” 李海生手伸进衣领,把两枚吊坠掏出来,“整座岛上,只有我能做这个联结者。” 石屋里安静了。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发红,但没有再拦。她把小大勇放在裴秀妍怀里,走到李海生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领口。 “你要是回不来……” “回得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当然,因为我每次都平安回来了。” 李海生走出石屋。苍穹从他脚边站起来,翼展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母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谷口那块青石上,三只半大的虎崽蹲在她身后。 李海生从腰后抽出那根骨笛,举到唇边,吹了一个短促的音符。 音符落地的瞬间,所有生灵——地上的、天上的、水里的——同一刻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半拍。 李海生这次不仅是为了家人而战、为了谷地的朋友而战。 他这次是为了整座岛而战,为了岛上所有生灵而战! 然后,李海生跨进雷霆的舱门。 苍穹扇扇翅膀想要跟上,被李海生挡住,“你爪子的灼伤还没好,大家也需要你的保护。” “这次,有我一个人足矣。” —— 雷霆掠过树梢的时候,李海生感觉到身下的机身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机械故障,是雷霆的能量核心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干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操控面板,暗金色的纹路有一瞬间的明灭不定,然后恢复了稳定。 然而那种干扰并没有消失。它持续存在,像一层薄雾覆盖在雷霆的感知系统上,让它前进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约一成。 “它感觉到了。”李海生心中默念,“能量球在扰乱岛上的法则。就连雷霆都受到影响。” 既然如此,李海生自然不会“坐着挨打”,他控制雷霆偏离直线航向,朝下方那片密林边缘俯冲了一段。他想测试干扰的范围和程度。 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距离岛心越近,雷霆受到的干扰越强。能量球的脉冲覆盖正在以同心圆的方式向整座岛扩散。 以这个速度,最迟明天傍晚,整座岛的生物都会被那道秩序笼罩。 李海生没有继续前进。他在距离岛心大约三公里的位置拉高高度,悬停在云层下方,透过舷窗看向前方那片正在发出暗红色光芒的区域。 火山锥上面多了一层能量保护罩。那罩子半透明,表面流动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被烧红了的蛛网。 光人就在那层罩子下面。 李海生攥紧金乌玉蟾,又同时握紧骨笛,集中精神试图穿透能量罩感知内部情况。 两枚吊坠和骨笛同时升温,暖流涌入大脑。他看见了。光人悬浮在那座高塔的顶端,身形比上次所见更加虚幻,周身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吞噬了他三分之二以上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还在。那是一双深嵌在光芒中的黑洞,此刻正朝李海生的方向“看”过来。 “你来了。”光人的声音直接灌入李海生意识,“比我预想中早了一些。”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在计算距离、高度、能量罩的强度,以及雷霆武器系统的射程力量。 但从目前来看,雷霆的震波刃和聚能脉冲在能量保护罩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那层罩子的能量密度太高,常规攻击很难穿透。 “你竟然得到了雷霆?果然有点本是。”光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试试用雷霆来攻击我。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的意识和雷霆相连,攻击受阻,雷霆和你都要承受反作用力伤害。” “而且,我在燃烧自己。这团火在熄灭之前,足够把这座岛上的所有生物变成我的延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包括你那些族人。包括你的老婆和孩子。” 面对光人挑衅,李海生没说话,但放在操控面板上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光人显然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会杀死他们。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他们每一个都失去自主意识,变成只听命于我的活体傀儡。然后我要你看着他们,在你的注视下,变成我的兵器。” “你觉得你能做到?”李海生终于开口。 “我已经在做了。”光人说,“你拥有骨笛后不是可以控制所有岛上生灵吗?但是现在它们脑中有两个声音。再过两天,能量波覆盖全岛,它们会彻底走向我。” 李海生心沉了一下,他知道光人没有虚张声势。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光人说,“你抢不走能量球。你甚至没法靠近它。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这座岛逐渐变成我的形状。” 那道意识断开了。 雷霆的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能量系统低沉的嗡鸣声。李海生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推动操纵杆,雷霆调头向谷地飞去。 回来时,谷地的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压抑了。 阿玛雅站在谷口那块青石上,手里攥着复合弓,脸色发白。她看见李海生从雷霆舱里跳下来,快步迎上来:“海生哥!虎嫂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不是很严重……但不对劲。”阿玛雅很是焦虑,“下午骨岩带人去湖边捕鱼,看见母虎了。它蹲在湖边似乎想要——投湖。幸亏禄坤叫住它,它过了一阵才站起来离开湖畔。” 李海生心里一冷,母虎这种大型动物都顶不住能量球的控制,血兔、灰狼以及更小的动物又该怎样呢? 就在这时,骨岩从谷地入口快步跑来,面色发青:“头领,外面……外面来了人。” “谁?” “奥利弗来了,带了二十多个人,全副武装。他们从东边海滩登岛,正沿着溪谷往谷地方向推进。” 第204章:双线焦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光人在作妖,奥利弗也来了。 莎拉娜第一个跃上谷口岩石,连弩已上弦,箭尖斜指东面林线。“奥利弗要送死,我们送他回家。” 李海生把一支满装弹匣压进m4的机匣递给她。“你们对付奥利弗,我不能陪他玩了。” 他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谷地回荡。“我要去找光人。奥利弗交给你、骨岩、阿玛雅、禄坤,所有人。” “你去找光人?”阿玛雅从人群里挤出来,“什么意思,你把我们都扔在谷地,自己冲岛心?” “对!”李海生按住她肩膀,“我要去断根。奥利弗只是辅助,光人的能量罩一破,奥利弗那二十来个人连撤退的路都没有。你们守得住一天,我就断得了光人的根。” 溯从石屋阴影中步出,“你放心,谷地是我们的家,我拼死也会守住家园的。” “好!”李海生又转身看了一眼众人,“生死由溯决定,莎拉娜战斗经验更丰富,具体怎么打听她的。总之一条——守住家园!” 然后转身跨进雷霆舱门,舱盖合拢的瞬间,银色机身无声离地,朝岛心方向撕裂暮色而去。 莎拉娜收回目光,面朝东面那条正在逼近的暗线,m4枪托抵住肩窝。“骨岩,你带五个弓手去西侧高地,封住他们绕后的路。陶唐,你带灰衣人守谷口正面。禄坤和安妮带非战斗人员退入内洞。所有人记住——不硬拼。我们拖时间,拖到老公把天捅个窟窿。” 骨岩咧嘴一笑,抽出伊娃磨过的那把砍刀,“拖一天?老子拖他三天。” 谷地以西那道山脊线上,第一波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奥利弗站在谷地东面那道矮坡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指针跳到十七点四十三分。他身后二十五个士兵以三人为一组,呈散兵线沿溪谷两侧推进。 “将军,前方五百米发现人工栅栏。”副官压低声音靠过来,“木桩有加固痕迹,内侧有隐蔽射击位。” 奥利弗接过望远镜,镜筒中谷地的轮廓被暮色削去了一半,但那一座座灰白色的石屋和两侧岩壁上架起的弓弩架依然清晰可辨。“先派一个小队从左翼渗透,逼他们分兵。主力等我命令发起强攻。” 副官面色犹豫,“将军,我们不怕人,只是李海生会驱使岛上动物,上次靠蚂蚁就——” “这次不可能了!”奥利弗直接打断他,“光人已经利用能量球混淆了动物意志,李海生只有手下那几人了。” 副官一听大喜,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左翼那支小队刚绕到谷地西侧那道石梁后面,骨岩的箭就到了。第一支钉进领头士兵的肩胛,第二支穿过第二名士兵的胫骨。第三名士兵刚卧倒,脚下踩到一根绷紧的兽筋绳——整片事先铺好的碎石坡轰然滑塌,把他整个人裹进一道三丈深的干沟。 “他妈的这些野人!他们知道我们会绕后!”副官声音破了。 奥利弗放下望远镜,手指在m4的握把上收紧又松开。“那就从正面碾过去。火箭筒准备——” 话音未落,谷地正面的石墙后突然腾起三团火球。苍穹不知何时已从侧翼绕到奥利弗后方,收翅俯冲间蓝白色火柱横扫而过,将那具刚架好的火箭筒连同装填手一起吞没。 爆炸的气浪把奥利弗掀翻在地,头盔滚出三米远,他趴在被烧焦的泥土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脊背被碎石划出几道血槽。不禁破口大骂:“他妈的光人!不是说野兽都被他干扰了吗?!” 莎拉娜趁混乱从谷口探出,m4连扣两次扳机。四发点射把那支正在重组阵型的散兵线撕开一道口子,两名士兵栽进溪沟,第三个拖着断腿往灌木丛里爬。 第一波进攻,不到二十分钟,奥利弗损失七人。 奥利弗被副官从焦土里拖起来的时候,半边大衣还在冒烟。他甩开副官的手,踉跄着退进林线,回头看了一眼谷地方向——苍穹悬在谷口上方,那双竖瞳正居高临下地锁着他。 “将军,撤吧!”副官拽他胳膊,“只要那吐火的玩意儿在,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进谷地!” 奥利弗把断裂的头盔扔在地上,咬着后槽牙挥了一下手:“撤!他妈的给老子撤!” 灌木丛合拢,吞没了那队残兵败将的背影。 但谷地这边同样付出了代价。骨岩的左肩中了一发流弹,血已经把半边兽皮衣浸成暗褐色。他蹲在射击位后面扯下一条衣襟塞进伤口,对旁边的哈扎咧嘴一笑:“这叫战损,像不像伊娃?” 哈扎没答话,咬着牙把箭匣卡进连弩尾部,“哐”的一声,又把弩架重新架回射击槽。 另一边,雷霆抵达火山区域。 那座能量罩覆盖的灰白色高塔依然在火山之上,光人还在里面,周身暗红色光芒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 李海生驾驶雷霆盘桓一周,从云层下方划出一道弧线,避开光人能量罩正面最强的那道波纹,从背风侧切入。 “自不量力!”光人的意识穿过雷霆机身灌入李海生脑海,“也好。就让你碰碰壁,知道我的厉害!” 李海生感觉到雷霆猛地一沉,像有无数只手从机腹下方拖拽。 他立即把骨笛横在膝头,金乌玉蟾贴在锁骨上,三件神器汇集一体,所有能量全部灌入雷霆,机身摇摇晃晃勉强维持不再下坠。 然后他左手按在操控面板上,又将骨笛、金乌、玉蟾三股暖流同时灌入雷霆的能量回路。雷霆果然有了反应,前端翼刃亮起一层金色,三秒后,震波刃充能完毕。 他没有犹豫。能量罩的纹路正在加速流动,光人周身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深,再不打断,这座岛就完了。 李海生锁定了塔顶正下方那层最薄的防护区域,然后意识中下令:“发射!” 没有声音。雷霆翼刃前端迸出一道暗金色波纹,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隙,精准地撞上能量罩正中央那层最密集的纹路交汇点。 高频震荡来袭。光人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李海生和雷霆。 能量罩在他头顶半尺处骤然凝实,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收拢、加密,在高频震荡碰撞罩面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啸。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把塔顶的灰白色石砖掀飞了半层,碎石裹着火花漫天飞溅。 但能量罩没有破。 它只是凹进去一个浅坑,然后像水面一样反弹、复原,光滑如初。 李海生没有放弃,他把震波刃的功率推到更大,第二道暗金色的波纹紧接着第一道贯出,精准地撞在同一位置。 “砰!”这一次不是尖啸声,反而像是两件钝器碰撞的嗡嗡声。 能量罩依然没有破,但凹进去一个更大的坑。光人周身暗红色光芒闪烁了一下,他在消耗,为了抵挡震波刃,他不得不调用能量球的力量来修补防护罩上的损伤。 李海生和雷霆机身侧倾了三十度,稳住以后悬停在塔顶两百米处,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 他刚才那一击,倾尽了雷霆震波刃八成储能,而雷霆波震连接着李海生心脏跳动,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息,尽快稳定自己心跳。 光人再次微微抬头,看着半空的李海生,意识里迸出五个字:“你真想死吗?” 李海生目光与他对视,嘴角扯了一下,“老子就是要和你——同!归!于!尽!” 第205章:生与死 雷霆悬停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机身在微微颤抖。 雷霆的颤抖,伴随着的是李海生心跳在失控。 骨笛、金乌与玉蟾贴,三件神器连接李海生意识同时灌入雷霆的回路,震波刃正在充能。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充能。 李海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雷霆抽成一道疯狂的节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是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到极限。 但那又怎么样?这一次一定要消灭光人,哪怕是自己去死。 鼻腔的鲜血越流越多,滴在操控面板上,暗金色的纹路被染成暗红的血色。 他没力气去擦,只能把全部意识压向那道正在充能的回路。 “李海生,你个疯子!你真的想死吗?!”光人的声音灌进脑海,不再是意识传输,是惊慌失措的嘶吼。 高高在上的光人终于害怕了,他是真的在害怕。李海生分辨得出那种频率,不再是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你快停下来!你会把自己炸成灰烬!你以为这样能击破我的防护罩?你的肉体、你的灵魂,都无法承载雷霆全功率输出!” “那!就!试!试!。” 李海生嘴角扯了一下,指尖在面板上压得更紧。鼻血淌过下颌,口中也喷出鲜血,连成两条线,流淌在雷霆面板上,又掉落在座椅、驾驶舱的每一处。 光人彻底破防了:“李海生你个疯子!你毁了能量罩,我也会消散!但整座岛的能量秩序都会崩溃!那些动物、那些植物、那些被你称为‘家人’的东西——全都会被地底涌出的能量烧成焦土!你老婆、你孩子,你的老虎、你的飞豹,全都一起死!” “你不是要守护这座岛吗?你正在亲手毁掉它!” 李海生嘴角的血沫还在往下淌,他笑了一下。 “你撒谎。” 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光人的意识上。 “你刚才说你燃烧自己,能量球的力量已经和你融为一体。如果能量罩破了你会消散——那为什么能量球的力量还会‘涌出来’烧毁整座岛?” “它已经和你绑在一起了。你死,它散。你散,它就没了。根本不会涌出来烧什么焦土。” 谎言被戳穿。 光人崩溃嘶声大喊:“那你也得死啊!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死?!” “我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座岛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城沉了,我的族人散了,我的权柄被夺走了——我难道连取回自己尊严的权力都没有?凭什么你能当岛主,我不行?” “你错了。” 李海生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从胸腔里剖出来:“你要的从来不是岛。你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跪着看你。你要的不是守护,是掌控,是把整座岛变成你的傀儡。你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忘了,你只剩不甘心。” 光人的暗红色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你才来了几个月?你凭什么说我忘了?!” “因为——我看到过你害怕的样子。” 李海生的意识里,第一次见面那幅画面重新浮现。在海底古城,光人站在侧街的阴影里,周身微光在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他,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终于开始冒烟。 那是一种被逼近底线才会出现的恐惧。他怕的不是李海生,他怕的是自己无法成为岛上唯一的主宰。 “你现在燃烧自己,不是因为你想要这座岛,”李海生说,“你只是不想输。” 光人周身的暗红光芒猛地暴涨了一圈,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你凭什么说我?!你一个人类,凭什么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凭什么当岛的主人?我才是主人!我才是!”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没有力气再回答了,他的心跳早就乱了,胸腔里像有一把钝锤在乱砸,每一锤都砸出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来。 眼前开始发黑,边缘有白光在闪烁。他知道那是失血和能量过载的共同作用。 他闭上眼。意识中那些画面自动浮上来,小安乐裹着兽皮襁褓,攥着小拳头,哭声又尖又亮。小大勇长得虎头虎脑,眼睛还没睁开就在用力找奶喝。 林晚晴坐在火堆边,头发散了一边,嘴角沾着玉米饼渣子,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松露子抱着孩子哼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她自己完全没察觉。 阿玛雅在磨箭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道被灌木划过的旧疤。莎拉娜靠在门框边,金发在风里飘着,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眼神看他却比任何人都温柔。裴秀妍蹲在玉米田边,头发上沾着土,嘴里叨咕着“玉米再不浇水就废了”。 索菲亚蹲在门槛上,抱着那根旧项圈,大黄已经不在了,她也没再哭过,但还在等大黄回来。骨岩蹲在砖窑旁边,捧着一把烤玉米傻笑。禄坤和安妮并肩坐在溪边,两个人都红了脸。 溯站在谷口,陶唐和踪在他身后,灰衣人排列成行,每一个都沉默而固执。苍穹睡得四仰八叉。还有母虎带着三个儿女在晒太阳。 这些画面像一条河流,从记忆深处涌上来,把所有暗红色的恐惧都冲散了。 “为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不是光人,不是意识里的杂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从古书底层涌上来的回响。 “这样牺牲自己……”它在他脑海里又轻轻问了一句:“你不后悔吗?” 李海生斩钉截铁三个字:“不后悔。” “爱给了我勇气。我把所有一切都留在那座岛上了。爱我的、我爱的——他们都在那。我不后悔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意识中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准备好呢?” 李海生睁开眼,暗红色的光芒在视野中炸开。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外界的能量罩还是自己视网膜上的血丝。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把最后的意志灌入雷霆,把那道蓄到极限的震波刃推出机翼前端。 第206章:以血祭神 李海生没有理会古书里那个声音。 他甚至没有去想那到底是谁在问。 他的全部意识,只剩一个念头——跟他拼了。 暗金色的震波刃在雷霆机翼前端凝聚到极致,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扭曲的轨迹。他浑身的鲜血顺着座椅缝隙渗入雷霆的能量回路,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被染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李海生——你他妈疯了!!!” 光人的声音彻底破碎,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惧。 但李海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野在收缩,外围变成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只剩下正前方那层暗红色的能量罩。 “下辈子,还找你们。” 然后他把自己最后的意识推了出去。 “轰————————” 没有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声音的毁灭,能量罩在震波刃撞上后两股力量纠缠炸开,整座火山锥的顶端像被人撕开的一朵赤红色花。 塔顶的灰白色石砖在半空中就碎裂成粉末,光人的身体迅速爆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只剩下最后一缕暗红色的余烬,在光芒中散尽。 “你……” 那是他意识中断前最后一个念头。 一个字,带着遗憾、带着愤怒、带着一种千年都化不开的不甘。 然后,什么都没了。 雷霆的机身在那道反冲力中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翼刃从根部折断,离子推进口熄灭了最后一缕光芒。机身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朝火山口外的密林坠落。 李海生坐在驾驶座上,他脸上的血已经不再流淌,只剩下一层干涸的暗褐色血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那片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机舱面板上的暗金色纹路闪烁了最后一下。 然后,雷霆坠入树冠。 李海生没有感觉到死亡气息。 他知道自己飘了起来。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疼痛,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某种无边无际的暗色空间中缓慢漂浮。 “结束了?” 他自己问自己。 “这么简单?” 他想起光人最后那个眼神,想起能量罩炸开的赤红色光芒,想起雷霆坠毁前机身在震颤中发出的哀鸣。 然后他看见了——前方有一团巨大的、灰白色的轮廓,正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弧线,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直到整座雕像完全显露在他面前。 那座雕像,他在后山洞穴的大厅里见过。 那尊巨像。 灰白色的材质,线条简洁,它的姿态依然像上次一样端坐着,那双手依然交叠在膝头,那双深陷的眼窝依然空洞地朝向虚空。 但这一次,那双眼窝的深处,有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在流动。 “你来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同样是意识传输。 “你是谁?”李海生问。 “我是拉留在这座岛上最后一道回响。”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道余音。 “也是你刚才问过的那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 “我要死了吗?” “你的身体正在死亡。”那声音说,“心脏已经停止了三次。大脑皮层活动正在以每秒钟百分之五的速度衰减。” “但我还在和你说话?” “你现在所处的层面,和你身体的层面不同。我说过,我是‘拉’留下的回响。我可以让你在死亡发生的过程中保持意识,直到最后一刻。” 李海生没有恐惧。他甚至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刻都要平静。 “光人呢?他死了吗?” “他彻底消散了。”那声音说,“他在‘启’的过程中跨越了自己的上限。他的意识承受不了那种能量,在能量罩碎裂的同时,他的存在也被抹去了。” “但是能量球呢?” “在最后一击的反冲力中,能量球脱离了光人的身体,我无法感知它的具体位置,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李海生心里“咯噔”了一下。能量球没了,但也没找到。 但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能量球的事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暗色空间里,突然一片白光从视野深处涌上来,吞没了雕像的轮廓,吞没了那片暗色的空间,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多久。 他闻到气味。 焦糊的兽皮、潮湿的泥土、正在熬煮的草药,还有一丝极淡的、带着奶香的羊膻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海生哥的心跳,强了很多。” “安妮姐,你看他的手指——刚刚动了!” “老公!老公!你听到没有?!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李海生觉得自己眼睛像被灌了铅,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撑开一道缝。 先看见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屋顶,然后是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光。 再然后,一张脸凑到他眼前,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玉米饼渣。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像一把锥子扎进他耳膜,“你活了!你活了!老公活了!哈哈哈……老公他活了!” “露子……你别吵……我头痛!” 松露子“哇”的一声扑上来,又赶紧刹住,两只手在半空中悬了半秒,然后小心翼翼落在他肩膀上。 “你别动!你浑身都是伤!你不要乱动!” 林晚晴踉跄着扑了上来,怀里还抱着小大勇,眼眶泛红却没有哭出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脸偏到一边去,声音闷闷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裴秀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蹲到他身边,嘴里叨咕着:“老公别这样,你这样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活……” 莎拉娜靠在门框上,金发散下来遮了半边脸,嘴唇一直在颤抖,说不出话。 阿玛雅挤到最前面,手里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带哭音:“海生哥……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安妮三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心跳虽然还有点弱,但已经恢复规律了。血兔肉和七叶一枝花起了作用。” 李海生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太干。裴秀妍赶紧把药汤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终于像是重新接上了发条。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两天。”林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在雷霆残骸里找到你的时候,你七窍流血,浑身冰凉,只剩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雷霆呢?” 莎拉娜面色略有尴尬:“还在残骸里。机翼断裂,机身从中间裂开了。” 李海生挤出一丝苦笑,“它也受伤严重,不过没关系。” “我活了,它也死不了。” 第207章:决战之前 “我活了,它也死不了。” “头领说对了,”一旁的骨岩笑了,“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雷霆裂纹边缘的金属正在缓慢愈合。”他顿了顿,“像伤口结痂一样。它在自我修复。” 李海生心下漠然,自己和雷霆意识相连,自己在康复,雷霆自然也在康复,没什么好奇怪的。 “光人彻底死了吗?” “死了。”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慢慢走到李海生床边,“能量罩碎裂时的反冲力把他的意识彻底抹除了。火山口周围的能量场也已经恢复稳定。整座岛……重新归于平静了。” 李海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能量罩碎了。光人没了。 但能量球还下落不明。 他现在没有力气去追查能量球的下落。他还需要时间,让血肉重新长好,让体力回来。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全身的肌肉同时抗议了一轮。他龇牙咧嘴地倒回草垫上,心想:妈的,这具身体真得好好养养了。 “你别乱动。”林晚晴皱着眉,“安妮说要静养至少七天,每天必须喝三碗药汤,吃半斤血兔肉。少一顿都不行。” “七天?!”李海生愣住了,接着苦笑两声:“我还想着要收拾奥利弗——” “他跑了。”莎拉娜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不屑,“那天他撤出谷地之后,带着剩下的人摸黑往东边海滩跑。我们追出去的时候,接应他的橡皮艇已经开出两海里了。” 李海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跑了?” “跑了。”莎拉娜说,“不过带来的二十人全都留下来了,他一个光管司令被接走的。” 阿玛雅噗呲笑了出来,“他以为老公不在我们就不是对手,谁知苍穹一个就可以收拾他们了!” “你们不要小看他,”李海生打断她们,“至少他还有航母,也有潜艇。” 大家点点头,沉默了。 李海生没再说话。 奥利弗还没有死。能量球不知所踪。雷霆虽然能自愈,但要重新激活仍需要大量时间。他的身体也还需要休养。 他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正在谷地边缘合拢,又一天过去了。 “奥利弗……” “那就让他多活几天。”李海生说,“等我好了,我自己找他去。” 七天后。 李海生从草垫上坐起来的时候,浑身已经不再疼痛,只剩下骨头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胀感。 他走出石屋,谷地的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他站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胸腔里灌满了带着露水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骨岩站在谷口那棵被烧焦半边的老槐树底下,正蹲着磨那把刀,看见他出来咧嘴一笑:“头领,生龙活虎了。” “龙不龙的不知道,比几天前强点。”李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雷霆呢?” “溯和莎拉娜修过了。”骨岩用下巴指了指谷地西北角那片空地,“裂纹已经愈合了八成,翼刃也在重新生长。” 李海生走过去。 雷霆静静地停在空地上,机身表面那些裂痕已经变成了浅色的疤痕,像愈合后的伤口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机翼边缘,触手温热的,是活着的温度。 “啪啪啪……”苍穹飞了过来,尾巴轻轻扫过他后颈。这家伙的爪伤也好了,暗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好家伙。”李海生拍了拍苍穹的头,又看了看雷霆,“都休息够了吧?咱们去办正事。” 苍穹兴奋的“嗷呜”两声,雷霆的舱门也无声滑开。 他转身看向身后聚拢的人群。林晚晴抱着小李大勇站在石屋门口,松露子怀里搂着小安乐。 莎拉娜已经背上mp5挎好了连弩,金发在晨风里飘散,嘴角挂着一丝冷冽笑意。“我都等烦了。” 阿玛雅把复合弓的弦紧了紧,箭囊里插满了新削的羽箭。“这次是奥利弗最后的日子了。” 骨岩两米高的身躯在晨光里像一堵铁塔,他用手抚在自己胸前,看着远方,“伊娃,我今天要给你报仇了!” 禄坤把最后一支箭匣卡进连弩,抬头看向李海生。“几次战斗我都没参加了,这最后一战,不能再漏下我。” 陶唐站在灰衣人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精壮的族人。他们都换上了利落的短打兽皮衣,腰间别着连弩和匕首,不再是以往那些只懂在谷地里记录古书的老实人。 祝融和浊的死,让这些灰衣人学会了另一件事——守护,需要拳头。 李海生扫视众人一圈,“雷霆归我驾驶。莎拉娜、阿玛雅、骨岩、跟我上雷霆。其他人驾驶破风。”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苍穹身上。“苍穹,你自己飞。看见航母上但凡还能转动的螺旋桨,给我烧了。” 苍穹“嗷呜”一声,翼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算是答应了。 “出发。” 李海生跨进雷霆舱门。座椅自动贴合他的身形,操控面板上的暗金色纹路逐一亮起,温暖的能量从座椅渗透进他的脊背。他感觉到雷霆的意识在苏醒——沉稳、凛冽、带着一股强烈的战意。 “雷霆。我们走。” 机身无声抬升。三架破风紧随其后,银灰色的机群从谷地上空划过,穿过晨雾,朝大海方向撕裂而去。 一个小时后,海面在机腹下方铺展开来。蔚蓝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 李海生低头看了一眼操控面板。雷达图像上,一个灰蓝色的巨大轮廓正在缓缓移动,航母的位置和他预判的一致。 “看到了。”莎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五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四十海里。舰岛上有直升机在起降,他们还在活动。”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他把双手按在操控面板上,金乌和玉蟾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雷霆的能量回路,骨笛横在膝头,三件神器的力量同时汇入机身核心。 “全速前进。” 雷霆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将近一倍。机身前方的空气被翼刃撕开,三架破风紧随其后。 奥利弗的反应比李海生预想中更快。 距离航母还有十海里的时候,雷达警报响了。 “敌机来袭!敌机来袭!”航母顷刻间乱了套,奥利弗捶着桌子大喊:“反击!反击!” 顷刻间,三枚反舰导弹升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扑向雷霆编队。 第208章:海上大战 顷刻间,三枚反舰导弹升空,拖着橘红色尾焰扑向雷霆编队。 李海生不屑一笑,低吼一声:“苍穹。出击!” 话音未落。 一道银灰色闪电从编队侧翼弹射而出。苍穹收翅俯冲,速度甚至快过导弹,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残影,在距离第一枚导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张开嘴,蓝白色的火柱精准地灌入导弹的导引头。 “轰——!” 火球在离雷霆编队还有一海里的位置炸开。 第二枚导弹、第三枚导弹紧随其后。苍穹在它们之间的缝隙里穿梭,每一次张嘴就是一道精准的火流。三声爆炸接踵而至,在晨空中炸开三团赤红色的烟火。 导弹尽数摧毁。 雷霆编队毫发无损。 “苍穹,漂亮!”阿玛雅在通讯器里大喊。 奥利弗看着这一切,无力嘶吼:“畜生!畜生!烧我的人,还烧我的导弹!”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把雷霆的速度提到了第二档,机身加速朝航母方向直扑过去。距离拉到五海里的时候,他锁定了航母侧面有一那艘正在装填导弹的驱逐舰。 没想到这几天,奥利弗竟然增加了力量,由一艘航母,变成了航母战斗群。 “震波刃,一次充能。” 雷霆前端的翼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李海生把意识压向那道正在凝聚的能量,在全功率达成的那一瞬间松开了锁。 暗金色的波纹从翼刃前端迸射而出,波纹掠过海面,切出一道整齐的白线,浪花向两侧翻涌。 “轰!” 波纹击中了驱逐舰的舰体中部,从右侧船舷贯入,左侧船舷穿出。 8000吨的驱逐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刃从中间剖开,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就像刀切豆腐一样。 燃油和海水同时灌入断裂的舱室,舰体开始向两侧分离。甲板上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有人跳海,有人趴在残骸上嘶喊。 不到三十秒,整艘驱逐舰断成两截,下沉海底。 眼见雷霆威力如此恐怖,奥利弗气得直跳脚,“防御!防御!不能让他靠近航母!” 顿时,航母上的反击火力骤然凶猛。 “轰轰轰……”舰岛顶部的近防炮系统开始旋转,密集的弹链向空中倾泻而出。 李海生拉升雷霆躲避,同时从通讯器里喊了一声:“莎拉娜!打掉它的近防炮!” 莎拉娜的破风从侧翼切入。她压低高度,贴着航母右舷的船舷线飞行,破风的机舱里传来她冷静的声音:“阿玛雅,掩护我。” 阿玛雅的破风从上方压下来,连弩从舱门缝隙里伸出,“嗒嗒嗒”三支短箭钉入了舰岛顶部瞭望塔的观察窗,里面的射手捂着眼睛栽倒。 没错,破风本来不过是飞行器,但李海生给它加上了武器系统,虽然“土”了点,但好在实用。 莎拉娜趁这一个空档,把破风拉升到近防炮的射击死角,m4从舱门探出,一个精准的点射打穿了近防炮的弹药箱。 “轰——!” 近防炮的炮塔被自己弹药炸开,碎片呈扇面飞溅。 航母甲板上已经彻底混乱了。几架原本准备起飞的直升机被炸飞的碎片击中,旋翼折断,机身侧翻在甲板上冒烟。 水兵们端着枪朝天空胡乱射击,但雷霆和破风的高度早就超出了步枪射程。 不管是雷霆,还是破风,且不讲它们的攻击力,仅仅是速度,航母都不可能威胁到它们。 李海生把雷霆悬停在航母舰岛正上方三百米的位置,低头俯瞰着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舰。 然后他听见了广播。 奥利弗的声音从航母的扩音系统里传出来,嘶哑、破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李海生!你给老子停手!” 李海生没理他。雷霆的翼刃正在重新充能,再来一次震波刃,可以将航母直接打进海底。也可以从舰岛顶部贯入,把整艘航母的动力系统彻底摧毁,活捉整艘航母。 “李海生你他妈听见没有!”奥利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看这是谁——!” 莎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舰岛高台!老公你看!” 李海生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航母舰岛顶部那块被炸塌半边的平台上,奥利弗正站在那里,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攥着一根引线,脚边放着一只银灰色的金属箱。 而他面前,是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只剩骨架,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曲着,手腕和脚踝被金属支架固定在轮椅扶手上,像一具被拆散后勉强拼回人形的木偶。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颧骨凸出,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还在,灰蓝色的瞳孔里还剩着最后一丝光。 他的半张脸,被一副残破的铁面具盖着。 李海生的心脏一瞬间停了半拍。 “迈克尔!” 莎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他没死?!迈克尔竟然没死?!” 奥利弗站在轮椅后面,一只手搭在迈克尔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那根引线。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片海域:“你以为他死了?你是不是傻?!那次他为了掩护你们撤退,身上中了十枪!被打成蜂窝!” 他拍了拍迈克尔的肩膀,“但是他没死,我把他救回来了!不过他废人一个。四肢全断了,脊椎也碎了,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 “不过——”奥利弗停顿了,“虽然是废人,但我还是养着他,我就知道他有用!哈哈!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哈哈哈……”奥利弗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声在广播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海生没说话。雷霆悬停在三百米的高空,机身纹丝不动。 迈克尔缓缓抬起头来。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脖颈的每一寸移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张被铁面具遮住半边的脸对着天空,对着雷霆的方向。 他看见李海生了。虽然隔着三百米,隔着雷霆的透明舱盖,但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驾驶座的位置。 然后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嘴角扯动了一下,带着血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那口型是在说:“动——手!” 李海生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跃动。 第209章:结束呢?没有 李海生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跃动。 “李海生!”奥利弗的声音再次拔高,“你他妈别动!你动一下,我拉这根引线!这箱子里的炸药足够把这半个舰岛掀上天!迈克尔会跟着老子一起化成灰!” “李海生,他可是为了掩护你们才落成这下场的!他还有个女儿,你眼睁睁看他被炸成灰吗?” 李海生的拇指按在操控面板边缘,像秒针一样颤抖。 莎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海生哥……怎么办?他们……” 突然,他看到航母上出现一丝异样。 舰岛高台正下方那道通风管道的格栅,正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外移动。格栅后面露出一道灰白色的袍角。 陶唐。 李海生瞳孔微缩。 陶唐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侧翼策应。他把自己那架破风留在一海里外的海面上,从航母底部那个熟悉的检修口摸了进来。 他像壁虎一样,以通风管为掩护,手脚在垂直的金属壁面上如履平地。 不到两分钟,陶唐已经摸到了高台边缘。他看见了迈克尔,看见了那只银灰色金属箱,看见了绷紧的引线和引爆器上。 引线大约三米。只要切断它,箱子里的炸药就无法被远程引爆。 陶唐手指摸向腰间匕首,他在心里数数,只要三个数,割断引线,扑倒奥利弗,然后用连弩钉穿他的喉咙。 然而他数到二的时候,事情出现意外。 金属箱侧面的引爆器红灯闪了一下。 “嘀——” 那是低电量警报。 奥利弗身边一个卫兵低头看了一眼箱体侧面,然后骂了一声,弯腰伸手去调整引爆器的接线。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格栅后面灰白色的袍角。 他皱眉一愣,想要斥喊。 这时迈克尔动了。 他四肢全废,但用牙齿咬住轮椅侧面扶手,整个人连着轮椅翻下来倒在地上,然后猛地挪动身体去咬地上的引线。 与此同时,陶唐从格栅后迅速探出半边身子,匕首划向那根引线——“嚓”的一声,引线从中断开。 卫兵猛地直起身,他的手指刚从引爆器接线调整完毕,看见陶唐后瞳孔骤缩,“是谁——!!” 他喊声还没成形,陶唐匕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寒光,“噗呲!”一声,喉咙被隔断,鲜血迸射,卫兵倒地。 但与此同时,奥利弗枪口对准了陶唐的胸膛。 “砰——!” 陶唐的身体猛地一顿,那一枪打在他前胸,血花在晨光中炸开。他踉跄了半步,咬牙向奥利弗冲过去。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连续三枪,陶唐一头栽倒在他面前。 趁着这个空隙,地上的迈克尔抬起前额砸在引爆器的按压器上! 奥利弗给炸药安装双重保险,一是引信,一是按压器,为的就是用迈克尔威胁李海生。 但他忘了,一个求死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炸药。 引爆器的红灯猛地变成了刺目的赤红。 “轰——!!” 火球从舰岛顶部炸开。奥利弗最后一个表情定格在脸上——错愕。然后一瞬间,他和自己曾经忠实的下属,后来的死敌,在升腾的热浪中成为齑粉。 陶唐的身体也气浪推起,他连中四枪,胸部被打穿,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看见天空中的浊和祝融…… 李海生坐在雷霆驾驶舱里,看着那团扩散的火光,瞳孔猛然收缩。通讯器里,陶唐最后一段音频:“……保重……谢谢。” 李海生只觉一股热血直窜脑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雷霆——全功率——!” 雷霆的机身剧烈震颤,翼刃根部暗金色的纹路迅速扩展、暴涨,整架飞行器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一个被点燃的太阳。 “震波刃——全功率——发射啊!发射——!!” 雷霆前端那对向内弯曲的翼刃瞬间亮起,然后那道波纹凝聚成一道暗金色光束。 “砰!”的一声。 光束贯入航母舰体正中。从甲板上方直贯而下,穿透了飞行甲板、穿透了机库、穿透了动力舱、穿透了核反应堆的防护外壳,从船底穿出,没入深海。 整艘航母僵了一秒,然后它从中间裂开了。龙骨断裂的巨响在几秒后才传到空中,沉闷而悠长,像地层深处传来的叹息。 三百米长的舰体从正中分成两半,船首和船尾同时翘起,海水涌入裂口,发动机舱里残余的燃油被引燃,“轰轰轰……”炸成一片暗红色的火海。 烟火散去之后,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几千个。水兵们从裂口、从舱门、从每一层甲板的边缘涌出来,跳入那片黑色的海面。 有人穿着救生衣,有人没有,所有人都在哭喊,尖叫声从海面上飘上来。 李海生坐在雷霆驾驶舱里,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正在翻滚的海面上,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就静止了。 他看见一个年轻水兵抓住浮在水面的残骸,然后被下一个抓过来的人按进了水里。他看见一个军官仰面朝天漂在油污中央,胸口一道巨大的撕裂伤还在往外冒血。他看见一艘救生筏被火烧着了,上面的人跳进水里,更多的人朝那艘正在下沉的救生筏游过去。 他没有动手。 因为,这些人不值得。 莎拉娜和阿玛雅在后座没有说话,她们没有往下看,也不敢往下看。骨岩和禄坤的破风在三百米外悬停着,看着这一切,同样不说话。 半个小时后,海面上的尖叫在慢慢变少,沾满油污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李海生垂下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推了一下操纵杆。雷霆开始缓慢调头,朝荒岛的方向飞去。两架破风从两侧靠拢,银灰色的机群在晨光中穿过云层。 莎拉娜在后座慢慢直起身,声音沙哑:“……老公。”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还能看见一小团燃烧的火光,那是舰岛顶部还在燃烧,陶唐和迈克尔消失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回家吧,结束了。” 突然,他意识里灌进一个声音:“结束呢?嘿嘿……” 第210章:溯的大反转 “回家吧,结束了。” 突然,他意识里灌进一个声音:“结束了吗?嘿嘿……” “什么?!为什么没结束?!”李海生在意识里追问。 然而,一片寂静。 “没事了,光人死了,奥利弗死了。”李海生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身后的莎拉娜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雷霆的机身划过云层,荒岛的海岸线已经在前方浮现,一片宁静的翠绿,仿佛刚才那场焚烧钢铁与血肉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当雷霆降低高度,准备穿越岛边缘的那道山脊线时,李海生注意到侧方舷窗外有几个黑点在快速接近。 是牙鹫。 它们扑扇着翅膀,以一种近乎驱逐的姿态贴近雷霆的机身,尖锐的鸟喙时不时啄在机翼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它们怎么了?”莎拉娜皱着眉凑到窗前,“前几日它们见了雷霆都要绕道走,今天怎么……” 李海生心里也“咯噔”一下。他握住挂在腰间的骨笛,集中精神,在心中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牙鹫离开,不要挡路。” 然而,意识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那些牙鹫不但没退,反而叫得更加尖锐,其中一只甚至朝驾驶舱的透明舱盖撞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海生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加大精神力,再次尝试沟通,但骨笛像是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枯骨,就连那股暖流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只能手动操作,加快速度甩开它们,降落在谷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更诡异的景象让他心底一沉。 谷地入口处,伊娃生前带的几只灰狼,现在竟然蹲在谷地的石头上,冲着李海生几人呲牙。 骨岩大怒,冲上去怒斥:“反了天了,是谁在养你们?!” 然而狼群毫不在意,继续冲着他低声嚎叫,有两只似乎还想扑上来! 更远处,几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灌木丛中闪烁——是血兔,它们在巡视,在监视。 更难以理解的是,原本温顺两只奶羊疯狂的挤在栅栏边缘,冲着他“咩咩”直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敌意。 这怎么可能? 自从李海生掌握骨笛成为“岛主”后,岛上所有动物都得听他指挥! 就在李海生难以理解时,安妮从石屋里冲出来,脸色煞白,“海生哥你回来了!那些血兔和灰狼突然发疯似的围着谷地不走了,我们连门都出不去!” 五个老婆和索菲亚都聚了过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和恐惧。林晚晴把小大勇紧紧抱在怀里,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缩在她身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座岛变了……。 就在这时,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意识直接灌入李海生脑海,比光人给他的压迫感强了何止百倍! “李海生,你杀了光人和奥利弗,航母舰队都被你消灭了。” “嘿嘿……你以为你赢呢?” “什么人?!出来!”李海生怒吼。 那个声音却不恼,语气依然不急不缓,“这些动物一窝蜂冲出来,你们都得死!所以,你输了!” “你输了!”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直直地砸进李海生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了了,冲着空旷的谷地大声嘶吼:“是谁?!有本事别做缩头乌龟,滚出来!” “滚出来!” “缩头乌龟,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谷地四周岩壁回荡,带着愤怒和不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谷地中那棵巨大的榕树根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仿佛从水波中走出,姿态从容,步履稳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手里还握着藤杖。 “……溯。”李海生愣了一下,直勾勾的顶着走过来的溯。 溯也看着他,只不过那张脸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慈悲的神情,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终于撞进蛛网的飞虫。 “溯……先生?”松露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呢?你为什么这副眼神?!” 溯没有理她,直接走到石屋前的空地中央,与李海生隔着十步站定。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李海生身上。 “你问我是不是缩头乌龟?”溯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重量,“我不是,我是‘拉’留在这座岛上,最后的一道保险。”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了在火山意识空间里与那座雕像的对话,想起了那句“你准备好了吗?” “你……才是这座岛真正的守护者。”李海生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直在等。”溯微微一笑,往前迈了一步。四周那些灰狼和血兔便同时伏低了半个身位,像在向他行礼。 “等你把光人、把奥利弗,把这岛上的麻烦一个一个清除干净。” “你利用我。”李海生凄然一笑,“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溯耸了耸肩,“光人活在海底千年,他的野心从未熄灭。漂亮国五十多年前就盯上了这座岛,也一直是个威胁。” “而去年你们来了——一个退役的特种兵,五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我以为你们是新的麻烦。后来我发现,你们可以是工具。” “你们有文明人的智慧,有我族没有的手段。你能制造武器,能说服他人,能死里逃生。我需要你这样的人,需要你把所有挡在我前面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 “而你果然很能干,真的把他们都消灭了。而我——”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脸上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在你和光人拼命之后,我得到了能量球。” 李海生冷笑,“得到能量球又怎么样?你能掌控它的能量吗?要不然你早杀了我,根本不需要我去去对付奥利弗。” “你真是聪明。”溯然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解开能量球的秘密,但我能掌控全岛生灵,你的骨笛在能量球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李海生看着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祝融呢?浊呢?陶唐呢?他们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溯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击中。 “他们三个……”他顿了一下,“我不会让我哪个族人故意去死,但计划的实施不可能哪个环节都可控。有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李海生看着眼前这个灰衣人,今天早上还是他最尊敬的人,自己救过他的命,他也救国自己的命。 没想到,到头来——全!是!欺!骗! “好!好一个在所难免。”李海生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说吧,你现在要把我怎么办?” 第211章:离开 “好!好一个在所难免。”李海生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说吧,你现在要把我怎么办?” “要把你怎么办?”溯重复了李海生的疑问,“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带着族人生活?可这世界不允许!光人不会允许,漂亮国不会允许!甚至你,李海生,你也不会允许!你们所有人都在觊觎这座岛,都在觊觎‘拉’留下的东西。我只是……” “停!停停停!”李海生实在不想看他再演下去,多少有点恶心。“溯,你直说你想当岛主,行。我答应。” 溯愣了一下,眼巴巴的看着李海生。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岛主不岛主的。光人和奥利弗都死了,岛上没有威胁了。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谁当岛主有什么关系?” “你带着灰衣人过日子,我带着我的人离开谷地另找一块地过日子。老死不相往来!行不行?” 他的语气真诚得近乎疲惫,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一种被消耗殆尽的、只想息事宁人的倦怠。 可溯的表情反而冷了下去。 “李海生,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你说得轻巧。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可你手里有雷霆,你手里有破风。你随时可以去任何地方。你甚至可以回大陆!” “回大陆?我不会带任何人回来。”李海生猜到他的担心。 “可你会泄露这里。”溯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和你的老婆都是外来者,加上那个小女孩,还有安妮。你们见识了这座岛上所有的秘密。火山、雷霆、能量球、胚胎储存室、金乌玉蟾……” “我不说就是了。” “你不说?谁保证?就算你不会主动说。可你觉得,外面的世界会相信你‘不说’吗?”溯向前迈了一步,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光人、奥利弗、伊娃、迈克尔、库德里——所有知道这座岛存在的外人,只有一种下场。” 林晚晴踏上前一步:“漂亮国早就知道这座岛了!他们航母舰队都来过!你们还怕秘密泄露?” 溯微微一笑:“漂亮国知道,但他们一直想独占。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是保密的,连他们自己的大统领都不敢公开。而你们不一样,他会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那时候来的就不是漂亮国一家了,而是全世界!” 李海生面色一冷,“你究竟想怎么样?要杀了我们?” 溯摇了摇头。 “我不杀你们。你们对我有恩。但你们不能留在这座岛上,也不能回大陆。” “那去哪?” “我会给你们一艘船。”溯说,“足够坚固的船。食物和水够十天。你们向南航行,那片海域有能生存的岛屿。你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 谷地里安静了。 突然,灰衣人队伍中,一个年轻人猛地窜出来。 是“踪”。 李海生认识他,自称祝融最好的兄弟,参与航母抢回古书行动的那个年轻灰衣人。 “溯……溯长老!”踪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李先生救过我们所有人!他救过您!陶唐和祝融也是为了帮他才牺牲的!他们尸骨未寒,您怎么能——” “住口!”溯的藤杖在地上一顿。 空气凝固了。 溯缓缓走到踪对面,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说过,这座岛的秘密不能外泄。感情,是最大的变数。” 他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他没有碰触到踪,却有一把无形的锁链缠上踪的喉咙。 踪顷刻间被勒得跪倒在泥地里,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抓着脖子上的空气。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拥有能量球的溯,其能量竟然如此惊人! “溯长老不要……”几个灰衣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上前求情。 溯却无动于衷,锁链越缠越紧,仍由踪在死亡线上挣扎。 “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吗?!”李海生冲上前一步,但林晚晴从后面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李海生看见踪拼尽全力扭过来的脸。 那张涨红的脸扭曲着,嘴巴艰难地、无声地开合着,挤出一个口型: “走!别!管!我!” 李海生看着那个口型,心猛地一沉,“够了。我走。” “你放了人,我上船离开岛。”李海生说,“别为难他,也别为难任何人。这座岛是你的,我走。” 溯掌心的暗金色光芒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踪捂着喉咙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溯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李海生身上,“既然答应要走,那就别磨磨蹭蹭。” 李海生不屑一笑,“你就不怕我们到了那座岛上,再回到大陆?” 溯咧嘴一笑,“那座岛……也是‘拉’留下的,你一旦上了岛,没有导航,没有雷达,根本出不了五海里!” 李海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两枚吊坠。金乌和玉蟾贴着他的锁骨,冰凉冰凉的,古书也失去了温度。 他抬起头,望向谷口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裂隙,望向裂隙外面那片他曾经战斗过、流过血、死过朋友也活过命的海滩。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家人。 林晚晴抱着小大勇,松露子搂着小安乐,裴秀妍扶着阿玛雅的胳膊,莎拉娜靠在门框上,索菲亚蹲在门槛边。安妮和禄坤并肩站着,骨岩站在人群最前面。 五个老婆,两个孩子,一个养女,一群朋友。 够多了。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溯。 “不磨蹭,我们马上出发。” 溯冷笑着点点头,“有魄力。不过雷霆、破风——全都留下。它们本来就不该属于你。” “好!”李海生看了看身后的雷霆和破风,这几日几乎天天和它们在一起,还真是有点不舍,但事已如此,就当缘分尽了吧。 “我不要破风和雷霆,你让我往南航行,我就往南。你给船给粮,我们就走。” 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信李海生会这么干脆。 “你……不恨我?” 李海生苦笑了一下。“恨你?恨人需要力气,我累了。你救过我的命,我救过你的命。我们扯平了,以后是陌生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溯面前站定,两人的目光平齐。 “但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第212章:海怪来袭 “但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李海生微微一笑,“你说你来当这座岛的王。你说你要守护你的族人。可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的野心,跟光人当年沉城时,呵呵……有什么区别?” 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光人想成为‘拉’,你想成为岛上的‘王’。说到底,你们都害怕。你怕失去对这座岛的掌控,掌控让你安心。可你永远不会安心,因为真正能让这座岛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王。” 溯嘴唇颤动,藤杖在泥地上顿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李海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人群中。目光寻找苍穹,却连影子都没看到。 “收拾东西,我们走。”李海生挥手下令。 骨岩第一个动了。他大步走进石屋,把那把伊娃磨过的砍刀插回腰间,拎起一卷兽皮和半袋干玉米走出来,往肩上一甩,发出沉闷的“嘭”声。 然后是莎拉娜,她看了一眼李海生,微微一笑,转身去收那些零散的箭矢和弩匣。阿玛雅把复合弓背回肩上,裴秀妍把存粮打包,安妮把药袋系紧,禄坤收起了晾在绳上的兽皮衣。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走到李海生身边,把女儿递到他怀里。小安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襟。 李海生低头亲了一下小安乐的额头,又看了看身旁抱着小大勇的林晚晴。 “走吧。一家人在一起,走到哪儿都是家。” 他们从溯身边走过。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面前经过。 索菲亚是最后一个。她走到溯面前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张她曾经叫过“溯爷爷”的脸,眼眶红了,但没说话,然后迈开脚步跟上了队伍。 雷霆和三架破风安静地停在谷地西北角的空地上。李海生走过去时,雷霆的舱门无声滑开。 “你就留在这儿吧。我走了。”李海生无奈苦笑。 雷霆暗金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 木船比想象中更大。溯没有食言,船体由暗红色的硬木拼接,铆着铜钉,甲板宽阔,舱室干燥。淡水桶和食物箱整齐地码在舱底,甚至还有几捆备用的兽皮和火镰。 “他还算做了件人事。”骨岩把最后一箱干粮搬上船,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谷地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是岛上野人,生在荒岛长在荒岛,对慌岛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但头领要走,他一定跟着。 李海生最后一个登船。他站在船尾,看着那片他流过血、拼过命、也埋葬过朋友的土地正在缓缓后退。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把小大勇换到另一只手臂上,空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他宽厚的手掌。 “舍不得?”她问。 李海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那现在梦醒了,”林晚晴笑了笑,“咱们该去下一场梦了。”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大声嚷嚷:“老公!晚晴姐!你们看!这船上有灶台!秀妍姐已经开始煮鱼汤了!我要吃鱼汤!” 甲板上传来裴秀妍的嗔怪声:“露子!那是给你闺女热奶用的!你还抢你闺女的食?” 众人一阵哄笑。 索菲亚蹲在船舷边,手指划过冰凉的海水,沉默地看着逐渐模糊的海岸线。 大黄没了,苍穹也没跟来。 船帆升起,风从西北来,鼓满了粗麻布。船头切开蔚蓝色的海面,向南驶去。 “往南走,”李海生拍了拍船舵,“寻找新的落脚地方。” 航行了约一个小时后,身后的荒岛已经缩成一道淡青色的细线,最终被海平面吞没。 阳光很好,海风带着暖意,甲板上渐渐有了笑声。 松露子正在教索菲亚用藤条编一只小蚂蚱,骨岩蹲在船头擦他那把宝贝砍刀,莎拉娜和阿玛雅在比试谁的箭射得更准。 就在这时,李海生胸口一凉。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金乌和玉蟾同时降温,像两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片,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双手死死握住船舵:“所有人注意!有大变故!”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斜。 平静如镜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一个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从船体右侧生成。 海水以疯狂的速度向下旋转,发出低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海底翻身。 “抓住固定物,不要掉下船!”李海生嘶声大吼。 骨岩一把抱住主桅杆;裴秀妍和阿玛雅互相拽住腰带;林晚晴和松露子蹲在舱室角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个孩子,莎拉娜挡在她们身前。 然后,他们看见了。 漩涡中心,一道暗影破水而出。灰色的、褶皱的、像史前鱼龙一样的扁平头颅缓缓升起,比他们整艘船还要大。它那双没有眼睑的、浑浊的眼睛从水面上方扫视而过,锁定了这艘木船。 是它!上次掀翻快艇的那头海怪! 这畜生似乎痛恨人类一样,它看了木船一眼,眼神中布满了冰冷的、审视的恶意。 然后低下巨大的头颅,朝木船恶狠狠撞来! 李海生心中一冷,大喊:“右满舵!”拼尽全力转动舵轮。 木船几乎是贴着海怪的巨吻边缘侧滑过去,激起的浪头扑上甲板,把裴秀妍刚生起的火堆浇了个透湿。 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但躲过一劫。 然而。 海怪第一次撞击落空,它沉入水下,船身瞬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把它们往海底拽。 “它要撞我们的船底!”莎拉娜从湿漉漉的甲板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它想用背鳍把船剖开!” 话音未落。海面上拱起一道近乎三米高的水脊,青黑色的背鳍像一把死神的镰刀,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百米外破浪而来。 等到离船30米距离,突然半身潜入水中。 就像莎拉娜说的那样,海怪要在靠近木船时斜插入水,然后利用坚硬而锋利的背脊,把木船直接剖开,斩成两截。 “转向!快转向!”禄坤冲上来帮李海生一起扳动舵轮。 这次没那么幸运了。一声刺耳的“咔嚓”响起,舵轮首先从根部断裂,整根舵轴崩飞出去。木船像一片失去了方向的落叶,在海面打转。 海怪头部已经在船底,背脊也在插入,船底传来“嘎吱嘎吱”**声,龙骨在颤抖,木板与木板之间缝隙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完了……”骨岩把砍刀横在身前,“伊娃,我来找你了——” 第213章:海上漂流 “完了……”骨岩把砍刀横在身前,“伊娃,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很快被另一道更尖锐的、几乎撕裂的哭喊盖过。 “爸爸——!爸爸——!” 是索菲亚,她蹲在船舷内侧,两只手死死抠着木板的缝隙,哭喊着叫爸爸。 林晚晴和松露子蹲在舱室里,她们怀里抱着各自的小宝贝。小大勇和小安乐撕心裂肺的啼哭着。李海生用身体堵住舱门,声音在抖,“等下沉船后,我在舱门,你们首先抱浮木,没有浮木就游出舱门抱住我……” 裴秀妍在两个妈妈旁边,正拼命把一捆散落的兽皮往林晚晴和松露子身上盖,希望落水后有点用。 阿玛雅和莎拉娜的m5早就没了子弹,她们将复合弓弓弦拉到极限,瞄着船底的海怪不停发射,然而箭矢射出去后,连海怪的鳞片都刮不花。 安妮和禄坤被甩到了船尾,安妮依然死死攥住药袋,禄坤把她搂在怀里,用身体把她和药袋一起护住。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海怪把背脊拱起,木船势必断裂沉船,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就在那一刻。 “呼——!” 一道蓝白色的火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那道即将剖开船底的背鳍。火焰灼烧海怪鳞甲的“滋滋”声混合着海怪低沉的痛吼,水中炸开一团浑浊的水花。 它放弃了,灰溜溜沉入海底。 “嗷呜——!”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穿过水雾,收翅降落在船头。 苍穹! 竟然是苍穹,它跟来了。 索菲亚第一个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它湿漉漉的脖子,小脸埋进它颈侧的绒毛里,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苍穹!苍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的!” 苍穹的翅膀还滴着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索菲亚的头顶。它并没有离开,它一直跟着。只是发现溯翻脸后,它敏锐地选择了隐藏行迹,直到此刻大家陷入危机时,它才神兵天降,救了所有人一命。 众人全都死里逃生,欢呼雀跃,涌上前去拥抱苍穹。 苍穹也不客气,站在众人中间“嗷呜嗷呜”神气的像个将军。 然而,李海生依旧蹙着眉头。 他胸前的金乌和玉蟾依然冰冷刺骨。他紧握船舷,目光死死盯着渐渐平息的海面。 “大家小心,海怪还没放弃!” 所有人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李海生厉声大喊:“萨拉娜、阿玛雅、裴秀妍,你们护着晚晴、露子她们母子。禄坤你保护安妮和索菲亚,骨岩你和我在一起,见机行事,拼出一条活路!” 海怪确实还没有走。它潜入了更深的水层,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依然附着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苍穹飞上天空,盘旋着,暗金色的瞳孔没有离开水面一秒。 果然,海面下那道巨大的暗影正在调整方向。这一次,它要从船的正下方直接顶上来!背鳍藏在船下,整艘木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开始缓慢地、不可避免地向上抬升。 “它在顶船!”骨岩大喊,“苍穹也拿它没办法!它躲在船底下!”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歪歪斜斜乱成一团,绝望像海潮一样淹没了船舷。 就在船底被顶得脱离水面,木料发出“嘎吱嘎吱”**声时—— 一道光。 一道灰白色的、凝实的、带着淡蓝色尾迹的能量束,从云层之上绕过船体,斜插轰落,贯穿海水,精准地击中海怪背脊。 光束命中海怪的瞬间,海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沟壑,露出海怪灰白色的背甲。光束持续了不到两秒,海怪的背甲表层出现细密的裂纹,一股浓稠的、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将海水染成一片诡异青紫色。 海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毛骨悚然的哀嚎,然后松开了船底,庞大的身躯向侧面倾斜,沉入海洋深处。 这一次,海怪受伤比苍穹火烧严重得多,它真正逃走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而那道光束也消失了。 众人瘫在甲板上,劫后余生,大口喘着气。李海生努力平复心跳,抬头望向光束消失的方向。那片天空什么都没有,云层灰白而安静。 “那是什么?”阿玛雅的声音还在发抖,“老公,是谁……在帮我们?” 连苍穹都收翅落在甲板上,歪着脑袋望着虚空,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困惑。 李海生微微一笑,是雷霆! 刚才那束光是雷霆的声波武器。 雷霆不能跟着我们,所以打退海怪后,它消失了。 “雷霆?!” 大家都抬头看着天空,只剩下悠悠白云。 “好了,大家别找了,雷霆已经走了。”李海生看着木船,眉头紧蹙。 船舵被海怪撞断的那一刻,船就已经不再是船了。 它变成了一片漂在海面上的大木头,带着一群人、两个婴儿、一个养女,一只神兽,以及一整个破碎的梦,没有方向,没有目标,随着风和水流任意漂流。 “咱们……成无头苍蝇了。” 这时萨拉娜把手从水里探出来,“水温不对。比我们刚出航时低了至少五度。而且水流的方向……变了。” “变了?”骨岩从桅杆边探过头,“变成什么样了?” “我们出岛时是往南,但现在……往北漂。”李海生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有一股洋流,正在把我们往北推。速度不慢。” 安妮脸色一变,“北边纬度,再往北……那里没有荒岛,没有森林,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海水。” 林晚晴抱着小大勇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老公,温度怎么突然下降这么快?!” 松露子把小安乐裹进兽皮里,声音哆哆嗦嗦的:“老公,冷,孩子……怎么办?” 李海生走过去,把自己那件干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既来之则安之。船上的粮食和淡水够我们撑十天。这十天里,我们想办法。” 然后安排骨岩,“船上有火炉,生火保温。” 船在洋流中漂了一天一夜。 洋流一直往北不转向,温度一直在持续下降,幸亏大家都准备了备用兽皮袍子,加上炉火,勉强能够御寒。 到了第二天清晨,船舷外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甲板上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霜花。 索菲亚蹲在船舱口,把小半块烤玉米掰碎了喂给苍穹。苍穹不爱吃玉米,但它还是配合地啄了两下。 “海生哥,”裴秀妍从舱底爬上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粮食我重新点过了。如果省着吃,能撑十二天。但淡水……” “淡水怎么了?” “有一只水桶的桶底裂了。”她的声音很低,“昨晚结冰的时候胀裂的。漏了小半桶。剩下的……再省着喝,也撑不过七天。”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天空。 “先不慌。这么多困难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度过难关!” 这时莎拉娜从船头走过来,哈出一口白气,“老公,前面有东西。你来看看。” 李海生走过去。莎拉娜伸手指着正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起初李海生以为那是云,但很快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云。 是白色的、棱角分明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块状物。 第214章:冰山 海生以为那是云,但很快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云。是白色的、棱角分明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块状物。 冰山。 “我们到极地边缘了吗?”李海生喃喃自语,“不可能啊!之前荒岛是热带,不过漂流一天,怎么就到了极地?!” 他很快明白,又是“拉”的原因,哪怕是出了荒岛在海上漂流,依然没有走出“拉”的范围。 冰山群越来越近。最小的也有两层楼高,大的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在海面上缓缓漂移,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它们像一道沉默的城墙,横亘在木船的去路上。 “左转!快左转!”骨岩冲到船舷边大喊,但船舵已毁,根本就不存在左转右转,木船只能直直地朝最前面那座冰山撞去。 “所有人蹲下!抓稳!”李海生大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艘木船剧烈一震,甲板上的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船头撞上了那座冰山的侧翼,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木料不像钢铁,它更软,更有弹性,但也更容易开裂。船头右侧的舷板被冰山的棱角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海水像开了闸一样,“噗嗤噗嗤”地涌进来。 “船进水了!船进水了!”安妮的声音从船舱下方传来,带着压抑的慌张,“底部舱板裂了一道缝!水在往上涨!” 李海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舱口,靴子踩进冰冷的海水里。他蹲下用手掌贴着那道裂缝摸了一遍。裂缝大约两指宽,从舷板底部延伸到龙骨边缘,水正以稳定的速度灌进来。 “洞不大,但船会慢慢下沉。”他直起身,抬头看着头顶那圈围过来的面孔。“所有人听令——弃船,上冰山!” 骨岩愣住了,“头领,冰山没有固定物,难道我们像浮木一样在冰山漂流?” “冰山也是浮在水上的。而且它比我们的船结实多了。”李海生看向苍穹,“苍穹,先上去探路,找一块平整、能落脚的地方。” 苍穹展开翅膀,在冰山群之间绕了两圈,然后落在一块面积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扁平冰面上,朝李海生叫了一声。 “就那儿。”李海生带头翻过船舷,踩上了冰面。冰面又滑又硬,靴底踩上去发出“嘎嘎”的声响,但没有裂痕。他伸手把索菲亚接过来,然后是林晚晴抱着小大勇、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裴秀妍、阿玛雅、安妮、禄坤、莎拉娜…… 最后是骨岩,他把那几袋还能用的干粮和兽皮扛上冰面时,木船吃水已经深得快没过甲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正在缓缓沉入海水的木船,没说话,转过身跟着头领走向冰面中央。 等上了冰山,大家围成一圈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松露子把小安乐裹在两层兽皮里,小家伙还是冻得直哭,声音又细又尖。 “不能这样下去。”李海生站起来,“哪怕是冰山,上面也有活物。我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挡风的地方。” “我跟你去。”骨岩站起来,手里的砍刀已经抽了出来。 李海生看了他一眼,“行。莎拉娜、阿玛雅、禄坤,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大家。苍穹,你在空中接应。” 苍穹拍拍翅膀升空,在低空盘旋,为李海生和骨岩指引方向。两人踩着冰面朝冰山另一侧走去。冰面很滑,但两人都是常年在野外生存的人,走得还算稳。 走了大约一刻钟,苍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李海生抬头,看见苍穹正悬停在一处冰崖上方,低头看着下面的什么东西。他快步走过去,绕过一道冰脊,然后停住了。 冰崖下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坦区域上,趴着一头海豹,灰白色的皮毛,胖墩墩的,大约有三百斤。 “海豹!”骨岩低吼一声,已经拉开了弓。但李海生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等什么?头领你女儿还在饿着——” “它不是普通海豹。”李海生压低声音,“你看它的眼睛。” 骨岩眯着眼仔细看。那头海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它的瞳孔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半黑半琥珀的颜色,和金乌吊坠上的光芒有些相似。 它在看着他们。但它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敌意,而是一种……等待。 李海生松开骨岩的手腕,把复合弓放下,朝那头海豹走了两步。海豹没有跑,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 “你……”李海生想了想,伸手握住金乌和玉蟾,意识相连,“我们不害你。能不能帮忙?” 海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子,朝另一侧冰面爬去。爬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在带路,”李海生说,“跟上去。” 两人跟着海豹绕过冰崖,穿过一道窄窄的冰缝。冰缝尽头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冰洞,洞口不高,但很宽敞,里面干燥、避风,地面甚至铺着一层细碎的海草和贝壳。 李海生站在洞口,呼出一口白气。 “这里有住的地方了。” 海豹在洞口趴下来,下巴搁在冰面上,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李海生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海豹的皮毛厚实而温暖,皮毛下有一股稳定的热流。它微微闭上眼睛,竟然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大家陆续搬进了冰洞。洞里虽然没有柴火,但干燥、避风,比露天好了一百倍。李海生把兽皮铺在地上,让林晚晴和松露子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最里面。 晚上,李海生用匕首削了一根尖锐的冰锥,在冰缝外面的浅水区刺中了几条肥美的大海鱼。骨头很硬,但肉质鲜嫩。 安妮把鱼处理好,苍穹吐出火苗,用陶碗煮了一大锅鱼汤。汤不多,每人只分到小半碗,但热汤入胃的瞬间,所有人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总算是暖了一点点。 特别是两个小宝贝,凿冰融水烧开后,冲了两碗羊奶粉,吃的小嘴巴吧唧吧唧作响,然后在两个妈妈的怀抱里睡着了。 一顿忙碌后,李海生端着一碗热鱼汤坐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海。苍穹蹲在他脚边,翅膀收拢,偶尔打一个哈欠。 远处,那头海豹趴在一块凸出的冰面上,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 与此同时,海天相交的地方,还飘飘忽忽地升起一缕黑烟。 第215章:冰岛火山 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了整整一夜,李海生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冰洞口,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听着那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夜色。 天蒙蒙亮的时候,轮廓清晰了,不是冰山,是一座真正岛屿。 黑色的火山岩从海面拔地而起,山体陡峭,顶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盖。山腰处腾起一缕笔直的黑烟,是一座活火山岛。 “终于不用在海上漂了。”莎拉娜裹着兽皮走到他身边,哈出的白气凝在睫毛上成了细霜,“老公,就是不知道,这座岛又有什么牛鬼蛇神。” “管它什么牛鬼蛇神,上去了再说。”李海生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至少岛上不会比冰山冷。” 冰山与岛屿之间隔着大约两海里的水面,中间漂浮着零星的碎冰。李海生带着骨岩和禄坤,用备用的木板和兽皮扎了一只简陋的浮筏。 那头海豹静静趴在浅水区看着他们忙碌,等他们推筏下水时,它游了过来,用宽大的前鳍轻轻推了一下浮筏的尾部,像是在送行。 大家上浮筏后一齐用手划水,两个小时后靠岸。脚踩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李海生感觉到胸口的金乌和玉蟾同时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是好兆头,至少不需要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而且,一登上岛就有惊喜。 翻过缓坡背后一道低矮的山梁,一片被黑色火山岩环抱的洼地出现在眼前。 洼地中央是一个深蓝色的冰蚀湖,湖水清澈见底,入口处有一道涓涓细流从冰盖边缘淌下来,汇入湖中。 “是淡水!”骨岩趴下来捧了一捧送进嘴里,冻得一哆嗦,“好冰!嘿嘿,味道不错,有甜味!” 而湖对岸,灰白色的小点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走近了才看清是企鹅。成千上万只企鹅挤在湖边的碎石滩上,黑白分明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松露子从林晚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放光。 裴秀妍捂嘴笑了,“露子,你眼里只有吃的。” 松露子理直气壮,“我都饿了好几天了!” 而那些企鹅的脚边,散落着不少比鸡蛋略大的企鹅蛋。有的被踢到乱石缝里,有的被积雪半掩,更多就随意躺在企鹅群外围。 企鹅群似乎不太在意这些蛋,有些蛋壳上甚至裂开了细纹,显然是被遗弃的。 “蛋!是蛋!好多好多蛋!”松露子一边跑,一边笑着大叫,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她双手捧起一颗蛋举过头顶,对着晨光眯起眼仔细观察,新鲜、饱满、诱人。 “晚晴姐!你看!”她把蛋晃了晃,“能煎能煮能蒸!小安乐和小大勇可以吃蛋羹了!” 林晚晴抱着小大勇站在两步外,简直哭笑不得:“你小心点,别把蛋摔了!” 骨岩也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插,“头领,我数过了,光这小片地至少有上百颗蛋,整座岛上更不知道多少。咱们不会饿肚子了。” 李海生微微一笑,“先捡够今天吃的,别贪多。要留足蛋给孵小企鹅。” 傍晚,冰蚀湖边升起了第一缕炊烟。苍穹蹲在火堆旁,尽职尽责地充当“打火机”,每当安妮喊“打火。”,它就凑过去吐一小口蓝火。 安妮把蛋打在陶碗里搅拌,倒入带过来的热鱼油,蛋液在高温中迅速膨胀,“滋啦”一声,香气像一枚温暖的炸弹炸开,覆盖所有人的鼻腔。 松露子端着第一碗炒蛋蹲在火堆边,先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吹凉,送进小安乐嘴里。小家伙吧唧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小嘴张开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朝松露子手里的碗扑过去。 “祖宗你慢点慢点!烫!”松露子一边躲一边笑,“比你爸爸还能吃!” 小大勇在旁也急了,挥舞着小拳头“哇哇哇”哭起来,林晚晴赶紧舀了第二碗,两个小家伙面对面坐着,像两只抢食的小兽,吃得不亦乐乎。 索菲亚把碗端过来对着苍穹,“你也尝尝。” 苍穹低下头,用舌尖卷了一小口蛋液咽下去,暗金色的瞳孔眯成一条缝,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显然比玉米饼好吃多了。 “蛋蛋又活过来了。”松露子看着苍穹笑着说道。 萨拉娜端着碗挨着李海生坐下,“老公,这个岛靠谱。淡水、食物、住的地方都有了。但还是有问题。” “什么?” “一是太寒冷,二是火山离我们太近。”安妮的目光落在那座正在冒烟的山腰上,“我们这边地势太低,一旦活火山大量喷射,这地方就不安全了。” “我明白。”李海生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往南岸走,那边是高坡。今天先歇好了再说。” 夜风吹过湖面,气温在快速下降,但有了干净淡水,有了热汤热食热企鹅蛋,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许多,纷纷缩进兽皮铺盖里睡着了。 只有李海生还坐在火堆边没有睡。他看着苍穹,它从一个胚胎成长成两三百斤的大家伙,翅膀半张,尾巴蜷在腹部,看着没什么精神,应该是太疲惫了吧。 然而,第二天清晨,李海生被索菲亚摇醒了。 “叔叔!叔叔!苍穹不舒服!” 李海生赶紧起来去看。苍穹蜷在一块兽皮上,银灰色的绒毛显得有些凌乱。它睁着眼睛,但瞳孔发暗,明显没有平时那样清亮锐利。 它的呼吸又浅又快,每一次吸气都能看到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深深起伏。 安妮已经蹲在它旁边了,手掌贴着苍穹的额头,两秒后收回手,眉头拧紧了。 “它发烧了。” “发烧?”李海生蹲下来,“伤风?” 安妮沉吟片刻,“它体质特殊,普通的病原体伤不了它,但连续几天处于寒冷地带。”她环顾四周被冰雪覆盖的湖岸,“它虽然是神兽,但却是热带生物,基因编辑时就没有考虑过耐寒。换了个环境,身体机能失序了。” “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但一直生活在这种寒带气温中,肯定会损耗它的生命力。就像把一条热带鱼放进北冰洋,活不长的。” 索菲亚蹲在旁边,轻轻摸着苍穹的头顶,眼眶红红的,却拼命忍着没哭。 李海生心里很乱,他站起来走到湖边,掬了一捧冰凉的湖水泼在脸上。 突然间,又是一阵“轰隆隆……”声音传来。 李海生心中一喜,“好,有办法了!” 第216章:巨熊 突然间,又是一阵“轰隆隆……”声音传来,那是活火山在喷射。 李海生心中一喜,“好,有办法了!” 火山喷发会带来一样东西——热气。 如果能在火山脚下找到一处地热活动区,那里的温度会比湖边高出不少。而且来自地热的水汽,含有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或许能帮助苍穹恢复一些。 “我去火山看看。”李海生转身走回营地,“苍穹高烧不退,不能一直待在冰湖边。岛中央可能有地热泉,我要去找。” “我和你一起去。”骨岩已经背上了弓箭。 “我也去。”莎拉娜从石缝边站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苍穹。苍穹正把脑袋搁在索菲亚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呜咽。索菲亚低着头,用脸颊贴着它冰凉的鼻尖。 “好,莎拉娜和骨岩跟我去。”李海生跨出两步,又回头,“阿玛雅、禄坤、安妮、你们留下守住营地,照顾好苍穹和两个小家伙。” “老公……”林晚晴追上来,把一只塞满烤蛋的干兽皮袋系在他腰间,又把他兽皮衣领口的毛边拢紧,“早点回来。” 李海生按住她的手背,用力握了一下再放下,转身和莎拉娜、骨岩朝山脊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钟头,气温明显回升了很多。脚下的岩石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脚底能感觉到一丝温热透过靴底传上来。 “有戏。”莎拉娜蹲下来,手掌贴近地面,“和老公分析的一样,热源离地表不远了。” “继续,这点温度还不够。”李海生笑着点点头,三人继续沿着火山脊往上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脚下的火山砾越来越粗。空气里的温度又升高了不少,从零下十几度升到了一两度左右。 然而路却越来越难走,坡度越来越陡。 最烦人的是一道道冰裂缝。 骨岩走在最前头,在跨过一道裂缝时踩着的一块大岩石忽然“咔嚓”一声断裂,掉进裂缝深渊。 骨岩脚下一空,惨叫着就要往下坠,幸好李海生就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他胳膊,萨拉娜也扑了上来,两人一人拽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了回来,帮他捡回一条命。 三人趴在冰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这路……咱们走慢一点吧。”李海生心有余悸的交代一句,然后继续赶路。 与路难走的第二个麻烦是火山气体,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那是二氧化硫,浓度高了能让人窒息,走到后来三人只能用兽皮捂住口鼻一步步前进。 又走了十分钟,莎拉娜喉咙发紧,“老公过不去了,毒气太浓。” 李海生停下脚步观察,发现烟雾沿着一条固定的裂隙带飘散,而裂隙带左侧大约八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段岩石坡面,被风常年吹扫,相对干净。 “绕!从那片裸岩坡过去!” 为了安全起见,三人由向上攀爬改为贴着地面爬行,每一次呼吸都只能从兽皮缝隙里吸进一小口空气。爬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才绕过那片硫磺气带,喉咙都火辣辣地疼,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人终于抵达岩石坡,这里果然没有二氧化硫的毒气。 骨岩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头领……我服了,这座山太难爬了。” 莎拉娜突然大喜,指着火山后面,“看,那边一大片森林!而且是热带森林!” 骨岩一看可不是吗,他正要起身欢呼,李海生耳根猛地一动。 “别出声!” 他攥住金乌和玉蟾。暖流涌入耳道的瞬间,他听见了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右前方的岩石阴影里传出来,每一步都带着踩碎火山砾的“咔嚓”声,而且越来越近。 “有东西!而且体型巨大!” 三人迅速矮下身来,贴着岩壁的阴影屏住呼吸。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头熊。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北极熊都要大,足有两千斤以上,它肩高接近骨岩的胸口,通体皮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像冰雪与火山灰的混合体。 它从岩石阴影里走了出来,在距离三人大约四十步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它看见了他们。 “嘶嘶嘶……”大灰熊眼睛在李海生三人身上缓慢扫过,鼻翼一张一合。 它在闻,在判断前面三个东西是不是食物。 骨岩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砍刀,手指刚搭上刀柄,那头熊就把头抬了起来,直直盯着骨岩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闷雷滚过石面的“吼——”。 “别动!”李海生压低声音,“这样的大熊,我们打不赢的!” 三人就像三尊石像贴在岩壁上。那头熊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住,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犹豫,它应该是第一次遇见人,一时拿不准眼前三个东西能不能打赢,又能不能吃。 但这份犹豫只持续了十几秒,它四爪开始移动,一步一步朝李海生三人方向走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危险步步靠近,再站着不动显然不行。 “跑!”李海生猛地拽住莎拉娜手腕往左前方那丛被冰封的乱石堆冲去。骨岩紧随其后,他的弓已经在手里了,一有机会就发射。 三人冲进乱石堆的瞬间,熊已经追到十步之内。巨大的前爪拍在一块比篮球还大的黑色岩石上,那块石头流星一样飞出去,砸在骨岩脚后半步的坡面上,“轰”的一声碎成无数块。 这要是人头,渣都不剩了吧! “上树!上树!”就在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时,莎拉娜指着乱石堆后面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它从岩缝里挤出来,树干有桶口粗,古怪扭曲的形状,看起来极为结实。 李海生第一个爬上去,紧接着用力把莎拉娜拽上来。骨岩刚抓住最低的树枝,熊已经到了树下。巨大的身躯直立起来,前爪差一点就够到他的靴底。他赶紧收腿,裤管被熊的爪尖刮出一道口子,“啪嗒”一声,复合弓掉在树下。 三人贴在横枝上,巨熊仰头盯着他们,嘴角挂着几缕黏稠的涎水,它用前掌拍了一下树干,整棵树一阵猛烈晃动,树冠上积雪和火山灰哗啦啦往下掉,浇了三人一头一脸。 这下怎么办? 三人在树上,就连复合弓都掉了。 而巨熊守在树下,看着三人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