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闪婚小娇妻,被糙汉老公宠坏》 第1章 怀孕了,未婚夫出轨了 1981年,盛夏。 顾清之坐了七个小时的班车,才到江淮城里。 为了尽快见到未婚夫吴江,一刻不敢停,换了两次公交车,才挤上开往江淮重工机械厂的9路公交车。 顾清之一只手紧握车把手,另一只手攥紧军色帆布包。 里面放着一张市文教委的高中学历同等证明,和一张孕检单。 车上人多,车开得快,闷得难受。 她为了赶早班车,啃了一个馒头就出门了。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脸上的汗珠顺着面颊落进衣领,格子布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黏呼呼地贴着后背。 一路颠簸加上车上各种浓郁的汗臭味熏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朝一边倒去。 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她,整个人落入宽阔的怀抱中。 “同志,你怎么了?” 顾清之睁不开眼,说不出话,攥着帆布包的手压在小腹上,抖得厉害。 “有人要晕倒了,有没有同志可以让个座?” 男人浑厚的嗓音叫着。 “这里,这里。” 立刻有人站起来,顾清之被稳稳地扶着坐下,车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些许。 “谢谢同志。”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好心人是谁,一颗大白兔奶糖就递到眼前。 “快吃,你应该是低血糖了。” 顾清之感动地接过,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正撞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男人很高。 古铜色肌肤,面容轮廓刚毅,上穿一件藏青色劳动布的长袖工装,下身穿着一条军裤。 袖子卷得很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 糙汉子身上带大白兔奶糖? 顾清之眼睫落下,视线定格在他左边上衣口袋绣的几个字。 ‘江淮市重工机械厂’? 完蛋! 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居然让吴江的同事看到了。 顾清之赶紧道声谢,低头将糖含进嘴里。 可不能再晕倒了,不能给吴江丢人。 甜丝丝奶呼呼的味道顿时让她舒缓了许多。 男子没再说话,抬头挺胸。 一手撑着车架,一手握着她的座椅扶手,身子弓起,用健硕的身子给顾清之架起足够空间,避免被人挤倒。 顾清之的呼吸很快顺畅起来,但不敢抬头看头顶的男人。 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飞过的街景,心乱如麻。 …… 她与吴江相恋五年。 吴江家里穷,顾清之在剧团的工资和演出费,还有偷偷去歌厅伴舞赚的钱,大半都养了吴江一家,还供他上完大学。 吴江说,等大学毕业分配进厂,成了干部两人就结婚,然后以家属身份申请她调进厂里当职工。 可是,一年前,吴江毕业分配到江淮市国营企业、市重工机械厂技术科担任技术员后,再也不提结婚和帮她调到城里工作的事情。 甚至书信和电话都少了。 有一次她和吴江通电话时,他顺口说了句:你一个初中毕业生,什么都不懂。 直接把她给打懵了。 从那时起,她就想考大学。 为了能配得上重点大学毕业的吴江。 她没日没夜地苦读,终于拿到了文教委的高中同等学力证明,准备明年3月参加江大艺术设计系舞台美术专业考试。 谁知,剧团不肯给她开考试推荐证明。 她准备退职,以社会青年身份参加高考。 谁知…… 她意外怀孕了。 根据文教委规定,社会青年参加高考年龄小于25岁,且必须单身。 两个月前,吴江母生日,吴江终于回家了。 顾清之哭诉对他的思念、埋怨和自卑,五年的感情、初恋的回忆积压成绝望,她甚至提出了分手。 两人都喝醉了。 吴江抱着她吻着哄着,迷迷糊糊间越了界。 孩子来得猝不及防。 如果吴江守诺结婚,她上不上大学都没有关系。 可是…… 可吴江自从那次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信也没写。 吴江对她还有爱吗? 更严重问题是,未婚先孕被视作作风问题,会要她命的! …… 车到站。 顾清之不得已紧张地偷瞄一眼男人。 男人正挪开身子,也准备下车,她暗暗松口气。 他看到顾清之也有站起来的意思,立刻张开手臂,给她挤出一条通往车门的通道来。 顾清之脸一红,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赶紧下了车。 下了车,飞快瞄了一眼江淮市重工机械厂几个字。 顾清之不敢看跟着她下车的男人,故意转身四处张望。 余光瞄见男人进了厂,她才忐忑地走到大门口。 这里,她只来过一次。 还是吴江刚分配到厂里报到不久。 她兴奋地一大早起来给吴江做了一大兜他爱吃的,坐了十来个小时的车赶来看他。 可惜,她连大门都没进去。 吴江说他刚到厂里,不想让领导和同志们知道他刚毕业就有了未婚妻,会影响他的正面形象,阻碍他的进步。 并催促她赶紧回家。 顾清之虽然失落,但也不想影响他的前程。 她看见吴江将那一兜子吃的全丢在门卫室,说送给看门大爷吃。 当时,她可心酸了。 她猜想。 自己做的小吃可能给吴江丢人了。 毕竟吴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重点大学毕业生,整个厂子里就他一个,一进厂就是重点技术骨干。 地位高,讲体面。 这一次,她一点吃的都没敢带。 只带了几个月攒下来的200块钱和20斤粮票,准备给吴江的。 门卫外墙挂着一个钟,指着12点。 吴江说他今天加班,所以没空回县里。 现在这个点,应该下班了,不会影响他。 “大爷,我想找吴江。” 她攥紧布包的手心全是汗渍。 希望大爷不记得一年前她来过。 又害怕大爷不知道她是吴江的对象,不让她进。 看门老大爷鼻子上挂着黑框老花镜,微眯眼低头看报纸,眼皮都没抬。 “左转到头,再右拐就是男宿舍,上二楼倒数第二间就是。” 顾清之心里一松:“多谢大爷。” 顺着大爷说的往里走,刚看到男宿舍楼,就见到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手端着一个饭盒,急匆匆朝左边的宿舍楼走去。 是吴江! 看样子,他刚从饭堂打了饭。 顾清之兴奋地刚想喊他。 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左边楼上传来。 “吴江,我想喝橘子汽水,冰镇的,你去给我买。” 吴江抬头,笑说:“买了,就猜到你想喝。” 女人娇笑:“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呢?” 顾清之僵硬抬头。 左边女宿舍楼,二楼。 一位穿着水红色碎花连衣裙、笑容灿烂的女青年,双手撑在红砖栏杆上,挺胸扭腰,甩着时髦的波浪长发,冲吴江撒娇。 顾清之脑袋嗡地炸了。 赶紧躲进楼柱子后面,偷偷看去。 吴江飞快奔上二楼。 在走廊上,吴江笑着对女青年说:“快拿汽水,我胳肢窝都快冻僵了。” 女青年抽出他腋下的橘子汽水,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丰满的柔软直往吴江的胳膊上蹭。 “进我屋里吃。” 吴江下意识地想让,可手里拿着两盒饭,没让开,直接被人拽进屋里,门砰地关上 9月蝉鸣闹人,燥热难耐。 顾清之浑身冰如十二月寒霜。 一年前,她第一次来。 口渴得不行,带着转正第一个月的工资和粮票全都给了吴江,只剩买回程车票的钱。 看见卖冰棍的泡沫箱里有橘子汽水,馋得不行。 就想让吴江买一瓶给她喝,吴江说费钱。 连凉白开都没给她一杯,就催她赶紧回家。 昨天。 她同时拿到高中学历证明和孕检单,六神无主地给吴江打电话。 想让他趁周日休息,回县里一趟,好好商量下该怎么办。 吴江说厂里正在搞技术改革,他忙得好几天没睡觉了,周日还要加班。 他让她懂事些,给他休息的时间。 原来…… 给她买橘子汽水费钱,是因为想喝的人是她! 让她懂事不要打扰他,是他有想要照顾的人! 顾清之气急攻心,双脚发软,眼冒金星,抱住柱子,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 身后,忽然传来浑厚的声音。 “同志,你要不要吃饭?”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要及时给予关怀。】 第2章 他竟是,未婚夫顶头上级 顾清之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感觉自己要晕倒,下意识脱口而出:“要。” 话一出,她就想打自己耳光。 这里是吴江的厂! 万一被吴江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会认为她死缠烂打,不肯见她,她就追到厂里来? 会认为她不懂事,不信任他,一点空间都不给他? 她虽自卑,虽害怕惹吴江生气,但她也有自尊底线。 她可以输,但不可以当着人面输! 顾清之努力打起精神。 回头一看,又撞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 “是你?”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赶紧强撑倚靠柱子站直。 男人好似没看到她眼底泛起的红。 朗朗一笑:“刚才在车上你就低血糖晕倒了。不吃饭,你会又晕倒的。年轻人,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顾清之臊得体温直飙40°! 还没开口,男人又开口了。 “这个点饭堂还有饭吃,我带你去。” 顾清之惊讶,“厂里的饭堂?我……可以吃吗?” 男人笑容和煦,“当然可以吃,我有饭票,走吧。” “那我买您的饭票。” 顾清之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跟着走。 再不吃点,保不定出门就晕倒了。 她16岁认识吴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但她为了攒钱给吴江,省吃俭用,加上剧团学员班练功强度高,导致落下低血糖的毛病。 上次来,她饿着肚子坐了十个小时的车,害怕回去饿晕在路上,问吴江有没有饭堂,带她随便吃点,哪怕是一碗米饭或一个馒头都行。 吴江说她不懂事。 说这是市重点国营厂,规矩大,不准外来人吃饭。 之后,她连橘子汽水也没喝上,饿着肚子到了长途车站,拧开水龙头灌了一肚生水强撑着。 下车时,司机发现她晕倒在座位上,脸色铁青,吓得赶紧给泡了一杯白糖水,要不她连剧团都回不去。 可一回去就病倒了。 这次她不敢再逞能,何况还怀着孕。 食堂刚好就在她站着的这栋楼一楼。 顾清之觉得很过意不去,低声问:“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赵。” “赵同志,今天太感谢您了。” 男人笑呵呵:“小事一桩。” 12点半,食堂打饭的人不多,就剩三三两两正坐着吃饭。 男人指了指窗边的位置:“你坐这,空气好。我去打饭,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顾清之摇头。 “没有,一碗白饭或一个馒头就行了,不用菜,麻烦赵同志了。” 她不知道国营厂的食堂价格。 钱倒是有,就是粮票太金贵了。 吴江说他一个月三十斤粮票不够吃。 这几个月她好不容易从自己口粮抠出二十斤粮票,她舍不得乱花。 男人看她一眼,一脸好笑,摇摇头走了。 吃饭的人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赵副科,这么晚了才来吃饭。” “对啊,刚从市里开完会。” 顾清之惊讶。 这个男人看上去最多比吴江个大三四岁。 竟然是副科长啊? 不一会儿,男人一手一个饭盒走过来,放下饭盒,转头出了门。 顾清之盯着饭盒发怔。 一个卤鸡腿,一颗卤蛋,还有一大勺蒸水蛋,一块鱼肉,还有一份炒菜。 满满的一饭盒菜,米饭几乎看不见,被压在底下了。 这得多少钱啊? 剧团伙食一般,一周也就见两次肉菜,如果去下乡演出,乡里招待就有肉吃,但也不过如此。 她忍不住眼圈红了。 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怔愣间,一抹黑影罩住她。 瓶子上溢着水珠的橘子汽水出现在她面前。 瞧着就解渴。 “冰镇的,好喝。” 顾清之忍不住伸手抓住瓶子,凉滋滋的,好舒服啊。 满腹委屈涌了上来。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先吃点东西再喝汽水,免得肚子受不了。” 顾清之忙缩回手。 吸了吸鼻子,不敢抬头,免得对方看到她想哭的样子。 “谢谢。” 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 顾清之后悔极了,完全不敢看对面。 早知道忍一忍出去买东西吃就好了,干嘛跟来饭堂吃啊? 丢死人了。 男人好似没发现她的尴尬和慌张,已经开始大口吃饭了。 吃了两口,见她还没拿筷子,笑着说:“小同志,别有负担,快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挑有营养的各要了一份,身子是革命的本钱啊。” 一口一个年轻人小同志,有点倚老卖老的嫌疑。 顾清之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两声,弄得她臊得慌,赶紧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在饭堂吃饭的人也拿眼朝他们这里看。 赵副科长居然会带漂亮女同志来吃饭。 太稀奇了! 两个吃完饭的男同志端着洗干净的饭盒走过来,满眼乱飞八卦。 “赵副科,这位是谁啊,面生啊?” 从后面看,这位女同志身上的确良格子衫腰身掐得正好,不像现在的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 显得身姿窈窕,背脊挺拔,气质很好,与厂里的女同志的感觉不一样。 走近才发现,女同志长得十分漂亮。 肌肤白皙,鹅蛋脸,五官精致。 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清眸流盼,又露出怯怯的小表情,我见犹怜。 小西装翻领下,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胸前,平添几分娇俏。 “刚好同志出去办事,我替人家带家属吃个饭。” 八卦二人组这才哦了一声。 “嗐,我还以为您的相亲对象来了呢。” 男人笑呵呵,“哪来的相亲对象?别胡说唐突了女同志。” 两人哈哈笑着走了。 男人对顾清之解释:“你别介意,厂里都是大老粗。” 顾清之没敢抬头,小脑袋都快埋进饭盒里。 含糊应着:“没事。” 剧团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又经常下乡演出,各种粗鲁见惯不怪了。 知道赵副科有相亲对象,顾清之的心理负担少了些。 至少不会让对方误会她是个随便的人,免得给吴江丢人。 “喝口汽水,一会暖了不好喝了。” 一只大手将汽水推过来。 顾清之咽下菜,拿起汽水喝了一小口。 冰冰凉凉的爽、橘子味的甜、气泡水的冲充斥着味蕾,简直不要太爽。 顾清之没察觉自己脸上泛起惬意的表情。 对面的男人已经吃完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叫赵执,技术科副科长。” 顾清之舒服的表情一僵,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是吴江的顶头上司啊! 她赶紧端正身姿,满脸敬意对他低了低头。 “赵科长,我叫顾清之,今天多谢您了。” 赵执一笑:“顾同志,你是谁的家属?” 顾清之一噎。 她能讲自己是吴江的未婚妻吗? 可刚才那幕就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空了一大块,正咕咕往里冒寒气,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清之实在开不了口。 万一,吴江变心了,她该如何自处? 何况,吴江并不希望她亮身份,免得阻碍他的进步。 赵执见女人眼珠子提溜转,不由笑着:“你是走错地方了吧?隔壁才是棉纺厂。” 这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顾清之忙点头:“是啊,我看错地方了。我是去纺织厂找我姑妈的。” 赵执笑意更深。 她分明在大门口盯着厂名好半天,等他进来后,才去门卫找人。 他刚进饭堂准备打饭,透过窗户看到她躲在柱子后面,正偷看对面女宿舍楼。 于是,他走近窗户,看到她盯着吴江和副厂长的女儿魏冬花进了屋。 他猜想女同志是来找吴江的。 本来不想管,但女同志身子发软站立不稳,怕她晕倒在厂里,事情不好收场。 只好走出来,再多管一次闲事。 看她极力强忍难过,红着眼圈,他猜想,难道是吴江的对象? 可吴江,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对象。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要及时给予保护。】 第3章 遇上对象和厂花,大型修罗场 顾清之看一眼吃剩下小半的饭盒,有些为难。 她已经很努力地吃了,可长期饿肚子,胃很小,已经撑得不行。 赵执看出她的尴尬,伸手将她的饭盒拿过来,盖上盖子。 “吃不完没事,倒潲水桶里,厂里喂着猪狗呢,浪费不了。” 顾清之一脸歉意:“对不起,我……食量有点小。” “你低血糖,以后不要饿着。” 面前多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顾清之一愣,抬头看着对面笑容和煦的男人。 “带在身上,头晕就吃上一颗,特别管用。” 顾清之鼻尖一酸,轻轻嗯了声,将奶糖放进自己包里。 暗暗松口气,终于可以走了。 她已经如坐针毡,生怕吴江出来看到自己。 谁知,她刚站起来,余光瞟见吴江和女人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并直奔这边而来。 顾清之吓得一屁股坐回去,脑袋朝里一扭,用手挡住脸,心中狂跳。 他们不会进饭堂吧? 万一吴江看到她,她该如何解释她与他的领导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 他会怀疑她找领导告状吧? 赵执也看到了吴江两人。 看女同志这幅样子,怕是不想让吴江看到她与自己一起。 这下他更确定女同志是来找吴江的了。 吴江和魏冬花路过饭堂窗户时,魏冬花刚好挡住了吴江的视线。 他没有看到顾清之。 顾清之听到两人的说笑声,眼圈又红了。 吴江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谈笑风生了。 他们之间的话题好像只剩下吴江家中相关琐事。 “咦,赵副科,你现在才吃饭啊。” 魏冬花看到了赵执和他对面的女同志,满脸好奇,靠近敞开的窗户,眼睛盯着害羞遮脸的女同志。 顾清之吓死了。 索性趴在桌子上,将整张脸埋进臂弯中。 赵执看着对面的鸵鸟,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冲着魏冬花说:“对啊,刚开完会回来,你和吴技术员出去啊?” 吴江冲着赵执点头:“赵副科。” 他目光落在赵执对面的女人身上,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魏冬花冲着赵执眨眼睛:“又有相亲对象来了啊?难怪不理我们厂里的女同志。” 赵执站起来,挡住他们的视线:“吴技术员,晚点有空讨论下周五你给我的技术改革方案?” 魏冬花立刻板脸,扯住吴江,哼了声:“不行,今天是休息日,不准讨论工作。” 吴江很尴尬,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只好说要去出去买东西,周一再找赵执,说完拉着魏冬花就走。 “拉我干嘛?谁见过他和女同志同桌吃饭啊?你不好奇吗?” 吴江的声音:“你没看人家相亲对象不好意思了吗?” “你才来一年,有些事你不知道。” 魏冬花当笑话讲。 声音又脆又大声,完全不怕赵执听见。 “赵执这家伙刚转业到厂里的时候,全厂未婚女职工都疯了,一个个化成苍蝇黏上去,谁知,他避如蛇蝎。” “后来才知道他虽未婚,但有个刚出生的儿子,之后来了好几个相亲对象都没谈成,笑死人了。” “刚才那个女的,竟梳着两条大辫子,穿得土里土气,一定家里穷得,要不……” 吴江急了,怕赵执听到,赶紧打断她:“好了,快走吧。” 赵执毕竟是他顶头上级。 “我可不怕他,他是我爸第一个徒弟。” 顾清之听到两人的说话声渐远,暗暗松口气。 赵领导未婚有娃? 莫名对他产生了同理心是怎么回事? 她刚抬头,就对上赵执探究的目光。 吓得脸一白。 正想怎么解释刚才自己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呢? 赵执笑问:“顾同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清之听到被人说土气,又看到吴江和女同志毫不避讳的亲密,心里很难过。 可人家领导问话,她不好不答。 强压哭意,清了清嗓音:“我是泾阳县剧团的演员。” 赵执眼睛一亮:“泾阳县剧团?我看过你们的演出啊。你唱哪出戏?演哪个角色?” 顾清之诧异,瞄了一眼对面。 也难怪。 喜欢看传统戏的人都是有点年纪的。 吴江就不喜欢,说老气横秋的,不时髦。 身为戏曲演员,遇到喜欢的听众,顾清之也很高兴,心里的憋闷散去不少。 顾清之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学员刚转正不到一年,就是个跑龙套的。” 15岁那年,她想减轻父亲的压力,独自一人,偷偷跑到泾阳考县剧团的学员班。 学员没有工资,能参加演出给演出补贴,但住吃穿不愁,熬过五年转正,她就是15级文艺干部。 不仅一个月能拿工资加各种补贴54元,每个月还有34斤粮票。 顾清之的嗓音条件一般,年纪太大,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 没想到正好县剧团想招几名演大丫鬟大宫女的学员,早点参加演出,顾清之因相貌出众,身段不错,竟被录取了。 由于年纪大了,练功吃了不少苦头。 但为了转正,她很努力。 嗓子没天赋,就苦练武旦功夫。 很快,她是学员班第一个能扎大靠在打戏中担任武旦演出。 但演员是吃青春饭的。 尤其是她这种天赋不高,很难成为名角的演员。 二十五六岁后,丫鬟宫女都轮不到她演了。 到时候没了演出费,工资少得可怜了,还不知会被优化到哪个犄角旮旯工作。 所以,为了供吴江考大学,她除了空闲时间去歌厅伴舞,还会殷勤地帮着服装化妆老师打下手。 有空就私下偷偷学画脸谱、画戏服纹样,就是打着有机会转行当舞美服装师的主意。 赵执见吴江的背影走远了,话题一转。 “你是准备回家还是继续找人?” 顾清之也很矛盾。 她必须想办法见到吴江。 孩子是他的,他有权知道孩子的存在。 遇上今天这事,她想问清楚。 不能稀里糊涂的相处下去。 赵执看她不想说,站起来:“我去洗碗,就不送你了。” 顾清之忙道:“我去洗,怎么能让您请我吃饭,还洗碗呢?” 赵执手快,将两个饭盒拿在手里。 “来者都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顾清之看到吴江身影消失了,就想赶紧离开厂里,去外面找个旅社,让自己冷静冷静,再想办法找吴江面谈。 因为着急走,只好红着脸,掏出书包里的小布包:“花了多少钱和粮票,我给您。” 赵执已经迈开脚步走了,爽朗的声音落下。 “看不起老赵不是?欢迎再来我厂吃饭。” 顾清之看着健壮的背影,心里一暖,叹口气。 喊了声:“多谢赵科长。” 赵执举起饭盒晃了晃。 顾清之探头探脑伸头看了看,确认吴江没了影,赶紧抱紧帆布包,低着头,加快脚步朝大门跑去。 赵执回头看到偷感十足的女人,有些好笑,转身去洗碗了。 他准备去新华书店,要找一本技术工具书。 顾清之刚走到门口,看门大爷的脑袋像是被绳子一扯,噌地抬头,唰的一下站起来。 黑框老花镜上面露出一双认真负责的绿豆眼。 “小同志,你找到吴技术员了吗?” 顾清之:“……” 大爷啊,刚才您不是低着头没看见我吗? 她涨红脸,敷衍点头:“找到了,谢谢大爷。” 一边说,一边埋头朝外冲。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迎面传来:“徐大爷,谁找吴江啊?” 顾清之的双腿僵在原处。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遇到困难了?】 第4章 五年相恋,倾尽所有你当我干妹妹? 徐大爷指着顾清之。 “是这位小同志啊,我让她去吴技术员宿舍找,看到你们出来,我怕她没找到人。” 吴江看到低着头像鸵鸟似的顾清之,脸色微变。 下意识地与魏冬花拉开一点距离。 原来,刚才坐在赵执对面的女人真是她! 吴江蹙眉。 很生气。 刚才竟敢装作没看到他,还冒充赵执的相亲对象! 难道她是找他领导表明家属身份,想让领导给他施压和她结婚? 没文化、满身小家子气。 给他丢人。 魏冬花察觉吴江的动作,扭头看看吴江,再看看低着头的女人。 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拿着一包蛋糕,一甩波浪发,弯刀眉高高扬起。 “你是谁啊?找吴江有事?” 顾清之无奈。 只能抬头,直直看向吴江。 四目相对。 顾清之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揪。 吴江肤白,五官清俊,文质彬彬,自带一股书卷气,完全没有县城人的土气。 他今天穿着上海开开牌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 皮带是15元一条的上海火车头,脚上是25元一双的上海登云皮鞋。 全都是她去省里参加汇演时,特意去最大的百货商场给他买的最时兴的名牌。 从头到脚,足足花掉她转正后两个月的工资。 这是她送给吴江进厂一年转为正式技术员的礼物。 他收到时,兴奋地抱着她亲了一口。 说她真好。 说会爱她一辈子。 那时候心里有多甜,现在心里就有多苦。 顾清之定定地看着吴江。 他眼神躲闪,满脸不耐。 以前,她看到吴江这个表情,会很心慌,担心自己给他丢人。 现在,她只剩下心寒。 没等她开口,吴江立刻上前几步:“是我妈托你带东西给我吗?我妈的病怎么样了?” 顾清之喉咙哽着,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显然,他并不想让厂里人知道她是他的对象。 没等她开口,吴江扭头冲着徐大爷介绍:“她是我家隔壁邻居。” 又对朝他飞眼刀的魏冬花解释:“她是顾清之,我妈的干女儿,我的干妹妹。” 干女儿? 干妹妹? 顾清之攥紧军色帆布包的手下意识地靠向小腹。 与他相恋五年,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学、还替他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妹妹,生生将自己熬出低血糖。 从不敢买新衣服,连喝一瓶汽水都是奢侈。 原来,他当自己是妹妹? 魏冬花知道顾清之。 吴江说她经常主动照顾他妈妈,很讨他妈妈喜欢,总想让两人处朋友。 说顾清之一直以他对象自诩。 可她只是初中毕业,唱戏的没文化,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没有共同语言,他只是因为道义没有戳破。 但魏冬花没想到顾清之长得这么漂亮。 不施粉黛,肌肤雪白,干干净净,气质出挑。 身上格子的确良小翻领虽比不上自己身上连衣裙时髦,但腰身掐得正好,勾勒出窈窕身段。 除了一对乌油油的大辫子略显土气,散落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清澈又有韵味的眼睛。 果然,戏子会勾人! 难怪吴江不拒绝自己的示好,却也从来不说喜欢她,更不愿意在厂里与她过多亲密。 原来干妹妹很漂亮啊。 还不要脸的大老远还跑来厂里缠着吴江,魏冬花心里来气。 眼角一挑,轻蔑地上下打量一番。 “哦,原来就是你说在县剧团跑龙套的那个戏子啊?” 顾倾之气得胃疼,浑身发抖。 “嗯……她是县剧团的演员。” 吴江感觉脸上无光,怕顾清之不懂事,对魏冬花说出什么话来。 赶紧说:“你先回宿舍,我问下我妈有啥事交代。” 说着有些粗暴地抓住顾清之的胳膊就往门外扯。 手臂痛,心更疼,加上刚才吃多了,胃里翻江倒海。 顾清之浑身冒冷汗,一阵犯恶心,忍不住挣扎。 “放手,你扯痛我了。” 吴江不管她,将她拉到门口大树下,推到树干上,再看一眼大门,确认魏冬花看不他们,这才拧着眉盯着她。 “你不打招呼就来了?太不懂事了。” 到现在他都没抛弃没文化的龙套演员,是因为她善解人意又听话懂事。 顾清之就该有自知之明,应该体谅并乖乖的站在合适的位置上,不要越界。 顾清之被气笑了。 又是她不懂事? 这是他们相恋五年,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后,男人该有的态度吗? 顾清之控诉的眼神看得吴江有些招架不住。 那晚酒醉后冲动,吓得他一大早天没亮就跑回了厂里。 本想打电话让她别多想。 可又怕她用这事逼自己结婚、逼他调她进城,所以索性不理她。 先晾一晾,让她懂进退。 没想到,她真的闹到厂里来了。 眼下只能耐着性子先哄哄她,他丢不起这个人。 吴江压低声音:“我不是不让你来,是刚好这段时间我们技术科正在搞技术革新,直接影响我年度评级和涨工资。 而且,技术科要再提拔一位副科长,我很有希望,我真的太忙了,你要体谅我。” 是太忙了。 忙得帮其他女人打饭,买汽水,陪吃饭嘛。 凭什么她就该体谅? 顾清之太生气了。 吴江见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哎,女人就是善妒。 “你别误会。那位女同志是副厂长的女儿,叫魏冬花,她准备今年参加高考,副厂长托我帮她复习。 你不是常说,我不要只顾着埋头苦干,要多搞搞关系,评级提拔也得靠领导,我就是听你的啊,多照顾她一点。今天她说不舒服,让我替她打个饭而已。” 见她还是不说话,吴江不耐烦了。 语气骤然绷起:“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当了副科长,就有机会申请把你调进厂里啊。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顾清之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经常用这些说辞哄她,她都信了。 他说搞关系要送礼,不仅花钱,就连买个糕点送人都要粮票。 所以,她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和粮票都给了他。 可他呢? 拿去哄其他女同志了! 顾清之刚想说话,眼睛一顿。 他衣领下的脖子上有一枚红唇印。 与魏冬花唇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顾清之心口一疼,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怀孕了,问他娶不娶自己? 或者,说她要打掉孩子,丢掉工作,然后考大学? 还是说,她只要考大学,就没有钱和粮票给他了? 其实…… 这都不重要。 顾清之很清楚,自己来的目的,并不是他们之间因孩子的出现需要结婚。 而是她要搞清楚,究竟他们还有没有爱? 他们之间还有没有结果。 可,话还没问,她已经亲眼看到了答案。 她做人是有底线的! ——赵执真心话—— 【赵执:感谢吴同志,请继续好好地作】 第5章 分手吧,我想考大学 顾清之深吸口气,强压下满心的酸楚和愤怒。 “我没事。” 吴江笑了。 果然,她一如既往的听话。 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国营单位最有前途的对象呢? 吴江刚想再说两句软话哄哄她,就看见魏冬花跑了过来。 花裙子飞扬,像只花蝴蝶。 吴江怕顾清之说出什么让魏冬花误会,顺手将她往公交站一推。 “快回去吧,一会车就来了。” 顾清之没留神,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树干,堪堪站稳。 一扭头,吴江已经大步迎向魏冬花。 他故意大声说:“刚才赵副科不是说谈谈技术革新方案吗?你也有份参与的,我们一起去找他。” 魏冬花才不接他的茬。 拉住他的手撒娇:“吴江。我还要吃冰棍,还有蛋糕,你再给我买半斤。” 吴江脸僵了僵。 魏冬花特别爱吃各种点心,才月中,他的粮票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还有小半个月呢,没粮票,他吃饭都成问题。 他小声说:“刚给你买了半斤,这么快就吃完了?” 魏冬花大声说:“分给工友们了,好东西要分享嘛,我说是你买的哦,给你攒人气呢,我是不是很贴心?” 吴江无奈,回头朝顾清之看了一眼。 她没走。 站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吴江心里一喜。 顾清之每次来都会给他带钱和粮票。 刚才着急让她走,都没给她机会拿出来。 吴江轻声哄着:“你去蛋糕店等我,我再和邻居妹妹交代两句。” 魏冬花妩媚娇笑:“好啊,你快点来哟,让我等久了,我让你好看哦。”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顾清之听清楚。 好一副宣誓主权的架势。 吴江紧张得汗流浃背。 顾清之不会因为生气,不给他钱和粮票吧? 应该不会。 这么多年,顾清之眼里只有他,何况,两人还…… 她肯定会更加死死抓住他,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顾清之心死了,反而不难受了。 看着他急匆匆地跑过来,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吴江被她一双乌黑清澈的眸子盯着,干巴巴的咽了咽口水。 “我经常买些东西分给同志们,年终评先进大家就会都投我一票,所以……” 以前,他从来不用主动开口,顾清之就会主动掏出钱和粮票。 可现在…… 顾清之居然无动于衷,没有主动掏钱和粮票。 吴江被气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吴江语气不由硬了:“评先进会给竞选副科长加分,副科长可以分单身宿舍,我就可以申请你过来了,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顾清之被气笑,低头翻包。 吴江松口气。 看吧,她根本放不下他。 让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当上副科长,又知道厂里有更优秀的追求者,肯定会更紧张、更害怕失去他。 他也没做对不起顾清之的事情,没什么好内疚的。 顾清之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吴江见不是钱和脸皮,脸就黑了。 脱口而出:“你没带钱和粮票?” 顾清之差点就笑了。 索性收起学历证明,用一贯柔软的声音说:“我想参加高考,剧团不放人,我只能申请退职去考。但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再给你钱和粮票了。” 吴江眼睛瞪得溜圆。 他简直要被她气乐了。 语调一下拔高:“顾清之,你至于吗?用上大学来逼我?” “你别忘了,你是初中毕业好吧?先不说你是县剧团学员出身,以你的文化水平和笨脑袋,根本拿不到高中学历证明,高考资格都没有,你做白日梦呢?” 此刻,顾清之真的彻底心寒了。 原来,在他眼里,她是那么不堪。 初中毕业生、县剧团的学员、笨脑袋,在他这位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生眼里,就该低到尘埃里。 他忘了,没有她,他上得起大学吗? 他也配看不起她? 顾清之眼眶红了。 气得声音都点抖:“你就这样瞧不起我吗?” 吴江也发觉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 但她也过分啊,当他傻子吗? 可不能惯着她,免得以后脾气见长,蹬鼻子上脸。 他板着脸:“我不是瞧不起你,是气你张嘴就来。以前你可没这坏毛病,你这是跟谁学的?” 顾清之无语了。 “坏毛病?我进步你不高兴吗?你以前总说我像井底之蛙,与你没有共同语言。我如果考上大学,你脸上不是有光吗?” 吴江一脸恨铁不成钢。 “行,我就当你真要求进步吧。但你要有自知之明啊。” “之前我复习时让你跟着一起学,你连高一年的题目都看不懂,现在你说要考大学?你要笑死人啊!” 笑死人? 顾清之低头,眼角熠出泪花。 她想笑。 笑自己傻。 吴江见她耷拉脑袋,一副被训的样子。 被他说中了吧啊? 就是虚荣心作祟! 他严肃责备:“不要瞎折腾,也不要异想天开。你才初中毕业,苦熬了五六年才转正,大小也是15级文艺干部,有固定工资和粮票,你离开剧团,你还剩什么?” 顾清之忍不住笑了。 是啊。 离开剧团,她就没有钱粮票给他了呗。 对他来说,她就没有价值咯! 吴江回头看了一眼蛋糕店。 魏冬花正看他这边,担心魏冬花生气,难哄。 直接伸手:“好了,不闲扯了,我还有正事。钱和粮票快拿给我。” “没带。” 顾清之很干脆。 吴江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你不带钱和粮票,大老远的跑来这里找我干什么?” 顾清之一脸不可置信。 落在吴江眼里就成了她满脸哀怨。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是想以酒后的一次失误逼他结婚? 又不是他一个人喝醉酒,也不是他强奸她,都是你情我愿的好吧? 但讲道理她听不懂啊。 吴江一脸失望,既然没有钱和粮票,就不想和她再费口舌。 “以后不要随便过来,来之前打电话。毕竟是国营单位,影响不好。” 又是这句话。 顾清之一股怒火没控制住,忍不住问:“我是你的对象,我来看未婚夫影响怎么不好?你不敢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怕影响你与厂长女儿交往吧?” 吴江就知道她是来逼婚的。 说不定,醉酒就是她故意的,就是为了拴住他。 对了,刚才她还假装呕吐来着! 他心里笃定,脸却一沉。 “顾清之,我还想问你,你是故意灌醉我的吧?你想用那事来威胁我是吧?你是不是还要说怀孕了?你为了结婚学会不择手段了是吧?将戏文中的肮脏手段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顾清之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自己都快被掏空了,他居然认为她不择手段? 五年的付出都喂狗了啊! 顾清之已经想明白了。 五年的感情该终结了。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 他没资格知道。 留与不留,她要认真想一想,但与他无关了。 ——赵执真心话—— 【赵执:感谢吴同志给老赵机会】 第6章 我们分手吧 吴江见顾清之不肯承认错误,他很生气。 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快走吧,我有事。” 她离开自己,谁会娶她?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找借口来他面前刷存在感,像只苍蝇,甩都甩不掉。 “吴江,我们分手吧。” 刚转身的吴江一愣。 猛地回头,看她像看陌生人。 半晌反应过来,吴江严肃盯着她:“你说什么?你居然敢提分手?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在他眼里,她顾清之连说分手都没有资格? 顾清之懒得再说第二次了。 等她退职参加高考,她就没有价值了。 他应该巴不得自己有自知之明,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 顾清之像被戳破的气球,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我回去了。” 吴江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公交站,他更生气了。 竟敢用分手来威胁他? 下次怕不是真要拿有了孩子来威胁他! 果然唱戏的戏多。 若她真敢,就让她尝尝自取其辱的滋味。 可看到她纤弱无精打采的背影,吴江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硬了。 她应该是吃魏冬花的醋才无理取闹的。 何况,她的钱和粮票还没给他呢。 想到这,他喊了一声:“回家注意安全,我再给你打电话。” 顾清之没回头,也没回应。 居然耍起小性子了。 吴江有些恼火。 先晾一晾,等明天再打电话哄一哄,她就会乖乖的将钱和粮票送过来的。 吴江赶紧朝蛋糕店跑去。 顾清之坐上公交车,心口空落落的。 不伤心是假的。 整整五年,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却发现,她是被人家吸干血被利用的那个。 她怎能不伤心? 只是,眼下,她有个大麻烦。 如果,她想拿掉孩子还不太容易。 正规医院都需要单位证明和结婚证。 她没丈夫,更不可能去找剧团开证明。 一来,她丢不起这个人。 二来,团领导因为她要开高考介绍信正生气呢。 顾清之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有些犹豫,这可是个小生命啊。 思绪烦乱间,忽然听到报站声,前方到站江淮百货商场,立刻来了精神。 百货商场往前就是新华书店。 县里的书店的书太少了,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本就打算去新华书店找下最新的高考学习资料。 自己文化水平低,县里又没有这类补习班,想要考上江戏的舞台美术系,就只能靠自己加倍努力自学。 车停稳,顾清之下了车。 抬头看了看百货商场,她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有什么新款女装。 她的衣服都是自己扯布,借团里家属的缝纫机自己做的。 她还答应了同团好姐妹做一件最新款裙子送她做生日礼物呢。 第一次在百货商场为自己闲逛,顾清之心情好了很多。 忽然,一条天蓝色的太阳摆连衣裙吸引了她,忍不住驻足盯着看。 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 v领嵌着两指宽的荷叶边,腰上用飘带系成蝴蝶结,飘逸又有设计感。 一旁正在嗑瓜子闲聊的售货员立刻丢下瓜子跑过来。 “哎呀,你这个小同志可太有眼光了,这可是刚到的上海最新款。你摸摸这个料子,进口乔其纱,高档货,全城仅此一条。” 进口乔其纱? 她还没见过呢,很想摸摸质感。 售货员一眼洞察客户的心思。 热情地将裙子拿下来,放在柜台上:“你摸一摸看,可比的确良透气凉快多了。” 顾清之不打算买,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好奇特的手感,在县里从没见过这种料子。 “是挺好看的,多少钱一条? “不贵,40。” 顾清之吓得缩手:“这么贵!” 快抵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不贵啦,一条的确良裙子都要27、8呢。” 售货员怂恿:“同志,你肤白貌美,穿天蓝色往人群中一站,那就是天上仙子啊。” 顾清之是心动的。 她喜欢漂亮的戏装,喜欢精美的古装扮相,可生活中,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美过。 售货员看她盯着裙子眼神都拉丝了,赶紧手脚麻利地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 “先试试,喜欢再说。” 说着,不由分说推着她往试衣间走。 顾清之:…… 完蛋,一会试完了不买,会不会被骂? 可架不住对裙子的喜爱,把心一横,进了试衣间。 换好裙子走出来,她就被镜子中的自己惊到。 售货员眼睛一亮。 “我的天啊,我就说嘛,同志您就是标准的衣服架子,穿着比大明星龚雪还漂亮。” 顾清之的脸噌地红到脖子根。 她怎敢与国民第一大美女龚雪相比。 这是她第一次穿连衣裙,忍不住兴奋地转了一圈,裙摆飞起,像一把太阳伞。 她真的很喜欢。 可她害怕售货员继续说服她,赶紧钻回试衣间。 售货员是个人精,一把抓住门帘。 “不用脱了,直接穿走。你在街上一站,就是最亮丽的风景,包管回头率百分百。” 顾清之尴尬了。 只好找借口:“我……没有对象,再好看也没人看。” 售货员瞪眼:“这话我不爱听了,咱们女人打扮可不是给人看的,是为了自己心情美。女人,自己不心疼自己,谁会心疼你啊?” 售货员这话戳进顾清之心窝里了。 是啊,苦苦熬了五年,谁又会心疼她呢? 售货员又指着柜台。 “我再送你一个新款发箍,任你选。” 顾清之一咬牙:“好,我买了。” 她激动地从包里掏出自己做的小钱包,取出4张10元递过去。 又凑到柜台挑选发箍,指着一个白底蓝碎花的发箍:“就这个吧。” 售货员笑着取出来,“你很会搭配嘛。” 顾清之被夸得有点害羞。 售货员激动得像自己嫁闺女,拉着顾清之坐下,“来,咱来个时髦的披肩长发。” 顾清之还没反应过来,售货员已经解开两条大辫子,将乌黑油亮的长发梳顺,再戴上发箍。 刚好她穿了一双新的白色练功鞋,颜色也配。 顾清之往镜子面前一站,差点认不出自己来。 心情与裙子的蓝一样,万里晴空,满心阴霾顿时消散。 售货员拧眉看着她的军色帆布包,“你这个军色包实在不搭。” 顾清之一愣。 还真是。 但她实在舍不得再买包了,还想买书呢。 “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售货员从犄角旮旯翻出一个装满东西的白色帆布手提包,拍了拍灰,喜滋滋地将白布包递给顾清之。 “这是我用过的,还挺干净的,送你。” 顾清之很感激:“谢谢您。” 售货员嬉笑:“谢啥,你可是我的活广告呢。有人问你的裙子哪里买的,记得让人来五号服装柜台找我,我姓杜。” 顾清之笑了。 “好,一定。” 她将军色帆布包折起来,放进白布手提包里。 还别说,白包拎在手里,整个人都洋气起来。 顾清之心情美美的走向百货商场的大门,果然一路有几位女同志问她裙子哪里买的。 顾清之笑眯眯的指向柜台,“五号服装柜台,找杜姐,买裙子送发箍,她人可好了。” 顾清之挺胸抬头,迈着优美的步伐,朝新华书店走去,一路上简直是众人瞩目。 赵执正翻着书架上的书,忽然余光飘过一抹天蓝,下意识抬头。 目光一顿。 这人……身形姿态有点眼熟。 当看清那张清水芙蓉的脸时,惊讶得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怎么眨眼就变了一个人? 难道,戏曲演员都会变装特技? 他抓着书,好奇地跟了上去。 顾清之在各类复习题中翻看了半天,想要的很多,但书很贵,不舍得,翻来覆去做比较,又都想要,正犹豫不决。 忽然浑厚的男声在她身后传来。 “同志,你要参加高考?” 顾清之:…… 怎么哪都有他啊? ——赵执真心话—— 【赵执:看,小同志又需要我了。】 第7章 赵科长,很会给情绪价值 顾清之一回头。 被那张突如其来笑意融融的脸吓得直往后仰。 赵执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待她站稳,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调侃道:“我长得很丑吗?把你吓成这样?” 顾清之脸一红:“不、不是,是、是没想到在这遇到您。” 赵执扬了扬手里的书,“我可不是跟踪你,我也是来找书的。” 顾清之臊死了,忙摇头:“我没有这样想。” 赵执抿嘴一笑,不再逗她。 “我看你在看高考补习的资料,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顾清之脸更红了:“只是看看,我连准考证都没资格拿呢。” 赵执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一本素描书,“你要考艺术院校?” 被吴江嫌弃久了,顾清之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很羞耻。 她轻轻嗯了声:“江戏明年第一次招收舞美设计系学生。……艺术生文化分要求低,我想试试。” 但她根本没有把握。 高考恢复后,报考大学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全国录取率只有10%不到。 各省都是3月开始艺术类专业考试,分初试、复试和面试。 然后在5月组织预考,只有排名前40%的学生,才有资格拿到高考准考证。 她只有7个月时间。 何况,意外出现的孩子还没解决。 单位不肯开证明,她想以社会青年考,又因县里没有住所,落户都是大难题。 顾清之想想脑袋都大。 但她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历证明,给了自己很大的鼓励。 今天看到吴江背叛,她下决心必须参加考试。 这次是为了自己。 不管输赢。 赵执由衷赞扬:“很不错,你考这个专业有优势。按规定,有2年剧团工作经验的,能减分。而且这是一门专业技术,竞争不算大,说明你对职业很有规划。” 顾清之很诧异他这么了解。 第一次被人夸成这样,虽害羞,但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她一双翦眸亮亮的:“赵副科,您也觉得我选择的是对的?” 人家是副科长,自然见识比她大多了。 赵执毫不吝啬地夸她。 “当然,考大学不是为了一张文凭,而是要匹配自己的职业发展,同时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否则就是瞎折腾。” 顾清之被他鼓励得热血沸腾。 吴江自从考上大学后,就没有再夸过她。 赵执开始替她挑几本书,“这是今年高考题库,包含今年的高考题,你必须要好好练习。这几本不用买,我有旧的可以给你。” 顾清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有旧的可以给我?” “对啊,反正我放着也没有用。” 赵执话音一转:“你上文化课补习班了吗?美术也需要系统学习,这样把握会大些。” 顾清之不好意思了,直言不讳:“县里没有补习班,有我也上不起。团里的舞美老师正教我色彩和素描,还行。” 赵执有意无意地说:“可惜你不是厂里的家属,否则,可以参加厂里给家属安排的免费高考补习班。” 顾清之眼睛瞪得溜圆:“家属可以上厂里的免费高考补习班?” 吴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顾清之刚撩起的激动一下就灭了。 吴江不和她结婚,她根本没资格上家属的补习班。 单位不肯开证明,剧团工龄减分,估计享受不到。 顾清之的眼前好像都是黑暗。 看不到一丝光明。 赵执看到顾清之眼里迅速划过一抹光,接着就熄灭了。 “总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听了他的鼓励,顾清之黯淡的眼睛亮了。 “赵副科,您真的很会鼓励人。” 赵执哈哈笑:“我以前是当兵,听惯了鼓励。帮你挑书吧,这个更实在。” 顾清之也笑了。 他们俩正埋头选书,没看到一对男女走进图书馆。 魏冬花四处张望:“今年的高考练习册不知出来没有。” “上周我来问过,说是这周会上……” 吴江朝卖复习资料的方向看去,目光停在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魏冬花拂了一把卷发,忽见赵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道天蓝靓丽的身影在朴实的书架中很是显眼。 很多人也都朝那边看,尤其是男人。 那条蓝色连衣裙的腰掐得很紧,大裙摆很飘逸,那腰臀起伏很是美妙。 再配上女同志一头像黑缎一般的披肩长发,光看背影就觉得美极了。 魏冬花生气地用手肘戳了吴江一下,“看到漂亮女人挪不动步了?” 吴江回神,有些尴尬。 “胡说什么,那边是卖高考复习资料的。” 说着,拉着魏冬花朝那边走去。 魏冬花气哼哼地瞪着那个蓝裙子女人。 “一个女同志,把腰肢绑得那么细,妖里妖气的,这种人一定有作风问题。你看她和对面男人一边调笑,一边勾引其他男人的目光,一看就是不安分。” 吴江怕魏冬花生气,眼睛不敢朝那边看。 这么漂亮的背影,肯定不是顾清之。 她总是穿着宽松的大裤子,的确良衬衣,从来没有穿过连衣裙。 这件蓝色的连衣裙一看就很贵,她不可能买。 而且,顾清之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平时吝啬得,肯定不会到市里的书店买新书。 顾清之忽然有些头晕,忙扶住书架。 赵执察觉不对:“又头晕了?” 顾清之很不好意思:“有点。” “我去给你打一杯温水来,你稍等。” 说完,从帆布挎包掏出一个杯子,转身朝里面柜台疾步而去。 顾清之只能坐下。 很是自责,自己究竟怎么了? 怎么变得如此柔弱了? “哟,这不是吴江的干妹妹顾同志吗?不仅换了个人,还这么快就有城里对象了啊?” 清脆嘲弄的声音传来,顾清之浑身一僵。 怎么阴魂不散又遇上了! 跟在魏冬花身后的吴江看清顾清之的脸,面露怒色:“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穿成这样?” 吴江忍不住一步向前,蹙眉盯着顾清之的裙子。 居然是新的。 “你刚买的?你就这样乱花钱?” 他就快连饭都吃不起了,她却用钱来买没用的裙子! 顾清之没吭声,不想理他们,也没力气睬他们,只攥紧手里的练习册,低着头,慢慢地调整呼吸,想让头晕缓解一下。 “你说话啊,哑巴了!” 她什么时候学会装聋作哑了? 吴江气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上用力一翻,逼着她抬起头。 这番动作,显示了吴江与顾清之的关系匪浅。 周遭本来就关注顾清之的人都悄咪咪地靠近,想看看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对象是什么样的。 顾清之忍无可忍,低喝:“放手!你弄疼我了!”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必须可劲地夸,情绪价值要给够。】 ps:1980年开设舞台美术专业的高校不多,以上戏、中戏为主,本文高校纯属杜撰。 第8章 赵同志,你爱人怀孕了 魏冬花后悔了。 没想到顾清之竟是个会变身的小妖精! 吴江平日温柔的形象要控制不住了。 魏冬花盯着吴江抓住顾清之手腕的手,满眼妒忌。 她必须戳穿顾清之的装纯情的假面具! “吴江,你的干妹妹在厂里时还装得楚楚可怜的,转身就化成迷人小美人了啊,唱戏的可真厉害啊,将戏中的狐狸精演得惟妙惟肖啊?” 魏冬花环顾一圈,看到刚才对小妖精露出惊艳之色的男人们个个都变了表情。 她立刻加把火:“刚才与干妹妹调笑的男人呢?怎么躲起来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 看到赵执端着一杯温水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她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张着嘴,半晌都没合上。 吴江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顾清之。 顾清之很内疚,没想到将赵执牵扯进来了,她看向赵执,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赵执也有些无奈。 怎么总是这么恰好。 魏冬花抓到赵执的小辫子,声音顿时拔高:“赵副科!怎么是你啊?你和她……” 赵执笑着打断她:“我正选择工具书,刚遇到顾同志,她想挑高考参考书,我就帮看一眼。” 魏冬花看怪物似的看看赵执,再看看顾清之。 十分不满,鼻腔哼两声:“赵副科,去年高考我让你帮我挑书,你推三阻四的,怎么见到漂亮女同志,就主动帮了?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顾清之拧眉。 她看不得善良好心的厂领导因自己被魏冬花诋毁。 “魏同志,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是自己来图书馆的,赵同志是好心帮我。” 顾清之边说,边使劲挣脱吴江的手。 魏冬花顺势勾住吴江的胳膊,将他狠狠拉过来。 “哟,吴江,你的干妹妹才认识赵副科,这么快就维护起来了啊?你还说给干妹妹介绍对象呢,我看用不着了啊。” 顾清之惊讶地抬眸看向吴江。 他要给她介绍对象? 吴江忍无可忍。 她有什么资格给自己戴绿帽子? 何况还是他最瞧不起的非正牌大学毕业、以资历老混上来的副科! 他一把扯住顾清之的手腕,就往图书馆外拖。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清之头晕,脚下虚无力,脚下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魏冬花飞快缩回脚,还想暗搓搓地推顾清之一把。 谁知,赵执眼明手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一手横过去,握住吴江的手腕。 他笑眯眯:“吴技术员,有话好好说,顾同志头晕,不要这样拉扯。” 吴江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执。 他和自己对象勾三搭四,还居然有脸拦他管自己的对象? “赵副科,她是……我邻居,她的事由我来管。” 邻居? 顾清之的心寒透了! 四周围观的人各种表情,让她没办法面对。 她奋力甩开吴江的手:“邻居,请你放尊重点!” 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顶着一张严肃脸:“同志,请安静些,这是图书馆,不是你们家!” 吴江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不管不顾,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顾清之另一只胳膊往外拽。 顾清之没防备,踉踉跄跄被他一直拖出大门。 赵执的脸一下沉了,疾步跟了出去。 魏冬花兴奋地追了出去。 顾清之本就头晕,被他扯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住路边的树就呕吐起来。 吴江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生怕吐脏了自己的衣服。 顾清之站不住,索性蹲下吐。 一直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歪向地上。 没等吴江反应过来,赵执已经一个箭步,蹲下将人托起,触碰到顾同志的手很冰。 赶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溢着一层细细汗珠,也是冰凉的。 情况不对啊! 中午已经吃了饱饭,怎会忽然吐得这么厉害,吐完又晕倒,这可不是简单的低血糖了。 赵执抬头严肃地看着吴江。 “顾同志可能病了。” 吴江见他居然敢当着自己面抱着他的对象,快被气疯了。 “赵执!你别以为是副科就为所欲为!你不过在七二一工大混出来的……” 赵执怒声打断他:“吴同志,顾同志真的昏迷了,得马上送医院。” 吴江一愣,低头看顾清之的脸色都变了,也吓了一跳。 赶紧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的确很凉。 但他还是不信。 “她怎么可能忽然晕倒?剧团每天练功强度那么大,她都没晕倒过。” 赵执生气了。 “她有严重的低血糖你不知道吗?她早上来找你,坐车十几个小时都没吃东西,你不知道吗?” “低血糖?” 吴江结巴:“我不知道啊,她从来没说过。” 赵执顾不上和他啰唆,“得赶紧送医院,你抱着她,我想办法找车。” 毕竟顾同志是吴江的对象,他当街抱着不合适。 “哦哦,好。” 吴江刚要将人抱过来,胳膊被人一拽。 “吴江,我还要买书,一会儿图书馆关门了!” 魏冬花很不高兴。 吴江很为难。 魏冬花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吴江的胳膊,一脸蛮横。 “你要是管她,我以后就不再理你了!” 吴江犹豫了。 魏冬花不再给他机会,拖着他的胳膊就往图书馆拽。 “赵执那么热情,就给人家一个机会呗。要是今天买不上教材,又要等一周了。你可是对我爸爸保证过,一定让我今年考上的。” 吴江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赵执将顾清之打横抱起,朝外面疾步跑走了。 他被气得不行。 回头再和顾清之算账! 赵执知道附近就有一家医院。 虽不是市里的大医院,但眼下必须先检查一下是否有大毛病。 赵执抱着顾清跑到医院的时候,大喊:“护士,护士,有人晕倒了,要急救。” 有护士听到立刻奔了过来:“怎么回事?” 赵执飞快地将她有严重低血糖,并将她今天吃过什么,晕倒的过程飞快地说明白了。 有一位护工推来移动病床,将人放好,护士指挥赵执推进急诊室。 医生检查后,严肃地看了一眼赵执。 “你爱人是不是怀孕了?” 赵执:……?? “她……没有吧?” 医生打断他:“你这位同志怎么做人丈夫的?” 完全不给赵执解释的机会,扭头吩咐护士:“通知妇产科来会诊。” 说完,低头刷刷开了单子,甩到赵执脸上。 “去缴费,我们先给她打葡萄糖,再晚点就出大事了。” 赵执不敢耽搁,拿着缴费单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去缴费。 ——赵执真心话—— 【赵执:吴同志,你的对象我抱走啦!】 第9章 赵执,被医生训不疼媳妇 赵执交完费跑回急诊室,屋里多了一位女医生。 两位大夫会诊完毕,齐齐扭头看向呆立在门口的赵执。 女医生拧眉:“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不知道心疼媳妇?她长期营养不良,何况怀孕两个月了。” 两位医生满眼都是控诉。 赵执不敢解释,也无从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批评。 男医生冷哼:“看你样子大小应该是个干部,难道就不能给媳妇吃好点?” 女医生补刀:“一看就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不心疼媳妇,也不心疼孩子?为了孩子也该让媳妇吃饱饭吧?” 赵执:…… 在部队时死都不怕的赵执被训得面红耳赤。 结结巴巴:“我、我、我不知道她、她怀、怀了。” 他怕医生继续骂他,赶紧凑近看仍然在昏迷的顾清之。 紧张地问:“医生,她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醒啊?” 女医生白他一眼,将一张单子甩到他脸上。 “去交住院费。” 赵执慌忙抱住单子,瞪大眼睛:“还要住院?” 女医生眼睛比他瞪得还大,恨不得给他瞪出两个窟窿眼。 “她昏迷这么久,不要做全身检查?你连让媳妇住院也不舍得?你不爱媳妇,也想要你孩子了!” 女医生一顿劈头盖脸,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都对赵执投来鄙夷的目光。 赵执不敢再说话,赶紧抱着住院单撒腿就跑。 顾清之醒过来时,茫然四顾。 感觉手上有点疼,这才发现打着点滴。 这是在医院? “同志,你醒了啊?” 顾清之闻声扭头,是隔壁床的一位产妇。 产妇? 她赶紧摸了摸肚子,细细感受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啊。 就是还有点头晕,肚子很饿。 隔壁病床的产妇靠在床上,摸着隆得高高的肚子,笑着说:“你爱人去给你买宵夜了,医生说你很快就会醒,醒来得吃点东西。” “我爱人?” 顾清之很诧异。 “是啊,你爱人可紧张你了,刚才一直守在床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一刻不敢挪开呢,你们真幸福。” 孕妇叹口气:“你看看我,明天就要剖腹产了,我那家位影子都不见。” 顾清之脸一红,心头五味杂陈。 吴江送来她来医院守在她床边? 还给她买宵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清之鼻尖一酸,抚摸着肚子,生出几分委屈。 如果吴江会心疼孩子,也会心疼她了,她该不该原谅他? 毕竟两人已有五年的感情,是孩子的父亲。 刚认识吴江,是因为她被人欺负,瘦小的吴江挺身而出,最后自己被打得爬不起来。 从那一刻起,从小缺少父母之爱的顾清之觉得吴江有安全感。 那年,顾清之16岁,吴江19岁。 起初,吴江爸爸还在世,家里条件还算好,他妈妈每次包肉包子,吴江都会偷偷给她带两个。 剧团学员的伙食很差,一周只有一顿见肉,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起早贪黑的练得猛,经常饿得不行。 肉包子对顾清之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谁知,顾清之17岁那年,吴江爸爸车祸去世,他妈妈没有工作,养着一对上学的儿女,生活一下拮据起来。 为了吴江上学,妹妹只能辍学。 但,吴江妈妈没有工作能力,丈夫留下的积蓄很快见了底。 从那时起,顾清之就将自己的演出费全部给了吴江家里。 后来师姐夜里去歌舞厅跳舞,她央求师姐介绍她进去,每跳一曲伴舞3元钱,客人点独舞,5元钱一曲。 她赚到的钱和她跑长途运货的爸爸给的钱和粮票几乎都给了吴家。 吴江上大学后,虽然学杂费全免,还申请了二等特困生补助,每月有18元,但他还要购买学习资料和日常开销,顾清之就每个月给他寄15元。 吴江妈妈常年生病,她的医药费和女儿的生活费基本都是顾清之承担。 四年后,顾清之才转正成了正式演员,有了固定工资和粮票,日子才算轻松些。 顾清之一边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边考虑一会见到吴江她应该说什么。 就算原谅,有些事也要说清楚。 脑子纷乱见,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执满头大汗,手里拎着铝饭盒,一进门就看见她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被吓了一跳。 顾清之也愣住了。 赵科长怎么在这? 隔壁床的孕妇满眼羡慕,“给爱人买什么好吃的啦?” 赵执的脸噌地红了,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 顶着顾清之惊愕和疑惑的眼神,硬着头皮走进来,将饭盒放下。 “我买了馄饨,趁热吃。” 顾清之明白了。 隔壁床的孕妇和医护人员怕是误会赵执是她的爱人了。 赵执不戳破,她自然也不好说。 但她连累赵同志了。 顾清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看赵执。 都进妇产科了,肯定知道她怀孕了。 未婚先育,会被人唾弃死。 万一捅到单位去,她工作都会丢了。 赵执见她低着头不吭声,脸红到耳朵根,知道她不好意思。 忙取出一个勺子地给她:“你快吃。医生说你是严重营养不良,这样太伤身子了。我去告诉医生你醒了。” 说完,屁股着火似得一出溜人就消失在门口。 顾清之晕倒前早将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光了,现在肚子很饿。 为了赶紧回剧团,她也不客气,埋头吃了起来。 汤馄饨的温度刚刚好,馄饨很好吃。 皮薄入口即化,肉馅香甜,汤也清甜。 很快,满满一大饭盒连汤带馄饨全都进了顾清之的肚子。 胃里暖洋洋的,人也舒坦很多。 很快,医生过来了。 赵执躲在门后,露出半颗脑袋,竖起耳朵,却不敢与顾清之对视。 医生检查过后,一脸严肃:“你们夫妻听着……” 没看到赵执人影,很生气:“男同志人呢?” 赵执:…… “在这。” 赵执硬着头皮上前,站在床头,一副准备听训的端正姿态。 顾清之脸红得滴血,艰难张口:“医生,他不……” 赵执飞快打断她:“医生请说,我认真听。” 顾清之:…… 让人误会他是她爱人,有损他的名声啊。 但如果她说赵执不是她爱人,医院一定会要求她告知爱人的资料,因为她如果没有结婚,医院是不接诊的。 赵执一定是知道这点,所以替她扛着。 顾清之若是执意说他们不是夫妻,辜负赵同志维护她的好心,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只好红着脸,看似认真听,眼神不敢朝赵执飞半点,心里却乱糟糟的。 赵执肯定觉得她是个不检点的人。 ——赵执真心话—— 【赵执:未来媳妇,我会很听话的。】 第10章 医生:你这颗牛粪要养护好鲜花 医生严肃脸。 “你们是不知道严重低血糖会导致长时间昏迷后,大概率会永久脑损伤,甚至猝死的严重后果吧?” 赵执和顾清之都是一惊,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视线已对上,两人都吓了一跳,都不明白自己干嘛看对方? 两双眼睛迅速调开,面部表情不自然。 这表情落在医生眼里就是含义深刻了。 这两人好像不像寻常夫妻一般亲密啊? 难道是…… 这孩子另有隐情? 医生脸色一沉,严肃得像审犯人:“顾同志,孩子是你爱人的吗?” 这话问得又直白又严重。 若孩子有问题,医生会立刻打电话给单位,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隔壁孕妇两只耳朵立刻竖起来。 顾清之:“不……。” 赵执:“是。” 赵执没有犹豫:“医生,您有什么嘱咐尽管说,我一定照顾好……我爱人。” 顾清之怔怔看着赵执。 医生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但语气更严厉:“你这个做丈夫的,不能这么粗心。爱人出现手抖心慌和饥饿时,首先要及时补糖,千万不要拖到意识模糊才送到医院来。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赵执严肃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保证没有下次。” 医生:“一会你去办出院手续,拿完药,等打完这个吊瓶就可以出院了。” 赵执脑袋点得鸡啄米,“好的好的……啊?现在就出院?她都昏迷不醒几个小时了,不再多住两天吗?” 顾清之急了:“不住不住,我得今晚赶回县剧团,明天下午还有演出。” “还演出?” 医生和赵执异口同声。 医生对着赵执点头,满脸你现在知道关心爱人就有点做人丈夫的样子的表情。 “我必须回去。” 一次不参演,角色很快就被人顶替了。 眼下演出费是她收入的主要来源,所以,绝对不能错过演出。 赵执看她急得要哭了,知道演出对她来说很重要,忙拉着医生出去。 “医生,你给我开出院单,我这就去办手续。” 医生被他拖得有点生气,“你爱人都这样了,你还要她去演出?” “不是不是,医生您放心,我绝对不让她参加演出。但我不想让她着急,气急攻心血上头,又晕了咋办?” “这还差不多。你爱人长得多漂亮啊,你这颗牛粪再不学会疼人,鲜花会开到别家的。” “是是是,我这颗牛粪一定好好养护我媳妇这颗祖国美丽的花朵。” 医生被他逗乐了。 赵执用自毁似回答堵住医生的骂,顾清之也忍不住噗嗤乐了。 医生真可够损的,赵执长得挺帅的,高高大大,一脸正气,怎么就被形容成一颗牛粪呢? 隔壁孕妇也乐了,“你昏迷的时候啊,你爱人被医生护士骂惨了。每进来一人都说他几句,他也老实,全盘接受,没有半句解释。” 顾清之有些好奇。 “骂他什么?” 孕妇掰着手指头数:“说他粗汉不懂疼媳妇,说他自私自利,说他木头脑袋,人家漂亮媳妇都恨不得捂在怀里,含在口里,可他大大咧咧,就不怕媳妇孩子都鸡飞蛋打?” 孕妇笑得前俯后仰,“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被训成这样一句不还嘴的,他可真够老实的。” 顾清之脸红了,眼圈却一热。 该训的是吴江。 可,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替她受了。 自己晕倒时,吴江也在旁边,难道他根本没有跟来? 看来是顾着副厂长的女儿了吧? 顾清之心被狠狠一揪,痛得一颤。 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与吴江还是算了吧! 半个小时后,赵执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提兜的药。 顾清之心里咯噔一下。 这得花多少医药费啊? “医药费多少钱?我还给您。” 赵执没接茬,冲她一笑:“你今晚一定要回剧团吗?” 提到回剧团,顾清之就急了。 赶紧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知道几点了?应该还有班车吧?” “你的针还没打完。你稍等下,我去问下车的事情。” 顾清之本想说不用麻烦他了,他可以回厂,自己打完就走。 谁知没等顾清之说话,人家就迈开大长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隔壁孕妇奇怪:“你是县剧团的?但你爱人是江淮机械厂的啊。” 顾清之只能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赵执穿着工作服,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是哪里的。 她希望孕妇不要继续问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赵同志。 “我说同志啊,这样不行的。” 谁知,隔壁孕妇坐了起来,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顾清之:…… “夫妻不能长期分居的。看你爱人高高大大,长得英俊,瞧着也正派。我看他穿着军裤,是部队转业的干部吧?那在厂里也是干部。” 顾清之不知道他是不是转业干部,但人家的确是厂部门的领导。 孕妇根本不用她回答,自顾自继续教育她。 “他可能粗心,没注意你的身体,但他刚才实打实的对你好啊。他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同志都恨不得嫁给国营厂的干部,要钱途有钱途,要面子有面子啊。一旦被她们黏上,就化成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你呀,赶紧让你爱人把你调进城里,这样的好男人得天天看着才能抓牢。” “他是人,哪能看得住?而且,人与人之间不该有点信任,留点自由空间吗?” 这是吴江经常对她说的话。 他让她信任他,说他需要自由呼吸的空间。 她就算思念他,也会强忍着不给他打电话,不打扰他。 孕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哎呀,你还是太年轻啊。别以为你现在年轻漂亮,等生完娃,身材就走样了,再被柴米油盐和孩子压得蓬头垢面的时候,男人对你就像左手摸右手,习惯了就没吸引力了。” “但男人呢?越成熟越有魅力,地位还越来越高,整天被花骨朵似的女同志围着,谁还真能当柳下惠啊?” 顾清之想了想,还真是。 吴江才24岁。 毕业才一年就已经变心了,根本不用等到她生娃失去魅力。 看来结婚,对女人而言,还真不是好选择。 顾清之更加坚定自己要考大学的想法。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两人正说着话,赵执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点滴打完了,赶紧冲着外面喊:“护士,点滴打完了。” 护士很快来了,给顾清之拔了针。 赵执帮顾清之提着白布包,关切问,“你还头晕吗?” 顾清之摇头,“不晕了,我没事了。” 赵执见她走得稳当,这才放下心。 “医生说各项检查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你就是营养不良加上严重低血糖,得回去好好调理。” 顾清之点头,想伸手接他手中的包和药。 赵执拿着不放手:“我拿着,你别管,走吧。” 顾清之无奈,只好跟着他走到医院停车场,见赵执拉开一辆军绿色吉普副驾座门。 “上车。” 顾清之瞪大眼睛,“这是谁的车?” 这种bj212军色吉普车哪怕挂着民用车牌,那也不是一般地方能开的。 “我借的。快上车,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吓得顾清之赶紧上车。 这类单位车是不准私借的。 赵执将东西放在后备厢,自己坐上驾驶座,动作娴熟地启动车。 顾清之很惊讶,他居然会开车,而且很熟练。 “赵同志,不能再耽误您了,我自己坐公交去长途车站就好了。”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赵执目不斜视:“送你回县剧团。” “啊?” 顾清之呆住。 ——赵执真心话—— 【赵执:追媳妇,要趁热打铁。】 第11章 小同志的手指比糖甜 顾清之瞪大眼睛:“这怎么行?您明天还要上班呢。” 一来一回开车至少要十四个小时! “现在8点了,我打电话去长途汽车站,下午4点就没有车了。” 赵执解释。 顾清之不知所措。 她是想赶回去,一来没请假,二来不想退职前丢掉演出机会,三就算退职,还得将关系迁出来,也需要团里给她开迁关系证明。 她不想惹恼团领导,让后面的事情更难办。 但是让赵执熬夜开车送她回家,这份恩德,她实在无以为报。 赵执好似能洞察她的心思。 笑着说:“小同志,不要思想太复杂。我正好有事去你们县里,是出公差。至于开车安全,你大可放心,我在部队里天上地下都是老司机。” 顾清之不信。 没听懂什么叫天上地下的老司机,但他说去县里办事,一定是为了安慰她。 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可是,这不太好。” 万一被人传闲话,赵执可是厂里的领导啊,会影响他前程的。 又有疑问冒出来。 顾清之怯怯地用余光瞄去。 萍水相逢,他为啥对她这么好? 她下意识双手齐缩,锁在胸前。 赵执敏锐地察觉到她微妙的动作,面色如常:“吴江打过电话来问你的情况。” 顾清之心头一跳。 虽然,她想清楚了要与吴江分手,可毕竟五年感情,还是会心痛。 她闷闷道:“有什么好问的。” “他很担心你。” 顾清之不信,但也不想再提起吴江。 “因为你要赶回去,我又顺道去县里,我告诉他会送你回去,吴江就只能留在厂里顶替我盯着工作了,他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呢。” 赵执爽朗地笑了两声。 “他很有前途,你很有眼光。” 顾清之扭头看他。 她不信吴江会关心她。 可这一看发现赵执的侧脸很好看。 鼻梁如山,轮廓刚毅,线条利落。 很有男子汉气概。 顾清之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他明明看到吴江对她的态度,也知道吴江没有拒绝魏冬花的纠缠,公然在厂里就与女同志搞暧昧。 而且,吴江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若是知道赵执送她回家,一定会恨不得冲到医院骂她不知廉耻。 算了,反正她打算分手了。 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处理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如何拿到高考资格。 顾清之忽想起一件事,紧张地攥紧裙子。 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呐呐开口:“赵同志,你没有将……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吴江吧?” 她的脸红得滴血。 实在太羞愧了,但不得不问。 赵执诧异:“我没说啊,他难道不知道?” 这话反问得让顾清之呼吸一滞。 “他……还不知道,但赵同志,请你不要和他说。” 赵执听出来了。 猜想顾同志进城找吴江,是为了告诉他怀孕的事情,恰好看到吴江与魏冬花亲密举动,被伤透心的她决定不说了。 “好,这种幸福的事情当然要你亲自告诉他。” 赵执不戳穿。 女同志面皮薄,这种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顾念心情复杂。 赵执不仅没有看不起她,还很懂地化解了她的尴尬。 人还怪好的。 “你们相处几年了?” 赵执忽然一问,顾念脱口而出:“五年了。” 反应过来忙解释:“我认识他时十六岁,是后来他爸去世后,我和他家来往多了,才……才处的。” 五年相处,应该感情很深了,吴江应该不会撒手不管的。 赵执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小同志,你可以眯着眼睛睡觉,免得我还得分神找话和你说。” 顾清之刚放松将双手放回大腿上,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嘀咕。 “您就大我几岁吧,一口一个小同志,听得别扭。” 赵执笑了:“我可没占你便宜,我27了。” 顾倾之撇他一眼:“就大6岁,我们算是平辈。” 赵执爽朗大笑:“好,以后不加小字。” 顾倾之也笑了。 “哦对了,复习册我替你买了,旧书在我宿舍,回头我寄给你。回头你给我个地址。” 顾清之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多说一句都觉得矫情。 只能轻声说了声谢谢。 天已渐渐黑透了。 从江淮市去泾阳县一半路程都是山路,车灯将前方的路照亮,可四周就更加黑,路的一侧就是山崖。 顾念不敢睡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赵执见她这样,就找话和她聊天,让她放松些。 两人从枯燥的考试题目和技巧,聊到顾清之偷偷摸摸报考剧团学员班被爸爸找过来骂一顿,再到顾清之在剧团里演过的角色。 赵执居然是戏剧爱好者,聊起戏剧人物头头是道。 顾清之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今天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报答他呢? 赵执余光瞥见小同志拧眉沉思,好像遇到什么困难。 他刚想开口问,顾清之就开口了。 “赵同志,你有对象吗?” 赵执一愣:“没有啊。” 顾清之激动地扭过身子对着他。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团里的好姐妹叫周颖,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也是正式演员,有工资和粮票的。” 赵执没想到她说这个。 “我……有个2岁的儿子,没人愿意嫁给我的。” 见他主动提到儿子,本就对他好奇的顾清之来了精神。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下孩子妈妈呢?” 未婚有娃,这件事可大可小。 要为好姐妹介绍对象,也得了解清楚情况。 周颖人品极好,又特别喜欢孩子,她相信,如果男方人好的话,她一定不会嫌弃对方有孩子的。 “牺牲了。” 顾清之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震惊半晌,才反应过来:“也是军人?” “不是。但是我在执行公务时她为了救我死的。” 顾清之靠向椅背不说话了。 对象为救他牺牲,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换做谁都难以放下吧。 难怪魏冬花说赵执对厂里女同志避若蛇蝎,心里藏着白月光呢。 这种情况介绍人家处对象,对赵同志和好姐妹都不负责任。 顾清之有些感叹:“太可惜了。” 赵执不知她说的可惜是指什么,看她紧紧盯着前方,怕她紧张。 “吃一颗奶糖吧,糖能缓解情绪。” 顾清之想了想,很有道理。 她可不能再给赵同志添麻烦了。 将自己军色帆布包翻出来,摸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你要不要吃一颗?您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何况开夜车容易犯困。” 赵执点头,“好啊。” 顾清之忙剥开一颗,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赵执张口想要咬住糖,谁知车轮不知压到什么,车猛地颠了颠,一口含住了顾清之的手指。 空气骤然凝固。 赵执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用牙咬住糖块,两瓣唇张开。 顾清之将手指收回来,坐姿端正,心跳如鼓。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很微妙。 顾清之索性闭眼装死。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的手指比糖甜】 第12章 赵同志太周到了 谁知,一眯眼,疲倦感就袭来。 不知不觉中,顾清之睡着了,曲着脖子,脑袋瓜耷拉塞在车座和车门之间。 赵执缓缓将车停下。 脱掉外衣,折叠起来,垫在顾清之的脑袋下,让她的小脑袋稳稳地枕在衣服上。 又从车后座取了一条薄毯,轻轻给她盖上。 后面的路赵执开得很稳很慢。 顾清之醒来的时候,车已停下。 迷迷瞪瞪间好像看到剧团大门,猛地惊醒坐直,发现身上和脖子下有什么东西掉下去。 赶紧用手抓住,才发现脖子下是赵执身上的工装,还有一条薄毯。 她扭头看,赵执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正笑着看着她。 顾清之脸一红,忙将工装双手递给他。 “不好意思,睡着了。” “没事,女同志本来就不能熬夜,何况你的身子不舒服。” 想必他对牺牲的对象很体贴吧? 所以才会这么细心。 顾清之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凌晨3、4点了吧?您熬夜开车太辛苦了,要不去旅店休息下吧?” 赵执看看手表:“4点了。我倒没什么,但你进不去吧?” 顾清之有些尴尬。 剧团的大门关着,她要是将看门大爷叫醒会被骂死,而且还会惊动团里的其他人。 赵执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怕她身体吃不消。 “要不你也去旅店休息下,等天亮了你再回来?” 顾清之忙说:“我给您开个房间,我就不住了,我在剧团门口等一下,6点就开门了。” 赵执笑了:“我是来出差的,我住旅店可以报销,用不着你花钱。” 不等顾清之说话,他已经启动汽车,熟门熟路地到了县政府招待所。 顾清之有些忐忑,这种地方她从来不敢来。 但人家这么辛苦送她回来,她肯定不能让人家掏钱住旅店。 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赵执进去。 “同志,开两间房。” 赵执拿出工作证。 柜台的女同志看到他就笑了,工作证也没接。 “赵领导,又回老单位来啦?” 赵执老熟人一般笑眯眯:“是啊,来出差。” 女同志扭头看看顾清之。 “这位同志的工作证呢?” 顾清之听到开两间房就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赵执笑容灿烂:“她是我厂里技术员的家属,正好在县剧团工作,同事托我顺路送她回来,这不剧团大门关着进不去嘛。” 柜台的女同志没再多问,递过去两张住宿登记表。 他笑着直接将两张表都一并填了。 柜台女同志也不细看,递了两把钥匙,“赵领导您的在三楼左边第一间,顾同志在二楼左边第二间。” 顾清之稀里糊涂地跟着赵执上了楼。 赵执送她到房间门口,顾清之才缓过神来。 “哎呀,房费必须由我交,不能让您再破费了。” 赵执已经拿钥匙将门打开,拉亮了灯,将手中袋子塞给她。 “都是离开才结账的,赶紧进去眯2个小时。今天不是还有演出嘛,保持体力才能演好角色。” 说完,没等顾清之反应,门已经在身后关上。 她低头看赵执塞给自己的布包,除了药还放着一本最新出的81年版的练习册。 无奈叹气。 既然如此赶紧眯两小时,明天赶早起来去结账。 顾清之洗漱后换回之前的衣裤,将裙子仔细折好放进布袋里。 躺在床上,脑子却静不下来。 她带了200元进城,买裙子花了40元。 练习册2元,还有医药费都还没给赵执钱。 不知道住宿费多少钱。 起码得5、6元吧? 顾清之有点后悔买这条裙子,太贵了。 脑子乱糟糟的胡乱想着,因为只能睡2小时,顾清之怕睡过了,睡得很浅,一听到鸡叫声就醒了。 赶紧爬起来看看窗外,天边已吐白。 用力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快速洗漱梳好两条辫子,将东西拿齐就推门出去。 街上静悄悄的。 一阵阵扫地声与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交织在一起,昭示着宁静的小县城就要开启新的一天。 顾清之走到楼下,柜台前没有人。 她对着值班室轻声喊:“同志,我要结账。” 昨晚接待他们的女招待员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见是她,有些不高兴。 “你有什么事?” 顾清之知道打扰人休息了,很不好意思,又怕吵醒其他人,压低声音:“我付两间房的房费,一共多少钱?” “赵同志已经付完了。” 顾清之急了:“那我付给您,您把钱退给他吧?” 招待员不耐烦了:“他天没亮就已经走了。” 说完,不再理她,关门继续睡觉。 顾清之怔愣好半晌,无奈,只好先回剧团。 …… 剧团不远,走15分钟就到门口了。 快到时就听到大门口一阵嘈杂,在安静的大清早格外刺耳。 “什么?她一夜未归?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不知检点?你们剧团也不管管吗?” 顾清之一惊。 这是吴江妈妈的声音。 “你这个同志不讲理了,她是大活人,腿长她身上,团里还能绑着她?” 看门的钱伯年轻时唱花脸的,嗓门又大,又浑厚,穿透力极强。 争吵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四周好些人开门看过来。 顾清之赶紧跑过去。 “妈,她回来了。” 吴江的妹妹吴敏眼尖,一下子看到顾清之,忙拉了拉吴妈妈的衣服。 吴妈妈扭头看到顾清之,脸一下就沉了。 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一晚上你去哪里了?我昨晚来找你就没回来。你不注意自己名声吗,也要顾及吴江的脸面!” “我哥昨晚专门为了你打电话回来,还关心你身体不好,我看他是瞎操心。你深更半夜不知去哪里鬼混开心去了。” 吴敏嗓门很尖。 这个点团里很多人还没起床,钱伯手肘夹在窗框上,顶着一颗油亮大光头,竖起耳朵,一脸八卦。 顾清之不想在剧团门口和她们母女俩多说。 “钱老师,对不起啊,我这就让她们走。” 说完,赶紧拉着母女俩。 “我们去对面广场上说。” 吴敏甩开她的手,不依不饶,“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不敢在剧团门口说?” 顾清之脸一沉:“你就想让我丢脸是吗?” 吴妈妈有些诧异,顾清之从来不敢对她们母女甩脸子。 儿子昨晚打电话回来交代她一定要问顾清之拿钱和粮票,如果真撕破脸,死丫头不给钱和粮票可就不好了。 吴妈妈拉住女儿:“去那边说,她丢人还不是你哥丢人?” 吴敏不情不愿。 三人走到剧团对面广场的一棵大树下。 吴妈妈拉着脸:“昨晚吴江给我打电话,问你回剧团没有,他是担心你的安全。你怎么还闹脾气夜不归宿了?” 顾清之强压着心里一股气,想尽快打发她们走,好赶去排练房参加晨练。 “有些事耽搁了,没赶上班车。吴姨,我还要参加晨练,要不你们先回去,有事我练完功再说?” 吴敏伸手:“上次你说给我做条裙子的,我要去江淮市去我哥厂里面试等不及了,你把钱我去买现成的就行。” “面试?吴江厂里招工?” 吴江从来没说过啊?” 顾清之诧异地看着吴敏。 ——赵执真心话—— 【赵执:细心体贴是追妻必杀技】 第13章 一家子吸血鬼 吴妈妈赶紧说:“不过是两个月的临时工,他也就没说。” 吴江交代过,厂里招临时工的事不能让顾清之知道,否则,她又要闹着结婚,搞家属调动了。 吴江说她初中文化水平,调去厂里会给他丢人。 这话顾清之相信。 国营厂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吴江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调妹妹进厂。 可就算临时工吴江也没和她透露半个字,难道是怕她知道了又缠着调动的事情? 顾清之已经不想知道,也不想多说。 吴敏不耐烦了。 “我看好的那条裙子也就30元,你赶紧给我,我买了就要赶去市里。” 顾清之态度不咸不淡:“昨天你哥不是打电话回来了吗?你没问他要钱吗?” “我哥在城里那点工资哪里够用?” 吴敏说得理直气壮。 顾清之被气笑。 她第一次产生自己被他们一家吸血的感觉。 吴妈妈察觉顾清之的态度不一样了。 赶紧在吴敏手臂拍了一巴掌,“你怎么能问你清之姐姐要钱呢?” 吴江说顾清之晕倒了,让她给问问情况。 又说她可能误会他生气自己回县城了,钱和粮票都没有留给他,让她解释下,要让顾清之主动将钱和粮票交给吴敏带给他。 要不然下半个月没钱吃饭了。 吴妈妈看顾清之脸色还可以,不像是会晕倒的样子,肯定是吓唬她儿子的。 看在钱和粮票份上,她也不想撕破脸。 吴妈妈的话让顾清之有些诧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妈妈的态度和蔼下来。 “吴江专门打电话让我来和你解释,说你误会他了,他不过是替副厂长女儿补习。” 顾清之忍了忍:“我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我要去练功了。” 吴妈妈见她不懂事,立刻拉下脸。 “清之啊,吴江可是江大高材生,是厂里最有前途的技术骨干。可他一直没有和你分手啊。他念旧,你该知足了。 他那么优秀,厂里有女同志喜欢他、和他多说几句话又怎么样呢?这也值得你赌气?” 吴敏翻了个白眼。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条件?初中生能攀上重点大学毕业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啊。小心耍小性子把我哥哥气走了,可没有后悔药吃。” 顾清之被气得脸色铁青。 以前,她对吴家人有求必应。 就一次不给钱和粮票,这对母女就将她损得如此不堪! 吴妈妈催促:“你身上有多少钱和粮票都给我,明天让妹妹给她哥哥送去。” 她索要得理所应当。 顾清之知道,如果今天不出点血,打发不了这两个吸血虫。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火,低头掏出钱包,取出20元钱和10斤粮票。 “我就只有这么多了。” 吴妈妈瞪大眼睛:“这么少?吴江下半月都不够吃饭了。” 是啊,他的钱都花在魏冬花身上了嘛! 可他吃不上饭,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顾清之索性摊牌。 “我准备考大学,要退职才能考,以后我就没有固定工资和粮票了。所以,在明年3月份前,我得攒点钱和粮票留给我自己。” 吴敏怪叫:“考大学?” 母女俩看她像看怪物。 “你初中毕业,怎么考大学?你想笑死人啊。” 吴敏的话和吴江说得一模一样。 顾清之狠狠把自己臭骂一顿。 这母子三人一直都是花着她钱还瞧不上她,她怎么就笨得瞎了眼,蒙了耳朵呢? “我只有这么多了,我要排练了。” 顾清之将钱和粮票塞进吴妈妈的手里,飞快朝剧团奔去。 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敏一脸不敢置信:“妈,她啥意思?以后她不给我们钱和粮票了?那我们吃什么用什么?我要进城工作了,还要多买几条裙子呢!” 吴妈妈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但她也没了主意。 她将钱和粮票数了一半塞给吴敏。 “你去市里把这事和你哥说下,看你哥怎么说。” 吴敏生气了:“我没有新裙子怎么去市里?” 吴妈妈也烦躁起来:“你问你哥要嘛,你哥一向都很疼你的。再说了,你进了国营厂,还愁没钱买裙子?赶紧去赶第一班车。” …… 顾清之疾步走到剧团门口,看门钱伯的大光头伸出来。 “你真是太好好脾气了,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之很感激他替自己打抱不平。 “谢谢钱老师替我说话。” 钱伯挥手,“放心,我不会放她们进剧团骚扰你的。” 顾清之点点头,看见演员们都穿着练功服,拿着饭盒去食堂了。 她也得赶紧吃早饭去排练厅练功。 顾清之加快脚步回宿舍换练功服,边走边想着排练完后找团长说下好话。 如果能拿到考试证明,她马上去找个乡下的诊所拿掉孩子。 顾清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对不起,孩子。 虽然不忍,但她不能让孩子像她一样,出生就面对缺失的家庭。 顾清之7岁那年,爷爷被冤枉关进牛棚,临死前要求爸爸替他申冤。 爸爸受牵连,被县运输公司开除,而妈妈抛夫弃子。 两人离婚后,她再也没见过妈妈。 妈妈头也不回的背影,一直深深烙在顾清之心底,每次想起还会被刺痛。 “天啊,你一晚上去哪里了?急死我了。” 顾清之刚推门而入,立刻有人扑上来。 同宿舍的周颖是她好姐妹。 顾清之无奈道:“没赶上夜班车,幸好蹭好心人的车回来了,要不今晚都赶不上演出了。” 周颖赶紧将门关上,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神秘兮兮地说:“昨晚刘团长来找过你。” 顾清之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什么了?” “问你去哪里了啊,我说你进城找你对象去了。” 周颖替她着急:“你说你也是的,这个节骨如果被抓住小辫子,这不是给团里理由压着你吗?” 顾清之点头,“嗯,以后不会了。” 肯定没有下次了。 她站起来去衣柜取了练功服。 周颖跟在她身后嘀咕:“我昨天听到一个大秘密。” 顾清之解开衬衣纽扣,顺口问:“什么秘密?” ——赵执真心话—— 【赵执:小同志,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第14章 她已做了最坏打算 “你知道为什么团长不肯给你开证明吗?” 顾清之手一顿,扭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刘青也要考江大舞美专业啊。” 顾清之知道团长的女儿刘青也要考的事情,不以为然,继续脱衣服,套上练功服边。 “她考她的,我考我的,再说了,我没有耽误演出,团长找不到我的错。” 周颖一把扯过她的练功裤。 “问题是,明年是第一次招生,各县剧团给了一名保送名额。” 这是顾清之是第一次听说,但还是不明白。 “保送名额给刘青就好了,为什么要拦我?我靠自己考啊,又不占名额。” 周颖抬手在她额头一指弹。 “你太笨了!” 顾清之揉着脑门:“被你多敲几次更笨了。” 周颖瞪她:“你不知道不管是剧团开证明或保送,都以剧团在编干部身份去考的吗?可咱县剧团的正式舞美设计技师的编制只有一个啊。” 团里现在是没有舞美师的,都是老演员干着服装化妆的事情。 眼下全国正在大搞文化复兴,各类文艺大小比赛搞得热火朝天,各地剧团都在搞新剧创作,所以需要专业的舞美设计师了。 正因为这个趋势,江大艺术设计系开设了舞美设计专业,分为舞台设计方向和服装与化妆设计方向。 顾清之愣了一瞬。 她明白了,刘团长是要保自己女儿在剧团的在编职位。 所以说,团里绝对不可能帮她开证明了! 顾清之扯过周颖手中的练功裤,脱掉裤子套上练功裤。 “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怕。” 为了考大学,她已做了最坏打算。 但她得想办法正式退职调出关系! 正式退职必须由团里领导班子研究同意上报,待文教局和县劳动人事局两级审批。 在团里吃国家粮培养了五年,团里要卡她有很多理由。 但如果擅自离职,档案中就会留下一条,到时候她别说不能考大学,也永远进不了正式编制的文艺事业单位。 在达到目的前,她还需要暂时忍耐。 而且,她还需要给自己多攒点生活费和粮票。 …… 赵执将车开进大山深处,停在一座墙很高的大工厂门口。 门口左右各有军人持枪站岗。 厂大门没挂厂名,在警卫室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写着三个数字的代号。 站岗的军人见到他立刻行了礼,将大门打开。 赵执回了个军礼,径直将车开进去。 这座厂比江淮机械厂要大五倍,沿着山脚下一路而上,一眼望去,整个山坳都是厂区。 一路上见到他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赵执笑着回应,将车开到办公楼下,直接上三楼进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孙厂长和两名军代表,三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说着话。 见到他都一脸惊愕,两名军代表立刻站起来对他行礼。 “坐坐。” 赵执回了礼,大咧咧地拖了把椅子坐下。 孙厂长笑呵呵地招呼他:“还以为你至少得下午才能到呢。来得这么早,不是连夜开车来的吧?” 赵执不客气地抓了个包子吃了起来。 “老领导召唤,必须立刻赶到。” 助理小李端了一个茶缸进来,见赵执正在吃包子。 “哎呀,赵领导没吃早饭啊?我这就给您打一份来。” “谢谢小李。哎,你能不能不要当着老厂长的面叫我领导啊?怪尴尬的。” 小李隔着窗喊:“您一日是我领导终身是我领导。” 赵执摇头:“老领导,您得好好教育小李,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孙厂长笑眯眯:“得了吧,这可是你的老巢,全厂一万多人,谁见到你不叫你领导啊?我教育得过来吗?” 两个军代表也笑了。 “就是,您不仅是前任军代表,还是厂技术领头人,我们见到您也得叫领导。” 赵执无奈:“行了,别虚头巴脑的互相奉承了,来来来,谈工作。” 四人立刻收了笑,话题转入主题。 孙厂长一脸愁容:“我们自主研发的这套伺服转台,是导弹雷达的“脖子”。但我们自研的蜗轮蜗杆传动配件一直存在微小间隙。高速机动跟踪目标时,天线抖动厉害,雷达数据跳变。” 军代表也说:“军区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十月一日前制作出首件成品,向国庆献礼,我们都跟着发愁。” 赵执将吃了一半的包子放下。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刚好昨天找到了国外最新技术文献资料,支持了我的想法。” 他取了一支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两个圈。 “我觉得问题出在这里。我今天赶来就是和你们碰头商量,确认方案后,我回去试着做出来看看。” 这套设备属于军工相关精密装备,上级要求必须攻克自研难关。 江淮重工机械厂本就承担着军工订单,也承担着国家民用机械技术革新的任务, 这项技术可用在计量系统的光学回转分度台、地方气象站小型观测雷达天线座、精密仪器等上面,厂里也希望借此拓宽产品通路。 赵执扯了一张绘图纸,直接在上面画了一个轴承机械图。 图画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孙厂长和军代表面露喜色。 孙厂长激动坏了:“太好了。为这事,我们好几天都睡不好了。你要是研制成功,我就不会挨批评了。” 赵执嘿嘿笑:“这就是地方企业的好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想到啥干就是。” 孙厂长附和:“就是就是。咱们两厂强强联合,必会攻坚!” 四人热烈研究讨论好几个小时,午饭时间到了。 赵执和孙厂长一起朝食堂走去。 孙厂长拍了拍他肩膀:“你还和老首长闹别扭呢?” 赵执和煦笑容淡了些:“没有。” 孙厂长语重心长劝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你都快一年没回去了。后日就是他的生日了,前天他还打电话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 赵执没接这茬,话题一转:“婶子是不是调到江淮大学艺术系了?” ——赵执真心话—— 【赵执:男人就是用来帮女人扫清障碍的】 第15章 催婚 孙厂长笑:“是啊。我说她比在市剧院还忙。明年江大艺术设计系招第一届舞美专业班,她负责全盘工作,都忙成陀螺了,我们也快三个月没见了。” 赵执嬉笑:“那我替老厂长去探望下婶子?替您传达下您的思念?” 孙厂长瞪他:“混小子,敢调侃你孙爸爸!说实话,你这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 “没有。我科里技术员的家属是泾阳县剧团的,她想考江大舞美专业,我想让婶子给掌掌眼,看她专业方面行不行?如果不行就别白费力气了。也省得两人为这吵架,影响技术员心情耽误工作。” “行啊,你直接带人去见你婶子就行了。她也是泾阳县剧团出去的,能帮一定会帮的。” “有老领导的这话就行。” “对了,你白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来着。一会我给她去个电话,她要是知道你去找她一定高兴坏了。” 两人正好进了饭堂,赵执忙四处张望,“领导您坐着,我去打饭。” 孙厂长一把揪住他,“轮不到你去打饭。” 两人嬉笑着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李助理已经帮他们打好饭端过来。 见他们有话要说,李助理自觉地去其他桌子吃饭。 孙厂长看一眼埋头扒饭的赵执,实在忍不住问:“刚才的话听到没有?我都快抱孙子了,你再不结婚你爸要急死了。” 赵执差点噎到,咽下一口饭,无语瞪他。 “老领导,您不是不知道,我有个儿子啊,谁喜欢嫁人就当后妈呢?” 孙厂长这下没忍住。 “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对外称崔霞的孩子是你的?为此你还背了个作风问题,被迫离开我们厂转业到地方,难道就因为她救了你?” 赵执执筷的手停在半空,低着头,眼睛盯着饭盒里的肉丸子。 孙厂长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闷闷道:“我与妈相依为命的时候,是崔霞父母一直帮我们。他们去世后,崔霞就成了孤儿,妈要我一定照顾好崔霞,我没做到,而她的孩子需要一位背景好的父亲。” 在这个年代,未婚生下的孩子,如果没有背景好的父亲,孩子一辈子就完了。 孙厂长还是不赞同。 “可是你代价太大了,以你的技术资历和军干部的级别,去地方国营厂可以直接当厂长了,可你却屈居个副科长,何苦来着?不仅你爸急,我也着急。” 赵执夹起肉丸丢进嘴里嚼着,口齿不清:“我挺喜欢那孩子的。” 孙厂长被噎住。 这家伙压根不在意地位前途,一根筋。 “你呀,糙汉一个,心怎么这么软?崔霞不肯透露孩子父亲是谁,你就替她背着?替她挡着?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情。” 赵执咽下嚼碎的肉丸,笑嘻嘻:“我知道没父亲的孩子很苦。” 孙厂长愣了一瞬。 “哎,你对你爸心结还是没放下,你爸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赵执笑着打断他:“老领导,别当我爸说客了。快吃饭。吃完我们继续讨论方案,我回厂争取一周内将配件做出来。” 孙厂长还忍不住唠叨:“都快三十了,你婶子介绍的可是大学老师,看对眼了就赶紧追……” 赵执笑着打断他:“好好好,我的唠叨孙爸爸,看对眼我一定拍马就追。” …… 周颖挽着顾清之的胳膊一边说话,一边去饭堂。 “告诉你啊,我也不想待在这了,等你去高考我就走。” 顾清之讶异:“你要去哪里?” 剧团也算铁饭碗,对她们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女孩子的确是好地方。 周颖一脸无所谓:“你看咱们管的服装秦老师,以前也是名角,现在每天在臭气哄哄的后台被小演员们呼来喝去,连尊严都没有。何况我永远只能跑龙套……”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拦在她们面前。 两人抬头,见是团长的女儿刘青。 刘青高挺胸脯,一副领导口吻:“顾清之,昨晚去哪了?” 周颖一直看不惯刘青趾高气扬的做派。 不等顾清之开口就怼过去:“团里规定演员晚上不能出去吗?清之去哪里你管得着吗?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把自己当团长了。” 刘青之前是学员班的班长。 仗着她爸是团里一把手,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总是颐指气使。 刘青冷笑:“如果有人因作风问题给剧团抹黑,伙房阿姨都可以管。” 在这个年代,一旦被定性为作风问题事情就大了。 顾清之警铃大作。 她是去乡下找乡村私人诊所查孕,怀孕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传到团里来。 周颖气坏了:“你凭什么乱泼脏水?” 刘青哼了声:“我用得着泼嘛?半夜三更在歌舞厅跳舞给男人看,能干净吗?” 她特别讨厌顾清之那张清新脱俗的脸。 就知道装纯勾引男人。 顾清之暗暗松口气,原来不是她怀孕的事。 去歌舞厅伴舞在剧团是不公开的秘密,剧团不少女演员都去了。 但被刘青公开拿出来说,事情就可大可小。 刘青见顾清之紧张,更加咄咄逼人。 “昨晚吴江妈都找到剧团来了,你倒好,一边和吴江谈朋友,一边在歌舞厅厮混昼夜不归,你不是作风问题是什么?” 演员们都从饭堂出来去排练厅,男女八卦最吸引人,个个竖起耳朵听。 刘青见人多了,更来劲了,声量一拔三尺高。 “你还想让团里给你开证明参加高考?做梦去吧,作风不正的人,只配开除!” 顾清之被气得身子发抖,却打算搭理她。 她知道刘青这个人,越争辩,她越来劲。 眼下,她还需要忍耐,不能得罪刘团! 周颖察觉她的手很凉,知道她有严重的低血糖,饿着肚子被气,很容易晕倒。 赶紧挽住她的胳膊:“清者自清,不用理她,我们去吃早饭。” 谁知,刘青不想放过她。 大跨一步挡住她们。 “怎么?害怕我说实话吗?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吴江,你昨晚……” 顾清之到吴江名字就忍无可忍:“吴江管不着我,我和他分手了!” 刘青一愣,一脸惊愕。 “分手?什么时候的事?” 第16章 耍流氓 周颖只当顾清之说气话。 她更忍不了好姐妹被刘青污蔑。 也大了嗓门喊:“刘青,你就算不顾廉耻上赶子贴脸在吴江面前刷存在感,可人家吴江还是看不上你,所以你就妒忌,就胡乱污蔑清之。” 几乎全团都知道刘青喜欢吴江。 每次吴江来团里找顾清之,她都要想办法凑上去刷脸。 吴江考上大学后,刘青更妒忌顾清之了。 刘青想不通。 顾清之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堂堂江大的毕业生,为什么会看上她? 顾清之怕周颖得罪团长,给她穿小鞋,拉着周颖就走。 刘青气疯了,一把揪住周颖的衣服。 “贱人,你给我站住! 周颖忍不了。 甩开顾清之的手,转身冲着刘青一挺胸。 比刘青还丰满的胸脯直接怼到刘青的胸脯上,弄得她羞愤难当,下意识缩胸缩手。 周颖双手叉腰:“哟,还没上戏台子就开始演戏了?现在可是社会主义社会,你敢叫我贱人?你是地主资本家的大小姐啊?你敢再叫一个试试!” 刘青在团里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不管不顾揪住周颖就要动手。 周颖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一下子就将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痛得刘青嗷嗷叫。 “欺负人惯了是吧?皮痒痒想被揍了是吧?团里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打赢我,否则你就是孬种!” 顾清之怕事情闹大,赶紧拉住周颖:“算了算了,一会副团要来了。” 眼看闹得越来越厉害了,演员们也忍不住过来拉架。 端着暖水杯慢吞吞走来的副团长看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喝斥。 “干什么!要造反啊!再吵就不要排练了,也都不要上台了!” 演员们赶紧散开,免惹一身骚。 周颖见副团长来了,这才松开手,整理自己的练功夫服。 刘青的头发都扯散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指着周颖哭叫:“副团长,是她先动手的,你马上停掉她的全部演出,扣掉她的工资!” 周颖哼了声:“谁让你污蔑清之,还叫我贱人?嘴贱,不打留着让你美滋滋嗦粉呢?” 副团长用端着保温杯的手拦住刘青。 堆起满脸笑容:“小刘啊,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我不能随便停掉人家演出扣工资啊。你们先去练功,免得耽误大家时间啊。” 副团长不等刘青说话,扭头对顾清之说:“团长找你,你现在就去一趟。” 顾清之蹙眉:“练完功我再去可以吗?” 副团长一脸无奈,压低声音:“团长知道你昨晚没回来,你还是先去一趟。” 团长办公室在排练厅前面。 顾清之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敲敲门:“团长,我是顾清之。” “进来。” 顾清之推开门,刘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保温杯喝茶。 “关门。” 顾清之一愣。 犹豫片刻,她没关门,往办公桌前走了一步。 “团长,您找我?” 刘团长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喝下一口茶,将茶杯放好,盖上盖子。 “坐下说。” 顾清之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端正坐下。 刘团长站起来,慢悠悠踱步到门口将门关上。 顾清之有些紧张。 刘团长走到她身边,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一手撑着桌子。 微微弯腰,堪比八月孕妇的肚子几乎碰到顾清之的手臂。 她赶紧缩了缩。 “小顾啊,上次你申请团里给你开考试介绍信的事,我们领导班子讨论了,但大家都不同意啊。国家培养你五年,你刚能演戏翅膀硬了就想飞啊,不合适哦。” 那张肥猪似的脸越凑越近,长年吸烟的污浊气息直冲顾清之鼻息,她忍不住有点想吐。 顾清之噌地站起来,与刘团长隔着一张椅子,背靠墙站着。 但她还想争取一下。 索性单刀直入:“团长,我毕业后可以回来继续当演员,不占舞美设计员的名额。” 刘团长肥肉脸抖两抖。 “不是职位问题啊。你是知道的,多少演员嗓子条件比你好,但是我还是力排众议给你上了武旦戏。小顾啊,做人要懂感恩啊。 再说了,你今年不考,可以明年考嘛。明年,我保证给你出高考介绍信。” 顾清之心一凉。 团里舞美师只有一个名额,明年他也不会给她开的! 她把心一横:“我申请退职。” “退职?想得美。” 刘团长冷笑。 “如果你这么不懂事,团里只能开除你了。你的档案留下被开除一条,政审通不过,你根本不可能考大学。” 顾清之急了:“凭什么开除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刘团长将椅子拖开,肥猪脸凑近。 她紧张得后脊梁紧贴墙壁,双臂护胸。 “你晚上到歌舞厅去伴舞,有伤风化严重影响我团的声誉,开除你就算最轻的处罚了。” 肥猪越靠越近:“当然啦,如果你懂事,团长一定护着你。” 顾清之背脊一阵发凉。 顾清之强压怒火,试图讲讲道理:“团长,我家里穷,就想赚点演出费。在歌舞厅也是正常伴舞,何况团里也不止我一个演员去啊。而且,我以后都不去了。” 她决定和吴江分手,他家的破事她肯定不管了,就没必要委屈自己去鱼龙混杂的舞厅伴舞了。 “介绍你去跳舞的樊花就是勾引团领导未遂,还与外面男人未婚先孕被团里开除的,你一旦有了污点,你永远别想高考,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团长油腻的猪蹄忽地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腕,猛地扯开。 喘着粗气,另一只猪蹄手一下扣住顾清之的腰,将人往怀里拽。 “清之啊,你嗓子条件一般,当初我拍板招你进学员班,是珍惜你是个人才呀!你可不要不知好人心啊。” 顾清之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用尽全力死命挣扎,又不敢大声叫。 “刘团长,你不要这样,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要叫了!” 刘团长淫笑:“嘿嘿,你叫试试看,你一叫,我更理由开除你了!在外混歌舞厅,在团里勾引领导,看你的名声臭还是我的臭?” 顾清之一咬牙,膝盖汇聚全力,猛地朝上顶。 刘团长痛松手蹲地,发出杀猪般惨叫。 顾清之撒腿就跑。 同时,门被一脚踹开。 周颖旋风般冲进来,抓住顾清之就往外跑。 “团长,副团长找顾清之排练呢。” 两人一口气冲下楼。 第17章 被抓了 顾清之猛地拉住周颖,“我不想去排练厅。” 周颖见她脸色煞白,身子都在抖,知道她吓坏了,赶紧抱住她的肩膀。 “我们回宿舍。” 回到宿舍,周颖给她倒了杯热水,顾清之喝完才稍稍缓和下来。 周颖义愤填膺:“真没想到他这么畜生!幸好副团长让我去找你,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顾清之红着眼睛:“是我大意了,以前我会挑副团长在的时候去。” 周颖气急了:“他就是故意的,专门挑我们都在排练的时候叫你去。他是想借你求他欺负你!” 周颖越想越生气,“难道就没人治得了他?团里姐妹就这样任由他欺负吗?” “樊师姐提醒过我,让我离他远点,但我想要考大学,想退职,都没法绕过他啊!” 各种委屈涌上心头,顾清之忍不住哭了。 周颖呲着一对虎牙,在宿舍暴走两圈,猛地停下。 “歌舞厅是樊师姐对象开的,有保护歌舞厅的社会仔,我们找他们揍他一顿,最好给他阉了!” 顾清之吓了一跳。 “可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她知道刘团长没得逞又受了伤,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但不能为了个人渣毁了自己和姐妹的前程。 眼下,她没有可商量的人,更没有能帮她的人。 “樊师姐面子大,人脉广,我现在就去找她商量下。正好,去歌舞厅把之前的钱结一下。” “我陪你去。” 两人练功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出了门。 谁知刚下宿舍楼,就被刘青带着两位公安拦住。 刘青气势汹汹指着顾清之,“公安同志,她要逃跑,快把她抓起来!” 顾清之愣住。 一名公安上前,一脸严肃:“你叫顾清之?” 顾清之点头:“我是。” “刘俊宏是你伤的吗?” 顾清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见她不说话,公安同志表情严肃地说:“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 周颖急了,拽住顾清之:“公安同志,刘俊宏是个畜生,他想要摸……” 她本想说那畜生的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可又怕影响清之的声誉。 刘青愤怒打断:“顾清之才是勾引人的妖精!” 眼看周颖又要和刘青闹起来,顾清之忙制止她:“我跟你们走。” 团里的同志都在围观,她不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考大学真的会变成泡影。 周颖眼睁睁看着顾清之被他们带走,急得跺脚,转身跑去找副团长。 周颖急哭了:“副团,您是知道的,清之是被欺负了才动手的啊!” 副团长无奈:“刘团刚送去医院了,伤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刘青报公安,我也没办法。” “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的不受惩罚,被欺负的反而被抓起来?没天理了吗?” 副团长安慰她:“公安没说抓她,只是问话,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周颖坐在椅子上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呜呜呜……都怪我,副团让我去救她,我跑快点就好了……呜呜呜” 副团长吓死了,赶紧将门窗关上。 “我的小祖宗,我没让你救她,只是让你叫她来排练,你可别害我。” 周颖一把鼻涕一把泪:“副团长你怎么这么怂啊!刘俊宏那种混蛋做我们团长,对您有啥好处?他欺负的女同志还少吗?” 副团长恨不得捂她的嘴,急得在她面前挥手。 “姑奶奶,你不要胡说八道好吧,万一我被开掉了,谁还能护着你们?” 周颖泪眼汪汪瞪他。 副团长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我这就去医院看望团长,只要他伤不重,我一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原谅顾清之。” 看见副团长走了,周颖赶紧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大门口狂奔。 她要去找樊师姐。 樊师姐的男朋友据说是县领导的儿子,能开歌舞厅就是有本事的。 周颖跑出门口,看到一辆军用吉普停在大门口。 一位高大健壮的汉子正在门口和钱伯打听什么。 钱伯看到周颖急吼吼的跑出去,急忙趴窗户探出大光头。 “周颖,顾清之没事吧?” 赵执一怔,回头看。 周颖头也没回:“肯定没事,我找人帮她。” 钱伯猛地想起,“对了,同志,你找顾清之?” 赵执点头:“我有些学习资料要给她。” 钱伯摇头:“这孩子惹麻烦了,刚被公安带走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赵执脸色一沉:“她惹什么麻烦了?” “还不是……” 钱伯忽然反应过来,对面是个陌生人,团里的事不好乱说。 “你叫什么?她回来我告诉她……” 赵执已经转身一个箭步冲上车,启动车就跟上周颖。 追上后冲她大喊:“周同志,等下。” 周颖闻声扭头,见是刚才门口的男同志。 赵执将车停下,下车跑到周颖面前。 “我和顾同志对象是一个厂的,顾同志出了什么事吗?” 周颖惊愕。 “吴江厂里的?” “对。” 周颖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清之被团长欺负,她为了自保误伤了他,公安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带走了,呜呜呜。” 赵执脸一沉,“没事,你上车,我们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周颖哭声嘎然而止,忙抹掉眼泪:“好。” “你说下发生了什么。” 周颖因为他是吴江同厂的就没有顾虑,将顾清之请团里出高考介绍证明,团里一直拒绝,还有刚才刘青泼脏水,刘团骗她进办公室行流氓之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最后气愤地说:“刘团就是故意选我们都在排练时叫清之去!” 赵执面色一沉,眸瞳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静。 他将车开到县派出所门口停下,两人直奔里面。 顾清之第一次进派出所,很紧张。 一边老老实实回答女公安的问话,一边纠结该不该将自己遭遇猥亵的事情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与团里的关系会更加糟糕。 女公安很严肃:“你知不知道,故意伤人罪会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若致人重伤者,判处3到7年有期徒刑。刘俊宏的的伤如果导致影响生活,一律会认定为重伤。” 顾清之脑子嗡地炸了。 “我是正当防卫,他……要欺负我!” 女公安同志拧眉:“你有证据证明他猥亵你吗?” 她的视线落在穿戴整齐的顾清之身上。 猥亵两个字额让顾清之羞愤难当。 她涨红着脸,咬着唇,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的反抗,刘俊宏猥亵未遂,可她哪有证据? —— 第18章 赵同志这话就有威胁的意思了 顾清之想到手上有伤,赶紧伸出手臂。 “这是他抓伤的。” 雪白的手臂上有明显的淤痕,是被大力抓拽的留下的痕迹。 女公安无奈:“这只能证明你们互殴。” 顾清之急了,一下站起来:“难道他欺负我们女同志,我们不反抗任由他得逞吗?刘俊宏不是第一次欺负女同志了!” 女公安严肃呵斥:“坐下!” 顾清之脸一白,赶紧坐下。 女公安同志很耐心:“我很理解你,但我得给你普个法。”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依照现行刑法,猥亵仅属于一般性侮辱,不属于严重暴力行凶。再说了,他没有得逞情况下,你主动攻击并造成对方严重伤害,防卫过当也算故意伤人。如果对方一定要告,你可能被判3到7年的有期徒刑。得到对方谅解,你才有可能没事。” 顾清之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身子微微颤抖。 她想不通。 女公安放缓了语气,“所以,你认罪态度好些,然后争取对方谅解。小小年纪,不要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前途。” 顾清之委屈极了,眼泪控住不住掉下。 “公安同志,他就是个人渣!他害得我师姐被开除。您也是女性,您应该明白我们的心情。” 公安同志叹气:“我当然懂,但法律面前讲证据。” 顾清之一咬牙。 “如果我告他呢?” 如果不告他,刘俊宏抹黑她的档案,她白白被欺负,考大学的政审一关她也过不了! 赵执和周颖正准备在窗口问顾清之的事情,赵执的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 “哎哟,还真是老战友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执回头,笑着握住对方的手。 “钱所长,好久不见。” 周颖惊喜,原来赵同志与所长是战友啊,那清之有救了。 钱所长热情地拉着他,看向他身边的年轻女同志。 “对象?” 赵执忙解释,“周同志和我厂里技术员的对象顾同志都在县剧团,顾同志被带回派出所了,我带她来问问情况。” “有这事?你们在这里等下,我给你问问。” 钱所长很快出来,“我再打个电话问下。” 他拿起值班室电话直接拨到医院,问了两句后挂断电话。 “幸好伤得不重,人已经回单位了。” 赵执松口气,“那是不是可以先放人?” 钱所长点头:“可以。” 周颖大喜。 钱所长拨了个内部电话,很快,女公安领着顾清之走了出来。 顾清之看到赵执很诧异。 “赵同志……” 周颖激动地扑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翻转检查,“他们有没有打你?” 顾清之被吓到:“别胡说,正常讯问而已。” 钱所长实话实说:“这事吧,估计还没完,要看对方追不追究。” 赵执看了一眼顾清之。 顾清之攥紧的手心都是汗,鼓足勇气:“请问公安同志,流氓罪可以判几年? 所长意味深长看着她:“小同志,不要冲动。” 顾清之下了决心,义正言辞:“他对我耍流氓,我就要告他!” 周颖举手:“我是人证,我进屋时亲眼看到刘团强搂着清之,他的手还……” 她想说刘俊宏想用手摸清之的胸,可说不出口,怕影响清之的名声。 “根据1957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严重强制猥亵可按《刑法》流氓罪,处以3年到7年的有期徒刑。” 赵执很直接。 顾清之眼睛一亮。 钱所长忙劝:“现在情况还没到强制猥亵地步啊。再说了,女同志也伤了他不是?你告他,他反告你伤人,那也是刑事罪啊。” 顾清之气得身子发抖,嘴有点发紫。 赵执迅速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快吃。” 顾清之抖着手接过,将糖塞进嘴里。 她还没吃早饭,又被惊吓,低血糖又要犯了。 钱所长瞪大眼睛,像是发现新大陆。 赵执这家伙对女同志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现在居然知道人家头晕,还体贴到随身带糖? 他暗搓搓地用手肘捅了捅赵执:“同事对象这么简单?” 赵执没理他这茬,正色问:“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这是完全不同性质。钱所长,法律岂容混淆?” 顾清之敬佩地看着他。 赵同志懂得真多。 钱所长无语,拉他走到一边。 压低声音:“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刘团长在市文化局有人,我们县的文艺拿奖都靠县剧团,万一刘团长名声受损,县剧团就受影响了。这是政治,你应该懂的。” 赵执很严肃:“有庇护,他才能在县剧团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钱所长急了:“哎呀,我可没这么说啊。我是说双方各退一步不好吗?” “再说了,这种事情很难取证,刘俊宏也只能算猥亵未遂,女同志名声受损不吃亏吗?” “她对象是我厂第一位重点大学高材生,他现在负责研究重要军工技术攻克。他的对象被人欺负,县派出所还不作为还助纣为虐,老战友,如果事情闹大了,谁脸上不好看?” 赵执这话就有点威胁的味道了。 钱所长变了脸:“你怎么和在部队一个德行?还是不通人情世故呢?我是为她好啊。” “我一向只认真理和实事。” 赵执回头看了一眼顾清之。 巴掌大的小脸煞白,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事情还不太了解,也没法讨论出实质性问题。 他语气缓和下来:“老战友,你也是党员,我相信派出所会秉公执法。” 钱所长见他不再讨伐自己,松口气,拍拍他肩膀。 “放心吧。我们肯定坚守原则。走,我送你们出去。” 顾清之和周颖上了车,周颖紧张地摸摸她的手臂。 “真的没事?” 顾清之笑笑:“真没事。” 周颖松口气,气哼哼:“我们就告他!将这个人渣关进牢里,看他还能欺负女同志不。” 赵执开着车:“钱所长说的也是事实,只有你们两人的证词不足以立案。必须有足够实际犯罪证据,更多的人证,才有可能告成功。” 顾清之拧眉想了想。 “赵同志,麻烦您把我们在前面路口放下。” 她要去找樊花师姐。 刘俊宏说樊花师姐是勾引团领导被开除的,说明樊花师姐也被刘俊宏欺负过。 她认识的樊花师姐,是个很有魅力也很有个性的人,性格泼辣,做事干练。 她一定能站出来和她一起讨伐流氓! 第19章 赵同志哪有什么歪心思呢? 赵执将车停在路口,“我在这里等你们。” 顾清之忽然想起:“赵同志,您怎么和周颖一起到派出所了?” “来找你,刚好遇上。” 赵执回答得很干脆又直接。 顾清之很诧异:“找我?” 赵执也不瞒着。 “我认识的一位长辈,她是江大艺术设计系的专业老师,我联系好了可以带你去见见,所以来和你约时间。” 顾清之惊喜:“真的?” “真的。” 孙厂长的媳妇白老师正好是新建的舞美设计专业的负责人。 赵执想让白老师给顾清之一些专业指导。 同时,准备回去了解下吴江的想法。 对象怀孕了,在团里被人欺负,吴江应该知道,并负起责任尽快与她结婚。 这样顾清之就能调进厂里,不仅厂能开高考介绍信,还可以参加厂里免费进修班。 就算不进厂,也可以申请家属身份参加培训班。 到时候,他可以和白老师商量下,说不定能跟白老师补习专业课。 但这些都要以明确吴江的态度为前提。 顾清之眼圈一红。 塞满阴霾的心情骤然被一束光照散,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中午我请您吃饭。” 赵同志简直是她的贵人,她得好好感谢他。 赵执咧嘴一笑:“你先去办你的事,我不急。” 赵执等了一会,顾清之和周颖两人一脸沮丧走出来。 赵执并不意外。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是很严重的问题,女同志一般都不愿意再提。 两人上车后一言不发,赵执也不好问。 送两人回到剧团门口,顾清之想起要请吃饭。 “赵同志,县委边上有个国营饭店,味道还不错。” “我还有事,下次吧。” 顾清之被赵执和煦的笑容闪了下眼睛,心头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赵同志是看出她没有什么心情了。 “顾同志,你安排下时间,这两天你就进城吧?” 顾清之忙点头:“我明天就进城,我去……那里找您呢?” 她不想去他们厂,更不想遇到吴江。 “这样,你坐明天早七点班车,我去汽车站接你。” 不等顾清之回答,赵执已经启动汽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 顾清之呆呆目送吉普车消失。 周颖拽住顾清之胳膊:“什么情况?赵同志对你好像很好啊。” 顾清之含糊不清:“因为吴江。” 周颖嘀咕:“吴江这个领导还怪好的啊,对下属的家属这么上心。” 两人刚进剧团门,花脸标志性的大光脑袋闪现。 “顾清之,你没事吧?” “钱老师,我没事。” 顾清之走过去,低声问:“刘团回来了?” 钱伯摇头:“没看到。刘青回家了,估计刘团也回家了。” 顾清之暗暗松口气:“周颖,你先回宿舍,我去找副团请个假。”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她不能再拖累周颖。 没等周颖说话,她拔腿就朝团长办公室跑。 她先得将眼前的麻烦一个个解决掉,也顾不上演出了。 就算她想演,刘俊宏怕是不会让她继续演了。 副团听她说请假,立刻就批了。 “你安心好好休息几天,不着急。刘团估计这几天也不会来团里。” 顾清之红着眼圈,对副团鞠了个躬。 “谢谢副团长,要不是您,我今天会出大事。” 副团长叹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他知道刘俊宏的性格,怕是不会轻易放过顾清之。 以前的樊花就被刘俊宏逼得走投无路差点自杀。 所以他才忍不住让周颖去叫她,免得事情发展到像樊花那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 赵执开着车回到派出所,拉上钱所长一起去了县医院。 问明医生刘俊宏的伤势并无大碍,赵执才放心。 钱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和顾同志关系匪浅啊。” 赵执笑嘻嘻:“我先前和你说话是真的。你是知道的,部队的订单出不得一点差错,这也是政治。” 钱所长和赵执都是一个单位出来的,自然懂。 钱所长怕真惹麻烦:“行,我帮你盯着,如果刘俊宏想烧火,我给你掐灭咯。” “有老战友这句话就行了。有事再通知我一下就感激不尽了。” 赵执拍拍他肩膀。 “行。” 见他要走,钱所长忙道:“一起吃午饭啊。” “得赶回厂里啊,任务重啊。” 钱所长只好挥挥手:“下次来给我留时间,我们五六年没一起痛快喝酒了。” 赵执很痛快:“好。” …… 顾清之将蓝裙子拿出来,还有白包,一起递给周颖:“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颖欣喜地展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我的天啊,太漂亮了,很贵吧?这是什么料子啊,我都没见过。” 顾清之抿嘴一笑:“这是进口乔其纱,我也是第一次见。” “一定很贵,你留着自己穿。” 周颖小心翼翼叠好,塞回顾清之手中。 顾清之又塞回去。 噙水翦眸一转,兰花指一戳周颖脑门,起了句京剧青衣念白。 “这可是小姐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岂敢不收!” 周颖咯咯咯笑了起来,也回了个念白:“小姐送滴,奴婢自然要收。” 两人笑着笑着,眼圈都红了。 “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嗯,一定。” 周颖小心翼翼将裙子收好:“你先歇会,你早饭都没吃呢,我去打午饭回来。” “好。” 顾清之提醒她:“你见到刘青不要和她闹,我们有事解决事情就行。” “知道啦,冲动是魔鬼嘛,我懂。” 顾清之忽然想起:“你觉得赵同志怎样?” 周颖拿起她们两人的饭盒:“挺不错啊,很有担当的男人。” “你愿不愿意和他谈对象?” 周颖手中饭盒差点掉桌子上,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顾清之摸了摸脸:“怎么了?” 周颖端着饭盒一屁股坐在顾清之床边,非常认真地盯着她。 “我觉得赵同志看上你了,你确定要介绍给我?” “你胡说什么?” 顾清之吓得眼睛瞪得溜圆。 周颖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顾清之脸一热。 冲着周颖的背影低声喊:“别胡说,他是因为吴江是他同事。” 周颖摇头晃脑:“不信?走着瞧。” 顾清之嘟囔:“怎么可能?” 她只是个小县城的初中毕业生,赵执一认识她就惹了一堆麻烦,怎么可能眼瞎看上她? 赵同志不就是帮下属排忧解难罢了。 这么正直的人,哪有什么歪心思呢? 第20章 你不打算和她结婚? 赵执回到厂里已经晚上9点了。 他顾不上休息,直奔吴江宿舍,舍友也在,只好将他叫到楼下僻静处。 吴江也因为吴敏下午到了厂里,说顾清之一晚上没回剧团,又说她只给了20元钱,10斤粮票,还说她态度不好,正有点生气,也有点担心顾清之真的生气了。 吴江着急地问:“清之怎么样了?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说她晚上没回团里,她跑哪里去了?” 见吴江还是关心顾清之的,赵执松口气。 “我送她去医院了,医生检查后说她营养不良,加上老毛病低血糖,本该住院的,但她要赶回去演出,我正好去泾阳县出差,顺道把她送回去了。” 吴江愣了一瞬,“这么严重吗?” 随即埋怨:“她就不该来这闹腾。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尽给我添乱。” 赵执压住心头往上串的小火苗。 “顾同志身体的确不好,你可以请两天假回去照顾下她,厂里的事我给你盯着。” 有些话不该由他说,顾同志自然会告诉他。 毕竟吴江是孩子他爸。 吴江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能给顾清之陪伴和安慰。 吴江直接拒绝:“不用。” 他这几天的技术攻关正是关键期,还有半个月就要技术评级了,根本没时间分心。 赵执心头小火苗一串三尺高。 语气严厉起来:“吴江,她是你对象!你们谈了五年了,难道你一点不担心她?她现在遇到难事了……” 吴江的脾气噌地上来了。 立刻打断他:“赵执,我看在你比我年长的份上,尊你一声赵副科,但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知道她是我的对象,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我的面和她搂搂抱抱?你是把我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啊?” 赵执脸一沉:“吴江,她晕倒的时候你在哪?” 吴江对赵执本就瞧不上,被他教训就更生气了。 “行了,赵执,你不要闲事管得太宽了!” 说完推开赵执就要走。 赵执猛地一个擒拿手,五指铁钳毫不客气地扣住吴江单薄的肩膀。 他本就比吴江高出大半个头,泰山压顶之势给吴江激出一身冷汗。 肩膀痛得一缩嗷嗷叫出杀猪声。 赵执强压情绪:“你不打算和她结婚是吗?” 吴江肩膀痛,心里气,又不敢太过得罪赵执,只能咬牙切齿:“这是我的私事!” 偶有经过的人都站住,满脸好奇,探头探脑。 赵执不再说话,松手转身,大步离开宿舍楼。 吴江揉着肩膀:“有病啊!” 看着赵执离开的背影,吴江有些不安,想给顾清之打个电话。 但这个点,邮电局已经关门了。 吴江知道自己昨天是过分了些。 但他也没有办法,谁让她正好撞见魏冬花在旁边。 他被魏冬花拽走买书,他也赶快买完就赶回门口,可没看到他们。 回到厂里才知道赵执出差了,也不知道顾清之怎么样了,他赶紧打电话给妈妈,让她晚上去剧团看看,他也尽到责任了。 他出身农村,拼命读书才考上大学进了国营厂,他还想继续努力成为工程师,甚至成为厂领导。 对顾清之他是真心喜欢的,尤其是刚认识的两年里,两人都是对方的心灵抚慰。 可现实生活摆在眼前,顾清之现在帮不了他,如果现在结婚还会拖累他。 顾清之那么聪明,一定能理解自己的。 吴江边胡思乱想,边往宿舍走,忽地一抹人影拦在他面前。 “魂被女鬼勾走啦?” 魏冬花穿着睡衣睡裤,披散一头波浪卷,一手拎着不知什么东西。 吴江赶紧后退一步,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松口气。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 魏冬花一摔波浪发,逼近一步:“我看到赵执找你,就跟过来了。” 吴江忍着痛站直:“他找我说明天技术研讨会的事。” 魏冬花手指在他肩胛骨一戳:“你学会骗人了?” 吴江赶紧后退一步。 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动手动脚,让人看到还真说不清楚了。 魏冬花瞧着他这样,心里来气,脸拉了下来,一字一句问:“吴江,你对象是顾、清、之?” 她刚才正好提着一袋葡萄想送到吴江宿舍,又正好撞见赵执叫他出去,她就好奇地跟在后面,自然将赵执和他的对话听了个全。 吴江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说。 在厂里,魏冬花对他示好,副厂长对他重视,的确能让厂里人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的确没想好如何处理与顾清之的感情。 毕竟,五年的相处,心里的牵连还是有的。 而他在厂里是重点培养的高校高材生技术员,如果情感问题解决不好,会毁了他的形象。 魏冬花盯盯看着他好一会。 “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她将手里网兜装的葡萄塞进他怀里,“人家送我爸的,我特意拿给你吃。” 吴江抱着葡萄,呆呆的看着魏冬花一摇一摆的身姿。 他要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难道有错吗? …… 第二天,两点,日头正猛。 顾清刚下长途车,就看到赵执大步流星地迎了走了过来。 没等她说话,赵执在她怀里塞进一个布袋,热腾腾软乎乎的。 又递给她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快吃,江淮城最好吃的包子。” 顾清之感动不已,抿嘴一笑,“谢谢。” 正好肚子饿了。 “刘团长为难你了吗? “没有,昨天他没回团里。” 她这次来市里,不仅是跟着赵执去见大学老师,还想去文化局递交揭发刘俊宏长期耍流氓的揭发信。 信是昨天她和周颖两人一起写的。 她不仅仅为自己,也为团里的众姐妹。 自己就算躲过了,下一个未必躲得过。 而且,她和周颖去找樊花师姐时,才知道樊师姐当年被刘俊宏强行糟蹋,还怀了孕。 刘俊宏哄她先打掉孩子,说会和他爱人离婚娶她。 后来刘俊宏老婆知道了闹到剧团,当众抓住樊师姐撕扯,要不是副团长制止,他老婆差点剥光樊师姐的衣服。 可刘俊宏就看笑话似的,还护着老婆,说樊师姐勾引他。 过后,樊师姐要告他,刘团长反诬陷她乱搞男女关系,还说孩子是外面男人的,勾引他不成,就嫁祸给他。 最后团里将樊师姐开除。 樊师姐走投无路自杀过一次,没死成反而想通了,最后找了私人诊所落了胎。 为了活下去,樊师姐去刚开的歌舞厅伴舞,然后认识了现在的对象。 樊花师姐不肯出面,是因为她不想让对象知道她有过孩子。 她想要物质条件好的安稳生活。 顾清之没有被吓退。 她不想被动挨打,更不想因为档案留下莫须有的污点,影响政审,失去考大学的机会。 她也是替樊师姐不值。 更为自己能顺利参加高考拼一把。 第21章 对象不和你结婚怎么办 赵执拉开副驾门,副驾座椅上放着一个军色书包。 “上车吧。” 赵执将书包拿起来,递给她。 “这是给你的,你看看。” 顾清之接过书包,沉甸甸的。 坐上车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当当的复习资料,有书、也有练习题,还有一个笔记本,全部是高考要点笔记。 顾清之翻开笔记,顿时惊喜:“这个笔记可太好了,书有些我看不懂,可看这个笔记注解就都懂了。” 赵执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赵同志,您是大学毕业?” “我不过是七二一工大的,不过,去年在厂里补习班帮过忙,偷了个师,做了很多笔记。” “那我岂不是白得一位补习老师?” 顾清之很兴奋。 赵执笑呵呵:“荣幸之至。” 顾清之高兴地一本本翻着看。 车开了一段,赵执试探问:“你没和吴江讲吗?” 顾清之知道他问的是怀孕的事情。 紧张地攥着笔记本:“我……还没讲。” 这种事在陌生人面前提及太丢人了。 赵执目视前方,语调随意:“如果吴江不和你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之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白。 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开口:“我会打掉孩子。” 赵执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迅速看她一眼,又看回马路。 没想到外表娇弱的女同志,心理如此清醒又强大。 “正规医院要证明。” 赵执这句话又直击顾清之最大顾虑。 她的声音更小了:“我可以找私人诊所。” “不安全。” 顾清之噎住。 她知道不安全,可没有办法。 赵执斟酌着用词:“你可以和吴江认真谈一谈,有可能是误会。” 顾清之故作轻松笑笑:“没什么好谈的。他和魏冬花不是挺好的吗?我可以成全他。” 赵执不觉得顾清之说成全是真心话。 吴江昨晚的态度对她还是关心的。 “吴江答应副厂长给魏冬花补习,是想让副厂长在他技术评定时投一票,他未必和魏冬花有什么关系,技术评定对技术员的确很重要。” 赵执不是帮吴江说话,而是希望顾清之以后不要后悔。 顾清之不置可否笑笑。 “我也想让团里给我开高考证明,但我不会因此出卖自己,甚至牺牲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人应该有取舍的底线。” 赵执嘴角弯弯。 小同志没有恋爱脑,做人有自己的底线,还不错。 “那你放得下和吴江的感情吗?” 赵执的每个问题都深深戳中顾清之的心窝。 顾清之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就被他一句一句的给戳破了。 她的倾诉欲就像决堤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爸妈离婚时我才7岁,我爸开大货车常年在外,他们离婚后我几乎过着没妈没爸的生活。 我后来考进剧团,才算有了点奔头。在剧团当学员的第二年遇到一个混混,吴江为了帮我被人打得鼻血直流。” 顾清之回想起来,心里还有点甜。 可以前越甜,现在就加倍的苦。 “那时候,他爸妈对我都很好,经常叫我去他家吃饭。他妈妈做的包子很好吃,吴江经常拿给我吃。我们认识的五年,的确有过美好的回忆。 后来,他爸车祸去世,他妈没有工作,还养着一双儿女。吴江读书很努力,也有实力考大学,我就尽我所能将赚到的钱和粮票给他们。 其实,这些年,我觉得帮他们家是应该的,因为他们对我好过,让我体会过家的温暖。就算吴江变心了,我也不太恨他。 我们都在成长,各自有了新的追求。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合适了,分开未必是坏事,也没有什么好怪的。” 赵执没想到她这么通透,很是欣赏。 “你很有主见。” 顾清之脸一红,“没有人这样表扬过我。” “那是他们眼瞎。” 赵执扭头冲她粲然一笑。 如冬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迷了顾清之的眼。 她的心口被一颗石子击中,咚咚狂跳两下,吓得她摁住心口。 耳根一红,赶紧将脸扭到一边,看向窗外。 车外喧嚣,尘土飞扬。 天气太热,顾清之拿出手绢擦汗。 她也搞不清是真热,还是紧张。 …… 车一路进了校园,顾清之趴在车窗上,激动得不行。 她一个初中毕业生居然能亲眼看见大学校园的样子,兴奋地想象着自己成为这个校园学生的场景。 车在艺术设计系教学楼前停下,赵执带着她上了三楼,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顾清之看到门牌写着舞台美术专业筹备处,紧张得手有些抖。 赵执柔声安慰:“放松些,白老师人很好。” 顾清之点头,“嗯。” 赵执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 “请进。” 门推开,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约莫40多岁容貌秀丽的女同志。 她一抬头,惊喜地站起迎上来。 “赵执,我等了一上午了,快坐。” 说着就要给他们沏茶倒水,赵执将热水壶接过来,“白姨,我来倒。” 白静茹朝朝赵执眨眨眼,低声说:“小子,可以啊,很漂亮啊。” 赵执脸一红,低声说:“白姨,顾同志是我厂技术员的对象。她也是泾阳县剧团的。” 白静茹转头笑眯眯地看向顾清之。 顾清之紧张地鞠躬:“白老师好。” 白静茹热情地拉住顾清之坐下:“我也是泾阳县剧团出来的呢。” 顾清之惊讶:“真的?” 赵执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拉了椅子坐下。 “我离开县剧团快二十年了。我以前也是演员,64年调到市剧团,65年各地剧团都在排样板戏,我被市团保送到上戏的服装和化妆班专修样板戏,回来就改行做舞美设计了。” 顾清之又惊喜又敬佩:“太厉害了,您是我的榜样。” 白静茹拍拍她的手:“加油,我行你也行。” 成功标杆就在她面前,顾清之更有信心了。 “脸谱或纹样会画吗?” 顾清之点头:“会。” 白静茹指了指靠窗边的画台:“你画张脸谱看看。” 顾清之从小就喜欢画画,没人教,她就照着各种画报胡乱涂鸦。 有一次,秦老师看她拿着笔在地上涂画,好奇地走过来看,发现她在画戏服上的纹样,惊喜地说她有美术天赋。 后来,她就化身秦老师的跟屁虫。 不仅跟着秦老师给演员化妆,甚至还跟着学修补盔头和缝补戏装。 自从想转行考大学后,她就在秦老师的指导下,开始正式学画脸谱和各种戏装纹样。 顾清之端正坐下,看了看桌面的颜料盒,提笔画了个程咬金《贾家楼》的花脸。 半个小时后,顾清之才重重松口气,放下画笔。 一脸害羞地看向白静茹。 “请白老师批评。” 白静茹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 “不错,比我当年有天赋。我去上戏时,还不能画完整脸谱呢。” 顾清之脸着红:“是秦老师教我的,我常在后台帮秦老师替演员化妆、梳头,和管理演员们的行头。” 白静茹诧异:“秦老师回县剧团了?难怪,我也是她教出来的。” 顾清之惊喜:“真的吗?” “真的啊。过来坐,喝茶。” 白静茹拉着顾清之坐下。 赵执端茶。 一脸姨母笑。 第22章 不是情敌就好 “当年秦老师也在市剧团,论资排辈,保送上戏本该是她,但团里研究后,说要培养年轻人,就让我去了,回来时秦老师已不在市剧团了。” 白静茹叹口气。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对不起她。没想到,她回县剧团了。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给她鞠个躬。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啊。” 顾清之不知道老师们还有这些故事,也不好说什么。 白静茹笑看赵执:“这孩子不错,是可造之材。” 赵执哈哈笑:“我是送个人才给您?” “是啊。” 白静茹笑着拍拍顾清之肩膀:“但是,小顾啊,我先给你泼点冷水。” 顾清之有点紧张。 “你知不知道,去年全国报考中戏舞美专业的有200多人,仅录取了十几名。我校是南方除了上戏外,第一个招收该专业的院校,报考人数预估也不少,竞争非常激烈啊。” 顾清之点头:“白老师,我知道的,但不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总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白静茹很欣赏:“好样的,我喜欢你这种孩子。” 赵执捧着茶杯,跷着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可眼睛一直落在顾清之身上。 娇弱的外表,强大的内心,清晰的职业规划路径。 这样的女同志在现在还真少见。 嗯,又长得干净漂亮,赏心悦目。 白静茹继续和顾清之说高考的事项,很多都是顾清之不知道的。 她赶紧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现在只会画脸谱纹样可考不上高校。各院校的专业考试一共有4门,素描、色彩、命题创作和口试,前面两项是基础,你学过吗?” 顾清之摇头,满脸惭愧。 “我借过一些书,临摹过素描和色彩,但不知道考试要怎么考。” 秦老师也没教过她素描和色彩,就让她自己买书临摹。 社会上正常高考补习班都没有,更别提艺术专业课的补习班了,全凭个人自学的本事了。 白静茹笑着说:“你要是在市里就好了,有空我可以带你去旁听一下素描和色彩课。说实话,这方面我也是弱项,要不是我去过上戏,根本轮不到我来筹办这个专业。” 顾清之也想进城啊。 可她要解决的困难太多了,关系、钱、粮票、孩子等等。 想到这她脑袋就疼。 白静茹走到书架前,选了两本书递给她:“你先临摹吧,素描和色彩是基础,其他两样都好说。还有几个月,加把劲,有希望的。” 顾清之感激地接过,冲着白静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白老师。” 白静茹忙扶起她,“别这样,我等着收你这个学生呢。” “我一定努力。” 白静茹送两人出来,顾清之见白静茹走得慢,觉得他们有话说,懂事地加快脚步朝前走。 “你孙叔叔和你说了吧?我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女同志也是我这个新专业的专业美术老师,刚调来,重点大学毕业,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赵执看着前面俏丽的背影,哈哈一笑:“优秀的大学老师给人当后妈?太埋汰人了吧?” 白静茹气得拍他一巴掌:“你这个混小子!先不要提这茬嘛。看对眼了,有了感情什么都好说。” 顾清之听到他们说找对象的话题,避免有偷听之嫌,赶紧加快脚步,先跑到车边等着。 白静茹压低声音:“再说了,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到时候说清楚就好了。” “白老师。” 清脆的声音传来。 白静茹和赵执刚走出楼门。 一位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橘色白连衣裙裙,抱着一摞书的女老师俏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顾清之眼睛一亮,仔细打量那条连衣裙的款式。 这布料好漂亮。 “说曹操曹操到啊。” 白静茹乐了,介绍道:“赵执,这就是我说要介绍你认识的祝老师。” 祝桂兰眼睛亮亮的,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赵同志,认识你很高兴,我叫祝桂兰,桂花的桂,兰花的兰。” 赵执微笑,用手指头轻握了一下对方手指,立刻松开。 “认识你很高兴。” 祝桂兰抿嘴一笑:“白老师,赵同志很腼腆啊,一点不像厂里的干部。” 这是把他的底都给透了? 赵执只想赶紧走。 “白老师,祝老师,我还有事,回聊。” 说完摆摆手,直奔气车。 这下把白静茹给整无语了,就这样将人家祝老师撂下了? 这鬼样子啥时候能娶上媳妇哟? 祝桂兰看着他的身影,高大威武,人长得周正刚毅,很有男子汉气概。 她见惯了文质彬彬的孱弱书生,就喜欢这样很有男人味的男子汉。 白老师说赵执虽然是国营厂副科,但他的技术水平已经是专家级别,并获得多项全国技术革新大奖。 从军队专业后,还肩负着军工技术攻关的任务,可谓前途无量。 白静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祝?” 祝桂兰脸一红,“白老师。” 白静茹哈哈大笑,“觉得怎样?能不能处一处?” 祝桂兰红着脸抿嘴笑:“还行,可以聊聊。” “那成,他就是见女同志少,面皮薄。找个时间我请你们俩到家吃饭,让你们好好聊聊。” “谢谢白老师。” 祝桂兰眼睛忍不住瞟向赵执,忽然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同志。 虽然穿得有点土,但身段极好,腰杆子笔直,瞧着气质很好。 赵执很照顾她,给她提包拉车门,笑吟吟和她说话,一点不像刚才对自己的态度。 “那位女同志是谁?” 白静茹怕祝桂兰误会,赶紧解释:“是他厂里技术员的对象,她想考我们学校,特意带来让我看看她专业程度。赵执这个人就是热心肠。” 祝桂兰点头,“我可以给她辅导啊。” 她帮他,他就没借口不面对自己啦。 白静茹笑道:“你可是最专业的。可惜,她在县剧团工作。” 县剧团的演员啊。 难怪穿得挺土的,文化水平肯定很低。 祝桂兰笑了。 完全没把顾清之放眼里。 第23章 糙汉钢铁心裂开一条缝 下手的时候,她已经中了毒,那会儿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担心对方还留了口气。 下一刻,水潭中的水,就如水龙般飞了出来,转眼间便见底了,只剩下薄薄一层。 吴果讶异,风灵珠?这不是几百年前就失落的东西吗?瞥了一眼张亦令,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呢?清楚? 直到旁边有人路过,她才赶紧合上嘴,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了进去。 “你那些无人机水平太差了。”卡尔一步一步地走近神秘客,白色风衣的衣摆在身后漂浮,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和两双蓝幽幽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地狱回来的白色魔鬼,来索取他的姓命。 陈淮生有些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灵根再度出现异象? 认识储霜校长也好些年了,桑榆一直没有机会看到储霜大杀四方的场景。 “每张请柬可以允许三人进入,所以尺媚你其实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买一些你自己需要的东西。”陈淮生把请柬收了回来。 大伯二伯家的苹果和梨也做成罐头了,现在高品质的罐头也有四种了。 听到满光俊的话,郭深顿时面露惊诧之色,不过既然满光俊这么说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果,哪怕只是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一年前,在所有事情尚未发生时,那是多幸运的事。 他心里在想其他事情,脸色不太好看。对于许艺菲,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她究竟是谁,碍于李寒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六道黑影迅速逼近那栋天蓝色的别墅,夜幕下的别墅暗的瘆人,像是一尊等着猎物上钩的妖怪。 那男青年恰好看到了这人,连忙再度压低自己的头,让人都看不到他的脸,这才躲过那人来回逡巡的目光。 仅仅一墙之隔而已,空气中血腥味漫布,尸横遍地,兵士的殷虹血液,沿着台阶楼梯,流了满地都是,直至流到他们此刻所躲藏的楼梯隔间的脚下。 “还有,总裁,那只甲鱼呢?”昨晚收到季宇彦的信息,才知道原来那只箱子里装了一只甲鱼,他相信他家总裁应该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季宇彬连忙护住,少总比没有强吧!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夏天,你说,晚春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死?她就像我妈说的那样,她已经回来了,可是她却躲着我们,不肯和我们相认。”夏墨翰漠然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忽然说。 就在这时,胳膊被人猝不及防一拽,她轻盈的身体就那样轻而易举被拽了回去。 “我数三声,你若是不交出十倍的贡献金,我就斩你一根手指头。 听到汐儿这么说,顾蓠妍连忙低下脑袋,笑而不语,脸上露出羞涩。 在他看来,宝物既然选择了他,那么宝物就是自己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后土之心这个机缘。 粮价下跌到比万历中期还低的价格,使得本是普通雇工的杭春江的工钱收入可以在买粮之外有更多的剩余,用来投资自己孩子的教育。 “黑木先生似乎笃定这里有出口?”四下无人,浦思青兰有些按捺不住杀意,她想这正是个单独出来行动的好时机。 她抿着嘴,幻想着骑乘着这个家伙纵横四处的样子,嘴角不由弯起。 他一开始就在防备着吕慈偷袭,面对老家伙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抬手就是狠狠打向面门的一记重拳。 周悦彤很是兴奋,这是一部惊悚片,首映放在凌晨开始第一场完全没有毛病。 世道发展至今天还能有序的存在,恰好也证明了人本身确实足够聪明,也都能注意到自己身上所存在的问题。 即便说网络上有一些非议,但是乔冕觉得有些人太过吹毛求疵,几十年节目中展示出来的那一幕幕,足以证明对方的人品。 千选万选之下,那个年轻人软磨硬泡要了两张不露脸的照片了,说是让他们有空的话可以下个月去xx大学看他们的摄影展览,他准备拿这两张照片去参赛。 “父亲、母亲,那我就先回房去了!”对于父母的关心,林天心中也是无比的甜蜜,扯出了一抹微笑,起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古虚笑着说一些古荒在琉璃郡的事迹,细细一想,他又感觉古荒以前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活下去,觉得古荒的生活还蛮精彩的。 无障穿着师父买的那一身白衣,跪倒在地,熊熊烈火映照他那淡淡的眼神,目送着师父的尸体化为灰烬,那尸臭也随之消散,只留下白骨。 林听雨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又弹回来撞上了方向盘,疼痛,立即侵袭她的感觉神经。 叶红笺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寻着徐寒所指的方向望去。却是只见童铁心等人被那些黑衣人一阵围杀,险象环生。 一声巨喝,周一乾和他的长枪融为一体,化成了一头巨大的黄金神龙。 化骨初期境界,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等级,适才仅仅交手了一招,自己便受伤了。 “来,这一次是给致远的接见宴席,大家都举起杯来,干!”袁绍完全以着主人的身份说着这些话。 至少在和夏尔罗特对战中稳稳占据上风的那个大众脸男子被突如其来的一发炮弹给轰飞了之前,长公主殿下是这么认为的。 之前沈安嫣留宿王府就遭人非议,夜秋倪这么做,无疑是告诉大家,她根本不把沈安嫣当成自己沈府的孩子了,因为沈安嫣“吃里扒外”。 “不管怎么样,也是我郑家的人,老夫有这个责任,下去准备吧!子不教父之过,老夫教导无方,让世人见笑了。”郑居中摆了摆手,止住了管家的劝说,让人准备官袍不提。 而此时的徐北游,在咒杀之术的压制之下,境界已经暂时跌落到地仙十八楼境界的谷底,双方一来一回之间,在境界上已经是相差无几。 第24章 真实的樊花师姐 论强者数量,起源天域的确是不及联盟,更无法与始魔界相比,可因为有九幽天母坐镇,却是谁也不敢招惹。 阳裕虽然是同时修炼五种终极之道,但他的境界还很低,都不曾达到混元层次,想要达到圆满层次,更是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甚至是遥遥无期。 暗裔之奴张开嘴巴,炙热之火开始凝聚身前,形成一道能够焚灭一切的火蛇,伴随着魂力愈加浓郁,四周的地皮掀起一层层巨浪。 而就在周御龙为楚旬所召唤出来的三大法相而惊讶之时,楚旬也已经将三大法相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而且不仅如此,在融合三大法相的同时,他也召唤出了自己的魔化分身进行融合。 陈煜这边还没回行军总管府,易羽那边就已经在行军总管府内等候着消息了。 现在的假黑龙也算是最巅峰的状态,孙晶和他打,不会占到什么上风。 据说,在欧洲那边的秘境探险中,那些家伙还带着枪、手榴弹进去呢,甚至在美洲发现了一座大型秘境,美国曾经还投资数十亿美金,靠军事力量对秘境进行轰炸,确保秘境安全了之后装甲车、坦克再压进去。 说完,周凡离开之后,很早就消失的黑山教沉雁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墨白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凤鸢学院的院长,院长并不在,碰上了她的助理鸢姬,助手立刻联络校办的各大高手,从外面连夜赶了回来。 青莲帮的众手下哭天喊地,隐约还带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因为莫愁攻击的地方都紧很难恢复过来的。 “可你爸不是世界第一吗?还有谁能够让他遇到大麻烦?难不成是某一个国家?”沈曼不解的问道。 完全不管不顾的将大厦当成了战场了,陈国荣和郑晓峰一直尾随在后,但却已经是不知所措,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继续抓捕关祖他们明显没有那个能力,可要是就这样离开那也不是警察该做的事情。 挪轉劍步,卻又是不躲不閃,而在意念轉動之間,深邃灰中帶金的修羅劍意自命宮而出,纏繞上手中的業火劍,隨即雙手緊握,磅礡的巨型修羅劍芒眨眼之間形成,瞬間斬向冰霜巨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古圣地可不同于咱们那个世界,在这里需要步步为营,有一条粗壮的大腿,我自然是要用力的抱紧它才行了。”许风笑侃道,引得东方凌等人也是一阵大笑了起来。 可是到了“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这两句时,却是无法继续,只是反复循环,至于无限。 “额………兔崽子!!”战元龙面目扭曲,歪着嘴,狠狠的瞪着丁三阳,他知道他不魔化那是毫无胜算的,现在自己都这副境地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们就躲在一边吧,我能应付。”丁三阳举起了手中的狂刀,显示着自己的力量,仿佛在告诉身后的魔狼,自己是无敌的。 抬手接过编绳,紧紧握在手心。这条是自己十岁的时候,亲手为他编结的手链。她以为他早就丢掉了,毕竟当初送他的时候,他一脸的嫌弃,没想到他会一直留在身边。 迎着叶秋、温柔和众多人的目光,洛阳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手机,递到她的手上。 区域主教撒门对李安娜刮目相看,那个洞穴,成了无主之地,他也羡慕的很,原本想要等有人过去定居,再去传教。 可是毁灭之矛已经穿透十多米深了,庚金神雷又破开差不多十米,掌心雷还打不到要害的话,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安若和路凌来说,眼下的重点不是在人来人往的相互愉悦之中,而是最要紧的事情,路凌回过了视线问着。如果是50米的误差,那么这个时候也是差不多了。 安若坐下来,捧起了一碗粥,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视线好奇地说着。 若遇下雨天,听那哔哩啪啦的雨点敲打在房顶的声音,时有一种隐隐的心疼感。 叶唯并不喜欢化妆,她喜欢素面朝天,每天早上叫完她起床后,十五分钟准能在路口见着她。 洛清寒为了自己能够不顾生命,宁愿死也要陪着自己,怎么可能对自己只是玩玩呢? 叶唯很是鄙视地看着这张在自己跟前放大了的装可怜的脸,你装,你继续装。 你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偶尔一起去街头喝喝奶茶咖啡,聊聊各自的事,各自的烦恼。听着你为我唱歌,看着你离梦想,越来越近。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前进,也不后退。 但是现在,以上这些烦琐的步骤都不用了,这正是因为李云牧隐忍,打入了郑权身边,从而一步到位,发现了这座位面岛屿。 可是,那股思念,在此时却突然泛滥成灾了,就像是沐一一挂在脸上的泪水一样。 吴杰见门童一开口就像现实中的商场服务员一样熟练且自豪的介绍着自家的产品,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淡淡的亲切感,只是既然对方根本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这又让他也生出了一丝作弄的心态。 吴杰颇有些自信地在心中分析着,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自信,使得他在未来的争霸战中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里。 “呵呵,灵机一动而已,反正杀得不是他董卓的人,我料想他对这右谷蠡王肯定不会上心的,所以,杀了就杀了!”刘天浩继续摆出一幅波澜不惊、莫测高深的表情。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寒铁战斧上缭绕着的雷电火焰能量一下子和劲箭撞在了一起,箭身一下子爆裂开来并冒出一大蓬的黑雾,可那些黑雾还没来得及涌到刘易斯的身边就立即被他身上的斗气光芒给驱散一空。 第25章 我杀了你和你儿子! 樊花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难道刚才樊师姐是和陆哥在说结婚的事情吵起来的? “他不肯结婚吗?” 樊花冷哼,好像看透了一切。 “怀孕就得结婚吗?男人都是烂货,耍完了,吃腻了,还会要你吗!你太天真了吧?” 顾清之很震惊。 “可他是你对象啊?你怀孕了,他不该负责任吗?” 她想到吴江。 如果她和吴江说自己怀孕了,吴江会不会也是这个反应啊? 樊花轻嗤:“对象?利用你时就是对象,没用了啥都不是。男人而已,我就没认真过。” 顾清之知道樊花这话不是实话。 之前她还说不想陆哥知道她的过去,影响两人的感情呢。 “樊花,出来。” 深夜的安静小院,被女人刻薄的声音撕裂,格外刺耳。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地方?樊花,快出来。” 樊花脸一沉,“你坐着别动。” 她推门出去,再将门关上。 顾清之赶紧站起来,将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出去。 一位烫着短卷发,穿着小翻领衬衣配西装裤的中年妇女,踏着中跟皮鞋,哒哒哒地快步冲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樊花的脸上。 樊花捂着脸,没吭声,只定定地看着来人。 顾清之急了,推门冲出去,挡在樊花面前。 “你凭什么打人?” “跟你没关系,让开。” 女人将顾清之推开,指着樊花的鼻子就骂。 “残花败柳的货色还想逼我儿子结婚?想啥呢?” 你以前那些破事在这县里谁不知道?我儿子看你可怜,照顾你这么些年,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就连这房子都是我儿子给你赁的,否则你不睡大街去了? 你倒好,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敢用你和野男人搞出的野种来纠缠我儿子?得了失心疯了吧你!” 顾清之听出来了。 这女人是陆哥的妈妈! 顾清之想上前理论,被樊花一把拽到身后。 “你别管。” 其他两户人被吵醒了,这种事一向是最佳下饭菜。 一个个都不睡觉了,趴窗户上听八卦。 樊花盯着陆妈。 一字一句说:“阿姨,我用我的命保证,孩子是陆建兵的。” 陆妈妈冷笑。 “你这种女人,今天和这个男人喝酒,明天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谁知道你肚子里揣着谁的野种? 我看在建兵面子上,给你个机会,你立马打掉这个野种,我可以好心给你一笔钱。否则,趁早滚蛋!” 太欺负人了! 顾清之实在听不下去了。 “阿姨,全歌舞厅的人都知道,陆哥和樊师姐是公开的对象,你给钱?那就说明你也承认野种他爸是你儿子咯?” 陆妈气急,指着顾清之的鼻子就骂。 “小贱货跟她一路货色!我警告你,离这个残花败柳远点,免得落得她一样的下场,被男人玩烂了,没人要!” 顾清之气得浑身发抖。 樊花猛地转身,冲进屋里,下一秒,拎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陆妈吓得缩起脖子。 “你你你敢杀人?” 顾清之吓坏了,赶紧从后面抱住樊花的腰。 “师姐,冷静点,伤了她也毁了你,得不偿失。” 樊花疯了。 一边奋力扭动,想甩开顾清之,一手举着菜刀直逼陆妈。 陆妈赶紧退出院子,却还不忘威胁。 “神经病啊!你再敢缠着我儿子,我一定把你弄得臭名远扬,看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樊花拖着挂在腰上的顾清之,硬是一步步追出院子。 “敢欺负我,我杀了你和你儿子!” 顾清之感觉要抱不住了,冲着陆妈嘶吼:“快滚啊!” 陆妈感觉菜刀尖尖快砍到她鼻子上了,吓得扭头就跑。 鞋跟一下卡在坑洼不平的石板缝里,脚一崴,尖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鼻子正好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鼻子血。 她顾不上痛也顾不上鞋子,连滚带爬,一瘸一拐地朝巷口跑去。 顾清之死死抱住樊花:“师姐,冷静冷静。” 哐当。 菜刀掉地,樊花像泄气的皮球,靠在砖墙上,缓缓滑到地上,呆坐着。 面无表情,不哭不闹,就像丢了魂的空壳。 顾清之已筋疲力尽,却不敢松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也跟着坐在地上。 巷口听到传来汽车声,应该是陆妈上车走了。 顾清之很后怕。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樊花。 以前的樊花每天打扮精致,魅力四射地在歌舞厅迎来送往。 她亲眼见证樊花将歌舞厅的生意给做了起来,陆哥平时对她也表现得极为宠爱,对她也放权,歌舞厅几乎是樊花说了算。 没想到,陆建军和他妈比刘俊宏还要操蛋。 难道手中有权,就可以任意欺负人吗? 顾清之轻轻抚摸樊花的背,柔声安慰:“师姐,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啊,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影飞奔过来。 “周颖,你怎么来了?” 顾清之比她还吃惊。 深更半夜的,她怎么从团里出来的? 周颖蹲下来,紧张地看着樊花,又看看顾清之。 “深更半夜的,赵同志把电话打到传达室了。你不在,赵同志就找我,我被钱伯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被赶出来了。” 顾清之愣住:“啊?” “骗你的,是我自己要出来找你。” 周颖小嘴叭叭。 “赵同志是担心你,说你十二点才到县里,不知道能不能进剧团。你没有介绍信连旅馆都住不了,还是赵同志提醒我,说你可能来找樊花师姐。” 周颖摸了摸化石似的樊花。 “病了?” 忽地目光落在地上的菜刀上,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菜刀?发生什么了?” 顾清之招呼她:“抬一把,我们扶师姐进屋。” “好。” 周颖力气大,一手拉起樊花的胳膊挂在肩膀上,一手抱着樊花的腰,两人准备将樊花架起来。 樊花忽然推开她们,拾起菜刀,自己站起来。 “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着,自己走进院子,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顾清之和周颖对视一眼,都不放心,索性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眼睛一眨不敢眨,死死盯着门。 忽然,听到一声哐当声音。 顾清之惊得唰地站起来。 周颖动作更快,飞起一脚踹开门。 樊花躺在床上,手腕划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第26章 活得通透 两人不敢声张。 顾清之抓起挂在墙上的毛巾,将樊花流血的手腕紧紧抱住,双手用力压着手腕,将她的胳膊抱着举高,不敢撒手。 “去医院吧?” 一向胆大的周颖都吓出抖音。 “不去。” 樊花声音嘶哑,无神的眼睛没有一滴眼泪,空洞得不像活人。 顾清之看了看自己压着伤口的手腕,幸亏发现得早,血已经不流了。 她还是担心:“要缝针啊,要不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樊花的脸扭向一边,眯眼不看她们。 “我已经够丢人了!你们管我干嘛?我这种烂人活着惹人烦!” “师姐!” 顾清之红着眼圈:“你都不怕死了,还怕活着吗?你如果死了是在惩罚你自己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渣还好好活着,他们倒是快活了!” 周颖附和:“就是就是。我们要反过来,让烂人受惩罚,我们活得开开心心的!” 樊花扭头,怔怔的地看着她们。 顾清之知道她听进去了。 赶紧再加把火:“师姐,我们又没做错,凭什么我们要死啊?你看陆建军和他妈那副嘴脸,仗势欺人还强词夺理,凭什么要让他们继续快乐呢?他们犯下的错,就该他们承担。” 周颖跟着使劲点头。 “师姐,不怕,我们一起对付他们!” 樊花眼眶湿润,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这里我是呆不下去了,他们都不想让我活下去。” 顾清之很理解她的心情。 经历了刘俊宏的糟蹋,现在又遇到了烂人陆建军。 小小县城,这点事很快就满城风雨。 而且,陆建军的背景和后台怕是比刘俊宏还厉害,樊花当然很绝望。 顾清之安慰她。 “师姐,不怕,我认识一位很热心肠、又有实力的国营厂领导,他和县派出所钱所长还是战友。天亮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他一定有办法帮我们。” 她想不到有谁能帮这个忙,只能想到赵执。 樊花恢复冷静了,人也精神了些。 叹一句:“没想到,你比我这个师姐活得勇敢通透。” 顾清之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人要为值得的人和事活着。” 樊花点头,指了指床角的柜子。 “下面那个抽屉有药和纱布,帮我处理下伤口吧。” 周颖跑过去拉开抽屉,取出一瓶红药水,一瓶云南白药,一包药棉,一卷纱布。 “师姐,你这的药还怪齐全的。” 樊花示意顾清之解开毛巾,“受伤多了这些就齐全了。” 顾清之和周颖听这话都是一愣,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常受伤啊? 顾清之小心翼翼解开毛巾,才发现同一个地方还有一道疤痕。 这是被刘俊宏欺负自杀的那次吧? 她真的很心疼樊花师姐。 周颖和顾清之一起,小心翼翼地给她清创,看到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 割得不是太深,但一动伤口,鲜血又涌出来。 吓得顾清之赶紧一边用药棉死死压住伤口,一边让周颖用红药小心涂抹伤口周边,给皮肤先做消毒。 等外部消毒完了,小心拿开伤口的药棉,周颖赶紧用沾了红药水的药棉清理伤口处,迅速倒出一点云南白药药粉薄薄撒在创口表面,敷上多层脱脂纱布盖住,一圈一圈用绷带紧紧缠裹手腕。 “明天还是要去下医院,这可是手腕动脉,还应该打破伤风的针,不能大意。” 樊花这次没有反对,“好。” 顾清之松口气,樊花应该想通了,想好好活下去了。 她给樊花的伤手垫了个枕头,让手掌朝上。 周颖和顾清之都不敢离开,怕她再犯傻事,就在这陪着樊花。 樊花筋疲力尽,很快沉沉睡去。 “你也赶紧眯一会,免得身体吃不消。” 周颖推顾清之,让她上床躺会。 顾清之摇头:“睡不着。” 今天的事情让她太震惊了,万万没想到樊花师姐表面风光,现实居然这么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樊花师姐不肯出面,她应该是怕失去陆建军。 周颖压低声音:“今天演出的时候,秦老师问你来着。” “她说什么了?你没帮她忙吗?” 整个后台服化道都是秦老师一个人管着,一演出就忙得陀螺似的。平时顾清之不能去后台时,周颖就会帮秦老师。 “帮了啊。她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向副团请了几天假。” 周颖一脸愤愤不平:“刘青回来就到处散布你的谣言,我真想哪天给她套个麻袋狠狠揍一顿!” 顾清之想到了。 刘俊宏是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但是流言是堵不住的,只有将刘俊宏绳之以法,大家才能看清真相。 “我记得夏佩玲和林晓燕也说过被刘俊宏骚扰的事情。” 周颖点头:“对对对,我记得。可惜,她们两都离开剧团了。” 顾清之她们这批为大宫女一类角色招进来的大龄女学员一共有六人。 除了顾清之、周颖、刘青,另外还有夏佩玲、林晓燕和向慧茹。 向慧茹刚进来没多久,练功时伤了腰,家里将她接走了。 林晓燕是刚转正那年走的。 夏佩玲是今年年初走的。 女孩子堆里最爱八卦,团长好色是不公开的秘密,可人家是掌权者,她们学员转正都要靠他一支笔。 而且,像她们这种大龄学员,身体和嗓子条件都比不上择优录取的小学员,文化水平都不高,家里条件不好,能进剧团,捧个编制饭碗就非常好了。 一部分人想明哲保身,一部分怕自己不能转正,谁都不敢说出来,风言风语也更没人管。 林晓燕和夏佩玲走的时候几乎没人知道。 而刘青熬到一定资历,说不定能混上个团领导当当。 顾清之拧眉:“现在想想,她们俩离开说不定和刘俊宏有关。” 周颖发愁:“但不知道她们俩去哪里了,怎么找她们作证啊?” 顾清之也觉得找到她们有点困难。 忽然,樊花猛地动了两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顾清之赶紧抱住她的胳膊,不让手掉下去。 周颖轻轻抚摸樊花的肩膀:“不怕不怕,我们都在。” 樊花似乎听见了,很快平静下来。 顾清之叹口气,“没想到师姐也有脆弱的一面。” 周颖皱着脸,“陆建军太不是东西了,他和师姐可是公开处朋友的,怎么能这样呢?” 两人怕再吵醒樊花,都不敢再吱声,两人各自趴在床头床尾,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清之一直抱着樊花的胳膊迷糊,樊花一动,她立刻就醒了。 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猛地听到鸡叫声,回头一看,天亮了。 周颖也醒了,揉揉眼睛,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起来。 顾清之看向樊花,见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她醒了多久。 “师姐,手痛吗?” 樊花摇头:“不痛,辛苦你们了。” 周颖赶紧爬起来,摇了摇暖水壶还有水,想倒水发现没有杯子。 顾清之指着窗台上放的一个漱口用的搪瓷缸。 “用搪瓷缸吧。” 周颖倒了半杯热水,给樊花喝了。 “还是得去医院,伤口一定要处理好。” 周颖跟着点头:“嗯嗯嗯。” 樊花不肯去:“没关系,又不是没经历过。” 顾清之蹙眉:“师姐,身子是自己的,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和那群坏人斗争!” 周颖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动作。 “对,斗死那群坏蛋!” 樊花看着她们。 叹气:“好,听你们的。” 第27章 默默撬墙角的赵同志 两人帮樊花洗漱,她们也用水抹了把脸。 她们三人出门时,院里有两位妇女正在刷牙。 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说话声。 “我们这是大杂院吗?什么人都能往这住?” “可不,都快成妓院了,万一惹了什么传染病,我们找谁说理去?” 樊花猛地站住脚,转身,冷冷的看着两个漱口的女人。 “我那把菜刀不锋利了,一会回来磨一磨。” 两女人吓得赶紧低头漱口。 顾清之抿嘴一笑。 还是她以前认识的樊花师姐。 威武! 三人在街口的早餐摊子吃了碗馄饨,就直奔县医院。 医院旁边正好有个邮电局。 “周颖,你陪师姐去,我去给赵同志打个电话。” “好。” 顾清之拿着电话,等着话务转接,听着话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心也跟着咚咚咚地跳。 很快,电话那头被人接起,传来带着磁性而沉稳的声音。 “你好。” 顾清之心口猛地一跳。 对面不像赵执和她说话的语气。 之前赵执与她在一起,他都是笑哈哈的,声音轻快爽朗。 但,她就是听出来电话那头就是他。 “喂?” 顾清之赶紧回了句:“是我。” 对面静了两秒,立刻就听到熟悉的笑声。 “顾同志?” 赵执朗朗的笑声很能感染人,心情不好的顾清之也跟着放松起来。 “是的。赵同志,您听出来了。” “你不是也听出是我了?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赵同志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顾清之又紧张起来,声音有点抖:“赵同志,您是干部,见多识广,想请您给我支个招。” “你说。” 电话那头语调变得沉稳认真起来。 顾清之稳了稳神,将昨晚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赵执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受伤了吗?” 顾清之没想到他会首先问这个。 “我没事。” 她有些激动:“我想樊花师姐应该会愿意和我一起告刘俊宏了。但有件事,不知道赵同志有没有办法帮解决?” “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顾清之硬着头皮:“有没有办法给樊花师姐找份工作?” 她怕自己太唐突了,赶紧补充。 “她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陆建军他爸是县领导,他妈很凶。歌舞厅肯定干不成了,住的房子是陆建军租的,没了经济来源,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如果不解决后顾之忧,我怕她坚持不了又想不开。” 电话那头没说话。 顾清之后悔了。 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樊花文化水平不高,赵同志和自己非亲非故,还是因为吴江才这样帮她,她又因为其他人的事麻烦人家。 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陆建军母子肯定也不准她回歌舞厅,樊花师姐是北方人,家人都不在这边,鞭长莫及。 她实在想不到办法。 顾清之刚想说不用麻烦了,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浑厚的声音。 “这样,我打听下,尽快回你。” 顾清之眼眶控制不住湿润了。 赵同志实在太好了。 “嗯嗯,不管成不成,我先替师姐感谢您。” “不客气。” 赵执提醒她:“还是那句话,没有确凿证据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顾清之想到什么,回头看看,确认背后没人。 她将话筒靠近嘴唇,用手捂住,低声说:“赵同志,请教下,如果只有人的证词,没有证据,能不能告倒刘俊宏?” 她被公安带去派出所时,女公安说她没有证据证明刘俊宏欺负了她,就算是身上有伤也证明不了。 樊花被刘俊宏欺负怀了孕,可孩子已经打掉了,又过了这么多年,怎么才能证明刘俊宏欺负她了呢? “的确有困难。” 听到赵执这话,她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样,我给你找个律师。让他帮你们分析分析。” 顾清之惊讶:“律师?” 听起来高大上啊。 她小心翼翼问:“贵吗?” 赵执笑了:“放心,他欠我一个人情,咨询不用钱。” 顾清之大喜:“那就太好了。” 可是…… 好像她又欠了一个人情。 “对了,我应该可以安排个地方给你师姐暂住。” 顾清之惊喜:“真的?” “我先问问,不一定能成,问好后通知你。” 顾清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是激动的汗水。 “赵同志,我一定要请您吃顿饭。” 赵执哈哈笑:“帮你不就是帮吴江吗?技术员的大后方安定了,就能安心搞研发啊。” 顾清之噎住。 万一他知道她坚决与吴江分手,就不会帮她了啊。 “顾同志,我马上要上班了。” 顾清之“哦,好好,我等您消息,再见。” 刚要挂电话,电话那头又传来赵执的声音。 “顾同志,你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在没有万全之策之前,切勿硬碰硬。” 顾清之喉咙一梗。 “好。” 挂了电话,顾清之赶紧跑去医院。 樊花包扎好后,顾清之怕赵执打电话到团里找不到她,就让周颖先回团去排练,等着电话。 她则陪着樊花回到住处。 她也不敢提和赵执的对话,怕万一不成,反而让樊花失望。 …… 赵执放下电话,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曹律师,我是赵执,您还在泾阳县法律顾问处吗?” 电话那头很激动:“赵同志啊,我还在啊,您回来了?我请您吃饭啊。” 赵执笑道:“我在江淮呢。这样,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也有可能后续请您帮打官司啊。” “哎呀,赵同志还给我介绍案子啊,那可太好了啊,您尽管说。” 赵执将事情大致说了下:“你先去县剧团找下顾同志和周同志,了解下细节。” 曹律师一口答应:“好,正好我今天有空,一会就去找她们。” “我提前说下,此事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上面的人,如果你不想接触太深,就指点她们一下就行。” “嗐,你这是说啥话呢?干我们这行的,就不怕这种事,事越大,对手越难啃,律师越能出名。” 赵执笑了:“我就知道你正直且有种!” 曹律师嘿嘿笑:“您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赵执挂了电话,继续拨到接线台,转接到军工厂孙厂长办公室。 “领导。” 孙厂长一听是他:“我刚进办公室门你就打电话来了。是轴承出来了?” “哪有这么快。是这样,吴江的对象遇到点困难,眼下没地方住了。我记得领导在县里有套房子暂时空置,方不方便借给她先住上几天?” “没问题啊。这也是为了保障我们技术研发,解决技术员大后方的问题嘛,小事一桩。” 赵执松口气,“啊,那我先替吴江谢谢领导啦。” “自己人客气啥。我一会就给家属院传达室打个电话,你让他对象直接去传达室报名字拿钥匙就成,房子里的东西随便用。” “好。就为这,我也要日夜不眠,尽快将轴承做出来!” “我就爱听这话。” 放下电话,赵执直接把电话打到县剧团,得知周颖和顾清之都没回剧团,就请钱伯转告她们,让她们给自己回电话。 “钱老师,我看您爱抽烟,下回我去泾阳县,给您带几包云烟尝尝。” 本来为昨晚半夜三更被吵醒的钱伯还有点生气,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 一开心,花脸的大嗓门就从电话传过来。 “赵同志,您太客气了。您为了吴江的对象这么费心,可真是好领导哇。” “还是钱老师您热心肠啊,哈哈哈。” “好说好说,都是一个单位的孩子,能照应我就照应着点。” 赵执刚将电话放下,吴江就推门进来。 大花脸的嗓门,穿过听筒,在门口都能听见。 吴江一脸疑惑:“赵副科,你在和县剧团的守门老头打电话?” 赵执面不改色。 “不是,你听错了。” 第28章 赵同志太给力 吴江很怀疑。 他明明听到电话那头是剧团看门人钱伯的声音。 但是,赵执又怎么可能和钱伯这么熟呢? 以前他去剧团找顾清之,钱伯都是爱答不理的。 “你有事找我?” 赵执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语调沉稳。 吴江回神:“对,我这组将图纸确定了,科长说要请你过目,没问题可签个字,我今天就让工厂开始加工了。” 吴江很不痛快,也没用尊称。 凭什么他小组的图纸要给赵执签字? 看完了,赵执不就可以学他的方案了吗?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暗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当上副科! “好,我看看。” 赵执接过图纸,认真地看起来。 “嗯,想法很先进,思路很清晰。” 吴江很自豪:“这类轴承我在大学时就做过设计,在系里还拿过奖。” 赵执笑笑:“你有什么困难吗?或者生产上有什么困难?” 吴江蹙眉,的确有困难,而且很大。 “我们的钢材质量是过关的,但是热处理的设备太陈旧,而且都是六七十年代的普通车床铣床,没有高精度数控设备,加工处理出来的零件精密度不高。” 赵执点头赞同:“嗯,这的确是很大的困难。” 西方国家禁止进口精密仪器和设备进入中国,导致很多技术革新都滞后缓慢。 尤其是很多微波器件、伺服组件,公差要求微米级别的。 普通设备加工,误差累积,组装之后整机性能下降,很多都只能靠老师傅手工打磨修正,耗时长,精密度低,无法批量复制。 这也是赵执一直在努力克服的地方。 吴江马上说:“我早就说要赶紧购买进口的精密仪器和设备,就算我们工人师傅手工磨出来,也没法量产啊。而且,纯手工作业,误差极高。” 赵执有点失望。 还以为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能有什么好办法。 却还是只能依靠进口仪器和设备。 “你说的厂里一直在努力,但你是知道的,有人不希望我国军工设备能依靠自主研发,有些设备和仪器根本不可能进口给我们。” 吴江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赵执提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改良或制造设备?” 吴江一愣,“啊?我们自己造设备?那怎么可能?术有专攻,你知道想自己造一台精密度达到进口水平的车床有多难吗?” 赵执语调淡淡:“我只是提个方案。” 吴江无语:“提方案不能不切实际,否则就是瞎幻想。” 他心里腹诽,真是不知者无畏啊,竟敢想自己制造精密仪器! 赵执淡笑:“我们去车间吧。” 吴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科长说你买了一本全新的国外的全英文技术文献,正好有我们这种轴承新技术的文章,可否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 赵执从身后书柜里将那天他在新华书店买的新书递给吴江。 吴江翻了翻:“还真是全英文的啊,赵副科看起来费劲吧?专业术语没有词典可以查啊。” 赵执根本不在意,收拾着绘图台上自己的图纸,顺口答了句:“是挺难的。” 吴江扁扁嘴,他肯定看不懂,买来就是装模作样。 这个年代,除了留过洋的,就没几个英文好的。 他考大学的时候,其他几科分数很高,但英文几乎挂零。 全班同学英文好的一个都没有。 何况这类技术文献,几乎全是专业词汇,英文词典都查不到,所幸大学里有专门的翻译工具书。 忽然,他翻到一个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文注解,有些好奇。 “咦,赵副科,您被骗了吧?买了本旧书啊?” 赵执一手拿着卷起来的图纸,一手拿着泡好茶的搪瓷缸。 “新华书店买的啊,不会是旧的。” 吴江点了点有注解的地方:“你看,有人在这写了注解。能写这么漂亮的英文,一定是外国人。说不定书进口前就是旧书,中国人还是太善良啊,容易受骗。” 他将书本合上,拿上自己的图纸出了门。 赵执笑意融融。 那些注解是他写的。 那一篇正好是将制造他们需要的轴承所用的精密设备改造的一些思路。 他从部队修飞机开始,接触的全是进口设备和零件,要是不懂英文,根本修不了。 而且,他在部队的第一位飞机机修师傅还是位英国人。 这些专业术语的英文,他基本不用工具书查。 …… 周颖刚回到团里,钱伯就满脸堆笑地告诉她赵同志找她们。 周颖有些疑惑,钱伯昨天骂她的凶劲怎么没了? 钱伯将话筒给递过来了,还问了一句。 “小顾怎么样了?” 周颖接过话筒:“她挺好的,她不是请假了吗,在樊花师姐那里耍两天。” 她低头看着话筒,一脸茫然,“钱伯,给我电话干嘛?” 钱伯看傻子似的看她:“打电话给赵同志啊,问他什么时候来呀。” 他等着云烟呢。 云烟在泾阳县可买不到。 周颖回神:“噢噢噢,好。” 可是,电话打到办公室没人接,再转回传达室,守门人说会转告。 周颖参加完晨练,已经11点了。 还没出排练厅,钱伯急吼吼地冲到门口,用他那专业大花脸的嗓门吼:“周颖,快快快,电话。” 全排练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周颖猜想是赵执,赶紧拔腿就门口跑。 刘青冷眼看着。 一个女演员捅了捅刘青胳膊:“五年都没见人打过电话找她,你说会是谁找啊?” 刘青哼了声,“她和顾清之最近疯了似的深更半夜往外跑,怕是一起去歌舞厅勾男人去了。” 女演员尴尬:“你也别这么说,都一个团的,太难听了。” “我看她们能骚到什么时候!等我爸回团,就让她们全滚蛋!你们别挨她们太近,免得一起倒霉。” 刘青用手指一个个指了一圈。 一甩外套,像只骄傲大白鹅,抬头挺胸走出去。 女演员冷笑:“神气个什么劲。” “就是。一家子欺负人还有理了。” “嘘,小声点,万一有人打小报告,你们真要和顾清之一起倒霉。” 众人不吱声了。 第29章 住进军工厂家属院 周颖跑得气喘吁吁,拿起话筒赶紧喂了一声。 “我是周颖。” 话筒传来浑厚沉稳的男声。 “周同志,你转告顾同志,我找了一位律师,他今天会去剧团找你们,你们只需据实将事情说明就可以了,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周颖激动点头:“嗯嗯嗯。” “另外,我给你们师姐找了个地方暂住,就在县西郊军工厂家属院里。虽然远点,但胜在安全。我是说吴江对象去住,报顾清之的名字去门卫拿钥匙就行,房主和门卫打过招呼了。房子里的东西都可以用,就是需要你们自己打扫下卫生,有蛮长时间没住人了。” 周颖张着嘴,震惊得半晌都没回神。 “对了,军工厂家属院管得严,入住的人要用户口本登记,除了你们三位女同志和那位有工作证的律师可以进去外,其他人都不要带进去,免得惹麻烦。” “噢噢噢,好的好的。” 周颖激动得想哭。 没想到赵同志这么给力, 她们不仅有律师,师姐还有房子住了! 周颖放下电话,转身朝团长办公室跑,向副团长请了半天假,撒腿朝樊花住处跑。 到了巷子口,看到歌舞厅平时拉货用的车停在一边。 周颖警铃大作,紧张地四下看看。 墙角有一摞红板砖。 一咬牙,弯腰一手拿了一块,就朝巷子冲进去。 果然,两名歌舞厅的后勤男同志正在推搡樊花和顾清之。 “混蛋!大白天就敢欺负人!” 周颖亮开嗓门,嗷嗷叫着,挥舞着两块板砖冲了过去。 两名男同志看到这架势,有点慌。 顾清之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 “你干嘛,不用打架,赶紧丢了砖头。” 周颖不肯丢板砖,气得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 “他们干什么?当街就敢绑人吗?没王法了!” 周颖去歌舞厅跳过舞,两位男同志都认识她,其中一个无语翻个白眼。 “我们绑什么人啊?可不兴胡说。” 周颖一手举着板砖指着他们:“那你们干什么推她们俩?两个大男人欺负女人不害臊!” “我们帮陆总收房啊,她们不肯走,语言激动了些罢了。” 周颖一愣。 “收房?” 樊花也走过来,和顾清之一起,一人卸一块周颖手中板砖。 樊花知道闹下去对她和姐妹们不好。 “我走,但我要收拾我的东西。” 男同志很为难:“可是陆总说了,樊姐您的东西都是他置办的,不能拿走。樊姐,我们不尊命令,会被开除的。” 顾清之走过来:“贵重的衣服首饰,家具什么都不拿,但身份证明等让人家拿走吧?平日里樊花师姐待你们都很好啊,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 俩男同志对视一眼。 “行,大件的和贵重的都不要动,要不我们不好交差。” 樊花点头:“放心,他买的我一样不要。我除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一两身自己的换洗衣物,另外,就是我自己的一箱书,可以拿走吧?” “那可以。” 书又不值钱。 樊花示意周颖和顾清之跟她进去。 一进门,她飞快在床底下抽出一个皮箱,递给周颖。 低声说:“你一定要替我拿好这个箱子,如果他们一定要打开,只给他们翻翻上面的几本书就行。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翻下面的那几本皮面的笔记本。” 周颖赶紧将皮箱抱在怀里。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顾清之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皮箱。 樊师姐这么紧张的东西会是什么? 樊花从床底摸出两百元钱和一叠粮票,递给顾清之:“帮我收着。” 顾清之把钱粮票塞进内衣。 樊花拿上户口本放进帆布提兜里:“走吧。” 三人出了门,保安看着周颖的皮箱,但想到她刚才拿板砖的凶悍样子心有余悸。 他们不想得罪樊花,也不想闹出事来。 其中一人指着周颖:“能不能打开看下是什么?” 周颖将皮箱放在地上,打开一半,樊花和顾清之一左一右护着。 周颖顺手拿了几本书:“都是书。” 男同志点点头,“行。” 另一位男同志一脸抱歉。 “樊姐,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陆总就叫我们过来收房。但您对我们一向都很好,我们也不想为难您的。” 樊花笑笑:“没关系。也没有什么事,合作嘛,不愉快就分开。” 男同志知道樊花和陆建军是对象关系,但他们只能听老板的,也不敢打听,免得惹祸。 樊花一刻不逗留,拉着顾清之和周颖出门,疾步走出巷子口,一直朝热闹的大街走。 顾清之和周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紧跟其后。 直走出一百多米,樊花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紧张地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跟出来,才松口气。 顾清之更笃定皮箱里装着重要的东西。 樊花看了眼周颖手中的皮箱。 “周颖能帮我先保管下这只皮箱吗?我得先找到住处,里面的东西很要紧。” 周颖点头,猛地想起来:“哎,有住处。” 她拉住两人,低声说:“就在县城西郊军工厂干部家属院。我们快走,去到那拿钥匙就能住。” 顾清之瞪大眼睛:“赵同志打电话来了?” “对啊,所以我才跑来找你们啊。” 樊花震惊:“啥?军工厂家属院让我住?不是吧?” 周颖抱紧皮箱。 “去看看就知道真假了。送你们进去后,我还要赶回团里,赵同志说找了个律师,今天会来找我们呢。等我接到人,就领过去。” 樊花完全不敢相信。 顾清之知道赵执说给找住处,但也不敢想是军工厂的家属院啊。 赵同志还真是神通广大啊,兵工厂都有这么硬的关系啊。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请赵同志吃顿饭,好好感谢人家。 三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地处偏僻的西郊军工厂家属院。 门口有一名军人站岗。 樊花和顾清之有点犹豫,周颖提着皮箱哐哐哐地冲过去。 军人一脸严肃,伸手示意站住。 周颖抱着皮箱,仰着头,甜甜地喊:“兵哥哥,领导的亲戚来这里住几天,拿钥匙的叫顾清之,是县剧团的。” 传达室探出一个戴着一顶没有徽章军帽的老头,朝她们招手。 “对对对,进来吧。” 周颖笑嘻嘻地回头,“是真的,快来。” 老头递出来两个本子:“住的人要给户口本登记,来访的在这本子上登记。” 周颖想起赵执的叮嘱,赶紧说:“是顾清之和她姐姐住。” “清之,你的户口本一会我回团帮你拿来。” 顾清之和樊花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樊花眼下情况,的确不能以她名义单独住,免得会影响房主。 “行,那你晚点登记。” 看门老头没有为难她们,樊花忐忑地将户口本递过去。 周颖和顾清之也在来访登记簿上登记了,看门老头亲自拿着钥匙领她们进去。 到这时,她们才相信,樊花真能住进军工厂的领导家属楼。 第30章 找个人假结婚 老头边走边和周颖唠嗑:“你们两个都是县剧团的啊?我很爱你们剧团的戏呢。” 周颖笑盈盈:“真的啊?改明儿我给您送两张戏票。” “哟,那感情好啊。” 老头越发热情了,很仔细地介绍大院。 其实里面规模不大,只有两栋楼。 前面一栋是军工厂的招待所,一楼有很大的礼堂和饭堂,二楼房间不多。 这是专供厂里需要在县里开会的人员准备的。 后面一栋两层的筒子楼,是给厂领导干部准备的家属楼。 这栋楼是考虑到厂领导干部需要到县城办事等需求,才分配给领导或技术骨干的。 每层楼在中间位置有个公共水房和公共厕所。 但不像外面筒子楼,楼道上几乎没有人将煤炉煤球放在外面,好像没有太多人住。 “咱们这的领导们常年在厂里,很少回来。这房是孙厂长的,也大半年没回来住了,应该有点脏。” 老头将门打开,“我姓蔡,有事就找我。钥匙给你,你离开时,还给我就成。” 樊花接过,道了声谢。 蔡伯很热情,指了指前面一栋楼。 “饭堂就在一楼,不想自己做饭可以自己用钱和粮票买饭票打饭。我们这伙食还不错,平时人也少,很清静。” 房间是一室一厅的套房,除了落灰外,家具齐全,整整齐齐。 樊花不知说什么好了。 住在这里,不仅解决了她眼前困境,还安全。 陆建军他们绝对想不到她住在这里,就算知道,也进不来。 “那你们收拾下。” 蔡伯笑道。 樊花赶紧鞠了个躬:“谢谢您。” 蔡伯摆手:“可不兴给我行礼。啊,对了,我们这有点偏,单位备有共用自行车,需要去县城,可以到我那里借。” 周颖大喜,“太好了。我可以借吗?” 蔡伯笑嘻嘻,“你可得还回来,要不然我要赔的。” “您放心啊,我跑不掉。一会我得给樊师姐买点日用品送来,顺道给您送戏票来哇。” 重要的是她要带律师来。 步行一个小时,她倒是不怕累啊,就是怕耽误事。 蔡伯开心得见牙不见眼:“行,跟我来。” 周颖对她们俩眨了眨眼,低声说,“律师来了我带过来。” 等他们走了,顾清之立刻卷衣袖,找了个桶。 “我去打水。” 樊花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看到两床干净的被子,选了一床旧一点的。 又拿了一条比较旧的毛巾被当床单。 总算暂时安心下来。 两人忙乎了一个多小时,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 去饭堂打了一壶开水,找了两个杯子倒上热水。 顾清之和樊花这才坐下来,一人抱着一杯水,环顾四周。 “你那位赵同志很厉害啊。” 顾清之点头:“是挺厉害的。他是吴江的领导。他这么帮我,是为了让吴江没有后顾之忧。” 樊花很羡慕。 “真好。吴江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你好好的和他过日子,不要学我。” “我和他分手了。” 顾清之说得很干脆。 樊花一愣。 “啊?他这么优秀,你为啥分手?” 是啊,人人都觉得吴江很优秀,自己不可能舍得和他分手。 顾清之自嘲笑笑:“吴江和副厂长的女儿好上了,我一个初中毕业生,拖他后腿了。” 樊花脸一沉:“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那倒不是,赵同志就是很好的男人。” 樊花点头:“也对,是我们没福气遇到好男人。” 顾清之笑笑:“没事。没男人我们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樊花笑笑。 笑里掩饰着哀凉,她太蠢了,还蠢了两次! 顾清之忽脸红:“师姐,其实……我也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樊花见她面红耳赤,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猛地坐直。 “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顾清之委屈又无奈地看着樊花。 “刚两个月。” 顾清之很内疚:“我也很难过,但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要改变我的命运,我要考大学。否则,就算生下孩子,也没法给他好的生活。” 樊花将椅子拖近,抓住她的手。 “你是对的。虽然对孩子残忍了些,但如果生下来,对孩子就更残忍了。未婚先孕又没爸的孩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何况,你会为此丢了工作,你要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 顾清之重重点头。 听到樊师姐的话,她更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樊花拧着眉:“但是,私人诊所打胎实在太危险。我打第一个孩子就伤了身子,本来我以为不会怀孕的,没想到孩子又来了。你如果真要做掉,就想办法去正规医院做。” 顾清之为难:“眼下,我不敢让团里知道,没有结婚证,没有单位证明,医院不让进啊。” “那就找个人假结婚。” “啊?假结婚?” 顾清之震惊。 “嗯,给一笔钱,打完孩子就离婚。” 顾清之想都不敢想。 就算是假的,就算拿一笔钱,但档案里上永远会有个孩子的记录。 有哪个男人愿意做冤大头啊? 除非对方离过婚、有孩子,并不介意这些。 樊花微眯眼,想了一会,眼睛一亮。 “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是歌舞厅的老陈,你记得吗?” 顾清之点头:“我知道,负责厨房的陈哥。可人家怎么愿意?” “我和他说,他会愿意的。他很听我的话。” 顾清之并不抱希望。 那位陈哥家里祖上在江淮城开大饭店的,他后来自己成了国营饭店的大厨。 资产被没收后,他被下放,到知青返城潮开始后,他倒是回来了,但国营饭店回不去了。 正好樊花招厨师,给跳舞的客人做点简单的小吃,比如炸花生、炸鸡翅啥的。 陈哥来应聘,以他的水平自然没的说。 陈哥虽三十好几了,一直没结婚,但人家曾经的背景摆在那呢,怎么肯扛这个责任。 樊花摸了摸肚子,语气一下温柔下来。 “我和你不一样,这个孩子我会留下。” 顾清之愣住,“为什么?” 樊花叹口气:“如果我再打一次,就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这个孩子可能是第一个孩子向我讨债的。” 她露出一抹悲凉又欣慰的笑容。 “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我就把这个孩子养好,让孩子替我过上我想过的生活。” 顾清之有些难过,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不说这个。” 樊花语调一转,面色凝重:“我和你一起告刘俊宏。” 顾清之大喜:“好。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只有我们人证还不够。赵同志给我们找了个律师,一会见到面,听听他怎么说。” 樊花缓缓点头:“我不仅要告刘俊宏,我还要告陆建军和他爸!” 顾清之一惊。 第31章 钉死恶人 “可是,你和他是公开的对象关系,孩子也是这期间有的,没法告他耍流氓玩弄女性啊?” 进了一次派出所,顾清之倒是学了点东西。 “我知道告不了他这个。” 顾清之不解。 樊花脸色阴沉。 “怪我自己蠢。我刚到歌舞厅没多久,陆建军把我灌醉,稀里糊涂被他要了身子。最可恨的是,我居然相信他真心对我好,真的会娶我。 这么多年我帮他做了很多脏事,也知道他的花花肠子,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为忍忍就算了。” 她自嘲一笑:“可是,最终还是变成了被人抛弃的残花败柳。” 顾清之握住她的胳膊。 “师姐,你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星星。真的,我可羡慕你能将歌舞厅打理得井井有条,要是没有你,歌舞厅哪有现在的兴旺,你是我的榜样。” 樊花看她一眼:“错,其实,我不是好人。” 顾清之傻了。 樊花笑了。 “我帮你保护你,是因为你自己洁身自好。有些女孩,她们为了钱自甘堕落,那我就推波助澜。我也得靠她们吸引更多的顾客来跳舞赚钱,也需要人笼络那些权贵呀!” 顾清之大吃一惊。 慌张地看了看窗外,确认无人,压低声音:“师姐,这话不能乱说。” 樊花和她挨在一起。 低声说:“我实话告诉你,歌舞厅本来是文化馆附属办的,只是为了丰富县人民生活,给大家正经跳舞玩的。但他爸利用关系,私下偷偷给陆建军包了。 而且,他在做权色交易。皮箱里的本子,就是我对这些账目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顾清之脸都白了。 有点吓人。 樊花轻哼一声:“反正,告一个也是告,告两个也是告!而且,必须一告命中,不能他们有翻身的余地!” 顾清之不懂这些,但听起来很严重。 难道樊师姐对自己的未来不安,所以留了一手? 但是,樊花师姐是歌舞厅的主要管理人员,如果歌舞厅有问题,樊花师姐是不是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顾清之想到陆建军和他妈那个凶悍跋扈的样子,还有今天派来两个男赶人,万一陆建军知道有这个东西在樊花手里,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樊花师姐会不会有危险? 顾清之怕她冲动。 “师姐,这事不可轻举妄动啊,一会律师来了,咱们问问。” 樊花不置可否。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周颖的说话声。 顾清之拉开门。 周颖笑吟吟,“清之,这位就是曹律师。他可是我们县法律顾问处的大律师呢。” 顾清之忙将人迎进来。 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曹律师,请喝水。” 曹律师接过,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我晚点还有会,我先了解下你们的情况。” 曹律师认真地边听边记录,听完三人对刘俊宏事情的叙述后合上笔记本。 “我先帮你们分析下眼下情况,但你们听了别激动。” 顾清之点头:“放心,我们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周颖和樊花认真点头。 “没有生物物证、没有遗留伤痕,这是陈年旧案最大死结。” “就算提起法医体检,也只能查出处女膜陈旧性破损,该结果不能直接证明被侵害,只代表发生过性行为,无法区分自愿还是强迫,更无法证明受害者只与一个男人发生过。” 顾清之已经想到了,但听到律师亲口说,还是有点沮丧。 曹律师继续说:“按现行法律的原则只有被害人或其他认证的口供,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被告人拒不认罪,是不能单凭人证口供直接定罪的。” 周颖急了,“那就让坏蛋逍遥法外?” 曹律师耐心解释:“如果言词证据链充分,并形成闭环,是有可能被送判决的。” “比如被告人自己供述承认。第二,存在事后证据,如案发后被告人写过什么字条、悔过信,又或许威胁恐吓的话语,且有旁人听见的威胁。 第三,有后续衍生伤害行为,比如受害者因此事自杀、精神崩溃,被医生、亲友见证,可作为辅助旁证,虽依然不能单独定强奸。 你们根据这些再仔细想想有什么补充的证据?” 顾清之看了一眼樊花,想要钉死刘俊宏,就不能有所隐瞒。 樊花开口:“他老婆来找茬那次,我们互殴进了派出所,当时他老婆亲口说过我怀孕了,派出所应该有记录。孕检单和流产单还在,时间应该对得上。这些都可以证明,刘俊宏在婚内欺负过我。” 律师点头:“这些的确可作为证据,但不能证明他强迫你。再说了,你知道他有家室,你也是过错方,被认定为通奸,只算作风问题,顶格也是单位给个行政处分。” “唯有认定强奸罪,才能以刑事案件处理。又或许他当众辱骂、散布受害人隐私,逼迫受害者自杀,可按侮辱罪,情节严重者,判以3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清之问:“如果能认定强奸罪,能判多少年?” “依据我们国家1979版《刑法》第139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清之追问:“如果侵害多名女同志会不会是严重犯罪,判刑时间加长?” “现行法并无明确解析怎样算情节特别严重,但会视情况,影响极其恶劣的,酌情从重。最近刚好有个案件,罪犯五到八年间强奸2到3名妇女,但无致人重伤死亡、无自杀、手段不算极端残忍,也就判了八年,这已经是顶格了。” 顾清之点头:“哪怕一年也是好的,让大家都知道这种行为会得到惩罚,起到威慑作用,给受辱的姐妹们出口恶气。” 樊花伸出包扎的手。 “我第一次割腕就是与他老婆厮打后,派出所也不管,团里还将我除名了,我走投无路,割腕自杀。幸好被路人发现,送进了医院。但那时候我觉得丢脸,在医院一醒来就跑了,不知道医院有没有记录。” 顾清之忙问:“县医院吗?” “是。” 曹律师点头:“这个说不定能查到,还有那个救你的路人能找到也是个好证据。另外,他威胁过你,或为了封口给过你什么好处和承诺的证据,也是可以的。” 樊花无奈:“他是许诺过我,但前提条件是打掉孩子,我知道他在哄骗我,自然不答应,离开剧团后,我们没有再见面了。” 曹律师见三个女同志情绪都很沉重,安慰她们:“我们可以一步步来。你们说的两位之前离开的女同志,想办法找一找,有证词总好过没有。告的人多了,相关部门不会不重视。” “另外,当年在医院的伤口处理记录,我以律师身份去试试,看让不让我查。” 顾清之仔细想了想律师刚才说的每一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第32章 她要看看哪一座墙要倒! 顾清之为了确认计划可行性,谨慎地问:“我理解一下,曹律您看对不对。” “刘俊宏威胁或想封口做出承诺的证据,包括人证和物证算重要证据吧?” 曹律师点头:“对。” “如果当场抓住刘俊宏强迫欺负女同志呢?是否能结合我们的证词,证明他是惯犯?让法官相信我们的话?” 曹律师笑了:“聪明,当然可以。但是,如果只是耍流氓的行为,只能算作风问题。” 顾清之懂了。 不管怎样,一定要将刘俊宏绳之以法,免得他继续伤害其他女同志! 也只有将他绳之以法,她的高考梦才能实现。 曹律师将笔记本和笔收进皮包。 “如果没有补充,我就先走了。有任何新的证据或人证,可以随时到我单位找我。” 周颖站起来:“我送曹律出去,我回团了。” 顾清之也随之站起来:“我一起,我回去拿户口本和换洗衣服。” 她要陪樊花一两天,毕竟房子是以吴江对象名义借的,不能给赵同志添麻烦。 另外,她也担心樊花又做傻事。 樊花也跟着一起送曹律师出门:“曹律,能给我一张您的名片吗?有疑问我想给您打电话。” “当然可以。” 曹律师拿出三张名片,一人给了一张。 樊花低着头,紧紧捏着名片。 顾清之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樊师姐没有问歌舞厅的事情,她是不是想私下问? 周颖驮着顾清之回到团里,将自行车放在门卫房后面,免得让人看到多嘴。 钱伯大光脑袋探出来,低声说:“刘团没回来。” 顾清之很感激,“钱老师,谢谢您。” 钱伯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孩子,不要太执拗。人啊,一辈子怎样都是过。” 顾清之轻嗯了声。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两人回宿舍的路上,遇到团里人打饭,看到顾清之都是一愣,赶紧低头装看不见。 顾清之有点心寒。 但她能理解。 有一句话叫墙倒众人推。 她倒要看看哪一座墙要倒! 周颖拿了两人饭盒:“我去给你打饭,你收拾东西。” 顾清之收拾着,不忘嘱咐,“你遇到刘青,不要和她多话。我们要低调些,免得打草惊蛇。” “好,我懂。” 周颖刚出门,就听见她欢快的声音:“秦老师,您找清之吗?她就在里面。” 顾清之忙放下衣服,拉开门。 “秦老师,您怎么来了?” 秦文怡顺手将门关上,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衣物。 “怎么,想当逃兵?” 顾清之忙道,“我又没错,逃什么?是樊花师姐出了点事,我这几天去陪陪她。” 秦文怡蹙眉,往床上一坐:“樊花怎么了?” “现在没事。但,她和陆建军闹掰了,陆建军收了给她租的房子赶她走,现在她住在好心人借住的地方。” 樊花在歌舞厅工作,并和歌舞厅老板好上了,团里很多人都知道。 樊花是秦文怡的关门弟子。 顾清之在化妆上也是秦文怡的学生,面对值得信任的长辈和老师,顾清之忍不住委屈涌上来。 她坐在秦文怡对面,红着眼圈:“秦老师,为什么,我们女同志被人欺负就只能忍气吞声?这不公平。” 秦文怡看着自己的学生,五味杂陈。 她从省剧团申请调回县剧团后,团里还没有学员班,为了能上些折子戏,直接招了几名有天赋的小演员。 樊花就是其中一个。 秦文怡心灰意冷,也不愿意再登台,只想做后台服化道工作,但也答应团里选一个人带出来。 樊花天生就是大青衣形象,北方人,身材高挑。 别看她平时性格开朗,但一排练,立刻就端出青衣的端庄秀美,嗓子清媚。 人又勤奋好学,嘴还甜,秦文怡就选了她。 足足教了六年,樊花几乎成为新一代的台柱子了。 没想到,忽然出了事,被团里开除,秦文怡是心疼她的。 她去歌舞厅这找过樊花,想让樊花不要放弃唱戏,甚至想帮她弄到市剧团。 毕竟,六年的春夏秋冬,师徒付出的辛苦和汗水实在太多,可惜一颗好苗子。 但樊花抽着烟,吐着雾,哑着声音,一脸无所谓。 “秦老师,您听听我这嗓子,还能唱吗?再说了,我在剧团辛辛苦苦也就挣几十块钱,可这里吃吃喝喝就可以挣好几百。唱戏为啥?还不是为了挣钱,难道为了理想?” 看着最心爱的弟子自甘堕落,秦文怡当场就黑了脸,立刻离开了。 前年,她发现了顾清之的美术天赋,有心栽培她,鼓励她考大学。 顾清之没让她失望,她一边学服化道的专业知识,一边将高中学历给考下来了。 秦文怡很替她高兴,希望她弥补自己没能上大学的遗憾。 没想到顾清之又遇上樊花的一样的事情。 幸好,副团长及时出手,事情没发展到很糟糕的地步。 秦文怡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之红着眼睛,语气却很坚定。 “我要告他!他欺负了这么多姐妹,不告倒他,我们算什么?而且,我必须考大学,不能让他把我这一辈子给毁了!” 顾清之想过,就算按樊师姐的建议,找个人假结婚,解决了孩子问题。 但如果刘俊宏故意卡着,不开介绍信,她的档案也一样调不出去。 退一步说,就算给她调档,刘俊宏在里面塞个违纪处分,考大学的政审也过不了。 秦文怡眼睛一亮,一贯清冷的表情多了两分动容,语调也轻快起来。 “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不要怕后果。” 顾清之没想到秦老师居然会鼓励她。 心情一下就明朗起来,兴奋地将去了江大见到白老师,又转达了白老师对她的敬意和歉意。 “白老师说要找机会亲自向您道歉呢。” 秦文怡怔愣一会儿,忽地冷笑:“歉意?这种歉意对她来说轻飘飘的,可对我就是一辈子。” 顾清之笑容一僵。 看来两位老师的心结不是她能打开的。 秦文怡慢吞吞地说:“白静茹的化妆服饰技能全是我一手教的。” 顾清之不敢插话。 “我为了能去上戏的舞美专业,苦练了两年。当时她还小,特别喜欢戏装盔头和化妆,我就教她打理行头,教她画脸谱。谁知道,到头来,我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人呐,有时候得自私一点,否则,就是自己后悔一辈子。” 秦老师才五十多岁,却满眼苍凉。 顾清之很心疼她,忍不住抱住她,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秦老师,您是我的榜样。” 秦老师眼神柔和下来。 摸摸她的头:“我一辈子的梦想,就寄托在你身上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参加排练和演出了,有空就到我那里学习专业。我的素描基础不好,色彩还可以。还有戏剧化妆服装知识,你要好好学,这是你的优势。” 顾清之点头:“好。” 秦文怡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 “你去找下周立成,他会支持你的。这个人专业能力强,八面玲珑,擅长审时度势,但他也是善良并有野心的。动荡那些年,他忍辱负重坚持到现在,没有他,我们这个团早就不存在了。而且,很多次刘俊宏想私下瓜分上面发下来的奖金,都是他给拦下来了,如数发到你们手上了。” 顾清之一愣。 周立成就是副团长。 她的确想找副团长的,如果他能站在自己一边,她会更有把握。 秦老师这么一说,她更有信心了。 第33章 演技安排上 秦文怡走出顾清之的宿舍,直接去了邮电局。 “温局长,我是秦文怡。”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才忽地激动起来:“文怡,你终于肯给我电话了!” “我求你一件事。” 秦文怡嗓音清冷,完全没有求人的姿态。 “哎,你怎么说求呢?是我欠你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的,义不容辞!” 秦文怡冷笑:“你当然做得到。是这样,我有位关门弟子叫顾清之……” …… 军工厂家属楼外有一个邮电局。 樊花在饭堂买了个两个馒头,吃完去了邮局。 电话打到歌舞厅,直接找厨师陈伟。 电话那头听到她的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嘶哑了。 “你在哪?我刚才去你家了,可屋里全空了。” 樊花没想到陆建军动作这么快,他应该不是因为送她的东西,而是发现了什么,想要找到什么! 她冷静地说:“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陈伟压低声音:“哎哎哎,好,你说。” “你之前说想请我看电影,刚好电影院上映《知音》,今晚,我们看晚上八点的场。你早点去买票,买最后一排。” 这个时间点歌舞厅正是忙的时候,她不在,陆建军肯定要亲自镇守,选这个点出去,她才安全。 陈伟愣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又不敢问,生怕身边有人听见电话那头是樊花,对她不利。 挂了电话,他赶紧去厨房将今晚的小吃都拿出来,开火炸好,然后召唤小徒弟,教他怎么加热复炸。 忙完这一切就跑到经理办公室,借口家里老妈要来,请了一晚的假。 然后直奔电影院,先把票给买了。 …… 团里的人吃完午饭都在午休。 周颖也睡着了,顾清之看看外面没人了,提着手提袋出了门。 走到办公楼前,抬头看了眼团长办公室,窗户开着的。 四下看看,确认无人,转身上了楼。 从窗户看去,一向没有午休习惯的副团长正在喝茶看报。 “副团长。” 副团长猛地看到窗外站着俏生生的顾清之,吓了一跳,猛地坐直。 “你怎么回来了?” 顾清之微微一笑:“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副团长犹豫一瞬,还是招手:“进来进来。” 顾清之走进去,将门关上。 正起来准备给她倒水的副团长手一顿,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就没出声。 将热水递给顾清之,看到她的手提袋。 “你这是要出门?” 顾清之将手提袋放在长椅上,然后在副团长办公桌对面坐下。 “嗯,不是请了几天假嘛,出去散散心。” 副团长叹口气,“也好。” 顾清之稳了稳神,开口:“副团,其实您才是我们团的希望。” 周立成打哈哈:“小丫头,不要学人拍马屁。” 顾清之一脸严肃:“团里人私下都这么说。过去动荡年间,要不是您,团早就没有了,我哪有机会进咱们团,吃上国家粮?” 周立成愣神:“谁和你说这些的?” 顾清之甜甜一笑:“都知道啊。要不是您帮我们,上面发下来的奖金早就进了某人的腰包了。” 周立成脸一白,噌地站起来跑到窗边,握住两扇窗,又觉得不妥。 回头看顾清之,“我关窗说,可以吗?” 顾清之这下更相信秦老师说的话了。 周副团是个心地善良,且有底线的人,至少会尊重演员。 她展颜一笑,“当然。副团的人品,全团都相信。” 几下马屁拍得周立成莫名脸红。 关了窗,周立成坐回办公桌,将椅子拉进点,压低声音:“小顾啊,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顾清之学着他,也将身子靠近,压低声音:“我想您做我们的团长,咱们联手除害,将刘俊宏这个大淫贼拉下马,怎么样?” 周立成吓了一跳。 哎了声脱口而出:“孩子啊,你太年轻。” “我知道他在市里有人,但,我也有!” 顾清之一脸自信。 学戏演戏六年,顾清之还第一次将演技用在现实中。 周立成被唬得一愣。 看着对面丫头一脸笃定的样子。 有点不信:“你有?什么人?” 顾清之咧嘴一笑:“律师和法官。” 周立成松口气,嗤笑一声,端起茶杯。 “瞧不出来啊,你这孩子胆子倒是大。居然知道找律师,是你那大学生对象教你的吧?” 顾清之摇头,“我和他分手了,我背后有更高的人指点。” 周立成刚喝的一口茶,噗嗤喷了出来。 顾清之眼明手快,抓起报纸挡住自己的脸,没被茶水喷到。 她很懂事地到洗脸盆架边拿了块抹布,将台面的茶水都擦干净了。 周立成一边咳嗽,一边满脸你年轻不懂世事艰难的表情。 这孩子莫不是中邪了? 以前老老实实,柔柔弱弱的,现在咋还变了一个人呢? 周立成急了:“你傻啊?我本来想告诉你,让你对象抓紧申请你调到他厂里,我会劝刘团放你走,你倒好,后路都给断了。” 顾清之清灵的眼睛盯着周立成。 “副团,刘俊宏欺负我们团的女演员可不止一个了。就算我忍气吞声,不等于以后的人会忍气吞声。他总有被人告倒的时候。 而且,我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我考大学是我自己的努力,没有占团里半点便宜。如果团里觉得培养了我五年,我可以毕业后不要舞美编制,以演员身份干后台的工作,继续为团服务。 但是,如果侮辱欺凌我,要是我忍了,我会愧对生我养我的爹妈、愧对副团您和培养我的秦老师。” 周立成没想到平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居然这么有骨气。 以前都不太吱声,这会小嘴巴叭叭叭地说的他都差点热血沸腾了。 周立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诧异和赞许。 顾清之也看出来了。 她如果能成功拉副团下水,那团里就有了个坚实的后盾。 也不用担心腹背受敌了! “副团,您帮我,不是帮我一人,您是帮同样被欺负的樊花、夏佩玲、林晓燕和我。还有我暂时不知道的受辱的姐妹们。” 周立成又吃了一惊:“啊?樊花她们三个也和你一起告?” 顾清之扬眉。 “对啊。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是人就有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坏人,就该被绳之以法。” 周立成的脸色严肃下来。 顾清之知道堵对了! 当周立成知道这么多人一起告,指不定就能成功,既然有成功的可能,他就有可能站在她们一边。 毕竟,扳倒刘俊宏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清之再加把火。 第34章 威胁人,谁还不会? “副团,您不想接手一个干净、且能干出成绩的团吗?马上全国文艺汇演了哦。以前每次咱得奖,他都厚颜无耻地抢您的功劳!您不生气?能甘心? 他不仅压你一头,还将团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您想想,如果法律追究他责任,并严查时,不会牵扯到您吗?你知情不报,等于包庇罪哦。” 周立成听出来了。 “你、你、你还想拉我下水?” 顾清之一脸正色。 “您本就这摊污水里。团里就这么点大,全团都知道刘俊宏好色欺负女同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他的从犯呢。” 周立成的脸都白了。 “我、我、我从什么犯?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不在场啊!我还救了你不是?你可不能害我!” 顾清之一脸严肃。 “我咨询过律师了,樊师姐被他欺负怀孕了,他和老婆还当众侮辱人,逼她打胎,害她走投无路自杀,这已经触犯了刑事罪了。 当时,闹到派出所,您不也在场吗?身为剧团二把手,一把手不做人,二把手也不露面,您可不就是包庇罪?” 周立成的脸绿了。 好半晌,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变了一个人。” 顾清之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只有一条可以让我拼的路而已。我相信,欺人太甚,必遭报应。” 嗯,威胁人。 她也会! 周立成怔怔地看了她良久,忽地叹口气。 “我也该干点人事了!要不被你们骂不是人了。” 顾清之眼圈红了:“我替所有女演员谢谢您!不,我替全团谢谢您。我相信,我们团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拿下一个又一个大奖!” 周立成赶紧低头,掩饰眼底泛起的红。 使劲挥手:“你尽管去忙你的,需要我的时候和我说。” 太丢人了,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弄感动了。 顾清之对他鞠了个躬,推门出去。 周立成想起什么,一步跨到窗边,低声说:“不要和刘俊宏正面冲突,我能找到夏佩玲她们的联系方式。” 顾清之心中一阵感动。 “谢谢您!” 顾清之从团长办公室出来后,心情很愉悦。 当她和姐妹们勇敢地站出来后,一个个支持的力量都向她们聚拢起来。 此刻,她更相信。 刘俊宏一定是墙倒众人推的那堵墙! 顾清之到了大门口,打开单车锁,准备推出门。 电话铃响了。 钱伯拎起来:“找谁?啊?小顾啊,正好,她在这。” 顾清之放好单车,接过话筒,看到钱伯做了个口型:对象。 吴江? 顾清之美好的心情顿时被破坏。 “喂。” 吴江沉默一会,才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啊。” “没事就好。我妈……说话可能难听了一点,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和难处,长辈嘛,你就不要计较了。” 顾清之诧异,他这是什么意思? 吴江很久没有和她说这样的软话了。 但是,纵然是软话,还是让她懂事、不计较。 再说了,这是他妈的事情吗? 顾清之没精神和他浪费时间,索性摊牌。 “吴江,感谢你和你家曾经对我好过,也给过我家的温暖,所以,这些年我也在努力感恩……” 吴江似乎有些预感,忙打断她的话,语气也硬了起来。 “顾清之,你想好了再说话,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顾清之无语,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得很清楚了,既然我们各自有追求,那我们分手吧,我不挡你的道。” “顾清之!” 吴江有些气急败坏:“凭什么你提分手啊?要提也该是我提!” 顾清之语调毫无情绪:“嗯,那就当是你提吧。再见。” 说完,啪地将电话挂断。 一抬头,就对上钱伯瞪得老大的灯笼眼。 大花脸的瞪眼可不是盖的。 怪吓人。 顾清之尴尬笑笑:“钱老师,吴江不是我对象了。” 团里人都知道吴江是她对象,她得说清楚。 钱伯大眼一弯成月牙,大光头画着圈圈,晃晃悠悠靠过来。 压低声音:“钱老师老眼但不花,最近常打电话找你和周颖的男同志,是你的新对象吧?这个可比吴江强。” 顾清之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是不是,他是我要介绍给周颖的对象。” 要是团里知道赵执是吴江的同厂领导,又误会赵执是她的新对象,不知道背后要怎么议论她呢。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名声都被搅坏了。 但赵同志不一样啊,绝对不能让自己玷污了他的好名声。 “啊?介绍给周颖的啊?” 钱伯想了想:“嗯,他打电话也找周颖来着。” 不管他是谁的对象,有云烟送他就成。 顾清之顾不上钱伯的脑补,赶紧骑车朝军工厂宿舍院飞快骑去。 樊花听她说已经说服副团长支持她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又听她说秦老师对她的惋惜,她沉默了好久。 樊花深深叹口气:“我对不起秦老师。” “六年,她教了我整整六年。自从剧团出事后,到了歌舞厅后,我有点自暴自弃,抽烟喝酒将嗓子弄坏了。” 顾清之看着容貌姣好的樊花,也替她惋惜。 她进团当学员时,樊花师姐已经挑大梁唱大青衣了。 她台上是樊师姐的小宫女,台下是小迷妹。 樊花忽地笑了:“其实,我觉得我除了唱戏不赖,做生意也不赖啊。” 顾清之也笑了,自信、魅力十足的樊花姐姐回来了。 她拉着樊花的手:“樊师姐,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就等着你自己经营歌舞厅,然后我每天去跳迪斯科。” “好啊,我给你免单,还送大鸡腿,汽水任饮,橘子、菠萝、荔枝都行。” 顾清之开心极了:“一言为定哦。” 两人嬉笑了好一会,樊花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我约了陈伟,我要说和你结婚的事情。” 顾清之一愣,“真要这样做吗?” 樊花抿嘴一笑:“其实说不定不用假结婚呢。陈伟跟了我好几年,我了解他。人好,脾气也好,又有手艺。 现在家庭成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可以再做大厨,他做你爱人也不错的。” 顾清之脸一红,也调侃回去:“哦,我知道了,樊师姐喜欢他这挂的。” 樊花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胡说什么?” 顾清之揉了揉脑门。 “陈哥对你好得不得了啊,每次晚上他给员工做宵夜,都会专门给你熬一碗打了蛋花的小米粥,说你胃不好,小米养胃。” 樊花拧她耳朵:“他是我招进来的,马屁总得拍拍吧?再说了,我是老板的女人,他怎敢对我有心思?” 顾清之故意哇哇叫。 樊花捧住顾清之的脸,笑眯眯。 “说起宵夜,倒是其他人都是清汤寡水的面条,偏偏你碗底窝个蛋,是怎么回事呢?” 顾清之脸更红了,将脸蛋挣脱出来。 “那是他听你说我低血糖,是看在你面子上给我加的。” 樊花乐呵呵:“行了,今晚我给你摸摸底。如果他喜欢你,你考虑不考虑真的嫁他?” 顾清之哀怨:“樊花师姐,我现在焦头烂额呢。” 樊花抿嘴笑:“不逗你了,反正晚上问一问就知道了。” 她觉得顾清之长得这么好看,陈伟怎么会不喜欢她? 两人不敢在大院惹人注意,趁人少,早早去饭堂把饭打了,回到房间吃完饭,天刚黑。 樊花借了自行车去县城。 蔡伯忽然上来找她。 “小顾同志,有电话找你。” 顾清之心头一跳。 知道她在这里,并会给她打电话的只有赵执。 第35章 赵同志要查假结婚对象祖宗十八代 顾清之心头一跳。 知道她在这里,并会给她打电话的只有赵执。 稳了稳心神,拿起电话,轻喂了声。 对面就传来爽朗的声音:“住得还习惯吗?” 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莫名的心情开朗又安心。 “习惯的,非常好,谢谢您。” “谢啥,借花献佛,有机会你谢白老师两口子就好。” 顾清之惊讶:“这是白老师的房子?” “是他爱人的。” 顾清之很不好意思:“我又欠白老师一份人情。” “你只要好好复习,努力成为她学生,她就最高兴了。” 赵执真会安慰人。 顾清之抿嘴一笑,抱着话筒转了身,背对门房大爷。 低声说:“曹律师来了,我们将情况都说了,他给了我们很好的指点。” 赵执就是想问这个:“那你有方向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有是有了,而且副团长答应帮我们。” 赵执笑了:“你真厉害。” 其实,刚才曹律师给他电话了,将情况仔细说了下,同时,说难度很大。 主要是取证难。 赵执怕打击顾清之,特意打电话来问下,听到她这么有信心,也没这么担心了。 人啊,有时候不要太在意结果,只要行动起来,朝着目标一直走,多少都会有结果的。 “吴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赵执问到这话,顾清之就有点发慌。 虽然隔着电话,可她觉得赵执为自己和吴江那点破事精心帮自己,可她呢?反而有点利用赵执的嫌疑。 但她不想让赵同志觉得她是个拖泥带水、没有底线的人。 “赵同志,今天吴江给我电话了,我明确提分手了。您为了他帮我这么多,我真的十分感激。樊花师姐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我们会尽快找到地方搬出去,免得影响您。” 顾清之心跳如鼓,很担心赵执觉得多余帮她。 电话那头半晌没说话。 顾清之紧张了。 完蛋。 赵同志不会真觉得她在利用他吧? “赵同志……” “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同时开口,顾清之一愣。 没想到他问这个。 顾清之斟酌片刻,出于对赵执的信任,选择实话实说。 “樊花师姐给我支了个招,让我找个人假结婚,可以给人家一笔钱,将孩子处理完后再离婚。这样就没有遗留问题,不会影响我报考。” 如果她假结婚解决了孩子问题,赵执就该放心她不会缠着吴江了吧? 赵执挑眉。 假结婚,也是他忽然冒出的想法。 他语调平静地问:“哦?倒是个办法。有合适的对象吗?” 顾清之怕赵执误会她又想让他帮忙找假结婚对象,赶紧说:“有了,有了,人知根知底,很靠谱的。” 赵执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谁?” 顾清之觉得他没必要紧追着问这个吧? 不过,赵同志赞成她这样做,但想要确认能不能执行。 上次他送自己回来时,也说过去私人诊所做不安全的话。 如果她为此出意外,吴江说不定会内疚,影响他的工作情绪。 “是歌舞厅的厨子,叫陈伟。” “什么家庭背景?” 顾清之觉得他管得有点宽了。 假结婚还要管人家家庭背景?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他曾经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因家里是资本家被下放了,去年回来后,樊师姐招他进歌舞厅做小吃。我也认识他,很实诚的一个人,也很会关心人。” “既然是假结婚,会关心人没啥意义吧?” 顾清之:……好像是。 那家庭背景更不重要了啊。 “重要的是,他能做到解决问题后,和你离婚吗?另外,虽然家庭成分已经淡化了,但毕竟是孩子名义上父亲,也是你户口上爱人。 他的背景家庭还是要了解细致些。另外,父母是资本家,对孩子的婚姻要求高,会不会对你假结婚后造成困扰?甚至会影响离婚?” 顾清之:…… 怎么有种向老爸交代对象的场景? 假结婚,还要在意男方是什么成分、家庭情况和父母吗? 她很想说一句:赵老干部,你不要操心这么多啦。 可是,她不敢。 也不好意思。 她只能耐着性子回应:“樊师姐今晚约了陈哥谈这件事,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如果成了,一拿结婚证我就解决孩子问题,然后就离婚,应该不会有影响。” 赵执沉默了好久。 久到顾清之有些忐忑,她刚想说话,对面声音传来。 “这样,不管樊花谈得怎样,你都先不要答应,我帮你查查这个人家庭背景和父母祖辈情况再说。” 顾清之:…… 假结婚,还要搞政审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不成? 赵同志为了下属,还真是谨慎又事无巨细啊。 如果陈伟知道自己帮人还要被查个底朝天,会怎么想? 樊师姐也会不高兴吧? 顾清之很不情愿,低声嘟囔:“就一两个月的事情……” “听话!” 赵执的声音一沉,很严肃。 顾清之心头一跳,感觉到来自大领导的威压,莫名其妙的就不敢说话了。 赵执察觉自己语气太严厉了,立刻朗笑一声:“你年轻,经历得太少了,容易受骗。” 顾清之松口气,但忍不住腹诽。 他又没多大,说得她是不经世事的小丫头似的。 对面又传来声音:“复习了吗?” 顾清之又有一种被老师盯着写作业的紧张感。 “一会就去。秦老师说会指导我色彩,但素描她是弱项。不过,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赵执听出她的紧张,不由笑了:“如果问文化课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办公室,你和徐大爷留个时间,我会按时给你打回来。” 顾清之又感激又紧张:“好。” “晚上不要出大院,太偏僻了,不安全。” “嗯嗯,我知道。” “再见。” “再见。” 顾清之放下电话,如释重负。 她想象不出来,赵同志上班时会是什么样,也是全身充满阳光,笑意融融,还是不苟言笑,严肃认真? 赵同志担心陈伟的家庭成分有影响,那她还能和谁假结婚呢? 主要是这种事,万一被人知道了,拿来大做文章,考试政审一样完蛋。 这可真是个难题。 第36章 赵同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顾同志。” 顾清之回神,笑着将话筒放到电话上,再将电话放回传达室的桌子上。 “蔡伯,谢谢您。” 蔡伯笑着摆手:“谢啥。你和赵同志很熟呀?” 顾清之一愣,“您认识赵同志?” “当然啦。他可是我们厂里的风云人物,没人不认识他。” 顾清之好奇:“他为啥是你们厂的风云人物?” 蔡伯笑嘻嘻:“你不知道啊,他之前是咱们厂的军代表和技术总工啊。他的技术革新经常参加成果展,拿奖都拿到手软。” 顾清之瞪大眼睛。 她没去过军工厂,但在泾阳县呆了六年,当然知道这里军工厂的规模比江淮机械厂规模要大五倍还多。 拿奖拿到手软的军工厂技术总工,怎会在一个国营厂里当副科长? 顾清之满脑子被八卦塞满。 她趴在窗边:“蔡伯,听说赵同志有个孩子?” 蔡伯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她本想问孩子他妈妈的情况,可想起是人家是未婚生先孕,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赵同志人很好。” 她随口说了一句,准备结束对话,回去复习功课。 蔡伯随口答了一句。 “可不,唯一缺点就是太重感情,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啊,哎。” 顾清之不由也叹一声。 赵同志真是位深情且感情专一的人啊。 要不她再努力努力,给周颖牵个线? 赵同志这样优秀的男人,可不能轻易浪费掉。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顾清之正在复习,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知道是樊师姐回来了。 她将门拉开,樊师姐一头扎了进来。 吓得顾清之一把抱住她:“怎么了?” 樊花全身无力,瘫坐在床上。 顾清之感觉自己手里摸到粘液,低头一看,是血! 她吓了一跳:“伤口裂了?” 忙将她的衣袖卷起来,纱布被扯开了,伤口裂开,鲜血直流。 樊花怕蔡伯发现,套了件长袖外衣,裹住手。 顾清之急了,赶紧翻箱倒柜,看看有没有可以包扎的东西。 樊花忍着痛,低声说:“没事。” “找到了。” 她赶紧将红药水和棉签拿出来,解开纱布,给她重新上药。 可惜没有新的纱布,只好用原来的纱布再包回去。 “明天去医院重新换药,这样不行。” 樊花苦笑:“我被人盯上了,怕是再露面,就回不来了。” 顾清之大惊,“怎会这样?” 她忽然想到那些皮面笔记本。 “难道是陆建军知道你有哪些东西?” 樊花点头:“我猜是的。” 她约陈伟在电影院见面,两人在后排座位坐了一会,就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看见她,立刻告诉了陆建军,很快,他带人赶了过来。 见到她就要带走,陈伟拼死护着她,双方撕扯起来,陈伟还挨了几棍子,直到有人报了派出所,派出所来人,陆建军他们才离开。 “刚才是陈伟骑车把我送回来的。” 她忍着痛,一脸歉意:“本来想和陈伟说你的事的,都没来得及开口。” 顾清之哪里顾得上这个:“还管这事干嘛?你这样太危险了。” 樊花点头:“没想到他这么快反应过来。他收房估计就是为了这个,幸好,他怕被人知道,没告诉收房的两人,东西就被我带走了。” 顾清之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我得另外找地方赶紧离开这,免得连累你们。” “我们是一体的,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但住在这里,会连累白老师爱人和赵执。 顾清之有点头大。 樊花一脸歉意:“还有,陈伟恐怕会被我连累,他的工作怕是要丢了。是我太不小心了,把事情搞砸了。” “没关系。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顾清之蹙眉,“我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樊花有点担心:“陈伟也受伤了,可他坚持送我回来,自行车是这里的,他只能步行回去,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呢。” 顾清之也很担心,但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办法出去找人。 而且,的确是怕陆建军跟来,那就影响太大了。 “孩子没事吧?” 顾清之低头看看她的小腹。 樊花摇头:“陈伟将我抱在怀里护着,都是他挨打,我就是手被陆建军扯着,将纱布给扯开了。” 顾清之才松口气,“休息下吧,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樊花疲倦地睡了过去。 两人心怀有事,天还没亮就都醒来了。 “我去打点热水。” 顾清之提着热水壶去饭堂,看到门口警卫用枪指着一个抱头蹲在地地上的人。 心里一跳,赶紧走过去看。 蹲着的人正好抬头,和顾清之的眼神对上。 “顾同志。” 他刚想站起来,被警卫呵斥:“蹲下!” “陈哥?” 顾清之看清了他的脸,赶紧跑过去,“对不起,他是我同事,可能是有急事来找我。” 警卫一脸严肃:“他身上有伤,又没有工作证。” “那我和他出去说话可以吗?他是好人,的确是我们单位的厨师。” 警卫这才收起枪,站回岗亭。 陈伟艰难地站起来,跟着顾清之走到一边。 “陈哥,你怎么在这?” 陈伟涨红脸,将有些皱的衣服扯直:“我昨晚就蹲在那边,想等天亮了找你们商量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没想到早起想上个厕所,被警卫发现了,又没工作证,误会我是坏人。” “樊花不能呆在泾阳县了,陆建军一定到处在找她。我也不敢回去,怕陆建军盯上我,暴露樊花的住地。” “天啊,你这脸和胳膊被蚊子钉满了包。” 看得顾清之有些心疼。 陈伟嘿嘿笑:“没事,男人嘛,吸点血怕啥。想当初,我下乡时经常被咬,习惯了。” 顾清之叹气:“师姐说你受伤了?伤怎样了?” “没事。几棍子,没有伤筋动骨。” 顾清之想了想,“你等一下,我叫樊师姐出来。” “嗯。” 顾清之打了一壶热水,赶紧跑回房间。 樊花已经洗漱好了,接过热水壶在盛有半杯凉白开的陶瓷缸里加了开水。 顾清之低声说:“师姐。陈哥在外面蹲了一晚。” 樊花吃惊:“啊?真的?” “嗯,刚才他被警卫发现了,差点抓起来。我看他可怜兮兮的。” “我出去看看。” 樊花心急如焚地冲出去。 第51章 养你一家五年要清算了 唐泽楷岩也知道这个数据对于铃木裕来说意味着什么,看到铃木裕这位堪称街机帝皇的存在,已经认可了这份数据,他在失落的同时,也为止高兴。 所以三尸虫二话不说,便取了这团香火愿力。只要香火愿力足够,三尸虫是绝对会出手的。 “林艾!”零气鼓鼓地说道,那她平时不轻易说出来的声调就是很好的证明。 具体怎么说的,沈大壮也复述不出来。但是却可以从一句俗话看出来。 太极东来决并非南宫世家的术法,反而是术法家族丁家的绝顶术法,没想到南宫木竟然能够得到,他们南宫家和丁家可是很少往来的。 毕竟进皇宫,偷皇子,赵祯是出离愤怒,发誓非找到元凶不可。沈石的身边也跟上了几个御前带刀侍卫。 “什么!?”林艾心中一惊,随即面色苍白,帕斯卡村所有的战力基本上都拉出来这里正面刚了,可以说现在后方十分空虚。 随着蘑菇云继续膨胀,茂密的灌木丛,挺立的乔木,起伏的土丘,一切的一切尽数化为化为火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盔甲下的衣摆都在劲风中张扬地狂舞着,眨眼的功夫,整片绿洲在他们的眼中支离破碎。 但是……看似茂密蛮荒的绿洲记下,却隐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建筑物。 “呵呵,这里可是人才济济的任天堂,我那一点见解不说也无妨,还要看横井先生来把持大局……”工藤浩一声冷笑说道。 他们金家做事儿当真是滴水不漏!竟然完全不给她生还的机会!苏婉婉惊了,只觉得身子逐渐软了下去。 柯明叙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和她搭话了,转而进了屋,和十七讨论起一些旁的事情来。许多事景瑚都不懂,也不好一直紧紧的跟着他,茵陈很客气,陪着她到一旁的厢房里喝茶。 “哇,尊敬的暗狱之神叶宝乐,真是太高兴与你直接交流了,我想更高兴一些,你从实验楼侧面的消融墙进来吧,我要看见你,我在等着你。”疯子得到了回应,立刻换上灿烂的笑脸。 下一秒,大掌抚在她的脸侧,将她的脸掰了回来,与陆云铮四目相对。 等通过对角巷的壁炉回到斯卡曼徳农场的时候,罗尔夫感觉比之前好多了,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大的反应。 声音传到水神殿每一个角落,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远方的一颗巨树突然动了起来,树根如同触角一样开始从土壤中拔出,然后化作双腿,向轻柔这里而来。 违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时,老神仙周易都不知道这是自己成仙以来第一次对凡人说谎。 听到陈锡康的话,虽然知道其心中有为西陲考虑的打算,但武叶媚心中同样有暖意升起,只是对于陈锡康的呵斥,其丝毫不害怕。 “她不见了?”苏婉婉一惊,神智变得清明,嗔了齐乘风一眼,便同穿起衣裳同众人出去找。 年前有周其鹿要定亲的消息,景瑚还以为清柔不会这样高兴的面对自己的春宴。如今她能连这件事也放下,那自然是最好的了。爱而不得的痛苦,此时她就在一点点的经受。 不过,胡娜娜此举也是让极烈鸟发现了她就是这些鸟类的控制者,因此,胡娜娜也是被极烈鸟列为了优先的攻击目标。 白羽有点无语,蘑菇这中高营养的食物他们居然觉得不能吃?刚一转弯,白羽又发现前方有一片果园,示意凌岚停下,“二师兄,我们来摘点水果吃。”白羽对着一直走在前面的江风火喊道。 “怎么回事?”总督府衙门里面包括赵尔巽在内的所有官员看到冲进来的士兵都大惊失sè。 洛诗心下甚为感激,今天就算李冲不开口,她也会落下面子恳求李冲让她留在掌刑大殿,毕竟在青莲殿,那人只要乐意,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她面前,即便那人不敢随便杀她,那她也会过得相当有压力。 两个亲卫挡在骑士首领的身前,他们两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手持大刀,宛若悍将门神。 这跟勇气无关,而是两者看似都很重要,实际上根本无法对比,为了梦想而失去亲情,那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这样选择,反正周白就是这么理解的。 重吾等人来云落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制作稀有首饰装备,现在首饰的制作已经结束,自然他们也要返回镇子。 见识过了ri本人火炮的威力,按乌泰所想,守在城中的军队拿他们没办法,但出来对阵,在那无坚不摧的火炮下援军也断然无法抗衡。 如若范仲淹这股新生力量十几年不在朝中,那对大宋将会是一次不可磨灭的损失。 佑敬言与李公公的熟悉程度也仅仅是通传一下赵祯的召见而已,所以佑敬言凭借他的三寸不乱之舌竟然也找不到与李公公说话的话题了。 秦慕宸没有回答,侧身端坐在沙发上,修长有力的腿交叠,姿态看起来带了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尤其最是那一低眸间,眼角带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老板……其实……”苏念安本来想阻止秦慕宸用餐,但是眼睛停在秦慕宸的散开的浴袍,那精瘦的身材,水滴还折射着光芒,短路了她的大脑。 紫瑞圣体双手结印,空间之力扩散,一紫色的玉净瓶缓缓出现,抵挡住了这股冲击。 第52章 岳父见女婿看对了眼 第二天一大早,顾清之吃了早饭就去找副团长将借调手续办好。 “周团,您帮我看顾点樊师姐。如果需要我马上通知我。” 周立成点头:“放心吧,这事我已揽上身了,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帮她就是帮我自己。” 顾清之对周立成鞠了躬。 “周团,您一直很照顾我们学员,我没有天赋,但您也特别包容 “不知道这个流氓又要耍什么花招……”朱筱雅轻轻的嘀咕了句,也和其他人跟了进去。 “怎么回事?不去干活,整院子乱窜!齐家白养了你们这些混账!”沙非厉声咆哮。 “你自信胜的过我吗?”陆震眼睛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嘴中说的轻狂,心中却是明白如今的赵敢早非往日的赵敢,接下来的一战势必艰难。何况,自己还是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四位剑尊强者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战斗起来更加的勇猛,有时候甚至会采取一些两败俱伤的打法,为的就是能够率先击杀金月孤狼。 坐在车里心急如焚的宋端午稍微按耐了下心情,毕竟他也知道白潇湘这是尽了力,而对于此事的她來讲,沒有说什么招人膈应的疯言疯语已经是对他宋端午最大的尊重了。 她重放进去,拿出一条鲜红的珊瑚珠链戴在手上,又配上一对一样的珊瑚耳环。 梦竹觉得身体似乎飞了起来,醉了,全身心的醉了!多少坎坷都不足一提,历尽艰辛所等待的只是他这么一句短短的话就足以沉醉不醒。 诚然,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所以当人家放自己一马之后,这父子二人还不赶紧接着? 而,此时此刻,他之前一切的隐忍都值得了,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一直陪在谢美妆的身边,最终,抱得美人归。 粉末混入中层乳白色区域,肉眼看去发生的变化是白色更白,但撒维知道不仅仅是颜色,乳白色的液体应该已经变为类似于固体的胶原状东西。 “不对,老梁说他儿子在他姑家,在省城做暑假工,怎么可能淹死了?”苏律疑惑的看着林队。 我探询的眼神看向司祭大人,司祭大人微微点头,意思是他经了手。 阳光和徐青已经习惯了在没有强烈时间的情况下花自己的时间。他们也利用这段时间,投入更多的时间来练习。此时,他们的实力虽然没有夸大增长,但在普世联盟中仍足以让无数人目瞪口呆。 “当我来到魔鬼之星时,我感到非常美妙。即使是这种美妙的感觉,在我漫长的岁月里,也是一段很长的记忆。说到这里,游戏世家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这是萃取植物原液用的,这是研磨角质用的,这个可以煮沸液体,这个是盛放清水的……”莉莉娅不厌其烦的把眼前的道具功能和撒维说了一遍。 “我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具尸体上的确有一些邪气,但至于是不是吸血鬼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遇见过那种东西。”施昙缓缓说出来自己的观点。 一句话帮殷茵圆了过去,好在众人也没有留意,只全部看向疯子,包括气愤中的祝童。 其次他们的颧骨都异常的突出,整个脸就像是骷髅包裹着一层脸皮,看上去有些骇人。 要说最了解李二陛下的人,也就非长孙皇后莫属了,所以对那一句句直戳心窝的歌词是感同身受!想想李二陛下这一路走来,不正印证了歌词中所说“大男人不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