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重启:我提前三天知道》 第一章 重生 夏蛋是被疼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左胸口传来的灼烧感烫醒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肤来回碾,疼得他猛地弓起身体,大口喘气。每一口空气都像带着砂纸,从喉咙一路刮到肺里。 他第一反应是——老子不是死了吗? 记忆的最后一帧定格在那个画面里,清晰得像是刻在视网膜上: 废弃超市的地下室,应急灯最后一丝红光苟延残喘。李铮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就是那种三块钱一把的廉价水果刀,刀身上还沾着番茄酱的残渍。刀尖从他的后背正中间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拔出一个软木塞。 血珠甩在废弃超市的瓷砖地面上,溅成一幅抽象画。李铮嘴里说着“对不住了兄弟,粮食不够了“,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不,不只是没有愧疚——那双眼睛里有如释重负。就好像杀他这件事,李铮忍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现在心里反而松快了。 旁边的老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还有张小莲,那个他们三个月前从一栋居民楼里救出来的女人。她别过脸去,手却下意识地往嘴边送——她在啃一块压缩饼干。他的压缩饼干。 然后是黑暗。 漫长的、无梦的黑暗。像沉进了一片深海,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意识在彻底消散之前最后想到的是:原来死是这样的。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黑。就是安静。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想,这大概就是终点了。 两年。从黑雨降落到死,他在末日里活了整整两年零十三天。没活出什么名堂。没有觉醒异能,没有建立势力,没有找到亲人。只是活着,像一条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野狗一样活着。 然后被自己信任的人捅了。 真他妈窝囊。 可现在—— 现在他有知觉了。有痛觉了。不仅是痛觉,还有触觉——身下的床单是凉的,有一块皱褶硌着他的后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洗衣液的柠檬香精味。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咯噔“一声。 这些细节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死后的世界。 夏蛋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管,其中一头微微发黑,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惨白,照得天花板上的水渍格外清晰。不是一处——是好几处。最大的一块在卫生间正上方,形状像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是漏水的源头,常年渗水留下的黄褐色痕迹像两道眼泪往下淌。 这个天花板……他认得。 这是他租住的那间城中村单间的天花板。三平米不到的卫生间,三平米的厨房,八平米的卧室兼客厅,加起来不到十五平米。月租六百。他在这间房里住了四年,从二十二岁住到二十六岁,天天抬头就能看见那块骷髅头水渍。 后来末日来了,他再也没回来过。房子被撬了,东西被偷了,再后来整栋楼都被变异藤蔓吞了,成了个绿色的坟包。 可现在它好好的。干干净净。连那块骷髅头水渍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夏蛋猛地坐起来。 这个动作太猛了,脑袋“嗡“地一涨,眼前一黑。他扶着床头缓了几秒,等眩晕过去后,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瘦。很瘦。 肋骨一根根数得清,锁骨像两根横着的棍子。胳膊上没有末日两年里攒下的那些疤痕和虫咬印——没有左小臂上被变异蚊子叮出的鸡蛋大的脓包,没有右手虎口被铁丝割出的锯齿状老伤,没有后背上那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的蜈蚣疤,那是他翻墙时被钢筋划的。 他摸了摸后背。 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完好的,年轻的皮肤。 “……操。“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声,然后愣住了。因为这声音—— 声音不对。 上辈子末日后两个月,他的嗓子就喊哑了。那次是在一栋废弃商场里被三只变异老鼠追,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其实喊也没人听——嗓子里像着了火,此后再没恢复过。从那以后他说话永远像含了一嘴砂砾,沙哑、低沉、难听。 而现在他的声音清清亮亮,是二十四岁的声音。不,是二十六岁的声音——他死的时候是二十八,但身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因为末日里吃不饱,瘦得脱相。 他低头看了看手。手指细长、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不是末日里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这双手敲键盘、填表格、按计算器,是一双物流调度员的手。 夏蛋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脚底传来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熟悉。太熟悉了。这间房子的每一块瓷砖他都踩过四年。 他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壁纸还是那张——一只橘猫趴在纸箱里打哈欠。这是他养的猫“胖橘“的照片。胖橘在末日爆发当天跑出去就再没回来。后来他在废墟里见过好几只橘猫,每一只都追上去看,没有一只是胖橘。 屏幕上的时间和日期: 2026年8月15日,星期五,早上6:42。 夏蛋盯着这个日期,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可遏制的颤抖。 末日爆发是2026年8月18日,星期一。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场黑雨落下。 也就是说——他有三天。 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上辈子他什么准备都没有。一点都没有。黑雨来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加班——是的,凌晨三点他还在加班,因为调度系统出了bug,货物追踪信息全乱了,主管在群里@所有人排查。他当时困得眼皮打架,心想着弄完这单就回家睡觉。 然后窗外开始下雨。黑色的雨。 他当时以为是光污染——城市灯光太亮,雨水反射下来看着发暗。直到他看见窗台上那滴黑雨开始冒泡,然后那滩黑色的液体像活的一样蠕动着往墙缝里钻。 然后是尖叫。从楼下传来的,从街道上传来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他摸黑走楼梯下楼——电梯已经停了——走了十四层,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认识了。 路灯灭了,车撞在一起,有人躺在地上抽搐,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黏液。一条狗从他身边跑过去,那狗的体型不对——太大了,而且它的眼睛是红的。 他好不容易走了四公里路回到城中村,发现房间被人撬开,存的那点泡面和矿泉水全被偷了。他饿着肚子在废墟里游荡了一周,差点死在第一只变异老鼠嘴下。那只老鼠有猫那么大,从一堆垃圾后面窜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腿上一凉,然后是疼。 后来遇到李铮一行人。李铮那时候还算个人,有六个人、两把刀、一袋发霉的大米。夏蛋靠着还算机灵加入了队伍,从此在末日里浑浑噩噩地活。 活得很狼狈。很窝囊。 上辈子他太天真了。总觉得人性本善,总觉得大家抱团就能活下去,总觉得只要他不害人,别人也不会害他。 结果呢?结果被一柄三块钱的水果刀捅穿了后背。 而这一次——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不是任何一个他装过的应用的通知。没有来源,没有头像,没有发送者名称。只有一行字,悬浮在所有应用之上,像投影一样打在屏幕上: 【末日生存系统已激活】 宿主:夏蛋 距黑雨降临:71小时15分08秒 系统功能:物资兑换|空间仓储|状态面板|环境监测 首次激活赠送:新手礼包x1,生存积分100 夏蛋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他试着点了一下那个“新手礼包“的图标。没反应。又点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用手指划了一下,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打开新手礼包?“他点了“是“。 屏幕变了。 一个简陋的转盘弹了出来,黑白两色,像那种最老的拨号电话的转盘。转盘中间写着“新手礼包“,外圈分了八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有一个图标但看不清楚。转盘开始旋转,越来越快,然后逐渐慢下来。 最终停在一个格子上。那个格子亮了,图标清晰了——是一把钥匙。 恭喜获得:30立方米空间仓储(永久绑定) 可存入任何物品,存取意念操作。放入后物品保鲜不变质、不腐坏。 空间内时间静止。 夏蛋看着这行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空间仓储。三十立方米。时间静止。 上辈子末日后最值钱的不是黄金不是武器——黄金在末日里不如一袋大米,武器可以抢——最值钱的是食物和水。而食物最大的问题是保存。末日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变异孢子,落到食物上就会催生疯狂生长的霉菌。一袋密封的大米放在普通环境里,三天就变成一坨绿色绒毛。普通人根本存不住东西。 那些末日里有“空间“的觉醒者是什么待遇?被各大势力争抢,好吃好喝供着,就为了借他们的空间存物资。地位比战斗型觉醒者还高,因为战斗型可以威胁,空间型只能拉拢。 而他现在有了一个。免费的。三十立方。时间静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提前三天把物资全存进去,末日一来直接取用。不需要担心腐坏,不需要担心被偷,不需要担心被抢。 他试着操作了一下——意念集中在一个空矿泉水瓶上,想着“收进去“。 矿泉水瓶消失了。 不是被打翻了,不是掉到了床底下。是凭空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瓶子不在地上,不在桌上,不在任何地方。然后他在脑海里“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大约三十立方,空旷得像个未装修的毛坯房。那个矿泉水瓶就静静地漂浮在空间正中央。 他又想着“取出来“。 瓶子出现在他手里。 夏蛋反复试了五次。收进去,取出来。取出来,收进去。矿泉水瓶像个听话的魔术道具,来去自如。没有光效,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他换了个大件试——枕头。意念一收,枕头没了。再一取,枕头回来了,还是原来的温度。 他又试了椅子。椅子太大了,收不进去——不是空间不够,是意念的“抓取范围“有限,目前只能收不超过两米见方的物体。但椅子拆了腿能收。他没拆,因为拆了椅子就没得坐了。 “好东西。“夏蛋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长出一口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一种久违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战栗般的兴奋。上辈子末日两年,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我手里有底牌“的感觉。上辈子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全靠命硬。 而现在他手里有了一张底牌。 夏蛋抬起头,看着窗外城中村灰蒙蒙的天际线,嘴角慢慢往上扯。 这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那种“老天你开什么玩笑“的无奈。 这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上辈子他活了两年,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怎么在废墟里找食物,怎么辨别变异生物的踪迹,怎么制作简易武器,怎么在黑市上砍价,怎么判断一个人能不能信任。这些东西不是天赋,是用血和命换来的。是用一次次的被骗、被偷、被背叛、差点死掉换来的。 这些东西还在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异生物的弱点——老鼠怕火,野狗怕响声,噬者没有痛觉但视力退化只靠听觉和嗅觉。每一个末日里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一个人行动但也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永远在据点里藏一份应急物资不要告诉任何人。每一座城市的废墟里哪里有物资、哪里有危险、哪里有安全通道。 这些东西,上辈子他花了两年用命去学。 这辈子他生下来就会。 而现在他有三天时间,有系统,有空间,有记忆,有准备。 “行。“夏蛋低声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次换我来当那个拿刀的。“ 第二章 第一桶金 系统这东西,夏蛋不陌生。 上辈子末日后他见过觉醒者。有些人能操控火——手掌一翻就是一团火球,射程十来米,威力看个人。有些人力量翻倍,一拳打穿砖墙。有些人能短暂隐身,三到五秒,跑路用。还有极少数人拥有“空间“——体内自带一个微型储物空间,大小因人而异。 夏蛋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废物。末日两年,他没觉醒任何能力。有一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觉醒了但自己不知道,还专门找了个觉醒者帮忙“看“了一下。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摇头说:“兄弟,你身上一点波动都没有,纯纯的普通人。“ 当时他挺失落的。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觉醒不是超能力。是时间。是这条命本身。 重活一世,本身就是最强的“觉醒“。 更何况还附赠了一个系统。一个他上辈子从没听说过的、只在重生后才激活的系统。 夏蛋调出系统面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功能。 物资兑换:可以用生存积分兑换物资。但目前的商城里东西不多——食物、水、基础工具、一些药品。高级物资需要更多积分,而积分的获取方式是“完成任务“和“末日事件奖励“。也就是说,系统鼓励他在末日里主动行动,而不是窝着当仓鼠。 空间仓储:30立方米,意念操作,时间静止。他已经有这个了。 状态面板:显示他的身体状态——目前一切正常。还有个“觉醒进度“的条,目前是0%。也就是说他可能还会觉醒某种能力?系统没说,他也不急。 环境监测:这个功能目前是灰色的,显示“需要兑换“。看来不是免费功能。 然后是生存积分商城。当前积分100。他点进去翻了翻,发现积分能兑换的东西分几类: 物资类:食物、水、药品、工具。价格便宜但东西普通。 信息类:未来72小时内的突发事件预警、物资价格走势、特定地点的物资分布图。价格中等。 技能类:临时提升某项技能(格斗、射击、急救等),持续24小时。价格昂贵。 特殊类:锁定状态,显示“末日降临后解锁“。 夏蛋在信息类里找到一条最便宜的: 【近期热点事件预警】消耗20积分 兑换后显示未来72小时内即将发生的一件影响市场的突发事件。 20积分。他总共100,花掉20剩80。 没犹豫。直接兑换。 他不是那种患得患失的人。上辈子末日教会他一件事:信息差就是一切。知道得早一步,活;知道得晚一步,死。20积分换一条确定的、可以变现的未来信息——这笔交易怎么看都划算。 这条信息值不值20积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末日前的世界里,信息就是钱。上辈子他见过一个黑市商人,靠提前知道哪片区域会涌出变异兽群,提前囤了该区域的撤离路线物资,三天翻了十倍。那个黑市商人后来成了废土上最大的物资贩子之一,手底下养了二十多号人。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8月16日(周六)下午14:00,立云科技发布声明,承认其核心产品“智能仓储机器人“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全球召回。当日立云科技股价跌停,连带整个机器人板块暴跌8%。相关etf基金净值大幅回撤。 夏蛋看着这行信息,嘴角慢慢上扬。 他不炒股。上辈子末日之后,股票就成了废纸。但他在末日之前是知道股票这东西的——大学室友赵刚炒,天天念叨,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赵刚。 夏蛋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头像是一张赵刚在ktv里举着麦克风的自拍,表情夸张,嘴角沾着啤酒泡沫。 赵刚,他的大学室友,睡他上铺四年。毕业后做了两年期货,赔了一屁股债后改行做二手车中介。这人什么都好——讲义气、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就是赌性太大。什么火就追什么,追完就套,套完就骂娘,骂完继续追。 上辈子末日爆发后第三天,夏蛋在逃命路上遇到过赵刚一次。那时候赵刚已经被变异野狗咬断了左腿,整个人倒在国道边的排水沟里,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看见夏蛋时眼睛猛地一亮,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他名字。 夏蛋那时候自身难保——手里只有一把锈了的菜刀,身后还有两只变异野狗追着。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跑了。 跑了。 留下了赵刚。 这件事他记了两年。记到死。在黑暗的深海里飘荡的时候,他想的不是被李铮捅的那一刀,而是赵刚在排水沟里喊他名字时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望,有“你来救我了“的安心。 然后他跑了。 如果这辈子有什么事是他一定要做的,除了不让自己再死一次,就是不让赵刚再死在那条沟里。 但眼下,赵刚的事可以等等。因为赵刚现在还好好的——末日还没来,赵刚正在家里为高利贷发愁。 夏蛋又翻到另一个名字:赵刚(二手车)。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理想one,6.5w收,翻新卖12w,差价5.5w。高利贷8.20到期,催得紧。“ 这条备注是上辈子赵刚在末日前的最后一次电话里说的。赵刚那天打电话来借钱,夏蛋没钱借,赵刚也没怪他,就聊了会儿天,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些。当时夏蛋没怎么往心里去——末日前的他活得浑浑噩噩,对别人的事不太上心。 但他记住了。重生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像被重新整理过一样,清晰得不像话。 那辆车是台2022款的理想one,车主断供后被金融公司收走,赵刚从中斡旋,打算低价收进来翻新转手赚差价。但他高利贷到期了,债主堵上门,车出不了手,人也跑不了。 上辈子赵刚的解决方案是:找朋友借钱。没借到。最后车被债主扣了抵债,赵刚倒贴了一万的手续费,什么也没落着。然后末日来了。 这辈子——夏蛋打算让赵刚的结局不一样。 “赵刚。“夏蛋拨出电话,“你那手etf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刚沙哑的声音。是那种一夜没睡的沙哑:“别提了,亏了快两万了。割又舍不得割,总想着反弹……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天天跌,我看它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别死。“夏蛋说,“明天下午之前清仓。“ “什么?“ “听我的。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把你手上的机器人etf全清了。不管什么价位,卖了。能回多少算多少。“ “你疯了?现在卖了实打实亏两万——我那本金才四万,亏一半你让我怎么——“ “你信不信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夏蛋等着。他知道赵刚会信。大学四年,他夏蛋从来没骗过赵刚。这是信任的底子。赵刚这人赌性大,但他不傻——他能分辨谁是在瞎扯,谁是真的有把握。夏蛋说话的语气不对,不是平时那个随口说说的语气,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种语气赵刚在大学四年里从没在夏蛋身上听到过。平时的夏蛋说话慢吞吞的,凡事留余地,从不把话说满。而现在他像换了个人——不是那个城中村里窝窝囊囊的调度员,倒像一个做了很久功课、胸有成竹的操盘手。 “……你要是坑我,我跟你没完。“赵刚说。语气里的犹豫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特有的孤注一掷。赵刚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赌了,就不再犹豫。 “明天下午两点之后你会谢我。“夏蛋挂了电话。 然后他开始盘算下一步。 赵刚的etf亏了两万,本金四万,清仓后能回笼大约两万。加上赵刚手头还有一点积蓄——上辈子赵刚提过,支付宝里还剩三万出头——凑五万应该够。 五万。这是赵刚全部的身家。 但夏蛋不打算让赵刚亏钱。他要用这五万做一件赵刚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他给赵刚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清仓后,把你手上的钱凑一凑,凑够五万。我来找你,有个买卖。稳赚不赔的那种。“ 赵刚秒回:“什么买卖?“ “来了再说。你先把etf清了。“ 然后他翻出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3,742元。 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月薪六千五,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五千八。交完房租水电六百加两百,吃饭通勤一千五,话费宽带一百,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三百,偶尔给姐姐转点钱,能剩三千多就算省的了。如果哪个月不小心生个病,连三千都剩不下。 三千七百块。在末日前的物价下买不了多少东西。一袋大米一百多,一箱矿泉水四五十,罐头五块一个……全花完也就能撑一个月。 但夏蛋不打算把这三千七百块花在末日物资上。 他有更大的计划。 他要先用这笔钱,把五万变成十万。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赵刚清仓回笼两万,加上积蓄三万,凑五万。他以五万从赵刚手里“借“那台理想one——不是买,是借。他跟赵刚说清楚:车我开走,三天后还你十万。 十万。三天翻倍。 这个数字放在末日后的废土上连一袋大米都换不了。但在末日前的世界里,十万块对赵刚来说是一笔能救命的钱——还完高利贷还能剩两万,够他重新开始。 赵刚要么信他,要么不信。不信的话,赵刚继续被高利贷追着跑,车也出不了手,什么都落不着。信的话,三天后净赚五万,高利贷还了还能剩两万。 没有第三个选项。 而夏蛋需要这台车。末日里没有车等于没有腿——这话他上辈子用命验证过。逃命的时候跑不过变异犬,转移的时候扛着物资走不了多远,遇到尸潮的时候只能靠两条腿,能跑多远? 上辈子他吃了太多“跑不掉“的亏。 至于怎么用三天把车从五万变成十万——他不是真的要卖车。他是要用这辆车做末日前的最后准备。车到手之后,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把空间仓储里的物资用车运到几个预设的安全点;第二,去建材城买防御工事材料;第三,去见一个人。 但这些是明天的计划。现在,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夏蛋穿好衣服,站在那面裂了一道缝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年轻人二十六岁——不对,按照户口本是二十六,但因为瘦,看起来更年轻。瘦,脸色发白,眼下一圈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起来。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对。 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加末日两年,二十八岁的眼睛不应该出现在二十六岁的脸上。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太多血和火和背叛。太多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太多饿到胃抽筋的下午,太多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死掉却无能为力的黄昏。 这些东西浓缩在一双年轻的瞳孔里,看着不像个物流公司的调度员,倒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夏蛋别开眼,抓起钥匙出门。 他没时间跟镜子里的自己深情对望。 七十一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第三章 囤货 城中村往外走两条街,有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 凌晨四点开市,散户能进。夏蛋六点半出门,走过去不到十分钟。他没打车——城中村的巷子太窄,出租车进不来。而且走路能让他理清思路,把接下来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个点早市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但档口全开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粮食和泥土混杂的味道,混着远处肉类档口飘来的腥气。三轮车“吱嘎吱嘎“地穿来穿去,搬运工赤着膀子扛着一袋袋大米往小货车上码,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讨价还价,有人在打电话催货,声音又快又急。 夏蛋站在市场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粮食的味道。 上辈子末日后他再也没闻到过这个味道。末日里的空气是铁锈、腐肉和变异孢子混合的腥臭,偶尔在废弃的仓库里能翻到一袋发霉的大米,但那种米已经不是米的味道了。 而现在,整条街都是粮食的味道。 夏蛋没有感慨太久。他走进市场,目光扫过一家家档口,迅速锁定了一家规模较大的粮油批发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正拿计算器算账,头也不抬。档口里堆满了各种规格的米面油,从五十斤装的大袋到散装的桶装,应有尽有。 “大米批发什么价?“夏蛋问。 “东北珍珠米,一块三。泰国香米一块八。五常稻花香两块二。“老板的手指在计算器上翻飞,头也不抬,“要几袋?“ “珍珠米,两百袋。“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上下打量了一遍。一个瘦巴巴的小年轻,穿着地摊货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一双磨了底的板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消化两百袋大米的人。 两百袋。五十斤装。一万斤。一万三千块。 “你开饭店的?“老板狐疑地问。 “对。“夏蛋面不改色,“新开的,食堂那种。给我留个电话,我下午叫货车来拉。先交一千定金。“ 他说着掏出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转了一千块。 老板看了一眼到账信息,态度明显好了几分:“行,两百袋珍珠米给你留着。你几点来拉?“ “下午两点之前。“ “没问题。“ 夏蛋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不需要货车。他会在下午两点之前回来,趁市场人少的时候把米一袋袋“收“进空间里。两百袋大米,按五十斤一袋算,总重一万斤,五吨。空间仓储三十立方,一袋大米约0.06立方米,两百袋约12立方,绰绰有余。 但这个操作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大庭广众之下凭空消失两百袋大米,太招摇。末日前虽然没人在意这些,但万一有监控呢?万一有人拍视频呢?他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隐患。 所以他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办法是——分批。 他先在这家订了两百袋大米,然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在每家档口零散地买: 这边三十袋面粉,那边二十桶食用油。食盐一次买一百袋,白糖五十斤。压缩饼干问了三家,最便宜的一家卖四块一包,他一口气要了两百包。午餐肉罐头,梅林牌的,批发价三块五一个,他要了三百个。八宝粥,整箱的,一箱二十四罐,三十二块一箱,他要了一百箱。 每家档口他都用了同一个套路:谈好价格,付了定金或全款,让老板把货码在档口门口,说“货车马上来拉“。然后趁周围人不注意——通常是在老板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的时候——意念一收,东西进空间。 这招他试了三次就熟练了。操作要点是:意念集中,想象目标物品被“吸“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类似想象自己体内有一个黑洞。东西就真的消失了。没有光效,没有声音,没有烟。干净利落。就像那东西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心理上的。每次东西凭空消失,他都得强行忍住那种“这太不真实了“的眩晕感。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物理常识告诉他不可能是真的,但末日后两年的经历又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 两个小时内,夏蛋花掉了一万八千块。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五倍——其中三千七百二是自己的,剩下的是信用卡提现。 空间仓储里塞了: 东北珍珠米8000斤(另外两千斤下午来收) 中筋面粉2000斤 食用油(5l装)200桶 食盐500袋 白糖200斤 压缩饼干300箱 午餐肉罐头500罐 八宝粥200箱 矿泉水(550mlx24瓶/箱)100箱 打火机50个 蜡烛100根 急救包5套 常备药品(消炎、止泻、退烧、抗生素)各若干 这个量,够一个人吃三年。够三个人吃一年。够上辈子他那个六人小队吃四个月。 上辈子末日头一个月,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在黑市上能换一把匕首。两个月后,一袋大米能换***枪——有人愿意用枪换一袋米,因为枪可以抢,但米抢不着。三个月后,有人为一罐午餐肉杀人。 不是比喻。是真的杀人。 夏蛋知道这些。他太知道了。这些记忆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每一颗都生着锈,拔不出来。 但他也知道,光有食物不够。末日初期最致命的不是饥饿,是暴力。 黑雨降临后的头三天是最混乱的。城市秩序崩溃,通讯中断,电力瘫痪。普通人在恐慌中四处逃窜,而那些被黑雨淋到、开始变异的人和动物,会成为最初的杀手。 上辈子夏蛋在末日第一天就差点死在一变异野狗嘴里。那条狗之前可能是谁家的宠物,但黑雨之后体型暴涨了一倍,獠牙外翻,眼睛变红,见到活物就扑。 他需要武器。 这个问题在末日前的中国几乎无解——民用枪械管控极严,普通人搞不到枪。但夏蛋不需要枪。末日里最实用的武器不是枪,是刀、弩、和陷阱。枪的声音太大,开一枪能引来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变异生物。上辈子他见过一个有枪的人,开了一枪之后被三十多只变异鼠围攻,死得很惨。 刀和弩就不一样了。无声,精准,近距离致命。 他打车去了城南的五金批发城。 在一家刀具档口前,他停了下来。货架上摆着各种厨刀、砍刀、折叠刀、多功能钳。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正在刷短视频。 夏蛋挑了二十把剁骨刀——刀背厚、刀刃宽、重心靠前,适合劈砍。又选了十把柴刀——比剁骨刀长,弧度大,适合扫割。最后五把***,刀身最厚,能砍小树。又买了一百米尼龙绳、五十米铁丝、两箱扎带。 “开餐馆的?“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选的东西。 “嗯。“夏蛋还是这个答案。 “这剁骨刀卖得不错,你是第二个今天来买二十把的了。“ 夏蛋没接话。他把这些也收进了空间——在五金城的厕所隔间里,一个一个地收。比批发市场方便多了,厕所没监控。 然后他在隔壁档口买了二十套工兵铲、十把撬棍、五把断线钳、三十把折叠刀、五把多功能工具钳。 最后一样东西他找了好几家才找到。 一家户外用品店的最里面角落,积了灰的货架上,摆着两把入门级复合弩。售价一千二一把,射程五十米,拉力35磅。配了二十支碳素弩箭。夏蛋试了试手感——拉力偏轻,准度一般,但比没有强。他买了两把,又加了一百支弩箭。 “玩射箭的?“店员问。 “打猎。“夏蛋说。这不是谎话。末日后他确实“打猎“——打变异生物。 从五金城出来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热气蒸腾。 夏蛋站在路边,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距黑雨降临:64小时22分 生存积分:80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物资有了,武器有了,车明天到手。 但有一件事他还没做。 一件上辈子他到死都在后悔的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多声,快挂断的时候才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冷淡、疲惫,带着一种“你又要干什么“的防备。 “喂。“ “姐。“夏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你还知道打电话?“他姐夏梅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感谢你还没把我删了?“ 夏蛋没反驳。上辈子他确实跟家里联系少,跟这个姐姐更是从小关系就别扭。姐姐大他四岁,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车祸走了——一辆渣土车闯红灯,把他们父母的车撞成了铁饼。姐姐十六岁,正在读高中。从此姐姐半工半读,端盘子、发传单、缝衣服、摆地摊,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硬是把自己和他拉扯大了。 姐姐指望他有出息。供他读大学,指望他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娶个好媳妇,过个体面的日子。 结果呢?他大学毕业后做了个物流调度员,月薪六千五,租住在城中村,连女朋友都没有。三十岁的人活得像个大学生。 姐姐失望。他也愧疚。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越别扭越不联系,越不联系越别扭。上辈子最后一次通话是末日爆发前两周,姐姐打电话来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加班,不回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辈子末日爆发后,他第一反应是给姐姐打电话。打了十七个,没人接。后来信号断了,他再也没打通过。他不知道姐姐是死是活。不知道外甥女朵朵还在不在。 这个悬念折磨了他两年。每天晚上闭上眼,他都会想:姐姐是不是也在某个废墟里找食物?朵朵那么小,才六岁,她能活下去吗? 他不敢想答案。 “姐,你听我说。“夏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在家吗?“ “在。怎么?大清早打电话,不会又是借钱吧?“ “不是。“夏蛋深吸一口气,“姐,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管你觉得多荒唐,你信我一次。“ “……什么事?“夏梅的语气变了,从讥讽变成警惕。 “今天之内,把你和朵朵能买到的所有食物和水买回家。米面油盐,罐头,矿泉水。能买多少买多少,把家里塞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蛋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夏梅的语气变了,从讥讽变成那种姐姐特有的、敏锐的、一眼看穿弟弟的语气,“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欠了钱?要躲——“ “不是。“夏蛋打断她,“姐,我解释不了。说了你也不信。但我需要你做。三天之内,不要出门。家里备好水、食物,门窗关紧。三天后你会明白。“ “夏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姐。“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低沉得不像二十六岁的人,“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就信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夏梅叹了口气:“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把你的信用卡额度刷爆。“ “……你疯了。“ “嗯,可能吧。但你就买。回头我给你转钱。“ “你能有什么钱……算了。“夏梅的声音里有一种“这个弟弟没救了但还是惯着吧“的无奈,“我买。但你要是骗我,我这辈子都不认你。“ “不会骗你。“ 夏蛋挂了电话,站在烈日下,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四章 前夜 第二天是8月16日,周六。 夏蛋是被赵刚的电话吵醒的。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失眠,是不敢睡。闭上眼就会看到李铮的脸、赵刚在排水沟里喊他的眼神、姐姐永远打不通的电话。这些东西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过完一遍再来一遍,没完没了。 凌晨三点他就醒了,然后坐在窗边一直坐到天亮。他在脑子里把所有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个环节都没有漏洞。 上午九点,电话来了。 “夏蛋!“ 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像一个赌徒押了全部身家,结果开奖了,中了。 “你怎么知道的?“赵刚的语速很快,快到字和字粘在一起,“下午两点,xx科技发声明召回,机器人板块直接崩了。我那手etf,上午开盘就清了。你猜怎么着?我清在跌了三个点的时候,亏了一万八。然后下午两点声明一发,直接跌停!我要是没清——我跟你讲我要是没清——今天至少亏五万。五万啊!你怎么知道的?你有内幕?“ “你信我了?“ “信了。彻底信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赵刚顿了顿,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那五万的事——你说三天还十万——你是认真的?“ “我说到做到。下午两点之后,你来城中村接我,把车开过来。我把五万转你。“ “你要车干什么?“ “别问。三天后还你。连车带十万块一起。“ 赵刚犹豫了几秒。夏蛋能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赵刚一紧张就抽烟。“啪“的一声,打火机响了,然后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行。我信你。但你小子要是坑我——“ “不会。“ 夏蛋挂了电话。他知道赵刚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三天翻倍,换谁都得犯嘀咕。但赵刚会做的。他没有别的选择——高利贷后天到期,债主已经在放话了,要么还钱要么断腿。赵刚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夏蛋递了根绳子过去,他不可能不抓。 夏蛋挂了电话。 接下来他要处理另一件事。凌晨三点多睡不着的时候,他又研究了一遍系统商城,发现了一条之前忽略的信息: 【短期变现机会】消耗20积分 兑换后显示未来48小时内一个可快速变现的交易机会。 他兑换了。 屏幕上显示: 某二手交易平台用户“机械师老王“于今日凌晨2:17挂出一台工业级3d打印机(型号:创想三维ct-300),市场价6万,挂价2.2万,急售。预计今日上午10点前售出。 夏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50。他立刻在那个二手平台上找到了这条信息,联系了对方。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工厂倒闭了,设备清仓处理,这台3d打印机是最后一批。夏蛋砍价到两万,对方同意了。 他一大早打车去了对方那里,验了货,付了两万——信用卡提现。回来后立刻把打印机挂了个四万八的价格转卖。 上辈子末日里,3d打印机是黑市硬通货。能打印弹壳、枪械零件、机械结构、甚至简易武器。末日后期有3d打印机的人,等于有了一台印钞机。懂得人都懂。 但现在他不需要卖。他需要的是那两万的差价到手后还赵刚。不过3d打印机本身他也想要——末日里这东西太有用了。先挂着,如果三天内卖不掉,他就收进空间带走。如果卖掉了,两万差价正好还赵刚。 中午的时候,二手平台上有人来问了。一个搞定制加工的小作坊老板,问了几个技术参数,然后直接拍下了。四万八到账。夏蛋把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手里多了一笔流动资金。这台3d打印机本身的利润够还赵刚的——五万借赵刚的,三d打印机赚两万八,加上他手里原来剩的积蓄,凑一凑能凑够十万。 当然,赵刚不知道这些。赵刚只知道他借了五万,三天后要还十万。这五万的翻倍——赵刚会以为是某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操作。但夏蛋不打算解释。三天后赵刚拿到十万的时候,末日也来了。到时候十万块钱就是废纸,赵刚只会感激他在末日前帮自己清了债。 完美。 下午两点半,赵刚把一台银灰色的理想one开到了城中村巷口。车停不稳——赵刚的驾驶技术一般,侧方停车永远停不正,车头歪在路沿上,半个轮子骑在马路牙子上面。车身上有些小刮蹭,前保险杠右角有一道漆掉了,露出灰色的底漆。左后门有一条长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去的。但发动机没问题,夏蛋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遍——机油正常、冷却液正常、皮带没有裂纹。又坐进去试了试空调和转向,确认车况可以。 “这车收的时候六万五,“赵刚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还在絮叨,“我花了两千做了个漆面修复,本来打算翻新了卖十二万的。现在给你了。你小子三天后要是拿不出十万——“ “三天后你来拿钱拿车。“ 赵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信你。你要是坑我,大不了我还回去要饭。反正我也快被高利贷逼到要饭了。“ 夏蛋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上辈子他不是个会拍人肩膀的人。但此刻他看着赵刚那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上辈子赵刚死在排水沟里的时候,他才犹豫了两秒就跑了。这两秒他记了两年。 “赵刚。“他说。 “嗯?“ “别碰高利贷了。三天后你拿到十万,先把债还了。剩下的钱别再炒股了,也别搞二手车了。听我的,买物资。“ 赵刚一脸莫名其妙:“买什么物资?你到底在搞什么——“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夏蛋转了五万给赵刚,然后看着赵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赵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困惑,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 赵刚走后,夏蛋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建材城。 他买了二十根镀锌钢管(用于搭建防御框架)、一箱角铁(连接件)、两百个膨胀螺丝(固定用)、五卷铁丝网(防攀爬)、以及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这些东西在末日里是造防御工事的命根子。上辈子他见过一个五人小队,用钢管和铁丝网把一栋三层小楼改成了堡垒。一楼窗户全焊死,只留射击孔。二楼设置观察哨。三楼是生活区。他们挡住了三个月的尸潮和变异兽群。后来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有人为了食物打开了门——才破的。不是工事的问题。 如果工事没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 夏蛋把这些东西全收进空间。空间仓储目前用了大约15立方,还剩15立方。够用了。 回到城中村的房间已经下午五点。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调出系统面板: 距黑雨降临:33小时47分 生存积分:60 三十三个小时。 夏蛋开始整理空间仓储里的物资清单。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东西过了一遍,按类别分成四组:食物水、武器工具、建材燃料、医疗杂项。每组放在空间里的不同“区域“——虽然空间没有物理隔断,但他用意念给物品标了“位置“,取的时候想哪个区域就取哪个区域的。 这个操作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系统没说明,但他试了几次就发现意念操作有很强的灵活性——不仅能存取,还能“标记“和“分类“。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上辈子他花了一个月才学会的事——制作简易***。 材料很简单:空玻璃瓶、汽油、布条、洗洁精。 步骤是:玻璃瓶里装半瓶汽油,加入两勺洗洁精,摇匀。瓶口塞上布条,布条要浸透汽油但不要滴下来。使用时点燃布条,扔出去,瓶子碎裂后汽油飞溅,洗洁精会让燃烧的液体变得粘稠,粘在目标身上甩不掉。 这个配方是末日里一个退伍老兵教他的。那个老兵叫老钱,以前在部队待过,学过简易***的制法。老钱说这个配方是“穷人的凝固***“,威力不如真正的凝固汽油,但对付变异生物够用了。 老钱后来死在一群变异人手里。他们管那些变异人叫“噬者“——被黑雨感染后失去理智、只剩进食本能的人类。老钱是被六个噬者围攻,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拉了一颗手雷。 老钱教他的东西他一个没忘。 夏蛋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小时。他没有汽油——城中村的房间里不可能存汽油。但他有空酒瓶。他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最便宜的白酒——二锅头,五十六度,一瓶才十二块。白酒虽然不如汽油,但酒精浓度够高,一样能烧。他还买了一瓶医用酒精——百分之七十五的浓度——掺进去提升燃烧效果。 制作过程需要小心。每一步他都做得慢且仔细。先往瓶子里灌半瓶白酒,再加两勺医用酒精。然后加洗洁精——这个量要控制好,少了粘不住,多了会影响燃烧。老钱说过,洗洁精和液体的比例大概是1:8。他用量勺一勺一勺地加,加完摇匀。液体在瓶子里晃了几下,颜色微微发白——那是洗洁精起了乳化作用。 瓶口塞布条。布条用旧t恤撕的,卷成拇指粗的条,塞进瓶口但不要塞太紧——要留一点空隙让酒精蒸汽流通。布条要浸透白酒,但不要滴下来。他一个一个地做,做完十个码在桌上,又做了十个,一共二十个。 做完之后他找了个角落,把这二十个***一个一个收进空间仓储。放在最外层,标了“一号位“。到时候意念一取就能到手。 用白酒代替汽油,效果打了个折扣,但对付变异生物足够了。往身上一砸,火一烧起来,变异生物再凶也得打滚——不是所有变异生物都怕火,但大多数都怕。上辈子他见过一只变异野猪冲进火里把火焰撞灭了,但那是个例。大多数变异生物的本能里还保留着对火的恐惧。 做完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夏蛋没有睡觉。他坐在窗边,看着城中村密密麻麻的灯光,想着明天。 明天是最后一天。 上辈子末日前的最后一天,整个城市毫无征兆。天气预报说周末有雨,气温偏高,空气湿度大,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人知道那场雨会改变一切。人们该上班上班,该逛街逛街,该吵架吵架,该睡觉睡觉。 然后凌晨三点十七分,天降黑雨,世界重启。 但夏蛋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一件上辈子他到死才想明白的事—— 黑雨不是随机降临的。它有预兆。 末日里活久了他才从一个老气象研究员嘴里听到。那个老头叫周教授,末日前的身份是一所比较出名的大学大气科学系的教授,末日后在废墟里靠知识换食物活了下来。周教授说,黑雨前二十四小时,大气电离层会出现异常波动,表现为所有短波无线电信号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出现持续干扰。普通人感知不到,但有业余无线电设备的人能收到——信号会变成一种刺耳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某种低频共振。 周教授说这种干扰在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出现就意味着大气层出了大问题。 周教授后来也死了。死在一次大型尸潮中。 夏蛋没有业余无线电设备。但他有系统。 他花10积分兑换了“环境异常监测“功能。系统面板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雷达图标,显示当前环境状态。图标下面有一行说明: 环境异常监测(已激活) 实时监测大气电离层波动。异常出现时图标变色并推送警告。 当前状态:正常(绿色) 现在图标是绿色的。 等它变红的时候,就是最后的信号。那时候黑雨就真正要来了。 夏蛋靠在墙上,闭着眼,但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个图标变色。 同时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最后一波物资采购、去姐姐那边确认准备情况、给理想one加满油、检查所有装备、选定末日后的据点路线。 每一项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凌晨两点,他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五章 黑雨 8月17日,周日。 最后一天。 早上七点零三分,夏蛋被系统的震动提示惊醒。 【环境异常检测:短波信号干扰已出现】 距黑雨降临:19小时28分 来了。 夏蛋一个激灵坐起来,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因为冷——八月中旬的城中村热得像蒸笼——是因为他等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他先看窗外。 天气晴朗。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对面那栋贴满小广告的墙上。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遛狗——一只棕色的泰迪,走路一蹦一蹦的。有个老太太在门口洗菜,水哗哗地浇在水泥地上。隔壁炒菜馆的老板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择豆角。 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话。正常得让人想骂娘。 十九个小时后,这些人都将面临生死。遛狗的那个人——他记得上辈子那条泰迪在黑雨后变异了,体型暴涨了两倍,咬死了主人。那个老太太——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但以她的年纪,黑雨直接淋到的话,变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但夏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跑去跟这些人说“明天凌晨会下黑雨,快跑“——没人会信他。他只会被当成疯子。上辈子末日初期就有这种人,末日爆发前在网上发帖说“世界要完了“,被所有人嘲笑。后来末日真的来了,那些嘲笑别人的人大部分都没活过第一周。 他只能管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夏蛋花了整个上午做了最后的准备。 他先把理想one开到加油站加满了油——95号,加了四十五升,花了两百八。然后开回城中村,把后备箱清空。他用空间仓储取出一部分食物和水,在车里备了一周的口粮(压缩饼干十箱、矿泉水四箱、午餐肉两箱)和应急装备(柴刀两把、工兵铲一把、急救包一个、***十个、弓弩一把、弩箭二十支)。 这辆理想one是他的“移动保险“——万一据点被破,他还有辆车可以跑。车里有物资有武器,能撑至少一周。 然后他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你买了吗?“ “买了。你给我转的那五千块钱我全花了,家里堆得跟超市仓库似的。“夏梅的语气还是那个“你疯了但我照做了“的调子,“朵朵说舅舅是不是中邪了。“ 夏蛋笑了一下:“门窗关好了?“ “关了。你不是说三天别出门吗?我连朵朵的补习班都请假了——明天周一她本来有画画课的——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到底——“ “姐,信我。就一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夏梅说了一句让夏蛋鼻子一酸的话:“你……没事吧?你要是出事了跟姐说,姐虽然嘴上厉害,但——“ “没事。“夏蛋说,声音比他预想的哑了一些,“我好着呢。明天之后一切都好了。“ 挂了电话,夏蛋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又拨出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公司的领导。他编了个理由——家里有急事,请三天假。领导不太高兴,说最近单子多忙不过来,你这一走谁来调度。夏蛋没废话,说“扣工资也行,反正我得请假“。领导骂了两句,批了。 无所谓了。明天之后这家物流公司就不存在了。明天之后所有的公司都不存在了。老板、客户、kpi、月报、考勤——这些东西统统没有意义了。 下午三点,夏蛋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去了趟银行,把信用卡剩余的可用额度全部提现——一万八。加上口袋里剩的现金,一共两万一。 现金在末日初期是废纸。但在黑雨降临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现金还能买到东西。 他用这两万一在城中村的几家小超市和杂货店里扫荡了一圈。矿泉水——搬了二十箱。罐头——火腿肠午餐肉各十箱。打火机——买了三十个。电池——五号电池和七号电池各两盒。蜡烛——五十根。塑料布——买了两大卷,防潮用的。胶带——宽胶带五卷。创可贴、碘伏、纱布——各若干。还有一袋猫粮。 最后那袋猫粮是给胖橘买的。 他不知道胖橘在末日里能不能活下来。上辈子胖橘在黑雨当天跑出去就再没回来。但这一次……他至少可以把猫粮放在门口。如果胖橘能找到回家的路,就有东西吃。 收银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末日生存狂。一个小伙子推着超市的购物车,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买的全是survival物资。 “兄弟,你是不是看了什么末日生存的视频……网上那些博主瞎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差不多。“夏蛋付了现金,拎着六个黑色塑料袋走出去。 在巷子拐角处,他把六个袋子收进空间,步伐平稳地走回房间。到了这一步,空间仓储里已经塞了将近二十立方的东西。还剩十立方,够了。 下午六点,夕阳很红。红得不正常。 夏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天。天边的云层比早上厚了不少,颜色也不是正常的晚霞红,而是一种偏紫的暗红。 他看到了。上辈子他没注意到——或者说末日爆发前他根本不会注意这些。但重生后的他,带着两年末日记忆的眼睛,能看出天色的异常。 大气层已经开始变化了。只是还没到临界点。 夏蛋坐在窗边,泡了一碗泡面。 上辈子末日后他吃过无数碗泡面。但每一碗都是在缺水少电的情况下凑合的——有时候用冷水泡,有时候用雨水煮,有时候连泡面都没有,只能嚼干面饼。调料包要掰成两半,一顿用一半,因为不知道下一顿在哪。 这是他最后一次吃到“正常“的泡面。热水是电热水器烧的,温度刚好。面是超市买的,没过期。调料包完整,没有受潮。叉子是原装的,没有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窗外,夕阳沉下去,天色从暗红变成紫黑。城中村的灯陆续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发光的鳞片。有人在楼下炒菜,油烟味飘上来。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尖利而快乐。有狗在叫,有摩托车轰隆隆地经过。 这就是末日前的世界。嘈杂、混乱、烟火气十足。不够好,但是活着。 晚上九点,他开始检查所有装备。 柴刀磨过了——用厨房的磨刀石磨了二十分钟,锋利程度可以一刀砍断手腕粗的树枝。他试了一下,一刀下去把门口的一根拖把杆砍成了两截,切口平整。 弓弩上了弦。他在房间里试拉了几次,拉力35磅,对他现在的体力来说偏轻,但够用。弩箭装在背囊里,二十支,箭头朝下防止误伤。 工兵铲用布条缠了把手,防滑。折叠刀别在腰间,右手能最快拔出的位置。十个***码在空间仓储最外层——他用意念给它们标了“一号位“,取的时候想“一号位“就能直接到手。 手机充了满格电。但明天之后基站大概率会瘫痪,手机的主要用途变成手电筒和系统终端。他又充了一个充电宝,也塞进空间。 晚上十一点,夏蛋躺下来。 没有睡。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骷髅头水渍,听着城中村渐渐安静下去的声音。远处有狗叫,偶尔有摩托车的轰鸣,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凌晨一点。 系统面板上那个小小的雷达图标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夏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晨两点,变成橙色。 凌晨三点,变成红色。 【警告:大气异常已达临界值】 距黑雨降临:00小时17分 十七分钟。 夏蛋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穿衣服的过程——衣服早就穿好了。黑色长袖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手腕上缠着布条防磨,腰间别着柴刀和折叠刀。背囊里是弓弩和弩箭。空间仓储里是全部物资。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城中村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巷子里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色黑得不正常——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种带着紫色的、不透光的黑。像是有人在天空蒙了一层紫色的幕布。 空气里开始有味道了。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味,从窗缝里钻进来。夏蛋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柴刀的刀柄,全身肌肉绷紧。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末日里的每一天都是这个味道。 凌晨三点零五分。 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闪电,不是云层翻涌。是整片天空像被泼了一层墨,从深蓝变成黑色,再从黑色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紫。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天空背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紫色灯,光线穿透云层照下来。 城中村的狗开始叫。不是平时那种叫——是一种夹着尾巴的、尖锐的、恐惧的哀嚎。所有的狗都在叫。猫也在叫,声音凄厉。 凌晨三点十分。空气中腥味更浓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是人的叫声,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凌晨三点十五分。 第一滴雨落在窗台上。 夏蛋看着那滴雨。 黑色的。浓稠得像稀释过的血。落在窗台的水泥面上,没有立刻摊开,而是像一颗活的珠子一样微微颤动了两秒,然后慢慢扩散。扩散的边缘有细小的气泡在冒。 他认得这东西。 上辈子他被这玩意浇了一头。 那时候他还在公司加班,透过窗户看见天在下雨,觉得奇怪——雨是黑色的。他打开窗伸手去接,一滴黑雨落在手背上。 那一滴雨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疼。然后那滴黑雨开始往皮肤里渗。 他当时反应快——冲进卫生间用自来水冲了五分钟。但手背上还是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后来那个黑斑变成了一个疤,再后来那个疤消失了,因为他——觉醒了。 上辈子他以为自己没觉醒。其实他觉醒了。只是他的觉醒不是操控火、不是力量翻倍、不是隐身。 他的觉醒是——重生。 黑雨落在身上,没有杀死他,反而触发了某种机制,让他在死后回到了黑雨之前。 只不过这个觉醒只触发了一次。这一次。 凌晨三点十七分。 黑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密集的、黑压压的、像天漏了一样的暴雨。每一滴都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那是黑雨腐蚀地面的声音。柏油路、水泥地、瓷砖、铁皮——不管什么材质,黑雨落上去都会冒出一层细细的白烟。 城中村的灯全部灭了。不是停电——是线路被黑雨腐蚀短路了。整片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天上那层诡异的紫色光芒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 一声尖叫从巷子深处传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更多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然后是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是某种东西在黑雨中变异、膨胀、发疯的声音。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像任何人或动物能发出的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夏蛋看着那滴黑雨在窗台上慢慢扩散,心里没有任何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属于末日幸存者的清醒。 上辈子他是被这玩意浇了一头,靠运气活下来的。 这辈子—— 他拉开空间仓储,取出弓弩,上弦。弦“咔哒“一声扣好,拉力到位。 取出三支弩箭,插在腰带上,箭头朝后。 取出两把柴刀,一左一右。右手那把是主攻,左手那把是备用。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有一格,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信号格在跳动,一格满,半格,空,半格,空。 他拨了姐姐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姐。“ “夏蛋?这么晚你——外面在下雨?黑色的——“ “看窗外。“ “什么?“ “看窗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如果天在下雨,黑色的雨——关好门窗,别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开门。等天亮。“ “夏蛋你怎么——外面好吵——有人在叫——“ “朵朵在你旁边吗?“ “在……在,刚被吵醒了——她在哭——“ “让她别怕。告诉她舅舅说的,别怕。舅舅明天来找你们。“ 电话里传来小外甥女迷迷糊糊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舅舅……外面好黑……“ 夏蛋闭了一下眼。 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他没来得及跟朵朵说一句话。这辈子他至少能说一句“别怕“。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对他来说,这两个字比末日里所有的武器都重。 “乖。舅舅明天来找你们。朵朵乖,别怕。“ 信号断了。 “嘟——嘟——嘟——“ 夏蛋放下手机。 窗外,黑雨倾盆。 城中村完全陷入黑暗。一声尖叫从隔壁那栋楼传来,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有人从窗户跳下来了。然后是更多的尖叫,更多的碎裂声。 然后是咆哮。更近了。 夏蛋推开门,走进黑雨里。 雨打在他身上,又热又腥。每一滴都像一颗小小的烙铁,灼烧着皮肤。但他没有退。 他从空间仓储里取出一件塑料雨衣——下午买的——披在身上。塑料布能挡住大部分黑雨的直接接触。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个,被浇了一头。这辈子他不会再犯这个错。 他站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弓弩上弦,柴刀在手。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能听到——在雨声的间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嗒嗒嗒嗒。很快,很轻,像某种小动物。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不止一双。两双。三双。 夏蛋举起弓弩,瞄准最近的那双眼睛。 他不怕。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第六章 觉醒 弩箭离弦的瞬间,夏蛋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够快。 巷子尽头那双红眼睛在箭到之前就动了。不是躲,是扑。那只东西从墙影里弹出来,速度快得不像猫,更像一团被弹簧弹射出去的肉。箭擦着它的耳朵钉进后面的砖墙,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夏蛋没空去看那一箭有没有命中。因为另外两双红眼睛动了。 嗒嗒嗒嗒。 三道黑影从巷子两侧的杂物堆后窜出来,贴着地面扑来。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猫大了一圈,脊背弓起,肌肉在湿漉漉的皮毛下绷成一块块硬疙瘩,尾巴粗细不匀,末端分了叉。眼睛是浑浊的、充血的红色,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还带着血丝的鹌鹑蛋。 变异猫。 上辈子夏蛋在末日第三个月才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那时候它们已经成群结队,把整片老城区当成了猎场。一只不可怕,三只也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它们会配合。前面那只佯攻,后面两只绕侧翼包抄,跟有脑子指挥似的。 而现在,黑雨才下了不到半小时,它们就出来了。进化比上辈子快。 “反应倒是快了。“夏蛋心里冷笑一声。 他侧身让过左边那只的扑咬,柴刀横扫。刀刃砍进那东西的脖子,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溅了他一手。那东西嗷地一声哀嚎,翻滚着撞在墙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一只。 右边那只已经到了他小腿的位置,张嘴就咬。夏蛋抬脚踹在它下颌上,把它整个踹飞出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瘫了。 第二只。 但第三只——最开始那只佯攻的——绕到了他背后。 夏蛋听见爪子碾地的声音从背后逼近,正要回身,就在这时,一股热流顺着后颈浇下来。 是黑雨。 他披着的塑料雨衣在肩膀接缝的地方裂了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撕的。一滴黑雨顺着裂缝滑进来,贴着他的后颈皮肤淌下去。 那一瞬间,夏蛋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疼。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脊椎里猛地拨了一下琴弦,整根神经都跟着震颤起来。后颈那块皮肤火烧一样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所到之处,雨夜的嘈杂、黑雨的腥气、巷子里的腐味,忽然全都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不正常。 然后,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炸开。 【警告:检测到“黑雨原液“入侵宿主身体】 【宿主基因序列与黑雨原液产生共鸣】 【觉醒序列启动……】 【进度:17%……34%……58%……】 【共鸣完成】 【恭喜宿主觉醒被动能力:危机预知(lv.1)】 【能力说明:在致命危险降临前的0.5秒内,宿主将感知到方向性预警。预警强度随危险等级提升。该能力不消耗体力,随宿主等级提升可延长预警时间、扩大感知范围】 【首次击杀变异生物奖励:生存积分+10】 【当前积分:80(原60,新手礼包-20兑换信息后结余,本次+10)】 夏蛋没时间细看面板。因为背后那只变异猫已经扑到半空。 但他没躲——不是来不及,是不用躲。 在猫爪落下的前0.5秒,夏蛋的脊梁骨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股凉意从左后上方刺过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危险,在那儿。 他甚至没思考,身体就动了。左脚为轴,整个人往右后方一拧,柴刀反手撩上去。 “嗤——“ 猫肚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内脏混着血洒了一地。那东西在半空扭了一下,重重砸进积水里,蹬了蹬腿,不动了。 第三只。 夏蛋站在原地,喘了口气。雨衣还在往下滴水,后颈那块皮肤还烫着,但脑子里的“嗡“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像近视眼突然戴上了眼镜,世界从模糊的一片,变成了线条分明的、可以预判的棋盘。 危机预知。 他试着回想刚才那一下。不是看见了什么,是“知道“了什么。危险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收到信号,像一种本能的、来自脊椎的本能。0.5秒不长,但在贴身搏杀里,0.5秒足够决定谁先倒下。 上辈子他拼了两年才勉强练出这种“直觉“。那是用无数次差点送命换来的。 这辈子,黑雨直接给了他。 “系统,你倒是实在。“夏蛋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跟面板说话,还是跟老天爷说话。 巷子里的红眼睛少了一双。但没完。 更多的嗒嗒声从黑暗里涌出来。这次不是三只,是七只、八只,从巷子两头的杂物堆、从倒塌的铁皮棚、从下水道口钻出来。黑雨把这片老城区的所有活物都催疯了,变异猫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种。 它们没有直接扑。十几只红眼睛在黑暗里浮着,彼此对视,像是在等什么。 夏蛋明白了——它们在等领头的。 上辈子他后来才知道,变异猫群里有“王“。通常是一只体型最大、最先完成变异的母猫,智商高得离谱,会指挥整群围猎。现在这群还没成型,但已经显出配合的苗头。 “那就别等了。“ 夏蛋手里的柴刀换了个握法。左手主防,右手弩箭重新上弦。空间仓储里还剩两支弩箭——刚才那支钉墙上了,得找回来。 他没动。让猫群先动,他就能用危机预知一个个接。 果然,左侧两只同时扑了上来。 凉意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同时刺来。夏蛋往中间一退,弩箭朝左前那只用腰带的惯性甩射出去——不是瞄准,是凭觉。箭出去的瞬间,危机预知告诉他右前那只已经到了肋下,他柴刀下压,刀背磕在猫脑袋上,把它砸偏了方向,紧接着抬膝顶在它软肋,那东西闷哼一声蜷了下去。 左前那只中了箭,钉在墙上抽搐。 第四、第五只。 接下来的半分钟,夏蛋像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猫群一波接一波,他一步不退,守在巷口那块最窄的地方——宽不到两米,左右都是墙,猫只能正面来,没法包抄。他把地形用到了极致。 危机预知成了他的眼睛。每次凉意刺来,他就知道往哪躲、往哪砍。柴刀在他的手里翻飞,每一刀都落在最省力的角度。黑雨里的腥味越来越浓,巷子里的积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十只倒下的时候,夏蛋自己都有点意外。 上辈子他头回单挑变异猫,是被挠了半张脸才勉强弄死一只。现在十只,他连皮都没破。 不是他变强了。是系统给的这双“眼睛“,把差距抹平了。 【击杀变异猫x10,生存积分+100】 【宿主当前等级:lv.1→经验值10/100】 【提示: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资、情报、属性强化】 面板跳出来的一瞬间,夏蛋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子深处还有什么在动。不是猫的红眼睛——是人的眼睛。一双发着抖的、带着泪光的、人类的眼睛,从一堆废弃家具后面的缝隙里往外看。 有人在巷子深处。 而且那人的脚边,黑影又聚起来了。三四只变异猫把那个缝隙当成了猎物,正悄悄逼近。 夏蛋收了弩,把柴刀往腰带上一别,大步往巷子里走。 “别出来。“他对着那双眼睛说,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异常清楚,“蹲着别动,我来处理。“ 那双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个孩子的眼睛——太小,太干净,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夏蛋没再说话。他走到那堆废弃家具前,猫群正围着缝隙打转,还没发现背后来了人。他一把拎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断裂的拖把杆——上辈子他靠这玩意儿当长矛使过,顺手得很——捅进最近那只猫的侧腹。 猫惨叫一声翻出去。另外三只同时回头。 凉意从三个方向刺来。 夏蛋不退反进,拖把杆横扫,把左边那只抽飞,右脚踩住右边那只的尾巴把它钉在地上,柴刀补了一刀。第三只扑他面门,他偏头,刀锋顺着猫的喉咙划过去。 三下。三只。 缝隙里传来压抑的抽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得发抖又不敢出声。 “哥哥……“声音细得像蚊子。 夏蛋蹲下来,扒开挡在缝隙前的破纸箱。里面蜷着两个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抱着她的年轻女人。女人额头上有道血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清楚。她们身上裹着一床湿透的被子,缩在家具拼成的死角里,算是黑雨和猫群之间唯一的屏障。 “别怕。“夏蛋说。这话他今晚已经对朵朵说过一遍了,现在说出口,居然没那么生硬,“猫都清了。你们在这多久了?“ “雨……雨一下来就跑了进来。“女人声音发颤,死死搂着孩子,“外面全疯了,有人在跑,有人倒下就没起来……我们听见巷子里有猫叫,就躲进来了。它们一直围着,我不敢动,孩子一直在哭……“ 她打量着夏蛋——一个披着破雨衣、满手是血、却平静得像在逛菜市场的年轻人。恐惧里掺进一点不太确定的希望。 “你……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夏蛋看了眼巷子口。黑雨还在下,但远处的天空有了点变化——东边那道紫黑色的云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黑雨的势头比上辈子弱,停得也早,这是个好消息。 “能。“他说,“但得等天亮。现在出去,黑雨还没停,路上不知道多少东西。“ 他没说“变异生物“那么吓人的词。女人能懂。 夏蛋在缝隙前坐下来,背靠墙,柴刀横在膝上。危机预知像一盏暗灯,在黑暗里替他盯着四面八方。任何东西一靠近,凉意就会先响起来——比眼睛可靠。 “哥哥,你身上好烫。“小女孩忽然小声说。 夏蛋一愣。低头看自己后颈,那块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红。黑雨原液在他身体里留下了痕迹,觉醒的余温没散。 “没事。“他说,“哥哥刚学会了一样本事。“ “什么本事?“ “能提前知道危险要来了。“夏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雨衣的袖子蹭了她一脸水,“所以你们安全了。“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这个哥哥好像超人。“ 女人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孩子,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夏蛋没笑。他只是把柴刀握得更稳了一点。 超人不超人的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危机预知是真的。系统给的东西,货真价实。有了这双“眼睛“,他前面的路,比上辈子好走太多了。 天边那道灰白越来越宽。黑雨的雨点开始变稀,变凉,那股灼人的腥味淡下去,像是老天爷终于把阀门拧小了。 夏蛋站起来,把拖把杆递给那个女人:“拿着,顶门用。天一亮我就带你们出去,顺路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巷口,望着东边渐亮的天色。 危机预知在安静地运转,没有凉意——说明这会儿周围没东西能威胁到他。 但就在他望着天光的时候,系统面板又跳了出来。不是提示,是任务。 【触发主线任务:归途】 【目标:在黑雨停歇后24小时内,抵达姐姐夏梅住处,确认其与外甥女朵朵安全,并接回据点】 【奖励:生存积分+200,系统功能“据点建设“解锁】 【失败惩罚:无(但姐姐的安危,宿主应当自量)】 夏蛋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系统都替他操心姐姐了。 “放心。“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口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姐和朵朵,一个都少不了。“ 他回头看了眼缩在缝隙里的母女俩。天亮之后,先送她们去社区医院方向——那地方上辈子撑了整整一周才沦陷,算是这片老城区里最稳的避难所。然后,开车,走一环,去接姐姐。 黑雨末日,第一天。 他的超能力,刚刚上线。 第七章 接姐姐 天亮的时候,黑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像有人在空中把水管阀门“咔“地拧死。雨点从密集的帘子,一秒一秒变稀,最后彻底没了。东边的云缝裂开一道口子,灰白的天光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废墟上。 夏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辈子黑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城市泡在毒雨里,变异比现在疯十倍。这辈子才半小时就收了——是黑雨的剂量被稀释了,还是他提前三天做的准备改变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多抢出半天,就多抢出半条命。 巷子里的母女俩熬过了一夜。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女人睁着眼,一宿没敢合。看见天光,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肩膀塌下来,长出一口气。 “走。“夏蛋把拖把杆递还给她,顺手从空间仓储里摸出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昨晚囤的,“路上吃。别出声,跟紧我。“ 他没说“别掉队“那么重的话。母女俩已经够怕了。 从城中村出去,一路比他想的安静。黑雨停了,变异生物像是也收敛了一阵——它们刚完成第一轮变异,正处在最虚弱、最混乱的适应期。这是个窗口。夏蛋上辈子用血换来的经验:黑雨停后的头半天,是末日里最“安全“的半天。过了这个窗口,适应了变异的物种会进入捕猎期,那才叫真的危险。 社区医院在两条街外。夏蛋把母女送到医院门口——铁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是几个还算清醒的幸存者自发守着入口。他跟门口一个胳膊上扎着绷带的中年男人交代了两句:“这两个,一个小孩一个妇女,夜里在巷子里躲了一宿。麻烦你。“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满身的血和泥,没多问,点了点头:“进来吧。里头有水和药。“ 小女孩临进门,回头冲夏蛋挥了挥小手:“哥哥,你要小心。“ 夏蛋抬了抬手,没说话。等铁门关上,他才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理想one还停在巷口。车身上蒙了一层黑雨留下的暗渍,像是溅了墨,但发动机没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仪表盘亮起来,电量还有七成——赵刚的车况确实不赖。 他调出手机里存的姐姐地址。夏梅住在城西的老小区,两室一厅,离这十公里出头。平时开车二十分钟,今天……不好说。 车驶上主路的那一刻,夏蛋才真正看清这座城市变成了什么样。 路灯全灭了,整座城陷在一种病态的青灰色里。路面上横着翻倒的电动车、撞在一起的私家车,有的车里还卡着人,分不清是死是活。商铺的卷帘门被从里往外撞破了,玻璃碴子混着黑雨的脏水铺了一地。远处有几栋楼冒着烟,不知道是电路还是别的什么烧起来的。 最刺眼的是人。 不是活人。是被黑雨浇过、丢掉人样的“东西“。 夏蛋在第三个路口就看清了它们。 三四个“人“堵在路中间,缓慢地、不协调地挪动着。他们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发紫,眼白整个变成浑浊的黄色,嘴角挂着暗红的涎水。其中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啃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已经啃烂了,血肉模糊,他却像尝不出疼。 噬者。 上辈子官方管这叫“失智感染者“,幸存者叫得更直白——噬者。黑雨原液侵入人体,一部分人觉醒成了“觉醒者“,另一部分人——基因不兼容的——脑子被原液烧坏了,只剩进食和攻击的本能。它们不老不死,感官迟钝,但嗅觉惊人,对活人的气味像嗅到血的鲨鱼。 夏蛋踩下刹车。 三四个噬者同时抬头。黄色眼白转向车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的气音。它们慢吞吞地围过来,姿势僵硬,像提线断了半截的木偶。 “就这?“夏蛋眯起眼。 他没下车。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从空间仓储里摸出来一个东西—— 昨天在厨房用二锅头灌的***。白酒瓶身缠了布条,里头是五十六度的二锅头,瓶口塞着布塞。他做了二十个,原本是防变异生物的,现在先用在噬者身上正合适。 夏蛋摇下车窗一条缝,手腕一甩。 ***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最近那个噬者脚边。“啪“地碎开,白酒溅了一地,布条上的余火引燃了酒精——轰地一下,火苗窜起半人高。 噬者被火吞了。它没像人那样惨叫逃跑,只是迟钝地低头看自己烧起来的身体,然后慢慢扑腾了两下,倒了。火在它身上烧,酒精浓度高,烧得又快又猛。 另外两个噬者被火光和气味吸引,反而往火堆里凑。夏蛋又甩出一瓶,精准砸在它们中间。第二团火炸开。 三下,三个噬者没了动静。 【击杀噬者x3,生存积分+30】 【经验值40/100】 面板跳出来的时候,夏蛋已经关窗、挂挡、踩油门。车从火堆旁边绕过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引擎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响。 “***,好使。“他自言自语,把副驾上剩下的十八个***码整齐,“比我想的还好使。“ 首用,零失误。这玩意儿对付没痛觉、动作慢的噬者,简直是天克。 往城西开,路越来越难走。噬者不是三五成群,是成片。主干道上有的地方堵了几十个,黑压压一片在路中间游荡。夏蛋不硬闯,开着理想one走辅路、钻小巷,凭上辈子的记忆绕开最密集的路段。危机预知在车里也管用——每当有噬者从盲区冲出来,凉意就先响,他提前半秒打方向,总能避开。 半路上他还顺手清了两次小股噬者,都是停车、摇窗、甩瓶、走人,干脆利落。经验条一点点往上爬,到城西边缘的时候,已经到了75/100。 姐姐住的老小区叫“桂花苑“,是个二十年房龄的单位宿舍,六层没电梯,夏梅住三楼。 车拐进小区所在的街道时,夏蛋踩了脚刹车,脸色沉了下来。 整条街沦陷了。 不是夸张。从小区大门到楼道口,密密麻麻全是噬者。少说五六十个,把本就不宽的小区路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在撞楼道的铁门,有的在撕扯地上不知道谁留下的行李,有的就那么站着,对着天空吐黄色涎水。空气里一股腐味混着黑雨的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而三楼的窗户——夏梅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纹丝不动。 夏蛋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三秒。窗帘没动,说明里面的人不敢动,也说明……他们还活着。噬者没进去。 “五六十个。“他数了一遍,估算了一下,“硬冲不行,得把它们引开一批。“ 他想起昨天囤货时顺手塞进空间的一个扩音喇叭——本来打算据点建好后当警报用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夏蛋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五十米的阴影里,熄了火。他从空间仓储里掏出扩音喇叭,又掏出两瓶***,深吸一口气。 计划很简单:把***甩进小区最远端,引爆火光和爆炸声,把大部分噬者引过去;趁它们涌向火点的空当,他冲进去上三楼,把姐姐和朵朵接出来。 但危机预知告诉他,这计划有个漏洞——噬者嗅觉太灵,火能引开一部分,但只要有活人气味在近处,总会有几个不跟大流。所以他得速战速决。 “那就别磨蹭。“ 夏蛋猫着腰摸到小区围墙边,手腕发力,第一瓶***划着弧线飞进小区最里头。白酒瓶砸在水泥地上炸开,火光冲天,轰的一声响。 五六十个噬者几乎同时转头。黄色眼白齐刷刷转向火光,喉咙里“嗬嗬“声连成一片。大半個涌了过去——火光和热量对它们有种病态的吸引力。 但还有十来个没动。它们留在楼道口附近,像是本能地守着什么。 夏蛋没等。他拔出柴刀,从侧面矮墙翻进小区,贴着墙根往三楼单元门冲。危机预知在疯狂预警——左前方一个噬者扑来,他柴刀斜劈,砍在它脖子上,那东西软倒;右后方又一个,他回身一脚踹开,顺势补刀。 单元门的铁栅栏被从里面反锁了。夏蛋不用钥匙——他抡起柴刀刀背砸锁,三下,锁芯崩开。 楼道里更黑。声控灯早灭了,他摸黑往上跑,两步一阶。二楼拐角蹲着两个噬者,不知道从哪家钻出来的,听见动静就扑。夏蛋借着危机预知,刀锋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喉咙,两下解决,血溅在墙上。 三楼。302。 他拍门。没声。再拍,压着嗓子:“姐,是我,夏蛋。“ 门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然后是朵朵压得极低的声音:“舅舅?“ “是我。“夏蛋鼻子一酸,强压着,“开门,舅舅接你们走。“ 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夏梅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头发乱了,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黑渍。看见夏蛋,她嘴唇抖了抖,没哭出声,只是把门彻底拉开,把朵朵往他身后推。 “你……你真来了。“夏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不敢出声,朵朵一夜没睡——“ “走了。“夏蛋一把拉过姐俩,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向空间里的***,“跟紧我,别回头,别出声。“ 下楼比上楼险。楼道口那十来个没被火引走的噬者,闻到了活人味,正往单元门里涌。夏蛋把***塞给姐姐:“拿着这个,拉掉布条上的火,往它们脚底下扔——会用吗?“ 夏梅看着手里的酒瓶,愣了一瞬,然后眼神狠了起来:“会。“ 她上辈子是护士,手稳。夏蛋冲出去开路,柴刀翻飞,危机预知替他挡掉每一次偷袭;夏梅跟在后面,把***一个个甩向扑过来的噬者。火光在楼道里炸开,噬者成片倒下。朵朵被夹在中间,被舅舅和妈妈护得严严实实,一声没哭。 冲出单元门的时候,远处那团火已经快灭了,被引过去的噬者正往回涌。夏蛋不等它们合围,左臂一揽把朵朵抱起来,右手拽着姐姐往小区外冲。 “车在那边!“ 理想one停在五十米外。夏蛋把姐弟俩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油门一脚到底。车窜出去的瞬间,几个噬者扑到车尾,被惯性甩开。 后视镜里,桂花苑整条街的噬者像被惊动的蚁群,黑压压地扭动。 夏蛋没看太久。他看了眼后座——朵朵缩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看他;夏梅一手搂着女儿,一手还死死攥着那把菜刀。 “舅舅,“朵朵小声说,“妈妈昨晚说,舅舅一定会来。“ 夏蛋喉头动了动,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主线任务:归途完成】 【奖励发放:生存积分+200】 【当前积分:已累计,等级经验95/100,距lv.2仅一步之遥】 【系统功能“据点建设“已解锁】 【提示:宿主可在安全地点建立据点,消耗积分与物资进行防御工事、仓储扩容、人员编制等建设】 面板在眼前柔和地亮了一下,又隐去。 夏蛋看着前方的路。城市还在崩,但后座上有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两个人。危机预知在安静运转,没有凉意——这一刻,周围是安全的。 “据点建设。“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姐,等安顿好,哥给你弄个谁也攻不进来的家。“ 后视镜里,夏梅终于卸了那口气,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车往城东的废弃写字楼方向开去。那是他上辈子记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占下的地方。 末日第二天,才刚开始。 第八章 落脚点 理想one停在了城东开发区边缘的一条断头巷里。 夏蛋没把车停在大马路上。末日里一台还能跑的电车就是活靶子,停显眼处等于邀请别人来抢。这条巷子两面是废弃厂房的高墙,巷口堆着倒塌的脚手架,从外面看像条死路——正好。 写字楼就在巷子尽头。六层,框架结构,落成没几年,原本是家互联网公司的办公地,黑雨前就因为经营不善空置了小半年。玻璃幕墙碎了十几块,像一张被砸破的脸,但主体完好,没塌、没火烧的痕迹。楼体上的空调外机还整齐挂着,消防梯锈是锈了点,但踩上去纹丝不动。 最关键的是位置:开发区边缘,周围是厂房和物流仓库,住户极少。黑雨那晚,这片几乎没人——意味着噬者和变异生物的密度远低于老城区。夏蛋的危机预知在车里就扫了一遍,附近半公里内,没有让他脊梁发凉的东西。 “就这儿。“他熄了火。 后座的夏梅搂着睡着的朵朵,迷迷糊糊睁开眼。夏蛋先下车,危机预知替他把四周再确认一遍,才回头拉开后门:“到了。先上楼看看。“ 一楼大堂积了厚厚一层灰,前台歪在一边,绿植早枯成了干柴。电梯当然停用——整栋楼早断了电。夏蛋打头,夏梅抱着朵朵跟在后面,走消防楼梯。 他一层层看。 一层大堂加两间会议室,空间大、好防守,适合做生活区和医疗点;二层是开放式工位,隔断多,能改仓储;三层小办公室,当宿舍安静;四层会议室带投影,做指挥和训练;五层靠窗,架个哨位能看半个开发区;六层是天台,视野最好,适合长期警戒。楼梯间的窗户都还在,能瞥见远处开发区的轮廓——成片的厂房顶,几根孤零零的烟囱,天际线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比我想的还合适。“夏蛋在楼梯上停了一下。上辈子他是在末日第四个月才偶然占下这栋楼的,当时已经被别的幸存者抢先占了大半,他带着人硬打下来,死了两个兄弟。这辈子,他提前了整整四个月,楼是空的,人是齐的。 他站定,心里默念:“系统,绑定据点。“ 话音落,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原本的“据点建设“图标亮了,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绑定建筑:城东开发区·空置写字楼(六层,结构完好度87%)】 【是否绑定为宿主据点?绑定后该建筑纳入系统管理,可进行建设与升级】 【是/否】 夏蛋选了“是“。 面板一颤,整栋楼在他感知里“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形的网罩了上来,把这栋楼从废墟里单独拎出来,标成了“己方“。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楼体的轮廓——六层的结构、地下的车库、每一道门窗的位置,都清晰地浮在意识里,像一张三维的、会呼吸的地图。 【据点绑定成功】 【据点名称:未命名(可修改)】 【当前等级:lv.0(需完成“基础防御“建设方可升至lv.1)】 【可建设项:临时围墙(建材x30)、哨位(建材x20+电力)、储能间(发电机x1)、仓储扩容(空间联动)……】 【提示:建设消耗对应物资与少量积分,物资不足时可于系统商城兑换】 夏蛋扫了一眼可建设列表,心里有数了。资源他空间里都有——前三天囤的角铁、铁丝网、木板、膨胀螺栓,够把一楼入口先封死。发电机和电缆得等明天去加油站弄油,但围墙和路障今天就能立起来。 他先动手。从空间仓储里取出卷好的铁丝网和几根角铁,把大堂通往室外的两扇玻璃门从里面加固:角铁顶住门框,铁丝网缠在门后,再用膨胀螺栓锁死。又在楼梯口堆了一排办公桌和文件柜,做成一道简易路障。动作很快,前世他加固过太多据点,这套流程熟得像本能。 夏梅在角落里把朵朵放下,用带来的被子把女儿裹好。小丫头缩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呼吸慢慢匀了。这是她从黑雨那夜起,第一次在一个“关得严严实实“的地方睡着。 夏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直起腰,看了眼姐姐。 夏梅正低头理医疗包——从家里带出来的纱布、碘伏、止血带,加上昨晚救下的母女没用上的那份,摊在大堂角落的茶几上。她动作很稳,护士的职业本能没丢。看见夏蛋看她,她抬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这地方,“夏蛋说,“以后就是咱家。“ 夏梅“嗯“了一声,把一卷纱布码齐:“够住不少人。“ “够。“夏蛋望着加固过的入口,嘴角动了动,“等我把墙砌起来,虫子都爬不进来。“ 他把据点命名为了“夏记据点“——土是土了点,但好记。系统提示命名成功,地图上那栋楼顶上多了一行小字。 下午,他又把五层和六层简单清了一遍,在五层靠窗的位置用办公椅和文件柜搭了个临时哨位,从空间里取出一副年轻时买来没怎么用过的望远镜,架在窗边。天台上他站了很久,用望远镜扫视开发区四周,把几个可疑的路口和建筑记在心里。 夜深了。夏蛋抱着柴刀坐在一层路障后,危机预知像一盏暗灯替他盯着整栋楼。夏梅在三层哄睡了朵朵,下来给他递了杯热水——从空间里拿的保温杯,还温着。 “哥。“夏梅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你……到底是咋回事。黑雨之前,你像变了个人。“ 夏蛋握着杯子,热气熏着眼睛。他没法跟姐姐说“我死过一次“,太荒唐,她不会信,信了也会怕。他只说:“姐,你信我一句——这雨不是天灾。往后日子不好过,但我有准备。你跟朵朵,跟着我,能吃上饭,能活着看到天亮。“ 夏梅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她不追问。她哥从小就不是会乱说话的人,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任何解释都笃定。 后半夜,危机预知那盏灯忽然轻轻“响“了一下——不是噬者的味道,是更远处、城北方向,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凉意很淡,远得几乎可以忽略,更像是一种模糊的“不安“,而不是明确的“危险“。 夏蛋眯起眼,往城北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上辈子的记忆在某个角落翻了一下:城北,那片被军方封锁过的区域,黑雨前半个月就有传言说那里在搞“生物制剂“的试验……后来黑雨一落,那片区域直接被军方划成了禁区,再没消息。 “先记下。“他没深想,把这一丝异样摁进记忆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这个家,扎牢。 夏蛋没有立刻去睡。他借着路障后那点微光,把脑中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重生回来七天,他抢在了所有人前面。黑雨前三天囤的货,此刻正一层层码在据点里;黑雨当夜觉醒的危机预知,已经替他挡过两回致命的偷袭;接回的姐姐和朵朵安稳睡着;绑定的据点从lv.0起步,发电机明天一通上就能亮。 但时间不等人。 他想起赵刚——那台理想one是借的,说好了三天后连车带十万块还回去。现在过了一天半,还剩一天半。车得还,钱得给,这是他夏蛋的信用,丢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况且没了车,据点的机动和运输立马瘸一条腿。 还有社区医院那对母女。他昨天把人送进去,答应过顺路照拂。末日里一句承诺,就是一条命的念想,他记着。 更远一点,是城北。 上辈子他到死都没搞清黑雨到底从哪来。这辈子,那片被军方封锁的禁区、那份模模糊糊的“生物制剂“传言,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如果黑雨真不是天灾,而是人为……那幕后的人,迟早会找上活下来的觉醒者。与其等他们来,不如自己先摸过去。 他把这些一条条摁进记忆,像在棋盘上落子。据点站稳,招人扩队,查清城北,掀开黑雨的真相——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四步走。 第一步,今晚算踩实了。 他忽然又想起系统绑定据点时那一下“整栋楼亮了“的感觉。他试着集中精神,意识里果然浮起那张三维的楼体图——六层结构、地下车库、每一道门窗的位置,纤毫毕现。他顺着图一层层扫,在地下车库东北角发现一处隐患:一面通风窗的栅栏锈断了两根,虽然现在被杂物挡着,但若据点长期驻扎,迟早得封。 “记上。“他在心里给那处标了个红点。末日里,漏洞不在大,在一时的大意。 末了,他轻手轻脚上了三层,推开门缝看了眼。朵朵四仰八叉睡着,被子踢到了腰上。他弯腰把被子拉好,小丫头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个身,没醒。 夏蛋在门口站了两秒,退出来,掩上门。 夏蛋回到一层路障后坐下,柴刀横膝。夜更深了,巷子外偶有风声,危机预知偶尔轻轻一响——都是远处的噬者,隔着半条街,构不成威胁。他也就懒得理会,只让那盏“暗灯“半开着,像个值守的哨兵。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正抱着断腿躲在下水道里,听着头顶噬者的脚步,以为自己活不过那周。这辈子,同一时刻,他坐在一栋属于自己的楼里,姐姐和侄女在楼上安睡,手边是擦亮的刀,脑子里是清晰的下一步。 重生这趟,值了。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悄悄浮了一下,又隐去,像是不忍打扰: 【提示:据点lv.0需完成“基础防御“建设(临时围墙x1)方可升级。当前可建设项已就绪,物资充足。】 夏蛋扫了一眼,没点。围墙得等明天拉来建材,不急在这一晚。他把明天的头三件事在心里排好:封地下通风窗、去加油站弄油、顺路看看社区医院那对母女。他其实睡不着。又借着夜色把据点周边用危机预知扫了一遍——巷口、厂房顶、地下车库通风口,全是空的。这栋楼像泡在静水里的一颗钉子,暂时安全。他忽然想起前世据点失守,往往不是因为敌人强,而是因为守的人先慌了。这辈子他不慌,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远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末日第三天要来了。他闭上眼,抓紧这难得的安静养神。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他复盘着重生后的每一步:信息差用对了,系统激活了,危机预知觉醒了,姐姐朵朵接回来了,据点绑了,发电机找到了。七天的活,抵上辈子两年的慌。他知道自己赢在了“知道“——知道黑雨什么时候落,知道哪片区域先乱,知道谁值得救、谁该躲。但知道不等于高枕无忧。黑雨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兽潮、噬者、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迟早会盯上觉醒者的势力。他得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早。远处一声遥远的兽吼划破夜空,危机预知微微一动,又归于平静——不是冲着据点来的。睡过去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赵刚那台车,明天得开始物归原主了。三天期限,一天半已过,他还得起,也还得起。 他望着加固过的入口,又看了眼楼上姐姐和侄女睡着的方向,把柴刀横在膝上,闭了眼。 末日第二天,据点,落成。 第九章 搬仓 天亮后,夏蛋干的第一件事,是把空间里的家底搬出来。 不是全搬。空间仓储的“保鲜“特性让他可以把最金贵的东西一直存着,但据点要运转,生活物资需落在实处。他定了条规矩:易耗的、天天要用的放据点;稀有的、战备的留空间。 搬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上辈子他蹲在废墟里翻垃圾、为一罐变质罐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这辈子不会再有了。现在他手一抬,成箱成箱的东西就从那片虚无里“取“出来,码在据点的地板上,像在拆一个永远拆不完的宝藏。 他从空间里取出第一批:二十箱矿泉水、十袋五十斤装大米、六箱压缩饼干、三箱罐头、两桶食用油、一整箱盐和糖。东西码在二层仓储区,摞成一面小墙,米的袋口敞着,白花花的,看着就踏实。接着是药品——夏梅点过数的退烧药、抗生素、止痛药、外伤药,整箱整箱往上堆,她在旁边拿本子一笔一笔记,护士的严谨劲儿上来了。然后是工具:手电、充电宝、绳索、钳子、扳手、美工刀,一应俱全,连卷尺和水平仪都备了。 最让夏梅瞪大眼睛的,是那台3d打印机。 “你连这个都囤了?“她掂了掂那台沉甸甸的机器,一脸不可思议,“前三天你咋把这玩意儿弄回家的?“ “闲鱼上淘的,原价两万八,我一万二收的。“夏蛋把打印机搁在二层角落,用塑料布垫好,“卖家急着出手,我急着要。末日硬通货——这玩意儿能打弹壳、打零件、打简易器械。等通电了,它就是印钞机。“ 夏梅半信半疑,但没多说。她见过弟弟太多“莫名其妙“的准备,从黑雨前三天突然疯狂扫货,到那件诡异的“能提前知道危险“的本事,她已经学会不再追问,只看结果。 朵朵醒了,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跑下楼,看见满屋子的东西,小嘴张成o型:“舅舅,咱们家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家当呀?“ “对。“夏蛋揉了揉她脑袋,“够你吃到上小学。“ 小丫头乐了,颠颠地去帮妈妈递纱布,被夏梅笑着拦住:“你别碰药,去把那边的空瓶子归归类。“ “哦。“朵朵踮着脚,认真地把几个空矿泉水瓶摆成一排,还数数:“一、二、三……舅舅,我摆好了!“ 一家三口在据点里忙碌的身影,让这栋冷清的写字楼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夏蛋有一瞬恍惚——上辈子他到最后都没能护住这个家,姐姐在末日第七个月死在一场噬者围楼里,朵朵……他不愿想。这辈子,这些瓶子、这些米、这盏灯,都是他亲手垒起来的屏障。 搬到最后,夏蛋从空间里取出那几样“压箱底“的:弩和弩箭、剩余***、两把柴刀、拖把杆长矛、扩音喇叭。武器归置到四层指挥室,专门腾了面墙做武器架,弩挂正中,***码在下面,像个小军火库。他顺手把系统奖励的积分又盘了一遍——击杀、任务攒下的家底,得留给据点升级。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了眼物资折算: 【据点仓储已登记:饮用水x600l、主食x800kg、罐头x180、药品x1箱、工具x若干】 【建议:升级“仓储扩容“以提升保鲜与容量上限】 【当前积分:可用于建设项兑换(详见商城)】 夏蛋记下这条。仓储扩容得等据点升到lv.1以后,不急。眼下他更在意另一扇门—— 忙到下午,搬运告一段落。夏蛋下到一层,正准备歇口气,目光落在了楼梯间旁边一道半掩的铁门上——那是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门虚掩着,里面黑得彻底,一股阴凉的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机油和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刚才绑定的时候,系统提示过这栋楼带“地下一层(车库+设备间)“。但他还没下去过。 夏蛋把柴刀换到顺手的位置,另一只手摸向空间里的***。危机预知在黑暗里静静转着,没给他凉意——至少门口这一截是安全的。 他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楼梯往下,没入漆黑。 “先探一下。“他对身后的夏梅说,“你看好朵朵,别下来。“ 他打着手电往下走。地下车库比他想象的深,通道很长,两壁是车位隔断。手电光扫过,空车位居多,只有几辆落了灰的私车停在远处,轮胎瘪了,车窗结着水雾。墙面上的消防栓和管线还在,倒是可以利用。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细,很密,像指甲刮过水泥地。从车库深处传来,成片成片。 夏蛋停住脚步。危机预知这回给了他明确的凉意——前方,活物,不少,但个体很弱。不是噬者那种令脊梁发凉的威胁,更像是一群……小东西。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定在角落。 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在动。巴掌大,尾巴细长,眼睛在光里反着红点。 变异鼠。 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皮毛稀拉,牙齿外翻,但数量吓人——少说二三十只,挤在车库角落的杂物堆里,啃食着什么。它们没什么威胁,单个弱得很,可一旦成群扑上来,也能把人活活啃死。上辈子夏蛋见过一个落单的幸存者,被鼠群活活咬死在车库里,那场面他记了两年。 “正好拿你们练手。“夏蛋低声说,语气里竟有点轻松。 他没用***——那东西对付鼠群太浪费,也容易把车库点着。他抽出柴刀,贴着墙,一步一步压过去。 第一只扑上来,他刀刃下压,精准劈在鼠头上。危机预知替他标好了每一只扑来的轨迹,他几乎不用看,凭着凉意的指引挥刀。一只、两只、五只……刀起刀落,动作越来越顺,到后来简直像在切菜。鼠群见同伴成片倒下,竟也“吱吱“叫着四散,有几只窜回杂物堆后头不出来了。 等最后一只变异鼠抽搐着不动,夏蛋喘了口气,手电往杂物堆后方一扫—— 那儿不止有老鼠。 杂物堆后面,停着一台落灰的柴油发电机,旁边还码着一摞建材:成捆的镀锌管、几张钢板、半箱膨胀螺栓,甚至还有两卷崭新的电缆。墙角还堆着几桶没开封的工业润滑油和一小箱蓄电池。 显然是这栋楼空置前,上一任租户没来得及运走的工程余料。 夏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把发电机的事在脑子里又盘了一遍。有了电,这栋楼才算真正活过来:一层照明、五层哨位探照、四层指挥室的通讯和3d打印机,全得靠它带。等储能间建好,再把输出稳住,据点才算从“能住“跨进“能守“。 夏梅在旁边把最后一支止血钳归位,抬头看他:“你老盯着那堆铁皮发啥呆?“ “想这楼以后咋分。“夏蛋指了指上下,“一层生活加医疗,二层仓储,三层咱自己住,四层指挥训练,五层哨位,六层天台警戒。功能一分清,往后人来人往就不乱。“ 夏梅点头:“那医疗点就摆一层,离生活区近,伤员抬下来快。“ “行,你定。“夏蛋顿了顿,“不过光咱几个不够。往后这楼要是住进来十几个、几十个人,光靠我一个人杀出去护不住。“ 他想起前世那些欠他命的、帮过他的人——赵刚好歹算一个,还有老钱家那小子,身手是真好;城西那个修了半辈子电器的老大爷,末日里一台破发电机都能给他玩出花来。这辈子,他得提前把这些人都拢到身边。 “等稳两天,“他自言自语,“得去把人找齐。“ 夏梅没听清:“找谁?“ “没谁。“夏蛋回过神,“先把家底理清楚。你管医疗和吃喝,我管外面和打架,分工明确,谁也别越界添乱。“ “知道。“夏梅白他一眼,“你当我是你那些手下呢。“ 兄妹俩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据点里的空气第一次不那么紧绷。楼外是末日,楼里是热气——两盏手电的光,映着满墙的米和药,竟有种踏实的暖意。 “老天爷,你这回是真站我这边。“他伸手拍了拍那台发电机的铁皮壳,冰凉,但机体完整,铭牌上的出厂日期还是去年的。 发电机意味着电力。电力意味着储能间、哨位探照灯、3d打印机、甚至据点的照明和通讯。这一车库的“白捡“,够他把据点从lv.0直接推到能住能守。比起上辈子他到处搜罗零件、拼了命才点亮的据点,这辈子简直是送上门的。 当然,发电机要烧油。 夏蛋把柴刀收回,目光转向车库出口的方向。油,得去弄。最近的加油站,在两条街外。 “明天去加油站。“他盘算着,顺手把几根镀锌管和那半箱螺栓收进空间,“先把能带走的带上来。“他又把那两卷电缆和几桶润滑油也收了——空间仓储不占地方,能用上的全带走。 手电光收束,他转身往楼上走。身后的车库重新沉入黑暗,只剩那台沉默的发电机,等着被唤醒。夏蛋心里已经有了谱:明天弄回油,这栋楼就亮了。 这一天的搬运和探查,让“夏记据点“第一次有了雏形。虽然还只是lv.0,虽然围墙没砌、电没通、人只有四个,但家底在那儿,底气就在那儿。夏蛋站在二层仓储区,看着那面由米、水、药、工具码成的墙,心里难得地松了口气。 “哥,吃饭。“夏梅在楼梯口喊他,手里端着两碗泡面——末日里算奢侈的伙食,还是从空间里取的。 夏蛋接过,热气糊了眼镜。他吸了一大口,含糊地说:“姐,等电通了,我给你整台冰箱,药品保质期能拉长一倍。“ “谁要你整冰箱。“夏梅笑骂一句,转身上了楼。 夏蛋望着姐姐的背影,又看了眼满屋的物资。这栋楼,会从lv.0,一级一级,长成谁也攻不进来的堡垒。他信。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先去地下车库把那台发电机又看了一眼——机器还在突突转,像颗不肯停的心脏。他忽然有点感慨:上辈子他为了弄台能用的发电机,搭进去半个队伍;这辈子,它就在楼下等着他。他拍了拍机器,转身去二层帮夏梅把药品重新分类上架,顺手教了陈野怎么捆扎物资——这小子手笨,但肯学,绑了三遍总算像样。等天大亮,他带着陈野下楼,把那台发电机又检查了一遍油路和皮带,确认无误才放心。夏梅在二层把药品按外伤、内科、急救分了三类,贴上手写标签,末日里的“药房“初具规模。夏蛋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家“的感觉又实了一分。他忽然觉得,比起上辈子孤身一人在废墟里刨食、连口热饭都混不上,这栋亮着灯、有人等饭的楼,才是他真正想守住的东西。下楼时陈野跟在屁股后头忽然问:“夏哥,以后这楼里会来更多人不?“夏蛋想了想:“会。靠谱的,都来。“少年眼睛一亮:“那我算第一个不?“夏蛋笑了:“你算第四个。前面是你梅姨、朵朵,加我。“ 第十章 加油站 第二天一早,夏蛋开着理想one出了门。 目的地:两公里外的城东加油站。目标明确——油。发电机在那儿等着,没油它就是块废铁。 车出巷子,城市比两天前更破了一层。黑雨留下的暗渍在路面上结成痂,偶尔能看到趴着不动的噬者,像一截截发青的枯木。街边的店铺大半卷帘门洞开,里头空空荡荡,被人或别的什么洗劫过。远处有零星的火光,不知是哪儿还在烧。 夏蛋不开快,危机预知时不时响一下,提前半秒帮他绕开路面上的障碍和游荡的噬者。有一次,一个噬者从巷口猛地探出半边身子,他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一打就错了过去——凉意比那东西的动作早了零点几秒。 “这双眼睛,越来越好使了。“他低声感慨。 加油站比他预计的“热闹“。 不是人多,是噬者多。 三四个噬者堵在加油岛旁边,还有一个卡在便利店门口,正慢吞吞地撕扯一包膨化食品——包装袋早空了,它却像尝不出味道似的机械地撕着。它们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出诡异的青灰,嘴唇紫得发黑。 夏蛋把车停在加油站三十米外的树荫下,熄了火。他没急着上,先点开系统,确认了一下剩余***:地库没用,路上清场用了几瓶,现在还有十四瓶。够。 他拎着两桶从空间里取出的空油桶,猫着腰从侧面摸过去。晨风里带着腐味,他屏着呼吸。 第一个噬者听见动静回头,黄色眼白转向他。夏蛋手腕一甩,***划弧砸在它脚边,白酒引燃,火苗“轰“地窜起。那噬者迟钝地低头看自己烧起来的身子,扑腾两下倒了——它连逃跑的本能都迟钝得可笑。 便利店门口那个听见火声,慢吞吞挪过来。夏蛋第二瓶甩出去,精准落在它和中途冒出来的第三个之间,火墙一隔,两个都被吞了。火光映在他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第四个在加油岛后头,没被火引到。夏蛋摸出柴刀,贴过去,趁它低头撕包装的功夫,刀刃从后颈贯入。那东西软塌下去,再不动了。动作干净利落,像演练过无数遍——事实上,上辈子他确实演练过无数遍。 【击杀噬者x4,生存积分+40】 【经验值95/100→100/100】 【恭喜宿主升级:lv.1→lv.2】 【危机预知升级:预警时间0.5秒→0.6秒,感知范围小幅扩大】 面板跳出来的一刻,夏蛋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不是身体变强,是那盏“暗灯“亮了一档——危机预知覆盖的范围大了,预警也多撑了零点一秒。零点一秒在贴身搏杀里,足够多砍一刀,足够多躲一爪。 “升级了。“他咧了咧嘴,把柴刀在噬者衣服上蹭了蹭,“正好。“ 他拎着油桶走向加油机。黑雨前这站还正常营业,油枪里该有油。他试了试,没电,油泵不转。但这难不倒他——空间里有手动抽油用的橡胶管和小油泵,是前天囤五金时顺手拿的。 接管、手摇、抽油。一桶、两桶,柴油咕咚咕咚灌进去。两桶加起来接近一百升,够发电机连转小半个月。他又顺手在加油站储物间翻了翻,摸出两桶封好的机油和一卷结实的尼龙绳,一并收进空间。 正抽着,便利店玻璃后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夏蛋手一顿,危机预知没响——不是威胁。他举着手电照过去,玻璃后头的地上,一个半大少年缩在收银台底下,抱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正死死盯着他。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瘦,脸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但眼神里没有噬者那种浑浊的黄,是活人的惊慌,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好奇——他刚才显然看见夏蛋怎么用火瓶和刀放倒那四个噬者的。 “你……你也是人?“少年的声音发抖,但没逃。 “如假包换。“夏蛋把油桶盖拧紧,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青灰,是干净的活人,“里面还有别人吗?“ “就我。我躲了一天一夜了……外面那些东西,我不敢出去……“少年咽了口唾沫,“你、你刚才那瓶子,咋那么厉害?“ “秘密。“夏蛋没多解释,把另一桶油拎起来,“跟我走。有地方收留你。不想被啃就跟上。“ 少年愣了两秒,看看夏蛋手里的刀,又看看远处还在烧的火堆,终于连滚带爬从收银台底下钻出来,跟上了他。临走前还不忘把收银台底下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攥在手里——穷惯了的孩子,舍不得东西。 回据点的路上,少年自我介绍叫陈野,家就在这片开发区,黑雨那夜父母没逃出来,他自己摸黑躲进了加油站,靠便利店货架上的零食撑了一天一夜。说起父母时他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昂起头:“我以后也能学你那样……甩那个瓶子不?“ “能。“夏蛋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怕死,啥都能学。“ 车进巷子,陈野看见那栋加固过的写字楼,眼睛又亮了一层。他没见过这样的“据点“——门封得死死的,墙外还堆着路障,像个铁桶。 夏蛋把油桶搬下,第一时间带陈野下了地下车库。发电机就在那儿等着,铁皮壳上还落着灰。 接油管、上油、摇启动手柄—— “突突突——“柴油机闷响着转起来,排气管吐出第一股青烟。地下车库里那盏应急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晕在车库顶上晃了晃,把堆积的管材照出长长的影子。 陈野“哇“了一声,凑上去摸发电机的机体:“真能转?!这玩意儿不是早该锈死了吗?“ “保养得好,就死不了。“夏蛋拍了拍机器,“从今天起,这栋楼,有电了。“ 他抬头看了眼车库顶上的管线,心里已经排开了下一步:电缆拉上楼,一层先通电照明;储能间建起来,把发电机输出稳住;然后哨位、仓储扩容、围墙……据点lv.1,指日可待。陈野这个半大少年,成了据点里的第四个人,也成了他第一个“学生“。 夏蛋没料到,这个在加油站捡回来的小子,后来会给他省下无数麻烦——那身手、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往后的尸潮和混战里,一次次顶在关键处。当然,那是后话。 夏蛋领着陈野上楼前,借着车库新亮的那盏灯,又把发电机周边检查了一遍:油管接牢了,排风口没堵,机油位正常。这台机器是据点的心脏,得供着。 回到一层,他没急着睡。就着刚接上的日光灯,他走到四层指挥室,把武器架上的弩取下来,拆开、上油、装回——上辈子他靠这玩意儿捡过无数回命,手感比谁都熟。陈野跟在后面看,眼睛亮晶晶的,没敢伸手碰,只小声问:“夏哥,这弩……能让我摸一下不?“ “能。“夏蛋把装好的弩递过去,“轻拿轻放,弦别乱碰。“ 少年双手捧着,像捧件宝贝,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原样递回来,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恭敬,让夏蛋心里微动。这小子,懂事。 他在指挥室墙上的白板写下一行字:明日事项——封地下通风窗、拉电缆上楼、建储能间、清点弹药。笔顿了顿,又补一句:三天内还赵刚车与十万。 系统面板在眼前悄悄展开,据点那栏依旧是刺眼的lv.0,但可建设项里,“储能间(发电机x1)“已经由灰转亮——条件齐了,只等他点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了面板。 “陈野。“ “啊?“少年一激灵。 “从明天起,你跟着我。先学会怎么活,再学怎么打。“夏蛋把弩挂回墙上,“这楼里多你一个,就多一份力气。别给我掉链子。“ “不会!“陈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夏哥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夏蛋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据点有了电,有了人,有了计划——末日第二天,他脚下的路,比上辈子清楚太多了。 他关了地下车库的灯,领着陈野上楼。一层的日光灯在接通发电机的瞬间亮起,惨白的光把加固过的入口照得一清二楚。 夏梅从三层探出头,看见亮起的灯,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朵朵趴在栏杆上,冲楼下喊:“舅舅!灯亮啦!“ 夏蛋仰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柴刀往肩上一扛,走向了武器架。 据点,亮了。这便是末日里,最踏实的光。 这一夜,据点第一次没有点灯守夜的慌张。发电机在地下突突地转,电顺着电缆爬上楼,把黑暗里的一方天地照得透亮。 朵朵是被光叫醒的。小丫头揉着眼坐起来,看见天花板上的灯,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妈妈!舅舅把太阳搬进来啦!“ 夏梅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没忍住,也笑了。 夏蛋在四层听见这笑声,手里的弩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城市依旧破碎,远处偶有兽吼。但脚下这栋楼,是亮的。 “储能间,明天就建。“他对着空荡荡的指挥室说,“lv.1,也快了。“他没有再多想,把弩挂回墙,熄了指挥室的灯,下到一层。夏梅已经煮上了热水,雾气在据点里缓缓飘着。陈野抱着被子睡在墙角,睡相像个虾米。夏蛋看了两眼,没吵他,自己靠在路障后,闭目养神。危机预知安静地运转着,整栋楼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不是灯,是“家“的样子。天快亮时,他听见楼上朵朵迷迷糊糊喊“舅舅“,便起身去三层,把小丫头抱到一层,用热水给她擦了把脸。小丫头眼睛亮亮地盯着据点的灯,说了句“舅舅好厉害,把太阳搬进来了“。夏蛋揉揉她脑袋,没接话。他靠在路障上,望着天花板的灯,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最值当的,不是系统,不是异能,是这盏灯底下坐着的人。兽潮会来,敌人会来,但他夏蛋这回,不是一个人了。 第十一章 油站线索 天刚蒙蒙亮,末日第三天就来了。 夏蛋是被地下车库的柴油机声叫醒的。那台机器突突突地转了一夜,像颗不肯停的心脏,把整栋楼的电一点点喂上来。他睁开眼,先没动,让危机预知在四周扫了一圈——巷口、厂房顶、地下通风窗,全是空的。安全。 他翻身下地,三层的小屋里,朵朵还四仰八叉睡着,夏梅在旁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轻手轻脚出了门,下到一层。 陈野已经起来了,正蹲在路障后面啃压缩饼干,看见他下来,含含糊糊喊了声:“夏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起挺早。“夏蛋走到武器架前,取下弩,习惯性地拆开检查。昨天的保养管用,机括顺滑,弦没松。 “睡不着。“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这楼亮着灯,我心里踏实,但又怕……怕睡着了外头来东西。“ “怕就对了。“夏蛋把弩装回,侧头看他,“末日里最该怕的就是以为安全。你记着,松懈的那一下,往往就是要命的那一下。“ 少年用力点头,把饼干渣拍干净,规规矩矩站好,像个小兵。 夏蛋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其实就是一层大堂角落支了张折叠桌,夏梅把锅碗瓢盆摆了一溜。他烧了壶热水,泡了碗面,蹲在路障后吸溜吸溜吃到一半,夏梅下来了。 “今儿去哪?“她一眼看穿他——夏蛋但凡要大出门,吃完饭准先把武器擦三遍。 “加油站。“夏蛋把面汤喝干,“昨天去得急,光顾着弄油救人,便利店办公室没翻。那地方以前归片区管,说不定留着点官方文件。“ 夏梅懂了:“找线索?“ “嗯。“夏蛋把碗一搁,“黑雨落得不对劲。我上辈子到死都没搞清它从哪来,这辈子不能再糊里糊涂。能提前摸到的底,一寸都不许漏。“ 夏梅没多问。她知道弟弟这双眼睛里装着两辈子的东西,问也问不明白,信就完了。 “陈野跟你去。“她回头冲少年一扬下巴,“别光在楼里蹲着,得出去见见血,不然永远是个躲货架的。“ 陈野“腾“地站起来:“我、我跟着夏哥!“ 夏蛋没反对。这小子昨天扛油桶、捆物资都还行,胆子也有,是块能雕的料。带出去练练,比在楼里圈着强。 理想one还停在巷子里。夏蛋先把车况过了一遍——电还剩七成,胎压正常,空调能用。他打开后备厢,把那台一直没舍得用的3d打印机、两桶封好的机油、一卷尼龙绳,还有二十个码得整整齐齐的***重新清点了一遍。十四瓶。昨天路上和加油站用了几瓶,还剩十四,够。 “上车。“他招手。 陈野屁颠屁颠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像头回坐车的乖学生。 车出巷子,天光大亮。末日第三天的城市比黑雨夜看起来更“死“——不是漆黑里的恐怖,是白天里那种被抽空了的空旷。路灯全灭,店铺卷帘门洞开,路面上的黑雨暗渍结成一片片黑痂,风一吹,卷起几张糊成一团的传单。 夏蛋不开快。危机预知时不时轻轻一响,替他提前半秒错开路面上的废弃单车、翻倒的垃圾桶,还有两个摇摇晃晃游荡在街心的噬者。 “夏哥,“陈野盯着窗外发青的噬者,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咬一口就变它们那样?“ “黑雨原液烧坏了脑子。“夏蛋瞥了一眼后视镜,“它们不疼、不怕、只认吃的。单个蠢得很,成群才麻烦。“ “那……比那些猫和狗呢?“ “不是一个量级的。“夏蛋想起黑雨夜那群变异猫,又想起前世被啃掉半张脸的疼,“噬者慢,猫快,犬群最阴。往后你会一样一样见识到。“ 说话间,加油站到了。 还是那副样子——塌陷的脚手架、空荡的加油岛、便利店半开的卷帘门。不同的是,昨天那四个噬者早烧成了焦炭,风一吹,焦糊味直往车里钻。 夏蛋把车停在上回的树荫下,拎着空背包下车。陈野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夏蛋给他的那瓶***,紧张得指节发白,但没抖。 “记住昨天教的。“夏蛋没回头,“拉环、甩、别对着自己。真遇上躲不过的,闭眼甩出去都行。“ “记、记着了。“少年喉结滚了滚。 便利店比昨天更安静。卷帘门半开,里头货架倒了一片,膨化食品的碎渣撒了一地。夏蛋打着手电,径直走向收银台后头那扇小办公室的门——昨天他急着弄油,压根没进这屋。 门没锁,虚掩着。 手电光扫进去,一间巴掌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是片区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和一张城区地图。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灰底下,压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夹。 夏蛋眼睛一亮。 他戴上从空间里取出的薄手套——末日里什么都别用手裸碰——把那份文件抽出来。封面印着深蓝的徽标,抬头一行字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市应急管理局·城区异常监测周报(黑雨前第七日)》 “黑雨前七天……“他低声念,指尖翻页。 报告很短,但每一行都像钉子扎进他脑子里: 一、城北生科园区周边三个地下水监测点,连续三日检出不明有机制剂波动,浓度超阈值4.7倍; 二、波动源疑似指向园区内“原第七生物研究所“旧址(已废弃六年,近期有夜间作业痕迹); 三、军方已于前日(黑雨前十日)对该区域实施封锁,禁止民用车辆进入; 四、监测点一名巡检员出现皮下出血、低热症状,已送隔离,样本外泄风险待评估; 五、建议:加密监测,上报市局,暂不对外公布,避免恐慌。 夏蛋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陈野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只小声问:“夏哥,这写的啥?“ “写的……“夏蛋慢慢吐了口气,“写的黑雨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早就猜过。上辈子黑雨夜,他亲眼看见那些雨水落地后,有机物异变的速度太“整齐“了——动物、植物、人,几乎同时开始变,像被同一支针管推了一管药。那不是天灾的随机,是投放的精准。 现在这张纸,把这管“药“的来路指向了城北。 原第七生物研究所。废弃六年,黑雨前却有人夜间作业。军方封锁。巡检员症状——皮下出血、低热——跟黑雨原液烧坏神智前的早期表现,一模一样。 “样本外泄风险。“夏蛋指尖点了点那五个字,冷笑了一声。 外泄个屁。这就是源头。 他拿起报告,翻到背面,地图上有个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城北,生科园区,一大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老厂区。旁边一行潦草的批注:“老刘说所里后山洞库还在用,但gat(字迹模糊)……“ 后面的字被水渍洇开了,看不清。但够了。 夏蛋把报告折好,塞进贴身内袋。这东西,比一车物资都金贵。 【叮——检测到关键线索:黑雨源点(城北·原第七生物研究所旧址)】 【主线任务【溯源】已激活】 【任务描述:查明黑雨(黑雨原液)的真实来源。当前进度:线索1/3】 【阶段奖励:生存积分+200,解锁【情报解析】功能(可于系统商城低价兑换已掌握线索的关联情报)】 【提示:源点区域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实力/据点等级达标后再行深入】 面板在眼前展开的瞬间,夏蛋嘴角扯了扯。系统都盖章确认了——城北,就是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但不是现在。他现在连据点围墙都没砌,去了也是送。 “先把家扎牢。“他按熄面板,目光落回桌上那叠文件,“再去掀那张底牌。“ 桌上还有几份,他快速翻了翻:一份是片区的应急物资调拨单,一份是加油站自己的库存表——后者有用。他扫了眼,记下便利店后仓应该还有两箱矿泉水和一摞电池,等会儿顺手拿走。 陈野这会儿已经蹲在货架底下,把散落的罐头、火腿肠、几包没破的方便面往背包里划拉,动作笨拙但认真。夏蛋没拦,由着他练手。 “别全拿。“他提醒,“留一半给后来的人。末日里,有些东西得留着当人情。“ 少年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已经塞进去的火腿肠又掏出两根放回货架。 夏蛋自己则走向便利店后仓。门一开,果然两箱矿泉水、一摞五号电池、还有半条烟和几个打火机——全收进空间。烟和打火机末日里是硬通货,能换东西也能当引火。电池……3d打印机、手电、探照灯都得靠它。 正收拾着,危机预知忽然轻轻一响。 不是强烈的、致命的那种凉,是“附近有活物,但暂时不冲你“的轻微波动。夏蛋手一顿,侧耳听了听——外面,巷子口,有脚步声,拖沓的,不止一个。 他猫到卷帘门缝往外看。 三个噬者,正慢悠悠从街角拐过来,嗅着地上的焦味往加油站挪。它们没发现车,也没发现卷帘门后的夏蛋,只是循着昨天***残留的气味乱转。 “陈野。“夏蛋压低声音,“出来,别出声。“ 少年蹑手蹑脚挪到他身边,顺着缝往外瞅,脸一下子白了。 “三个。“夏蛋把那瓶***塞进他手里,“你的第一回。敢不敢?“ 陈野手抖了抖,但没把瓶子递回去。他咬了咬牙,点头。 “听我口令。“夏蛋自己摸出了柴刀,“我数三二一,你从门缝甩出去,往它们脚底下砸。甩完立刻缩回来,别看。“ “三、二、一——甩!“ 陈野手腕一抖,***从卷帘门缝滚出去,砸在三个噬者中间。白酒引燃,“轰“地腾起一团火。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倒,但瓶子确实甩准了——火舌舔上噬者的裤腿,三个青灰的身影同时烧起来,扑腾着倒成一团。 【击杀噬者x3,生存积分+30】 夏蛋补了两刀收尾,拎起背包:“走。“ 回据点的路上,夏蛋多绕了一脚,去了社区医院。 就是昨天他送那对母女的地方。楼没塌,门口用货架和病床挡了半道工事,里头隐约有活人的动静。他没进去,只隔远确认了一眼——母女平安,那母亲正用床单给女儿擦脸。母女看见巷口的理想one,认出是他,隔着老远挥了挥手。 夏蛋降下车窗,朝她们点了下头,正要关窗,那母亲忽然追出两步,压着声音喊:“大哥!前两天……晚上,城北那边老有军车来往,一队一队的,往园区里开!我们隔壁大爷说,那片早封了,不让进的!“ 夏蛋瞳孔微缩。 城北。军车。园区。 和那张报告,对上了。 “谢了。“他沉声应了一句,升窗,踩下电门。 车里安静了几秒。陈野小声问:“夏哥,城北咋了?“ “有座老研究所。“夏蛋望着前方碎裂的路,“黑雨,可能就是从那儿漏出来的。“ 少年似懂非懂,但听出他语气里的分量,乖乖闭了嘴。 车进巷子,停稳。夏蛋先把陈野放下车,自己拎着空间里取出的那两箱矿泉水,上了楼。 一层大堂,夏梅正把药品往架子上码,朵朵蹲在旁边给空瓶子盖盖儿玩。见他回来,夏梅抬头:“顺利?“ “顺利。“夏蛋把水码好,从内袋里抽出那份报告,摊在茶几上,“找到根了。“ 夏梅扫了两眼,脸色变了:“这意思是……有人搞出来的?“ “嗯。“夏蛋指了指城北那个红圈,“原第七生物研究所,废弃六年,黑雨前有人偷偷作业。军方封了,但纸包不住火——黑雨落了,全城都变了。“ 朵朵听不懂,但看舅舅和妈妈的脸色,乖乖把瓶子放下,不吵了。 夏蛋把报告折好,在四层指挥室的白板上,城北那个箭头旁边,重重画了个圈,写上“溯源·线索1“。 然后他盯着白板,沉默了几秒。 上辈子,他到死都以为黑雨是天罚。这辈子,他知道了——那是人祸。是有人在某间实验室里,把一管东西,弄漏了,弄到整座城市、或许整片大陆都陪着遭殃。 “等据点立起来,“他低声说,像在跟谁立誓,“我得去那地方,问个明白。“ 系统面板无声浮起,【溯源】任务的进度条静静亮着:线索1/3。 窗外,末日第三天的太阳惨白地挂在地平线上。城北方向,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沉闷地动了一下。 夏蛋的危机预知,极淡极淡地,凉了一瞬。 不是现在。但快了。 第十二章 初遇兽群 末日第三天,傍晚。 风开始变。不是黑雨夜那种腥,是一种更干的、带着土腥味的风,从城北方向一路刮过来,卷得写字楼顶的碎玻璃哗啦作响。 夏蛋站在五层哨位,举着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军用望远镜,往开发区外围看。视野里,远处的厂房顶上有几只鸟——不对,是鸟大小的东西,扑棱着翅膀,但飞得歪歪斜斜,像喝醉了。变异了的。 “birds也变了。“他放下望远镜,心里沉了沉。 黑雨落地才三天,连飞鸟都开始异变。前世这个时候,城市里还是“慢刀子“——噬者游荡、零星变异,真正成规模的兽潮,要等黑雨后第五天。 但这一世,他改了太多东西。据点提前立、队伍提前聚、系统提前用……蝴蝶翅膀一扇,时间线未必还按上辈子走。 “不能等。“他转身下楼。 一层,他把陈野和夏梅叫到一起。 “外围布哨。“他指着白板上的据点平面图,“陈野,你今天跟着我,先在楼外五十米拉一圈警戒绳,每二十米挂个空罐头当响铃。有东西碰,声音一响,里头立马知道。“ “响铃……就那种易拉罐串绳子?“陈野眼睛亮了,“我小时候跟爷爷去山里逮兔子就这么弄过!“ “原理一样。“夏蛋点头,“末日里,一根绳能救命。“ 夏梅则负责把一层医疗点再理一遍——碘伏、纱布、止血带、绷带,按“拿取顺序“摆好。她没多话,只是把夏蛋那套换洗衣服也搁在了医疗点旁边,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备。 “姐,“夏蛋看她摆绷带,嗓子有点紧,“今天可能真要见血。“ “见去。“夏梅头都没抬,“你活着回来,我才有绷带缠。死了,我连哭都省了。“ 这话糙,但姐弟俩都懂。夏蛋咧了咧嘴,拍了下她肩,转身出门。 陈野扛着一卷尼龙绳屁颠屁颠跟上。 楼外,夕阳把废墟染成橘红。夏蛋带着少年,在据点外围五十米拉起第一圈警戒绳,空罐头叮叮当当挂了一串。又顺手在几个巷口堆了路障——不是真挡,是“迟滞“,给据点里头争取反应时间。 刚布完,危机预知,毫无征兆地,凉了一下。 不是昨晚城北那种极淡的远意,是近的、实的、带着明确威胁方向的凉——来自据点东侧,两百米外的一片断墙后。 夏蛋猛地刹住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弩。 “夏哥?“陈野被他表情吓住。 “别出声。“夏蛋蹲下,借着残墙探头往东看。 断墙后头,一片黑影在动。低矮的、四足的、成群结队的黑影,贴着地面往这边游移。很远,但数量——夏蛋眯起眼,数了数,少说十几只。 变异犬。 比普通土狗大一圈,毛倒竖着,尾巴僵直,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和变异猫一样的红点。它们没叫,像一群哑了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来了。“夏蛋心头一紧,又莫名兴奋。 上辈子他被犬群追过,半条命丢在那回。这辈子,他蹲在自己的据点外,带着个学生,手里是弩、是刀、是危机预知。 “陈野,回楼里。“他声音压得极低,“上五层哨位,看见东边有东西靠近,就摇铃示警,别下来。“ “那、那你呢?“ “我拦。“夏蛋把弩端起来,“它们冲的是据点。我把它引开,你们守门。“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重重一点头,转身往楼里跑。跑到半路还回头看了一眼——夏蛋已经猫着腰,逆着犬群来的方向,绕了过去。 犬群分了两股。一股直扑据点正门,约七八只;另一股从侧巷绕,约五六只,目标明显是楼体东侧——那儿有夏蛋昨天标记的通风窗漏洞,虽然暂时被杂物挡着,但犬鼻子灵,闻得出里头的活人味。 夏蛋在侧巷口截住了第二股。 他没急着射。危机预知替他标好了每一只犬扑来的先后次序——头犬在最前,体型最大,红眼最亮,是这群的首领。 “先斩首。“ 他屏息,弩箭上膛,在头犬跃起的瞬间——危机预知凉到极点的那一刹——松弦。 “嗖——“ 箭从侧后方贯入头犬的脖颈,那东西在半空一挺,重重摔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群犬一滞。首领一死,兽群本能地乱了阵脚,互相挤撞,嘶吼声第一次响起来,却没了章法。 夏蛋趁势又补两箭,放倒两只落单的。剩下三只调头想跑,被他从背后追上,柴刀连斩,刀刀见骨。 【击杀变异犬x6,生存积分+60】 【经验值20/100→80/100】 面板一跳,夏蛋却没空看。正门那股更麻烦——七只犬已经扑到了路障前,爪子扒拉着办公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楼里,陈野的示警铃“叮当叮当“疯响。夏梅听见铃,一把抓起墙角的***——这是她昨天跟弟弟学的——但没贸然扔,只是退到路障后,把朵朵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夏蛋从侧巷杀回来时,正看见一只犬越过了路障,前爪扒住大堂门框。 他弩箭脱手,那只犬应声栽倒。剩下的六只被堵在路障和门之间,进退不得,成了活靶。 “陈野!“夏蛋吼了一声。 五层窗口,少年猛地回过神,把早就备好的***往楼下甩——夏蛋昨天教过角度,他闭着眼照做,瓶子砸在犬群中间,火轰地腾起。 六只变异犬在火里惨嚎、乱窜,却被路障和门框困住,跳不出去。夏蛋上前,刀起刀落,一只只补刀。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不止一档。 【击杀变异犬x7,生存积分+70】 【经验值80/100→150/100(溢出,已计入下一级)】 【恭喜宿主升级:lv.2→lv.3】 【危机预知升级:预警时间0.6秒→0.7秒,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新增被动「危险标记」——可于危机中将视野内最高威胁目标短暂标记(lv.3解锁)】 lv.3。 夏蛋喘着粗气,站在满地焦糊的犬尸中间,明显感觉那盏“暗灯“又亮了一档。预警多了零点一秒,范围扩了一圈,最重要的是——他能“标记“了。刚才那群犬里,头犬就是危机预知自动替他高亮的,他才一箭中的。 “这能力……越往后越无解。“他低声感慨,心头却是一阵踏实的暖。 楼里,铃不响了。陈野趴在五层窗口,脸白得像纸,但手还死死攥着第二个***,没抖。夏梅从路障后探出头,先看朵朵——小丫头被护得严严实实,睁着大眼睛,一点没哭。 “都……都死啦?“陈野声音发飘。 “都死了。“夏蛋把柴刀在犬尸上蹭了蹭,抬头冲窗口喊,“陈野,下来。你今天,算立上功了。“ 少年从五层一路跑下来,腿还有点软,但到夏蛋跟前时,腰板挺得笔直:“夏哥,我、我那个瓶子,甩准了?“ “准得很。“夏蛋破天荒拍了下他后脑勺,“闭着眼都比昨天那三个噬者强。“ 陈野嘿嘿傻乐,紧张劲儿一泄,差点腿软坐地上。 夏梅抱着朵朵走出来,看见满地犬尸,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蹲下翻了翻最近那只的伤口:“刀口齐,没被挠着。行,没挂彩。“ “挂彩了你缠。“夏蛋把弩挂回肩,“先清场。这味儿招别的玩意儿。“ 三人动手,把犬尸拖到据点东侧五十米的深沟里,浇了层从空间取的生石灰盖上——末日里,尸体不处理,第二天就是瘟疫和更多变异的引子。 收拾完,天彻底黑了。 回楼里,夏梅一眼就盯住了陈野——少年右手小臂上,一道寸长的血口子,血已经凝了,估计是甩瓶子时自己划的,刚才光顾着紧张没觉着。 “手伸过来。“夏梅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轻。 陈野缩了下:“梅、梅姨,就划了一下,不碍事……“ “末日里没有不碍事的划伤。“夏梅半点情面不讲,扯过碘伏棉球,按住伤口就擦。少年嘶地抽了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但硬是没抽手。 夏蛋在旁边看着,没拦。他比谁都清楚——黑雨原液这东西,沾到开放性伤口,最快半天就能把人烧变。上辈子他见过一个汉子,就因为被噬者挠了道小口子没当回事,半夜眼睛就泛了黄。 “记住规矩。“他等夏梅缠好纱布,才开口,“往后谁挂了彩,不管多小,第一时间报。瞒伤,等于把全楼往火坑里推。“ 陈野攥着缠好的胳膊,重重点头:“记下了,夏哥。我、我就是刚才太慌……“ “慌能理解,瞒不行。“夏蛋拍了下他肩,“回去把今天甩瓶子的角度写一遍,明天我查。吃一堑,得长一智。“ 少年乖乖应了,攥着纱布角落,跑上五层去写“检讨“了。 夏蛋这才松了口气。伤口干净、处理及时,黑雨原液感染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宁可小题大做,也不赌那万分之一。据点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牵绊,也多一分破绽。规矩,得从第一道伤口起就立。 夏梅把陈野打发去睡,自己却没走,在医疗点旁坐下,轻声问:“明天去还赵刚的车?“ “嗯。“夏蛋点头,“钱昨儿就备好了,连本带利十万,一分不少。这人赌性大,但讲交情——上辈子末日里,他是为了替我挡一刀才没的。这辈子,他得活着,还得站在我这边。“ 夏梅看了弟弟一眼,没再多问。她知道弟弟那双眼睛里装着两辈子的事,有些因果,她插不上嘴,也不该插。 “明天砌完墙,他要是愿意来,就收了。“夏蛋望着加固过的入口,“多个人,多把刀。兽潮来了,不嫌人手多。“ 夏梅“嗯“了一声,起身去三层看朵朵。一层只剩夏蛋一个人,抱着柴刀,在路障后静静坐到天亮。 夏蛋回到四层指挥室,把今天的事在白板上记了一笔:东向警戒√,犬群x13,陈野首战√,lv.3√。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兽潮前奏? 他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十三只犬,只是探路的。前世黑雨后第一波兽潮,是成百上千地涌。而这一世,时间线明显在往前赶——城北那东西在动,飞鸟在变,犬群提前成群。 “真正的兽潮,比上辈子早。“他判断,“得赶在它来之前,把围墙砌起来。“ 系统面板静静浮着,据点那栏依旧lv.0,但【临时围墙(建材x30)】的可建设项,红彤彤地亮着——条件齐了,就等他点。 他正要关面板,楼下忽然传来陈野压低的惊呼: “夏哥!你手机……亮了!“ 夏蛋一怔。末日里手机早没信号,但这台系统绑定的机子,偶尔能收到“特别“的推送——比如赵刚那条。 他点开。屏幕上跳着一条新消息,发送人:赵刚。 【蛋哥,车……还活着不?我那高利贷的人今儿上门了,再不还钱,他们真敢卸我一条腿。你答应我的三天,就剩今天了。】 夏蛋看了一眼时间——末日第三天深夜。三天期限,今天到期。 他回了一句: 【车在,人在。明早还你。连车带十万。】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夜风里,远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兽吼。比犬群大得多,远得多,却清楚地,压过了整座城市的死寂。 夏蛋的危机预知,凉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他站到窗前,望着城北那片看不见的黑暗,轻轻吐了口气。 “围墙,明天就砌。“他说,“兽潮,来一个,我杀一个。“ 据点里,灯还亮着。朵朵在三层睡着了,夏梅在医疗点清点绷带,陈野抱着***在路障后打盹。 而门外,末日,正一点点,露出它真正狰狞的獠牙。 第十三章 砌墙 末日第四天,天刚亮,夏蛋就醒了。 地下车库的柴油机还在突突转,整栋楼的电稳得像没事人。他下到一层,先去武器架前把弩和柴刀过了一遍,又点开系统,盯着据点那栏看了几秒。 lv.0。刺眼。 “今天,给你升个级。“他自言自语。 前两天忙着活命、搬仓、杀怪,据点的“建设“一直欠着。今天,该还这笔账了。 白板上,昨天列的三件事——封地下通风窗、拉电缆上楼、建储能间——前两件已经顺手做了。剩的,是真正的“据点建设“。 他走到四层指挥室,把系统面板拖到眼前,点开【据点建设】。 可建设项里,两行红彤彤地亮着: 【临时围墙(建材x30)】——需镀锌管/钢板/膨胀螺栓等结构建材,系统提供结构蓝图与加固算法,宿主负责实物拼装。 【储能间(发电机x1)】——需已激活发电机一台,建成后稳定据点供电、提升电力冗余。 资源一栏,车库里那批“白捡“的建材清清楚楚:镀锌管x40、钢板x6、膨胀螺栓x半箱、电缆x2卷。围墙要30单位建材,绰绰有余。 “先储能间,再围墙。“他定了序。 储能间简单——发电机已经在跑了,系统只要把输出接进一个缓冲单元,电就不怕颠。他按下【建造】,面板一闪,据点地下车库里,那台柴油机旁凭空多了个银灰色的储能柜,指示灯由红转绿。 【储能间建造完成。据点供电稳定性+40%,停电缓冲时长+6小时。】 “好。“夏蛋满意。这下就算发电机哪天抽风,楼里也能撑半天。他下到车库,把储能柜的指示灯拨到自动,又故意把发电机油门松了半圈,模拟断电。储能柜立刻顶上,楼里的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稳。“夏蛋拍了拍柜体。这玩意儿像个蓄电池,平时蓄着,关键时刻续命。末日里,电就是命——有电,才有灯、有探照、有通讯、有3d打印机。这台柜子,值一条命。 接着是围墙。 他先下到车库,把镀锌管和钢板一捆捆从空间里搬出来——昨天地库那批余料,今儿派上大用场。又从二层仓储区取了冲击钻、角磨机,接上储能间的电,机器嗡嗡转起来。 砌墙是力气活。 夏蛋没蛮干。系统给了结构蓝图:沿据点外墙一圈,每隔两米立一根镀锌管做立柱,管间用钢板拼成可活动的挡板,底部用膨胀螺栓锁进水泥地。他照着蓝图,一根根立、一块块焊、一颗颗锁。 陈野和夏梅都下来搭手——少年扛管子,夏梅递螺栓,朵朵在楼里扒着栏杆看,小脸上写满了“舅舅在盖城堡“。 赵刚那边,夏蛋还没通知。 立一根立柱,要先把地面凿出固定孔,再灌进膨胀螺栓,最后用角磨机把管脚焊死。夏蛋干得极熟——上辈子他在好几个据点打过工,搭墙、焊铁、布线,样样上手。陈野扛管子的间隙偷看,悄悄学,有样学样地把螺栓往孔里塞,虽然歪歪扭扭,但架势像了三分。 “力道别使蛮的。“夏蛋纠正他,“螺栓得拧到吃进水泥,光塞进去一碰就松。“ 少年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重新拧。 太阳能不算什么,可这圈墙立起来,意味着从此这片废墟里,有了一块“活人的地“。夏蛋每拧紧一颗螺栓,心里就踏实一分。前世他颠沛流离,连个能锁门的窝都没有,这辈子四天,墙就起来了。这事儿得等砌完、升了级,再让那家伙亲眼看见——眼见为实,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一上午,围墙立起来了。 六层写字楼的外圈,一圈两米高的镀锌管加钢板墙拔地而起,银灰色的金属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墙根用水泥和螺栓死死咬住地面,别说噬者,就是变异犬也撞不穿。正门留了个可开合的铁闸,平时落锁,战时是最后一道闸。 夏蛋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直起腰,抹了把汗。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据点那栏猛地一颤—— 【基础防御建设完成。据点lv.0→lv.1】 【解锁:仓储扩容(联动空间,保鲜与容量上限提升)、人员编制(可登记队员,上限3→5)、哨位(探照/预警)】 【当前据点评级:lv.1(稳固)】 【奖励:生存积分+100,建筑图纸【简易哨塔】已发放】 “lv.1了。“夏蛋吐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点开新解锁的栏目,一项项看过去。 【仓储扩容】能把空间保鲜上限再拔高一截,囤的菜肉放多久都不坏;【人员编制】从3升到5,意味着据点能正式“挂名“五个战力——眼下正好满员;【哨位】能在墙头架探照和预警,配合危机预知,夜里也睁着眼。 “够用了。“他把图纸【简易哨塔】收进背包,“等兽潮过去,再往lv.2冲。“ 系统还悄悄弹了条:【据点评级提升,宿主每月可领取“据点补给箱“x1】。夏蛋挑眉——这是长期饭票,末日里比什么金都实在。 围墙立起的那一刻,这栋楼才真正从“暂避所“变成了“据点“。前世他混了两年都没混出个像样的窝,这辈子四天就立起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头,又回头看了眼楼里亮着的灯、码着的米药、擦亮的刀。 “虫都爬不进来。“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嘴角动了动。 …… 下午,夏蛋把据点交给夏梅坐镇,自己开着理想one出了门。 车是赵刚的。钱也是赵刚的。该还了。 他没走远,城区边缘的一处老小区。赵刚住那儿,底层两居室,以前夏蛋去蹭过饭。 车停在小区外。夏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下车——里头是十万现金,昨儿就从空间里取出来备着的。那笔钱来得干净:黑雨前他押了赵刚给的五万,靠信息差在几个期货和现货上滚了一圈,变出十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 小区里安静得反常。几个噬者慢悠悠在单元楼间晃,看见车,迟钝地扭过头,却没追——它们似乎更在意气味,而车里那点活人味被夏蛋提前用系统给的“气味屏蔽喷雾“压住了。 夏蛋敲开赵刚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刚的脸探出来,胡子拉碴,眼下两团青黑,看见他,愣了三秒:“……蛋哥?你还活着?“ “你咒我?“夏蛋把背包递过去,“车在楼下。十万,点一下。“ 赵刚手忙脚乱接过背包,拉开拉链,一捆捆红彤彤的钞票撞进眼里。他数都没数,手开始抖:“这、这真十万?你上哪儿弄的?前天你他妈还跟我借五万——“ “说了别问。“夏蛋把车钥匙拍他手心,“车也还你。高利贷的人,今天该上门了吧?“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三个壮汉堵在楼梯口,为首的光头叼着烟,扫了眼屋里的背包,咧嘴:“赵刚,钱呢?哥几个可等半天了。“ 赵刚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 夏蛋往前一步,挡在门口,手按在腰间弩上,眼神冷得像冰:“他欠多少?“ 光头打量他,嗤笑:“关你屁事。十万,少一个子儿——“ “十万,在这儿。“夏蛋把背包往桌上一甩,钞票散开,“数。数完滚。“ 光头没想到这么痛快,愣了下,挥手让俩手下过来数。数完,十万,一分不少。 “行,赵哥够意思。“光头把烟吐在地下,临走前瞥了夏蛋一眼,“你这朋友,有点种。“ 门一关,赵刚瘫在椅子上, 夏蛋没催他。这兄弟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忽然天上掉下十万,换谁都得懵。他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等赵刚那股劲过去。 “蛋哥,“赵刚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你他妈……是不是早知道今天会这样?黑雨前你就借钱、囤东西、跟我借车,你全算到了?“ 夏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句:“我只是在能准备的时候,多准备了一点。“ 赵刚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慌,却又莫名想靠上去。那种感觉,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能踩的石头。半天挤出一句:“蛋哥……你到底啥情况?前天还穷得叮当响,今天十万往外甩,车也还了,你中彩票了?“ “末日来了,赵刚。“夏蛋拉了张椅子坐下,直视他,“黑雨,你看见没?街上那些青灰皮、黄眼白的东西,你碰见没?城市已经完了,只是大多数人还蒙在鼓里。“ 赵刚脸色变了:“你、你说真的?“ “真的。“夏蛋把昨天的犬群、前天的噬者、还有那张城区异常报告的事,拣要紧的说了,“黑雨不是天灾,是人为。往后只会越来越乱。你一个人,高利贷刚平,下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你……“ “我有个据点。“夏蛋说,“墙刚砌完,电通着,米药管够,有刀有瓶。我姐、我外甥女、还有一个救回来的小子,都在里头。“他顿了顿,“你来不来?“ 赵刚盯着他看了半天。夏蛋这人他熟——大学四年,从不吹牛,说一不二。可眼前这个夏蛋,和记忆里那个随随便便的朋友,判若两人。沉稳、笃定,眼睛里像是装了两辈子的事。 “你……真不坑我?“赵刚嗓子发干。 “坑你图啥?“夏蛋起身,“车都还你了。来,跟我去看一眼,你自己判断。“ …… 半小时后,赵刚站在那圈银灰色的围墙前,嘴巴半天没合上。夏梅从医疗点探出头,冲他笑了下:“来了?欢迎。“朵朵在栏杆上晃着小腿,脆生生喊:“赵刚叔叔!“陈野在五层扒着窗框,难得正经地打了个招呼。 赵刚忽然有点鼻酸。他混了半辈子,朋友不少,真把他当人的没几个。可眼前这栋楼,灯亮着,米堆着,人等着,像凭空给他塞了个家。 “蛋哥,“他嗓子发哑,“我以后,跟你混。“ “这……这是你盖的?“ “今儿上午。“夏蛋推开铁闸,“进来。“ 楼里亮着灯,米和水码成墙,夏梅在医疗点理药,朵朵扒着栏杆冲他喊“叔叔好“,陈野在五层哨位探头探脑。一切井井有条,和外面那个死透的城市,两个世界。 赵刚转了一圈,回到夏蛋面前,深吸一口气:“蛋哥,我信你。这世道,跟着你比跟着钱踏实。“ “欢迎入伙。“夏蛋拍了下他肩,“规矩先说前头——听指挥,报挂彩,不瞒不藏。犯一条,走人。“ “记死了。“赵刚用力点头。 据点,第五个人,到齐。 夜里,夏蛋在白板添了一笔:围墙√,lv.1√,赵刚入伙√。 窗外,城北方向的兽吼,比昨夜近了些。危机预知时不时凉一下,像在替他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 “快了。“他望着黑沉沉的夜,“围墙立着,你们来多少,我收多少。 夜里,危机预知忽然轻轻一跳。夏蛋循着那点凉意走到墙头,探照灯往巷口一扫——一只落单的噬者正扒着墙根往上够,指甲刮在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没开弩,只试了试新解锁的「危险标记」。意念一动,那噬者的红眼在视野里猛地亮成一团刺目的光点,连它下一步要扑哪、从哪条缝钻,都标得清清楚楚。 “标记,好用。“夏蛋抬手一弩,箭从墙头精准贯入那团光点。噬者闷声栽倒。 他拍了拍墙头钢板,转身下楼。lv.3的「危险标记」,配上两米高的墙,这据点,已经从“能住“跨进“能守“了。 他回到指挥室,在白板重重写下一行:据点lv.1,能守。 窗外城北的兽吼更近了。夏蛋望着那圈银灰色的墙,第一次觉得,这片末日里,他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不是苟且,是生根。“ 第十四章邻里呼救 末日第五天。 赵刚入伙的头一天,夏蛋没让他闲着。 “你先熟悉据点,下午跟陈野学甩瓶子、学用弩。“夏蛋把一把拖把杆长矛塞他手里,“你车开得好,手也稳,但打架得从头练。末日里,不会杀,就等死。“ 赵刚憋着股劲儿—— 夏蛋没手把手教,只把规矩甩给他:“长矛刺喉、刺心、刺腹,三处最要命。别贪砍,刺进去就抽,抽出来再刺。“赵刚记在心里,对着墙角的旧轮胎一遍遍捅,捅得轮胎皮开花。陈野在旁边偷师,俩人较着劲,谁也不服谁。 中午夏梅喊吃饭,赵刚扒完一碗泡面,抹着嘴说:“蛋哥,我以前觉得我这人废了,赌钱、欠债、被人追。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矛,“现在我想活得像个人。“ 夏蛋没接话,只把第二碗面推给他:赵刚接过面,低头扒了两口,忽然说:“蛋哥,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赌钱输钱,欠一屁股债,连我妈走前都没见着我最后一面。“他嗓子发哽,“这回,我想当个能护着人的人。“ 夏蛋拍了拍他肩,没说话。有些坎,得自己跨过去;他信这兄弟,跨得过去。“那就别掉链子。“被高利贷追、被夏蛋碾压式还钱,他憋了一肚子“老子也不是废物“。这会儿有了奔头,练得比陈野还狠,中午就把长矛使出了点门道。 下午三点,变故来了。 陈野在五层哨位,正拿望远镜往外围扫,忽然听见东南方向传来叫声——不是兽吼,是人的嗓子,扯着扩音喇叭那种,断断续续: “救……救命!三号楼……噬者堵门了……有没有人——“ 声音很快被风撕碎。但夏蛋的危机预知,同步凉了一下:东南四百米,多个活人信号+一群噬者,正把那片居民楼往死里围。 “邻里呼救。“夏蛋抓起弩,“赵刚,陈野,跟我走。夏梅,守家,医疗点备好。“ “我也要去!“赵刚眼睛亮。 “你跟去,学怎么救人。“夏蛋没拦。 三人出了铁闸。夏蛋走在最前,危机预知像根无形的线,替他牵着东南方向那片居民楼的轮廓。四百米外,十一个噬者的位置、动向,在他脑中慢慢显形——像游戏里开了全图挂。 “速度放稳,别浪。“他压着声音,“它们鼻子灵,跑太快反而引更多。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刷怪。“ 赵刚和陈野一左一后,跟着他贴着断墙走。开发区这一片废墟多,正好当掩体。三个人猫着腰,像三支箭,悄无声息扎向呼救的方向。赵刚第一次正经出任务,手有点抖,但长矛攥得死紧。 东南四百米,一片老式居民楼,七八层高,外墙爬满枯藤。三号楼单元门口,黑压压挤着十来个噬者,正机械地撞门、扒窗。楼里隐隐有哭声和敲击声——被堵在里面了。 “几个活人?“赵刚压低声。 “三个,加一个更小。“夏蛋的危机预知扫过楼体,“三楼,一家三口,还有个老人。噬者十一个,门外堵着,楼梯也被占了。“ “怎么打?“ “引开,再清。“夏蛋从空间取出三个***,“赵刚,你扔左边那堆;陈野,扔右边;我点中间。火一隔,它们乱,咱们趁机冲进去把人带出来。“ 他从扩音喇叭里灌了口气,朝三号楼方向喊了一嗓子,把噬者注意力先勾过来,然后三瓶齐甩—— 轰!火墙在三号楼前腾起,十一个噬者被切成三截,烧得乱窜。 “冲!“夏蛋弩箭先发,放倒一个扑来的,赵刚长矛紧跟,捅穿第二个的胸口,陈野守在侧后,***备着防漏网。夏蛋的危机预知同步开启「危险标记」,每一只扑来的噬者脑门上都浮起一团红芒,要害、轨迹、先后次序,一目了然。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该补刀的位置,弩箭连珠,箭无虚发。 三人顺着火墙缺口冲进单元门。楼梯上还有三只噬者往下挪,夏蛋刀起刀落,零失误。危机预知的“危险标记“自动高亮每一只,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要害。 三楼,302。 门虚掩着,里头缩着一家三口——年轻夫妻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角落还蜷着个白头发的老爷子。见夏蛋三人破门而入,女人“哇“地哭出来:“你们……你们是人?“ “如假包换。“夏蛋扫了眼,没伤,“能走不?“ 男的叫周强,点头如捣蒜;老爷子是周强的父亲,退伍侦察兵,年轻时上过前线,虽然老了,眼神还利;小男孩叫豆豆,吓得直往妈怀里钻。 “楼下还有噬者残的,跟紧我。“夏蛋把豆豆一把捞过来塞给陈野,豆豆在他怀里没了刚才的抖,小脸贴着陈野的脖颈,吧嗒着嘴快睡着了。夏蛋瞥了眼这小子笨手笨脚却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这队伍,开始有点像个家了。“你护着孩子,下楼。“ 下楼一路,又清了两只漏网的。赵刚这次没慌, 回到巷子里,赵刚还沉浸在第一次杀“怪“的亢奋里,手有点抖,却咧着嘴笑:“蛋哥,我以前最怕血,今儿捅下去,心里反倒踏实——这些东西,不是人,是该清的祸。“ 夏蛋瞥他一眼:“能这么想,你就活得到最后。末日里最怕的,是把它们当人、下不去手,然后被它们当饭吃。“ 陈野抱着豆豆跟在后面,小脸绷得紧,但眼神亮——这是他第一次正经从死人堆里把活人拎出来,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货架的废物了。豆豆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睡得踏实。长矛稳准,捅翻一只,嘿嘿笑了声:“蛋哥,这玩意儿比开车带劲!“ “少贫。“夏蛋嘴角动了下。 回据点的路上,周强抱着豆豆,低声跟夏蛋说:“哥,我爸当过兵,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干活不惜力。往后据点有啥要搬要扛的,招呼我。“ “先养好神。“夏蛋看他一脸后怕,没多压担子。 安顿下来后,夏梅给豆豆找了件干净衣裳,小家伙抱着夏梅的脖子不撒手,喊了声“阿姨好香“。夏梅愣了下,眼眶一热,把娃娃搂紧了。据点里多了个孩子气,连空气都软了几分。 回到据点,夏梅早把医疗点铺开。周强一家三口加上老爷子,安顿在一层。老爷子周德山握住夏蛋的手,声音发颤:“小伙子,救命恩。我们一家,这条命是你的了。“ “命是自己挣的。“夏蛋没接那份沉重,“据点收留你们,但规矩得守——听指挥,报挂彩。“ 周德山连连点头。夏蛋打量这老头——腰背虽驼,眼神却鹰一样利,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枪握出来的。退伍侦察兵,末日里是顶稀缺的老战力,比十个慌了神的壮汉都管用。 “周叔,您老以后就负责据点的警戒轮值和教这几个小子上手。“夏蛋指了指赵刚和陈野,“他俩打架还嫩,您给把把关。“ 周德山眼睛一亮,腰杆挺了挺:“成!我后半辈子这条命是你捡的,使唤我,别客气。“这老头不简单,退伍侦察兵的底子,末日里是顶用的老战力。夏蛋心里记下了:这家人,能留。 晚饭时,周德山一边扒拉压缩饼干,一边压低声音说起了消息。 “小伙子,你们据点往北,那片生科园区,前阵子就不对劲。“老爷子眼神沉,“我老战友在园区当过保安,黑雨前半个月,夜里老有大卡车进出,拉着盖黑布的大家伙。我那战友说,园区后头那座老研究所,早封了六年,那阵子灯却亮了一整夜。“ 夏蛋瞳孔微缩。城北。原第七生物研究所。和他那张报告,对上了。 “还有,“周德山顿了顿,“我听逃出来的人说,城北现在聚了股势力,叫钢铁盟,人数不少,手里有枪,正满世界搜觉醒的人——就是黑雨夜没变、反而变强那拨。你们这样的,他们抢着要。“ 钢铁盟。搜觉醒者。 夏蛋把这条在白板上圈了红。钢铁盟有枪、有人、搜觉醒者——短期是威胁,长期却可能是棋子。觉醒者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是稀缺资源,谁手里觉醒者多,谁就能在末日里说了算。“这股势力,要么收编,要么掀了。“他指尖敲了敲白板,“等据点立稳,先摸它的底。“ 赵刚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他原以为末日就是躲、逃、活命,没想到夏蛋已经在盘算怎么“掀“一支有枪的势力了。这哥们儿,心比天高。 夏蛋和赵刚对视一眼。这股势力,迟早是个对手——或者,是个能利用的棋子。 “谢了,周叔。“夏蛋把这条记在白板上,城北那圈又添一笔,“消息值钱。周德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园区老战友那儿讨来的旧地图,标了研究所后山的那条废弃运料道。你要去北边,这道比正门近一半。“ 夏蛋接过,展开——一张手绘的园区草图,北角一个红圈,旁边写着“研究所·后山洞库“。和他系统里【溯源】任务的城北红圈,严丝合缝。 “周叔,这图,比十万块都值。“夏蛋郑重收好。城北的底牌,又翻了一张。“ 夜里,据点又添了四张嘴。算上夏蛋、夏梅、朵朵、陈野、赵刚,再加周强一家三口和周德山,整整九人。 夏蛋站在五层哨位,望着城北。危机预知的凉意,今晚格外频密——不是单个噬者,是成片的、低沉的、带着大地震颤的什么东西,正从北边一路压过来。 “兽潮的先锋,“他轻声说,“到开发区边缘了。“ 身后,赵刚抱着长矛,望着满楼亮着的灯,忽然说了句:“蛋哥,跟着你,我他妈觉得能活到末日结束。“ 夏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他要掀了城北那座研究所,问清楚黑雨到底谁弄的,再把这帮人——姐姐、朵朵、陈野、赵刚、周家老少——护到新世界的天亮。 据点如今九个人,米水药齐备,墙高灯亮,刀瓶在手。比起上辈子孤身一人在废墟里刨食,这已经是天堂。 活到末日结束?他想要的,可不止活着。他要的,是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立起活人的秩序。墙内的灯、墙外的潮,是末日给他的两道题——一道他已经在答,一道还没到眼前。 可那道题,就快了。开发区边缘的红眼海,正顺着断墙,一寸寸,爬向这圈刚砌好的围墙。 他要掀了城北那座研究所,问清楚黑雨到底谁弄的,再把这帮人,护到新世界的天亮。 而门外,第一波兽潮的呼吸,已经喷到了据点的围墙脚下。话音未落,危机预知猛地一炸——不是预警的凉,是灼热的、压顶的警! 夏蛋瞬间冲到五层墙头,探照灯往开发区边缘一扫。光柱尽头,一片黑影正沿着断墙往这边涌,低矮、密集、望不到头,红眼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猩红的海。 不是犬群。比犬大,比犬多,皮糙肉厚,移动间地皮都在颤。 “来了。“夏蛋把弩架上墙头,声音稳得不像在说末日里最恐怖的事,“赵刚,敲铃。所有人,上墙。“ 铃响的刹那,据点九盏灯同时亮起,像黑暗里睁开的九只眼。墙内,是人;墙外,是潮。 夏蛋站在墙头,望着那片猩红的海,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上辈子,他是被这潮吞掉的那一个。这辈子,他站在墙里,手里是弩,身后是一家老小,脚下是亲手砌的据点。 “来吧。“他轻声说,像在跟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打招呼,“这一回,换我教你们,什么叫末日。 墙外的潮在涌,墙内的灯不灭。这一夜,据点的九个人,第一次在末日里,睡得不算太差。“ 第十四章 邻里呼救 末日第五天。 赵刚入伙的头一天,夏蛋没让他闲着。 “你先熟悉据点,下午跟陈野学甩瓶子、学用弩。“夏蛋把一把拖把杆长矛塞他手里,“你车开得好,手也稳,但打架得从头练。末日里,不会杀,就等死。“ 赵刚憋着股劲儿—— 夏蛋没手把手教,只把规矩甩给他:“长矛刺喉、刺心、刺腹,三处最要命。别贪砍,刺进去就抽,抽出来再刺。“赵刚记在心里,对着墙角的旧轮胎一遍遍捅,捅得轮胎皮开花。陈野在旁边偷师,俩人较着劲,谁也不服谁。 中午夏梅喊吃饭,赵刚扒完一碗泡面,抹着嘴说:“蛋哥,我以前觉得我这人废了,赌钱、欠债、被人追。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矛,“现在我想活得像个人。“ 夏蛋没接话,只把第二碗面推给他:赵刚接过面,低头扒了两口,忽然说:“蛋哥,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赌钱输钱,欠一屁股债,连我妈走前都没见着我最后一面。“他嗓子发哽,“这回,我想当个能护着人的人。“ 夏蛋拍了拍他肩,没说话。有些坎,得自己跨过去;他信这兄弟,跨得过去。“那就别掉链子。“被高利贷追、被夏蛋碾压式还钱,他憋了一肚子“老子也不是废物“。这会儿有了奔头,练得比陈野还狠,中午就把长矛使出了点门道。 下午三点,变故来了。 陈野在五层哨位,正拿望远镜往外围扫,忽然听见东南方向传来叫声——不是兽吼,是人的嗓子,扯着扩音喇叭那种,断断续续: “救……救命!三号楼……噬者堵门了……有没有人——“ 声音很快被风撕碎。但夏蛋的危机预知,同步凉了一下:东南四百米,多个活人信号+一群噬者,正把那片居民楼往死里围。 “邻里呼救。“夏蛋抓起弩,“赵刚,陈野,跟我走。夏梅,守家,医疗点备好。“ “我也要去!“赵刚眼睛亮。 “你跟去,学怎么救人。“夏蛋没拦。 三人出了铁闸。夏蛋走在最前,危机预知像根无形的线,替他牵着东南方向那片居民楼的轮廓。四百米外,十一个噬者的位置、动向,在他脑中慢慢显形——像游戏里开了全图挂。 “速度放稳,别浪。“他压着声音,“它们鼻子灵,跑太快反而引更多。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刷怪。“ 赵刚和陈野一左一后,跟着他贴着断墙走。开发区这一片废墟多,正好当掩体。三个人猫着腰,像三支箭,悄无声息扎向呼救的方向。赵刚第一次正经出任务,手有点抖,但长矛攥得死紧。 东南四百米,一片老式居民楼,七八层高,外墙爬满枯藤。三号楼单元门口,黑压压挤着十来个噬者,正机械地撞门、扒窗。楼里隐隐有哭声和敲击声——被堵在里面了。 “几个活人?“赵刚压低声。 “三个,加一个更小。“夏蛋的危机预知扫过楼体,“三楼,一家三口,还有个老人。噬者十一个,门外堵着,楼梯也被占了。“ “怎么打?“ “引开,再清。“夏蛋从空间取出三个***,“赵刚,你扔左边那堆;陈野,扔右边;我点中间。火一隔,它们乱,咱们趁机冲进去把人带出来。“ 他从扩音喇叭里灌了口气,朝三号楼方向喊了一嗓子,把噬者注意力先勾过来,然后三瓶齐甩—— 轰!火墙在三号楼前腾起,十一个噬者被切成三截,烧得乱窜。 “冲!“夏蛋弩箭先发,放倒一个扑来的,赵刚长矛紧跟,捅穿第二个的胸口,陈野守在侧后,***备着防漏网。夏蛋的危机预知同步开启「危险标记」,每一只扑来的噬者脑门上都浮起一团红芒,要害、轨迹、先后次序,一目了然。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该补刀的位置,弩箭连珠,箭无虚发。 三人顺着火墙缺口冲进单元门。楼梯上还有三只噬者往下挪,夏蛋刀起刀落,零失误。危机预知的“危险标记“自动高亮每一只,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要害。 三楼,302。 门虚掩着,里头缩着一家三口——年轻夫妻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角落还蜷着个白头发的老爷子。见夏蛋三人破门而入,女人“哇“地哭出来:“你们……你们是人?“ “如假包换。“夏蛋扫了眼,没伤,“能走不?“ 男的叫周强,点头如捣蒜;老爷子是周强的父亲,退伍侦察兵,年轻时上过前线,虽然老了,眼神还利;小男孩叫豆豆,吓得直往妈怀里钻。 “楼下还有噬者残的,跟紧我。“夏蛋把豆豆一把捞过来塞给陈野,豆豆在他怀里没了刚才的抖,小脸贴着陈野的脖颈,吧嗒着嘴快睡着了。夏蛋瞥了眼这小子笨手笨脚却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这队伍,开始有点像个家了。“你护着孩子,下楼。“ 下楼一路,又清了两只漏网的。赵刚这次没慌, 回到巷子里,赵刚还沉浸在第一次杀“怪“的亢奋里,手有点抖,却咧着嘴笑:“蛋哥,我以前最怕血,今儿捅下去,心里反倒踏实——这些东西,不是人,是该清的祸。“ 夏蛋瞥他一眼:“能这么想,你就活得到最后。末日里最怕的,是把它们当人、下不去手,然后被它们当饭吃。“ 陈野抱着豆豆跟在后面,小脸绷得紧,但眼神亮——这是他第一次正经从死人堆里把活人拎出来,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货架的废物了。豆豆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睡得踏实。长矛稳准,捅翻一只,嘿嘿笑了声:“蛋哥,这玩意儿比开车带劲!“ “少贫。“夏蛋嘴角动了下。 回据点的路上,周强抱着豆豆,低声跟夏蛋说:“哥,我爸当过兵,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干活不惜力。往后据点有啥要搬要扛的,招呼我。“ “先养好神。“夏蛋看他一脸后怕,没多压担子。 安顿下来后,夏梅给豆豆找了件干净衣裳,小家伙抱着夏梅的脖子不撒手,喊了声“阿姨好香“。夏梅愣了下,眼眶一热,把娃娃搂紧了。据点里多了个孩子气,连空气都软了几分。 回到据点,夏梅早把医疗点铺开。周强一家三口加上老爷子,安顿在一层。老爷子周德山握住夏蛋的手,声音发颤:“小伙子,救命恩。我们一家,这条命是你的了。“ “命是自己挣的。“夏蛋没接那份沉重,“据点收留你们,但规矩得守——听指挥,报挂彩。“ 周德山连连点头。夏蛋打量这老头——腰背虽驼,眼神却鹰一样利,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枪握出来的。退伍侦察兵,末日里是顶稀缺的老战力,比十个慌了神的壮汉都管用。 “周叔,您老以后就负责据点的警戒轮值和教这几个小子上手。“夏蛋指了指赵刚和陈野,“他俩打架还嫩,您给把把关。“ 周德山眼睛一亮,腰杆挺了挺:“成!我后半辈子这条命是你捡的,使唤我,别客气。“这老头不简单,退伍侦察兵的底子,末日里是顶用的老战力。夏蛋心里记下了:这家人,能留。 晚饭时,周德山一边扒拉压缩饼干,一边压低声音说起了消息。 “小伙子,你们据点往北,那片生科园区,前阵子就不对劲。“老爷子眼神沉,“我老战友在园区当过保安,黑雨前半个月,夜里老有大卡车进出,拉着盖黑布的大家伙。我那战友说,园区后头那座老研究所,早封了六年,那阵子灯却亮了一整夜。“ 夏蛋瞳孔微缩。城北。原第七生物研究所。和他那张报告,对上了。 “还有,“周德山顿了顿,“我听逃出来的人说,城北现在聚了股势力,叫钢铁盟,人数不少,手里有枪,正满世界搜觉醒的人——就是黑雨夜没变、反而变强那拨。你们这样的,他们抢着要。“ 钢铁盟。搜觉醒者。 夏蛋把这条在白板上圈了红。钢铁盟有枪、有人、搜觉醒者——短期是威胁,长期却可能是棋子。觉醒者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是稀缺资源,谁手里觉醒者多,谁就能在末日里说了算。“这股势力,要么收编,要么掀了。“他指尖敲了敲白板,“等据点立稳,先摸它的底。“ 赵刚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他原以为末日就是躲、逃、活命,没想到夏蛋已经在盘算怎么“掀“一支有枪的势力了。这哥们儿,心比天高。 夏蛋和赵刚对视一眼。这股势力,迟早是个对手——或者,是个能利用的棋子。 “谢了,周叔。“夏蛋把这条记在白板上,城北那圈又添一笔,“消息值钱。周德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园区老战友那儿讨来的旧地图,标了研究所后山的那条废弃运料道。你要去北边,这道比正门近一半。“ 夏蛋接过,展开——一张手绘的园区草图,北角一个红圈,旁边写着“研究所·后山洞库“。和他系统里【溯源】任务的城北红圈,严丝合缝。 “周叔,这图,比十万块都值。“夏蛋郑重收好。城北的底牌,又翻了一张。“ 夜里,据点又添了四张嘴。算上夏蛋、夏梅、朵朵、陈野、赵刚,再加周强一家三口和周德山,整整九人。 夏蛋站在五层哨位,望着城北。危机预知的凉意,今晚格外频密——不是单个噬者,是成片的、低沉的、带着大地震颤的什么东西,正从北边一路压过来。 “兽潮的先锋,“他轻声说,“到开发区边缘了。“ 身后,赵刚抱着长矛,望着满楼亮着的灯,忽然说了句:“蛋哥,跟着你,我他妈觉得能活到末日结束。“ 夏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他要掀了城北那座研究所,问清楚黑雨到底谁弄的,再把这帮人——姐姐、朵朵、陈野、赵刚、周家老少——护到新世界的天亮。 据点如今九个人,米水药齐备,墙高灯亮,刀瓶在手。比起上辈子孤身一人在废墟里刨食,这已经是天堂。 活到末日结束?他想要的,可不止活着。他要的,是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立起活人的秩序。墙内的灯、墙外的潮,是末日给他的两道题——一道他已经在答,一道还没到眼前。 可那道题,就快了。开发区边缘的红眼海,正顺着断墙,一寸寸,爬向这圈刚砌好的围墙。 他要掀了城北那座研究所,问清楚黑雨到底谁弄的,再把这帮人,护到新世界的天亮。 而门外,第一波兽潮的呼吸,已经喷到了据点的围墙脚下。话音未落,危机预知猛地一炸——不是预警的凉,是灼热的、压顶的警! 夏蛋瞬间冲到五层墙头,探照灯往开发区边缘一扫。光柱尽头,一片黑影正沿着断墙往这边涌,低矮、密集、望不到头,红眼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猩红的海。 不是犬群。比犬大,比犬多,皮糙肉厚,移动间地皮都在颤。 “来了。“夏蛋把弩架上墙头,声音稳得不像在说末日里最恐怖的事,“赵刚,敲铃。所有人,上墙。“ 铃响的刹那,据点九盏灯同时亮起,像黑暗里睁开的九只眼。墙内,是人;墙外,是潮。 夏蛋站在墙头,望着那片猩红的海,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上辈子,他是被这潮吞掉的那一个。这辈子,他站在墙里,手里是弩,身后是一家老小,脚下是亲手砌的据点。 “来吧。“他轻声说,像在跟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打招呼,“这一回,换我教你们,什么叫末日。 墙外的潮在涌,墙内的灯不灭。这一夜,据点的九个人,第一次在末日里,睡得不算太差。“ 第十五章 老钱家的小子 末日第六天,天刚擦亮,夏蛋就在白板上添了一行字:寻人——老钱家的小子,钱锋。白板是四层指挥室那块旧黑板,前些天被他用粉笔写满了据点的平面图、物资清单、还有一张歪歪扭扭指向城北的箭头。今天他在最下角,又添了一列“寻人”名单。第一个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赵刚,那个头一个被他亲手拉进据点的人。第二个,钱锋,墨迹还没干,等着今天去兑现。 这列名单是他重生回来后第一桩心事。上辈子倒在他面前的人太多,能活到最后的太少。这一世,他要把那些“本该活下来”的名字,一个一个,从死路上拽回来。 赵刚端着碗泡面凑过来看:“钱锋?谁啊?”夏蛋没急着答,先把白板上的名单指给他看。那上面已经勾掉了一个名字——赵刚自己,是第一个被他亲手拉进据点的。钱锋排第二,后面还空着一串,等着往里填人。 “这人,你没见过。”夏蛋把泡面碗转了个圈,“但末日里,他这名号在城西一带比我还响。开散打馆的,教过不少半大孩子防身,黑雨头天就带着邻居守楼,硬是扛住了第一波尸潮。我上辈子能多活那一年,全靠他替我挡了回死路。” 他顿了顿,眼神里那点少见的温度慢慢沉下去,变成了某种更硬的东西。 “这辈子,顺序我倒过来。”夏蛋轻声说,“不是等他替我断后,是我先去把他捞出来。该还的命,趁早还。该聚的人,趁早聚。末日里最靠得住的,不是墙,是肯替你挡刀的人——这种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一个都不想漏。” 赵刚听着,忽然觉得手里的泡面没那么香了。他混迹市井多年,最懂“欠命”两个字有多重——那不是钱能还的债,是拿命抵命的交情。蛋哥这人,看着冷,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我欠他一条命。”夏蛋把碗推过去,眼神沉下去,“末日第二年冬天,一群尸堵在城西超市的仓库里。我腿断了,爬不动,是他把我扛出来,自己断后。那群尸潮卷回来的时候,他没能再出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最后冲我喊的那句‘走’,嗓子都劈了。” 他没往下说。那辈子的血债、背叛、一个个倒在身前的名字,都烂在他自己肚子里。重生回来,他给每一个人排了序——谁该救,谁该躲,谁该让它永远烂在废墟里。钱锋,排在最前面。 陈野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夏哥,你上辈子……真死过一回啊?” “死过。”夏蛋没多解释,“所以你们记着,我让你们干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瞎折腾。我知道谁值得救,也知道谁会要我的命。” 出发前,夏蛋把装备又过了一遍。弩满弦,柴刀开了刃,***十四瓶分两袋,空间里还压着三瓶应急。陈野的***挂腰间,赵刚长矛在手,三人裹得像个小型军火库。夏梅在门口塞给夏蛋一包止血和抗生素:“救人别光顾着打,老钱那腿拖不得。”夏蛋接过,塞进内袋。朵朵扒着栏杆喊“舅舅小心”,被夏梅一把拎回去:“别添乱。” 他点了三个去:赵刚、陈野。钱锋还没到,这趟先不带生人。三人出了铁闸,沿废墟往城西摸。 城西比开发区更破。黑雨夜的暗渍在路面结成黑痂,两旁居民楼塌了半边,像被啃过的骨头。偶尔有噬者在巷口晃,危机预知提前半秒替他们错开,三人贴着断墙,悄无声息。 夏蛋的危机预知像张网,把方圆五百米的活物尽收眼底。几只游荡的噬者、巷尾一团变异鼠、远处楼顶一只翅膀歪斜的鸟——全在脑中显形,标着威胁等级。他带着两人,专挑红点稀的地方走,像在死城里走一条没人知道的暗道。 “这双眼睛,”陈野忽然小声说,“夏哥,你咋啥都知道?” 夏蛋没答。他知道,是因为他死过,因为那些人、那些路、那些尸潮的方向,都刻在他骨头里。这辈子,他只是把上辈子的学费,提前交了。 “这趟,是救人,不是杀怪。”夏蛋压着声音,“钱锋身手好,脑子也活,是块能雕的料。把他捞回来,咱队伍就多一根顶梁柱。” 赵刚点头:“懂,跟捡钱锋似的。” “少贫。”夏蛋嘴角动了下。 四百米外,危机预知牵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噬者加零星的变异犬,正把一栋老式住宅楼围得水泄不通。楼里有人,活人的信号被压在尸群底下,微弱但没断。 “老钱家,就那栋。”夏蛋指了指,“钱锋在里头。” “怎么打?”赵刚搓了搓长矛。 “引开,清场,救人。”夏蛋从空间里取出四个***,“赵刚左,陈野右,我点中。火一隔,它们乱,钱锋自己能突围就突围,不能就等我们上去。” 三瓶齐甩,火墙在单元门口腾起。尸群被切成几段,烧得乱窜。夏蛋弩箭先发,放倒一个扑来的噬者;赵刚长矛捅穿第二个;陈野守后路,***备着,小脸绷得紧但手不抖。 火光里,尸群乱了阵脚。夏蛋借着危机预知的标记,看清了楼内的处境——钱锋被逼在三楼楼梯口,身后是间屋子,里头躺着个老人。尸群从一楼往上涌,他一个人,钢管舞得密,却也快脱力。 “上!”夏蛋低喝,弩箭连珠,先放倒楼梯口两只。赵刚长矛从侧翼捅入,替钱锋卸了半边压力。陈野的***越过两人头顶,砸进尸群深处,火舌一卷,当场清出一片空地。 就在这时,楼里冲出一道人影。 二十出头的青年,瘦高,左手一根钢管舞得密不透风,右手攥着把菜刀,硬是从尸群缺口里杀出来。夏蛋认得这身手——上辈子钱锋是城西一家散打馆的教练,末日里靠这身功夫,硬是在尸群里活了快一年,救过不少邻里。这辈子才第六天,那股狠劲已经回来了。 钱锋没急着突围,先扫了眼尸群的分布,钢管点地,脚步斜切,专挑噬者视线死角走。一只变异犬扑来,他不退反进,肩头一顶把犬撞偏,钢管顺势砸碎犬颅,动作快得带风。陈野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牛啊……” “钱锋。”夏蛋眼底一热。 钱锋没认出他们,只当是另一拨活人,钢管横在身前戒备:“你们谁?别过来,这玩意儿咬一口就变。” “自己人。”夏蛋一把扯下口罩,“钱锋,我是夏蛋。上辈子你替我断后那回,记得不?” 钱锋愣了足足三秒,钢管“咣当”掉地上:“夏……夏哥?你、你他妈没死?还找来了?” “说了,自己人。”夏蛋拍了下他肩,“你爹呢?” “我爸腿伤了,在楼上。”钱锋眼圈一红,“我守了两天,就盼来你们。” 三人护着钱锋杀回三楼。老钱瘫在沙发上,左腿裹着脏布,血已经发黑——不是噬者咬的,是黑雨夜摔的,拖了两天,感染得厉害。夏蛋二话不说,空间里取出夏梅备的抗生素和清创包,当场清创、给药、包扎。 “能走不?”夏蛋问。 “能。”老钱咬牙,“只要离了这鬼地方,死不了。” 回据点的路上,钱锋把钢管扛在肩上,难得地笑了:“夏哥,上辈子你闷头一个人扛,这回……你这是拉了一支队伍啊。”夏蛋没接话,只把脚步放稳,让危机预知在四周缓缓扫了一圈。城西的废墟比开发区更死,黑雨的暗渍在路面结成的黑痂被踩得咯吱响。他心里算着一笔账:钱锋这根柱子立起来了,战斗组有了主心骨;老钱腿伤虽重,但只要据点里的药不断、夏梅的手不抖,养上十天半月能下地。一个能打的,加一个能修能养的,这支队伍,已经从“凑数”往“成形的拳”走了一步。 “拉队伍?”夏蛋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有点从前没有的轻松,“上辈子我是一个人扛到最后,扛到没人可扛。这辈子,我不打算再一个人了。” 钱锋侧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钢管换了个肩,脚步跟得更紧了些。这小子看似散漫,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个夏蛋,和上辈子那个闷头硬扛的汉子,已经不是同一种人了。 回据点后,夏梅看见被抬回来的老钱,二话不说把人挪上临时病床,剪开脏布、清创、上药、固定,动作利落得像在急诊。老钱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没哼出声,只冲夏蛋比了个含糊的“谢”字。夏蛋拍了拍老钱没伤的那条腿,低声说:“钱叔,你儿子这条命,我替你保住了。你这条腿,我姐替你保。往后,咱是一家人。”老钱眼眶一热,别过脸去,没让泪掉下来。 “队伍才刚起头。”夏蛋望了眼渐渐亮起的据点灯,“你这样的,多多益善。往后战斗组你带,赵刚机动,陈野跟你学近身。”他说完,心里其实早把这支队伍的骨架描了好几遍。战斗组是尖刀,得由钱锋这把最利的刀带头;赵刚机动,是哪儿漏补哪儿的救火队;陈野这小子近身功夫还嫩,正好给钱锋当磨刀石,练出来就是一把好用的小刃。侦察警戒交给周德山——那老侦察兵的眼睛比探照灯还毒;医疗是夏梅的,据点里没人敢跟她犟;技术活归往后要找的孙福;后勤跑腿,周强那身力气正好用上。 一支队伍,光有能打的拳头不够,还得有看路的眼、救人的手、修东西的脑、管吃喝的腿。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据点,兴起时几十号人,散伙时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根子都在“没章法”。今天把钱锋这根柱子立起来,往后每一根,都得照着这画好的图往上接。 “陈野,”夏蛋忽然回头,冲少年扬了扬下巴,“从明儿起,你正式归钱锋带。他让你练啥你练啥,偷懒我扒你皮。” 陈野眼睛唰地亮了,挺直腰板:“夏哥放心!钱哥教我的,我死记!” 钱锋挑眉:“陈野?那小子?” 陈野挺了挺胸:“钱哥,我长矛使得可溜了!” “溜个屁。”钱锋笑着揉了把少年脑袋,“回头我教你几手真的。” 这一战,队伍的配合第一次显了形。赵刚的机动、陈野的守后、钱锋的锋锐,被夏蛋的危机预知串成一股绳。回据点后,夏梅给老钱清了创,老钱睡死过去;钱锋被安排在三层,和陈野抵足。 夜里夏蛋睡不着,在白板前站了很久。他一笔笔画下“夏记据点”的架构:战斗、侦察、医疗、技术、后勤,五条线辐射开。钱锋的名字,被他写进“战斗”那条线的最前头,后面空着,等更多人填。 “一根柱子不够。”他对自己说,“得有墙、有梁、有瓦。”他在白板上画下的那张“夏记据点”架构图,五个方框连着箭头:战斗、侦察、医疗、技术、后勤。此刻战斗框里只写了“钱锋”一个名字,孤零零的,像刚立起的旗杆还没挂旗。夏蛋盯着它看了很久,又提笔在“侦察”框里写下一个“周”字——周德山,那个从尸群里被他捞出来的老侦察兵,是这框里第一个该写的人。 “慢慢来。”他用指节敲了敲白板,“人是一个一个捞的,墙是一块一块砌的。等这五个框都填满,咱这支队伍,才算真立住了。到时候兽潮来了,不是一个人在扛,是一整面墙在扛。” 窗外的兽吼一声紧过一声,像在催他。夏蛋不为所动,把笔帽慢慢扣上。急不得——队伍要的是能共生死的人,不是凑数的数字。 回到据点,夏蛋在名单上轻轻勾掉第二个名字——下一个,是城西修电器的孙大爷。窗外,城北方向的兽吼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夏蛋望过去,眼底没有惧,只有冷。队伍在长,墙在长,而他手里的棋,才刚摆开第一排。城北的兽吼催得紧,但他知道,留给队伍成长的时间虽不多,今夜据点里有热饭、有灯光、有一群肯跟他拼命的人——这在上辈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第十六章修电器的大爷 末日第七天。 夏蛋的寻人名单上,第二个名字:城西修电器的孙福,孙大爷。 “这老爷子,”夏蛋跟赵刚他们交代,“手巧得邪门。上辈子末日里,一台报废的发电机让他鼓捣鼓捣就能转,据点的电全靠他。这辈子,得抢在别人前头把他拢来。” 出发前,钱锋自告奋勇:“夏哥,带上我,路上也能搭把手。” 夏蛋点头。新队伍得磨合,出门就是最好的练兵。临出门前,他把人聚到一块,把孙福的分量点了点:“这老爷子,手巧得邪门,上辈子末日里,一台报废的发电机让他鼓捣鼓捣就能转,据点的电全靠他。这辈子,得抢在别人前头把他拢来。技术组这块短板,今天补上。” 钱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懂电的?那确实金贵。没了电,夜里就是瞎子,探照灯、对讲机、3d打印机全成摆设。” “所以才急。”夏蛋把弩挂上肩,“城西那片,听周叔说早就有零星的兽影往南挪。孙大爷的铺子撑了六天,第七天,不一定还撑得住。咱早一步到,他就多一分活路。” 四人出了铁闸。赵刚开理想one送了一程,到巷口车进不去的废墟地带就停了,四人下车徒步。陈野背上多了一个新行头——钱锋用旧钢管给他改了把短矛,比长矛轻便,适合他这半大个子。少年摸着矛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钱哥,”他小声问,“待会儿要是撞上大群的,我躲你后头成不?” “成。”钱锋笑着揉了把他脑袋,“但躲归躲,矛得攥紧。真到那份上,你后头就是据点,退不得。” 夏蛋在前面听着,没回头,但脚步稳了些。这支队伍,正在一句句、一步步里,长出血肉。 走到城西边缘,远远看见那间半开的铺子,卷帘门后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在那片死透的废墟里,这一点光,像针尖挑破了黑布。夏蛋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出门,不是去“捞一个人”,是去“接一盏灯”回家——一盏能让整座据点,在兽潮的黑夜里,亮成白天的灯。他重生回来这六天,见过太多灯灭的人,孙福这一盏,他护定了。 一行四人——夏蛋、赵刚、陈野、钱锋——刚出巷口,就撞上三只落单的变异犬。夏蛋没动,靠在墙根看戏。新队伍刚凑齐,正该在这样的小仗里磨。钱锋带着陈野从正面切入,钢管点地虚晃,诱得领头那犬扑空,陈野的***已经甩到它脚边,火轰地窜起;赵刚长矛从侧后方捅入,一击毙命。第二只犬绕侧扑陈野,钱锋钢管回扫,正中犬颅;第三只被赵刚长矛锁喉,钉在墙上不动了。三只犬,十秒清完,配合顺得像排练过。 “漂亮。”夏蛋挑眉。钱锋教陈野近身格挡的架势,少年学得快,眼里那点怯正一点点褪成狠。赵刚收了长矛,抹了把汗,咧嘴笑:“钱哥这身手,真不是吹的。” “还差得远。”钱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难得正经,“陈野底子不差,就是手生。往后每天两小时,我给他开小灶。赵刚你那长矛使得花哨,真遇上成群的,得学会扎马步、刺直线,别老想着一刀毙命。” 赵刚被训得嘿嘿直乐,也不恼。夏蛋看着这幕,心里那张骨架图又亮了一格。战斗组有钱锋压阵、赵刚补位、陈野这块料也养得起来——等兽潮来,这就是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走。”他收起心思,带头往城西去。 城西比开发区更破。黑雨夜的暗渍在路面结成的黑痂被踩得咯吱响,两旁居民楼塌了半边,像被啃过的骨头。偶尔有噬者在巷口晃,危机预知提前半秒替他们错开,四人贴着断墙,悄无声息。钱锋走在最前,钢管点地的节奏稳得像钟摆,每一步都踩在噬者视线的死角里。陈野跟在后头,悄悄学他那股子“不慌”的劲儿。 走到一半,陈野忽然压低声音:“钱哥,你上辈子……真在尸群里活了一年?” “差不多。”钱锋没回头,“靠的就是这身功夫,加上脑子。尸傻,犬蠢,但成群就麻烦。末日里活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它们,是‘慌’。你一慌,手就抖,脚就乱,活路就变成死路。” 少年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夏蛋在后面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这支队伍,开始有点传帮带的意思了。 “练练。”夏蛋没急着动手,“钱锋,你带陈野,赵刚侧翼,我压阵。” 钱锋应了声,钢管一点,身形往前一欺。变异犬扑来,他侧身避过,钢管横扫犬腿,犬一个趔趄,陈野的***精准补上,火轰地窜起。赵刚长矛从侧后方捅入,一击毙命。 三只犬,十秒清完。 “漂亮。”夏蛋挑眉。钱锋教陈野近身格挡的架势,陈野学得快,少年眼里那点怯,正一点点褪成狠。 到城西,孙福的铺子让夏蛋眼前一亮。那铺子藏在一条背街里。夏蛋没急着进去,先贴着墙听了听——里头有活人的呼吸,还有改锥拧螺丝的细响,是手艺人干活儿的节奏,不是噬者那种机械拖沓。危机预知也只轻轻凉了一下,确认门里就两个活物,一老一小,没有威胁。他暗赞一声:这老爷子,末日头天就把“怎么活”想明白了。门后的掩体也扎得讲究,冰箱壳子拼成半圆,缝隙里塞着旧轮胎,既挡视线又吸冲击,连尸群都未必撞得进。 夏蛋打量着这间“民间堡垒”,心里那张架构图的“技术”框,已经提前为它留好了位置。等会儿把人请回去,据点里那台天天哼哼的柴油机,总算有人能给它把脉、有人能在黑夜里把灯接成白天了。 “走,”他朝身后三人一摆手,压低声音,“看看这位老把式,到底有多神。”钱锋抿了抿嘴,把钢管换到顺手的位置——能人面前,他这暴脾气也收了几分敬。 一间临街的家电维修店,卷帘门半开,门后堆着冰箱、电视、微波炉的壳子,拼成一圈掩体。店里点着一盏蓄电灯,暖黄的光把满墙的电路板、电容、绕线照得发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改锥给一台老收音机接线,旁边缩着个小姑娘,七八岁,抱着半块面包看得入神。 “孙大爷。”夏蛋敲门框。 孙福抬头,手里改锥没停:“活人?进来,门外那俩玩意儿我懒得理。” 夏蛋一愣,探头——铺子外头,两只噬者正慢悠悠晃,却被门前一道细细的电线绊了一下,啪地触发了挂在门框上的铃铛,响声惊得它们转了向,居然没往里钻。 “这报警线,”夏蛋笑了,“您老自己鼓捣的?” “闲着也是闲着。”孙福把收音机一拧,喇叭里竟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广播——是城北方向的官方残频,“我这铺子,末日头天就改堡垒了。女儿女婿失联,就剩我和邻居这丫头,凑合活。”那广播时断时续,夹杂着电流杂音,但几个词还是刺进夏蛋耳朵里——“城北……封锁……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生科园区一带……” 夏蛋瞳孔微缩。又是城北。系统的【溯源】任务、周德山的旧地图、城北那一声声兽吼,此刻全被这条残频串成一根线。他默默记在心里,没打断孙福。 孙福关了收音机,拍拍膝盖上的灰:“老头子我,修了一辈子家电。女儿女婿末日头天就失了联,电话打不通,门敲不开。我寻思着,横竖得活,就把铺子改成了堡垒——门前的报警线是我用废旧门铃改的,墙角的蓄电池是我从旧电动车上拆的,连这盏灯,都是我从一台报废ups里抠出来的电芯。外头那俩玩意儿?”他朝门外努努嘴,“碰我线就响铃,响铃就转方向,懒得跟它们费力气。我这铺子,末日头天就改完了,比有些人反应快了三天。” 他指了指满墙的电路板、电容、绕线:“这些东西,别人眼里的破烂,我眼里的命根子。末日里,会修东西的人,饿不死,也冻不死。一台发电机、一块电瓶、一盏灯,到紧要关头,就是一条命。” 夏蛋看着这满墙的“破烂”,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上辈子他据点里的电,全靠这么个老爷子撑着——发电机坏了没人修,冬天冻得握不住刀,最后据点垮,根子就在“没人懂电”。这辈子,他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这根柱子先立起来了。 夏蛋三言两语点了据点的事,末了说:“孙大爷,我那儿有台柴油发电机,还有台3d打印机,正缺个懂电的。您老去,管能源、管设备、管维修,据点这摊子,给您留个技术组的位子。” 孙福眼睛亮了:“3d打印机?那玩意儿我能玩出花来。”他起身,把改锥往兜里一揣,“成,跟你去。这丫头,一块带走不?” “带走。”夏蛋看那小姑娘,想起朵朵,“据点不缺一口饭。”小姑娘叫阿圆,邻居家的孩子,父母失联后一直跟着孙福。七八岁,瘦得像只小猫,但眼睛亮,不怎么哭,懂得帮孙福递改锥、理电线。夏蛋看着她,想起据点里的朵朵——末日里,孩子是最该被护住的那拨。 “孙大爷,”夏蛋蹲下来,平视阿圆,“跟我们去个有灯、有饭、有叔叔阿姨的地方,好不好?” 阿圆看看孙福,又看看夏蛋,小手攥着半块面包,重重点头。 回据点的路,孙福的话匣子打开了。老爷子一路讲他年轻时怎么进的厂、怎么学的手艺、怎么在下岗潮里靠修家电养活一家子,又怎么把一身本事传给女儿——可惜女儿嫁了人,随了女婿住到城东,黑雨夜一乱,就再没音讯。说到这儿,老爷子声音低了半截,但很快又拍拍阿圆的头:“好在还有这丫头陪着。她机灵,学东西快,往后能当我徒弟。” 夏蛋听着,没插话,只是把脚步放得更稳了些。他重生回来,最怕的就是“来不及”——来不及砌墙、来不及聚人、来不及把该护的护住。如今墙有了、人来了,连最稀缺的“懂电的人”也拢到了手边,这局棋,正一点点,按他想要的样子摆开。 当晚,孙福进了据点,二话不说钻进地下车库。老爷子绕着那台柴油机转了三圈,这里敲敲、那里拧拧,把线路重新理了一遍,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几截旧电缆和继电器,接出四盏墙头探照灯。一盏盏亮起的时候,他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这地方,比我家铺子强。电够、线齐,我能让它亮成白天。往后你那台3d打印机要是坏了,也归我管。” 当晚,孙福进了据点,二话不说钻进地下车库,把发电机的线路重新理了一遍,又接出四盏墙头探照灯。一盏盏亮起的时候,老爷子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这地方,比我家铺子强。” 技术组的核心,到齐了。次日清晨,夏蛋站在据点门口,望着城东那片还没被搬空的城区,眼底浮起一丝狠劲。墙有了,人齐了,该去把这座城剩下的好东西,提前搬回家了。兽潮在即,留给据点的囤货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漏走。夏蛋站在墙头,看老爷子忙活的背影,心里那张“夏记据点”的架构图又添了一格——技术框里,如今写着“孙福”和“阿圆”两个名字。五个方框,已经填了战斗和技术的头一个,剩下侦察、医疗、后勤,还空着,等着往后一个个捞来的人。 “慢工出细活。”他轻声说,像在跟自己确认,“人齐了,活儿才有的干。下一桩,是把这座城剩下的好东西,提前搬回自家院子里——兽潮要来,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趁它们还没围上来,能搬多少是多少。” 第十六章 修电器的大爷 末日第七天。 夏蛋的寻人名单上,第二个名字:城西修电器的孙福,孙大爷。 “这老爷子,”夏蛋跟赵刚他们交代,“手巧得邪门。上辈子末日里,一台报废的发电机让他鼓捣鼓捣就能转,据点的电全靠他。这辈子,得抢在别人前头把他拢来。” 出发前,钱锋自告奋勇:“夏哥,带上我,路上也能搭把手。” 夏蛋点头。新队伍得磨合,出门就是最好的练兵。临出门前,他把人聚到一块,把孙福的分量点了点:“这老爷子,手巧得邪门,上辈子末日里,一台报废的发电机让他鼓捣鼓捣就能转,据点的电全靠他。这辈子,得抢在别人前头把他拢来。技术组这块短板,今天补上。” 钱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懂电的?那确实金贵。没了电,夜里就是瞎子,探照灯、对讲机、3d打印机全成摆设。” “所以才急。”夏蛋把弩挂上肩,“城西那片,听周叔说早就有零星的兽影往南挪。孙大爷的铺子撑了六天,第七天,不一定还撑得住。咱早一步到,他就多一分活路。” 四人出了铁闸。赵刚开理想one送了一程,到巷口车进不去的废墟地带就停了,四人下车徒步。陈野背上多了一个新行头——钱锋用旧钢管给他改了把短矛,比长矛轻便,适合他这半大个子。少年摸着矛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钱哥,”他小声问,“待会儿要是撞上大群的,我躲你后头成不?” “成。”钱锋笑着揉了把他脑袋,“但躲归躲,矛得攥紧。真到那份上,你后头就是据点,退不得。” 夏蛋在前面听着,没回头,但脚步稳了些。这支队伍,正在一句句、一步步里,长出血肉。 走到城西边缘,远远看见那间半开的铺子,卷帘门后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在那片死透的废墟里,这一点光,像针尖挑破了黑布。夏蛋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出门,不是去“捞一个人”,是去“接一盏灯”回家——一盏能让整座据点,在兽潮的黑夜里,亮成白天的灯。他重生回来这六天,见过太多灯灭的人,孙福这一盏,他护定了。 一行四人——夏蛋、赵刚、陈野、钱锋——刚出巷口,就撞上三只落单的变异犬。夏蛋没动,靠在墙根看戏。新队伍刚凑齐,正该在这样的小仗里磨。钱锋带着陈野从正面切入,钢管点地虚晃,诱得领头那犬扑空,陈野的***已经甩到它脚边,火轰地窜起;赵刚长矛从侧后方捅入,一击毙命。第二只犬绕侧扑陈野,钱锋钢管回扫,正中犬颅;第三只被赵刚长矛锁喉,钉在墙上不动了。三只犬,十秒清完,配合顺得像排练过。 “漂亮。”夏蛋挑眉。钱锋教陈野近身格挡的架势,少年学得快,眼里那点怯正一点点褪成狠。赵刚收了长矛,抹了把汗,咧嘴笑:“钱哥这身手,真不是吹的。” “还差得远。”钱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难得正经,“陈野底子不差,就是手生。往后每天两小时,我给他开小灶。赵刚你那长矛使得花哨,真遇上成群的,得学会扎马步、刺直线,别老想着一刀毙命。” 赵刚被训得嘿嘿直乐,也不恼。夏蛋看着这幕,心里那张骨架图又亮了一格。战斗组有钱锋压阵、赵刚补位、陈野这块料也养得起来——等兽潮来,这就是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走。”他收起心思,带头往城西去。 城西比开发区更破。黑雨夜的暗渍在路面结成的黑痂被踩得咯吱响,两旁居民楼塌了半边,像被啃过的骨头。偶尔有噬者在巷口晃,危机预知提前半秒替他们错开,四人贴着断墙,悄无声息。钱锋走在最前,钢管点地的节奏稳得像钟摆,每一步都踩在噬者视线的死角里。陈野跟在后头,悄悄学他那股子“不慌”的劲儿。 走到一半,陈野忽然压低声音:“钱哥,你上辈子……真在尸群里活了一年?” “差不多。”钱锋没回头,“靠的就是这身功夫,加上脑子。尸傻,犬蠢,但成群就麻烦。末日里活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它们,是‘慌’。你一慌,手就抖,脚就乱,活路就变成死路。” 少年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夏蛋在后面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这支队伍,开始有点传帮带的意思了。 “练练。”夏蛋没急着动手,“钱锋,你带陈野,赵刚侧翼,我压阵。” 钱锋应了声,钢管一点,身形往前一欺。变异犬扑来,他侧身避过,钢管横扫犬腿,犬一个趔趄,陈野的***精准补上,火轰地窜起。赵刚长矛从侧后方捅入,一击毙命。 三只犬,十秒清完。 “漂亮。”夏蛋挑眉。钱锋教陈野近身格挡的架势,陈野学得快,少年眼里那点怯,正一点点褪成狠。 到城西,孙福的铺子让夏蛋眼前一亮。那铺子藏在一条背街里。夏蛋没急着进去,先贴着墙听了听——里头有活人的呼吸,还有改锥拧螺丝的细响,是手艺人干活儿的节奏,不是噬者那种机械拖沓。危机预知也只轻轻凉了一下,确认门里就两个活物,一老一小,没有威胁。他暗赞一声:这老爷子,末日头天就把“怎么活”想明白了。门后的掩体也扎得讲究,冰箱壳子拼成半圆,缝隙里塞着旧轮胎,既挡视线又吸冲击,连尸群都未必撞得进。 夏蛋打量着这间“民间堡垒”,心里那张架构图的“技术”框,已经提前为它留好了位置。等会儿把人请回去,据点里那台天天哼哼的柴油机,总算有人能给它把脉、有人能在黑夜里把灯接成白天了。 “走,”他朝身后三人一摆手,压低声音,“看看这位老把式,到底有多神。”钱锋抿了抿嘴,把钢管换到顺手的位置——能人面前,他这暴脾气也收了几分敬。 一间临街的家电维修店,卷帘门半开,门后堆着冰箱、电视、微波炉的壳子,拼成一圈掩体。店里点着一盏蓄电灯,暖黄的光把满墙的电路板、电容、绕线照得发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改锥给一台老收音机接线,旁边缩着个小姑娘,七八岁,抱着半块面包看得入神。 “孙大爷。”夏蛋敲门框。 孙福抬头,手里改锥没停:“活人?进来,门外那俩玩意儿我懒得理。” 夏蛋一愣,探头——铺子外头,两只噬者正慢悠悠晃,却被门前一道细细的电线绊了一下,啪地触发了挂在门框上的铃铛,响声惊得它们转了向,居然没往里钻。 “这报警线,”夏蛋笑了,“您老自己鼓捣的?” “闲着也是闲着。”孙福把收音机一拧,喇叭里竟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广播——是城北方向的官方残频,“我这铺子,末日头天就改堡垒了。女儿女婿失联,就剩我和邻居这丫头,凑合活。”那广播时断时续,夹杂着电流杂音,但几个词还是刺进夏蛋耳朵里——“城北……封锁……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生科园区一带……” 夏蛋瞳孔微缩。又是城北。系统的【溯源】任务、周德山的旧地图、城北那一声声兽吼,此刻全被这条残频串成一根线。他默默记在心里,没打断孙福。 孙福关了收音机,拍拍膝盖上的灰:“老头子我,修了一辈子家电。女儿女婿末日头天就失了联,电话打不通,门敲不开。我寻思着,横竖得活,就把铺子改成了堡垒——门前的报警线是我用废旧门铃改的,墙角的蓄电池是我从旧电动车上拆的,连这盏灯,都是我从一台报废ups里抠出来的电芯。外头那俩玩意儿?”他朝门外努努嘴,“碰我线就响铃,响铃就转方向,懒得跟它们费力气。我这铺子,末日头天就改完了,比有些人反应快了三天。” 他指了指满墙的电路板、电容、绕线:“这些东西,别人眼里的破烂,我眼里的命根子。末日里,会修东西的人,饿不死,也冻不死。一台发电机、一块电瓶、一盏灯,到紧要关头,就是一条命。” 夏蛋看着这满墙的“破烂”,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上辈子他据点里的电,全靠这么个老爷子撑着——发电机坏了没人修,冬天冻得握不住刀,最后据点垮,根子就在“没人懂电”。这辈子,他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这根柱子先立起来了。 夏蛋三言两语点了据点的事,末了说:“孙大爷,我那儿有台柴油发电机,还有台3d打印机,正缺个懂电的。您老去,管能源、管设备、管维修,据点这摊子,给您留个技术组的位子。” 孙福眼睛亮了:“3d打印机?那玩意儿我能玩出花来。”他起身,把改锥往兜里一揣,“成,跟你去。这丫头,一块带走不?” “带走。”夏蛋看那小姑娘,想起朵朵,“据点不缺一口饭。”小姑娘叫阿圆,邻居家的孩子,父母失联后一直跟着孙福。七八岁,瘦得像只小猫,但眼睛亮,不怎么哭,懂得帮孙福递改锥、理电线。夏蛋看着她,想起据点里的朵朵——末日里,孩子是最该被护住的那拨。 “孙大爷,”夏蛋蹲下来,平视阿圆,“跟我们去个有灯、有饭、有叔叔阿姨的地方,好不好?” 阿圆看看孙福,又看看夏蛋,小手攥着半块面包,重重点头。 回据点的路,孙福的话匣子打开了。老爷子一路讲他年轻时怎么进的厂、怎么学的手艺、怎么在下岗潮里靠修家电养活一家子,又怎么把一身本事传给女儿——可惜女儿嫁了人,随了女婿住到城东,黑雨夜一乱,就再没音讯。说到这儿,老爷子声音低了半截,但很快又拍拍阿圆的头:“好在还有这丫头陪着。她机灵,学东西快,往后能当我徒弟。” 夏蛋听着,没插话,只是把脚步放得更稳了些。他重生回来,最怕的就是“来不及”——来不及砌墙、来不及聚人、来不及把该护的护住。如今墙有了、人来了,连最稀缺的“懂电的人”也拢到了手边,这局棋,正一点点,按他想要的样子摆开。 当晚,孙福进了据点,二话不说钻进地下车库。老爷子绕着那台柴油机转了三圈,这里敲敲、那里拧拧,把线路重新理了一遍,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几截旧电缆和继电器,接出四盏墙头探照灯。一盏盏亮起的时候,他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这地方,比我家铺子强。电够、线齐,我能让它亮成白天。往后你那台3d打印机要是坏了,也归我管。” 当晚,孙福进了据点,二话不说钻进地下车库,把发电机的线路重新理了一遍,又接出四盏墙头探照灯。一盏盏亮起的时候,老爷子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这地方,比我家铺子强。” 技术组的核心,到齐了。次日清晨,夏蛋站在据点门口,望着城东那片还没被搬空的城区,眼底浮起一丝狠劲。墙有了,人齐了,该去把这座城剩下的好东西,提前搬回家了。兽潮在即,留给据点的囤货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漏走。夏蛋站在墙头,看老爷子忙活的背影,心里那张“夏记据点”的架构图又添了一格——技术框里,如今写着“孙福”和“阿圆”两个名字。五个方框,已经填了战斗和技术的头一个,剩下侦察、医疗、后勤,还空着,等着往后一个个捞来的人。 “慢工出细活。”他轻声说,像在跟自己确认,“人齐了,活儿才有的干。下一桩,是把这座城剩下的好东西,提前搬回自家院子里——兽潮要来,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趁它们还没围上来,能搬多少是多少。” 第十七章 资源扫荡 末日第八天,夏蛋干了件痛快事——带着队伍,出门扫荡。 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把周边能搬的,全搬空。 第一站,城东超市。 卷帘门一拉,货架还在。夏蛋点开系统,【仓储扩容】早就解锁,这回彻底生效——空间保鲜上限拔高了一大截,菜肉放进去,半年不坏。 “搬。”他一挥手。货架还在,灯却灭了。夏蛋点开系统,【仓储扩容】早解锁,这回彻底生效——空间保鲜上限拔高了一大截,菜肉放进去,半年不坏。他把这好消息甩给大伙儿,钱锋眼睛都亮了。 这回不是小打小闹。钱锋带战斗组扛米面油,赵刚开理想one来回运,陈野和阿圆搬零散,周强和秀兰装车,连周德山都拎着个麻袋收调料。货架被一寸寸抽空:大米、面粉、挂面、方便面、罐头、矿泉水、食用油、盐糖酱油……码进空间,整面墙似地堆起。夏梅站在货架顶上,像监工,嘴里还念叨:“罐头搬靠里,沉的不压脆的。矿泉水码齐,回头好点数。” 系统提示跳个不停:【仓储容量60%……75%……90%】,到最后,【仓储扩容完成度+,保鲜时长x2】。 “这爽。”赵刚擦了把汗,扛着最后一箱泡面往车上甩,“上辈子我饿得啃发霉的饼干,这辈子,仓库堆成山。蛋哥,你这空间,是抢了谁的粮仓?” “自个儿城里的。”夏蛋没笑,目光扫过满地空货架,“末日里,粮就是命。这趟搬空,够咱十六口人吃小半年。省下来的,是活路。” 少年陈野第一次见这么壮观的“搬家”,嘴合不拢,搬得比谁都欢。阿圆跟在孙福身后,把散落的糖块一颗颗捡进兜,被夏梅瞅见,笑着没拦——孩子嘛,末日里一颗糖,也是念想。 夏蛋站在超市门口,望着被搬空的货架,心里那点踏实,比揣着十万现金还实。上辈子他颠沛流离,为一口吃的能跟人玩命;这辈子,他提前把整座城的粮,搬回了自家院子。这不是运气,是他用两辈子的命,换来的先手。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座“粮山”——【仓储容量95%】,余量不多,但够撑过第一波兽潮。剩下的空间,得留给更要紧的东西:弹药、药,和往后从城北带回来的答案。 钱锋带战斗组扛米面油,赵刚开理想one来回运,陈野和孙福的小徒弟搬零散,周强和秀兰(周强媳妇)装车。货架被一寸寸抽空:大米、面粉、挂面、方便面、罐头、矿泉水、食用油、盐糖酱油……码进空间,整面墙似地堆起。 系统提示跳个不停:【仓储容量60%……75%……90%】,到最后,【仓储扩容完成度+,保鲜时长x2】。 “这爽。”赵刚擦了把汗,“上辈子我饿得啃发霉的饼干,这辈子,仓库堆成山。” 第二站,药店。 夏梅列了单子:抗生素、退烧、止痛、外伤、止血、过敏、碘伏纱布。钱锋踹开门,货架一扫而空。夏梅当场清点,眉头舒展:“够用半年。”第二站,药店。 夏梅列了单子,写得密密麻麻:抗生素、退烧、止痛、外伤、止血、过敏、碘伏纱布、缝合线、葡萄糖。钱锋一脚踹开门,货架一扫而空。夏梅当场清点,眉头舒展:“够用半年。”她把药分门别类装进空间,又特地留了个小箱在手边——“急救箱得随身带,真遇上挂彩的,跑回去取就晚了。”这丫头,末日头几天就把自己活成了据点的“定海神针”,包扎、清创、盯药量,一样不差。 第三站,五金城。 工具、电缆、角铁、铁丝网、膨胀螺栓、管材、发电机配件、太阳能板……孙福眼睛都直了,抱着一堆电容不撒手:“夏哥,这够我鼓捣半年!”老爷子当场挑出几台还能用的逆变器和几块光伏板,嚷嚷着回去就给据点加套“屋顶发电”。赵刚则扛了两卷铁丝网,说墙头再加一道,兽潮来时多道保险。 扫荡途中零星遇敌——几只噬者、一小群变异鼠。队伍配合已经顺得不像刚凑起来的:危机预知标记威胁,钱锋带人切入,赵刚机动补位,陈野守后路,孙福保电保车,夏梅坐镇收尾。零失误。阿圆这小丫头也机灵,专捡掉地上的电池往兜里塞,被孙福夸了句“好徒弟”,乐得蹦高。一支队伍的魂,就在这样的搬搬打打里,一点点凝实了。 第三站,五金城。 工具、电缆、角铁、铁丝网、膨胀螺栓、管材、发电机配件、太阳能板……孙福眼睛都直了,抱着一堆电容不撒手:“夏哥,这够我鼓捣半年!” 扫荡途中零星遇敌——几只噬者、一小群变异鼠。队伍配合已经顺得不像刚凑起来的:危机预知标记威胁,钱锋带人切入,赵刚机动补位,陈野守后路,孙福保电保车。零失误。 回据点,空间爆满,地上也堆成山。 夏蛋把所有人叫到一层,做了一件拖了几天的事——建制。一层大堂里,十六口人挤得满满当当。夏梅抱着朵朵站在医疗点旁,孙福拎着改锥还没放下,周德山腰杆挺得笔直,连阿圆都规规矩矩蹲在孙福脚边。夏蛋扫过这张张脸,心里那点“立家”的念头,又实了一分。 他清了清嗓子,把白板往众人面前一转——上头那张刚画好的架构图,五个框连着箭头,像一张活的网。“都瞧好了,”他敲了敲白板,“这图上写的,就是咱往后怎么活。听明白了,咱才是一支队伍;听不明白,今儿就给我背熟。” “从今天起,咱这摊子,不是乌合之众,是队伍。”他指着白板上画好的架构图,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名字先叫‘夏记据点’。职等分工,我定。” 他一条条点: “队长,我,总指挥,危机预知说了算。副队长,赵刚,管外勤机动,我不在他顶。” “战斗组,组长钱锋,组员赵刚兼、陈野、周强,还有往后收的人。侦察警戒组,组长周德山,管哨位、巡逻、训练,阿瑶进来归他带。医疗组,组长夏梅,秀兰当助手学护理。技术组,组长孙福,管电、管设备、管3d打印。后勤组,组长周强兼,管搬运、种养、吃喝。” “家属,朵朵、豆豆、秀兰算半拉,不上一线,但也记着——据点的事,人人有份。” “职等就这么几档:队长、副组长、组长、正式队员、学徒、家属。犯规矩的,组长先罚,队长再究。瞒伤、私藏、临阵脱逃,一律清退。”他顿了顿,把每档的意思点透:“队长,我说了算,据点的命根子在我手里;副组长,赵刚,我不在,他顶我,外勤机动一把抓;组长,是各组的头,战斗钱锋、侦察周德山、医疗夏梅、技术孙福、后勤周强,手底下的人,他们管、他们练、他们罚;正式队员,能上一线、扛过一仗的,记着名字、分着任务;学徒,陈野、阿圆这拨小子丫头,跟着组长学,不单独派活;家属,朵朵、豆豆、秀兰,不上一线,但据点的事,人人有份——烧饭、看孩子、理药,都算功劳。” “为啥分这么细?”赵刚挠头,“大伙儿一块干不就完了?” “不行。”夏蛋摇头,“末日里,最怕‘大伙儿’。一有事,谁上谁不上?谁听谁的?乱起来,就是送命。分了职等,出了事,组长喊一声,各归各位,不抢不慌。奖惩也清楚——立了功,组长报上来,我记功;犯了规,组长先罚,罚不改,我清退。瞒伤、私藏、临阵脱逃,这三条,碰一条,走人,没商量。” 钱锋抱着手臂,难得没插科打诨,只重重一点头:“懂。没章法,人再多也是散沙。蛋哥这架构,比上辈子那些瞎混的据点,强出十条街。” 夏蛋点开系统面板:【人员编制(战力挂名):5/5】。 他顿了顿,点开系统面板:【人员编制(战力挂名):5/5】。 “系统能挂名的战力,上限五个,现在满了——我、钱锋、赵刚、陈野、周德山。剩下的,是骨干,但系统不认。要扩,得把据点再升一级。” “所以,”夏蛋扫视一圈,“下一仗,赢了,据点升lv.2,咱编制扩,人也能多挂。都给我绷紧。” 据点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骨架。不再是“几个人凑一块”,是“一支队伍,各就各位”。他望着这张刚画好的架构图,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头一回松了半寸。上辈子他到死都是光杆,一个人扛枪、一个人守夜、一个人死在尸潮里;这辈子,白板上有了五个框,框里有了名字,名字后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肯跟他拼命的人。 “系统能挂名的战力,上限五个,现在满了——我、钱锋、赵刚、陈野、周德山。”他收回目光,扫视一圈,“剩下的,是骨干,但系统不认。要扩,得把据点再升一级。” “所以,”夏蛋声音沉下来,“下一仗,赢了,据点升lv.2,咱编制扩,人也能多挂。都给我绷紧。兽潮不是来串门的,是来要命的。咱这身骨架,得在它来之前,长结实。”他抬手,在白板上那四个字旁,又补了一行小字:编制扩,则人聚;人聚,则墙厚。这行字,是给自己的提醒,也是这支队伍往后的命门。 钱锋抱着手臂,难得正经:“夏哥,你这架构,比上辈子那些瞎混的据点,强出十条街。” 夏蛋没接话,只把白板上的“队伍初成”四个字,重重圈了红。那一圈红,圈住的不只是四个字,是十六口人往后活命的章法。 屋里安静了几秒。赵刚挠了挠头,难得正经:“蛋哥,我以前觉得,末日就是各顾各。今儿这架构一定,我忽然觉着……咱不是逃难的,是立家的。” “立家?”陈野眨巴眼。 “对,立家。”赵刚把长矛往肩上一扛,“有长辈、有兄弟、有娃要护。这据点,往后就是咱的根。” 夏梅在医疗点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缠绷带的动作慢了半拍。她没说什么,但眼里那点光,比探照灯还亮。 钱锋抱着钢管,靠在墙边,难得没贫嘴。他上辈子孤身一人,末日里连个能托后背的人都没有;这辈子,白板上写着他的名字,后头跟着一帮肯跟他拼命的兄弟。这感觉,陌生,却踏实。周德山摸着胡子,望着那五个框,半晌憋出一句:“好。有章法,老头子这把老骨头,使得动。”阿圆蹲在孙福脚边,不大懂大人们说什么,只把捡来的糖块分了一颗给朵朵,两个小丫头头碰头,悄悄笑了。 夏蛋把笔帽扣上,扫过一张张脸。这十六口人,有老有少,有莽的有细的,有拿刀的有拿针的。上辈子他做梦都想要这么一支队伍,到死没凑齐;这辈子,第七天,它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各就各位。他想起上辈子死前最后一眼,是空荡荡的废墟和远处猩红的兽眼,那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而现在,白板上五个框、十六个名字、一盏盏亮着的灯,把他两辈子的执念,终于落了地。 “都记好自个儿的位置。”他声音不高,却砸得实,“兽潮来了,各守各的岗。咱这支‘夏记据点’,头一回以一支队伍的模样,迎它。” 窗外,城北的兽吼一声紧过一声,像在回应他的话。墙内的灯,一盏盏亮着;墙外的潮,正顺着断墙,一寸寸爬来。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粮满了,墙立了,人齐了,就差最后一场硬仗,把这支队伍,真正炼成铁。明日,还有一支散兵等着并进来,据点的骨架,还差最后几根梁。 第十八章另一支队伍 末日第九天,夏蛋带人去清一座废弃物流仓,半路撞上了另一支队伍。天没亮,夏蛋就把人聚到了一块。 “城东那座废弃物流仓,我上辈子去过。”他指着白板上的城区图,“里头堆着不少民用物资,末日头几天被一支小队伍占了,后来那拨人死得干净,仓里东西多半还在。咱据点刚立,粮够了,但工具、布料、日用品还缺,这仓,得清。” 钱锋扛着钢管:“清仓?带多少人?” “精锐去。”夏蛋点了名,“我、钱锋、赵刚、陈野,加周德山压阵侦察。其余守家,夏梅坐镇。”他顿了顿,“顺路再把西边几个居民楼摸一遍,能捞的活人,顺手捞。” 一行五人出了铁闸。城东的废墟比开发区更敞,风从断墙缝里钻过,卷着黑雨的腥。危机预知像张网,把方圆五百米的活物尽收眼底——几只游荡的噬者、巷尾一团变异鼠、远处楼顶一只翅膀歪斜的鸟,全在脑中显形,标着威胁等级。夏蛋带着人,专挑红点稀的地方走,像在死城里走一条没人知道的暗道。 陈野今天格外兴奋,短矛在手,腰板挺得笔直——自打归了钱锋带,这小子天天加练,手上那层怯,早磨成了茧。赵刚则开着理想one送了一程,到巷口停了,咧嘴道:“蛋哥,捡人别捡太猛,据点都快挤不下喽。” “挤得下。”夏蛋上了车又下来,把车钥匙抛给赵刚,“真挤不下,咱就砌第二道墙。” 走到半路,前方拐角传来细碎的响动——不是兽,是人,还不止一个,带着慌张的、压低的喘气声。夏蛋抬手示意停,钱锋无声上前,钢管点地,替他探路。 对方五个人,缩在街角,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叫阿瑶,手下四个男的,都瘦得脱形,手里家伙东拼西凑——钢管、菜刀、甚至一根拖把杆。他们刚占了一间小超市,正往蛇皮袋里塞泡面,看见夏蛋这拨人潮水似的涌过来,瞬间绷紧。夏蛋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别逼太紧。他打量着这拨人——累,但没垮;慌,但没散。末日第九天,还能这般成形的小队,不多了。他心里那张架构图的“侦察”框,已经悄悄为带头的短发女人,留了个副组长的位置。只是这位置,得她自己走过来坐,不是他硬塞的。他有的是耐心。 “谁他妈的?”阿瑶横起钢管,“这片我们先占的!”赵刚乐了:“妹子,说话客气点,我们不是来抢你泡面的。” 阿瑶不信,五个围上来。但夏蛋没急着动手,只隔着几步,把这支小队伍看了个透。五个,三男两女,都瘦得脱形,衣服上沾着干涸的暗渍,手里的家伙东拼西凑——钢管、菜刀、甚至一根拖把杆。领头的短发女人阿瑶,眼眶发青,嘴唇裂着口子,但眼神里的那股狠,没散。 “这片我们先占的!”阿瑶又吼了一声,声音却有点虚。 夏蛋一下就明白了。这拨人,不是来抢地盘的恶霸,是快撑不下去的散兵。末日第九天,没墙、没电、没粮底,靠占间小超市、搜点泡面吊命,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那种“先占”的底气,是饿出来的虚张声势。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某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半截铁管,冲一队活人嘶吼“这片我的”——那时候他连明天能不能睁眼都不知道。眼前这个阿瑶,像极了他曾经的样子。 “阿瑶。”夏蛋忽然收了笑,声音平得像水,“你这拨人,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 阿瑶一愣,虚张的架势漏了缝:“……两天。泡面早没了,就剩半箱饼干,还受潮了。” “占着的超市,还能撑几天?” “撑不了。”她咬了咬牙,“昨儿夜里,东头巷子有尸群往这边挪。我带人守了一夜,就剩这几根棍子。再没着落,我们几个……就真散了。” 夏蛋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末日里,肯守一夜、没散伙的队伍,比满手家伙的孤狼值钱。这拨人,能要。他打定主意:不抢、不吓,凭实力让这拨人自己选。末日里,逼来的兵靠不住,心服的兄弟才扛得住刀。他没立刻亮底牌。对付阿瑶这种人,硬抢没用——她护着手下,你抢一个,她跟你拼命;你压一群,她散伙。最好的法子,是让她自己看清:跟着咱,活;单干,死。而这,只需要一场不流血的“比试”。 “阿瑶。”夏蛋往前半步,笑着,却让那笑里带点不容拒绝的笃定,“你这拨人,撑了九天,不容易。但我也不绕弯子——我有墙、有电、有粮、有能打的兄弟。你跟着我,你和你的人,都能活到兽潮后;你跟我犟,今儿这超市,就是你们最后一个窝。” 他说得轻,却字字砸在阿瑶心口。那女人不是蠢人,听得出这不是威胁,是递过来的活路。她嘴唇动了动,那股子“先占”的虚火,不知不觉就泄了三分。夏蛋看在眼里,心里有数——这拨人,十拿九稳,能收。 阿瑶眯眼:“比什么?”“随便。单挑、群架、搬东西都行。”夏蛋偏了下头,冲钱锋扬了扬下巴,“钱锋,你陪这位妹子的人,热热身。” 阿瑶挑了手下最壮的汉子,对钱锋。那汉子抡着钢管扑来,看着凶,实则脚步虚浮——饿的。钱锋侧身一让,钢管反手一绞,汉子手里的家伙脱手飞出,人已经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全程不到三秒。 围观的阿瑶手下,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人,但三秒放倒一个壮汉、连气都不带喘的,头回见。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钳麻的腕子,看钱锋的眼神从不服变成了服。 “还比不?”钱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懒洋洋的,“群架也行,我一个,换你们四个,立正向后转,我数三下。” 没人应声。阿瑶盯着钱锋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天天练出来的。再扫一眼夏蛋这拨人:装备齐整、站姿有谱、眼神不慌,连那个半大少年,握矛的手都稳。这根本不是一档的对手。 她忽然笑了,笑里有点自嘲,也有点如释重负:“别比了。比下去,我的人更没信心。” “聪明。”夏蛋点头,“那我直说了——跟着我们,有墙、有电、有粮、有规矩。你和你的人,我都要。但有一条:听指挥,报挂彩,不瞒不藏。犯一条,走人。”阿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股子虚张的狠劲,慢慢塌下去,换成了某种释然。她不是怕,是认了——认了一支比自己这拨散兵,强出不止一截的队伍。末日里,能认怂,是种本事。 “行。”她把钢管往地上一插,声音不高,却干脆,“我跟你去。但我的人,我带,规矩我替你管。你要的是能打的兵,我要的是能活的人——这买卖,不亏。” 夏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要的,正是这种有脑子的领头人。听话的兵好找,肯替你管人的副手难求。阿瑶这丫头,比他想的还值。她带的那四个男的,虽瘦脱了形,但能跟着她守九天超市没散,骨头里都有点硬气——稍一喂饱、一操练,就是现成的战力。夏蛋伸手,两掌握在一起:“欢迎入伙。规矩我刚才说了——听指挥,报挂彩,不瞒不藏。你当侦察组副组长,归周德山带;你那四个兄弟,编进侦察警戒组,先当学徒,练出来再定岗。” 周德山在旁边乐了,拍拍阿瑶肩:“丫头,有种。明儿跟着老头子巡外围,我教你认巷子。”阿瑶挑眉:“老前辈,请多指教。”一老一少,倒是投缘。 阿瑶没料到夏蛋这么痛快就把副组长的位置给了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握:“蛋哥,你放心。我的人,出不了岔子。”她回头,朝那四个瘦脱了形的汉子一扬下巴:“都聋了?叫人。” 四个汉子齐刷刷喊了声“夏哥”,声音哑,却齐。夏蛋点点头——这股子听话的劲儿,正是散兵最缺的。他打量他们:虽饿得脱形,但眼神没散,站姿虽松,底子还在。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据点,败就败在“人心散”;这拨人,饿成这样还跟着阿瑶没散伙,骨子里有股拧劲。喂几天饱饭,操几天练,就是现成的战力。末日里,肯跟着领头人一声令下就喊“夏哥”的队伍,比满手好枪的孤狼金贵十倍。 “走。”夏蛋一挥手,“回据点。今儿,咱队伍,又多了一拨兄弟。” 回程路过那间小超市,阿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九天前,这里是她拼了命守住的窝;九天后,她带着人,走向一堵更厚、更亮的墙。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先占”的执念,轻了。夏蛋走在最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又一根梁,归位了。明日兽潮,这拨新兵,正好在墙上见真章。 队伍一下子扩到十六口。回据点的路上,阿瑶破天荒话多了。她原是城东一家便利店的店长,黑雨头天带着四个熟客躲进超市,硬是守了九天。说起那段日子,她语气平平,但夏蛋听得出里头磨出来的韧——能在没墙没电的绝境里撑九天不死,这女人不简单。 “你那侦察警戒组,缺个副组长。”夏蛋边走边说,“周德山带组,你当他的副手。你熟城区、脑子活、能带人,正好补老头子那点‘认死理’的短板。” 阿瑶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就不怕我反水?” “怕。”夏蛋说得坦荡,“所以你的命,攥在你自己手里。据点待得下去,你自然留;待不下去,是你自己走。我夏蛋的队伍,从不强留人,也不放跑狼。” 阿瑶盯了他几秒,忽然伸出了手:“行。我跟你去。但我的人,我带。” “可以。”夏蛋伸手,两掌握在一起,“欢迎入伙。” 当晚,白板更新:阿瑶小队入伙√,队伍16人√。 夏梅给新来的四人安了铺,又挨个查了遍身上有没有咬痕——规矩,入伙第一关。阿瑶看得出来,这据点不是瞎混的窝,是真有章法的家。她把手下四个汉子叫到跟前,撂下句话:“往后,夏哥的话,就是我的话。谁给我丢人,我先把谁撵出去。” 周德山乐了,拍拍她肩:“丫头,有种。明儿跟着老头子巡外围,我教你认巷子。” 系统【人员编制】依旧5/5,但据点里能打的嘴和手,已经数不过来。夏蛋站在墙头,望着城北那片压下来的黑,心里那张架构图的“侦察”框,又添了“阿瑶”一个名字。五个框,填了四个,就差后勤那根,还空着半截——而那根,他早有人选。回据点的路上,赵刚凑到夏蛋耳边,咧嘴道:“蛋哥,你这收人,跟捡白菜似的。才几天,据点就挤成这样了。” “末日里,人是最贵的资源。”夏蛋望了眼远处压下来的乌云,“兽潮来了,人越多,墙越厚。咱这十六口,听着不少,真到了那夜里,嫌少不嫌多。” 赵刚咂咂嘴,难得没贫,只重重一点头。他如今信蛋哥——信到,哪怕明儿天塌下来,只要蛋哥说“顶住”,他就真敢拿身子去顶。 当晚,白板更新:阿瑶小队入伙√,队伍16人√。夏蛋站在墙头,望着城北那片越压越低的黑,轻轻吐了口气。队伍,齐了;墙,立了;粮,满了。就差最后一场硬仗,把这支“夏记据点”,从一群人,炼成一块铁。 而那场仗,就在明天夜里。他把手里那支旧笔转了一圈,在白板最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人聚,则墙厚;墙厚,则潮退。十六个人,一道墙,一场硬仗——卷一的收尾,要来了。 第十九章 兽潮前夜 末日第十天,危机预知开始不安分。 不是一下下的凉,是持续的、低频的、从城北一路碾过来的闷。夏蛋站在五层墙头,探照灯往北扫,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红眼连成猩红的海,正顺着断墙,朝据点爬。 “要来了。”他下来,召集全员。这一夜,据点进入战前布防。 夏蛋先把人分成三班:一班守墙、一班休整、一班待命,轮着来,不让人熬垮。又让孙福把对讲机分了五台,组长各一台,他自己一台,确保指令一秒到位。 “今夜,没人睡死。”他扫过一张张脸,“兽潮不是来串门的。它们闻着味来,到了就撞,撞不动就绕,绕进来就咬。咱的活儿,就是让它们——撞,撞不死;绕,绕不进;咬,咬不着。” 钱锋抱着钢管,难得没贫:“蛋哥,你下指令,我们动手。今儿这墙,咱守定了。” 赵刚把长矛往地上一顿:“对。上回那群犬,咱十三只都收拾了。今儿来多少,灭多少。” 夏蛋没笑,只把探照灯往北又扫了一圈。光柱尽头,那片猩红的海,比一刻钟前又近了些。他收回目光,把对讲机别在腰间——这一夜,他是据点的大脑,墙内十六颗心,都跟着他这一台机器跳。入夜前最后一道工序,是封门。赵刚带人把正门铁闸又加固了一道,钱锋把战斗组的武器架到了墙头,夏梅把救护站的药按“重伤—轻伤”分了两摞,孙福把电网的控制盒擦了三遍,像在给上阵的兄弟整装。陈野趴在五层窗口,把最后一个***码好,回头冲夏蛋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少年眼里,早已没了初见尸群时的慌。 夏蛋把这些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把白板上“兽潮前夜”四个字,重重描了一遍。这一夜,是他重生回来,第一次以“一支队伍的主心骨”的身份,迎一场真正的硬仗。上辈子他孤身迎潮,死在墙外;这辈子,墙内十六颗心,与他同跳。 他望向城北,那片猩红的海已压到视野边缘,兽吼一声紧过一声,像战鼓,也像催命。但夏蛋的眼底,没有惧,只有冷——和一种近乎从容的笃定。“来吧。”他轻声说,像在跟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打招呼,“这一回,换我教你们,什么叫末日。”墙内的灯,一盏盏亮着,像黑暗里睁开的眼。 这一夜,据点进入战前布防。 孙福先上。老爷子带着小徒弟,把墙头接出一圈电网老爷子带着小徒弟阿圆,把墙头接出一圈电网——废旧电瓶串起来,缠在镀锌管顶,通了电,碰一下就是一个激灵。阿圆给他递绝缘钳、理线头,小手稳得不像个孩子,偶尔还帮着念电表上的数:“爷爷,这段十二伏,对不?”孙福眯眼一乐:“对,丫头记性比我好。” “这电不能太猛。”老爷子拧着接线端子念叨,“猛了把人电死,咱自己人碰上也完。调到‘麻翻不致命’,刚好。” 墙根那道浅沟,是周强带人挖的。孙福往里灌了从空间取的柴油,又顺着沟底埋了根***似的引信:“这叫‘火油沟’。平时盖着铁篦子,兽潮来了,我一点,整条沟轰地烧起来,就是第二道火墙。它们撞墙撞不死,掉沟里也得熟。” 夏蛋站在旁边看,频频点头。上辈子他据点垮,根子就在“没人懂电、没人会布防”。这辈子,孙福把这两样都补上了。电网、火油沟、探照灯——三件套一立,这座墙,才算真正“活”了。 “孙大爷,”夏蛋蹲下来,指了指墙头一处接口,“这电网,能分区控不?万一哪段被兽群压塌,别连累整圈断电。” “能。”孙福拍了拍那台用旧零件改的控制盒,“我分了四段,每段独立闸。哪段出问题,拉哪段的闸,其余照常通电。你那危机预知标到哪段,我切哪段,配合得来。” 夏蛋眼底一亮。这老爷子,不止会修,还懂“冗余”——末日里,最金贵的就是这种脑子。一座据点,不怕一处破,怕的是一处破、全瘫。孙福这一手分区控电,等于给墙头上了份保险。他随手捡了颗螺母,往电网最外圈一抛——滋啦一声蓝火花,螺母弹开,吓得阿圆往后一缩,又咯咯笑起来。钱锋带战斗组,在院子里练配合:三人一组,一人引、一人补、一人守后。陈野进步神速,短矛使得有模有样,扎马步、刺直线,一招一式都学着钱锋的样;赵刚机动灵活,专盯着漏网的;周强力气大,扛着临时盾牌顶前排,像堵移动的墙。 “停。”钱锋喊了停,绕着三人走了一圈,“陈野,你引的时候别探头太狠,给补位的赵刚留视线;赵刚,你刺完赶紧撤,别恋战;周强,你那盾别死顶,兽冲过来借力一卸,省力气。” 三人点头,重新来过。一遍比一遍顺。夏蛋在墙头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这支战斗组,几天前还是一盘散沙,如今已有了章法。兽潮来了,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活靶子,是一台会咬人的机器。 练到第三轮,陈野一个突刺挑飞了假想敌的“脑袋”(一个破西瓜),自己都愣了下,随即咧嘴乐了。钱锋拍了下他后脑勺:“行,有点样子了。明儿真遇上,照这么来,保你活着回来跟你梅姨显摆。” 夏蛋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这么被一个老兵带着练,练到手起茧、眼不慌。那一世他练成了,却没人可守;这一世,他既是那个带练的人,也有了满墙要守的人。手中的矛、脚下的墙、身后的人,一样不少。他忽然觉得,重生回来这十天,最踏实的不是囤了多少粮,是此刻院里这三个人,练得认真、活得较真。——废旧电瓶串起来,缠在镀锌管顶,通了电,碰一下就是一个激灵。又在墙根挖了道浅沟,灌进从空间取的柴油,孙福管它叫“火油沟”,关键时刻点着,就是第二道火墙。 钱锋带战斗组,在院子里练配合:三人一组,一人引、一人补、一人守后。陈野进步神速,长矛使得有模有样;赵刚机动灵活,专盯着漏网的;周强力气大,扛着临时盾牌顶前排。 周德山带侦察组,把据点外围五百米摸了三遍把据点外围五百米摸了三遍。老爷子拄着根自制的探路棍,领着阿瑶和四个新入伙的汉子,把每处巷道、每栋废楼、每个可能绕后的口子,全标在白板上。 “兽潮不会只走大路。”老爷子敲着地图,指尖点过一条条红叉,“它们闻着活人味来,巷子是它们的捷径。哨位得往前推五十米,空罐头挂满——风一吹,铃响,里头立知道。” 阿瑶这丫头脑子活,边听边记,很快摸出门道。她带着两个汉子,把据点东侧那条最宽的废巷,用破家具堵了七八成,只留个单人能钻的缝:“真有野兽绕后,从这缝进来,也是送——钱锋带人蹲在缝口,一棍一个。” 周德山看得直乐:“丫头,行。这脑瓜子,比老头子当年带的新兵强。” 侦察组还顺手在三个制高点架了简易观察哨,用孙福改的对讲机串联。一夜之间,据点外围织起一张看不见的网——兽潮还没到,它先到了。摸排途中,他们在北巷口撞上一只落单的噬者,阿瑶没声张,悄悄摸到它背后,钢管一记闷棍放倒,干净利落。周德山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够狠,也够静。带兵的,最怕的就是毛躁。” 夏蛋把这张网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紧绷松了寸许。上辈子他守据点,是瞎守——哪儿响打哪儿,被兽潮牵着鼻子走;这辈子,周德山织网、阿瑶堵缝、孙福通电,他只需要在墙头,做那个下指令的人。这才叫“据点”,不叫“窝”。布置完外围,周德山没歇,又带着阿瑶把据点楼体本身查了一遍:通风窗的杂物封堵、每层的灭火沙袋、撤离通道的标识,一样不落。老爷子末日头几天就念叨的“细节”,今儿全用上了。 “据点这东西,”他跟阿瑶说,“墙是骨,人是肉,细节是筋。筋断了,骨肉再硬也瘫。你往后带侦察组,不光看外头,也得盯里头——自个儿人慌了、乱了,比外头兽群更致命。” 阿瑶一一记下。她原本以为“带兵”就是喊打喊杀,跟了周德山半日,才懂这老头子的话分量。末日里的据点,守的不是一面墙,是一整套“不垮的章法”。阿瑶看着老爷子佝偻却稳健的背影,忽然有些鼻酸——她带人守超市那九天,是闷头死扛;周德山教她的,是“怎么活着扛”。两种活法,差着一个老兵半生的见识。她悄悄把“细节是筋”四个字,记在了手心。 夜色渐沉,老爷子拄着探路棍,最后扫了一眼据点外围的空罐头铃。风一吹,叮当轻响,像某种安神的曲子。他冲夏蛋遥遥一点头,下了哨位去补觉——明日那一仗,他得留着精神,替这帮小辈看住后方。夏蛋回以一点头。有这老头子坐镇后方,他前方,才敢放手去打。,每处巷道、每栋废楼、每个可能绕后的口子,全标在白板上。“兽潮不会只走大路,”老爷子敲着地图,“它们闻着活人味来,巷子是它们的捷径。哨位得往前推五十米,空罐头挂满。” 夏梅把医疗点扩成临时救护站绷带、止血、缝合包一字排开,按“拿取顺序”码得井井有条;碘伏、酒精、抗生素分三格,贴了手写标签;连担架都用两张折叠桌拼了。秀兰当助手,手忙脚乱但学得快。 “伤员下来了,先止血再搬。”夏梅板着脸训,“别一慌就乱塞。动脉血是喷的,静脉是流的,分不清就先压住伤口、抬高患肢,等我来。”她把一套动作演示了三遍,秀兰才敢点头。这丫头原先是超市收银,连纱布都不会缠,几天下来,竟能被夏梅点拨成半个护士。 朵朵和豆豆被夏梅锁在三层屋里,扒着门缝偷看。朵朵小声说:“舅舅,外面好多红灯笼。”夏蛋听见,揉了揉她脑袋:“那是坏东西,舅舅把它们赶跑。” 夏梅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别吓孩子。”又转身,把朵朵搂过来,轻声说,“舅舅在呢,红灯笼进不来。”小丫头信了,攥着夏梅的衣角,不吵了。夏梅低头,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觉得——这据点里最该护的,不是墙,是这双干净的眼睛。而她手里这把剪刀、这卷绷带,就是护住这双眼睛的最后一道关。,绷带、止血、缝合包一字排开,秀兰当助手,手忙脚乱但学得快。“伤员下来了,先止血再搬,”夏梅板着脸训,“别一慌就乱塞。” 家属撤去三层,朵朵和豆豆被夏梅锁在屋里,扒着门缝偷看。朵朵小声说:“舅舅,外面好多红灯笼。”夏蛋听见,揉了揉她脑袋:“那是坏东西,舅舅把它们赶跑。” 入夜,据点灯火通明。墙头探照灯把外围照得雪亮,电网噼啪作响,火油沟泛着柴油的光。十六个人,各就各位,没人说话,只有风里传来越来越近的兽吼。 夏蛋登墙头,望着北边那片猩红的海,缓缓拔出身后的弩。 “都打起精神。”他对着对讲机——孙福用旧零件改的简易通讯器——“今夜,咱们的墙,一块砖都不能少。” 墙内,是人。墙外,是潮。这一夜,没有人睡踏实,却也没有人慌。十六个人,守着一道墙,等一场潮。而潮,已经到了门外。夏蛋站在墙头,最后一次扫过城北。那片猩红,近得几乎要漫过墙头。他把手按在冰凉的钢板上,轻轻吐了口气——来吧,都来。这一墙之隔,是生与死的界线,也是他这支队伍,第一次以整体亮相的战场。 第二十章 卷一收尾·首波兽潮 黑雨后第一波兽潮,在末日第十天的深夜,撞上了夏记据点的围墙。 不是犬群。比犬大,比犬多。 最前头是变异犬,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十只;中间夹着几头变异野猪,皮厚如甲,撞在墙上咚咚闷响;头顶还有一群变异乌鸦,翅膀歪斜,红眼在探照灯下反着光,盘旋着找缺口。 夏蛋站在墙头,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片猩红的海,喉头滚了滚。上辈子,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一个人,一支弩,死在墙外。这一世,墙还是那堵墙,人却不再是那一个人。风里兽吼一声紧过一声,他把手里的弩往上托了托,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来了!”墙头哨位一声吼。 夏蛋的危机预知瞬间炸开,无数红点在他脑中显形,每只兽的动向、威胁等级,被“危险标记”一排排标亮。他声音冷静,通过对讲机调度:“钱锋,左翼犬群,带战斗组压上去!赵刚,机动补右翼!陈野守哨,***听令甩!孙大爷,保电,探照给我钉死中线!周叔,侦察组盯后方巷子,别让野兽绕后!” 指令落地,防线活了。 最前头的变异犬,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十只,贴着地面涌来,红眼连成一片猩红的海。它们不叫,只是闷头冲,像被某种统一的意志驱着。中间夹着几头变异野猪,皮厚如甲,獠牙外翻,撞在墙上咚咚闷响;头顶一群变异乌鸦,翅膀歪斜,红眼在探照灯下反着光,盘旋着找缺口,时不时俯冲下来啄人脸。 电网先发威——冲在最前的变异犬撞上镀锌管,噼啪一阵乱抖,大半栽进火油沟,火轰地腾起,烧成一片火海。墙头弩箭如雨,钱锋带人专挑标记过的最威胁目标补刀,赵刚长矛在缺口处捅刺,陈野的***精准砸进兽群缝隙。 头一波犬群撞上电网,惨嚎混着焦糊味腾起时,墙内有人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那是新入伙的汉子,头回见这阵仗。但没人退。钱锋在左翼吼了声“压上去”,战斗组齐刷刷探身,弩箭与长矛织成一道铁刺。夏蛋瞥见那新兵抖了一下又稳住,心里微动:这支队伍,正在血与火里,炼成钢。 夏蛋站在中线墙头,手里弩连珠,眼睛却始终扫着全局。危机预知的“危险标记”替他把每一波冲击的领头兽高亮,他只需要把指令,精准砸到最该砸的地方。这一刻,他不是孤身搏命的散兵,是一支队伍的脑。上辈子,他也是在这样的兽潮里,一个人,一支弩,死在墙外;这一世,同一片潮,他站在墙里,身后十六颗心,与他同跳。头一波撞上来的犬群,比午夜的浪头还密。它们不嚎不叫,只闷着头、红着眼,黑压压地往墙上糊,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探照灯一照,那片猩红的海翻涌着,竟让人想起上辈子城北那夜——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吼,只是那时他孤身一人,如今身后是十六颗同跳的心。 “左翼顶住!***别省!”夏蛋的嗓音穿透兽吼。钱锋在左翼应了一声,钢管砸翻一头扑到墙根的犬,回头冲战斗组嘶吼:“补刀的跟上!别让它们爬起来!” 墙头一时如火龙。弩箭、长矛、火瓶,三种杀招交替落下,硬是把第一波犬群按在了墙根外三米。夏蛋看在眼里,指尖在探照灯旁轻轻敲着——节奏,对了。这支队伍,第一次以整体,接住了兽潮的第一口咬。 陈野在哨位上,短矛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抖。少年想起几天前第一次甩***时,手抖得连环都拉不利索;今夜,他一气甩出三瓶,瓶瓶砸进犬群,火光里,那张还带点稚气的脸,分明有了兵的棱角。夏蛋在探照灯下瞥见,眼底掠过一丝知足——这队伍,正在血里,长出牙来。 变异野猪撞了三回墙,墙根钢板凹了一块,没破。孙福在底下吼:“顶得住!电够!”探照灯死死钉住中线,把野兽的阵型照得无处遁形。夏蛋瞥了眼那道凹痕——墙立得住,但下一波,得指望火油沟和电网,不能光靠钢板硬扛。他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孙大爷,火油沟留着,别急着点。等它们堆够了再放,一把烧透。”孙福在对讲机那头“嗯”了一声,手指在控制盒上拨了拨,把火油沟的引信调到“延时三秒”。老爷子心里有数:火油沟是底牌,不能浪费在零星的犬上,得等它们堆成堆,一把燎透,既省油,又震慑。 “蛋哥,”孙福难得正经,“你这脑子,比那电网还灵。我修了半辈子电器,头回见有人把‘啥时候放电’算得比我‘啥时候合闸’还准。” 夏蛋嘴角动了下。这不是他脑子灵,是两辈子的命,换来的先手。上一世他不懂这些,墙塌了才想起点火,晚了;这一世,火油沟的引信,在他嘴里。风里兽吼更近了。夏蛋把探照灯往北压了压,那片猩红的海,已漫到据点外围五十米。他轻声吐了口气:“来吧。这一墙之隔,是生,也是死。今夜,咱十六个人,一起扛。” 战斗组从午夜打到凌晨。 惨。 周强被野猪獠牙划了大腿,血喷了一裤子,被夏梅一把拖进医疗点,缝合、包扎、止血,捡回条腿。陈野胳膊被乌鸦爪子挠了一道,夏梅秒处理,黑雨原液感染的风险压到最低。墙头钢板凹了三处,赵刚带人拿角铁从里头顶住。 但每一刀、每一瓶、每一次顶上去,都带着章法。钱锋的战斗组三人一组,轮着上、轮着退,没人硬撑;赵刚的机动队专补漏网,哪处缺口往哪冲;周德山带侦察组死死钉住后方巷子,三只想绕后的变异犬,刚钻进阿瑶堵的那道缝,就被蹲守的钱锋弟子一棍一个放倒。阿瑶自己也没闲着,带着两个汉子,在东侧缝口来回补位,钢管起起落落,竟也放倒了两头想翻墙的犬。 医疗点里,秀兰原本吓得手抖,这会儿却咬着牙,给周强递钳子、剪线头,俨然半个护士。夏梅瞥了她一眼,难得点了下头:“行,没添乱。” 夏蛋的危机预知,从头到尾没停过。每一次兽群变向、每一处墙体的异响,都提前半拍告诉他。别人打的是糊涂仗,他打的是“开了全图挂”的仗。最险的一回,一头野猪发了疯,连撞两回墙,墙根钢板咔嚓裂了道缝。夏蛋危机预知凉到极点,在它第三次冲来的刹那,弩箭精准贯入猪眼,那畜生哀嚎着栽进火油沟,烧成了焦尸。孙福在底下吼:“顶得住!电够!”——老爷子也麻翻了三只想翻墙的犬,手稳得不像七十岁。 这场仗,夏蛋自己也没闲着。中线墙头,他的弩几乎没停过,每一次“危险标记”亮起,箭就离弦。有回一只变异犬借着尸堆垫脚,眼看要翻过墙头,他侧身一弩贯喉,顺手把陈野递来的***甩进它身后的犬群。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而上一世,他正是死在这样的翻墙一瞬间。这一世,他站在墙里,把那一瞬,掐死在了墙头。战斗从午夜熬到凌晨,墙外的兽尸堆起了一层又一层。不是没险过——有回三只变异犬借着尸堆垫脚,几乎同时跃起,眼看要翻过东墙,是赵刚带机动队一个箭步补上,长矛连捅,把三只全钉回了墙外。那汉子回来时,胳膊上多了道血口,却咧着嘴:“蛋哥,这比开车带劲!” 周德山在后方也没闲着。三回想绕后的变异犬,全被他和阿瑶堵在缝口放倒。老爷子枪法早生了锈,但那一棍一棍的准头,是当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阿瑶看得心服,私下跟周德山说:“老前辈,往后这侦察组,我听您的。”周德山乐了:“丫头,咱俩互补——你脑活,我腿稳,凑一块,后方就塌不了。” 战斗组从墙头撤下来轮休时,钱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钢管往地上一搁,难得没贫嘴:“蛋哥,这仗,比上辈子我一个人死扛舒坦。”夏蛋在他旁边坐下,递了瓶水:“舒坦?待会儿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兽潮不是来一口,是来一宿。”钱锋仰头灌了口水,咧嘴:“来一宿,咱守一宿。反正这回,有人替我兜底。” 但兽潮,被挡在了墙外。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只变异犬哀嚎着退入黑暗。墙外,焦糊味冲天,兽尸铺了半条街。 楼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声欢呼——是陈野,小子的胳膊还缠着纱布,却举着短矛蹦起来:“赢了!咱赢了!” 夏蛋没跟着欢呼。他挨个扫过墙头的人:钱锋的钢管卷了刃,赵刚的长矛断了尖,周强被夏梅扶着,腿上还渗血,周德山拄着棍,胡子被硝烟熏得焦黄,孙福蹲在控制盒旁,手指还在微微抖。十六个人,一个不少,但没一个完好。这就是兽潮。赢了,也要见血。 【击杀变异兽x137,生存积分+1370】 【经验值溢出累计→lv.4】 【危机预知升级:预警时间0.7秒→0.8秒,危险标记范围与精度提升】 【据点经验满载→lv.2】 【解锁:人员编制(5→8)、哨塔(已备图纸)、养殖舱(初级)、围墙强化】 面板跳出来的瞬间,夏蛋长吐一口气。据点,升了。编制,扩了。队伍,立住了。lv.2,不只是一个数字。它意味着据点能挂名的战力,从五个扩到八个——周强、秀兰、阿瑶、阿圆,这些骨干,从此被系统认下;意味着哨塔能立,探照能更高更远;意味着养殖舱能开,往后的肉蛋奶,不必全靠空间里的库存。一座据点,从“苟活”向“生根”,迈出了真正的一步。这意味着,往后的“夏记据点”,不再只是拼命守,而是能“长”——能立哨塔看得更远,能开养殖舱养出肉蛋,能把更多被逼散的人,拢进这道墙。夏蛋把白板上“据点lv.2”四个字圈了红,又在旁边添了行小字:据点生根,则人聚;人聚,则潮退。卷一这一仗,把这句话,验了真。 他望向窗外的晨光,城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在心底沉沉地压着。下一战,不在墙外,而在城北——那座藏着黑雨源点的研究所,正等着他去掀。但那是卷二的事。此刻,墙内十六个人,一个不少,正喘着粗气,等天亮。 他望着城北那片渐亮的晨光,轻声说:“卷一,到这儿。卷二,建堡。” 墙内,十六个人,一个不少。墙外,末日,才刚露出獠牙。 而夏蛋知道,真正的棋,从这座墙开始,才刚落第一子。这一战,是“夏记据点”第一次以一支队伍的模样,迎击末日。它赢了,赢在墙、赢在电、赢在章法,更赢在——墙内那十六颗肯共生死的心。 夏蛋把面板收起,望向渐亮的天际。lv.2的据点,能扩编制、能建哨塔、能开养殖舱,意味着这支队伍,从今往后,不只是“守”,还能“长”。而城北那座研究所、那管黑雨的源点,正等着他去掀。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那行自己写的小字:人聚,则墙厚;墙厚,则潮退。今夜,它被血与火,验了真。卷一落幕,卷二启幕——他要把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立起活人的秩序。 这一夜,十六个人挤在据点的厅里,谁也没回屋。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就着微光擦家伙;钱锋给卷刃的钢管锉了又锉,夏梅给伤员换完药,挨着朵朵坐下来,把外甥女搂进怀里。小丫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夏蛋把探照灯调成最暗的一档,光影里,他一张张看过去——这是他上辈子到死都没攒下的东西:一屋子活人,肯跟他共一条命。他轻轻合上眼,第一次,在末日里,睡得着。 第二十一章 据点升级 兽潮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是被消毒水味和铁锈味叫醒的。 夏蛋比谁都早醒。他踩着墙根那道被野猪撞出的凹痕走上墙头,晨光斜斜打在据点外半条街的兽尸上——焦黑的、僵硬的、被电网燎得只剩骨架的,层层叠叠铺出去十几米。风一过,腥得呛人。可墙里是活的:医疗点传来夏梅压低声的叮嘱,厨房方向飘着粥香,陈野蹲在院子里蹭他那杆卷了刃的短矛,刺啦刺啦响个不停。 夏蛋深吸一口带腥味的晨风,把昨夜那根绷到极处的弦,缓缓松了半寸。活着,真好——哪怕这“好“,是踩在墙外那半条街的兽尸上换来的。 十六个人,一个不少。可没一个完好——钱锋的钢管卷了刃,赵刚的长矛断了尖,周强大腿上还渗着血,周德山的胡子被硝烟熏得焦黄。赢了,也要见血。夏蛋想起昨夜白板上自己写的那行字——“据点生根,则人聚;人聚,则潮退“。昨夜是拿命验的。今早,该把这“根“真正扎进地里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昨夜兽潮结束时的提示还挂在那儿: 【据点经验满载→lv.2】 【解锁:人员编制(5→8)、哨塔(已备图纸)、养殖舱(初级)、围墙强化】 “今天不出门。“晨会上他一开口,钱锋刚端起的粥碗顿了顿,“咱把家,先立起来。“ 白板前挤了十六颗脑袋。夏蛋用马克笔把“据点lv.2·四大件“框出来:编制、哨塔、围墙、养殖舱。 第一件,编制。 “昨儿系统认了,咱据点挂名战力,从五个扩到八个。“夏蛋看向周强、秀兰、阿瑶、阿圆,“你们四个,今天正式入编。“ 周强摸了摸大腿上那道野猪獠牙留下的疤,咧嘴一笑:“蛋哥,这回我真算自己人了。“昨夜他被拖进医疗点时还以为这条腿要废,这会儿能站着听会,全凭夏梅那一针一线。秀兰在旁边眼圈一红,没说话,只把周强的衣角攥紧了些。阿圆郑重地点头,阿瑶干脆并拢两腿,给夏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陈野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早入编了,可算有师兄师姐了。“逗得几个人一乐。 夏蛋在系统界面点开“人员编制“,把四人的名字从“未编“拖进“常额“。面板轻响,四道微光浮起——【周强/秀兰/阿瑶/阿圆已纳入系统战力统计,享编制福利:基础体能+5%,生存积分日结分红开启】。八席常额就此填满:夏蛋、赵刚、钱锋、陈野占战斗指挥四席,周强、秀兰、阿瑶、阿圆占新增四席;周德山、孙福则以侦察、技术核心身份列入系统“特殊席位“,不占常额,却也是板上钉钉的自己人。 老钱“嗐“了一声,乐得胡子直抖:“蛋娃子,叔这把老骨头,编不编的,能跟着你们啃口热乎的,就值了。“夏梅抱着刚醒的朵朵站在人群后,难得弯了弯嘴角。 夏蛋转回白板,马克笔唰唰几笔,把各组的日常排班也定了:战斗组钱锋带,主攻与轮守;侦察组周德山、阿瑶负责哨塔轮岗与外围摸排;技术组孙福、阿圆管电、管修、管养殖舱;后勤组周强、秀兰跟夏梅,管医疗、管粮、管养殖。“规矩照旧,“他敲了敲白板,“听指挥,报挂彩,不瞒不藏。犯一条,走人。“这话说过不止一回,可每回从他嘴里出来,墙里十六个人都下意识挺了挺腰。家,得有家的章法。 这一刻没有打打杀杀,却比任何一场胜仗都让夏蛋踏实。队伍,是真成“家“了。 系统适时给八席编制各发了一笔“入编分红“——每人50生存积分落进各自账户,外加那5%基础体能的增幅,实打实摸得着。周强试着走了两步,大腿那道口子竟没昨儿那么揪疼了,咧嘴:“这编制,真带劲。“夏蛋把这笔账记在白板角:人心,得用实打实的好处拴,空喊口号拴不住人。 第二件,哨塔。 “孙大爷,阿圆,带人把西北角那栋废楼的制高点,架子立起来。“孙福早憋着劲——兽潮那夜他就念叨,探照灯架墙头太低照不远。这会儿领着阿圆和三个小伙子,扛着从五金城顺来的脚手架钢管、废铁皮、一捆电缆上了楼顶。老手艺人是真利索:角铁打底,钢管立柱,三层骨架半天立起;阿圆爬上爬下递料,腾不开手时干脆用牙咬着螺丝刀,活脱脱个小徒弟。顶上架起观察位,探照灯往高一挪,对讲机中继一接,整座据点的“眼睛“高了三丈。 夏蛋踩着新焊的爬梯登塔。视野从墙外五十米一下推开到两百多米,城北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第一次在据点里看得真切。孙福在塔顶拨了拨探照灯角度,光柱扫过原先照不到的街角,满意地“嗯“了声:“这下,耗子溜过来都瞒不过。“ 正说着,塔下墙根外头传来一声低哑的犬吠。一只落单的变异犬从尸堆后探出头,红眼盯着墙里,试探着往前凑。阿瑶在塔上立刻报:“左前三十米,一只落单犬,没成群!“钱锋连弩都不用,抄起卷刃钢管从墙头探身一捅,正中犬脑门,那畜生抽搐两下歪倒在地。 “瞧见没,“夏蛋拍了拍塔身钢管,“哨塔一立,眼睛就长了。以后这活儿,归侦察组日常。“ 孙福在塔顶把探照灯又转了两圈,光柱扫过原先照不到的背街,连只窜动的耗子都无所遁形。阿瑶已经趴到观察位上,举起那架缴获的望远镜,里里外外报起方位来,一板一眼,像模像样。朵朵抱着水壶跑上来,挨个给干活的人递水,轮到夏蛋时,小丫头仰着脸:“舅舅,塔好高,我也能上来吗?“夏蛋揉她脑袋:“等你能扛动一根钢管,舅舅带你上顶。“ 第三件,围墙。 赵刚一抹嘴,带机动队上。昨夜野猪连撞三回,墙根钢板凹了三处,最险那道缝被夏蛋一弩贯进猪眼才堵住。这会儿赵刚带人从里头用槽钢顶死凹痕,外层再焊一层废钢板;周强大腿带伤也来搭手,秀兰在旁边递焊条,小两口配合得默契。孙福顺手在控制盒里加了个分区控电模块——电网现在能分段供、分段放。 “孙大爷,演示一个?“夏蛋指指墙外。 孙福手指一拨,只听西侧一段镀锌管“啪“地一炸,蓝光乱窜,正罩住两只游过来的变异猫。猫被电得焦黑僵直,墙里一片低笑。陈野吹了声口哨:“这回可省电多了,昨儿那一通乱电,白费多少电。“ 赵刚拿脚尖踢了踢新焊的钢板,回头冲钱锋乐:“老钱家小子,你那卷刃钢管该换喽,明儿孙大爷给你打根新的。“钱锋呸了一声:“换啥换,捅犬照样利索。“夏蛋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墙根——昨夜被野猪撞出的那道裂缝,此刻被槽钢和钢板封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摸不着。他心头那点悬了一宿的石头,这才真正落了地。这墙,这次,是真立住了。 第四件,养殖舱。 夏蛋领人下到据点底层。系统“养殖舱初级“一激活,一间恒温小舱在功能列表里“落了地“——四面隔热墙、通风口、饲料配比模块,齐活。他从空间仓储搬出之前囤的一箱种蛋和两对肉兔,一一安顿。 朵朵踮脚趴舱门口,眼睛亮得像星:“舅舅,是小兔子!“小丫头昨夜缩在夏梅怀里听了一宿兽吼,这会儿见了活物,整个儿活了。夏梅笑着揉她脑袋:“朵朵当饲养员好不好?每天喂草、收蛋。“小丫头用力点头,腮帮鼓成气球。 系统弹条:【养殖舱初级·运转中。预计七日首产蛋,三十日首茬肉兔出栏。肉蛋奶自给率提升,空间库存依赖下降。】 夏蛋看着舱里暖黄的光,胸口软了一下。上辈子他到最后没吃过一口热乎蛋。这一世,这间小舱,是末日里第一缕“活着“的生气。 朵朵已经给兔子起好了名,踮着脚一个一个数:“这只叫球球,这只叫团团……“夏梅蹲下来,握着她的小手教怎么摸兔子耳朵:“轻点,别吓着它们。“小丫头学得认真,眼里那点昨夜的惊惶,这会儿全化成了亮晶晶的光。夏蛋站在一旁看着,没打扰。这间小舱养的不只是兔和蛋,是这帮人还没凉透的盼头——末日里,有点盼头,比多十箱罐头都金贵。 傍晚,系统又轻响一声。据点经验随四大件落地小涨,面板跳出:【据点lv.2完整度62%→建设推进中】。更让夏蛋在意的是,他试着用危机预知“看“向塔上换岗的阿瑶——脑中红点海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连着阿瑶周身的光丝。微弱,转瞬即逝,像群体预警的雏形在发芽。他记进心里:这能力,得等据点再升几级才真正长开。 系统面板在旁幽幽补了句:【危机预知lv.5将解锁“预知回放“,可重现三秒内危险轨迹】。夏蛋挑眉——上辈子他死,就死在“看不清下一秒“,那柄水果刀从背后捅来时,他连头都没回。这辈子,系统连“回放“都给他备下了。他摩挲着腕上那道无形的链接,忽然觉得,这盘棋,他手里终于攥住了先手。 他又打开系统商城,把兽潮攒下的1370生存积分划出大半,兑了一批绷带、止血药、菜种和手工工具。物资“哗“地落进空间仓储,夏蛋嘴角微动——积分不是数字,是活路。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从哨塔底下转到养殖舱门口,又去医疗点看了眼还躺着养伤的几个弟兄。一天下来,四大件件件落地,据点从“勉强扛住一宿“变成了“能立住、能长肉、能看更远“。上辈子他到死都在废墟里翻垃圾,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座“家“。这一世,这座家,正一砖一瓦,从血与火里,长出来。 路过技术间,他瞥见孙福正对着那杆卷刃长矛发愁。夏蛋没打扰,心里却记下一笔:兽潮里兵器损耗不小,光靠捡和修,撑不过几回。系统面板在兽潮后曾闪过“附属建筑“的提示,等据点再稳一截,该把那张图纸翻出来了——有了靠谱的兵工厂,这墙才真正算堡。 晚饭桌上,孙福捧着卷刃长矛用砂轮蹭得吱吱响:“这破铁,捅两头猪就卷刃,下回兽潮咋顶?得有趁手的。“ 话音未落,夏蛋腕上系统一亮,新蓝图浮起: 【炼器坊(lv.2附属建筑)图纸已解锁。需求:工业级3d打印机x1+废金属x200kg。功能:简易冷兵器/零件/陷阱构件量产。】 孙福凑一眼,眼珠子亮了:“蛋哥!城东模具厂,我前世给人修过线,二楼车间有台工业级3d打印机,八成还在!废料?那片全是加工厂,管够!“ 夏蛋顺系统地图看去,城东亮起闪烁资源点。他嘴角一勾:“明儿,去把那台机器搬回来。“ “还有——“塔上阿瑶急急按下对讲,“蛋哥!城北!那道广播残频又来了,比昨儿清楚——……幸存……基……地……前……来……断断续续,但真真的!“ 城北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又一次在心底盘旋起来。那道断断续续的广播,从阿瑶小队收编那夜起就零星飘着,今儿忽然清晰了半句——“基地“、“前来“。是官方的残部在喊话,还是别的势力的诱饵?夏蛋记下了方位和时段,在手心掐了一道印。不管来的是友是敌,这道墙,已经准备好了。 夏蛋眼神一沉。城北的广播,官方的残部,要来了。 他望窗外渐暗的天,白板上“据点lv.2“四个红圈还湿着墨。卷一他们守住了墙,卷二,该把墙,变成堡了。 “都歇着。“他起身扛矛,“明儿,先取打印机,再会会城北那拨人。“ 墙外,末日还长。墙里,灯亮着。 第二十二章 炼器坊 天刚蒙蒙亮,夏蛋就把人点齐了。 “今天去城东,取那台打印机。“他指尖在系统地图上点了点,城东方向那个闪烁的资源点标记亮得扎眼,“孙大爷、阿圆,技术组;赵刚、钱锋、陈野,战斗机动;我指挥。其余留守——周德山、阿瑶守哨塔,我姐和秀兰管医疗后勤,周强看家。“ 朵朵从夏梅怀里探出脑袋,揉着惺忪的眼:“舅舅,你又要出去呀?“夏蛋揉了揉她脑袋:“去搬台机器,晌午就回。“小丫头这才放心地缩回去。 夏蛋临出门前,最后扫了眼白板上那个圈了红的“据点lv.2“。他拍了拍周德山的肩:“叔,哨塔轮岗交给你和阿瑶,危机预知的链接你俩都接上了,红点一亮就报。“周德山把棍往地上一拄,咧嘴:“放心,墙里sixteen张嘴,老头子替你盯着。“夏蛋点头,又对夏梅道:“姐,伤员和朵朵,交给你。“夏梅“嗯“一声,把朵朵往怀里拢了拢。 两辆皮卡在晨雾里驶出据点大门。赵刚开车,夏蛋坐副驾,危机预知的红点在脑中轻轻铺开,把前方三百米内的威胁标得清清楚楚。车过十字路口,他忽然抬手:“停。左前废弃公交底下,一窝变异鼠,别惊动,绕。“赵刚一打方向盘,皮卡悄无声息拐上辅路。钱锋在后头吹了声口哨:“蛋哥这眼睛,比雷达还毒。“ 赵刚握着方向盘乐:“这回总算有正经差事了。上回兽潮,我那长矛尖都捅断了。“夏蛋指了指脑门:“今天你跟我校,我标红点,你躲线。危机预知不是我一个人的挂,是咱全队的眼。“赵刚嘿嘿一笑,脚下油门稳了稳。车窗外废墟飞退,夏蛋眼底那点绷着的弦,头回在出门时松了半寸——身后这座墙,有人守着。 夏蛋腕上系统正幽幽显示着这次出行的“前置条件“——【炼器坊建造需求:工业级3d打印机x1(已定位)、废金属x200kg(城东工业区充足)】。条件齐了,只差搬回来。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盘算落了地:有了这台机器,据点才算真正长了颗工业心脏。 他想起系统功能树里那一串递进的项:物资兑换、空间仓储、环境监测、据点建设、人员编制,再往上,是“势力科技树“。炼器坊,就是这棵科技树落下的第一块工业拼图。往后若能解锁军械坊、种植舱联动,据点就不只是“守“,而是能自个儿“造“——造兵器、造零件、造活路。夏蛋把这条线在心里记死:城北那摊事迟早要掀,到时候,拼的就是谁的家底厚。 城东模具厂在城东工业区,三栋连排厂房,红漆招牌掉了一半,院子里杂草齐腰。夏蛋让车停在百米外,带人步行摸进。围墙塌了半截,锈铁门虚掩着,里头静得反常。 夏蛋抬手止住队伍,蹲在墙根眯眼扫了一圈。危机预知在脑中铺开,把厂房内部的红点一层层标亮:一楼大厅空,二楼车间有台“大件“,后院废料堆旁伏着两团微弱的威胁——不大,像是落单的小变异体。他打了串手势:赵刚堵正门,钱锋贴左,陈野跟我走中路,孙大爷和阿圆跟在后头,不往前冲。一套手势行云流水,几个弟兄一点就透。这支队伍,打过兽潮、立过威,早不是散兵了。 “不对。“夏蛋眯眼,危机预知没亮——说明没大威胁,但太静了,反而蹊跷。他打了个手势,钱锋和赵刚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摸向厂房大门,陈野拎着***跟在夏蛋身后。 刚到门口,里头“呼啦“窜出三只变异犬,红眼龇牙扑来。夏蛋不慌,弩箭先发,一支贯喉;钱锋钢管横扫,放倒一只;赵刚长矛捅穿最后那只的腰。前后不到十秒,三只犬歪在门口抽搐。陈野收起***,撇嘴:“本来还想试瓶新的,没机会。“夏蛋拍了拍少年肩膀:“留着,回头用得着。“ 陈野抿着嘴把***挂回腰间,那点小委屈一闪就过。夏蛋余光瞥见——这少年从头回甩瓶手抖得拉不开环,到昨夜兽潮一气三瓶砸进犬群,不过几十天,肩背已经悄悄有了兵的棱角。小家伙偷偷把短矛擦得锃亮,像憋着股劲,要证明自己不是拖油瓶。夏蛋没点破,只在心底那句“队伍在血里长出了牙“后,又添了半句:也长出了人。 “干净。“夏蛋收弩,“孙大爷,带路,二楼车间。“ 孙福熟门熟路,领着阿圆踩着吱呀作响的消防梯上二楼。车间里机床林立,灰尘厚得能写字。角落里,一台工业级3d打印机静静立着,体积比家用的大出三倍,料盘、喷头、控制屏一应俱全。孙福扑过去,手指抚过机身,眼眶都有点发热:“就是它!我前世给它修过线,认得!“ 老头子喃喃,像见着了失散多年的老伙计:“这机器,战前是模具厂的命根子,老板周末都舍不得停,说它一天能吐三百个精密件。“阿圆在旁轻声接:“爷爷,往后它归咱据点了,我帮您伺候它。“小姑娘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手里已经摸上了料盘卡扣。孙福乐得胡子直抖:“成,师徒俩,一块儿伺候。“ 阿圆已经蹲下检查电路,小姑娘这几个月跟孙福学了不少门道,动作利落:“爷爷,电匣子还在,接上咱据点的移动电瓶就能转。“孙福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三下五除二接好线。屏幕亮起,喷头归位自检,发出轻微的嗡鸣。 孙福搓着手,压着嗓子给围过来的几个人上课:“这叫工业级熔融沉积,吃废钢打成丝,一层层堆出零件,精度比手锉高十倍。往后咱据点的长矛、弩箭、陷阱构件,全它一口吐出来。“阿圆补充:“而且能打金属件,不像家用的只能玩塑料。“老头子得意地拍机身:“看见没?这才是工业核心的胚子。等炼器坊升两级,连自行车零件都给你造出来。“ “成了。“老头子长舒一口气,转头冲夏蛋咧嘴,“蛋哥,这玩意儿,到咱据点能造半座军械坊!“ 夏蛋环顾车间,废金属堆得到处都是——边角料、报废模具、钢条。他指了指:“阿圆,带人把能用的废钢凑够两百公斤,装车。“阿圆应声,领着钱锋几个搬起来。 夏蛋打开空间仓储,把成捆的废钢一摞摞收进去——这随身仓库不占车皮,比两辆皮卡能装。钱锋看得直咂嘴:“蛋哥,你这仓库存得下半个模具厂吧?“夏蛋笑:“够咱据点吃一阵了。“废钢凑够两百公斤的那一刻,系统面板轻轻一跳:【炼器坊建造资源齐备】,只待回据点落锤。夏蛋长吐一口气:第一步,稳了。 就在此时,厂房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和压低的争执声。 “有人。“夏蛋危机预知一凉,红点在外头巷口亮起三处——三个人,带着铁棍和土枪,正往这边摸。 巷口钻出三个汉子,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腰里别着把锯短的双管,眼神狠厉。他一眼扫见车间里的打印机,眼睛瞬间亮了:“哟,这儿还有台好货。兄弟们,这玩意儿归我们了。“ 赵刚冷笑,长矛横在身前:“归你们?问过蛋哥没?“ 疤脸打量了夏蛋一眼,见是个年轻后生,底气更足:“小兄弟,这年头,拳头硬才是理。我们三个人,你们……“他话没说完,夏蛋已经动了——不是冲他,是猛地朝侧后方一偏,弩箭擦着耳边钉进墙里。 “你——“疤脸一愣。 “你后头那只,才是真冲你来的。“夏蛋淡淡道。 疤脸回头,一头从废料堆后扑出的变异犬正咬向他后颈。千钧一发,钱锋的钢管已到,噗地捅穿犬脑。疤脸冷汗唰地下来,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年轻后生“早把一切看在眼里。 “现在,“夏蛋把弩垂下,语气平静却压人,“要么放下家伙滚,要么,跟你那头犬作伴。选。“ 疤脸咽了口唾沫。他带来的两个弟兄早被赵刚、陈野逼住了。三个打一个都没讨到好,何况对方像长了后眼。他咬咬牙,把双管扔地上:“……算你狠。这破机器,你们搬。“说罢带人退出了院子。 孙福没急着走,溜达到厂房办公室,从半塌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战前订单存根:模具厂曾接城北某“生化研究所“的委托,加工一批采样容器与密封零件,落款地址明明白白写着城北。老头子把存根递给夏蛋,夏蛋眼神一沉——城北,那管黑雨的源点,又近了一步。他把存根叠好塞进内层口袋:等据点再稳一截,这笔账,得去城北亲手算。 临走,疤脸回头撂了句:“你们要是往城北去,小心点——那边有伙穿制服的,占着个什么基地,路子野得很。“夏蛋记下了,没接话。 夏蛋弯腰拾起那把锯短的双管,退了膛,随手丢给钱锋:“留着,关键时刻顶用。“他转身扫过众人,语气平却重:“这世道,讲规矩的前提是拳头够硬。今儿没伤他们,是给条活路;下回再碰上不懂规矩、敢先下黑手的,就不用客气。“钱锋掂了掂双管,咧嘴:“懂,蛋哥,能动手别吵吵。“赵刚在一旁闷笑——这支队伍,打过一仗,立过一次威,筋骨又硬了分毫。 回程一路顺风。两辆皮卡满载——打印机、两百公斤废钢、外加孙福顺手搜罗的一箱机床配件。危机预知像张无形的网,把沿途险情提前拨开。 车上,孙福已经摊开笔记本歪歪扭扭画起草图:弩箭模具怎么开、陷阱构件怎么卡、废钢回炉比例多少。阿圆趴在一边记参数,一老一少头碰头,眼里全是光。夏蛋从后视镜里看着,嘴角不自觉微动——上辈子他梦里都想有台能自己造家伙的机器,这辈子,它真就在屁股后头嗡嗡转着。 据点大门一开,炼器坊的活儿就热火朝天地干上了。 夏蛋在系统界面点下“炼器坊“建造,资源点一闪,附属建筑栏里多出一项【炼器坊(lv.1)】。孙福带着阿圆把打印机安进据点底层的技术间,接上电,调好参数。老头子对着设计界面搓手:“蛋哥,你想要啥,报型号。“ “先给战斗组换装。“夏蛋报了一串:加厚钢管长矛、标准短矛、弩箭模具、陷阱构件。 打印机嗡嗡转起来。第一炉出炉,钱锋那杆卷了刃的旧钢管被回炉,重淬出一杆加厚长矛,矛尖寒光凛凛,捅钢板都费不了多大力。钱锋掂了掂,咧嘴:“这回,捅猪都不带卷的。“赵刚的长矛换了新尖,陈野领到三杆标准短矛,甩起来虎虎生风。连周强都分到一把多用工具刀。 孙福拍着打印机:“明儿再打一批陷阱构件,墙根埋一圈,省得夜里再有畜生摸门。“老头子说着,已经在新矛尖上刻了道小槽——那是他年轻时的手艺记号,代表“孙家造,靠谱“。 技术组的高光时刻,据点里人人眼里带光。夏梅端着水进来,看着满屋子的铁活,轻声说:“这下,咱真像个家了。“朵朵趴在门口,数着新出炉的矛尖,小脸上全是骄傲。 夏蛋站在技术间门口,看着炼器坊的灯,胸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软了一下。上辈子他到死都在捡别人剩下的破铁,这辈子,他自己就能造了。这墙,这堡,真真切切,立住了。 正说着,塔上阿瑶急急按下对讲:“蛋哥!城北广播又来了,这回清楚——三日后,城北旧体育馆,官方幸存收容,携物资优先!是穿制服的人在喊!“夏蛋眼神一凝。炼器坊刚转,城北的局就逼到门前了。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城北那片灰黑正一寸寸压过来。“周德山,“他按了对讲,“明早你带侦察组摸去城北,先把那体育馆探清楚。“ 第二十三章 官方残部 天没亮透,周德山就带着阿瑶出据点了。 侦察组轻装:两人各一杆刚从炼器坊出炉的标准短矛,腰别对讲机,背负水粮。夏蛋在哨塔下拍了拍周德山的肩:“城北两公里出头,旧体育馆。探清楚三样——对方什么来路、多少人、对咱是敌是友。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撤,别硬拼。“ 周德山把棍往肩上一扛,咧嘴:“蛋娃子放心,老头子打仗那会儿,你还没生呢。“阿瑶利落地点头:“蛋哥,我们对讲机时时通着。“ 夏蛋站在哨塔上,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危机预知的红点在脑中铺开——可城北那头太远,红点只到半途就淡了。他眉头微蹙:这能力,够不着两公里外。 他想起系统里那串危机预知的成长树:lv.1方向预警,lv.3危险标记,lv.5预知回放,lv.7才是“群体预警“——能罩住队友周身。如今他才lv.4,前儿试过,只能勉强牵出一根连阿瑶的微弱光丝。周德山这一走两公里,他等于把弟兄的命交给了看不见的地方。夏蛋指节攥紧:据点非尽快升到能点出群体预警不可,否则往后的侦察、出征,都是盲探。这桩心事,沉甸甸压在了卷二的开头。 周德山走的是贴着废墟的暗线。 据点哨塔里,夏蛋腕上对讲机先响了:“蛋哥,出城了,一路顺。“是周德山的声音。夏蛋按回:“收到。遇反常立刻回话,不恋战。“这来去一声,是据点指挥体系的头回远程拉练——危机预知虽够不着两公里,对讲机却把两人的神经连在了一处。夏蛋忽然觉得,墙里墙外,这根线比钢筋还结实。三十年前他在这片城里当兵,哪条巷能藏人、哪栋楼能架枪,门儿清。阿瑶跟在后头,耳朵竖着,望远镜扫个不停。才出城两里地,街心就窜出一头变异野猫,比猪崽还大,红眼盯着两人。阿瑶手都没抬,短矛已钉穿猫脑。周德山乐:“丫头,有长进。“ 阿瑶摸了摸短矛上炼器坊刻的那道小槽——“孙家造,靠谱“。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带着几个弟兄在城里流浪,被噬者追得东躲西藏,连口热饭都混不上;如今有了据点、有了炼器坊的家伙、有了周德山这样的老侦察带着,整个人都像换了股精气神。周德山斜眼瞅着,心里暗赞:这丫头,是块侦察的料,假以时日,能独当一面。 越往北,城北的“活气“越不一样。 断壁间竟有几盏舍不得熄的灯,偶尔飘来一两声婴孩啼哭或锅铲碰响——是活人的动静。周德山暗叹:官方这收容所像块磁石,把散在废墟里的人一点点吸了回来。这就是秩序的力量,比他们那座墙更早立起来。怪不得广播能喊动人心,人家守的,本就是“活下去“三个字。别的城区是死寂的废墟,这儿却有人烟——墙头飘着面褪色的旗,旗上印着“市应急收容“的字样;路口有哨,哨上站着的不是散兵,是穿制服的人,手里端着真家伙。 “官家的。“周德山眯眼,“看来广播没瞎说。“ 旧体育馆在城北腹地,老远就看见那座半圆顶的建筑被铁皮和沙袋圈了起来,外围拉起电网,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来回巡逻。比原来他们那座据点气派得多,但也紧绷得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戒备。 周德山借窗框眯眼数过:外围巡逻十二到十五人,清一色制服,半数端着枪;电网是正规民用型号,比他们自搭的镀锌管稳当。可门口进出的老少太多,防线被civilians磨得发松。他暗忖:守是守得住,就怕内松外紧。这番评估,后来一字不落进了夏蛋的作战本——成了据点外交的底牌。 周德山没贸然上前。他带阿瑶绕到体育馆后头的废楼,借窗框远远窥看。正看着,外围一名巡逻兵忽然朝这边扬了扬枪:“什么人?出来!“ 阿瑶探头,朗声道:“自己人!城西据点的,听见广播来探路的。“她刻意把“城西“说含糊,没亮夏蛋据点的底。 这丫头跟了夏蛋这些月,早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带弟兄硬闯的莽妞。周德山在旁微微点头——侦察组的人,嘴要比手更稳,阿瑶这一嘴含糊,比捅两矛都管用。他当年在部队学侦察,头一课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别漏“。 一阵动静,从侧巷冲出十来只噬者,红眼龇牙,直扑那名巡逻兵。巡逻兵慌忙开枪,子弹却没压住势头。周德山大喝一声,从废楼跃下,棍影翻飞,啪啪几记精准敲在噬者后颈——当年在战场上练出的准头,三十年没锈。阿瑶短矛连刺,两人三两下把噬者清了个干净。 小李看得眼都直了,喃喃:“大爷,您这棍法……比我们教官还利索。“周德山把棍往肩上一搭,笑:“小伙子,真家伙不在手里,在心里。你枪法稳,就差点狠劲。“一老一少这几句,倒像隔空传了半招。 巡逻兵看得愣了,收枪上前:“……谢了。你们身手不赖。“ 那巡逻兵自报叫小李,战前是个新兵,末日跟着罗建守收容所。他压低声:“你们哪来的都好,别是钢铁盟的探子就成。那伙人上个月吞了南边一个小据点,血洗的。“周德山心头一凛——钢铁盟已经动手了。阿瑶不动声色:“放心,我们跟那种货色不是一路。“小李这才放松,领着两人往里走。 那巡逻兵打量他俩,见装备精良、进退有度,不似乱匪,便领着去了指挥部。 体育馆里头比外头暖和。篮球场上排着行军床,几个穿白大褂的在给伤员换药,角落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周德山扫过行军床:有老人蜷着养伤,有孩子抱着半块饼干小口啃,白大褂的人低头换药——这不是据点,是个真在转的小社会。他心里那点对“官方“的戒备松了半分:罗建这人,真在护人,不是拿收容当招牌。一名四十出头、肩章磨得发白的汉子迎上来,自我介绍叫罗建,战前是特警中队长,末日带出这支三十来人的残部,守着收容所。 罗建虽换下特警服改穿便装,腰板却笔直,末日里没丢那份官威,也没丢那份护人的心——他宁可自己人挨饿,也不抢老百姓一口粮。周德山这种老军人,一眼就认出是同路人。难怪广播敢喊“官方幸存收容“,这人,撑得起那四个字。 “你们是哪个据点的?“罗建递来两瓶水,直来直去。 周德山滴水不漏:“城西一小据点,头儿姓夏,带了十几个弟兄。听见广播,想来看看官方到底是什么路数。“ 罗建闻言,眉梢微挑——十几个弟兄的民间小据点,在他眼里不过是朝不保夕的散伙。可待他扫过周德山那双沉静的眼、阿瑶腰间那杆刻着“孙家造“的新矛,又把轻视咽了回去。能带出这般沉稳的人,那头儿姓夏的,怕不简单。 罗建点头,也不探底: 罗建搓了搓手,细说起来:钢铁盟头目外号“铁手“,战前是混城东的狠角色,末日拉起三四百号乌合之众,占下东区几座厂房,专靠吞并小据点壮大,挑没硬后台的下手。“他们盯我们收容所不是一天两天了,“罗建沉声,“只怕我们这身官皮,不敢明抢。“周德山把“铁手“两个字刻进脑子——这伙人,迟早是夏蛋据点的对头。“实话说,这城现在三股势。我们算一股,守收容所,收老百姓,不抢不欺。东边有伙叫钢铁盟的,人多枪多,专吞小据点,路子野。再往北,城北研究所那片被封了,里头啥情况没人说得清,但常有怪物往外冒。“ 阿瑶插话:“研究所?我们前阵在城东模具厂,翻出份订单,那研究所战前就在搞采样容器。“ 罗建眼神一凛:“你们也听到风声了?所里的人早跑光了,可封区没解。有逃出来的伙计说……黑雨那玩意儿,不像天灾。“ 周德山和阿瑶对视一眼。黑雨人为——这说法,和夏蛋揣了许久的猜测对上了。 周德山想起夏蛋重生后头回跟他聊起这事:黑雨全球同步落下,雨里的原液会像活物一样钻墙缝,哪有天灾长这副模样?那时他还半信半疑,如今连罗建这官面上的人都这么说,怕是八九不离十。他与阿瑶交换个眼神——这情报,得原原本本捅给夏蛋。黑雨的盖子,迟早要揭。 罗建话锋一转: 罗建压低声:“研究所是这片最大的隐患。封区没解,隔三差五有怪物往外冒,我们哨兵都不敢靠近北边那道口。“周德山心头一动——自家据点哨塔上,阿瑶前儿也报过城北树带有异动。两处线索一接,城北那座所,怕是所有怪事的源头。“你们据点要是站得住,往后能走动。我们缺兵器零件,你们要弹药药品,可以换。“他指了指墙角一箱七成新的步枪弹,“这年头,手里有活路,才有人肯跟你说真话。“ 周德山顺势探:“我们据点刚起了养殖舱,往后蛋肉不缺,罗队肯换,拿鲜货换弹药也行。“罗建眼睛一亮——末日里一口鲜蛋比金子稀罕。“成,这买卖我做。“一笔无声的贸易线,就在这废体育馆里敲了半边。周德山心道:蛋娃子那养殖舱,还真养出了活路。 周德山心里有数:这是递橄榄枝,也是摸底。他起身:“成,回去跟头儿捎个话。能通商,最好。“ 阿瑶低声问:“周叔,这罗队,能信吗?“周德山想了想:“能守着一屋子老弱、不抢不欺,就值得信半分。剩下半分,看往后往来。“阿瑶点头——她从夏蛋那学的也是这句:人心,得用事验。 归途,两人把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北的局,比夏蛋想的还复杂——官方残部、钢铁盟、神秘研究所,三足鼎立,而黑雨的真相,恐怕就锁在那座封死的所里。 路上周德山难得话多:“丫头,今儿学着点——摸敌方据点,先看三样:人多少、枪多少、门开哪。罗建那收容所,硬是硬,可门口老少太多,防线磨松了。这毛病,咱据点不能犯。“阿瑶认真点头,把体育馆的电网走向、巡逻间隙一一记进随身小本。师徒俩一老一少,踩着暮色往回走。 回到据点,周德山把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报给夏蛋。夏蛋听罢,指节在桌沿敲了敲:“钢铁盟……名字我记下了。罗建这人,能交。“ 夏蛋沉吟片刻,对周德山道:“明儿你带两箱鲜蛋、两杆新矛,跟罗建做第一笔买卖。探探他的底,也让他见见咱炼器坊的货。“周德山咧嘴:“蛋娃子,这是用生意探路啊。“夏蛋笑:“乱世里,能坐下来谈钱的,比举着刀的可信。“一笔试探性的贸易,就这么定下了——据点的外交,从无到有,落了第一子。 他望向城北的方向,眼底沉了沉。据点升到lv.2,炼器坊刚转,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城北的棋,已经摆到了门前。 “传下去,“夏蛋起身,“练武的加练,炼器坊三班倒。钢铁盟要来,咱得让他啃不动这块骨头。“ 话音落,夏蛋腕上系统轻跳:【据点经验+(情报交互)】,lv.2完整度从六成出头跳到七成多。阿瑶又补一句:“蛋哥,罗建的人说,昨夜研究所方向有一道诡异蓝光冲天,谁都没敢靠近。“夏蛋眼神沉到底——城北那管黑雨的源点,怕是要自己亲手去掀了。他望向渐暗的天,城北的棋,才刚落第一子。 据点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夜色挡在墙外。钢铁盟、研究所、收容所——三方的棋都只落了头几子,而夏蛋,已经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枚。卷二的风,从这城北的旧体育馆起,真正吹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东城卫露头 回到据点的第三天,夏蛋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新名字。这不是一时兴起。上辈子他像野狗一样在废墟里钻到最后,连个被人记住的名号都没有;这世子他要让这座城东的活人知道,有一面旗、有一伙人,是肯为他们挡刀的。腕上系统似有所感,面板极轻地跳了一下:【势力命名·东城卫已登记。声望系统激活:对外立名、行仗义事,可累积势力声望,解锁集体增益。】夏蛋瞥见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连系统都认了这杆旗。他握紧马克笔,把“东城卫“三个字又描深了一层,像要把它刻进这末日的天地里。 “东城卫。“他笔尖敲了敲那三个字,“咱据点在城东,护的是城东这一方人。他顿了顿,笔尖在“卫“字上重重一点:“东,是城东;卫,是守卫、是护着。咱不占别人地盘,也不许别人踩咱头上。往后这城里提起东城卫,得让人知道——这是一方肯护人的势力,不是只会抢的匪。“墙里十六双眼睛亮得发烫。钱锋把卷刃旧矛往肩上一扛,咧嘴:“东城卫,够硬气,也够敞亮。“赵刚闷笑:“早该有个名号了,不然外头人见了咱,连个称呼都摸不着。“连素来少言的周德山都点点头,眼里那点漂泊了半生的晃悠,头回落了地——有名字,才叫家;有家,才有人肯跟着你死守。往后对外,咱不叫夏记据点了,叫东城卫。“ 墙里十六双眼睛亮了。从流浪到立家,从守墙到立旗,这一步,是质变。钱锋把卷了刃的旧矛往肩上一扛,咧嘴:“东城卫,够硬气。“赵刚闷笑:“早该有个名号了,不然外头都不知道咱是谁。“ 旗是孙福连夜用炼器坊的料打的——一面铁皮底、红漆字,迎风一展,“东城卫“三个字扎眼。夏蛋亲手把它插上哨塔顶。风卷过,旗声猎猎,像这支队伍第一次有了心跳。 朵朵被夏梅抱到墙根,小丫头仰着脸看那面红旗下在塔顶招展,眼睛亮得惊人:“舅舅,那是咱们的旗吗?“夏蛋从塔上探身,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对,东城卫的旗。往后这城里,看见这旗,就知道是一家人。“小丫头郑重地点头,像是接过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孙福在塔下仰头看着自己亲手敲出的铁皮字,胡子抖得厉害——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修过模具厂的机床,给战前老板打过千百个零件,没哪回像今儿这般,觉得手里的锤子砸出了名堂。这面旗,是东城卫的名,也是这十六个人从流浪到立家的证。 “今儿,东城卫第一次出门见人。“夏蛋扫过众人,“周叔、阿瑶、赵刚跟我,带两箱鲜蛋、四杆新矛,去城北罗建那处收容所,做头一笔买卖。顺便,露个脸。“ 两辆皮卡驶出据点大门,车头绑着那面新旗。据点大门前,夏梅抱着朵朵站在台阶上。“都机灵着点,别逞强。“她没多话,只把朵朵的小手按在夏蛋掌心蹭了蹭,眼里那点不舍压得死死的。钱锋倚着墙根,把一杆新矛在手里转了个花:“蛋哥,旗交给你打响,家里这摊我盯着,谁敢摸门,老子用新矛招呼他。“周强大腿的伤还没全好,也拄着棍立在门边,咧嘴一笑:“等你们带好消息回来,俺给咱东城卫放挂鞭。“夏梅扑哧一乐,眼圈却有点红。夏蛋点头,带人上车。引擎一响,那面“东城卫“旗在车头猎猎展开,像一声无声的宣告——城东这片,从今儿起,有人扛旗了。夏蛋坐副驾,危机预知的红点在脑中铺开——城北两公里,依旧够不着,但一路上的近危他尽收眼底。赵刚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那面飘的旗,嘴角压不住的笑。 城北收容所门口,罗建亲自迎出来。一见那面“东城卫“旗,他眉梢一挑:“夏队,这是要立万啊。“夏蛋下车,伸手:“罗队,头回上门,带点土产。往后,城东城北,互相照应。“ 两人握手,罗建的手厚实有力。他让人把两箱鲜蛋、四杆新矛抬进去验过,眼睛当场亮了——蛋个个匀称,矛尖寒光凛凛,比他手下兵的装备强出一头。罗建心里那点轻视彻底散了——十几个人的民间小据点,能拿出这等货色,那姓夏的后生绝非常人。他余光扫向身旁的小李,小战士正盯着矛尖上“孙家造“的小槽出神,低声嘟囔:“这手艺,比咱们战前配发的制式货还利索。“罗建暗自盘算:东城卫这股势力,值得结交,更值得借力。钢铁盟压境在即,多一个硬气的盟友,收容所就多一分活路。他当下拍板,把第一箱步枪弹和两盒抗生素搬了出来,连同几条城北的情报,一并算进了这笔买卖。“夏队,你这炼器坊,了不得。“罗建拍了拍矛身,“这买卖,我做了。弹药、药品、情报,你要什么,开条件。“ 第一笔贸易成了。东城卫的名号,在城北算是落了户。趁验货的空当,夏蛋借故在收容所里转了一圈。他这双眼睛,看的不只是货,更是这股势力的虚实:外围巡逻十二三人,半数端枪,电网是正规民用型号,比自家镀锌管稳当;可篮球场上老弱妇幼太多,防线被闲人磨得发松,门口进出乱糟糟。他暗暗记下——罗建护人,是条硬汉子,可这收容所外紧内松,经不起钢铁盟那种狠角色猛攻。回程车上,他把这套看法的七八成说与周德山听,老头子眯眼:“跟俺前儿探的差不离。这罗建,值得交,可不能把命全押他身上。咱东城卫,得长出自己的牙。“ 正说着,收容所外头传来一阵摩托轰鸣。三四辆改装摩托撞开人群冲到门口,领头的独眼汉子满脸横肉,左眼一道疤,腰里别着把砍刀。他跳下车,乜斜着夏蛋一行:“哟,哪来的生脸?这旗挺唬人啊——东城卫?没听说过。“这独眼是铁手跟前的亲信,外号“独眼狼“,战前就在城东跟着铁手混黑道,末日里靠着心狠手辣爬到中层。铁手那伙人吞并小据点有一套路数:先派独眼这类人上门逼贡,软的硬的一齐来,抗命的就血洗,南边那个小据点便是前车之鉴。此刻他扫过东城卫这几个人,人数不多、车不fancy,早把这新冒头的势力估成了“不懂规矩的嫩茬“,只待夏蛋服软交旗,好回去向铁手领功请赏。哪料今日碰上的,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罗建脸色一沉:“独眼,你来干什么?“ “铁手哥让我来传句话,“独眼咧嘴,刀尖点了点地面,“城北这片,迟早姓铁。罗队你识相,纳份贡,日子好过。至于这新冒头的东城卫——“他目光扫向夏蛋,“要么归顺铁手哥,要么,把今儿这旗,当柴烧了。“ 赵刚手已经摸上长矛,被夏蛋一个眼神按住。夏蛋往前半步,平静地看着独眼:“你是铁手派来的?回去告诉他,东城卫的人,不纳贡,不归顺,不交旗。让他自己来谈,别派跑腿的。“ 独眼被这气场噎了一下。他本以为是个软茬,没料对方年纪轻轻,眼神却像刀子。正要发作,夏蛋忽然侧了半步——独眼身后一名手下悄悄摸向腰后,被危机预知提前半秒标亮。夏蛋弩箭不离手,淡淡道:“让你那人,手从腰后拿出来。我不喜欢人摸家伙。“ 那手下脸色一白,手缓缓退出。围观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罗建站在三步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得真切,那手下摸枪的瞬间,夏蛋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弩已抬了半寸,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这等反应,不是练出来的,是身上长了眼。赵刚在旁攥紧矛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啧“,眼里全是服气。阿瑶事后回想,仍觉得后背发凉:半秒,就半秒,命和死之间,蛋哥走在前面。她终于懂了,蛋哥说的“危机预知是咱全队的眼“,从不是虚话。独眼脸色阴沉,知道今儿讨不到好,哼了声:“行,夏队是吧?这话说到铁手哥那儿,他亲自来。到时候,可没今儿这么好说话。“ “随时恭候。“夏蛋眼皮都没抬。他心里比谁都清明:独眼退,不是怕了东城卫,是铁手的人还没把这新冒头的势力放进必除的名单。今日退一步,是给铁手留个“亲至“的由头——那三四百号乌合之众要动,得攒齐由头、聚齐人马,少说也得旬月。这旬月,就是东城卫囤甲、筑墙、练人的黄金期。夏蛋望向城北渐暗的天,指节在膝头轻轻一扣:时间,他抢得起;这一回,他手里攥着的,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先手。 独眼带人轰走。罗建长吐一口气:“夏队,你胆子不小。钢铁盟的人,不是好相与的。“他招手把夏蛋引到一旁,压低了声:“独眼那张嘴,代表的是铁手。那人心狠,手底下三四百号人,枪比咱收容所多一倍,上个月刚血洗了南边一个不交贡的据点。你今儿硬顶回去,是痛快,可也把东城卫的名字,明明白白写进了他的账本。“罗建顿了顿,目光沉下去,“我不是劝你服软,是让你心里有数——铁手亲至那日,不会只派几个跑腿的,怕是带枪带人,来真的。你们那据点墙是不错,可就十六张嘴,得早做打算。“夏蛋笑:“罗队,软了一次,往后就得软一辈子。今儿立住,往后他才不敢轻易踩。“ 罗建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劝。这年头,肯硬气的,才活得下去。夏蛋忽然正了正色,朝罗建伸出手:“罗队,今儿的话,我记下了。钢铁盟这笔账,往后你收容所算一份,我东城卫算一份,两家人一起算。“罗建一怔,随即重重握回去,眼底浮起一股久违的灼热——末日里,肯把后背交给旁人的,才是真盟友。两双手在收容所门口攥紧,城北的局,悄然多了一道连钢铁盟都没料到的楔子。夏蛋望了眼车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心里那句“东城卫“,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归途,皮卡里静了一阵。阿瑶忽然说:“蛋哥,刚才那手下摸枪,你真提前看见了?“夏蛋“嗯“了一声:“危机预知,半秒也够要命的。“赵刚咂嘴:“这挂,真他娘的无解。“夏蛋望向车窗外渐亮的城北,心里却沉:独眼说得对,铁手会亲自来。东城卫的第一仗,怕是躲不过了。他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下一步:回去就让孙福把炼器坊三班倒,矛尖、弩箭、陷阱构件往死里打,先把库存堆起来;养殖舱的蛋肉攒着,既能换罗建的弹药,也能稳住自家人心;据点围墙再加一道斜插的拒马,电网分区控电的模块再扩两段,真打起来分区放电能省一半电。东城卫不能只靠一面旗唬人,得靠真家伙、真城防、真粮弹,才扛得住铁手那三四百号乌合之众。这盘棋,从立旗这刻起,就算正式开局了。 但他不怕。据点lv.2,炼器坊转着,养殖舱养着,十六颗心拧成一股——这一回,他不是上辈子那个孤身等死的散兵了。 回据点路上,腕上系统轻跳:【据点经验+(势力立名·对外交涉)】,lv.2完整度从七成出头又蹭高了一截。夏蛋望向窗外渐沉的城北天色,眼底沉静如铁。铁手要来,便来;东城卫的旗已经插上了哨塔,这城东的一方天,他守定了。 只是他不知道——同一时刻,城北研究所封区深处,那道前夜冲天的蓝光,又无声地亮了一瞬。黑雨的源点,正悄悄把目光,投向了这座刚立起旗、还带着铁锈与泥腥味的小小据点。卷二的风,越吹越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