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你们偷我家小麒麟?》 第1章 盗墓世界 “三省,这孩子从哪来的?” 耳边声音响起,吳谓眼睫微不可察的颤动,内心呼唤:‘系统,这是不是到地方了?’ ‘叮咚!’识海中一个黑团子出现,‘目前已成功抵达盗墓世界,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吳谓内心焦急,‘先别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你听他们说什么,吳三省!!!’ ‘你别欺负我没看过原著嗷,我是刷过短视频的,吳三省不是吳邪的三叔吗?’ ‘这个身体不是张家小麒麟吗,怎么在吳家?’ ‘叮……’黑团子也卡壳了,处理器加速运转。 ‘宿主请维持昏迷状态,系统前往数据中心反馈。’ ‘你又不靠谱!!’ 吳谓不敢动,放轻呼吸,维持昏迷状态,内心却在哀嚎。 他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为孤儿,他一路走来相当艰难。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能好好赚钱养活自己了,天空突然弹来一个黑团子,活生生给他砸到系统空间去了。 999编号系统表示,它选中自己前往盗墓世界做任务,任务成功可以获得大奖。 吳谓不想要什么大奖,只想要即将到来的好日子。 系统表示:一经绑定,概不退换。 吳谓无奈,好奇系统为什么会绑定他。 999却说,他刚出系统空间,就看到他在刷盗墓短视频,认为他肯定是盗墓爱好者。 给吳谓气的指着999的手指都在发抖,在系统空间内来回转。 我就刷刷短视频你就给我抓来了?我根本没看过!!! 999查看数据中心,惊讶的发现还真是的! 事情已成定局,也解绑不了,999表示它可以触发剧情,为了弥补,答应他可以在盗墓世界中自选一个身份。 吳谓用他平时刷短视频的积累想了想,最好的应该就是张家的麒麟血脉了,强大,长寿,还驱蚊避虫。 就是不知道他一个外来者会不会受天授影响? 得到999不会的答复后,果断选了张家的小麒麟身份。 只要在外面不泄露自己的血脉被囚禁,他上来就直接起飞。 没想到他选的张家人的身份,却听到了吳三省的名字,听这语气吳三省就在旁边,自己还是他带回来的。 总不能吳三省跑到张家族地,绑了张家的小麒麟吧。 “二哥,真是邪了门了,我带小邪去爬玉皇山,这小兔崽子胡乱扔了块石头,就倒砸到了下面的小孩。” 吳三省烦躁的揉了揉额角,他刚带着这小孩从医院回来。 不知道是哪家的,旁边也没有大人,只能先带回自己家了。 吳二白也是个老狐狸了,“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 吳三省明白他二哥的顾虑,正是因为如此才奇怪。 “没有,周围查了一个遍,完全没有可疑人员,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老狐狸看向吳邪,三头身的小家伙正跟棒棒糖纸作斗争,察觉的二叔的目光,傻兮兮的冲他露出笑。 没了问询的想法,还没开智呢,知道个屁。 “先照顾着吧,毕竟是小邪造成的,等醒了问问他家再给补偿。” 吳三省也赞同吳二白的话,吩咐潘子先找个保姆。 ‘叮咚!’ 装昏迷的吳谓听到这个标志性的声音心口一松。 ‘宿主,经数据中心反馈,本具身体为野生张家麒麟。’ 吳谓心中一脸问号:??? ‘什么叫野生麒麟?石头里蹦出来的?’ 系统沉思一秒:‘原则上来说差不多,这具身体是数据中心投放的,没有父母。’ ‘那我以后怎么认亲你想过没?’ 系统这时候也是有点用的,‘宿主请放心,当年张家内乱,族人部分隐居,宿主可作为隐居族人的后代。’ …… 本来还想着找这具身体的父母呢。 他是真惨啊,两辈子都是孤儿。 吳谓心中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鉴于目前宿主身体幼小,无独立生存能力,建议宿主留在吳家。’ ‘知道了。’吳谓有气无力,做好装失忆的准备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好好藏起血脉吧,别真被人拉去做研究了。 在吳邪身边方便接触剧情,大不了苟到剧情结束收集完能量就跑路! 睫毛煽动,微微蹙眉,呼吸也变得加重起来。 独角戏唱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吳谓:…… 要不直接醒来算了,不做这么多戏了。 跟棒棒糖作斗争胜利的吳邪抬头看到了床上的人手指跳动。立刻大声喊道: “三叔,三叔!” 吳三省赶忙抱起吳邪,这可是他家的独苗,闯了祸也不舍的怪他。 吳邪指着床上的吳谓,“手动。” 吳谓一听,好机会! 虚虚的睁开眼,眼神涣散的盯着上空。 吳二白上前一步看着受伤的小孩,额头包扎的纱布沁出血迹,大概失血过多,皮肤苍白,桃花眼空洞无神。 “你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听到声音的吳谓愣愣转过头,看着吳二白,也不说话。 吳三省也抱着吳邪上前,“小孩,你怎么不说话,你家在哪,我们联系你父母。” 吳谓视线转到吳三省身上,眼中泛起疑惑,“家?父母?” 去安排保姆回来的潘子,见到这一幕,不禁发问:“三爷,别是给人砸失忆了吧?” 吳三省脱口而出,“不是吧?这小兔崽子劲儿这么大?” 吴谓在心里给潘子点个赞,好助攻! 吳二白头疼,到底是他们理亏。 眼下贰京也不在身边,上前亲自抱起床上的吳谓。 “去医院。” 吳谓依偎在他怀里,犹豫半天,慢慢双手环绕吳二白的脖颈,头埋在肩膀处。 吳二白迟疑一下,他很少被人这样依赖,小邪也有点怕他,跟老三更亲近。 最终,安慰的拍拍吳谓的背,“别怕,到医院就好了。” 吳谓看不见的脸上出现笑容,好感度这种东西多刷点是点。 到医院各种检查齐上阵,折腾一番医生给了确切答案。 “吳先生,这孩子大概率确实是失忆了。” 吳三省眼前一黑,潘子的乌鸦嘴成真了! “能恢复吗?”吳二白比较冷静,追问。 医生也不太好说,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还很落后。 “目前来看很难,他太小了,大脑没有发育完全就经受重创。” 又补充道:“就算长大后能恢复,也会因为小孩的习性遗忘幼年的记忆。” 两个大人各抱一个小孩回了吴家。 吳二白一路头疼怀里这个孩子的归宿,他和老三不是什么好人,见血也是常事。 可对一个失忆幼童撒手不管确实让人良心难安,尤其是失忆还是他们吳家的小混蛋造成的。 叹了口气对吳三省说:“把人撒出去再找找他父母,实在找不到吳家收养他。” 第2章 12岁了 杭州市的附中小学六年一班。 吳谓坐在第一排正听着台上老师喋喋不休的嘱咐暑假注意事项,大脑放空。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 最初装失忆吳家找不到他不存在的父母,便留下了他养伤。 大概是吳谓平时刷好感的动作有了作用,伤好后吳二白让人检查了他的根骨,收养了他,取名和上辈子一样,叫做吳谓。 凭心而论,吳家对他挺好,吳二白吳三省基本上一视同仁,逢年过节去见吳老狗,对他也和颜悦色。 系统也分析过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替吳邪培养一个帮手。 吳谓也接受良好,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后代,愿意抚养他长大,让他读书学本事,吳谓很承这个情。 就算有什么其他算盘也无所谓,系统的任务是要走剧情,收集世界不正常能量,他总要保护吳邪平安的。 “叮铃铃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六年级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吳谓终于摆脱小学生的身份了,这几年在小学生中装幼稚装的差点真幼稚了。 和相熟的几个小屁孩打个招呼,看着他们因为小学毕业含泪看着他的双眼,吳谓背着书包冷酷的转身走了。 哼,幼稚。 吳二白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一会了,听着放学铃声看向贰京,两人会心一笑。 冲吳谓不爱上学的劲儿,一定是最先出来的学生。 果然,一个身影一马当先的从教学楼跑出来。 少年已经开始抽条,宽松的衣服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一头黑发随跑来的动作飘荡,眉目锋利利落,骨相清俊,偏一双桃花眼点缀着柔情,压住了冷感。 看到贰京,眼前一亮,熟稔的喊了声“贰京叔。” 贰京含笑点点头,眼神示意他看后座。 果然听到少年惊喜的声音:“爸,你回来啦?” 吳二白招手示意他进来,贰京也随之发动车子。 “刚回来。” 这些年,吳二白越发的忙碌。 从吳三省和解涟环互换身份开始,他就分秒必争把吳家黑道白道的生意做切割。 吳谓把自己完全投入12岁的小孩角色中,抱住吳二白的手臂。 他要完全像个依赖人的小孩子,吳二白太精明了,不能让他发觉任何不对劲。 “爸爸,我放暑假了,下次出门带我一起吧。” 吳二白摇头,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我明天就走了,这个暑假你三叔带着你和小邪一块过。” “啊?”吳谓鼓起一边腮帮子,一声啊喊的抑扬顿挫。 “啪!”一巴掌轻轻拍在吳谓手臂上,吳二白祭出了家长经典问话。 “期末考试怎么样?退步了加练!” 吳二白经过几年的相处,对吳谓也没有一开始的疏离,两人倒像是真正的父子。 吳谓幽怨的看着吳二白,嘴里却是对贰京说道: “贰京叔,你看看,这哪是来接我,这分明是怕我暑假不想陪我让我加练呢!” 贰京忍着笑开车,不打扰后面的父子。 “好,你都这样说了,那要是退步了练功翻倍。”吳二白一点不惯孩子。 “贰京叔,贰京叔你说句话啊贰京叔。”吳谓冲着驾驶座哀嚎。 贰京到底还是开口了:“二爷,那要是进步了给小二爷点奖励呗。” 吳二白横了吴谓一眼,“看在你贰京叔的面子,进步的话,等我回来带你去长沙玩。” “嗷呜。”吳谓发出欢呼,拿出书包里的成绩单。 吳二白接过扫了两眼,“算你有进步,还有,别跟你小满哥乱学,什么动静。” 说着,车子就到吳家了。 贰京去停车,这对父子并肩往里走。 “去换件衣服,我去找你三叔谈点事,七点吃饭。” 吳谓点点头,“那我去了老爹。” 身吳二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笑意,第一年这孩子跟谁都不亲近,防备心很重,这几年倒是越长越开朗了,也越来越讨喜了。 回到房间吳谓把双肩包一甩整个人大字型躺在床上,内心呼唤系统。 ‘小9,解九爷死了了吗?’ 今天吳二白说完带他去长沙玩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唯一一次去长沙就是吳老狗带着他和吳邪去拜访二月红,中途还遇到了解雨宸。 吳邪这个小花痴,看着人家穿着戏服上着妆,非要叫人家漂亮妹妹。 几个大人都没有纠正,吳谓也就没有开口。 根据系统触发的剧情,应该就是今年解九爷去世。 ‘叮咚,解九爷目前还活着。’ ‘吳二白从来没有带我出去玩过。’ ‘会不会是你们关系好了,他就去单纯的带你出去玩呢?’系统根据数据分析道。 ‘不确定,再看吧,应该没什么危险。’ 吳谓戒备心真的是挺重,他感谢吳二白,也防备吳二白。 ‘系统送的首次抽奖机会宿主一直都没用,现在是否抽取?’ 999真是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宿主,六年了都不抽奖。 ‘再等等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三叔’很快就会搞事了。’ 吳谓猜的没错,现在的吳三省正在商量和吳二白带他下墓的事情。 “二哥,放心吧,这就是个小墓,没什么危险,就是带小谓见识见识。”吳三省游说着。 吳二白有些迟疑,“再等几年吧,他现在太小了。” 吳三省急道:“二哥!老爷子不让小邪参与,你也不让小谓参与吗?那吳家以后怎么办?” 又缓了语气,“放心吧,小谓练功好几年了,我的人会保护好他的,他们总要接触这些的,你别忘了暗处……” “好了,”吳二白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带吳谓去吧,保护好他。” “放心吧二哥,吳家这辈就他们两个人,我知道分寸。” 得到想要答案的吳三省心情很好,看了看时间快到七点了,跟吳二白一起前往餐厅。 到的时候两个小孩已经在餐厅咬耳朵了,看见他俩站起身打招呼。 “爸,三叔。” “二叔,三叔。” 几人坐下后,吳二白示意佣人上菜。 吳家的晚餐并不奢华,六个菜,加一个小孩爱喝的甜汤。 吳谓伸手给吳邪盛了一份山药玉米羹,吳邪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甜甜笑容。 “谢谢哥哥。” 吳邪今年刚九岁,换牙换了一圈,轮到了前面的门牙。 “咳,咳没事,够不着的菜哥哥帮你夹。” 吳谓直接绷不住,转头偷笑。 果然,看几遍都觉得好笑。 吳邪反应过来吳谓在看他的牙,幽怨的瞥他。 吳谓又夹了一块排骨给他作为补偿,这才哄回来。 吳邪继续跟他讲刚才的悄悄话: “哥,小满哥真的交女朋友了,我昨晚给它的骨头都藏起来,今天上午我跟看见它把骨头给了另外一条街的小白狗。” 吳邪今年三年级,放假比吳谓早,在家调皮捣蛋,给小满哥整的天天往外跑,不着家。 吳谓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明天咱们跟着,看看小白有没有主人,没有咱们带回来养,让有情狗终成眷属。” 吳三省听不下去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教你们这样用成语的?” 两人都不怕这个三叔,他俩都知道吳三省是纸老虎,吳二白才是真狐狸。 吳邪继续和吳谓贴贴。 “哥,我今天跟你睡,明早我带你去见小满哥对象。” “好,咱俩吃完早点睡。” 第3章 下墓 第二天,吳谓惦记着要跟踪小满哥,生物钟一到准时睁开眼。 然后。 看到的吳三省那张放大的脸。 打开方式不对? 用力掐了一下旁边的手臂。不疼!! 松一口气,估计在做梦。 又闭上眼。 重新睁开,还是吳三省放大的脸。 “啊啊啊——”吳谓发出尖叫。 吳三省一把捂住他的嘴,“小混蛋,掐了我你还叫起来了?” 吳谓从小练功不是白练的,给他手臂上那块皮肉掐的又红又肿。 “呜呜呜呜呜!!!” 吳三省看他清醒了,放开他的嘴,偷偷揉了揉手臂。 小混蛋下手真狠! 吳谓一下子从被窝窜出来,“三叔你干嘛?!!” “别吵,今天三叔带你干点大事!” 吳谓狐疑的看着他,试探性道:“我的压岁钱你还没有还给我,没有钱了。” “臭小子,把你三叔当什么人了?赶紧换衣服,我在大厅等你。” 吳三省老脸一红开溜了。 吳谓长松一口气,差点被吓出来阴影。 一边换衣服一边呼叫系统。 ‘小9,他什么情况?’ 小9最大的缺点就是有点人机,不主动问它的它都懒得查,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序生命为什么会有‘懒’的设定。 999放下电子薯片,翻了翻,‘昨天吳三省和吳二白决定带你下墓长长见识。’ ‘行吧,很符合三叔的人设。’ 换好衣服来到大厅后,吳三省已经带着潘子准备好了,身后还有六个穿统一服装的人拿着背包。 见到吳谓进来,潘子打了个招呼,“小二爷。” “小二爷。”几个统一服装的人也跟着潘子叫。 吳谓点点头,“潘叔。” 又冲后面几个保镖一抱拳,“辛苦各位叔叔了。” 众人受宠若惊,连道应该的。 吳三省看着这个场面越发满意,吳家人就是要这样,知分寸,压的住事。 “出发。” 随着吳三省一声令下,几人上了车。 每三人一辆,他们自然是潘子开车,叔侄在后面。 “三叔,小邪呢,他昨天跟我睡的。” “送回老宅让你爷爷带了,这次不带他。” 吳谓点点头,吳邪没事他就放心了。 要说吳家他最相信的人是谁,非吳邪莫属,年纪小还没有大人的计算。 算是跟他一起长大,也依赖他,两人感情很好。 吳三省拿出头盔和防弹甲给他穿上,防止墓里有什么意外。 “小谓,你自小练功,家里的生意你多少也知道点。” 吳谓点点头,吳二白对家里的生意也不瞒他,有时还会主动跟他说。 “这次三叔就带你看看咱们另外的手艺。” ! 说真的,吳谓挺期待,毕竟系统的任务就是收集不正常能量。 墓里很多非正常情况,大部份都是这种能量造成的,原来他太小,一点能量没收集到,这下总算有机会了。 “三叔,放心吧,我肯定听话,绝不给你们拖后腿!” 吳三省看他感兴趣松一口气。 虽然总要下墓,但自愿的总比被赶鸭子上架的好。 掏出几个包子和鸡蛋,又递给他一瓶牛奶。 “路上挺远,先吃点东西,再睡会。” 吳谓也不客气,给三叔和潘子各分两个,剩下的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少年人总是缺觉,不一会随着车辆震动睡着了。 “小谓,醒醒,到地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叫醒,车子停到了一个山脚下。 吳谓跟着下车,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了,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 此时已经进入了暑天,山上满是绿色植被,荆棘丛生。 吳三省对着后面的兄弟说道“先吃点东西,车子放这里,咱们走上去。” 后面几人都是跟随吳三省下墓的老手,经验丰富,动作麻利的把工具收好。 潘子拿出肉罐头和速食分给各位兄弟和吳家叔侄。 草草的吃了顿饭,一行9个人背着包出发了。 吳谓也被吳三省分了个背包,里面有水和食物,还有一把匕首和一把短刀。 就听吳三省开口就是“百无禁忌。” 接着神色郑重嘱咐道:“吳谓,跟紧我,要是有危险保护好自己,不行就跑。” 吳谓也跟着神色郑重起来,“放心吧三叔,我能跟贰京叔打平手,没事的。” 系统投放的这具身体根骨相当好,毕竟是张家麒麟血脉,练武进步神速,一通百通。 想当年吴二白收养他,这身根骨估计也占一部分。 大概爬了一个半小时。 一行人到一个狭小的平台,沿着山缝的灌木丛,找到后面的一小块平地。 吳三省拿出带的一张图确认了半天,最终下命令。 “就在这里。” 潘子拿出几个铁棍,组合成洛阳铲。 往下探了几下,就碰到了结实土层。 潘子立刻喊道:“三爷,夯土层!” “挖!” 一声令下,几个兄弟每人一把兵工铲快速挖起来。 吳谓也加入其中,不一会,一个盗洞挖成型。 露出下面的青石板,几人用力敲打才落下。 六个人前三个后三个把吳三省和吳谓护在中央下了墓。 下面黑暗异常,几人点燃了火把照明。 映出墓道的全景,青石板整齐的排列着,上面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纹路特征。 他们几个人运气不是很好,虽然顺利下了墓,却在墓道里。 前面的封石门堵的死死的,几个合力也撬不开。 “炸开!”都下来了,吳三省不可能再回去。 众人不敢用大量的火药,一点点加大剂量,第三次才把石门炸开。 石块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狭长的甬道。 用手电筒仔细观察没有什么陷阱,火把扔进去也没有熄灭,众人才踏进去。 吳谓一路小心翼翼,怕上面有飞针,也怕地上有陷阱。 所幸,这个墓原主人身份应该不是太高,规格没有那么大,甬道中也没有布置什么陷阱。 吳谓内心有点紧张,他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普通人。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天天练武,毕竟没有真的下来过,这算是他的处男墓呢。 突然想起他还有一次系统赠送的抽奖机会,内心呼唤。 ‘999,使用首次抽奖机会。’ ‘叮咚!正在抽取奖励中。’ 轮盘转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人升起无尽的期待。 ‘叮咚!已成功抽取奖励。’ ‘奖励为——’ 第4章 怪异突起 ‘奖励为——九宫步。’ ‘是否使用奖励?’ 九宫步,这个吳谓倒是听过。 按九宫方位走位,绕圈飘忽,以巧劲卸力,八卦门核心。 虽然没抽到道具,但是下墓身法至关重要,也挺好的。 ‘确认使用。’他在心里和999说着。 ‘叮,已使用成功。’ 999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吳谓感觉自己的身上自腿部涌上气流,顺着全身的经脉行走,双腿越发有力,往前一跃,估计能窜出去八九米。 提起的心脏稍微放下了一点,跟着吳三省继续往前走。 不长的一段路众人四处张望,走了小十分钟。 终于,又一个转弯,几人进到了墓室。 这座墓占地面积不小,墓室也宽阔。 前室没有金银珠宝,反而摆放了几匹泥塑战马和战车,看起来是个武将的墓。 众人都显得有些兴奋,吳三省轻咳两声开口:“动静小点,去耳室看看。” 打开耳室的门,左右耳室各有一个架子。 左边是墓主人使用的兵器,右边的架子上全是琳琅满目的珍宝。 瓷器,玉佩,摆件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人欣喜,戴上手套,有条不紊的收集起来。 吳三省也在后面提示吳谓,“拿的时候小心点,观察下有没有暗器。” 吳谓点点头,在珍宝架上拿了个玉佩和扳指,又装了一件鹤形的玉石摆件。 在兵器架上挑了半天,最终看到一把通体银白的短剑。 这把剑很有意思,小臂长,剑柄是中空的,能打开。 一旦把液体放进去,将顺着下面的剑纹渗出,覆盖整个剑身。 吳谓在心里和999哔哔,‘中间放点毒,拿着匕首不就相当于人形眼镜蛇?’ ‘宿主的兵器非常符合人品。’ ‘……’ 狗系统还会阴阳怪气了。 每个人就一个背包,众人草草的挑了些价值高的就往主墓室走了,期待着更好的东西。 主墓室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棺椁,石质的外椁映着火把的暖橙红色。 不仅没有给人带来些许安全感,反而显的更加诡异阴森。 棺椁的后面,几具完整人形尸骨盘坐在地上,有的腿上放琴,有的怀中抱着琵琶。 看起来是个被陪葬的戏曲班子。 吳三省点了根蜡烛,看烛光升起后,潘子才拿撬棍走向棺椁。 合力把棺材打开,尸体早已经化成了白骨。 里面也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两幅古画,还被尸体的腐水浸染了一幅。 吳三省把完好的那幅古画小心翼翼收起来,冲后面打个手势。 潘子等人上前把棺椁封上。 众人冲着棺椁礼貌的鞠了一躬。 转身返程。 吳三省还感叹这次下墓的平静。 突然! 异变突生! 空旷的墓室内响起一阵幽怨的管弦声。 抱着乐器的白骨动了起来,尖锐的手骨抚上残破琴和琵琶。 还有个把风化的剩一半的木萧放在没有一丝肉的头骨边。 诡异的力量让这些本该坏掉的乐器发出声音。 众人从听到声音后就开始不对劲,包括吳三省和潘子等人都开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叮!检测到非正常能量波动,已为宿主屏蔽精神攻击,请宿主尽快收集!’ 就算是知道这是盗墓世界,吳谓看着这个场面腿有点发软,颤颤巍巍的问: ‘小9,怎……怎么收集?’ ‘叮!目前收集需要接触到能量体。’ 深吸一口气,吳谓忽略心里发毛的恐惧感,往前走去。 声音戛然而止,音调转折。 曲调从幽静转为磅礴。 吳谓心里和999不停地话说缓解恐惧感。 ‘小9,这曲调真牛b,我好像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 ‘叮!宿主请注意,不是好像!’ 吳谓浑身一僵,顺着金戈铁马的声音回过头。 一群骑着战马的人形虚影渐渐浮现! 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就要捅向几个愣住的人。 ‘卧槽!’ 猛的一窜到他们面前,绕着圈把几人踢开。 “三叔,快醒醒!” 吳三省重重落到地上,疼痛感让人清醒过来。 多年的下墓经验让他反应极快。 “潘子,拿家伙!” “得嘞!” 几人手中的兵工铲砍向虚幻人形,像是砍到一阵风,穿了过去。 对面手中的长枪刺向吳三省,却在手臂留下一个血洞。 只能躲不能攻!!! “啊!!” 吳谓听着吳三省的痛叫也顾不上害怕了。 趁着众人挡着人马,冲到后面一脚踢飞吹笛子的骷髅。 骷髅倒地后木萧落地,而它嘴里依然发出节奏。 眼看潘子这一会又挨一枪。 吳谓心下一狠,绕过去,两只手分别掰住上下颌。 手下用力,直接分为两半,萧声戛然而止! ‘叮!已收集,请宿主继续。’ 虚幻的人马速度慢了下来。 吳三省见状大喊,“小谓,有效果,继续。” 吳谓立刻冲向弹琵琶的的白骨,用力一扯,手骨直接断裂。 抢过琵琶,朝底下砸下去,瞬间粉碎。 虚幻人形座下的战马消失不见。 吳谓脚步一转,把沉浸式抚琴的白骨踢飞。 这具白骨能量显然更多,竟然带着古琴奔走起来,速度极快。 幸好吳谓刚刚得到奖励,九宫步缥缈直追。 一个滑铲窜到白骨前面,用力掰下古琴一角。 白骨琴师被激怒,转身尖锐的指骨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小谓!” “小二爷!” 众人大喊,却被虚幻的人形拖住脚步。 吳谓双腿岔开,腰身后仰,躲过致命一击。 反身抢过古琴照例往地下砸。 伸手抓住暴怒中的白骨手臂,利落出腿,琴师白骨被踹飞数米,整个手臂却在吳谓手上。 吳谓用力把指骨一个个掰下来,又转去拔下它另一条手臂。 ‘叮!本次墓下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成,奖励抽奖次数x1。’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虚幻的人形消散。 众人脱力的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吳谓也后怕的丢下手中的臂骨,心脏蹦蹦跳。 吳三省不顾流血的伤口跑过来抓住吳谓,上下检查,“小谓,受伤没?” “三叔,我没事。” 吳三省松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这次要不是你,咱们估计全埋这里了。” “多谢小二爷!”潘子和几位兄弟也接连道谢。 吳谓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故作不在意摆摆手 拿起背包处理吳三省手臂上被戳出的血洞。 吳三省疼的龇牙咧嘴。 “多少大墓都闯过来了,差点阴沟翻船。” 吳谓麻利的给他系上纱布,“三叔,别乱动。” 众人都草草处理了伤,就赶紧往回返。 都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第5章 非正常能量指南 穿过长长的墓道,得见天日的那一瞬间,吳谓甚至眼含热泪。 ‘啊,活过来了!’ ‘本世界非正常能量超标,请宿主调整心态,持续收集。’ 999的电子音还是那么平淡,吳谓心中吐槽: ‘你无情你冷漠。’ ‘是的,我还无理取闹。’999接完梗的下一刻重新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已自动为宿主接取任务,请于三十日内收集一次非正常能量!’ ‘??’吳谓地铁老人看手机。 ‘别闹!’ 等了好几秒,999都没出声。 吳谓疯狂呼叫: ‘不是啊,你真接了?999,你出声,你说话啊!!’ ‘小9,99,9~’ 999装死沉默不语。 吳三省看到吳谓爬上来后开始愣神,以为是被吓到了。 捂住伤口把他推到车上,“先离开这里。” 车子开出山林,999还是不出声,吳谓认命的问: ‘一个墓算一次?’ 999立马复活上线,‘是的。’ ‘算你狠!’ 吳谓恶狠狠的发声换来999电子音发出的‘嘻嘻’。 敲,更气了! 车子里吳三省担忧的看着愣神的吳谓,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谓?” 吳谓回过神,“啊,三叔。” “吓到了吧。” 吳谓摇摇头,“没事三叔,第一次下墓不太适应,以后就好了。” 吳三省看他的表情甚至出现了怜爱。 把吳谓看的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他到底在脑补什么? 一行人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开到一个小县城。 吳三省带着大家在一家招待所住下,交代了吳谓几句就带着潘子去找医生了。 冷兵器的贯穿伤,要不是穿着防弹衣只怕是当场交代了。 吳谓一路都是沉默的,所幸他在墓里展示的功夫震慑住了众人,几个保镖都没把他当做普通小孩来看。 吳三省和潘子离开后,几个保镖给吳谓端来吃食,为首的那个还贴心的端来一杯牛奶。 吳谓也客气的道了谢,让累了一天的几人赶紧去休息。 ‘99,开启抽奖。’ 999放下电子牛奶开始上班。 轮盘转动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片刻后—— ‘叮,奖励抽取成功。’ ‘本次抽取的奖励为——非正常能量指南!’ 听起来很有用,吳谓点击查看。 非正常能量指南:装备后,五百米内存在非正常能量可提示,一百米内存在非正常能量可指示方向。 好东西,吳谓立刻选择装备。 微光浮现在他周身,浅浅的停留两秒又悄然散去。 吳谓只感觉脑袋一阵混沌后突然清明,好像打通了哪条任脉。 ‘小9,你技能库好全啊。’吳谓忍不住的感叹道。 999重新端起电子牛奶,优雅抿一口。 吳谓简单洗漱后躺在家床上,一天的疲乏让他睡的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吳谓感觉到了颠簸感。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自己被扛在一个大汉肩膀上,一行四个人,往县城外赶去。 察觉到吳谓醒来,赵老三冲着赵老大道: “大哥,这小崽子醒了。” 赵老大回头:“捂住他的嘴,别让他出声,先带回村里。” 赵老四闻言从口袋掏出一块布团成团塞进吳谓嘴里,又继续往前赶。 吳谓呜呜几声,口中布团塞的太紧,舌头抵不出来。 “小崽子,在动老子做了你!”赵老三听到动静凶狠的说道。 形势比人强,吳谓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问999发生了什么事。 ‘宿主被绑架了……’ 经过999的描述,吳谓终于知道事情的经过。 赵家四兄弟本是县城附近赵家村的村民。 赵家村有个老庙,今年发洪水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四兄弟无意中发现,探查后发现下面有个墓道。 墓道尽头是个带有图案的大门,很是沉重,几人根本打不开。 但上面的图案是个无脸人用刀割开一个小孩的手臂,把血流在祭台上。 而大门旁还真的有一方小小的祭台! 四兄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人家,想凭借随葬品咸鱼翻身。 一合计,就想抓个小孩试试。 村里的人就那么些,他们怕暴露不敢下手,就前往县城找落单的小孩。 碰巧,吳谓这个新面孔出现被他们盯上了。 半夜潜进招待所给他偷了出来。 ‘……’真倒霉啊。 ‘我三叔现在回去了没?’ 999查看了下,‘刚从医院出去,还有半小时到招待所。’ 吳谓心中暗自计算,吳三省到招待所肯定会先去他房间,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他不见了。 这样的话也不着急逃了,等吳三省他们找过来就是了。 跟着几人下墓说不定还能碰到异常能量完成任务呢。 漆黑的夜色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叫。 已经到村子了,赵家四兄弟的脚步又加快了点。 吳谓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一直闪光的蓝色圆环。 是非正常力量指南! 吳谓又期待又紧张,毕竟在科学社会下长成的性格,对鬼怪这种事情控制不住有点胆怯。 又走了几分钟,闪光的蓝色圆环变成了白光的箭头,牢牢的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 到老庙的侧后方,赵老二把上次他们几人掩盖的木板和稻草掀开,露出那个狭小的入口。 赵老三下去后,吳谓也被粗鲁的丢下去,摔的闷哼一声。 赵老大看他一路上还算乖觉,就把他口中的布团抽了出来。 恶狠狠的警告道:“小兔崽子,你要是敢乱出声我割了你的舌头。” 吳谓面带恐惧的连连点头,装作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赵老四也下来了,手里拿着匕首拽着吴谓走到了祭台旁。 “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不老实就宰了他。” 割开吳谓的手腕,血珠滴滴答答的流在祭坛上。 不过三秒,“咔嚓——” 石门响起沉重的声音,门缝一点点的打开。 ‘这么快吗?我看电视都要好久。’ 999沉思片刻,‘应该是宿主的麒麟血纯度高。’ ‘也是给它吃上好的了。’吳谓不免有些心疼。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放血,竟然是因为这几个‘人贩子’。 见石门打开,赵老三一脸狠辣的夺过匕首要刺向吳谓。 吳谓面上装的害怕,腿上却暗暗发力。 要不是想来到这个墓,路上他就用九宫步跑了。 第6章 万人坑 正当吳谓要动的瞬间。 “老三!”赵老大出声。 赵老三回头看向赵老大,“大哥?” 赵老大伸手拿过匕首,反手打向吳谓的后脖颈。 “进去吧。” 赵老三看了看倒下的吳谓,到底没说什么,跟着赵老大走进去。 身后的吳谓听到远走的脚步声,揉揉脖颈站了起来。 “真疼!” 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才小心翼翼的顺着箭头往前走。 里面甬道狭小但复杂,像是被打乱的毛线,绕来绕去。 顺着箭头的方向一路向前,手电筒紧紧握在手里。 ‘99,给我讲个笑话。’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吳谓迫切的想听着什么。 ‘好的,宿主。’ ‘小明走夜路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 听到这吳谓就知道999讲的是什么类型了,立刻制止。 ‘停。’ 不但没停,耳边还响起了bgm,空灵断续的曲调加上无规律颤音,让人心里发毛。 999的声音继续:‘回头一看,影子居然没跟着小明走。’ ‘感谢,但是请停下。’ ‘它飘上来悄悄对小明说。’ ‘停啊!!’吳谓有点抓狂。 ‘今晚换我走前面,你断后。’ ‘……’ 系统有病要吃点什么药?在线等,挺急的。 沉默片刻,999停下bgm出声询问,‘请宿主做出评价。’ 吳谓都快被气笑了,‘五星好评!’ 话锋一转,‘分五次给。’ ‘……’ 又走了几分钟,甬道内像是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啊——’ 吳谓目光一凛,加快脚步跑起来。 转过最后一道弯,吳谓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前方大约直径十米的地陷深坑,一股湿冷腐朽的浊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千年积土与陈年尸气。 手电所照之处,密密麻麻的白骨层层叠叠,横竖交错、枕藉相压。 头骨散乱错落,空洞的眼窝幽幽对着上方,仿佛无声凝视着来人。 原本矗立四周的数十个泥人铠甲,围着赵家兄弟四人攻击。 陪葬坑中的白骨数量惊人,周围的泥人铠甲侵染强烈的怨气,产生了异变。 ‘大哥,三哥,救命!’ 又是一道狼狈的喊声。 赵老四被砍断的一条腿,在地上不断的爬行。 ‘老四!’赵老大护着被砍了手臂的老二,来不及救援。 旁边逃跑的赵老三被侧边伸出的大刀一刀封喉,嘴巴嗫嚅着倒地终究没说出什么遗言。 吳谓回过神来,飞奔几步薅住最外层的泥人铠甲,用力向旁边甩去。 下一刻,甩倒的泥人又重新站起来,冲向吳谓发起攻击。 ‘99,什么情况?接触没用啊!’ 999查询泥人状态后补充道:‘怨气吸收太多了,宿主,接触三秒才能吸收完毕。’ ‘妈呀,三秒它都能给我剁成臊子了。’吳谓一边躲一边吐槽。 这次的泥人铠甲比白天的白骨厉害的多,动作非常快,攻击迅猛。 ‘你的血,宿主,你的血能镇压邪物。’999这次相当靠谱,它只是喜欢逗吳谓,还不想换个宿主。 吳谓被吓昏的大脑也反应过来。 手腕上的刀口已经愈合一半,不愧是张家人的体质。 挤出鲜血沾在手指上,步伐灵活,一指点在泥人眉心。 泥人当即停下举刀砍下的工作。 吳谓保持点在眉心的动作三秒后,飞起一脚把泥人踹飞。 这次泥人倒地后,四分五裂,再也不能站起来。 ‘有用!’ 冲到落单的泥人面前依次吸收。 赵老大看吳谓如此厉害,护着赵老二躲到吳谓身边。 “恩人,救救我四弟,求求你,救救我四弟。” 吳谓念着他阻止赵老三下手杀他,没说什么难听话。 “尽力而为。” 冲向剩下的二十几个泥人铠甲中,用力飞踹。 力求把泥人踹的飞远一点,能逐个击破。 又处理了几个泥人,赵家兄弟也发现了他的手法。 意识到了他的血不平凡。 赵老三爬在一块石头后面大喊,“大哥,他的血能杀怪物,用他的血。” 吳谓眼神逐渐冰冷,他知道农夫与蛇,却没想到蛇还没暖热,就想咬死农夫。 赵老大也在犹豫的举起匕首,心中的一丝善念比不过兄弟的安危。 “小兄弟,给我一点你的血。” 他像是商量的语气,匕首却刺向吳谓的后背。 吳谓一声冷笑,侧身躲过。 夺过匕首,一个过肩摔把赵老大撂倒在地。 年龄还小,身法有余但力量不够,怕踹不动成年大汉。 吳谓助跑几步,利用冲击力把赵老大踹进几个泥人铠甲面前。 泥人铠甲偃月刀舞的虎虎生风。 赵老大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砍了几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死去。 “大哥!”赵老二和赵老三痛呼。 “你怎么敢?”只剩一只手臂的赵老二拾起地上的长刀,指向吳谓。 吳谓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我凭什么不敢,凭你们想杀我我却不敢反击?” 没等赵老二发起攻击,就拽过来一个泥人铠甲踢向赵老二 纵使只有一个泥人,但赵老二已经失去一条手臂。 不一会就无力反抗,命丧黄泉。 石头后面的赵老三吓得哆哆嗦嗦,“妖怪,你不是个孩子,你是个妖怪。” 赵老三不信一个孩子能这么心狠手辣。 “我是不是孩子你不清楚吗?不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吗?这就怕啦?欺软怕硬的废物。” “你不是,妖怪,你是妖怪,你杀人。”赵老三不信一个孩子能这么心狠手辣。 “你有什么资格狗叫,都是因为你,他俩都是你害死的。” 吳谓才不会给别人道德绑架他的机会,他要提前绑架。 这几人本就不是好人,他因为赵老大的一丝善念愿意救他们,他们却恩将仇报,那就都去死好了。 反正又不是他下的手,他们只是回到被泥人铠甲砍死的既定命运上。 赵老三还嘟囔着什么怪物,什么不是人,吳谓勾起唇角,粲然一笑,慢悠悠道: “别着急,它们会好好陪你玩的。” 说着不再缠斗,往后退了退,几个泥人跟着吳谓攻击,后面的几个泥人却扑向赵老三。 第7章 一次性巅峰治愈卡 忽略凄厉的叫喊,专心处理跟过来的几个泥人。 ‘叮!已吸收。’ ‘叮,吸收完成。’ ‘叮,宿主已完成吸收。’ 处理的泥人铠甲越多,999平淡的电子音中仿佛都多了一些谄媚。 吳谓视而不见,转向赵老三的方向。 唔嚯! 挺调皮啊,东一块西一块的。 躲过几把迎面而来的刀,吳谓又节省的挤出点血,沾在手指上,步伐灵活的进攻。 等所有泥人铠甲都倒地后,吳谓也被累的气喘吁吁。 到底还没长大,身体素质跟不上。 随便找个大石头坐下,盘算着吳三省估计已经在带人找他了。 一转头,对上赵老三那张恐惧扭曲的惨白脸色。 反胃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前世生长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想到今生见了血。 ‘唔……’ 捂住嘴巴压下呕吐的感觉,缓缓检查着四周。 泥人盔甲已经四分五裂,赵家四兄弟也这一块那一块的。 又仔细查看了泥人的眉心,发现点上的血迹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没有半点痕迹。 非正常能量指南的提示也消失不见,看来这座墓里的异常能量处理干净了。 ‘叮!本次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成,奖励抽奖次数x1!’ ‘叮,已成功完成接取任务,奖励抽奖次数x1,当前抽奖次数x2!’ 999的提示音欢快的响起,吳谓也开心了起来。 本以为系统主动接取为他接取任务是为了坑他一把! 没想到可以和正常下墓收集能量同时完成,还多了一次奖励。 ‘9~,你真好。’ 999沉默片刻,欢快的电子音重新恢复了机械感,‘请宿主正常一些,感谢!’ 吳谓得了便宜倒是不卖乖,口头吃点亏无所谓。 ‘开始抽奖!’ 转盘的声音哗啦啦浮现。 ‘叮!本次抽取奖励成功,剩余奖励次数x1。’ ‘本次抽取的奖励为——一次性巅峰治愈卡!’ 一次性道具?吳谓感觉有点亏。 ‘99,这玩意只能用一次吗?’ ‘是的,巅峰治愈卡可以清理掉人物身上的负面buff,恢复为巅峰状态。’ 好家伙,这么有用呢! 本以为是个疗伤卡,没想到还能直接清理负面buff,还能恢复巅峰状态! 赚了赚了! 趁着欧气还在,乘胜追击。 ‘另一个抽奖也开启!’ ‘叮,抽取奖励成功。’ ‘本次抽取的奖励为——一次性巅峰治愈卡!’ 吳谓忍不住发出几声笑,他就是今天的欧皇! ‘小9,牛b!’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复他,‘有我你就偷着乐吧。’ 算算时间吳三省也该找过来了,吳谓也没往墓穴深处去。 他年龄还小,吳家也没有苛待他,没必要做些不合理的事让人防备。 等吳三省看到这座墓后,他自然会带着吳家的人挖掘。 回到墓道大门的祭台处,重新在手腕上划了口子,躺在地面上摆好姿势。 ‘99,让我昏迷八小时。’接下来的事他不想管,他要好好睡一觉。 ‘收到。’对999来说,让宿主身体陷入昏迷状态很容易,把意识拉入系统空间内就行。 吳谓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了,白色的天花板看的人眼晕。 刚睁开眼,就听到吳邪的叫声:“哥哥,三叔哥哥醒了!” 一转头,就看到门牙漏风的吳邪和手臂缠着纱布的吳三省。 “唔……”在吳邪的搀扶下坐起来,脖子酸疼,赵老大那一下是使了大劲的。 “脖子疼吧,还青紫着呢。”吳三省心疼的看着他。 吳谓喝下一杯吴邪端来的水,憋出一汪眼泪,主动开口道: “三叔,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和小邪了。” 吳三省更心疼了,用没受伤的手抚摸着吳谓的头。 他答应吳二白好好保护吳谓的,结果差点回不来。 “小谓不怕,没事了,咱们回来杭州了,没事了。” 等吳谓看似平复了心情,吳三省才开始问当天的细节。 吳谓自然是删删改改的说,反正死无对证。 “我也不知道,就在房间睡觉呢,一睁眼就被带到了外面。” 举着自己也缠着白纱布的手腕,脸上后怕。 “他们割我的手腕放血,还要杀了我,有个人给我打晕了,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吳三省也是一脸后怕,他是进入墓道看过的,几个人死状都相当凄惨。 要是当时他们真的杀了小谓,或者把小谓带到墓穴…… 吳三省摇摇头,不敢想下去。 “是三叔没保护好你,是三叔的错。” 吳谓眼中含泪的摇头,“三叔别这样说,是您救我回来的。” 叔侄情深的时候,病房门打开了。 吳二白带着贰京匆匆赶到。 “爸/二叔!”吳谓和吳邪惊喜。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吳三省诧异。 吳二白有些凌厉看着吳三省,“怎么,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吳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吳三省要解释,吳二白却挥了挥手打断,他明白三省也是受了伤,刚回来没来得及通知。 只是这次事情确实严重,两人都受了伤,他不免有些生气。 走到床面坐下,看了看吳谓手腕缠绕的纱布和青紫的脖颈,声音放缓: “疼不疼?” 吳谓眼含热泪的摇头,趴在吳二白的肩头。 吳二白轻拍他的背,带着安抚。 看不见表情的吳谓却在心里和999吐槽道: ‘以后长大了真不能当演员,这一会给我累的都快做不出表情了。’ ‘其实你演技真还挺好的。’999认真的评价道。 它都以为宿主是真情实感呢。 “你的伤怎么样,伤到了骨头没有?”吳二白终究是担心弟弟的,忍不住关心。 “没什么大碍,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吳三省看二哥口气软下来也松了一口气。 吳二白不放心,让两人在医院又检查一遍,确认身体没有其他伤口,才回吳家。 一路上吳邪小心的不得了,提前跑到门口给三叔和哥哥打开门,关上车窗。 亦步亦趋的跟着受伤的两人,像个小骑士。 第8章 那就为小花求个平安吧 养伤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吳谓和吳三省的伤口都已经彻底康复。 吳谓最近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和吳邪满杭州的玩,用成年人的灵魂重新享受了一把童年。 吳三省却忙的脚不沾地,好几天不见人影。 吳谓猜测在赵家村发现的那个墓,可能正在被吳三省处理。 早上七点,吳谓准时醒来,薅上赖在他床上,非要跟他一起睡的吳邪,一起晨跑。 吳家离西湖边不远,两人过去跑一圈再回家吃早饭。 让吳邪从小打好身体基础,长大下墓跑的快点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吳邪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反抗失败,从跑几步就喊停到完整的跑下一圈,可谓是进步巨大。 今天跑完步回去吃早饭,吳二白也少见的出现在的饭桌上。 “爸,你回来啦?” “二叔,好久没有见你了!” 两个后辈一同开口,吳二白严肃的脸也变得柔和了。 “小邪现在挺棒,都能和哥哥一起跑一圈西湖了。” 吳邪夹起一个灌汤包,小小年纪长叹一口气。 “二叔,您别打趣我了,我哥跑一圈没事人一样,我跑一圈要命一样。” 吳二白勾起笑,对吳谓说道: “你们暑假也快结束了,上次说带你去长沙玩这,几天刚有空。” “我也去二叔,我要和哥哥一起。”吳邪连忙举手。 吳谓当然同意,吳二白也笑着对吳邪点头。 “明天出发。” “耶,和哥哥一起出门玩哎!”吳邪欢呼。 回到房间,吳谓关好房门。 ‘99,解九爷去世了吗?’ 999查看一下,“是的,解九爷于半月前过世。” 吳谓眼神变得深邃,他看不懂吳二白这个时候带他去长沙的动机。 还带着吳邪,危险应该是不会有。 佣人帮忙收拾了一些东西,第二天一早,几人便轻装上阵出发了。 杭州离长沙挺远,开了将近十个小时才到地方。 吳二白这次提前布置了宅院,落地就带着吳谓和吳邪一起住入住。 是个二层的小洋楼,没有吳家大,但布局也是分外雅致。 除了第一天,吳二白陪着两人逛了橘子洲和天心阁。 后面两天就没空陪他们了,每天早出晚归,派贰京陪着他们玩。 第四天的早上,吳二白早早在饭桌上等着两个少年。 吳谓有预感,吳二白要说这次来长沙的正事儿了。 果然,刚放下筷子就听吳二白问道: “你们还记得小花吗?” “记得,小花妹妹。”吳邪这时还小,清楚的记得那个穿戏服的漂亮女孩。 吳二白这次没有任由吳邪误会下去,开口解释:“是小花弟弟。” “不是啊,是个漂亮妹妹。”吳邪有点傻眼,他前几年见过的。 吳谓也拍了拍吳邪的脑袋,“那是戏服,就算咱们前天去看的那种戏,男孩子也是可以穿的。” 吳邪一脸漂亮妹妹破碎了的表情。 吳二白继续开口,“小花弟弟的爷爷去世了,今天咱们去看看他。” 吳邪这时候是个很正直的小少年,闻言表情变得严肃,郑重的点点头。 三人一同出发去解家。 离解九爷去世已有大半个月了,可匾额上的白布花还没卸下来。 管家带领着几人进入,解夫人早早就在客厅等着了。 她有些憔悴,眼神心疼的看着下方的俊秀小男孩。她的孩子才八岁,就要在这大宅院拼命的活下去。 “解夫人,节哀。” 解夫人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吳二哥,别来无恙。” 吳邪拉住解雨宸的手,“小花弟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吳邪。” 解雨宸点点头,很文静的样子。 “小花,别难过,什么都会好起来了。” 吳谓也只能给出无力的安慰,他目前还是个小孩,根本帮不上解雨宸什么。 “我知道的,哥哥们。” 解雨宸想,他只是有点不适应。 从解九爷去世后,从前恭顺的解家旁支就变的面目狰狞,平时和睦的合作伙伴也突然翻了脸。 他这半个月经历了数不清的冷嘲热讽和两次暗杀,要不是师傅二月红的庇护,估计那些人能明目张胆的冲进解家大院砍死他。 解夫人摸摸解雨宸的头,“小花,想不想和哥哥们出去玩会?” 吳二白也开口,“小谓,你和小邪带着小花出去逛逛吧,让小花散散心。” 又补充道,“我让贰京带人跟在你们后面保护你们。” 解夫人感激的看一眼吳二白,又问向解雨臣:“小花去吧?” 三个小孩都明白两个大人有事要谈,解雨宸点了点头跟着吳谓出了门。 踏出解宅,解雨宸一阵恍惚,母亲怕他受伤,已经好几天不让他出门了。 “小花想去那里逛逛吗?”吳谓温柔的问着。 解雨宸茫然的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吳谓想了想,又道:“那小花跟着我走吧。” 一路上,解雨宸话很少,只有吳邪主动问起才会回答。 到达目的地后,小花抬头望去,是个寺庙。 吳谓牵着两个弟弟的手,让他们一步迈过寺庙门槛。 “我不知道长沙那里好玩,只听说开福寺的香火旺盛,最是灵验。” “没有办法让小花开心起来,那就为小花求个平安吧。” “好耶,我要买好多香火,让小花弟弟成为最平安的人!”吳邪开心的接道。 解雨宸眼神触动,这是他从解九爷去世以来,接受的最直白的善意。 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泪,“谢谢哥哥。” 他倔强的不肯抬头,不知说的是那个哥哥。 吳邪往前跑几步在小摊前购买香烛,吳谓默默从口袋抽出一张手帕递给小花。 “咱们走吧,小花自己也求个愿望。” “嗯。”解雨宸擦干泪水把手帕放进自己的口袋,终于露出来第一个笑。 吳邪费劲的抱着一捆香烛回来,分给解雨宸一大半。 “小花弟弟,我们全部烧掉。” 大雄宝殿内,三个小孩齐齐点燃香火。 吳谓看着吳邪和解雨宸诚恳的闭眼许愿,也缓缓合上双手。 让这两个人少点磨难,一生平安吧。 第9章 暗杀 拜完寺庙后,吳谓带着两个弟弟去吃了点东西,逛到天色渐暗才往回返。 解雨宸也变得开朗了一些,在两个哥哥面前多了笑容,和吳邪手牵手跑在前面。 “你们慢点。”吳谓在后面喊道。 前面传来两个小少年的笑声,并没有放慢脚步。 路过一个小巷转弯,少年的笑声突然消失不见。 吳谓灵敏的听觉隐约传来被捂嘴的呜呜声。 面色一变,赶忙往前跑去。 跑过弯道,看到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六七个全身漆黑,面带褐色面具的人,抓住解雨宸和吳邪,牢牢捂住他们的嘴。 两人拼命挣扎,奈何身板太小,在成年人的体型上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其中一个人拿刀刺向解雨宸脖颈,解雨宸也认命的闭上眼。 “住手!”吳谓大喊出声,为了阻止他们,也为了提示后面的贰京他们有危险。 助跑两步一跃而起,狠狠踢向抱着解雨宸的那个人。 那人倒地,怀中的解雨宸也被摔出来,在地上滚落几圈。 脚步变换,趁着他们来不及反应把吳邪也从另一人怀中抢过来。 想带着吳邪和解雨宸后退去找后面的贰京,奈何这群人也是练家子,反应迅速的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下惨了,吳谓面色紧绷的想。 他们与贰京被隔开了,距离太近,贰京必定会投鼠忌器。 吳邪和解雨宸又太小,根本跑不远。 瞥一眼身后空荡的巷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绕到他们身后救援。 吳谓相信贰京叔能察觉到最佳的救援方式,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把吳邪和解雨宸牢牢护在身后,看向几个做好攻击姿势的人。 “吳家吳谓,不知几位是何人,为什么要杀我弟弟?” 一个面具是银白色的人走出,语气轻蔑。“原来是吳家的养子。” “不许说我哥哥。”小小年纪的吳邪是个护哥狂魔,这种情况下都敢开口。 吳谓赶紧捂住吳邪的嘴,坦坦荡荡的面对轻蔑语气, “你们想做什么我大概也能想到,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是谁的人,过后一查便知。” “反正你们是不知道了,今天都要死在这里。”对面的人根本不在乎几个孩子说了什么, 吳谓语气开始强硬了些: “你们不在乎,但到时候,你们背后的主子能面对解家、吴家和二月红的三方围剿吗?” “老大……”后面的人迟疑的喊了一声,不确定的看向为首的那人。 男人也有些动摇,不敢替自己背后的人招惹那么多强敌。 吳谓往后一撇,巷子转弯口的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是贰京叔身后经常跟着的那个小弟! 明白贰京叔已经绕过来后,吳谓松了口气,剧情还没开始,吳邪千万不能有事。 解雨宸看到吳谓长松一口气,心中绝望,他还是不能活下来。 但他并不怨恨,吳谓哥哥刚刚已经救了他一次,这次放弃他,理所应当,他只有感激。 “我知道你怕我报信,这样吧,你们把吳邪放了,我愿意陪解小当家共赴黄泉。” 吳谓的话在解雨宸耳边炸惊雷,控制不住喃喃出声: “哥哥……” 吳邪也反应激烈:“我不走,我要和哥哥一起!” 吳谓只能努力安抚两个小屁孩。 没办法,解雨宸太小了,他怕贰京叔救援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先保证吳邪的安全,他带着解雨宸至少能周旋一二。 “怎么样,你都说了,我只是吳家的养子,只要吳邪这个独苗苗能平安,吳家犯不着和你主子对上。” 为首那人狐疑的看着吳谓,“你真的愿意去死?” 吳谓一脸坦荡,“吳家养我长大,吳邪待我极好,为了他舍命,我没什么不情愿。” “好!” “小小年纪是条汉子,我答应了。”男人很是欣赏吳谓在生死面前的抉择。 吳邪扒着吳谓的腿不肯松开,眼含热泪,“我不要走,我要和哥哥一起……呜……我不要哥哥死……” 吳谓安抚的拍他的背,在他耳边悄声道: “小邪,贰京叔已经在后面准备好救我们了,你先出去,前面有贰京叔留下的人,他会保护好你的。” 吳邪还是不肯放开手,吳谓继续安抚道: “哥哥不会有事,你在前面等哥哥和小花好不好?” 吳邪抬起满是眼泪的脸,眼神询问:真的吗 吳谓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心中暗笑,这小子还挺机灵,没有问出口。 吳邪哭唧唧的往前走,几个黑衣人也没有为难他,让开了一条路。 等吳邪消失在转弯处,吳谓听到了一声轻敲墙壁的声音。 贰京叔准备好了! 黑衣人也准备动手了,短刀向他们刺来。 吳谓抱住解雨宸几个踏步躲过,攻击为首男人的手腕,抢过他手中的短刀。 贰京几人也冲了过来,还有两人翻墙下来挡住黑衣人。 “先杀解雨宸。”黑衣人大喊一声。 “小花,你先跑。” 吳谓和两个翻墙的人一起攻击黑衣人,给解雨宸争取时间。 解雨宸眼中含泪,但也知道分寸,向贰京方向跑去。 吳谓仗着身法灵活穿梭在黑衣人中,但巷子狭小,人数又多。 一时不察,手中的短刃被击飞。 恰在此时,贰京手中的匕首刺中吳谓身后想要偷袭的人,快步挡在吳谓前面。 “贰京叔!!” 吳谓一下子安全感就上来了,忍不住告状: “贰京叔,他们要杀我们,还看不起我是养子。” 贰京的眼神越发冰冷,吳谓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二爷唯一的孩子,他们凭什么看不起。 “小谓,退出去,贰京叔给你报仇。” 吳谓安心的离开,带着解雨宸绕路找吳邪。 “对不起哥哥,是小花的错,是小花连累了你们……” 解雨宸趴在吳谓怀里哭的大声。 “没事了小花,没事了。” “你看,咱们都没事,今天求的平安是有用的对不对。” “小花以后也会这样,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带着解雨宸找到了吳邪,两个哭包在一起哭的更厉害了。 吳谓看的头疼的不行,要不他也哭算了,谁都不用哄了。 …… 等彻底安抚好了两个小哭包,贰京才回来。 安慰三个小孩一句,“没事了,都处理好了。” 没人问是怎么处理的。 离开的时候吳谓忍住问了一句。 “知道是谁的人了吗?” 按照贰京的速度,解决几个人很快,这么久的时间,只能是他在搞什么逼供。 贰京点点头,他一向知道吳谓聪明早熟。 但是并没有告诉他到底是谁,这是大人的需要解决的事情,小孩子只要健康成长就够了。 “小谓最近进步好多,刚刚那身法连我都感觉难缠。” 吳谓额头黑线,贰京叔转移话题还真是生硬。 “我天赋异禀嘛!”骄傲的自夸一句。 “哥哥天赋异禀,哥哥最厉害!” “吴谓哥哥救了我,最厉害!” 贰京还没接话呢,两个小迷弟夸夸团就上线了。 给吳谓夸的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太直白了。 “哈哈哈哈……” 贰京一行人也发出笑声,打趣几个小少年。 走出一段距离,吳谓回头看一眼后面小巷,他大概明白吳二白为什么会带他们来长沙了。 有二月红撑腰,解家不会垮,他要的,是把吳家和解家绑在一起。 第10章 剧情线开始 “喂,哥,你什么时候到啊,三叔已经组织好了人,就差你了。” 吳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青年勾起唇角。 原本冷清的气质,随着桃花眼的笑开,变得和煦了些。 “在机场,估计明天上午到上海。” 吳谓这时候正在瑞士。 当年吳三省带他第一次下墓遇到了危险后,吳二白再也没有让他下过墓。 平平淡淡的过完学生时代,为了方便以后下墓学了古汉语文学,用系统当外挂,一路读到了博士。 闲了就四处旅游,到处逛逛,在非正常能量指南的作用下,还真给他收集了好几次墓下的异常能量。 “好,那我跟三叔说一声,明天我去上海接你。” 吳邪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对他非常依赖。 “不用,明天贰京叔来接我。” “登机了,先挂。” 吳谓推着小行李箱踏上从瑞士飞往上海的飞机。 落地后在机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候的贰京。 “贰京叔。” 吳谓老远就冲他挥手打招呼。 贰京含笑走过来,想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吳谓没有放手,“我都是大小伙子了,这点东西自己来就是了。” 贰京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肌肉,“真是长大了,比我还高了。” 吳谓坐上副驾驶,问开车的贰京: “我爸回来了吗?” 贰京摇摇头,“二爷还在北京呢,这次三爷带你和小邪下墓,二爷让我先回来镇着。” 吳谓了解的点点头,吳家的长子吳一穷像个透明人,没在吳家出现过。 吳三省又像个泥猴子成精,整天只想往墓里跑,家里的产业只能由吳二白多打理。 他们俩父子感情还不错,这次去瑞士之前还特意见了一面,在北京陪吳二白住了几天。 贰京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单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递给吳谓。 “二爷交代让给你的,他名下的信用卡。” “贰京叔,我真的有钱,老爸怎么总是感觉我过得很穷啊。” 吳谓真的挺有钱的。 且不说他是古汉语文学的博士,平时有不少人请他翻译资料,报酬丰厚。 就单说他上大学时便凭着记忆让999还原了几部前世大火的小说。每天更新几章,不出意外地一炮而红。 眼下别说是版权费,光是稿费就够他花了。 “你这傻小子,怎么还有嫌钱多的?”贰京也是不理解他们父子俩。 一个持续打钱,一个就是不花。 吳谓叹口气还是接受了,原来吳二白总是给他账户打钱,今年信用卡大范围普及,他直接送了张卡来。 “贰京叔,我睡会,有事喊我。” 贰京应一声,吳谓安心的闭上眼,坐飞机没睡好,这会真有些困了。 一路开到杭州吳家老宅,贰京才喊醒了吴谓。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吳谓揉揉眼睛踏进客厅。 “哥!!”激动惊喜的声音传来,吳邪和吳三省正在客厅等着他。 “三叔,小邪。”吳谓放下揉眼睛的手,张开双臂。 吳邪结结实实的扑过来,抱个满怀。 “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不沉稳。”吳三省嘴上不饶人,但好久不见吳谓,这次回来他也开心。 把行李交给佣人,吳谓洗个澡换个衣服才回到客厅陪着他俩说说话。 吳三省把大金牙带过来的战国帛书残片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对吴谓说:“这就是我们这次要下的墓,鲁王宫。” “墓里埋着的鲁殇王,在传说中持有能向阴兵借道的鬼玺。” 吳谓听着鲁王宫的名字,眼中放光,他记得这是盗墓笔记中主角团下的第一个墓。 终于进行到主线任务了。 ‘99,咱们等出头了!’ ‘哦。’这么多年的等待,让999变成了一个躺平的系统。 吳三省嘱咐道:“这次下墓我请了两个高手保护你们,额……他们两个脾气有点怪,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两个? 吳谓通过系统的剧情得知这次是张启灵和吳邪的第一次相遇,其中一个肯定是张启灵了。 就是不知道另一个是谁,难道是黑瞎子? 吳邪倒是无所谓,跟着三叔和大哥,他相当有安全感。 眼看到了饭点,对吳三省抱怨: “三叔,您少唠叨点,我哥一路回来还没吃饭呢!” “唉,都忘了,走,先去吃饭。” 餐桌上佣人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看到吳家叔侄过来又加紧上了几道热菜。 吳三省吩咐佣人:“拿瓶好酒,把潘子和贰京也叫过来。”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 “三爷。”异口同声道。 吳三省指指身边的座位:“家里也没几个人,坐下一起吃点。” 两人都是吳二白和吳三省的心腹,经常一起吃饭,没有推脱,点点头就坐下来。 吳邪靠着吳谓坐下,看着十几道菜的餐桌,忍不住感叹。 “果然还是要在家里,在吳山居我哪能吃这么好。” 吳谓回头看向他,眼神柔和。 “哥给你带了礼物,让李伯放你房间了。” 吳邪还像小孩子一样,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谢谢哥!” 今天的吳三省似乎格外的多愁善感, “小邪,以后别老是窝在吳山居,多出去走走,跟着小谓练练功。” “还有小谓,有空回家陪陪家里人,别天南海北的到处跑。” 吳谓知道,吳三省这算是隐晦的告别。 按照原著剧情,从七星鲁王宫回来,他就要策划自己的‘失踪’了。 “知道啦三叔。” 吳邪还以为是一次最平常的唠叨,随口应着。 吳谓却举杯,郑重的敬各位长辈。“我会的,三叔” 酒足饭饱后,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需要用的东西。 吴谓忽然在心里问999: ‘99,你说张启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孤独的人。’999一针见血。 ‘一次性巅峰治愈卡可以解除天授吗?’ ‘可以,请宿主牢记,系统出售,必属精品。’ 处于这么多年的互相陪伴,999还是提醒一句: ‘巅峰治愈卡很难抽中。’ 吳谓轻笑,为999的这点私心。 ‘我知道,我有分寸。’ 第11章 七星鲁王宫,出发! 隔天一大早吳三省就带着两个侄子出发了。 长途跋涉到山东,来到约定好的小饭馆。 一进门,带着些轻佻的声音就传来:“吳老板,您可算是来了,我和哑巴等候多时了。” 吳三省带上熟稔的笑,“真是不好意思黑爷,久等了。” 让开身形露出后面吳谓与吳邪,“小谓,小邪,这两位是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北哑。” 指着着带着墨镜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黑瞎子,人称黑爷。” 又指着还坐在凳子上穿深蓝色连帽衫的男人介绍到,“这位是哑巴张,人称小哥。” 吳谓有点激动的和他们打招呼。 这两人的容貌比电视剧中出色太多。 黑瞎子面部线条硬朗,鼻梁高挺,薄唇常带着一丝不正经的笑,纵然戴着墨镜,也看得出是个大帅哥。 而张启灵,就像是沉默的完美雕塑。 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好看的脸庞带着一点俊秀,气质冷漠中带着一丝很难被察觉到的悲悯。 黑瞎子听到两人识相的喊他黑爷,心情还算不错。 “两位少爷放心吧,有我和哑巴在,保证你们平安回来。” 吳谓打了个冷颤不敢苟同,吳三省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黑瞎子的宗旨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有危险之前你是金主,遇到危险你就是壁虎断尾的那条尾巴。 “吳邪,你冷吗?”黑瞎子马上身体力行的展示了什么叫拿钱办事。 丢给吳谓一件衣服让他披上。 吳谓接过衣服,“黑爷,我是吳谓。” 又拉住旁边的人,“这是我弟弟吳邪。” “哦,你长的挺显小的。”黑瞎子这样说道。 张启灵也把视线移到他们身上,吳谓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认同! 随意吃点饭,一行人又重新出发。 行至山洞水谭处,坐上小船,找了个当地老头做向导。 吳谓坐在船中央,看着走到一半突然跳下船的老头,心中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哥,那老头跳下去了。”吳邪抱住吳谓的手臂,不敢置信的说道。 “小心,水里有古怪。”吳三省的话提醒了大家看向幽深的水面。 只见水面中一片深色的阴影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下游过。 “叮铃叮铃……” 耳边响起铃铛声,众人一阵恍惚,连同黑瞎子都反应迟钝了几分。 吳三省马上就要摔下船去。 “三叔!”吳谓迅速拉住他。 张启灵看他一眼,像是疑惑他怎么没有受到影响。 随后右手往水中一探,夹起一个黑乎乎的虫子扔在甲板上。 “龙虱吗?个头好大。”吳邪趴过来看了一眼。 吳三省回过神来一看,脸色大变。 “是尸蟞!” 吳邪迷茫的看向吳三省。 “这种虫子吃腐肉,体型这么大,上游肯定有片积尸林!” “啊!”吳三省的话给大奎吓的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把虫子给压死了。 又吓的连滚带爬到一边。 “大奎你……”潘子厉声呵斥,想要教训他。 吳三省面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开口,“下不为例。” 小船继续往前走,沉闷的铃铛声还在断断续续。 水中又一片阴影汇聚,本想像前几次一样绕过。 吳邪好奇宝宝的观察水面。 忽然拉住吳谓,“哥,你看那!” 顺着吳邪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个撑船人! 还剩一半的身体搁浅在水洞边,引来一群尸蟞围着。 黑瞎子冷笑,“看来是想害我们,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哗啦!”一只巨大的尸蟞扑了上来,足足有人脑袋这么大。 直奔吳邪而来! “嘣!” 是黑瞎子开了枪,一枪崩碎尸蟞头颅。 又一个尸蟞爬了上来,挡在吳邪面前的吳谓一脚把它踢到甲板上。 张启灵眼疾手快,双指探入,从虫子体内抽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虫子立刻就不动了。 “南瞎北哑名不虚传!”潘子感叹道。 只见尸蟞的屁股位置,有一只拳头大小的六角铜制风铃。 吳邪稍微碰了碰,发出叮叮铃铃的响声,蛊惑的人心烦意乱。 “看来声音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吳三省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生物。 把青铜器和动物结合,动物竟然还活着。 “死了就别让它待在船上了。”大奎胆子小,想把尸蟞踢下水中。 吳谓连忙阻止,“别动它,还没死。” 张启灵冷冷的看向大奎,“它吃腐肉,有尸气,想出去还要靠它。” 大奎缩了缩脖子,捡起撑船杆,看着吳三省把这只巨大号的尸蟞挂在船头。 潘子和大奎卖力的划船。 没有了铃铛声,山洞只剩下流水潺潺的寂静。 黑瞎子突然说道:“积尸林到了。” 在黑暗中,黑瞎子的眼睛要比寻常人好用太多。 众人看去,前面有些许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 船行此处,经过一个小小的洞口,又豁然开朗。 “娘啊!”大奎吓的腿软,跌坐在船上。 吳谓头上的非正常指南也亮了起来。 只见,前方一个很大的溶洞,水流变得宽阔一倍不止。 两边的浅滩上,全是绿油油的腐尸。 几只尸蟞时不时从中探出,大快朵颐。 “那里有具棺材。”黑瞎子隔老远就看到了。 小心翼翼又划了一段,吳谓才看到黑瞎子口中的棺材。 绿油油的水晶棺,中间好像有个白衣尸体。 ‘99,除了触摸还能怎么收集?’吳谓实在不想碰到这些东西。 ‘经过上次升级,可以血为引,吸收能量。’ ! 那就更不行了,这么多人,还有张启灵和黑瞎子在,肯定会暴露麒麟血。 张家能护住小麒麟,吳家可未必。 被传出去,汪家也会盯上他。 等船行过棺材旁时,吳谓伸手摸了一下。 ‘已吸收。’ 所幸这个等级应该不高,不用长时间触摸。 一转头,张启灵盯着他,目光不赞同。 吳谓连忙把手缩回来,尴尬的冲张启灵露齿一笑。 潘子突然指着另一边喊到: “那边也有!” 果然,顺着潘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有一副水晶棺。 棺门大开,空的! “里面的尸体不见了!”吳三省倒吸一口凉气。 第12章 流血 “三、三爷,不会是有粽子吧?”大奎哆哆嗦嗦的问。 “警戒。”吳三省递给吳邪和吳谓两把手枪,沉甸甸的。 “遇到会动的先放一枪。” 尸体越来越多,不得已只能由大奎自己划船,潘子用撑船杆清理浮尸。 说些河流转了个弯。 “啊啊啊!”大奎大喊一声,吳邪本就算第一次下墓,吓了一跳。 “闭嘴。”吳三省呵斥道,真想把大奎丢下去。 只见前方,一个白衣女人漂浮在水面上,黑色长发到腰遮挡住脸,露出来的皮肤满是青白。 伴随着水边的幽绿,缓缓朝他们的方向飘来。 吳邪害怕的放了一枪,一点用处没有。 潘子扔了两个黑驴蹄子过去,也没能阻止女尸的前进。 大奎更加害怕,急忙往后躲去。 他那大块头一用力,整个小船都有些不稳,乱乱作一团。 关键时刻黑瞎子一拳就挥上去,正中大奎脑袋,恶狠狠的威胁。 “妈的,在乱动,黑爷现在就让你和这些尸体作伴。” 大奎捂着脑袋蹲下,不敢出声。 船身终于平稳了。 却见,前头挂的那个巨大号尸蟞,不知何时掉在水中。 “哗啦!”原本安静吃腐尸的尸蟞群再次攻击他们。 黑瞎子一枪一个,准的出奇。张启灵也抽出黑金古刀,向前开路。 一片混乱中,一个大号尸蟞扑向吳邪。 吳邪放了一枪,没有打死,直接给他扑到了水中。 “小邪!” “小三爷!” 吳三省和潘子马上伸手要拉他。 可吳邪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下沉。 “哗。” 吳谓顾不上水中的东西,当机立断的跳下去。 一个用力把吳邪甩上船,水中的尸蟞却狠狠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哥!” 张启灵架刀横在手臂上就要放血。 霎时间,周围的尸蟞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瞬间退散。 不只是船周围,正在吃腐尸的那些也争先恐后的远离。 潘子前一秒还在为小二爷担心,下一秒尸蟞就跑了,摸不着头脑。 “啥东西?它们跑了。” 张启灵死死的盯住水面上那一丝血色。 “吳谓,抓住。” 黑瞎子很有职业道德的伸手把吳谓从水里拉出来。 看到他小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还在推销: “受伤了啊,没事,黑爷这里卖的有药。” 只见张启灵快速来到他身边,握住受伤的手臂查看。 片刻后,黑金古刀直指吳三省。 潘子连忙挡在吳三省面前,“小哥,您这是干什么?” 张启灵没有理会,盯着吳三省,声音含冰,一字一顿。“你们、偷了张家的麒、麟?” 吳谓心中疯狂呼唤,‘我敲!99,掉马了!’ ‘早晚的事,下墓不可能不受伤,瞒不了一辈子。’ 说着999又给吳谓出了个主意。 ‘按照张启灵的性子不可能不管你,你抱住他的大腿,让他教你下墓。’ 黑瞎子突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们吳家是真厉害了,张家人都敢拐?” 吳邪从石化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不是,他是我哥,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吳三省也仿佛大脑重启,“小哥,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侄子。” 张启灵指着尸蟞褪去的水面,“你有什么好说的?” 吳三省也是听说过张家血脉的作用的,眼下也是百口莫辩。 “真不是,小谓是我在玉皇山捡来的!” 看张启灵还是不相信,语气加速。 “真的,我见到他时他才六岁,从小把他养大,谁知道他是张家血脉。” 吳三省说着甚至有点心酸,这真是他们养的大侄子啊。 眼看白衣女人飘到眼前,张启灵放下刀。 “出去再和你算。” 把吳谓护在身后,想割开皮肤放血驱粽子。 身后传来声音,“小、小哥,你说我张家血脉,我的血应该也有用吧?” 按下张启灵拿刀的手,吳谓把受伤的手臂伸到他面前。 “别割了,这不是现成的吗?” 张启灵脸上不赞同。 “哈哈是啊哑巴,现成的,你也少受点伤。”黑瞎子打着哈哈。 吳谓连连点头,感谢黑瞎子的助攻,用他的血刚好能收集能量。 张启灵沉默片刻,细长的手指轻轻蹭过吳谓的伤口。 手腕用力,几滴血甩到了前面的粽子身上。 那白衣女人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后,缓缓跪下,一动不动,看的众人哗然。 ‘叮,已收集。’ 999的声音响起吳谓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黑瞎子揽住吳谓的肩膀,语气感叹:“你们张家人这血,怪不得这么多人眼红呢……” 张启灵面无表情的把黑瞎子的手臂拔下来。 吳邪也抱住吳谓另一边手臂,“我哥是吳家人!” 吳谓尴尬的笑着,按照他的人设他什么都不知道。 笑一下算了。 ‘你演技退步了。’999默默来了一句。 ‘……滚啊!’ “先出去。”吳三省出声道。 他也心梗,养这么多年的侄子突然有人告诉他,他侄子是张家人。 艹了! 怎么偏偏是张家人,换个家族他都不担心有人抢的过吳家。 吳谓头上的非正常能量指南消失了,水洞后面没有什么异常。 只剩密密麻麻的浮尸,发出幽幽绿光。 大奎吓得站不起来,只能潘子划船,黑瞎子清理水面的浮尸。 吳邪翻了翻背包,拿出药粉和纱布。 刚要给吳谓包扎就被张启灵拿走了。 “你……”吳邪想抢回来,手上就传来温热的触感。 吳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吳邪气的转头,没说什么。 “手伸出来。”张启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吳谓伸出手臂,任由他包扎。 张启灵的动作麻利,是了,他自己也流过好多血。 吳谓猝不及防心里一酸,他在心疼张启灵的前半生,哪怕这人自己都不记得。 “好了。” 吳谓抬头看他,张启灵深邃的眼睛中有些许柔和,像冰冷的雪山中盛开了唯一一朵花。 “谢谢!” 张启灵没有回答,沉默的坐在他的前面。 “哑巴,你运气真不错,接个单还碰上族人了。” 黑瞎子嘴闲不住,一群人里就他和张启灵熟悉。 这种打趣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来。 再往前面走,浮尸慢慢没有了,水面也渐渐变得清澈了些。 又划了一小时,看到了山洞的尽头。 黄昏的阳光洒下来,一副桃花源的模样,谁能想到里面有那么凶险的积尸洞呢。 第13章 你的纹身呢? 出了水洞,吳三省顺着地图领着众人一路北行。 吳邪走的腿都酸了才看到一些电灯光。 “三叔,前面有村子。” 众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这是个挺大的村子,虽然没有宾馆,但是招待所的环境也不错。 房间虽小但很整洁,饭菜挺多,也有热水。 每人开了一间房,吳谓一进门就把上衣脱掉, 他和吳邪两个人,在水里滚了一圈,一身的味道。 随意找个短裤就去洗澡了。 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清洗一遍,带着洗发水的清爽味道出了浴室。 一出来吓一跳,张启灵头发半湿的站在他房间。 “小哥,你怎么来了?” 扫视一圈屋子,招待所的小房间里没有凳子。 吳谓只能让张启灵在床上坐下。 张启灵顺从的过去,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把吳谓一个大男人盯的都有点发毛。 从包里翻出一件短袖套上才走过去。 “小哥,有什么事吗?” 应该是麒麟血的事情吧,吳谓猜测到。 果然,下一刻张启灵问了出来:“你的父母是谁?” 吳三省老谋深算,口中的话不可信,他要直接问吳谓。 吳谓咬着指甲组织语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算在吳家了,吳二白收养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来找过我。” 张启灵立刻想到了‘天授’。 伸手直接扒了吳谓的上衣,在前后结实的肌肉上用力搓几下。 吳谓睁大眼睛,风中凌乱,缩着身子开始躲。 “小哥你干嘛,你别动,放手……” 张启灵不为所动,换个地方继续揉搓。 ‘99,99,救命啊,他非礼我!!’ 999的机械音也能听出来几分黑线。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在找你的纹身呢?’ 噢,吳谓想起来了,张家的麒麟一般会有纹身,遇热会显示出来。 脸颊发烫起来,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半晌,挣脱不动的吳谓一脸麻木的躺平。 张启灵也收手,有些疑惑的开口: “你的纹身呢?” “什么纹身,你干什么啊!”吳谓装作一脸悲愤喊道。 张启灵见他不明白,也把上衣褪掉。 用力在左肩上揉搓几下,一片青黑色的纹身出现。 受热范围太小,看不出是麒麟的形状。 “像这样的纹身。” 吳谓光明正大的看着,内心感叹真酷啊。 嘴上却道:“我没有啊。” 张启灵看吴谓的目光更柔和了,还带着点怜惜。 在他看来,吳谓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天授,父母都没有来得及给他纹身就离他而去。 “日后找到了隐纹草,我给你纹上。” 吳谓连忙摇头,“不要,我这样挺好的。” “张家人都要有。”张启灵试图跟他讲道理。 “可是我原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张家人。” 张启灵本就不擅言辞,此时更是说不出来话。 吳谓趁热打铁,“我怕疼不想纹,以后要是想纹了我告诉你行不行?” 张启灵冷漠的外表下,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听到吳谓怕疼其实就妥协了。 沉默的点点头,穿好上衣。 999在心里发问:‘宿主,你不是感觉很酷吗,怎么不纹?’ 吳谓一脸义正辞严,‘在别人身上当然酷,在我身上就是疼了。’ 999:‘……’ 吳谓:‘再说,纹我身上我又看不见,总不能天天光着身子,站在镜子面前欣赏吧。’ 逻辑缜密,999无法反驳。 房间门再一次被打开,吳邪的声音传来。 “哥,下去吃饭!” 看到张启灵也在吳谓房间里,微微收敛了笑脸。 “小哥也在?” “我先下去。”张启灵点点头离开了。 吳邪有些不开心。“哥,你怎么会是张家人呢,他们不是隐世家族吗?怎么把你落外面了。” 吳谓失笑,像是小时候一样拍拍他的头。 “你不是从小就知道我是收养的吗,就算我是张家人也不会有变化。” “你以后会回张家吗?” “回不回都不会变,你都是我弟弟。” 吳邪认真的看着吳谓,“真的吗?” “当然了,咱们可是二十多年的感情,” 吳邪灿然一笑,放下心来。 “快去吃饭吧哥,三叔等好一会了。” …… 跟着吳邪下来时,吳三省、黑瞎子、张启灵、潘子和大奎都已经落座了。 这是一个半包围的圆桌,七个人刚好坐下。 筷子拿到手后,谁也没说话,一桌人狼吞虎咽。 又惊又吓奔波了一天,不好好补充补充,明天体力都跟不上。 一顿风卷残云,张启灵率先放下了筷子。 吳三省知道要来盘问了,喝口水做好准备。 “你说是在玉皇山捡到的他?当时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吳谓,纷纷停下筷子,竖起耳朵听。 吳三省为难的看了吳邪一眼,吳邪马上炸毛。 “三叔,你看我干什么?我那时候才多大,总不能是我把我哥捡回来的?” 吳三省点了点头,语气一叹,“唉,对了,还真是你。” 不顾已经石化的吳邪,吳三省讲述了当年吳邪在玉皇山上,一块石头给吳谓砸失忆的事情。 除了知道的潘子,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张启灵原本以为吳谓失忆是因为‘天授’,没想到啊,是人为。 吳邪早就忘了小时候的事,吳三省这些年也没再提过。 忽然一听,顿时面红耳赤。 “哈哈哈哈。”黑瞎子无情的取笑。 “我说吳小少爷,你手气真够好的,随手一砸,就是一个小麒麟哈哈哈……” “黑爷,您就别取笑了,我们小三爷头都快埋桌子上了。” 潘子不知道是取笑还是帮吳邪说话。 “没有找他的家人吗?”张启灵追问道。 吳三省无奈摇头,“整个杭州城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黑瞎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唉,哑巴,你们家族应该没有人敢去偷吧。” 张启灵沉默片刻,摇头。 纵然是对张家没有半分归属感,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在张家族地偷幼崽。 “张家迁移过,除了现在的本家,还有一些隐居的人。” 眼神带着怜惜的看向吳谓,“你应该是当年隐居族人的后代。” 吳谓心里感叹,还真和系统说的一样,张启灵果然是把他当成隐居后代了。 面上露出郑重神色的看过去,“对不起,我不记得。” 张启灵不在乎的摇头。 要真是有族人的小麒麟,张启灵不会多上心。 最多保他平安,送他认祖归宗。 反而是吳谓这种,和张家没有牵扯,却一样流着麒麟血的人,才让他心生认同。 他是孤独的,他也习惯了孤独,但没人想永远孤独。 第14章 盗洞 月亮高悬,众人回到房间,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还有人没起来,吳谓敲响吳三省的门。 “三叔,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吳三省刚刷完牙,侧过身让吳谓进来。 “您……确定要大奎一起下墓吗?”吳谓开门见山。 接着说道,“三叔,我不是插手您想用那个手下,但是大奎胆子太小了,一旦有危险,他很可能出不来。” 吳三省沉默片刻,伸手揉揉太阳穴。 “那小子跟我说想多挣点钱,又有把子好力气,我才带他来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 “大奎又不是潘叔,跟着您走南闯北的下斗。”吳谓也叹口气。 “昨天的事他估计也没想到,您再问他一下吧,总要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吳三省点头答应,语气调侃中带着试探:“你这样心慈手软回了张家可不好过。” 吳谓没大没小的轻捶一下吳三省的肩膀。 “咋?你不让我回家了?要赶我去张家?” 说着掏出他的翻盖手机,“我这就给我爸你二哥打电话告状。” “得、得、得,谁不让你回家了,别乱给我扣黑锅。” 吳三省拉住吳谓作势要打电话的手,语气妥协,眼里闪过安心的笑意。 “去梳梳你的鸡窝头,乱成什么样子。” 说完,直接给吳谓推出了门。 吳谓也不在意,谁碰到这种养了几十年的孩子被家人找到,都会担心,吳三省不过是试探一句罢了。 恰好,大奎只是顺带,他来找吳三省就是为了让他安心。 至于说他心慈手软,吳谓不禁笑出声,没有人比赵家四兄弟更有感触了。 众人都起来后,随意吃了点早饭,又在村里采购点干粮就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吳三省已经劝过大奎,但他依然渴望下斗的富贵,还跟在队伍里。 吳谓也不意外,良言难劝该死鬼,世上很少有人能抵御金钱的诱惑。 一个小时的山路,看到一条被泥石流冲出来的山沟。 地图对照物体被冲塌了,有点难以确认。 吳三省对着地图上下摆弄半天,才确定了方位。 沿着山沟又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地图上画了狐狸怪脸的地方。 已经是中午了,潘子和大奎就地生火烧水,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众人都啃着干粮,偏黑瞎子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饭盒。 一打开,青椒肉丝炒饭! 吳谓看着,心想,和原著没差,一样爱吃青椒肉丝炒饭。 黑瞎子看吳谓盯着自己的饭,马上挂上推销的笑容。 “哎呀吳谓,好眼光,我这饭味道一流,价格公道,要不要来一盒。” 吳谓马上摇头。 没推销出去,黑瞎子也不气馁,挖一大勺送进嘴巴里。 吃完两袋肉干,吳谓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众人。 黑瞎子欣然接过,熟练的剥开咬一口。 “唔,好吃。” 张启灵也吃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按住吴谓手中的那块。 “苦。” 吴谓忍不住笑,“抿一下会有香味,这个是补充体力的,热量很高。” 张启灵按照吴谓说的舌头动了动,没几下微皱的眉头就松开,按住吳谓的手也放开了。 吳谓又剥开一块递给左侧,吳邪顺手接过塞进嘴里, 吳邪一向爱吃,每次吳谓出国旅游吳邪总是让他带当地的特色巧克力。 吳三省看着他俩一个自然的顺手剥,一个自然的顺手吃。 心中那点隐隐的担忧总算落了地。 就算吳谓有张家血脉,但他还是吳家人,还是和吳邪从小长大的哥哥。 吃过饭把生起的火彻底熄灭。 吳三省用几节钢管拼成了洛阳铲,大奎用锤子往下砸。 一连几次,众人把洛阳铲扒出来。 只见,那最后的铲头上面带着的土,猩红的像是掺了血。 吳三省面色严肃,“没错了。” 潘子拿起铲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跟着吳三省打了几十年的盗洞,相当专业。 不一会就就挖到了一面砖墙。 大奎直接用力撬开了,砖头哗啦啦散落一地。 吳谓在心里发问,‘小9,剧情中这些砖墙上不是有陷阱吗?’ 999咬一口电子薯片,嘎嘣脆。 ‘世界运转中会出现偏差,不妨碍任务的情况下,不用做干预。’ 吳谓继续发问,‘那我后面要是不小心改变了剧情呢?’ 这个问题999思考了几秒:‘宿主,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剧情相当于预言,有改变,无非是后面的预言和现实存在偏差,只要你不完全依赖剧情,就没有影响。’ 吳谓但还是有点担心,‘但你的任务不就是收集非正常能量吗,剧情改变万一生成蝴蝶效应,把本来有的非正常能量扇没了怎么办。’ 999想起了什么。 我的主系统啊!好像忘记和吳谓解释系统细节功能了。 它彻底放下电子薯片,准备甩锅。 用一种老成的电子音教训道:‘小吳啊,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又模仿出叹气的音调,仿佛带着长辈的包容,“就当是我没有给你讲明白吧。” ‘……’ 吳谓一脸黑线,什么叫‘就当’,难道不是因为你真的没有给我讲过吗? 999已经开始长篇大论了。 ‘这个世界的非正常能量是相当多的。如果真的要全部收集,你就算有张家长生的体质,也活不到那时候。’ ‘你所为我收集的能量,相当于充能,只要把能量充满,我就能自己开始自动收集。’ ‘所以,就算剧情蝴蝶掉也没事,只要找到新的非正常能量,我一样能充能。’ ‘大不了你抱紧张启灵的大腿,多找点墓,也能给我充满。’ 吳谓的认知被这些话彻底推开了新的维度 ‘999,说真的,你是不是因为解释要说很多话,所以懒得告诉我?’ 系统有点心虚,它和吳谓熟悉以后,吳谓都是叫他99、小9的,这次直呼它的系统编号。 ‘没、没啊,有概率你当时年纪小忘记了。’ 吳谓冷笑,‘我是成年后穿来的。’ 999:‘……’ 吳谓咬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999又开始装死。 它总不能说,最开始是看吳谓还小,懒得多说,后面时间一长,忘记了吧。 吳谓:‘说话。’ ‘……’ 吳谓:‘算了,原谅你了。’ 999:‘真的吗?’ 吳谓:‘呵!’ 999:‘……’ 第15章 外国人! 跟999斗嘴的工夫,盗洞已经挖好了。 吳三省丢了一枚火折子下去,既测氧气,也能借那点光观察洞内的情况。 片刻之后,他头一个钻了进去。 墓室的布局近似一座八卦阵,正中央摆着一尊大鼎。 鼎后是一条直道,通向放着一口石棺的墓室。 潘子身手利落地爬到鼎上,摸到了一枚玉质扳指和一串手串。 “三爷,有东西!” 吳谓凑上前去,一眼看到鼎上的符号,面色一变:“潘叔,快下来,那是放祭品用的!” 吳三省也几步上前把人拽了下来:“你小子想被当祭品啊?” 潘子胆大得很,嘿嘿一笑:“哪能啊,怪不得里面有具干尸呢。” 张启灵伸手攥住吳谓的手腕:“跟着我。” 吳谓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哟,我们哑巴都会关心人了,可怜黑爷我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惊险的下墓生涯里,黑瞎子最大的乐趣就是打趣张启灵。 说完又冲正观察鼎上纹路的吳邪补了一句,“哑巴把你哥分走了,小三爷可得跟紧我。” 吳邪才不管黑瞎子的调侃,他就要跟着他哥。 张启灵带着吳谓,吳邪紧跟在后面,一行人绕过祭台进入墓室。 只有走在最后的大奎,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尊大鼎。 刚才潘子往上爬的时候他不敢,如今看见潘子真摸到了东西,他又眼红起来。 刚踏进墓室,便听见石棺中传出“咯咯”的声响。 潘子扭头对吳三省道:“三爷,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话音刚落,石棺里又是“咯咯”两声,伴随着棺材板的震动。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退出去。”黑瞎子沉声喊道。 他下墓多年,眼界不俗——这是墓主在警告他们。 后面的路还不知藏着什么,现在绝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吳谓依言退了出去。 在999没把那套系统真相告诉他之前,他肯定要设法留下来收集能量。 如今他也学会了摆烂,不让碰就不碰,大不了多下几个墓。 张启灵出来后,抬手对着八卦阵比了又比,像是在测度什么。 吳邪凑到吳三省身边:“三叔,应该还有别的入口吧?我记得墓都是有很多连通的。” 吳三省没答话,只示意他往张启灵那边看。 只见张启灵走到一面石壁前。 一手贴上去慢慢抚摸,另一手指节轻轻叩敲。 来回几次,他定准了一处位置,双指并拢猛地一插。 石壁应声而开。 “哇……”吳邪轻声问吳三省,“张家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是啊,他们是最特殊的一群人。” 吳三省和其他张家人少有接触,但当年九门同气连枝,他听过张家不少手段。 真是让人羡慕…… 张启灵率先走了进去。 黑瞎子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众人:“发什么愣,跟上。” 吳谓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张启灵,崇拜的看向前方的身影。 张启灵感知极为敏锐,回过头来,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出去教你。” 吳谓激动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我都长大了,不一定能练成。” “可以。”张启灵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石壁后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黑洞洞的。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湿气很重。 走了很长一段,黑瞎子忽然开口:“前面有很多棺材。” 几道手电光齐齐照向前方。 七口棺材,按北斗七星的位次排列,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 大奎喊道:“这个棺材被开过了!” 吳谓上前两步查看,棺盖上果然留有明显的撬痕。 忽然,吳邪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吳谓的手:“哥,咱们有几个人?” 吳谓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和吳邪,三叔他们三个,加上张启灵和黑瞎子,一共七个人。 吳邪示意大家去看地上的影子,众人低头一数。 八条! 黑瞎子率先扣动扳机,一枪打向那条颜色最深的影子。 “吼!”一声微弱的兽吼过后,从影子中走出一具漆黑的尸体。 没有五官,没有头发,十指尖锐,足有二三十厘米长。 黑瞎子又是一枪打头,那东西转身便想逃。 张启灵抽出黑金古刀迎头劈了上去:“不能让它跑回刚才的墓室。” 吳谓护着吳三省退到耳室。 至于吳邪,从小被他带着锻炼,虽没正经学过什么大本事,身体素质倒是好得很。 眼下虽然有些害怕,还是想冲出去帮忙。 吳三省一把拽住他:“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帮什么?” 确认两人安全后,吳谓转身回到墓室。 他抽出幼年得到的那把短剑,划破手指,将血挤进剑柄中。 这些年他对这把剑做了改装,加了一枚阀门。 只有按下剑柄最上端,血才会渗出,不至于浪费。 张启灵和黑瞎子正在合力拦截那具试图逃跑的尸体,潘子伺机在旁策应。 大奎缩在一口棺材后面双手抱头,大块头抖得像个筛子。 那尸体被众人夹攻,逃无可逃,愈发狂暴起来。 它不管不顾地迎着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十根尖锐的手指直直抓了过去。 张启灵侧身避过,黑瞎子顺势封死了它逃跑的去路。 吳谓抓住时机,双腿发力,高高一跃。 短剑直直插进那颗没有头发、没有五官的脑袋上。 狂暴中的尸体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猛然一甩,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重重摔在大奎躲避的那口棺材后面。 大奎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喃喃自语:“别杀我……我不要死……妈,我不能死……” “闭嘴。”吳谓低喝一声,“往里面跑。” 张启灵纵身跃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快来,这东西力气大得吓人!”黑瞎子独自缠斗中扬声喊道。 话音刚落,那尸体竟直挺挺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咦?”黑瞎子警觉地观察了片刻,上前踢了一脚。 “真死了?怪了。” 吳谓心知肚明,多半是能量被吸收干净了。 999心虚得连提示音都没敢响。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吳谓那只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的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嘿,嘿嘿。”吳谓心虚地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黑瞎子把插在尸体脑袋上的短剑拔出来。 闻到一股血腥气,又仔细端详了两眼才递回去。 “这工艺够灵巧的。” 吳谓收起剑,冲黑瞎子拱了拱手:“黑爷身手真不错。” 黑瞎子挑了挑眉,咧嘴一笑:“绝对物超所值。” 外面的动静消停了,吳三省才带着吳邪走出来。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了那具尸体,又抄起撬棍撬开了那口已被开过的棺材。 果然,里面躺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还是个外国人! 第16章 别看它的眼睛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具尸体脸上,高鼻深目,一头金发。 穿着一身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探险装备。 “美国人?”吳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吳三省面色难看,“看在这座墓里不止我们一伙人。” 在墓里遇到陌生人,有时比遇到粽子更危险。 潘子搜了搜尸体的口袋,翻出一本被血浸透的护照和一张塑封的工作证。 他把东西递给吳谓,他们家就小二爷的学问最深。 吳谓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个考古学家,纽约某所大学的教授。这支队伍是两个月前入境的。” 吳三省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护照和工作证收好,回头环顾了一圈墓室。 “找路,去主墓室。” 众人散开在墓室四周摸索。 张启灵依旧是最先找到入口的那个。 手在石壁上按了按,没怎么用力,一扇暗门便带着沉闷的摩擦声向内侧滑开。 穿过暗门后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异常开阔的大殿出现在手电光下,四根雕花石柱顶天立地。 柱身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状浮雕,在晃动的手电光里仿佛活物般蜿蜒蠕动。 大殿尽头,一道石阶层层而上,最高处安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外椁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鲁殇王的棺椁。”吳三省沉声道。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细密而密集,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众人下意识举起手电朝上看去。 穹顶之上,密密麻麻的青眼狐尸倒挂在石壁上,足有数十具之多,眼珠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吳谓面色骤变。 他记得原著中青眼狐尸的厉害。 这东西的眼睛能让人产生幻觉,一旦中了招就只能任凭摆布。 “别看它们的眼睛!” 他的提醒晚了一步。 大奎已经和一双青眼对上了视线,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拔腿就朝大殿深处狂奔而去, 身躯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四肢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攀爬着,直直冲向最高处的棺椁。 “大奎!”潘子提刀要追上去,张启灵抬手拦住了他。 高处那具漆黑的棺椁,棺盖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一侧滑开。 一只惨白的手掌从缝隙中探了出来,指节奇长,指甲乌青。 那双苍白的手扣住棺沿,缓缓撑起一具身着黑色锦袍的尸体。 它的脸与那些倒挂在穹顶上的狐尸一样,五官扭曲。 两道细长的眼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这绝不是鲁殇王。这是一只老粽子。 大奎已经爬到了棺椁前,他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猛地翻倒在地。 口吐白沫,四肢在空中胡乱蹬踹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潘子低吼一声就要往上冲,吳三省一把将他拽住:“别上去,来不及了。” 那只青眼狐尸从棺椁中走出,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它的头缓缓转动,幽绿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锋在手电光下映出一道冷芒。 战斗一触即发。 青眼狐尸率先发动攻击,那双惨白的手掌带着一股腥风直取张启灵的面门。 张启灵侧身避开,黑金古刀斜削而上。 刀刃划过尸体的手臂,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层看似干枯的皮肤,竟硬得像生铁。 与此同时,穹顶上那些倒挂的青眼狐尸纷纷松开了抓握,数十道黑影从高处直扑而下。 “妈的,这是捅了狐狸窝了!”黑瞎子抬枪扫射。 “别看它们的眼睛!”吳谓再次提醒众人。 将吳邪护在身后,短剑握在手中。 按下剑柄上端的阀门,鲜红的血液沿着剑身上的纹路缓缓渗出。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些原本朝他扑来的青眼狐尸竟本能地停住了身形,幽绿的眼睛里出现了忌惮。 张启灵和黑瞎子两人已经和那只老粽子交上了手。 黑金古刀和黑瞎子的短刃轮番劈砍,却始终无法破开它那层坚硬如铁的皮肤。 潘子和吳三省在侧面策应,拦住那些试图包抄的小狐尸,不让它们合围。 吳谓一把将吳邪推到石柱后面:“藏好,别动。” 说完便仗着九宫步绕过大殿中混战的区域,从侧面摸向那只老粽子的背后。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一瞬间,青眼狐尸猛地转身,幽绿的目光直直射入他的瞳孔。 吳谓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 他站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前坐着三位面试官,中间那位正低头翻看他的简历。 “吳谓同学,你的专业成绩很优秀,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公司应聘?” 这是……他大学毕业那年面试的第一家公司。 他记得这场面试,记得自己通过了初试,却在复试前被系统砸中,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当年准备好的答案,眼前的画面却像被人撕碎了一般陡然消散。 这次他站在系统空间里,面前悬浮着黑色的光团。 那是他和999的第一次见面,999用机械的声音说“一经绑定,概不退换”,而他气得浑身发抖。 画面再次碎裂。 他看见了小时候的吳邪,缺着两颗门牙冲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他看见吳二白坐在书房里,手把手教他练字,他写歪了一笔,吳二白拿笔杆轻轻敲他的手背。 他看见吳三省在墓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这次要不是你,咱们全得埋在这里。” 他看见解雨宸在开福寺的大殿里哭着说“谢谢哥哥”。 他看见了张启灵用平静的声音说“手伸出来”。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每一帧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证据。 这些画面开始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扯着,要从他的脑海中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猛然撞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第17章 这不是主墓 ‘叮,已屏蔽精神攻击。’ 吳谓猛地睁开眼,脑中的幻象瞬间消散。 ‘宿主,你没事吧?’ ‘……什么……情况?’ 999有点歉意‘是我精神屏蔽开的不够及时。’ 吳谓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张启灵单膝跪在他身前。 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掩不住的紧张。 “快醒醒!”张启灵的声音又急又低。 吳谓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下意识摸了一把脸,手指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水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流了这么多泪。 张启灵伸手将吳谓从地上拉起来。 确认他能站稳之后便松开了手,转身重新和老粽子打起来。 “那个老东西的眼睛能勾起人最执念的东西,心越重越容易被控制。” 黑瞎子一边换弹匣一边说道: “小二爷,你看着年纪轻轻,心里装的东西倒不少。” 吳谓没有接话。 他紧握短剑,又按了一下阀门,剑柄中的血重新流出来一点。 那些小狐尸见到他的动作,纷纷后退了几步,发出低低的嘶鸣。 “黑爷,你能把那老东西引到正中间吗?”吳谓压低声音问道。 黑瞎子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咧嘴笑了笑。 “黑爷我最会的就是拉仇恨。” 抬手对着青眼狐尸连开数枪,子弹尽数打在它的头部。 虽然没能破防,但成功激怒了它。 老粽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丢下张启灵直冲黑瞎子扑去。 黑瞎子早有准备,身形连退数步,将它稳稳地引到了吳谓指定的位置。 张启灵在同一时刻纵身跃起,黑金古刀从空中劈斩而下,逼得青眼狐尸不得不停下脚步。 而它停下的位置,恰好是穹顶上一块松动巨石的正下方。 吳谓双腿蓄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高高跃起。 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刺向的不是青眼狐尸,而是狠狠劈向那块松动的巨石。 巨石本就摇摇欲坠,受力后轰然松动,带着千斤之力直直砸落。 青眼狐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猛然抬头,伸出双手试图托住落石。 可那巨石太沉了,它的双臂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地面被砸出一个蛛网般的凹陷。 “小哥!”吳谓大喊。 张启灵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黑金古刀从他手中送出,穿透了青眼狐尸被石头压住的肩膀,将它牢牢钉在了地上。 吳谓顺着黑金古刀的伤口,短剑死死的插进去,按下剑柄上方。 青眼狐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那股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彻底黯淡。 穹顶上剩下的小狐尸失去了主心骨,纷纷从高处跌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大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黑瞎子一脚踢开面前的一具小狐尸,走到吳谓身边,上下打量他:“我说,你这身手不错啊,跟谁学的?” 吳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那些画面还堵在胸口,滚烫的,闷热的。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吳谓抬起头,看见张启灵站在他身前,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他身后是一地碎裂的尸骨。 青眼狐尸眼中幽绿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张启灵逆着光,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那只手。 微凉而有力。 张启灵将吳谓拉起来,放开了手。 目光在吳谓脸上停了片刻,看着他那双还没褪红的桃花眼,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 吳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谢谢。”声音有点沙哑。 张启灵将黑金古刀收回刀鞘,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哥,你怎么样?”吳邪也从柱子后面出来了。 他担心的厉害,却又怕自己给大家拖后腿。 无力感刺激着他,双拳紧握,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没事,休息会就好了。”吳谓摇摇头。 他确实没什么事,只是精神受到了冲击。 吳三省带着潘子冲到了高处的棺椁旁。 大奎被潘子翻了过来。 面色青紫,嘴角全是白沫,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呼吸。 “三爷,大奎他……”潘子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 吳三省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把大奎散落在一旁的背包捡起来。 拿出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大奎脸上。 他不是第一次在墓里折人手了,可每一次都一样堵得慌。 “收拾东西,找主棺。”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张启灵走到地上的青眼狐尸旁,在尸体身上翻找片刻。 从那层层锦袍的内袋中摸出一卷帛书和一枚青铜符节,递给了吳三省。 吳三省展开帛书看了两眼,脸色微变,递给吳谓:“你看看。” 吳谓接过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常人无从辨认的文字。 飞快地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主墓。” 吳谓把帛书放下,“帛书上刻的是鲁殇王手下大将的祭文,这个墓是陪葬墓。” 众人沉默了片刻。 “得,白忙活一场。”黑瞎子倒也不恼,反而拍了拍潘子的肩膀。 “放心,只要有主墓,好东西都在后头呢。” 潘子沉默的点点头,默默把大奎的背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吳谓手中还握着那把未干透血痕的短剑。 那些幻象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眼眶酸胀得厉害。 原来吳二白教他写字时,他是真的在学。 吳三省夸他时,他是真的在开心。 吳邪喊他哥时,他是真的想护着这个小屁孩一辈子。 在开福寺许愿时,是真的希望那两个少年能一生平安。 吳谓把短剑慢慢擦干净,收回腰间。 “走吧。”吳三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吳谓抬起头,看见所有人都已经在等他了。 张启灵站在最后面,手电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微微侧过头来,那道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吳谓身上。 吳邪也看着他,目光中有着明晃晃的担忧。 吳谓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第18章 毒尸 从青眼狐尸墓室退出来之后,一行人沿着墓道的反方向继续深入。 张启灵走在最前面,黑瞎子断后。 墓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人工雕凿的痕迹。 却都是些潦草粗陋的线条,与方才大殿中那四根精雕细刻的石柱全然不同。 吳邪紧跟在吳谓身后,压着嗓子问:“哥,你说主墓室会在哪个方向?” 吳谓摇了摇头,他对古墓构造的了解多半来自书本。 纸上谈兵尚可,真到了实地远不如吳三省、张启灵和黑瞎子老练。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石板上拖行,又湿又黏。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 张启灵停住了脚步,右手已经握上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黑瞎子从后面快步跟上来,掏出手电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照过去。 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两条歪歪扭扭的人影。 那是两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个透,五官肿胀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样貌。 身上挂着几片早已腐烂得不成形的布条,每走一步脚下都拖出一道黏腻的水痕。 “毒尸。”张启灵的声音很平静,手却已经将黑金古刀抽出了一截。 黑瞎子的反应更加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正中其中一具毒尸的胸口,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墨绿色的脓液顺着伤口往下淌。 那毒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洞,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反而被激怒了似的,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他们猛冲过来。 两具毒尸同时加速,墓道狭窄,根本没有迂回的空间。 张启灵横刀上前,一刀劈在其中一具的肩膀上。 刀锋切入腐肉的触感又软又钝,像是砍进了一团被水泡烂的木头。 那毒尸挥臂横扫,力道大得惊人。 张启灵侧身避开,刀势未收便反手再劈一刀,将毒尸逼退了半步。 “跑!”黑瞎子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的吳邪,“子弹打不动,在这儿硬拼纯属送死。” 吳谓一把抓住吳邪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墓道深处跑。 潘子带着吳三省朝另一边跑去。 身后传来黑瞎子开枪掩护的声音,子弹打在毒尸身上发出闷响,夹杂着张启灵黑金古刀破风的尖锐啸声。 可那两具毒尸根本不理会攻击,只是执拗地、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追过来。 ‘99,这两具毒尸什么来头?’吳谓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 ‘宿主,经检测,活尸体表覆盖有高浓度尸毒。普通人一旦被抓伤,毒素会在短时间内侵入血液,造成组织坏死。’ 999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中了这个毒基本没救。’ ‘那还说个屁。’吳谓拉着吳邪转过一个急弯,跑的更快了。 快速扫视四周,这条墓道比刚才的更窄。 两侧石壁上嵌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铁环后面连着粗大的锁链,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黑瞎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哑巴,这两个东西打不死,先撤!” 张启灵的身影从黑暗中掠出,几步便追上了他们,黑瞎子紧随其后。 那两具毒尸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追赶,步伐沉重而执拗,仿佛有一种不知疲倦的本能在驱使着它们。 吳邪跑得气喘吁吁,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他踩中的那块石板猛然下陷了一截。 “小心!” 吳谓伸手去拉他,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轧轧声。 整个墓道的墙壁都在震动,几块巨大的石板从上方轰然坠下,眼看着就要把几个人活活隔开。 吳谓想都没想,搂住吳邪就地一滚,翻到了石板另一侧。 “吳谓。”是张启灵的声音。 等吳谓爬起来回头看时,来时的路已经被三道厚重的断龙石彻底封死。 石板的另一头传来黑瞎子隐约的喊声:“小二爷!你们没事吧?” “没事!”吳谓隔着石板喊了一声,“小哥,黑爷,你们那边怎么样?” “妈的,我们这边多了一具毒尸,哑巴正跟它玩呢!” 黑瞎子的声音听起来倒不算太狼狈,中间还夹杂着一声枪响。 “你们先往前走,我们解决了再找你们汇合!” 吳谓应了一声,拉起吳邪继续往前走。 突然想起主线没开始之前他收集过几次能量,积攒的有抽奖次数。 ‘999,抽取奖励。’ ‘叮,正在抽取奖励,剩余抽奖次数x1。’ ‘本次抽取的奖励为——隔空抽取。’ ‘出红了!距离多远?’吳谓惊喜的问。 ‘一米内,且隔空抽取的抽取速度仅为接触抽取的十分之一。’999很快给出答案。 ‘够用了。’碰到这种浑身是毒的东西,只能用隔空抽取。 两个人沿着墓道左转右绕,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喘气。 身后的动静已经听不见了,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完整的壁画。 笔触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潦草雕刻精细得多,像是出自不同工匠之手。 “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鬼?”吳邪靠在墙上弯腰喘着粗气。 他体力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可这趟墓里又是积水又是活尸,神经绷得实在太紧了。 “毒尸,中了尸毒的人。尸体在特定条件下被保存下来,体内的毒素遇到活人气息就会被激活。” 吳谓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两句,没说太详细,怕把吳邪吓着。 正打算看看前方的岔路口该怎么走。 手电的光扫过一道拐角时,忽然照出了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那人虽然蹲着也能看出身形魁梧,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马甲。 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那人看到吳谓也是一愣,随即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工兵铲往胸前一横:“谁?” 第19章 王胖子 吳谓打量了他一眼。 圆脸,小眼睛,明明蹲在墓道里,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喜庆劲儿。 他心里立刻有了数。 “活人。”吳谓简短地回了一句,把短剑收起来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工兵铲往地上一拄。 “吓死胖爷了,还以为是那俩东西追上来了。你们也是被毒尸追进来的?” “你也碰上它们了?”吳谓反问道。 “何止碰上,胖爷差点交代在那边。”那人往身后指了指,一脸的心有余悸。 “那两个东西刀枪不入,怎么打都不死。你们几个也是倒霉,撞上同一茬了。” 吳邪听得心头一紧:“那两个毒尸在这边?” “追着胖爷过来了,胖爷用了两个铁皮箱子才把它们暂时挡住,撑不了多久。” 王胖子很是自来熟,几句话的工夫就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这破墓道跟迷宫似的,胖爷转了半天也没找着出口。” 三个人刚要走,甬道深处便传来了一声低沉含混的嘶吼。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具毒尸一前一后地从黑暗中现了形。 灰绿的皮肤在手电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那些被子弹打穿又被黑金古刀劈开的伤口里还在不断地渗出黏稠的脓液。 “跑!”吳谓二话不说,拽着吳邪就往方才王胖子来的方向撤。 王胖子边跑边回头骂:“你们他妈的不能不追了,胖爷给你们磕一个行不行?” ‘前面有机关陷阱。’999适时地出声提醒。 ‘重力式翻板,承重上限很低,足以困住那两具毒尸。’ “往左!”吳谓果断地推着吳邪和胖子拐进左侧的岔道。 这条岔道的地面比其他墓道略高一些。 石板的缝隙也比其他地方更宽,隐约能看到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吳谓在翻板前猛地刹住脚步,回身挡在吳邪和胖子前面,将短剑横在身前。 两具毒尸很快追到了岔道口。 它们没有思想,也没有判断力,看到猎物就在前方,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直直地冲了过来。 吳谓默数着它们的步数,就在第一具活尸的脚踏上翻板前一秒。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带着吳邪和胖子退到了翻板另一侧。 沉重的脚步踩上了那块看似平整的石板。 机关承重瞬间突破极限,整块翻板带着那具活尸轰然翻转。 第二具活尸紧随其后,也被前面同伴倒下的惯性带了下去。 漆黑的坑洞深处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石壁两侧自动弹出几道铁栓,将翻板牢牢锁死。 吳谓等了几秒,确认那两具活尸再也爬不上来了,才问了王胖子一句:“你那个方向还有路吗?” “有,胖爷来的路上拐了好几个弯,绝对还有一条岔道。” 吳谓点了点头:“等歇会,你带路,先绕回去,我们的人还在那边。” 吳谓借着原地休息的机会坐了下来。 装出喘气的样子,暗地里将翻板下残留的能量一并吸收干净。 虽然没有抽奖提示,但小场面能收集一点是一点。 吸收完后,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绕。 王胖子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 他叫王月半,自称摸金校尉,是跟着另一支队伍进来的。 结果那群人碰上了活尸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墓道里。 吳邪和胖子倒是一见如故。 性格一静一闹,没几句话就开始互相打趣。 吳谓跟在他们后面,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两条岔道后,前方传来了一束熟悉的手电光。 黑瞎子正靠在石壁上往弹匣里压子弹。 吳三省和潘子也在旁边,两人很是狼狈,庆幸的是都没有挂彩。 “三叔!”吳邪快步跑过去。 吳三省看到他俩完好无损,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一松:“没受伤就好。” 转头看向跟在后面走过来的王胖子,眼神里带着警觉和疑问。 吳谓不等他发问便主动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在墓里碰到的,姓王,也是被活尸追过来的。刚才我们三个在一块,是他带我们绕出来的。” “王月半,胖爷我福大命大。” 胖子自来熟地冲众人抱了抱拳。 目光在黑瞎子身上停了一下。 看了看黑瞎子手中的枪,识趣地没再多说。 吳三省看了看他浑身上下那股江湖气,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种半路在墓里遇到的角色他见得多了。 谈不上信任,但对方刚帮了自家侄子,他也不好冷脸相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吳谓环顾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从刚才起就觉得队伍里缺了什么,张启灵不在。 “小哥呢?” 黑瞎子朝远处抬了抬下巴:“刚才我们还在一块,一抬头他就不见了。” “哑巴从来都是这样,独来独往惯了,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先去了。” 吳谓皱了皱眉。 张启灵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擅自离队的人,除非他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去追的东西。 压下心里的不安,转头看向吳三省:“三叔,主墓室的方向应该不远了。” 吳三省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应该就在前面。” 几个人稍作休整,重新出发。 沿着墓道的缓坡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前路变得越来越宽,石壁上的雕刻也愈发精细。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纹样,侧边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众人依次侧身挤了进去。 主墓室比方才那座陪葬大殿还要大上几圈,四壁上绘制着完整的壁画,色泽在经历数千年之后依然艳丽得惊人。 墓室正中央的高台上安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椁通体漆黑。 比青眼狐尸那具棺椁还要庄严。 黑瞎子和潘子上前合力将棺盖推开。 棺盖沉甸甸地滑落在一旁,露出棺中之物。 一个穿着金缕玉衣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玉片之间的金线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这具尸体衬托得华贵而不真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乖乖,这什么阵仗?”王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胖爷下了这么多年墓,头一回见能喘气的。” 黑瞎子绕着石棺走了半圈,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 忽然咧嘴一笑:“吳老板,金缕玉衣。这趟不白来。” 吳三省也声音激动,“老子下了一辈子墓,终于遇见了件顶好的宝贝。” 第20章 麒麟竭 黑瞎子和王胖子几乎同时把手伸向了棺中的玉衣。 这两个人,一个是见钱眼开,一个是见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主儿。 此刻凑在一起简直是天雷勾地火,连眼神都不用对就已经达成了默契。 “我说胖子,黑爷我先看上的。”黑瞎子一边挽袖子一边说。 王胖子不甘示弱:“先到先得,胖爷的手先碰上就算胖爷的。” 两个人的手还没碰到金缕玉衣,一道破风之声便骤然响起。 一柄黑金古刀从墓室门口的方向直飞过来,带着凌厉的刀势插在棺椁旁边的石台上,刀身震颤不止。 张启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尘土,呼吸比平时稍快了些。 显然是在短时间内走了很长一段路,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如初。 “不许动。” 胖子被那把刀吓退了一步, “你谁啊你,说不让动就不让动?” 黑瞎子也道:“哑巴,总得给个理由吧?” 张启灵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棺椁上。 那是一只青玉匣子,通体青光流转,盒盖上刻着繁复的铭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盒匣子上。 吳三省把青玉匣子打开翻看了几下,把其中帛书递给吳谓。 “上面写了什么?” 吳谓接过,眉头渐渐收紧。 这些文字比祭文更加晦涩。 有些字甚至不属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古文字体系。 凭借系统的加持和他这些年读下来的古汉语功底,连蒙带猜也能把大意拼凑出来。 “‘此墓原属穆王,鲁殇王窃其地而居……后有方士铁面生,于鲁殇王入葬之日潜入墓室,以术夺之。’” 吳谓抬起头来,表情复杂地看向棺中那具仍在微微起伏的尸体。 “鲁殇王占了穆王的墓,结果他自己也被铁面生给占了。那里面躺的,恐怕早就是铁面生了。” 众人面面相觑。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顶替了顶替者的顶替者?” 吳谓点了点头。 吳三省看向张启灵,“这匣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张启灵也没有回答。 王胖子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那这玉衣算什么?” “玉衣是鲁殇王的,墓是穆王的。到头来谁都没捞着。” 黑瞎子说完,自己先嗤笑了一声,“这铁面生倒是个狠人。”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青玉匣子的解读中时,张启灵已经走到了棺椁前。 发丘指并起,抵在活尸脖颈上。 活尸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胸口起伏的节奏骤然加快,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张启灵没有给它机会,直接击碎咽喉,那具尸体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收回了手,张启灵拔出插在石台上的黑金古刀,刀锋上的冷光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黑瞎子瞬间反应过来,手又朝棺椁伸去。 “死的好。现在这玉衣没人占了——” 王胖子也不甘示弱的伸手。 吳三省没有阻拦,这趟下墓折了大奎,又受了伤。 若是空着手回去,怎么算都是亏的。 可两个人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玉衣,一个声音就猛地打断了他们。 “别碰!”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吳邪! 吳邪站在棺椁侧面,目光死死盯着金缕玉衣的中段,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片玉片。 “那里面,有东西。” 众人低头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去。 在玉片与玉片之间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小心翼翼地藏身在金线的阴影之下。 是一只尸蟞! 通体赤红,比之前在积尸洞里见过的那些尸蟞要小上许多。 指甲盖大小,但那种红色太过浓郁,红得不正常,像是被鲜血浸透。 “尸蟞王。”吳三省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退开一步,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他是下了一辈子墓的人,太清楚尸蟞王意味着什么了。 黑瞎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这东西躲在金缕玉衣里不出来,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果不是小三爷眼尖咱们先动了手,这东西一旦咬到皮肤,钻进血管里,神仙都救不了。” 王胖子悻悻地收回了手:“那这玉衣还真不能碰。” 吳三省叹了口气,认命的摆了摆手:“别动棺了,在墓室里找找,挑些值钱的走。” 几人在墓室里分散开来,从四周的石台上挑选了一些品相完整的随葬器物。 瓷器、铜器、玉件,各取了一些放进背包里。 王胖子捞了一对铜马,黑瞎子则揣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两人对视一眼,相见恨晚地同时叹了口气,随即又同时笑出了声。 吳谓站在棺椁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只青玉匣子。 他把匣子翻了个底朝天,在盒盖内侧和盒底之间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微微突起的东西。 用手指轻轻一撬,从夹层中掉出了一块黑色的片状物。 乌黑油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麒麟竭。 吳谓握紧了那块麒麟竭,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吳邪。 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叫他吃一颗糖:“小邪,张嘴。” 吳邪下意识就张了嘴。 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吳谓已经把麒麟竭塞进了他嘴里。 吳邪含在嘴里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 “吞下去。”吳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东西,你以后就知道了。” 黑瞎子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凑过来问:“哎,还有没有?瞎子也想尝尝。” 吳谓摊了摊手:“没了,就一块。” 黑瞎子嘴上遗憾地念叨了两句“可惜了”。 倒也没再纠缠,转头又去翻别的随葬品了。 吳谓在心里呼叫了999:‘999,这个墓里除了我们,还有没有活人?’ 999停顿了片刻:‘有,数量不少。’ 吳谓想了想,走到张启灵身边,低声问,“小哥,你刚才是不是去追外国人了?” 吳谓在张启灵心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点点头,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 吳谓心里大概有数了。 ‘999,我需要另一块微弱药效的麒麟竭。’ 999马上严词拒绝,‘系统不能直接生成……’ 吳谓打断它的话。‘原谅你忘记告诉我的事。’ 999又改了口,‘鉴于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特此奖励。” ‘药效一定要微弱,有一点点就行。’ 少顷,吳谓的掌心微微一沉,一枚比方才稍小一些的麒麟竭出现在他手中。 色泽比正常麒麟竭淡了几分,但那股药香依然很正。 “帮我注入一点非正常能量,偏向于尸毒的类型。” 能量类的操作,这个999倒是干的很爽快。 都没问他要干什么就注好了。 吳谓找了个工具,将麒麟竭轻轻放在了金缕玉衣之下。 露出来一点,仔细观察能看出来。 走下放棺椁的高台,勾起唇角。 一想到以后要发生的事,他就控制不住的心情好。 第21章 悸动 放好麒麟竭后,吳三省那边也已经把要带的东西打包妥当。 几个人清点了一下各自的背包。 瓷器用衣服裹了,铜器拿布条缠了,玉件贴身收着,各自塞得鼓鼓囊囊。 众人原路返回,吳三省打头,张启灵断后。 气氛比来时松快了不少,手电光晃在石壁上的影子都显得没那么阴森了。 王胖子跟黑瞎子走在队伍中间。 两人一见如故的劲儿还没过去,从刚才开始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 “我说黑爷,你那几块玉佩成色真不错,出去转手就是一套房。”王胖子觍着脸凑过去。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咧嘴一笑:“你那一对铜马也不差,够你吃三年。” “三年?胖爷我胃口大,顶多管一年半。” “那剩下的日子你喝西北风?” “到时候胖爷上你那儿蹭饭去。” 黑瞎子嗤了一声,“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一路沉默的潘子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吳邪也弯了弯眼睛,这一路上的疲惫和惊吓总算散了些。 吳谓走在吳三省旁边,脑子里还转着那只青玉匣子里的帛书内容。 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鲁殇王和铁面生的计算跨越千年,到头来谁的算盘都没打响。 正想得出神,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吳谓偏头一看,是张启灵。 目光扫过吳谓手臂上被尸蟞咬到的伤口。 确认那道伤快要愈合后,才松开手,重新退回了队伍末尾。 吳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腕,唇边荡开笑意。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渐渐有了风声。 空气中有了凉感,不再是墓道里沉闷的潮气。 众人加快脚步,接二连三地钻出了盗洞。 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风迎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此时999的声音响起。 ‘本次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成,奖励抽奖次数x2,目前抽奖次数x3。’ 吳谓不太明白999的奖励次数怎么计算的,于是问道:‘奖励发放的契机是什么?’ 999马上回复,‘除接取任务的奖励外,收集进度每完成3%,奖励抽奖次数x1。’ 999突然疑惑:‘这个我也没说吗?’ 吳谓都快习惯了他的不靠谱,反问道:‘你猜呢?’ 999:‘今天的天可真亮哈。’ 吳谓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没有理会它。 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回到村子。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招待所的老板还记得他们几个,拿起房本簿给他们开房间。 片刻后,又有点尴尬的抬起头,“几个贵客,真是不好意思,白天来了一群地质队的同志,把房间定了不少。” 看向领头的吳三省,问到: “现在只剩五间房了,您看?” 都这个时间点了,也没办法再找住宿的地了。 吳三省对老板说:“那麻烦老板都给我们开了吧,我们凑凑。” “唉!”老板也很高兴最后几间房也满客了,麻利的把钥匙拿给他们。 “我和我哥一间。”吳邪马上这样对吳三省说道。 吳三省不出意外的点点头。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老睡一屋,习以为常了。 张启灵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吳谓,吳谓不明所以。 倒是黑瞎子看出来张启灵嘴角下滑了一个像素点。 ‘读脸专家’用肩膀碰了碰张启灵,低声道:“行了哑巴,收收你的表情。” “人家到底一块长大,你总要给你家小麒麟一点适应的时间。” 张启灵转向黑瞎子,没说话。 但黑瞎子知道,这是妥协了,不盯着人家看看。 最后吳谓和吳邪一间,潘子主动和王月半一间。 剩下三个人倒也够分。 吳邪跟着吳谓一块进屋,刚关上门,背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瘫在双人床上了。 “哥,下墓真惊险啊!” 吳谓挑眉,“让你平时偷懒不练功,知道哥为你好了吧。” 吳邪安静了会,突然很认真的问: “哥,我是不是给你拖后腿了?” “影子怪物我帮不上你,青眼狐尸我也帮不上你,碰到毒尸也是你带着我逃。” 吳邪越说越愧疚,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尸蟞咬伤,也不会被小哥——” “吳邪。” 吳谓打断他,也很认真的看着吳邪那双愧疚的狗狗眼,语气认真的对他说: “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拖后腿。” “我会督促你练功,会监督你学习,我想让你拥有更多的自保能力。” “但是吳邪,你永远不需要对我心怀愧疚,你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负担。” 又轻拍一下吳邪的头,“懂了吗?” 做完,也不管眼神愣愣的看向他的吳邪,随意翻出件衣服去了浴室。 “我先洗澡,你找个衣服等会洗。” 吳谓必须要洗个澡,今天过得太狼狈了,满身尘土的他根本睡不着。 床上的吳邪还在发愣,吳谓的话还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拖后腿。” “你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负担。” “不是我的负担。” 他突然在床上打了个滚,抑制不住的发出点声音。 “啊啊啊啊——” 小声的把心中满到要溢出来的情感喊出来些。 而后头埋在被子里,露出傻兮兮的笑。 吳谓飞快的洗个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 “你去吧。” 吳邪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视线落到他哥身上。 吳谓只穿了一个短裤出来,皮肤很白,紧实的肌肉分布均匀,整个人充满了爆发力。 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肩膀上,顺着腰腹的曲线滑下,滴落在行走间时深时浅的腹肌上。 吳邪只觉脸上有点热意,扭头把视线从吳谓身上挪开。 低头整理整理被子,伸展伸展枕头。 吳谓看他很忙的样子一脸问号。 “你给招待所打工呢?快去洗澡。” “哦哦,好。” 小动作被打断,吳邪反应过来,小声应了两声钻进浴室。 吳谓没有注意到吳邪红红的耳根,只觉的弟弟越发呆了。 房间里也没有吹风机,幸好头发不长,随意擦擦就干的差不多了。 不一会,吳邪也从浴室出来。 吳谓已经半躺在床上了,看到他出来自然的拍了拍另一半床。 吳邪不自然的爬上去,不明白自己到底扭捏什么。 可能是长大后太久没有和吳谓一个房间了。 吳谓熄了灯,安静的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晕映在他脸上,又冷又发光。 吳邪心底不受控制的想,他哥可真好看啊。 正常人一般是闭上眼睛显的柔和,但他哥不太一样。 眉骨立体,骨相清峻,整张脸轮廓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属人间的冷冽感。 除了那双仿若含情的桃花眼…… “睡不着?” 那双眼睛睁开了! 柔和的目光落在吳邪身上,他心里突然开始砰砰跳。 “哥……”心脏的异常让吳邪说不出什么话,愣愣的喊了一声。 吳谓以为是他第一次下墓的后怕,侧身安抚的拍了拍他。 “没事了,哥在。” 吳邪的心跳在那双桃花眼的注视下跳的更快,像是要传达什么信号。 “你了解大奎吗?”吳谓话题一转,觉得这是个教育吳邪的好时机。 吳邪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对着吳谓摇摇头。 生命的重量压过了心底莫名的悸动。 吳谓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我听三叔说,大奎的母亲好多年前生了一场重病,大奎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到三叔手下做事的。” “三叔这人你也知道,忠心做事的人他不会亏待的。让人治好了大奎的母亲,也给了大奎捞油水的机会,让他带着母亲过好日子。” 吳邪点点头,三叔虽然总是坑侄子,却是个正经的好老大,不然潘子也不会如此忠心的跟随他。 “两年前,大奎母亲还是去世了,不是什么紧病,就是身体不好,自然而终。” “大奎却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多的钱,才让母亲死亡。” “他开始变得贪婪,捞油水的手越伸越长,三叔警告过,他显然没当回事。” “直到这次下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胆小,但还是不愿意止步。” 吳谓因回忆而放空的双眼转向吳邪,“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吳邪马上给出答案,“贪心。” “不。”吳谓给出一个新的答案。 “是执念。” “母亲的死变成了他的执念,执念让他变得贪心,让他心存侥幸,也让他因此丧命。” “小邪。”吳谓用一种很飘忽的语气说: “坚持可能会让人得到什么,但执念太深会让人失去更多。” 吳邪表情郑重,“我知道了。” 吳谓看着他认真的双眼,心中感叹:但愿你真的知道了。 “睡吧。” 气氛变得沉甸甸的,压着两人沉重疲乏的身躯,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第22章 跟我走 第二天,吳谓一觉睡到中午。 昨天回来时已经太晚了,什么东西都没吃就洗澡睡觉了。 这会,胃里开始抗议了,控制不住的响一声。 吳邪还在另一半床上睡的香甜,没有醒来的迹象。 吳谓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前去觅食。 此时正是饭点,吃饭的人不少。 吳谓让老板随便下了碗面,力求快速干上饭。 等待的时候电话响了。 吳谓拿起来,来电人:老爸。 剥了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的接起电话。 “喂,老爸。” 吳二白听到他的声音含糊,问了一句,“在吃饭?” “等饭呢,吃块巧克力垫垫。” 吳谓也爱吃巧克力,甚至说吳邪的坏毛病就是跟他学的。 只不过他从来不蛀牙,吳二白才没有禁止。 “受的伤好了点了吗?” “破点皮,早就好了。” 吳二白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到:“你三叔跟我说了点事。” 吳谓一下子坐直了。 三叔这个大嘴巴,提前给他打个招呼再说啊! “您知道啦?” 吳二白的声音很克制,“你怎么想的?” 吳谓听不出吳二白的情绪,故意说:“那能咋办,回张家呗,毕竟流着张家的血……” “放屁!”吳二白没听完就打断,半辈子的老谋深算全然破功。 “流张家的血怎么了?老子还从小把你养大呢。” “这么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你刚见到的族人?” 吳二白化身狂暴龙,对着吳谓火喷。 吳谓把手机离的远点,震得耳朵疼。 他爸平时老狐狸一样,今天气的都爆粗口了。 ‘他破防了。’999默默补刀。 ‘谁碰到这事能淡定?这会没骂张家人弄丢孩子就是我爸涵养好了。’ 吳谓相当能理解。 那边吳二白还在继续破防:“这么多年没找你,我好不容易给你养大了,他们巴巴找上门了?” 吳谓不由得要为张家人说句话,“我三叔跟您说了吧,我应该是隐居张家族人的后代,他们也不知道啊。” 吳谓话音刚落,吳二白更生气了,声音大的简直要穿破话筒。 “你还为他们说话,你竟然敢为他们说话,你、你……” 吳谓赶紧拿着手机出去,省的被人当好戏看。 听着那边吳二白气的呼吸粗重,马上认错。 “跟您开玩笑呢爸,我能去哪?肯定是守着您啊。” 吳二白冷笑,“变脸真快啊,刚刚还说要回张家。” “那不是您先试探我的嘛?”吳谓有点委屈的说。 “还我怎么想,您就应该说:老子把你养大你就是老子的儿子,敢有别的心思腿给你打断!” 吳二白那边不说话了,吳谓反问: “难道您还不让我回家啦?” 吳二白那边冷哼一声,“谁能拦住你?贰京都快被你策反了。” 吳谓理所当然的回道:“那是,小二爷又不是白叫的。” 大概是吳谓的理所当然让吳二白多了点安全感。 “少贫嘴,事情完了早点回去,在外面风餐露宿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这次回去我去北京看您。”吳谓表现的很乖巧,总要好好哄哄老爸。 “到时和贰京一块回来。”吳二白也有段时间没见吳谓了。 吳谓满口答应,又哄了吳二白两句。 直到口中巧克力的味道消失殆尽,才挂断电话。 “同志,你的面好了!”老板远远的呼唤吳谓。 “来了。”吳谓挑起面,安抚自己饥饿的肠胃。 又过了一个小时,吳邪也醒了下去吃点东西。 吳三省才集合众人,打算回去。 胖子提起他来的时候是从另一个方向翻山进来的,虽然多绕些路,但胜在安全。 吳三省提议他们走胖子那条路,谁都没有异议。 没有人想再过一遍积尸洞,哪怕是知道里面已经没有非正常能量的吳谓。 沿着胖子来时的山路,比积尸洞的路程多了两个多小时。 但一路平顺,没有再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他们集合时的小饭馆。 吳三省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到了,几个手下开了三辆越野车停在饭馆门口。 黑瞎子和张启灵自己的车也在,出发前就寄存在这里。 众人把背包塞进后备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吳三省带着吳谓、吳邪和潘子,正在跟黑瞎子、张启灵他们道别。 “小哥,黑爷,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价钱按咱们说好的,回去我就让潘子给你们打过去。” 黑瞎子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充当张启灵的‘对外发言人’:“吳老板爽快人,下次有活儿再找我们。” 吳三省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招呼着吳谓和吳邪往自己那辆车走。 “走了,上车上车。” 他巴不得赶紧带吳谓离开,省的吳谓和张启灵培养出感情。 刚打开车门,张启灵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吳谓的手臂。 “跟我走。”语气平静,仿佛理所应当。 吳邪反应飞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抓住了吳谓的另一条手臂。 “我哥回吳家。” 张启灵看了吳邪一眼,不理会。 偏又将目光移回吳谓身上,平静又坚持。 “哎呦,这是抢人呢。” 自来熟的王胖子和潘子同住一夜,关系亲近了许多。 此时凑在潘子身边压低声音,“潘哥,这什么情况?” 潘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小二爷被一人拽着一边,哪有心思跟他细说。 摆了摆手敷衍过去:“一点家事。” 吳三省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吳邪旁边。 帮腔道:“走吧,你爸交代我早点带你回去。” 黑瞎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往张启灵身边一站: “吳老板,这么说可不太地道。” “我们哑巴好不容易碰上个族人,话都没说上几句呢,这就把人领走了?” 吳三省看了他一眼,“那是他话少!” “额……”黑瞎子噎了一下,这个他没法反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吳谓站在中间,左边是张启灵,右边是吳邪。 两个人都拉着他不放,满头黑线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能不能先让我说句话?” 第23章 我要去北京看我爸 两边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他身上。 吳谓挣脱开手臂,后退两步。 “我谁都不跟。我要去北京,看我爸。” 黑瞎子随即一喜:“哎呦,这不巧了吗!我跟哑巴就是要回北京,这不正好同路吗?一起啊!” 他走过来揽住吳谓的肩膀,晃动几下。 张启灵看了黑瞎子一眼,难得没有把他的手拨开,显然是觉得这个提议可以接受。 吳邪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年来吳谓总在外面跑,去瑞士,去英国,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他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有张启灵,有隐藏的张家,有一个能把哥哥从吳家带走的地方。 那种感觉跟从前不一样。 但吳邪不想让吳谓为难,对着吳谓笑了笑,声音尽量变得轻快: “那哥你早点回来,我在杭州等你。” 吳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揽过来拥抱一下: “过一段就回来。你别老窝在吳山居,没事多去陪陪三叔,也练练功。” 吳邪闷闷地应了一声。 吳三省听着吳谓的话,嘴角微微扬起,拍了拍吳谓的肩膀:“到了北京给你爸带个好。” 又对着黑瞎子和张启灵说: “那就拜托黑爷和小哥了一路照顾了。” 黑瞎子怎么能听不出来这老狐狸的言外意义呢,打着哈哈: “吴老板这是哪里话,哑巴还能对他的族人不上心不成?” 张启灵也听得出弦外之音,却不想理他。 抓着吳谓的手腕,往车里走去。 吳谓对着吳三省他们点点头,才跟着张启灵上了车。 黑瞎子刚发动车子。 王胖子大大咧咧地钻进了副驾驶:“胖爷蹭个车,到了潘家园请你们吃涮羊肉。” 车子很快开出一段距离。 吳邪在后面看着,空落落的心里涌上酸涩。 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只固执的看着远去的越野。 直到吳三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车。” 吳邪才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回杭州的车里。 …… 黑瞎子的车子驶出小镇。 窗外的风景从山峦变成平缓的丘陵,又变成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有黑瞎子和王胖子在,车厢里的气氛相当轻松欢快。 两人嘴皮子就没停过。 王胖子从潘家园哪家涮羊肉最地道,聊到自己当年在东北倒斗碰上的邪门事,话题跨越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黑瞎子一边开车一边接茬,两个话痨凑在一起简直是双声道立体声环绕。 “胖爷我跟你们说,那棺材盖子一掀开,里头那个粽子居然还戴着顶帽子!” “你说死人戴什么帽子?胖爷我仔细一看,好家伙,那是顶前朝的官帽,帽檐上还镶着颗大珍珠……” “你那算什么,”黑瞎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黑爷我在云南碰上个墓,棺材一开,里面爬出来上百条蜈蚣,每条都有筷子那么长。” “你就吹吧。”王胖子明显不信。 吳谓在后座被这两人逗得直笑。 扒着副驾驶的椅背往前探了探:“胖子,你这些年在东北就没碰上过什么正经东西?” 王胖子回过头来,惋惜的不行。 “那金缕玉衣就算最正经的东西,可惜胖爷没那个命带走。” 又对着黑瞎子问:“哎黑爷,你天天带个墨镜干啥?大半夜下墓也戴着,你是怕粽子认出来?” “这叫风格。”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干咱们这行的,形象很重要。” 王胖子明显不相信,却也没有再问。 干他们这行的人,谁都有点秘密。 吳谓又侧头看张启灵。 张启灵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微抿。 吳谓现在隐约能分辨出张启灵的表情变化了,知道他在听。 “小哥,你也说一句,”吳谓故意把话头往张启灵身上引。 “要不然胖子还以为你是黑爷雇来的打手。” 黑瞎子在后视镜里朝吳谓眨了下眼,给他一个竖了个大拇指。 张启灵睁开眼,目光淡淡的扫过前座: “棺材里的蜈蚣,是养蛊用的。东北的官帽粽子,多半是流放过去的贪官,没什么陪葬品。”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神了,” 王胖子拍了一下大腿,“还真让小哥说对了,那棺材里确实没什么好东西,除了个帽子,连个铜板都没捞着。哎你怎么知道的?” 张启灵没什么起伏的开口,“猜的。” 说完也没有重新闭上眼,算是愿意参与这场聊天的态度。 黑瞎子趁机接上话:“我们哑巴见多识广,下过的墓比你吃过的涮羊肉还多。” “这话我可不服,胖爷吃过的涮羊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顿——” 话题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又拐回了涮羊肉上,给吳谓听的都有点馋嘴。 换黑瞎子休息时,王胖子接过了方向盘。 这位胖爷开车风格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样,风风火火。 油门踩得痛快,超车动作行云流水,嘴上还不闲着。 吳谓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众人。 张启灵接过去没吃,拿在手里看了看,收进了口袋。 吳谓已经习惯了他不爱吃甜食的性子。 日光渐渐偏西,天色由浅蓝转为金黄色。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退去,路边的路标开始频繁地出现“北京”的字样。 “终于到了。”黑瞎子把手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空气,深吸一口气,“还是北京的雾霾香。” “你这是啥鼻子?”王胖子嘲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响撕裂了郊外傍晚的宁静。 黑瞎子原本还搭在车窗上的手,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立刻摸上了腰间的枪。 他听出来这是子弹高速穿透空气的声音! “咻!咻!” 又是两声,这次更近了,子弹打在车尾的保险杠上,迸出一串火花。 吳谓猛地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到了几辆黑色的越野车。 呈扇形分布,正从后方快速逼近。 其中一辆已经追到不足五十米的距离。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的赫然是一把微型冲锋枪。 第24章 伏击 “趴下!”张启灵一把按住吳谓的肩膀,两个人同时伏低身子。 子弹几乎是擦着后车窗飞过去的,在后挡风玻璃上留下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弹孔。 黑瞎子拔下腰间的家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拉套筒上膛,手腕一翻,枪口便架在了被摇下来的车窗上。 “胖子,拉开距离!”他喊了一声,整个人探出车窗,几乎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后方那辆车的驾驶员,挡风玻璃上溅开一片红色。 那辆车猛地打了个方向,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几声枪响差点给胖子吓的拿不稳方向盘,“黑爷,这些是什么人?你得罪谁了?” “谁知道。”黑瞎子一边躲一边说。 “老子仇人不少,敢玩袭击的可不多。” 话音刚落,后面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这次射击的目标显然是轮胎,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碎石,有两发差点蹭到轮毂。 黑瞎子弯腰从座位底下又抽出一把枪,头也不回地往后座一扔。 张启灵伸手稳稳接住,拉套筒检查弹药的流畅度,动作沉默而熟练。 吳谓看着还在紧追的车辆,生死关头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状态。 “黑爷,也给我一把。”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会用?” 吳谓没有回答,直接从黑瞎子腰间的备用枪套里把枪抽了出来。 他降下车窗,探出身子,架枪的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眼睛透过准星锁定了后方第二辆车的前轮,屏息,预判车辆的移动轨迹,扣扳机。 后车的左前轮瞬间爆开,高速行驶中,轮胎在瞬间炸成几片黑色橡胶。 那辆车失去了平衡,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摆,紧接着被后面躲闪不及的第三辆车追尾。 两辆车在巨大的撞击声中绞在一起,同时冲下了路基,在荒草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吳谓缩回车里,冲黑瞎子挑挑眉,退出空弹匣,动作干净利落。 黑瞎子又打掉一个人,对吳谓夸奖道:“深藏不露啊。” “练过一点。”吳谓说得轻描淡写。 “您这是真谦虚!”王胖子油门踩到底,想甩掉后面那群人。 听着不断响起的枪声,气的直锤方向盘,“妈的,老子也想开两枪报报仇。” 张启灵也降下了他那侧的车窗,单手持枪瞄准了后面仅剩的两辆车中最近的那一辆。 他对准的位置不是车胎,而是发动机进气格栅的位置。 与此同时,多年搭档的默契,让黑瞎子也瞄准了哪个位置。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那辆车的引擎盖下猛地冒出一股白烟,车速骤降,很快停下动不了了。 枪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橡胶烧焦的气味。 吳谓又探头打爆了一个车胎,忽然目光一凝。 最后的那辆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长发高束,五官冷艳,即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飞扬的尘土,也能看到她脸上不为所动的沉静。 她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中拿着对讲机不断说些什么。 ‘99,裘德考的人?’吳谓在心里快速问了一句。 ‘是的。’ 吳谓心里顿时一片雪亮。 难怪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地堵住他们。 看来这帮外国人从七星鲁王宫出来之后,把目标放在了他们身上。 认为他们拿走了宝物。 那老东西未必不知道“鬼玺”这种东西不存在,估计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棒子再说 “那女的是谁?”王胖子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柠,”黑瞎子沉声道,“裘德考手底下的人。我说怎么这么大阵仗,那老东西仗着活不长胆子大的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显然不是第一次和这帮人打交道。 “哑巴掩护。”黑瞎子说完后又转向吳谓。 “小二爷,一起打轮胎,别让她跟上来。” 张启灵快速点点头。 三人同时探出车窗,三把枪同时开火。 黑瞎子负责左侧轮胎,吳谓负责右侧。 张启灵火力压制,王胖子控制着车速距离。 子弹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 那辆车的两个前轮在零点几秒的间隔内相继爆开。 车头猛地一沉,底盘刮擦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整个车身失控地横在路中央,再也动不了了。 阿柠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站在那辆报废的车旁,远远地望着他们飞驰而去的车尾,脸上看不出喜怒。 吳谓缩回车里,靠着座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手指微微发抖,心跳也久久平息不下来。 “都解决了?”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甩掉了。”张启灵说。 他把枪还给黑瞎子,重新靠回椅背上。 看起来很平静,但胸口的起伏快了很多。 黑瞎子清点了剩下的弹药,又探头往后看。 确认后面再也没有跟上来任何车灯的光亮,才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早知道就该把车改装一下,装个防弹玻璃什么的。” “您早点这么想多好!”王胖子哀嚎一声。 “胖爷这是什么命,蹭个车差点把自己搭上了。” “要不是我们你早就上西天了,偷着乐吧。” “嘿!要不是你们胖爷还碰不上这事呢。” 吳谓听着两人又开始拌嘴,嘴角弯了弯。 侧头看了一眼张启灵,发现张启灵正在看他。 那道目光在凌乱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静。 “受伤了吗?”张启灵问。 “没有,你呢?” 张启灵微微摇了摇头。 黑瞎子听到张启灵的声音接话: “我说哑巴,你们张家血脉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怎么这小二爷,没经历过你们张家的培养,也还是这么厉害。” 开车的王胖子睁大眼,一脸吃到瓜的表情,竖起耳朵继续听。 张启灵却没有回答他,张家血脉是赐福也是诅咒。 “哈哈黑爷,我就当你夸我了。”吳谓对黑瞎子弯了弯眼睛。 车窗的玻璃已经全部碎掉了,黄昏的光没有遮挡的投进来。 给吳谓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幕,桃花眼中笑意浅浅,整个人仿若发光。 黑瞎子看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摸摸鼻子。 “咳,黑爷我也是实话实说。” 第25章 今天和我住 王月半住在潘家园附近,车子拐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把街面照得一片昏黄,几家古玩店还没打烊,橱窗里的瓷器铜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胖子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就这儿了。剩下的路胖爷自己走回去,不劳烦几位了。” 推开车门跳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放在驾驶座的椅子上。 “有事尽管招呼胖爷,咱们这也算是生死交情了。” “胖子,路上小心。”吳谓冲他挥了挥手。 黑瞎子收好纸条,从车窗探出脑袋: “你那对铜马出手的时候记得找我,黑爷帮你谈价,抽你两成就行。” “别想!”王胖子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身影很快消失在潘家园的巷子里。 重新发动车子,黑瞎子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吳谓原以为他会找个宾馆把自己放下,没想到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四合院门口。 院门是老榆木的,门楣上刻着几道已经模糊不清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吳谓下了车,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我跟哑巴住的地方。”黑瞎子掏出钥匙开了门。 伸手在墙边摸到灯绳一拉,院子里亮了起来。 吳谓踏进院子,借着灯光看清了全貌。 这座四合院不算太大,但布局方正,青砖灰瓦,院子里还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北京二环里有这么一座院子,放在什么年代都是一笔让人眼红的资产。 “黑爷,您真是财力雄厚啊。”吳谓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都是平时积累啊。”黑瞎子得意地推了推墨镜。 “黑爷我的宗旨就是赚钱的机会一个都不能放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张启灵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丢下一句:“他抠门。” 黑瞎子立刻不乐意了:“哑巴你说话要凭良心,你身上那件冲锋衣谁给你买的?你那把黑金古刀的保养费谁出的?你那——” 张启灵已经走进屋里去了,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 黑瞎子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带着吳谓走进正院大厅。 “你随便坐,我去收拾间屋子出来。” 这座四合院平时只有黑瞎子和张启灵两个人住,也没有专门备着客房。 吳谓自己试着推开了一间闲置的屋子。 里面桌椅倒是齐全,但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床上空荡荡的也没有被褥。 正想着今晚大概得凑合一宿,张启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今天和我住。” 黑瞎子从隔壁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条抹布,“哑巴,你认真的?”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和我住。” 说完也不管黑瞎子什么反应,接过吳谓的背包,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黑瞎子转过头来看吳谓,墨镜后面的表情大概是震惊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我跟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他那间屋子的门我都没进去过几回!” 吳谓笑了笑,没说话。 黑瞎子又问:“你都不反对?” 吳谓表情无辜的摇摇头。 但凡知道盗墓笔记的人,有几个会不喜欢张启灵? 他对张启灵抱着天然的好感,自然不会排斥。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枉费黑爷给你收拾房间……”黑瞎子碎碎念。 吳谓忍不住打断他。 “黑爷,有什么吃的吗?” 黑瞎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碎碎念也停了。 把抹布往旁边一丢,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 “那你可问对人了。黑爷我做的饭,味道一流,价格公道。” 吳谓早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抽出吳二白给他的那张信用卡,在黑瞎子面前晃了晃。 黑瞎子的目光跟着那张卡从左到右移了一圈,左右拍打下袖口做了个“嗻”的动作:“您稍等。” 吳谓被他逗得一乐,趁黑瞎子去厨房忙活的工夫,拿出手机给吳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吳邪熟悉的声音:“哥?” “小邪,你们到家了吗?” “刚到没多久。哥,你们路上是不是也出事了?” 吳邪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也?”吳谓心里一紧。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辆黑车,跟了我们好一段。幸好三叔提前安排了人手在半路把他们拦截了,没打起来。” 吳邪说得很快,“你们那边是不是也有人堵你们?” “嗯,不过已经解决了,我没事。”吳谓安抚着。 “你哥一根头发都没少。” 吳邪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哥,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吳谓放轻了声音:“知道了,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又翻着手机随意回复了几条短信,等着黑瞎子喊开饭。 黑瞎子的动作确实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端出来三个菜。 一个是他的本命菜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番茄炒蛋和土豆鸡块。 和米饭一起摆在桌子上,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吳谓和张启灵已经拿着筷子坐在餐桌旁了,一左一右,乖巧的等开饭。 黑瞎子摘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大手一挥:“开吃!” 吳谓夹了一筷子番茄鸡蛋塞进嘴里,咸淡适中,微微的甜味点缀其中,让人欲罢不能。 “黑爷,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张启灵也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点头。 黑瞎子被他俩夸得满脸得意,下巴高高翘起: “黑爷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要是没两把刷子,哑巴能跟我搭伙这么久?” 吃过饭,吳谓放下筷子,看着桌上三个干干净净的盘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惬意:“谢谢黑爷款待。” 黑瞎子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下午在车里那个让他看愣住的笑。 “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的慷慨。 “看在你——”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斟酌了一下措辞。 最后只是含糊地补了句,“看在你是哑巴的族人份上,黑爷今天不收你费。” 吳谓挑挑眉,眼中漾开笑意,顺着他的话接道:“那就感谢黑爷了。” 张启灵也破天荒地抬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瞎子今天很大方。” 黑瞎子翻了白眼,起身开始收碗。 “少来这套。吃完赶紧去睡,明儿还得送你俩去找吳二白。” 第26章 爸,您可不能小心眼 吃过饭,吳谓跟着张启灵进了他的房间。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摆件。 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对住处的要求仅仅是能睡就行。 张启灵的床倒是不小,一米八的宽度,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被放到自己那半边。 吳谓站在床边,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除了吳邪,跟人同床共枕的经验少得可怜。 两人各自背过身去,把外套外裤脱了,叠好放在床尾。 张启灵先躺下,侧身面朝里侧,留出大半个床铺。 吳谓关了灯,摸黑钻进被子里,枕着硬实的枕头,能闻到棉布上淡淡的皂角味。 “晚安。”吳谓这样说着。 “嗯。” 吳谓闭着眼,听着另一侧那道轻缓平稳的呼吸,意识渐渐模糊下去。 下墓的疲惫、路上的枪战、紧绷的神经,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屋子里终于松弛下来。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清晨,吳谓是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叫卖声吵醒的。 胡同深处此起彼伏的吆喝从窗缝里挤进来。 “豆腐——热豆腐——” “磨剪子嘞戗菜刀——” 睁开眼,旁边的半边床已经空了。 吳谓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晨光下筛落一地碎影。 黑瞎子正躺在树下的藤编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瞧见他出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起了?” 吳谓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环顾了一圈院子:“小哥呢?” 黑瞎子指指大门的方向。 “去早市买早餐去了” 吳谓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张启灵的冷脸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早市,这两个画面怎么想都不搭,可又莫名地契合。 他一笑,桃花眼便弯了起来。 黑瞎子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瞬,墨镜后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好在这副墨镜够黑够厚,什么也看不出来。 张启灵速度很快,吳谓刚洗漱好就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 黑瞎子从躺椅上坐起来,接过袋子翻看了一下:“买挺多啊。” 张启灵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袋子放到石桌上。 三个大男人饭量都不小,满满一桌子东西不过十来分钟就处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吃完饭稍微收拾一下,黑瞎子开着那辆玻璃全碎的越野车载着张启灵和吳谓往吳二白的住所去。 车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车子停在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门口。 张启灵跟着吳谓下了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一起。” 吳谓顿时有些头痛。 他太了解吳二白了,电话里他爸气成那样还没有哄好。 今天要是直接带着张家人进门,场面怕是不好收拾。 放软了语气商量道:“小哥,我先进去跟我爸打个招呼,等会儿你再进去,行不行?” 黑瞎子从驾驶座探出脑袋帮腔:“是啊哑巴,人家毕竟这么多年的父子,咱们等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张启灵看了看吳谓,又看了看那道紧闭的院门,手指慢慢松开,重新退回了车旁。 吳谓感激地看了黑瞎子一眼,说了句“一会我就来。” 转身朝院子走去。 门口的守卫一见到他便纷纷低头:“小二爷。” 吳谓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了声:“辛苦。”,从两排人中间穿了过去。 身后的黑瞎子从驾驶座出来靠在车门上,远远瞧着这排场,啧了一声:“真气派啊。”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吳谓拦了个佣人问了一句,才知道吳二白在书房。 沿着走廊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找到那扇红木雕花的房门。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回应就直接推开了。 “出去!”吳二白的呵斥声隔着门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吳谓半分不怵,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槛:“刚回来就赶我啊?” 吳二白猛地从书桌后头站起来,凌厉的眼神转为惊讶。 “小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书房里另一个人也跟着站起身,恭敬地叫了声:“小二爷。” “叁河叔。”吳谓冲他点了点头。 叁河是吳二白的另一个手下,跟了吳二白很多年了,平时贰京主内,他主外。 “这不是想您了嘛,杭州都没回,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话锋一转,“谁知道刚进来就有人让我出去,唉,这人谁呢?叁河叔,是不是您?” 吳二白老脸一红,看向叁河。 叁河很有眼色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二爷,那我先出去了。” 他退出房门,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被吳谓这么一搅和,吳二白方才那点生意上的糟心事早被冲得没了影。 拉着吳谓坐到沙发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下墓怎么样?有没有碰上什么东西?” 吳谓耐心地一一作答,挑了些不危险的细节讲给他听。 吳二白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又想起了什么,拽过吳谓的手臂。 把袖子往上一捋,低头去找那道被尸蟞咬的伤口。 小臂上只剩一圈浅浅的淡红色,新生的皮肉已经长好了。 再过两天怕是连这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吳二白拇指在那块皮肤上摩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放心还是心疼。 最后只哼了一声:“你们张家人这体质,倒是省药钱。” “什么叫你们啊爸,咱俩不是一家人啊?” “不知道谁上次还说要回张家,毕竟身体里流的是人家的……” 吳二白还记得上次吳谓说的话,语气含酸。 “老爸。” 吳谓连忙打断他,“都说是开玩笑的了,您可不能小心眼。” 吳二白冷哼,“你也就是小时候乖点,长大了就知道气我。” 吳谓赶紧提起来回北京路上遇袭的事情博心疼。 吳二白果然紧张起来,“伤着没,是谁的人?” “张启灵黑瞎子还有墓里遇到的王月半救了我,黑爷说是裘德考的人。” 吳谓赶紧在吳二白面前给小哥刷好感度。 吳二白的眼睛中闪过暗芒,危险低语。“裘德考……” “别操心了爸,那老东西活不了多久。” 吳二白以为吳谓说的是裘德考的年纪,忧虑的开口: “祸害遗千年呐!” 吳谓含笑的回答:“他可称不上祸害,顶多算个马前卒。” 吳二白知道儿子的心中自有沟壑,汪家这个大敌,新一辈中也只有吳谓明白。 第27章 不觉得我贪得无厌吗 吳谓观察着吳二白的脸色,见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才找准时机开口:“爸,其实小哥也来了,就在门口候着呢。” 吳二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什么都明白。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人都到门口了,不请进来,倒显得我吳二白不懂礼数。” 吳谓知道吳二白这是愿意见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书房。 院门外,张启灵还站在车旁,身姿笔直。 黑瞎子靠在车门上,见他小跑着出来,远远就扬起嗓子:“怎么样小二爷?” 吳谓跑得有些急,在张启灵面前刹住脚步:“小哥,黑爷,我爸请你们进去。” 三个人穿过院子时,黑瞎子压低声音对吳谓说:“吳二爷这是要会审啊?” 吳谓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吳二白已经从书房换到了正厅。 佣人在红木茶几上摆了几杯刚泡好的茶,茶香氤氲,白瓷杯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吳二白坐在主位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沉静如水,是接待外客的架势。 张启灵踏进正厅,脚步不疾不徐。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张族长。黑爷。”吳二白率先开口,语气客气而有分寸。 吳谓听到这声“张族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吳二白这是在亮牌。他不但知道张启灵的身份,还刻意把这个身份摆到台面上来。 但张启灵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微微颌首:“吳二爷。” 黑瞎子在旁边跟着喊了声“吳二爷”,便自觉地在客座上坐下来。 “张族长这些年行踪不定,难得在北京落脚。这次七星鲁王宫的事,三省都跟我说了,多谢张族长一路照应。” 吳二白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应该的。”张启灵说,“吳谓是张家人。” 吳二白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放下茶杯:“他姓吳。” “我知道。”张启灵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要带他走。只是教他些东西,他应该学。” 沉默了两秒。吳二白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忽然微微一笑: “张家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张族长肯教,是他的造化。” 话锋一转,“只是小谓从小跟着我,吃惯了吳家的饭,张家的饭他未必吃得惯。” “他吃得惯。”张启灵认真地回答,“昨晚的饭,他吃了两碗。” 吳二白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眼神飘向吳谓。 吳谓差点被茶水呛着,实在分不清张启灵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拆台。 黑瞎子在旁边一边憋笑一边小声吐槽:“那是黑爷我手艺好。” 吳二白收回目光:“张族长倒是观察得仔细。” “吳二爷把他养的很好,只是他年纪小,自然要多注意。”张启灵好似话中有话。 这句“年纪小”让吳二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重新打量张启灵,从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 黑瞎子和吳谓小声感叹:“你们吳家这茶叶真不错,正宗的狮峰龙井,茶行里都买不到。” 吳谓正竖着耳朵听吳二白和张启灵说话,随口应道:“我爸藏的好茶多了去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包点。” “真的?”黑瞎子墨镜后面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小二爷大气!那瞎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吳二白这时又开口了:“张族长是讲究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又对着吳谓说,“小谓,你带黑爷去茶室挑些茶叶。来者是客,空着手走不像话。” 吳谓立刻明白了,这是吳二白要单独跟张启灵说话。 他看了看张启灵,张启灵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吳谓这才起身,领着黑瞎子往外走。 两人出了正厅,沿着走廊往茶室的方向去。 吳谓走得慢,频频回头,眉头拧着,一脸心神不宁。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哑巴又不是上刑场。” “小哥不爱说话,我爸说话又总爱拐弯抹角的,我怕……” 黑瞎子嗤笑了一声,“哑巴平时话少,那是他懒得说,不是他不会说,他那张嘴,真到该说话的时候,也利索着呢。” 吳谓想想也是,放下忧虑,带着黑瞎子拐进了吳二白的茶室。 茶室的布置却极讲究。 —靠墙的博古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茶叶罐,瓷的、紫砂的、锡罐的。 每一只罐子上都贴着工工整整的标签,上面写着茶叶名。 窗边摆着一张老船木茶台,台面上搁着一整套紫砂茶具。 黑瞎子一进门就惊叹了一声:“乖乖,真是大手笔。” 吳谓手一挥:“黑爷随便挑,看上的都拿点回去。” 黑瞎子也不客气,挨个罐子看过去,时不时打开盖子闻一闻,品鉴一番。 每闻一罐就点评两句,说得头头是道。 吳谓又招手叫来两个佣人,把黑瞎子感兴趣的茶叶每种都泡上一壶。 佣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茶台上就摆开了一排茶盏,各色茶汤在杯中清亮透光。 黑瞎子坐在茶台前,一盏一盏地品过去,忽然感叹了一句: “就吳二白这样的日子,当年那些王爷也不过如此了。” 吳谓正捏着一只闻香杯凑到鼻尖,闻言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黑瞎子的身世,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轻飘飘的,分量却不太一样。 吳谓把闻香杯放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语气平常地说:“黑爷看上的尽管拿,不用跟我客气。” 黑瞎子手里转着茶杯,墨镜后面的目光看不分明。 半晌,他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二爷就不觉得瞎子我贪得无厌吗?” 吳谓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茶盏,正色道: “黑爷,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我只想筛选合得来的朋友,并不想去干涉别人怎么活。” 黑瞎子没说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我筛选通过了没有?”问得随意,像是在开玩笑。 第28章 小黄鸡牙刷 吳谓弯起眼睛笑了,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当然。我很喜欢黑爷的性格。” 黑瞎子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脱手。 他一把将杯子搁在茶台上,偏过头去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吳谓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自动拆解重组。 从“我很喜欢黑爷的性格”变成了“我很喜欢黑爷”。 “黑爷?”吳谓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你没事吧?” “……没事。”黑瞎子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声音有点哑,“茶太烫了。” 吳谓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白毫银针,不明所以。 黑瞎子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儿按了回去。 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就白茶和普洱吧,这两样对瞎子的胃口。” 吳谓点点头,吩咐佣人把这两种茶各包上一斤。 然后从茶架最里层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墨绿色的铁罐,递给黑瞎子:“这个是我自己爱喝的龙井,黑爷带回去尝尝。” 黑瞎子接过罐子掂了掂,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行,那瞎子就不客气了。” 提着茶叶回到客厅时,吳二白和张启灵显然已经谈完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的茶杯都没怎么动,没有人知道他们单独聊了些什么。 吳谓快步走到张启灵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张启灵摇了摇头,站起来便准备告辞。 吳谓刚想说“我去送送”,就听见吳二白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小谓,你最近跟着张族长吧。” 吳谓怔住了,转头看向他爸,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是还不乐意他跟张家扯上关系吗?这怎么转头就把他往外送了? “学点张家的东西,”吳二白补充道。 “现在有人能教你,不要浪费了。” 吳谓仔细看了看他爸的表情,想从那张不显山不露水的脸上找到什么端倪。 但吳二白是何许人也,他想藏住的东西,旁人休想看透半分。 “爸,您确定让我跟着去?”吳谓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可不想今天出了门,明天就接到他爸的电话指责他不回家。 “啰嗦什么。”吳二白皱了皱眉,但眼角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还是露了出来,“去吧。” 吳谓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吳二白身边又叮嘱了一句: “那您把贰京叔叫过来,别什么事都自己做,身体要紧。” 吳二白面上的冷淡终于绷不住了。 眼角漾出几丝笑纹,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知道了。” 三人走出大门时,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黑瞎子正要往自己那辆玻璃全碎的越野车走,却见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堵在了它前面。 车身漆黑锃亮,光可鉴人,连轮胎的橡胶味都还没散干净。 黑瞎子正要骂两句没道德,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二爷,等一下!” 叁河从门里小跑着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全新的车钥匙。 吳谓回头,“叁河叔?” 叁河跑到吳谓面前,将钥匙往他手里一塞:“二爷说你们路上被伏击过,让我给黑爷送辆安全的车。” 吳谓还拿着钥匙没反应过来,黑瞎子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绕着那辆新车转了一圈。 防弹玻璃,加固底盘,真皮座椅。 他摸完车头摸车门,越摸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哎呦,替我谢谢吳二爷!吳二爷大气!太大气了!” 吳谓回过神来,把钥匙抛给黑瞎子,转头对叁河说: “叁河叔,那辆旧车你找人拖去修一修,玻璃全部换新的,保养做一遍,回头开到我给你的地址就行。” 叁河掏出个小本子记下黑瞎子的地址,冲三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黑瞎子已经钻进驾驶座,爱不释手地摸着方向盘,冲窗外喊道:“哑巴,小二爷,上车!黑爷带你们兜风去!” 吳谓看着他那副高兴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拉开车门跟着张启灵坐进了后排。 “别叫我小二爷了,叫我吳谓吧,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麻烦黑爷了。” 黑瞎子还沉浸在新车的喜悦中,摆摆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叫我瞎子就行,黑爷那是给外人叫的。” 新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出胡同口。 黑瞎子没有带两人回家,反而驱车去了超市。 既然吳谓要住下,总要买点生活用品。 吳谓进了超市还在感叹,黑瞎子大大咧咧的外表下,绝对有颗细腻的心。 一到超市黑瞎子就直奔生鲜区,他今天高兴,要做一桌大餐。 张启灵陪着吳谓挑着生活用品。 毛巾,拖鞋,睡衣一应俱全。 其中,购买牙刷的时候两人的意见发生了分歧。 吳谓选了一只白色简约的牙刷,张启灵拿了一个儿童款小黄鸡牙刷递给他。 “小哥,那是儿童款。” 张启灵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个很好看。 而且按张家人寿命,吳谓也算是儿童。 吳谓有些苦恼,又拒绝不了张启灵真诚的眼神,“真的好看吗?” “好看。”张启灵的回答斩钉截铁。 “行吧。” 吳谓直接拿了三个不同颜色小鸡牙刷,放在购物车中,好看就一起用。 等结账时吳谓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现金。 黑瞎子见状要付钱,吳谓拦住他。 把吳二白给他的信用卡递了过去,刷点吳二白的钱,让他安心。 营业员在pos机上轻轻一刷,就付款完成。 黑瞎子看着这快速的付款模式若有所思。 “吳谓,哑巴,你们说我以后随身带着pos机可行不,现场结清。” 张启灵无语的看着这个财迷不说话。 倒是吳谓被逗笑了,“你可真有创意!”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黑瞎子的院子。 刚下车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好像一直在等他们。 车后还停了几辆小货车,上面用黑布盖住。 看形状应该是家具之类的。 第29章 这才是生活啊 三人下了车,为首那人快步上前。 他穿着很职业的灰色西装,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小二爷,两位,我叫顾成,二爷派我来给您收拾一下屋子。” 吳谓也没想到吳二白还有这一手,愣了一下让黑瞎子开门。 黑瞎子看着门口那几辆小货车,伸手撩开黑布一角往里瞅了瞅,全新床垫、实木书桌、地毯、落地灯,连床头柜的边角都包着防撞海绵。 他放下黑布,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大手笔。” 随即兴高采烈地迎众人进屋,嘴上还不停招呼着:“来来来,随便进,别客气,小心门槛。” 一行人先去的厨房。 顾成指挥着手下拆的拆抬的抬,不到一刻钟就把厨房清了个空。 紧接着,崭新的冰箱、燃气灶、油烟机和消毒柜鱼贯而入。 安装师傅蹲在地上接了半个钟头的管线,最后一开火,蓝色的火苗噌地蹿起来。 黑瞎子伸手在火苗上晃了晃,满意地点了点头。 厨房收拾妥当,顾成客气的问黑瞎子,“黑爷,我们小二爷的房间是哪间?” 黑瞎子抬手指了指昨天给吳谓收拾一半的屋子。 顾成点点头,两个手拿专业清洁工具的人立刻走了进去。 吸尘器的嗡鸣声、抹布擦拭的细碎声响交替响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屋子便一尘不染,连窗棂的缝隙都被仔细清理过。 清理出来的旧桌椅被搬去了杂物间。 而后几个人抬着家具鱼贯而入,拆的拆装的装。 除了四面墙壁没变,其他全变了样。 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床垫厚实柔软,铺着素灰色的纯棉床品。 床边立着一盏落地阅读灯,靠墙是一整面到顶的书架,隔层高低错落,预留了放古文字典籍和线装书的位置。 一张红木书桌正对窗户,桌上摆着一盏可调光的台灯。 地面上都铺了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半点声响。 吳谓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不得不说,顾成是真懂他的习惯,书架的高度、书桌的朝向、甚至连地毯的颜色都挑得合他心意。 他转头真心诚意的对顾成说了句“谢谢。” 顾成微微低头,谦卑道:“都是分内的事儿。” 安排好吳谓的房间,顾成并没有马上离开。 转向黑瞎子和张启灵,“两位房间在哪里,有没有不方便动的贵重物品?” 瞎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进自己那间屋子。 门一关,里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不到五分钟,门重新打开,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蛇皮袋走了出来,冲顾成咧嘴一笑:“请进请进,随便收拾。” 吳谓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蛇皮袋。 袋口露出一角不知什么材质的皮革和半截枪管样的金属。 黑瞎子面不改色地把袋子往院子角落里一塞,又冲那堆东西上头盖了件旧外套,拍了拍手,一脸坦然。 吳谓不由失笑。 不一会,黑瞎子的房间也收拾好了,顾成的目光落在张启灵身上。 问了两遍,张启灵都不回答只是摇头。 他对住宿的要求向来不高,没必要换。 瞎子马上恨铁不成钢的吐槽:“倔驴。” 吳谓没搭腔,直接带着顾成往张启灵的房间走。 顾成是吳二白的手下,自然更听吳谓的,手一挥,几个人便搬着东西跟了上去。 张启灵眼看人已经进去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吳谓,无声反对。 吳谓站在门边,脸上端着无辜的微笑,桃花眼里盛着一点不讲理的理直气壮。 片刻后,张启灵妥协了,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小箱子,放在脚边。 也不说话,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有了张启灵的配合,顾成的效率就更高了。 本就没什么物品的房间,十几分钟就布置完成。 一切处理完之后,顾成又把正厅的沙发、茶几、窗帘,还有卫生间的马桶、花洒、洗手台通通换了一遍。 连院子里的石凳都放了新垫子。 顾成在整个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角落,这才到吳谓面前报备了一声,带着人利落地撤了。 黑瞎子热情得不像话地冲着他们的背影挥手:“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绕着那台崭新的大冰箱转了好几圈。 拉开冷藏室的门,里头的灯亮起来,冷气扑面而来。 又去摸了客厅那台立式空调的遥控器,对着出风口按了一下,凉风呼地吹出来。 黑瞎子站在风口前面,双臂张开,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才是生活啊。” 然后转头对着张启灵,“哑巴,你说咱们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张启灵没理他,转身回自己那间新收拾好的屋子去了。 吳谓站在院子里,对黑瞎子说:“黑爷,你也去看看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顾成回来换。” 黑瞎子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纠正:“叫瞎子。” 而后推开房门,发出压不住的笑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没有没有,我满意,太满意了!” 吳谓站在正厅门口,听着黑瞎子那毫不收敛的大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掏出手机,给吳二白发了一条短信:爸,顾成来收拾了一圈,您破费啦。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屏幕亮起。吳二白只回了四个字:少拍马屁。 吳谓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笑着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收拾四合院耽误了点时间,中午的饭来不及做了。 三人随意出门吃了点,垫垫肚子。 到晚上,天色还没暗下来,黑瞎子便敲开吳谓的房门。 热切的问:“小财神爷,晚上想吃点什么?” 搞怪的神情让吳谓忍不住笑出声,“瞎看着来呗!” 这个“瞎”字喊的有点亲昵,让黑瞎子不自觉有点眼神飘忽。 还没有回答呢,张启灵的房门也打开了。 “烤鸡!”语气莫名有点期待。 黑瞎子那点不自在马上散了,“一天天就知道鸡。” 但还是去做了,嘴硬心软。 黑瞎子去做饭后,张启灵递给吳谓一本书。 “今天看看,明天教你练功。” 吳谓顿时手就僵住了,“真的要这么快吗?” 张启灵坚持的点头。 “……行吧。”厌学症又发作的吳谓不情愿的接过。 第30章 练功 刚五点半,吳谓的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吳谓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权当没听见。 “叩叩叩”,又是三下。 隔几秒,再三下。 吳谓还没崩溃,隔壁的黑瞎子先崩溃了。 “哑巴你干嘛呢!天还没亮透呢!” “叩叩叩”。 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 吳谓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拉开房门。 张启灵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见他开了门,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洗漱。” 吳谓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 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黑瞎子披着件外套靠在门框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說吳谓,你能不能管管他?” “我也得管得了啊。”吳谓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进了卫生间,从洗漱架上拿出昨天买的那支小黄鸡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 刚刷了两下,张启灵也走了进来,站到他旁边。 吳谓从镜子里看见张启灵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牙刷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了一点。 吳谓从洗漱架上又抽出一支崭新的小蓝鸡牙刷,怼到张启灵面前。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那只蓝色小鸡牙刷,毫无负担伸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出一黄一蓝两只小鸡。 黑瞎子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吳谓手里还捏着支小绿鸡牙刷,正朝他这边递。 他后退半步,干巴巴地说:“我有,我自己有。” 吳谓举着牙刷的手没收回去,嘴里含着泡沫,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小哥挑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都要用一样的。” 黑瞎子转头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正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面无表情地漱了口,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黑瞎子盯着那个无情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接过了小绿鸡牙刷。 他把牙刷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只憨态可掬的绿色小鸡,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满脸嫌弃: “这跟我威猛的风格也差太远了。” 吳谓洗漱完换了身练功服走到院子里时,张启灵已经在等他了。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两块板砖,灰扑扑的,边角还带着没敲干净的碎渣。 吳谓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张启灵就把两块砖头用麻绳吊了起来,示意他把右手伸过去。 “食指和中指。” 吳谓看着那两块晃晃悠悠的砖头,咽了口唾沫,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张启灵将麻绳在他食指和中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退开一步。 “剑指,固定住,不能动。” 吳谓并拢双指比了个剑指的手势。 两块砖头的重量全部悬在两根手指上,指节顿时传来一阵酸胀。 他从小练功不假,可练的都是全身发力的功夫,手指哪受过这样的折磨。 刚到十分钟,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指关节像被火烧一样又酸又疼,连带着手腕和前臂的肌肉也跟着抽搐起来。 “小哥,手指要断了。”吳谓龇牙咧嘴。 张启灵不为所动,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再坚持二十分钟。” 吳谓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正在院子里溜达的黑瞎子。 黑瞎子接收到那道可怜兮兮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我说哑巴,第一天别这么严,慢慢来。” 张启灵头都没回:“根骨好,不能浪费。” “得。”黑瞎子耸耸肩,转身往厨房走去。 “瞎子做饭去,眼不见心不烦。” 吳谓看着黑瞎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二十分钟后,吳谓已经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手指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出痛了,全靠意志力撑着不让手腕垂下去。 张启灵终于走过来,解开了他手指上的麻绳。 两块砖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吳谓甩着发红到发紫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张启灵又开口了。 “扎马步。” 吳谓照做了。 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稳稳当当沉了下去。 张启灵走过来,伸手在他大腿和小腿几处肌肉上按了按,检查肌肉紧绷的程度。 片刻后,他退开一步。 “你的身法很好。” 吳谓抬头看他,不知道这突然的夸奖是要引出什么。 “但你太过依赖身法了。防守和攻击,都不够。” 吳谓微微一怔。 他确实是在抽到九宫步之后频繁使用。 在墓里碰上毒尸和青眼狐尸的时候,他几乎所有的应对都是靠走位和闪避来完成的。 在张启灵和黑瞎子这种真正的高手眼里,自己的短板一目了然。 他忽然明白了吳二白为什么愿意让他跟着张启灵。 “在不移动的情况下,攻击我。” 吳谓深吸一口气,脚底钉在原地,挥拳朝张启灵打去。 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都不差,可一旦脚底不能动,整个人的攻击半径就短了一大截。 张启灵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他的拳锋。 连续十几拳,没有一拳能碰到张启灵的衣服。 吳谓收回手,气息有些乱。 张启灵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只是换了个指令:“防守。” 接下来这一个多小时,张启灵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吳谓上了一课。 他放慢了攻击节奏,每一招都刁钻精准。 吳谓被固定了脚步,反应空间被压缩了大半,前十分钟里至少被指节敲中了七八次肩膀。 被敲中的次数太多,他渐渐摸到了规律,开始尝试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来弥补无法移动的不足。 “停。”张启灵收回手。 吳谓长出一口气,满头大汗。 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神色跟刚起床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有多菜! “去吃饭。”张启灵说。 餐桌上,黑瞎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小米粥、包子、蒸饺,还有一盘自创的青椒蒸蛋。 他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看见两人从院子里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就算是练功也得吃饭吧?饭都快凉了。你是打算把他练成小哑巴?” 张启灵充耳不闻,拉开椅子坐下。 吳谓在椅子上坐下来,握筷子的手指还在打颤。 夹了两次包子都没夹起来,又换了左手拿筷子。 用颤巍巍的右手冲黑瞎子比了个大拇指,眼里含着被摧残后的泪光,满脸认同地说:“说得太对了,瞎。” 黑瞎子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第31章 逃学 这几日,北京的天气热得不像话。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晒得叶子打卷,石凳石桌摸着都烫手,只有早晚那么一小会儿还勉强能待住人。 吳谓的厌学症又犯了。 每天早上张启灵的敲门声雷打不动地响起。 吳谓从抗拒到麻木,从麻木到认命。 黑瞎子也跟着倒了霉。 他的房间就在吳谓隔壁,每天早上那三声“叩叩叩”比闹钟还准时。 头几天他还披着衣服出来骂两句,到了后面,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就醒了,等着那三声“叩叩叩”如约而至。 “完了。”黑瞎子盯着房梁自言自语,“被他养成生物钟了。” 该养成的吳谓没有养成,黑瞎子反倒是有了。 这天练完功吃早饭的时候,黑瞎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张启灵。 “哑巴,你得赔偿我。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睁眼,比闹钟还准。” “我以前可是睡到自然醒的人。” 张启灵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没理他。 吳谓趴在桌上,颤颤巍巍地舀粥。 右手刚练完剑指,还在发抖,筷子是握不住了,只能改用勺子。 他听到黑瞎子的话,从碗里抬起脸,虚弱地附和:“赔。必须赔。”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 吳谓立刻低下头,专心喝粥。“……也不是那么必须。” 黑瞎子恨铁不成钢:“你就这点出息?” “瞎,你要是能每天替我挨一顿揍,我也坚定的支持你。” 吳谓期待的看着他,每天防守张启灵的攻击,和挨揍有什么区别。 黑瞎子刚想气势汹汹的拉拢盟友,就看到张启灵朝他伸手: “我的卡。” 黑瞎子的气势一下子散了,随即不赞同的看向吳谓。 “哑巴也是为你好。” 吳谓:“……” 吳谓的反抗精神在两周后达到了顶峰,又迅速熄灭了。 因为那天早上他试图装病,捂着肚子说胃疼。 张启灵二话不说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两根手指在他腹部按了几下。 也不知道按的是什么穴位,胃倒是不疼了,但整个人清醒的近乎亢奋,像一口气灌了十杯冰美式。 “还有哪里不舒服?”张启灵问。 吳谓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清楚他到底是关心还是白切黑。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地啃着苹果: “你跟张家人装病?你们那个体质,装得再像他都觉得能治好。” 吳谓认命了。 但又练了两天,觉得认命不代表坐以待毙。 吳谓的聪明才智在逃避练功这件事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跑回吳二白那里住。 吳二白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到底养他这么大,不会一大早就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吊砖头。 最开始吳谓回去住的时候,吳二白是真高兴。 儿子平时天南海北的不着家,难得主动回来陪他住几天,吳二白嘴上不说,心里是开心的。 推了应酬,晚上跟吳谓一块吃饭,饭后还下了几盘棋。 这种温馨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吳谓赖床到九点才起来,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吃完了又泡了壶茶,窝在沙发上玩拼图。 吳二白从书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悠闲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你今天不练功?” 吳谓又拼了一块,面不改色:“小哥给我放几天假,让我陪陪您。” 吳二白虽然觉得这不像是张启灵能说出来的话。 可儿子陪在身边他也高兴,没说什么。 但回到书房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贰京去把张启灵请过来。 这边吳谓拼好了一张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剥橘子,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张启灵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院子,直直地落在客厅里正往嘴里塞橘子的吳谓身上。 吳谓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吳二白从书房走出来,看了看门口的张启灵,又看了看沙发上心虚到不敢抬头的吳谓。 “他说你给他放假了。”吳二白的声音不高,但吳谓听得后背发凉。 张启灵走进客厅,看着吳谓,语气平静:“他说你想他了,留他住几天。” 吳谓觉得自己被当众处刑。 露出一个讨饶的笑,结果两人都不为所动。 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吳二白太了解了吳谓了。 “张族长。” 张启灵看向吳二白。 “这边还有空房间,你住两天?” 吳谓猛地抬头,眼神里写满了“爸你认真的吗”。 吳二白没看他,继续对张启灵说:“既然小谓想陪陪我,不如你也住两天?既不耽误他陪我,也不耽误他练功。” 吳谓手里的橘子彻底掉了。 他看看吳二白,又看看张启灵,试图在这两个大人之间找到任何一个可以争取的同盟。 但张启灵的表情分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而吳二白的脸上挂着那种吳谓再熟悉不过的从容微笑。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一个商界老狐狸和一个千年世家族长,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好。”张启灵说。 吳谓享受了两天有张启灵教学、吳二白监督的“双人混合教学”之后,灰溜溜地回了黑瞎子的四合院。 至少在这里,黑瞎子不会监督他。 不但不监督,偶尔还会在他被摧残得狠了的时候帮忙求两句情。 虽然求情的成功率约等于零,但这份心意吳谓记在心里。 张启灵见最近的教学成果显著,甚至有点不愿意走。 吳谓可怜巴巴的盯着,险些真的抱大腿哀求才打动他。 “哟,这不是我们小吳同学吗?”黑瞎子正搬了个摇椅坐在空调旁摇扇子。 看见吳谓拖着行李箱灰头土脸地进门,眼睛一亮,“怎么着,你爸那儿不是挺好吗?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吳谓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爸叛变了。” 黑瞎子乐了:“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张启灵不理会黑瞎子的八卦,径直走向房间安置行李。 吳谓把吳二白怎么当面拆穿他、怎么主动邀请张启灵住下、怎么每天早上端杯茶坐在廊下看他扎马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吳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出卖的悲愤:“为了监督练功他每天五点半就起来了,他以前七点才起的!” 黑瞎子笑得扇子都拿不稳了:“要我说,你爸这是心疼你。名师一对一教学,上哪儿找去。”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吳谓幽怨地看着他。 黑瞎子立刻收了笑,正色道:“不要。” 吳谓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又翘了起来。 扇子摇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哑巴那是为你好。张家那套东西,别人想学还学不到呢。你也就是仗着血脉,他肯教你。” 吳谓从手臂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瞎,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黑瞎子义正辞严,随即又补了一句。 “当然,起的太早这件事站你这边。” 第32章 跟黑瞎子练习 晚上,洗完澡的张启灵照例拿着药油敲开吳谓的房门。 吳谓跟999在心里哔哔,‘白天打的青紫,晚上又给疗伤,我都快斯德哥尔摩了。’ 999也马上上线:‘宿主换个角度想,换了别人他都只打不疗伤的。’ 吳谓想一想也是,奇异的就被安抚了。 开门放张启灵进来,习惯性的把上衣脱掉,让张启灵好上手。 张启灵的手指很有力,涂着药油按摩在肩膀后背的青紫痕迹上。 吳谓疼的想要躲闪,被张启灵一只手揽住固定: “别动,要揉开。” 吳谓最怕疼了,小时候练功是没办法,总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所以长大后他是一点疼不想受。 “我的族长啊,您下次手下留情。” 张启灵注意到了吳谓的称呼,手顿了顿,很久没人这样叫他了。 这个身份带给他的都是责任和枷锁,他不喜欢。 但他并不反感吳谓这样喊他。 吳谓和张家没有牵扯,也和他一样对张家没有归属感。 他们两个拥有同样的麒麟血脉,又同样游离在张家之外。 因此,他把吳谓当成了他的责任,他愿意成为吳谓的族长。 “练功没有手下留情。” 吳谓也知道张启灵的性格,不留情才是情理之中。 过了最开始揉捏的疼痛,开始有点舒服的感觉。 吳谓盯着床头灯,顺着灯光看向认真给他按摩的张启灵。 表情冷淡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吳谓嘴巴情不自禁的说出: “小哥,你长的真好看。” 没有任何歧义,就是人类单纯的对美的赞赏。 “嗯。”张启灵平淡的应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低头看了看正在盯着他的吳谓,很认真的说,“你也好看。” 吳谓自信的笑,“那是!” 肩膀和背部的青紫揉捏一遍,张启灵把药酒放在吳谓床头。 “我明天出去一趟,大概要十几天,你暂时跟着瞎子。” “去哪?”吳谓马上问道。 “一个墓。”张启灵也不瞒着吳谓。 “那你小心点,别受伤。” “嗯。”张启灵点点头要离开。 “小哥!”吳谓又喊住他,“别随便放血,你自己的安全才重要。” “我知道了。”看不见张启灵的表情,但声音仿佛柔和下来。 次日早上,吳谓照例被敲门声叫醒。 他打着哈欠拉开房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张启灵,是黑瞎子。 “小哥已经走了吗?”吳谓往他身后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榴树下也没有那道沉默的身影。 “嗯,有一会了。”黑瞎子靠在门框上。 自从住进四合院以来,张启灵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他门口,雷打不动。 突然换成了黑瞎子,哪怕昨天张启灵已经和他说了,心里还是有点不习惯。 黑瞎子的教学方式和张启灵有点不一样,他实行先吃饭再练功。 吳谓洗漱完坐在早餐桌前,心不在焉的喝着粥。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放下碗,伸手在吳谓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想什么呢?早饭都不好好吃。” 吳谓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哥他……会不会有危险?”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你担心他?” 吳谓点点头,没有否认。 黑瞎子笑了。 “放心吧,哑巴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很久了。”黑瞎子打断他又说道: “他不是没分寸的人,真要有什么事,他会说的。” ‘他一个人很久了。’ 这句话让吳谓的心好像泡在了酸水里,不断地涌上酸涩与心疼。 长生没有给张启灵带来幸福,反而带来了长久的磨难与流离。 就算是知道张启灵强大、冷静、经验丰富,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 吳谓抬头看向同样长生却历经磨难的黑瞎子,情感投射让他忍不住放柔声音: “黑爷,过几天我送你份礼物怎么样?” 黑瞎子不知道吳谓怎么突然从担心张启灵转到要给他送礼了。 但不耽误他心跳开始加速,平时流利的嘴好像突然僵住了。 只是干巴巴的点头。 吃完早饭,黑瞎子把餐桌收拾干净,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副木牌。 木牌大约巴掌大小,长方形,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是原木色,没有任何标记和图案。 吳谓接过一张木牌翻了翻,疑惑地看向黑瞎子:“这是什么?新的训练项目?” 黑瞎子没回答,从一叠木牌里抽出其中一张,用手指点了点牌面。 吳谓凑近一看,那张牌的正中间有一条深深的划痕,应该是被刀刃刻意划上去的。 “今天的课,就是这个。”黑瞎子把那张带划痕的牌和另一张空白牌同时拿在手里,又从腰间摸出一支飞镖,递给吳谓。 “看好了。” 黑瞎子手臂一扬,两张牌同时飞了出去。 它们在空中没有翻滚得太快,速度均匀,被刻意控制过。 两张牌在视线里交错旋转,不带标记的那张微微靠前,带划痕的稍落后半个身位。 “扎那张带划痕的。” 吳谓接过飞镖,眯起眼睛,锁定目标,手腕一抖。 飞镖带着一声短促的破空声,稳稳地扎在了那张带划痕的木牌上,将它钉在了院墙上。 “漂亮。”黑瞎子赞了一声。 他没有多停顿,弯下腰从桌上又拿起四张牌。 “再来。” 他手臂再次扬起,四张牌同时飞了出去。 这一次它们的轨迹更加分散,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扇面。 吳谓再次出手。 飞镖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精准地穿透了那张带划痕的牌。 但这次他能感觉到,飞镖离另一张空白牌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几乎是在毫厘之间做出了选择。 黑瞎子看在眼里,又取出六张牌。 “继续” 六张牌飞出去的瞬间,吳谓就感觉到了压力。 视野里的信息量一下子翻了一倍,六张牌在空中旋转、交错、彼此遮挡。 那张带划痕的牌只在某个瞬间露出了一角,随即又被另一张牌挡住。 他在那短暂的零点几秒内做出判断,飞镖出手,钉住了一张。 黑瞎子走过去把木牌从墙上拔下来,翻过来给他看,是一张空白牌。 那张带划痕的,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吳谓呼了口气,甩了甩手腕,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墙边那张被钉错的牌。 “这比打枪难多了。” 黑瞎子把地上的牌一张张捡起来,和桌子上的一块聚拢在手里。 抬起头,墨镜后面那道看不见的目光落在吳谓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把飞镖从墙上拔下来,三十多张木牌往吳谓手里一塞:“你来,先洗牌。” 吳谓把三十多张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倒了十几遍,把那张带划痕的牌插进中间偏后的位置。 “开始。”黑瞎子已经准备好了。 吳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一扬,三十多张木牌被他同时抛了出去。 第33章 鬼目莲 木牌在空中炸开,像一群惊飞的鸟,满天满地地散开,轨迹错乱,彼此交织。 黑瞎子平时游戏人间的懒散在这一瞬间褪去。 整个人像是已出鞘的利剑,冷峻、锋利,带着让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头,墨镜后面的目光在漫天飞舞的木牌中快速游移,在捕捉到某个瞬间时,手腕猛地一抖。 飞镖破空而去,快得看不清轨迹。 吳谓追着那道银光看过去,飞镖已经扎在了一张木牌上。 木牌在半空中被飞镖带着转了半圈,啪地一声钉在院墙上。 “拔下来看看。”黑瞎子说。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勾着,语气随意。 吳谓走到墙边,拔下飞镖。 把木牌翻过来赫然是一道深深的划痕。 “黑爷你也太帅了!!”吳谓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敬佩。 黑瞎子勾起唇角。 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信手拈来的、毫不费力的笑。 黑瞎子的练功方式和张启灵差别很大。 他不限制吳谓的行动,只让他用全力向他出手。 当然,他也毫不留情的反击,打的比张启灵疼多了。 两人打的一身大汗,还要满院子捡木牌。 三十多张木牌,大半落在了地上,几张挂在了石榴树枝上,还有两张不知道怎么就蹦到了房顶上。 吳谓举着晾衣杆去够屋顶上那两张,黑瞎子在下面指挥。 “左边左边,再往左一点,不对,是你右手边。” “瞎,你到底分不分左右?” “瞎子分什么左右?” 吳谓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得无话可说,最后还是自己摸索着把那两张牌捅了下来。 两人蹲在院子里把木牌一张张捡齐,抬头对视一眼,黑瞎子头发上沾着片树叶,吳谓脸上蹭了一大块灰。 “哈哈哈哈。”突然就忍不住互相嘲笑起来。 吃过午饭,黑瞎子出门去溜达,院子里安静下来。 吳谓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把999处理完的小说章节更新到了网站上。 后台的订阅数据一如既往地好看,他大致扫了一眼便关了页面。 靠在椅背上,思绪从小说转到了别的事。 ‘99。’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999懒洋洋的,应的却很快:‘在。’ ‘一次性巅峰治愈卡,能不能治黑瞎子的眼睛?’ 999没含糊:‘可以。但治疗后会同时失去眼睛的夜视能力。’ 吳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着。 张启灵的天授是自身血脉带来的副作用,属于内在的损耗; 而黑瞎子的眼睛却是外物作用的结果,清除掉外物之后,附带的能力自然也就没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的眼睛,还能保留眼睛的特质?’ 999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变得正经: ‘宿主目前还有三次抽奖次数,要抽奖吗?’ 吳谓挑了挑眉,听出了点不对劲。 999很少主动催他抽奖,这家伙最近连任务提示都懒得讲,突然这么积极地推销抽奖,事出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接话:“我现在不想抽奖,就想知道治黑瞎子眼睛的办法。” “本系统秉持公正公平的抽奖原则,请宿主放心抽奖。” 999机械音念得字正腔圆,语速却有点快,像是催促。 吳谓低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抽奖。” ‘叮,本次抽取奖励成功,剩余抽奖次数x2。’ ‘恭喜宿主获得——鬼目莲。’ 吳谓微微一怔:‘鬼目莲?’ 999尽职尽责的解释:‘一种在极为苛刻的条件下生长的植物。能清除黑瞎子眼睛的负面状态,同时保留眼睛的夜视能力。’ 999又装模作样的恭喜:‘宿主运气真好,一次就得偿所愿。’ 吳谓弯起嘴角,顺着它的话往下说:‘那就感谢我们公正公平的999了。’ 999得意:‘系统的使命就是公正公平,不用感谢。’ 吳谓在心里给它竖了个大拇指,心照不宣的换了话题: ‘对了,上次在阿尔卑斯山脉种的长寿参怎么样了’ 那是他少年时期抽出来的半成品,需要在雪山上完成最后的生长阶段。 不能让人长生,但可以让正常人最大限度的延年益寿。 他本来想种在国内的珠穆朗玛峰上,可一来海拔太高不好爬。 二来珠穆朗玛峰名气太大,种在半山腰说不定就被哪个登山队顺走了。 最后选了阿尔卑斯山,上次去瑞士就是为了这个。 999查了查:“还有半个月左右成熟。” 吳谓心里有了数。再过几天飞一趟瑞士,把长寿参带回来。 他爸和三叔年纪也不小了,有备无患。 他没有让人长生的野心,但总想让在意的人多活些年头。 “现在要把鬼目莲给黑瞎子吗?”999问。 吳谓摇了摇头:“不急。” 他当然想立刻治好黑瞎子的眼睛,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毕竟没有相处太久,因为穿越的缘故,吳谓天然就对他们抱有信任和好感。 但这并不能否认一个事实——除了早期的吳邪,其他人的防备心都很重。 经历得太多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现在拿出鬼目莲太过可疑,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节点,一个能让这件事看起来顺理成章的时机。 999表示理解,帮他把鬼目莲收了起来,暂时不下发。 ‘宿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你要是想说我多疑就直说。’ ‘嘻。’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黑瞎子回来了。 吳谓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开房门,就看见黑瞎子拎着几个塑料袋站在院子里。 笑出一口大白牙,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晚上吃红烧肉。” 吳谓走过去接过塑料袋:“怎么这么高兴。” “潘家园有个老板不识货,把古董当仿品卖了。”黑瞎子边说边展示手上的翠玉扳指。 “我说瞎啊,下次炖点排骨吧,我感觉你把我打的全身骨头疼。”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教学……” 第34章 遗泽 吳谓每天跟着黑瞎子练功。 从最开始一场对抗下来浑身酸痛,到渐渐能拆上几十招不吃大亏,进步肉眼可见。 这天下午,吳谓正窝在沙发上翻张启灵留给他的那本册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措辞很客气。 同门的师弟尹风珏,说是手里有一批出土的古文字,想请他帮忙过去看看。 吳谓跟尹风珏不算太熟。 两人读博时跟同一个导师,研究方向都偏古文字。 在校时打过几次照面,逢年过节偶尔互发一条祝福短信,属于那种“认识、但不常走动”的同门关系。 不过尹风珏这个人他印象不错,做事踏实,人品过得去。 他回了条消息,约好下午过去。 吃过午饭,跟黑瞎子打了声招呼:“瞎,我出去一趟,师弟找我翻译点东西。” 黑瞎子正蹲在厨房里研究新买的砂锅,闻言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 “那行。”黑瞎子挥了挥手,算是放行了。 尹风珏给的地址在城东一个小区里,吳谓懒得自己开车,拦了辆计程车。 到地方后爬了四层楼梯,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尹风珏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提前等在玄关。 他比吳谓矮半个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有些腼腆。 侧身把吳谓让进屋:“师兄,大老远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吳谓摆了摆手:“同门师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水刚泡上,热气袅袅地升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最近在忙什么、导师身体怎么样之类的客套话。 聊了几句后,尹风珏起身从书房里抱出来一件东西,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大约四个手掌拼起来那么大。 厚度不到两指,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表面并不平整,有细密的凿痕,上面刻着几行文字。 字体古朴规整,笔划有力,即使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吳谓的目光一落上去就移不开了。 他俯下身,手指在石板上方悬空划过,顺着那些笔划的走势慢慢描摹。 这种文字他见过,跟他读博时重点研究过的一种古代祭祀文字属于同一体系。 “这是从一个在国家挖掘队工作的朋友那里拿到的。” 尹风珏给吳谓续了杯茶,解释道。 “上个月河南一个小县城下了场大暴雨,水退了之后有人在田间地头发现了一个坍塌的大洞。” “报上去之后,国家那边来人一看,是个年代很老的盗洞,就组织人手正式挖掘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石板,“墓的规模不小,但早就被盗空了,除了几件残损的随葬品,就只有一批刻着文字图样的石板。 “他们队里没有专攻这个方向的,我那个朋友就把石板带给了我,想让我帮忙翻译一下。” 尹风珏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可我水平有限,看了好几天也认不全,只能来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吳谓说,目光还停在石板上。 “这东西本身就很有意思。” 吳谓仔细看了大约一刻钟,又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比对着图形一样的文字。 过了一会,吳谓直起身来,指着石板上的几处关键符号:“这是一段记载,说的是在一个山脉的最高处,存在一个部落,名字叫——”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末尾的那几个字上。 “‘遗泽’。” 尹风珏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文了,才追问:“就这些?” 吳谓摇摇头:“石板上就刻了这么多。这不是完整的文献,只是一块残片。更多的内容,应该在其他的石板上。” 尹风珏试探性的说:“那师兄……你有没有兴趣亲自去一趟?” 吳谓抬头看他。 “我朋友邀请我去河南参与挖掘。” “那里还出土了别的石板,说不定能拼出更完整的信息。而且现场有更专业的工具,也许能还原一部分被凿掉的内容。” “这是师兄你的长处,要是能一起去,我心里踏实得多。” 尹风珏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顿了顿,又赶快补充道: “考古队那边经费充足,差旅费食宿费他们都能报销,顾问费我来帮师兄谈,师兄告诉我一个数字就行……” 吳谓没有马上回答。 他倒不是在犹豫去不去,而是在盘算时间。 张启灵还没回来,但黑瞎子在。而且出门出差,就意味着不用练功。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天平立刻倾斜了。 “行,我去。”吳谓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我这边可能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方便吗?” 尹风珏想都没想就点头:“方便方便,师兄带谁都行。我跟那边说一声,多订一间房的事。” “那确认好时间后提前通知我。”吳谓已经站起身向告别了。 尹风珏急忙点头把吳谓送到门口。 “好,师兄你先忙你的事,我这边安排好了给你发消息。” 从尹风珏家出来,吳谓没有直接回去。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拐进一家水果店挑了些百香果和菠萝,又在路边的冷饮摊上买了几根雪糕。 北京的夏天干燥而漫长,下午四五点的阳光依旧滚烫,吳谓咬着一根雪糕,从树荫底下穿过。 推开四合院的门,厨房里传来砰砰砰的剁排骨声。 黑瞎子正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排骨被齐齐斩断,骨茬整齐。 吳谓冲厨房方向喊了声:“我回来了!” 剁排骨的声音停了一瞬,黑瞎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今天炖排骨汤。” 吳谓换了拖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焯排骨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熏得柔和了几分,也把墨镜片染上雾气。 吳谓从袋子里翻出一根雪糕,撕开包装纸。 黑瞎子正忙着往水里下排骨,两只手都是油。 余光瞥见他手里的雪糕,刚要开口说“放那儿吧”,一根冰凉甜腻的东西已经递到了他嘴边。 黑瞎子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那根雪糕,又抬眼看了看吳谓。 墨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他还是微微偏过头,张嘴咬住了。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跟厨房里滚烫的烟火气撞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温差。 吳谓给自己又撕了一根叼在嘴里,剩下的几根塞进冰箱冷冻室。 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黑瞎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里叼着半根雪糕,一动不动地朝着他这边。 “发什么愣呢,瞎。” 吳谓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黑瞎子回过神来,挤了一泵洗洁精冲干净。 一手拿雪糕,一手按住吳谓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推出了厨房门: “出去出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吳谓被他推出厨房门,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自己又踩中了哪根弦,耸耸肩,端着果盘去切水果了。 厨房里,黑瞎子伸手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忽略耳尖的薄红。 嘴里的雪糕还没化完,甜得发腻,凉的舌尖都有些发麻。 他嚼碎一块冰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破雪糕,死甜。” 第35章 给瞎子买衣服 排骨汤用砂锅炖了将近两个小时,汤色已经熬成了奶白色,骨肉分离,香气四溢。 吃饭的时候吳谓把要出差的事说了。 黑瞎子递给他碗筷,像是漫不经心的问:“什么地方?” “河南,一个小县城。”吳谓把翻译出来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也说了墓里石板被凿掉的那部分。 “我师弟想让我过去看看实物,说不定能拼出更多线索。” “你跟你这个师弟很熟吗?”黑瞎子问的很突兀。 但吳谓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咬着排骨回答。 “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一年只发几条消息。” 咽下嘴里的食物,吳谓对黑瞎子发起邀请: “瞎,一块去呗,小哥也不在,你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你想让我一块去?” “当然了,还有顾问费呢,咱俩一块出去挣外快。”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瞎子了。” “……傲娇鬼。” “什么东西?” “……没什么。” 次日一早,刚和黑瞎子互殴完,吳谓瘫在躺椅上大喘气。 练功服被汗浸得透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黑瞎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厨房端了两杯冰水出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灌了半杯。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声脆响。 吳谓懒得起身,伸长手臂够过来,划开屏幕,是尹风珏的消息。 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正阳路集合,出发去河南。 吳谓直接把信息内容念给黑瞎子听。 黑瞎子听完“嗯”了一声,“等会去趟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吳谓刚锻炼完,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议,马上反对。 “不要!” 黑瞎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走过来直接拽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拖。 吳谓被拽得整个人从躺椅上滑下来,鞋都没穿好。 “停,不去,停啊!” 黑瞎子不为所动,继续往门口走。 吳谓被他拽着单脚跳了好几步,实在没办法,大喊一声: “我总不能满头大汗地出去吧,好歹洗个澡”。 黑瞎子这才松开手。 低头看了看吳谓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总算放过了他。 吳谓揉着手腕往浴室走,黑瞎子也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两人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地出了门。 黑瞎子开着那辆崭新的越野车到了超市,推着购物车直奔日用品区。 吳谓跟在他后面,看黑瞎子眼都不眨地从货架上扫了一堆一次性洗漱用品。 吳谓拿起一包看了看,奇怪的问他:“考古队那边应该会给我们订酒店,你买这些干嘛?” 黑瞎子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他,语重心长地说: “你跟着考古队下过乡没有?说是订酒店,到时候十有八九是那种连热水都不一定有的招待所。有些地方离挖掘点近,能给你安排个老乡家借宿就不错了。” 吳谓虽然还是觉得考古队会给他们订酒店,但也觉得黑瞎子说得有点道理,便任由他往购物车里扔了挺多。 超市的三楼是服饰区。 吳谓来北京决定的突然,带的衣服不够,便带着黑瞎子坐扶梯上了三楼。 男装区人不多,灯光打得明亮干净,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当季的新款。 吳谓对穿着不算挑剔,随意挑了几件设计简单的纯色短袖,试都没试,给店员报了个尺码就装起来了。 正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看身边永远穿着一件黑短袖的黑瞎子,抬手摸了摸下巴。 “瞎。”吳谓喊了一声。 黑瞎子正靠在货架边上等他,闻言侧过头来。 吳谓转过身,走到刚才路过的那排衣架前,从上面拿起一件很简约的白衬衫。 设计简约,版型挺括,领口和袖口的走线都利落干净。 吳谓把衣服抖开,在黑瞎子身上比了比,又拿了条裤子,然后一起塞进他怀里。 “去试试。”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摇头。 “试试嘛。”吳谓歪头看他。 黑瞎子还是摇头。 “试试嘛,试试嘛。”吳谓往前走了一步,不自觉地拖长了一点尾音。 他明明长了一张冷峻的脸,眉骨立体,轮廓干净,可那双桃花眼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变了味道。 此刻他微微仰着头看黑瞎子,眼睛里满是期待,“你穿肯定很好看。” 黑瞎子沉默了。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他抱着衬衫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他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吳谓靠在试衣间外面的墙上等着,嘴角挂着笑。 等了没几分钟,门帘被掀开,黑瞎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衬衫的剪裁恰到好处,收腰却不紧绷,下摆干净利落地束进黑色长裤里。 黑瞎子的肩背本就宽阔挺拔,被衬衫的线条一衬,整个人像一柄被拭去尘埃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站在试衣间的灯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一丝不自在。 吳谓站直了身子,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 “瞎,你平时只穿黑短袖,简直是埋没颜值。” 黑瞎子虽然没听懂“颜值”是什么意思,但从吳谓的语气和表情里读出了夸奖。 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抵着下巴,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吳谓捕捉到他这点微妙的反应,立刻乘胜追击。 转身回衣架前,一件接一件拿起来,白色的短t、深灰色衬衫、连帽无袖卫衣…… 而后把衣服一股脑儿塞进黑瞎子怀里,把人往试衣间推。 黑瞎子抱着一堆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表情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 吳谓在外面等黑瞎子,每换一套,黑瞎子掀帘子出来,就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叹。 “这个颜色也好看。”“瞎你身材真好!!”“好帅好帅!” 到后来,黑瞎子的神情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变成了配合。 甚至自己走到穿衣镜前,侧身打量了一下,主动问吳谓: “这件行不行?” “行,太行了。” 吳谓坐在试衣间旁边的等候椅上,双腿交叠,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超市的时候,黑瞎子除了那副墨镜还架在鼻梁上,浑身上下几乎全换了。 白t恤,浅色牛仔裤,一双简单的白色板鞋。 超市门口的光线明亮通透,把他整个人衬得干净爽利,像是换了个人。 两人提着满满的东西,走到门口的一块玻璃幕墙前,吳谓停住了脚步。 “怎么样,瞎,是不是好看多了。” 吳谓抬了抬下巴,示意黑瞎子看玻璃里的自己。 黑瞎子看着玻璃中的倒影,有些出神。 他很多年没穿过这样色彩明亮的衣服了。 眼前这个人是他,又不太像他。 吳谓又往玻璃前凑了凑,把自己的倒影往黑瞎子旁边挪了半个肩膀,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他比黑瞎子矮了那么两三厘米,肩膀也窄了一点,站在黑瞎子旁边显得身形清俊修长。 “这下咱俩看着差不多大了。”吳谓满意地弯起眼睛。 黑瞎子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吳谓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但对于长生的人来说,多大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重要。”吳谓这样说。 黑瞎子透过墨镜看着吳谓。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试探。 仿佛吳谓说不重要,就是真的不重要。 “小二爷。”黑瞎子叫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对吳谓的称呼。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黑瞎子语气莫名,分不出情绪: “似洒脱,似谨慎,似乎重情重义,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吳谓没想到黑瞎子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 “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自己琢磨。” 黑瞎子勾了勾唇角,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往停车场走。 吳谓站在原地,看着黑瞎子的背影。 白t恤的下摆被微风掀起一角,那个背影比以前更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吳谓笑了笑,拎着两人的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第36章 考古队 “瞎,咱们要出发了。”吳谓收到尹风珏的消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了。”黑瞎子拎着两个背包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吳谓的。 吳谓伸手去接自己的包,黑瞎子却避开了他的手,直接把两个包都塞进了后备箱。 两人驱车前往正阳路。 到了地方,尹风珏已经在等着了,他自己也开了辆suv,人站在车旁,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抬头冲吳谓挥了挥手。 下车后几人打了个招呼。 吳谓侧身让出黑瞎子,介绍道:“这位你叫黑爷就行,是我助手。” 尹风珏腼腆地伸出手:“黑爷好,麻烦您跑一趟。” 黑瞎子今天穿了件吳谓挑的白衬衫,身材高大,气质硬朗。 虽然仍透着几分江湖气,但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助理的模样。 他伸手跟尹风珏握了握,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简单认识之后,尹风珏开车在前方领路,黑瞎子和吳谓跟在后面。 从北京到河南那个小县城,路上要将近七八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山脉的起起伏伏渐渐切换到辽阔的平原。 一望无际的农作物铺展开来,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便是层层叠叠的波浪。 吳谓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不由得感叹:“真壮观啊。” 过了一会儿,吳谓转过头问黑瞎子:“累不累?咱俩换换,我开会,你歇会儿。” 黑瞎子单手把着方向盘,闻言摆了摆手:“得了吧,这点距离算不上累。” 说完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这还是瞎子头一回下墓不为倒斗。” 吳谓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着呢。” 又拿出手机给前方领路的尹风珏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帮他开会儿车歇一歇。 尹风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用了师兄,已经快到了。” 吳谓应了一声便挂了。 黑瞎子幽幽地来了一句:“倒是关心你这小师弟。” 吳谓收起手机,随口答道:“什么小师弟,我导师每年都收学生,师弟多着呢。” 路过的村庄上空已经升起了炊烟,快到晚饭点了。 前方尹风珏拐了条小路,往其中一座村庄驶去。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当地一座院子的门口。 尹风珏下了车,正跟门口等着的人说着什么,那人听完转身跑进去喊人了。 吳谓和黑瞎子刚下车,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位老者,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但精神抖擞状态不错。 其中一位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手:“这就是吳谓同志吧?感谢你们大老远赶来。” 尹风珏跟考古队的人似乎很熟络,指着那位头发全白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顾教授,统领文物的挖掘。” 又指着那位年轻一些,头发花白的老者,“这位是陈教授,统领文物的修复和保护。” 几人寒暄了几句,顾教授把三人迎进院子。 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是提前给他们留的。 考古队的经费确实充足,伙食也不差,好几个菜摆在桌上,一筐大白馒头搁在桌子一边。 顾教授给他们每人递了个馒头:“这边的主食都是馒头,没有米饭,你们别介意。” 吳谓看着手里的大白馒头适应良好,用力咬了一口。 嗯,好吃,麦香扎实,嚼劲十足。 吃过饭,陈教授咳嗽了几声,才开口道:“这次坍塌的地方就在这个村子,为了方便挖掘,队里就直接借宿在村民家了。” 吳谓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用果不其然表情对着他挑了挑眉。 陈教授接着说,“现在村里的生活水平也不错,我们找了几座独立的院子。听说你们要来,收拾了一个独立的,给你们三个人住。” “平时吃饭办公就在这个院子,我们雇了村民帮忙做饭。” 同步好信息后,陈教授叫来一个年轻人,让他给三人带路去住宿的院子。 路上年轻人自我介绍,他叫李京明,是尹风珏的朋友,也是陈教授的学生。 李京明边走边说: “各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 “就是希望能尽快翻译墓下石壁的文字,教授那边催得紧。” 路上李京明也咳嗽了几声,自己倒没太在意,对吳谓三人嘱咐道: “最近昼夜温差大,队里好多人都有些感冒咳嗽,你们也注意多保暖。” 村子并不大,院子很快就到了。 是老式的瓦房,三间正屋带两间配房,收拾得挺干净。 吳谓和黑瞎子选了两间配房,尹风珏住了正屋的一间。 “晚安。”吳谓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了。 一路长途跋涉,很累。 第二天清晨,吳谓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村子里大部分人起床不用闹钟,家家户户都养了几只鸡,此起彼伏地打起鸣来,比最大声的闹铃还响。 吳谓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正碰上已经出来的黑瞎子,忍不住抱怨道:“还以为来这儿能睡个好觉呢。”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见他这副没睡醒的模样,嘴角一弯,故意逗他:“既然起这么早,那今天一样练功?” 吳谓立刻清醒了,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 拿起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两人一起洗漱。 黑瞎子去厨房转了一圈,没有食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叫上尹风珏一起去顾教授的地方院子觅食。 吃过早饭,三人和两位教授一起前往坍塌的墓穴。 那是一片种着农作物的田野,平坦的土地上突兀地塌着一个大深坑,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考古队员已经在坑边忙碌了。 顾教授和陈教授嘱咐了两句便去忙各自的工作了,作为统领人,他们比普通队员还要忙。 李京明领着他们往地宫石壁的方向走。 刚走到墓穴旁边,吳谓头上的非正常能量指南便闪起了光圈。 他提起心神,一边前行一边仔细观察。 从盗洞下去之后,是一条被淤泥半掩的墓道。 墓道两侧的石壁粗粝潮湿,上面生着大片暗绿色的苔藓,手电光打上去,那些苔藓竟泛着一层幽幽的磷光。 脚下的石板被地下积水泡得松动,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偶尔踩到松动的石板边缘,会从缝隙中渗出一小股浑浊的泥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穿过墓道,眼前是一座被破坏殆尽的前室。 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已经腐朽成渣的木器残骸。 盗墓者显然来过不止一拨,能带走的东西早被洗劫一空。 两侧的耳室里只剩几具残缺的陶俑,歪歪斜斜地倒在角落里。 墙壁上残留着凿痕和烟熏的痕迹,李京明看吳谓盯着那里看,低声说了句:“是早年的盗墓贼留下的。” 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墓室里回荡了一下,莫名地让人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穿过前室,吳谓头上的光圈变成了箭头,一闪一闪地指向后面的方向。 李京明把他们带到石壁旁,又咳嗽了两声,指着石壁上那处明显的断口说:“当时那块石板就是从这里凿下来的。” 吳谓点点头,对着李京明说:“你先忙自己的工作吧,我们先试着翻译。” “那麻烦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李京明顺从的走了,他也很忙。 吳谓和尹风珏从两个方向开始翻译石壁。 石壁上的文字比之前那块石板上的更加密集,内容也更为完整,尹风珏已经蹲在石壁前掏出本子开始逐行记录了。 黑瞎子忽然走到吳谓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不对劲。” 第37章 裘德考死了 墓室里看起来一切正常,考古队员在墓道里进进出出,接进来的灯光也把墓室照的清楚。 但黑瞎子下过的墓太多了,极为丰富的经验让他没有察觉的异常的时候,就感觉了不对劲。 吳谓微微点头。 头上的非正常能量指南还牢牢地指向石壁,箭头一动不动。 他压低声音回了句:“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随即在心里呼叫999开挂:‘这个墓什么情况?’ 999的声音很快响起:‘扫描完毕。石壁背后有一片幽纹絮孢。’ ‘什么东西?’吳谓没听过这个名字。 ‘古墓阴气长期滋养形成的灵异化菌群聚合体。没有攻击力,但是有毒。’999解释道。 ‘毒素会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初期症状类似感冒,咳嗽、乏力、低烧。随着接触时间延长,毒素会在体内累积,重症者会出现呼吸衰竭。’ 吳谓脸色微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京明路上说的那句“队里好多人都有些感冒咳嗽”在耳边炸开。 那不是感冒,是中毒。 ‘你屏住呼吸干嘛?’999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语,‘你有麒麟血,你免疫。’ 吳谓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正常呼吸。 但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有解药吗?考古队那些人怎么办?’ ‘没有解药,轻微症状过一段时间会自愈,不用特意解毒。’ 999顿了顿,‘但重症无解。’ 吳谓心里有了数。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这面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珍贵的考古资料。 要想收集石壁背后的幽纹絮孢,只能从这面石壁下手。 可这是在国家的考古现场,他要是敢光明正大地破坏文物,明天就能喜提一副银手镯。 ‘隔空收集,大概需要多久?’ 999运算了两秒:‘幽纹絮孢分布面积较大,以隔空收集的速率,完全收集完毕大约需要两天。’ 两天。吳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考古队在这边已经驻扎了大概一周,从李京明的症状来看,中毒程度还不算深。 两天的时间应该来得及救下这些人。 吳谓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没有见过血,在自身和他人之间肯定毫不迟疑选择自己。 但是这种对自身没有大影响,却能救一群人的事情,吳谓没办法犹豫。 转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正盯着他,墨镜后面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下巴的线条绷紧。 他在等吳谓的解释。 吳谓拉着黑瞎子往角落里又退了两步,确保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压低声音说: “这座墓里有种生物叫做幽纹絮孢的东西,有毒。队里那些人咳嗽不是因为感冒,是中毒。” 黑瞎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伸手扣住吳谓的手腕,压低的声音:“出去。” “我不走。”吳谓反手按住黑瞎子的手背。 “听我说完,你知道我的血,我能免疫。” 黑瞎子没有松手,手指反而收紧了几分: “免疫也不行。把自己放在危险环境里是大忌,这是下墓最基本的规矩。” “毒性不强,我知道怎么解,只是需要时间。” 吳谓看着黑瞎子抿紧的嘴角,放缓了语气。 “两天,最多两天我就能把这里的毒清干净。” “如果不处理,考古队这些人的症状会越来越重。现在中毒最深的应该还只是咳嗽,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墨镜后面那道看不见的目光紧紧锁在吳谓脸上。 片刻后,他松开了扣着吳谓手腕的手,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那我陪着你。” 吳谓叹了口气:“你会中毒的,这样,你在院子等我,最多两天……” “那就一起中。”黑瞎子抱起双臂,靠在石壁上。 下巴微微扬起,姿态里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固执,“你解毒,我给你递工具。怎么,助手不能陪在老板身边?” 吳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了。 考古队在这里待了大概一周,症状都还停留在咳嗽阶段,毒性的累积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呼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要是不舒服,马上跟我说。” 黑瞎子嘴角一弯,摆摆手:“知道了,啰嗦。” 吳谓回到石壁前,拿过笔记本,开始逐行翻译石壁上的文字。 要在这里待两天,不赶时间,吳谓也不想让999帮忙翻译了。 这些年他花了无数个日夜啃下来的古汉语知识,绝对过硬。 石壁上的文字比之前那块石板上的更为古老,有些符号已经风化了边缘,需要凑近了才能辨认出原本的笔划走势。 吳谓用指腹悬空描摹着那些字痕,嘴里低声重复着几个关键的语法结构,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一段译文,又划掉,重新写。 黑瞎子站在他身侧,当真摆出了一副专业助理的架势。 吳谓需要放大镜的时候,放大镜已经递到了他手边; 笔记本快写满的时候,一本新的刚好翻开摆在他面前; 中午吃饭时,黑瞎子把盒饭端到他旁边,吳谓一边扒饭一边盯着石壁上的某处符号皱眉。 黑瞎子也不催,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等他放下筷子才把饭盒收走。 尹风珏偶尔抬头看向这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羡慕。 师兄这个助手虽然戴副墨镜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但做事利索得很,配合也默契,比他自己一个人蹲在这儿翻字典查资料强多了。 他默默在心里想,下次出外勤,他也要带个助手。 下午三点多,吳谓正对着一处模糊的刻痕仔细辨认。 999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裘德考死了。’ 吳谓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笔记本从膝头滑落下去,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弯腰把本子捡起来,深呼吸了两口,将笔夹进本子里合上。 站起身走到旁边临时搭建的小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喝了几口,又掏出手机翻了翻,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回复了几条并不紧急的消息,然后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黑瞎子已经跟了过来,坐在他身侧。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吳谓抬眼看了看四周。 尹风珏正在石壁另一头埋头记录,考古队员在墓道里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他端着杯子,小声说了句:“裘德考死了。” 黑瞎子的眉头猛地皱起:“你怎么知道?” 吳谓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面不改色地吐出四个字:“秘密情报。” ‘是的,我就是那个秘密。’999默默举手。 ‘别打岔。’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谁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吳谓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水。 他当然知道裘德考是怎么死的。 那块被注入了非正常能量的麒麟竭,药效微弱却是真货。 裘德考大概让人化验过,可是999的非正常能量是验不出来的。 他那种年纪到了却想永生的老东西,只要确定麒麟竭是真的,就不可能放过一线生机。 心里清楚归清楚,吳谓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只是摇了摇头:“只知道死了,怎么死的不清楚。” 黑瞎子发出一声压低的、带着快意的冷笑: “那老东西上次还想伏击咱们,没几天就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第38章 您刚好浑水摸鱼 傍晚收工后,考古队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吳谓吃过饭,跟黑瞎子说了声“出去转转”,便独自沿着田埂往村外走去。 河南的傍晚比北京凉快些,风从庄稼地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青秆子的气味。 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点点灯火,炊烟还没散尽,天边残留着一抹暗橙色的晚霞。 吳谓走在田埂上,看上去就是个饭后散步的闲人。 ‘左前方,那丛开小白花的,对,就是那个。根茎捣烂后有刺激性气味,闻起来像草药。’ 99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吳谓蹲下身,拔了几株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右边沟里那丛叶子发灰的,叫苦艾蔸。燃烧后有苦味,中医用它熏屋子驱寒湿,点着了跟艾灸一个味儿。’ ‘田埂边上那些野薄荷也摘点。加点进去味道更杂,闻起来更像正经药草。’ 吳谓按999的指引,沿着田埂走了一圈。 拎着布袋往回走,路上碰见一个扛着锄头回家的老农。 老农瞅了瞅他手里的布袋,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问:“孩儿,摘这些野草弄啥?” 吳谓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鼻子不通气,煮点草药喝。” 老农善意的提醒:“多找点蒲公英跟薄荷,那俩东西有效的很。” “好,谢谢大爷。”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尹风珏的窗户还亮着灯,大概还在整理白天的翻译笔记。 黑瞎子听见脚步声出门看见吳谓手里一袋野草。 “这都是摘的什么?” “好东西。”吳谓把布袋往石桌上一倒,几丛野草散落开来。 蹲在地上把野草按种类分开,根茎归根茎,叶子归叶子。 然后找来一块干净的石头和一个小碗,把根茎和叶子分别捣碎。 汁液渗出来,一股浓郁而清苦的药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黑瞎子凑过来闻了闻,眉头微挑:“多数是艾草和薄荷,你不会是想用这东西解毒吧?” “这哪够啊,还要加点东西呢!” 吳谓把捣碎的草药泥放在干净的布上,搓成几根细条,整齐地码在窗台上晾着。 “明天沾点血,带到墓室里点着。” 吳谓开始忽悠黑瞎子了,他总不能实话说他能吸收非正常能量吧? 黑瞎子一下子皱起眉头:“你说的解毒办法就是放血?”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真是博爱啊小二爷。”黑瞎子又开始这样称呼他了。 “沾一点就行,拿针扎一下,一会就愈合了。” 黑瞎子看着窗台上那排草药条:“道具都准备好了,真专业。” “那我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放血吧,下一秒人家就拉我回去研究了。” 吳谓的谎言说的很有信念感,无奈的语气好像是真的一样。 听的黑瞎子不理他了,转身就走,把他关在门外。 吳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去洗了个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床上,摸出手机,给吳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吳邪带困意的声音:“哥?” “困了?”吳谓靠在院墙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有一点。”吳邪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概已经躺在了床上,正在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最近跟着潘叔练拳,好累。” “那你先睡?下次再给你打。”吳谓说。 “不要,我想跟哥说话。”吳邪立刻反对。 吳谓笑了笑,没有挂断,询问道: “进步了没?跟潘叔过了几招?” “过了好几招,潘叔说我下盘扎实了不少。不过潘叔下手真狠,我胳膊上青了好几块。” 吳邪又期盼的说,“要是哥你来教我就好了。”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对打不闭眼,我就教你。” “……你怎么知道我闭眼。”吳邪的声音有点发闷。 吳谓笑了声:“你小时候跟小满哥打架都闭眼。” “哥!” 知道长大的吳邪羞愤,换了个话题,“最近回老宅住了没?” “回了。昨天还陪三叔吃了顿饭。三叔说他最近要出趟远门,让我别老窝在吳山居,多出去走走。” “怎么三叔也这么说,我这不是正跟潘叔练功呢嘛,也没偷懒。” “听话就好。除了练功,也练练脑子。什么事都多想一想,想不明白跟我说,别有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哥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我都这么大了。” “这不是关心你?怕我弟弟被人骗了。”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才挂断了电话。 吳谓握着手机想了想,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马上被接起来,吳三省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小谓?” “三叔,忙什么呢?” “看账。”吳三省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小子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跟您说个事。裘德考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吳三省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疲惫已经被警觉取代:“你怎么知道的?” “有自己的渠道。”吳谓说得轻描淡写。 吳三省没有追问。 他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他这一死,好多事都乱了。” 裘德考不光自己蓄意谋取长生,更是汪家的资金链和海外帮手。 他的突然死亡,让吳三省的计划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那不正好,您刚好浑水摸鱼。” “就怕水太深,里面有鲨鱼咬人。” “三叔,水深就往浅滩去,即使是海里的霸主,搁浅了也一样会死亡。” 吳谓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认真,跟刚才那个插科打诨的语气判若两人。 吳三省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试探,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这孩子,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想起来就说喽。” “你……早点回来。”吳三省最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挂断电话。 而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内心越发不确定。 他这个侄子,越大越像他二哥。 面上不动声色,内里七窍玲珑。 今天分明是话里有话。 吳三省把手机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老东西怎么偏偏死在这个时候? 这边吳谓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不出意外的话,吳三省的失踪计划要推迟了。 吳邪暂时不会被卷进去。 也好,让那小子在吳山居多当几天宅男吧。 第39章 回北京 清早,吳谓把那包草药条揣进背包里,和黑瞎子一起下了墓。 到了石壁前,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草药条。 苦蒿和艾草混合燃烧的烟雾又浓又呛,带着一股冲鼻子的草药味,迅速在墓室里弥漫开来。 尹风珏被熏的眼泪汪汪,问了一句“师兄你在干什么?” 被吳谓一句“消毒”打发了。 黑瞎子站在浓烟里纹丝不动,看着吳谓装模作样地点燃第二根草药条,嘴角微微弯起。 他压低声音在吳谓耳边说了句:“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吳谓面不改色,又往火里添了一根。 999得意的说‘他以为你们是一伙的,猜不到吧,咱俩才是一伙的。’ ‘是是是,咱俩一伙的。’吳谓敷衍道。 接下来的两天,吳谓白天在墓室里翻译石壁,间隙地点燃草药条。 到了第二天傍晚,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 ‘叮。本次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成,奖励抽奖次数x1,当前抽奖次数x3。’ 吳谓却没有心思抽奖。 他盯着和尹风珏两人整合过的翻译内容,瞳孔微微放大。 石壁上记载:遗泽一族是神的血脉,生活在山脉的最顶端。 他们在深渊中用青铜种植了一棵树,那棵树生长得极其缓慢,却永不停止。 等到树高过山峰的那一天,众生向神树献祭血肉,就能获得一部分神的力量。 吳谓停下笔,盯着“青铜种植了一棵树”几个字看了很久,心中掀起了巨浪。 他想起了原著中吳邪第一次独自冒险的地方,那棵诡异的青铜神树。 难道石壁上记载的,就是那棵树的来历? 后面石壁讲述的是:一个小国的国王,为了永远统治他的臣民,把自己的王后献祭给了神树。 神树赐给他一面镜子,凡是被这面镜子照过的人都会对国王死心塌地地效忠。 国王靠着这面镜子,在诸侯的夹缝中活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把镜子打碎了。 石壁上刻着最后一段文字: 国王受到天罚,变成了石像。 被绑在神树的枝干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吳谓盯着译文沉默了很久。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去找黑瞎子。 两人关紧房门,吳谓把自己翻译出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黑瞎子听。 黑瞎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传说大多有夸张和编造的成分。” “那个镜子也许确实存在,或者不是一面镜子,可能带有致幻能力的某种物品,但绝不可能像刻文里说的那么邪乎。” “至于那棵树——” “可能真实存在。”吳谓接过话头。 黑瞎子赞赏的看向他:“对,传说的起点大概率是存在的。” “只是人们总是擅长在一段故事中加入神奇诡异的色彩。” 吳谓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起来,没有再多讨论。 次日,吳谓和尹风珏一起,把整合的翻译交给了顾教授和陈教授。 两位老人捧着厚厚一沓译文,翻看了好一会儿,赞不绝口。 顾教授一只手握着吳谓,一只手握着尹风珏: “两位同志,你们这速度太快了。才几天就全翻译出来了,年轻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教授也连连点头: “尤其是这段神话记载,虽然内容荒诞不经,但保存得相当完整,对研究当地上古时期的信仰体系很有参考价值。” 尹风珏站在旁边,听到“荒诞不经”几个字,也笑着说: “我也觉得是神话。古人想象力也天马行空,把神话故事刻在墓里,大概是想让墓主人死后也能继续读这些传说吧。” 李京明在旁边跟着陈教授接话: “是啊,老师,这内容也太玄幻了。种棵青铜树,献祭血肉换神力,镜子一照人就死心塌地——这不就是上古版本的玄幻小说嘛。” 吳谓站在一旁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脸上挂着专业的微笑,任由他们把石壁上的内容当作神话故事。 交接完译文,吳谓对顾教授说: “顾教授,石壁的翻译工作基本完成了,我们在这边也没有别的任务了。明天就打算回去了。” 顾教授连忙挽留:“这么快?再住几天嘛,考古队的挖掘还在继续,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 吳谓摇摇头。 “不了,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这边的后续工作,尹师弟也会继续跟进。” 尹风珏跟着说道:“是的顾教授,我暂时没什么事,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顾教授看他去意已决,且还有尹风珏留下,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今晚我让厨房多加几个菜,给你们办个欢送会。” 吳谓笑着摆摆手:“顾教授不用麻烦了,队里多数人的感冒还没好,考古工作又忙,实在不用为我们耽误时间。” 顾教授又客气了几句,见吳谓坚持,便也不再勉强。 两人又在河南住了一夜,收拾收拾包裹就回了北京。 吳谓想要开车,被黑瞎子抢先一步占住了驾驶座: “你这几天眼睛用功过度,万一眼花,瞎子我可就跟你一块遭殃了。” 吳谓顺从的走向副驾,嘴上回着: “我说瞎,心疼我就心疼我呗,还拐弯抹角的说。” 黑瞎子横了吳谓一眼,却没反驳。 路上吳谓躺倚副驾驶,闭上眼睛。 看似在闭目养神,心里在和999打商量。 ‘99,你绑定我的时候说完成任务后有个大奖是吗?’ ‘啊,我说过吗?’999好像很茫然。 ‘你再装?’ ‘嘻嘻。有的啦!’ ‘那我可以许愿吗?’吳谓最开始没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留下。 可他的情感渐渐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让他越来越舍不得。 反而是没穿越前的人生,孑然一身,让他越来越生不起来牵挂。 ‘原则上不可以哦。’999好像很正经的用机械音说些。 ‘那请问世界上最好的999系统,要怎样才可以呢?’吳谓故意拉长了音调。 999果然受不了。 ‘滚啦,别说这种话,我中枢配件都要麻掉了。’ ‘那你帮不帮?’ ‘……许愿别太过分。’ 第40章 张启灵回来了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北京,车子拐进胡同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黑瞎子把车停好,拎着两个背包走在后面。 吳谓打个哈欠去推院门,手刚碰上,门就开了一条缝——没锁。 他怔了一下,推开门往里走。 正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连帽衫,背影笔直。 电视开着,画面在热闹地闪烁。 张启灵就那样坐在沙发中央,姿态介于发呆和看电视之间。 “小哥!”吳谓的瞌睡一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几步窜到沙发前,整个人一头扎过去的,兴奋地抱住了张启灵的手臂,“小哥,你回来了!” 张启灵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手臂上突然多出来的温度和重量,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而后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回来了。” 黑瞎子这时候也拎着背包走进来了。 他把两个包往墙角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今天是个好日子,人齐了。” 吳谓趁机从沙发上转过身来。 一只手还抓着张启灵的胳膊没放开,另一只手冲黑瞎子比了个手势: “那今天不在家吃了,出去吃,庆祝!” 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没有意见。 他们两个其实对生活的要求都不高,大多数时候都配合吳谓的安排。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还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吳谓。 那股兴奋劲儿还没退,但眼底下分明压着一层奔波累积的疲惫。 “去先休息。晚上出去。” 吳谓欣然接受族长的关心,干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那我先睡会。” 正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黑瞎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张启灵。 “怎么不让我休息?你看不到我的黑眼圈吗?” 张启灵转过头,很认真地回答:“你休息不用跟我报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瞎子的墨镜上,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确实看不到你的黑眼圈。” 黑瞎子被他这两句话噎得都气笑了。 “哑巴张,你最好真的是个哑巴。” 说完气呼呼的回房间睡觉了。 吳谓醒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暗透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微光。 惦记着出去吃饭的事,把自己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推开房门,正厅的灯亮着。 张启灵还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画面泛着暖黄色的调子。 吳谓看了看时间,刚七点。 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顺着张启灵的视线看了看电视屏幕,又转头看了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小哥,看电视是不是很有意思?” 张启灵没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 吳谓马上接上,语气里带着点顺杆儿爬的试探: “那明天早上我陪你看电视吧。” 张启灵这次摇头摇得毫不犹豫。 转过头来看着吳谓:“明天检查。” 吳谓当然知道“检查”是什么意思,检查他最近跟着黑瞎子练功的进度呗。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发出一声拉长了的哀嚎:“小哥,你真是固执的大家长。” 张启灵不为所动。 吳谓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黑瞎子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瞎,起来啦。” “来了。”黑瞎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换件衣服。” 不一会儿门开了。 黑瞎子从里面走出来,白t恤,浅色牛仔裤,白色板鞋——正是吳谓在超市给他挑的那一身。 吳谓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帅。”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眉头破天荒地皱了起来。 那一身清爽利落的打扮,和他那个永远黑短袖的搭档简直判若两人。 黑瞎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走到他面前,特意转了个圈:“怎么样?吳谓给我买的。” 张启灵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吳谓身上。 那眼神里分明没什么情绪,吳谓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虚。 两步走过去揽住张启灵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讨好:“正好小哥回来了,咱们刚好去给小哥买点衣服,然后再去吃饭。” 黑瞎子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张启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吳谓已经一手拽着一个往外走了。 这次没有去超市。 吳谓自己开车,去了东城一家专门卖男装的商场。 三层楼的独栋建筑,橱窗里打着暖光。 三个大男人的组合在这里并不常见,尤其是这三个男人都长得很好看。 惹的导购频频往他们这边看。 张启灵从踏进第一家店开始就皱着眉头。 吳谓和黑瞎子兴致勃勃的挑着。 每当张启灵试图开口说“不了”或者无声地往门口挪一步。 吳谓就会立刻停下动作,抬起那双桃花眼,眼巴巴地盯着他。 在张启灵眼里,这就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麒麟。 滤镜超厚的张族长根本扛不住这个,每次都在那眼神下沉默地接过了衣服。 一堆衣服被放进张启灵怀里,一起被推进了试衣间。 等张启灵掀帘子出来,黑瞎子挑眉,“不错,人模狗样的。” “瞎你怎么说话呢,是帅!” 吳谓拍了黑瞎子一巴掌,转头继续冲张启灵笑:“小哥别理他,是真的好看。” 张启灵站在试衣间门口,看着面前两个人一唱一和,眼中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中途吳谓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翻了翻,是银行到账的短信通知。 他看了一眼金额,把屏幕转向黑瞎子:“考古队把报酬打过来了。一人一半。” 黑瞎子瞥了一眼屏幕,也没跟他客气,直接点了点头:“行。” 这边张启灵终于把试衣间里堆的那摞衣服全部换完了一遍。 他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感觉比刚从墓里出来还要疲惫。 吳谓意犹未尽,正在往下一家店张望,张启灵当机立断开了口: “饿了。” 吳谓这才想起来,他们的原计划是出来吃饭的,不是出来买衣服的。 他看了看张启灵那张写满了“到此为止”的脸,恋恋不舍地收手。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女孩接过衣服一件件扫码,抬头看了看换上新衣服的张启灵。 和吳谓同样的浅蓝色系上衣,莫名相像。 女孩忍不住笑着对吳谓说:“你们兄弟俩都这么好看。” 吳谓伸手揽住张启灵的肩膀笑着说:“对啊,我们兄弟俩。” 张启灵没说话,幽幽转头看吴谓。 他们两个五官其实并不像。 可两个人的长相都偏冷感,此时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并肩站着,乍一看,确实像兄弟俩。 第41章 吃火锅 从商场出来,三个人的手上都拎满了袋子。 路灯把街道照得一片通明,街边的店铺纷纷亮起了招牌,在夜色里争相闪烁。 吳谓走在前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被路边电线杆上贴的一张传单吸引住了。 传单印得花花绿绿,正中一口冒着热气的铜锅,红汤翻滚,辣椒浮沉,几个大字写得气势磅礴——“山城老火锅,地道重庆味。” 吳谓桃花眼一弯,转头冲身后两人扬了扬下巴:“今晚就吃火锅。” 黑瞎子没有意见,张启灵更不会有了,就很少看到他有意见的时候。 火锅店就在商场隔壁那条街上,门店很大,招牌亮得扎眼。 一推门,那股麻辣鲜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着牛油特有的醇厚底味,整个店里都笼着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吳谓翻了翻,点了个鸳鸯锅,一半重辣,一半菌汤。 各种吃火锅的食材都一一点上,把菜单递给张启灵和黑瞎子。 张启灵摇摇头,黑瞎子拿起来看看了。 见吳谓点的已经够了,就也放下了。 火锅上菜很快,生鲜食品已经摆上了。 等锅底一开,吳谓筷子一拿,便直奔红汤而去。 第一口辣牛肉塞进嘴里,那股灼烧感便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 吳谓嘶了一声,端起旁边的气泡水灌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辣味非但没减,反而被激得更冲了。 他满脸通红,眼眶里已经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手里的筷子却还是坚定不移地往红汤里伸。 对面两个人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两人像是没有痛觉神经,吃重辣的火锅都面不改色。 吳谓分给他们的气泡水摆在手边,瓶子上的水珠都凝了一圈,两个人愣是一口没动。 吳谓又夹了一块辣牛肉塞进嘴里,这次辣椒的刺激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把筷子一放,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张纸巾从桌子两侧递到了他面前。 吳谓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没客气,把两张纸一起接过来捂住了嘴。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探身把吳谓手边的气泡水拿走,又顺手从旁边冰柜里拎出一瓶豆奶。 拧开盖子放到吳谓手里。“喝这个,解辣。” 张启灵看了看吳谓那张辣得通红的脸,微微皱眉头:“吃清汤。” 随即端起两盘还没下锅的牛肉,倒进了菌汤锅里。 汤底沸腾了几秒,牛肉翻了个身便变了色。 张启灵拿起漏勺捞起来,尽数放进吳谓面前的小碗里。 吳谓的嘴唇还火辣辣地疼,脸色也咳的通红。 这会儿也顾不上逞能了,端起豆奶灌了几口,老老实实地夹起碗里的牛肉放进嘴里。 菌汤的清淡中和了嘴里残留的辣意,总算好受了些。 吳谓抬头看看对面两个人,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两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牛肉,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瞎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辣椒没吃过。”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刚才趁吳谓低头喝豆奶时自己也偷偷灌了一瓶的事实。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十点了。 吳谓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瘫在了床上,打算熬夜刷论坛。 他就不信自己今天刚回来,明天小哥就让他五点半起床练功! 还没刷一会呢,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老爸。 吳谓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喂,老爸,怎么啦?” “吃过饭了没?”吳二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吃过了,今天跟小哥和黑瞎子一起去吃的火锅。” 吳谓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来了兴致, “对了爸,今天我们去逛商场给小哥买衣服,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说我们是兄弟俩呢!” 吳二白哼一声,“你就吳邪一个弟弟,哪来的其他兄弟。” “当然了,我就一个弟弟,一个三叔,一个爸。”吳谓嘴甜的哄着。 又问了几句吳二白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之类的家常,吳二白一一应了。 也跟吳谓说了些生意场上最近发生的事。 哪个堂口的账对不上,哪批货在海关卡了几天,潜移默化的教他处理的方法。 吳谓并不感兴趣,却也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末了,吳二白话锋一转: “裘德考死后,汪家那边有点急。最近动作很大,正在吞并裘德考的产业。” 吳谓翻身坐了起来。脸上的懒散褪得一干二净: “汪家抢的资产,是国内的多还是海外的多?” 资产的位置决定了汪家目前的精力放在哪里。 “大多是国内的。”吳二白说,“他们目前还是潜伏在国内。” 吳谓靠回床头,呼了口气:“国内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汪家藏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揪不出来。” 吳二白的声音沉了几分,提醒道: “最近多注意点。你跟在张启灵身边,我怕他们对你出手。” “知道了。”吳谓答应得干脆。 “爸,您也给三叔说一声,我怕三叔最近想搞大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吳二白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锋利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层似笑非笑的调侃:“小狐狸。” 吳谓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 “那不都是跟您这老狐狸学的吗?” 吳二白冷哼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吳谓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999发出声音:‘长寿参大概还有三天成熟。’ 唔,差点忘记这个了,吳谓摸着手机想。 ‘帮我关注着,我明天跟小哥他们说一声,请几天假。’ 然后熄掉床头灯,重新打开论坛冲浪。 这个时期的网络世界还没有他穿来的世界发达。 但这会没有乱七八糟的封禁,论坛上的事情也相当真实且多样。 第42章 检查 吳谓失算了,第二天一早,张启灵还是早早就来敲门了。 “叩叩叩。” 吳谓昨晚熬了个大夜,听到敲门声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权当没听见。 “叩叩叩。” 吳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一分。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继续装死。 “叩叩叩。” 黑瞎子受不了了,他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冲出来,站在走廊里冲张启灵喊: “哑巴,不用这么严厉吧?我们昨天才刚回来!” 张启灵没理他,继续敲门。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打不过就加入。 大步走到吳谓房门口。 “砰砰砰!砰砰砰!” 两个人在门口此起彼伏地敲。 吳谓被这双声道立体环绕的敲门声吵得彻底没了睡意,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拉开了房门。 张启灵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黑瞎子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醒了?”黑瞎子明知故问。 吳谓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启灵,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恨你们。” 洗漱完换上练功服,吳谓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瞌睡已经被清晨的凉意驱散了大半。 张启灵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 黑瞎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今日我观战”的姿态。 张启灵开口,“不限制移动,全力攻我。” 吳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深吸一口气,摆好了架势。 他在黑瞎子手下练了这些天,自己也想知道到底进步了多少。 这一次张启灵没有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吳谓脚下一错,九宫步施展,身形一晃便绕到了张启灵侧面。 然而张启灵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他的拳锋。 吳谓的拳头擦着张启灵的衣角过去,连布料都没碰到。 他没有气馁,借着九宫步的惯性连续变向,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接连出拳。 张启灵一一避开,脚下几乎没怎么动。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拧起。 吳谓的身法确实一绝,这一点无可挑剔。 无论是走位的精度还是变向的时机,都称得上一流水准。 但出手的力度不够,拳头到了末端会不自觉地收力; 攻击的角度也不够刁钻,习惯性地选择最直接的路线,缺乏让人防不胜防的诡变; 最重要的是,下手没有狠劲。 这些东西,说是说不明白的。 只能靠时间,靠练习,靠一次又一次的实战慢慢积累。 黑瞎子跟吳谓对练的时候也一直在纠正这些毛病,但这些东西急不来,根骨再好也得有个过程。 张启灵显然也明白。 开始放缓自己的动作,刻意让吳谓看清他出手的轨迹。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变招,都放慢了半拍做示范。 吳谓很快就明白了张启灵的用意。 他开始一边躲闪一边观察,这些细节在实战中以慢镜头的形式呈现出来,比任何口头讲解都直观。 但观察归观察,身体要跟上是另一回事。 张启灵虽然放慢了节奏,攻击的精准度却丝毫没有打折。 吳谓在防守中接连被逼退,身法好更多的是让他逃的快,在一对一单打独斗中优势不大。 张启灵一记扫腿击中了他的脚踝。 吳谓整个人失去平衡,背部重重地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随即爬起来。 而后张启灵抓住了他出拳后收手太慢的空隙,一记肘击顶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退后几步。 吳谓很快调整好,重新攻上来,这回撑了将近五分钟,被张启灵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放倒在地。 吳谓直接不起来了。 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练功服浸得透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住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行。”张启灵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近下功夫了。” “可不是嘛。”吳谓的声音从手掌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除了出差的几天,每天都认真练功,一丝不苟。” 廊下的黑瞎子放下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我作证。” 张启灵朝还赖在地上的吳谓伸出手。 吳谓从指缝里看了看那只手,握住,被从地上拽了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吳谓突然开口: “小哥,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张启灵抬眼看他:“去哪?” “瑞士。”吳谓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上次在那边旅游的时候,碰到一株草药,当时还没成熟。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差不多了,我想去拿回来。” 张启灵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 裘德考死亡的消息已经在道上传开了,他手下的势力树倒猢狲撒。 境外没了这股势力,吳谓的安全系数确实高了很多。 况且只是去取一株草药,来回用不了几天。 “好。”张启灵说。 黑瞎子放下筷子:“那今晚做点好吃的,给你送行。” 吳谓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瞎,咱们能不能在院子里烤烧烤?我老是看别人动手,自己还没试过呢。” 黑瞎子挑起一边眉毛:“你想自己烤?” “想。”吳谓点头如捣蒜,“等我烤出来给你们尝尝。” “行,吃过饭就去买烧烤架。” 烧烤架这东西倒不难买。 百货市场就有一家专门卖户外用品的铺子,大大小小的烧烤架摆了在门口。 黑瞎子挑了个铁皮炉子,又拎了一袋木炭和一包竹签。 三人买完东西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酒铺。 门口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祖传酿酒手艺,飘香十里”。 字体斑驳,但那股酒香确实货真价实。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甘醇的粮食酒味。 吳谓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地拐了进去。 张启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进来,热情地迎上来: “几位买酒?自家酿的,纯粮食酒,不好喝不要钱。” 吳谓指了指柜台上几坛封着红布的瓷坛:“老板,来几壶。一样一壶。” “好嘞!”老板麻利地从柜台上取下几把竹筒酒壶,一样灌了一壶,用麻绳捆成一扎。 其中一把竹筒上贴了个小小的红色标签,老板特意指了指。 “这壶贴标签的是烈酒,几位喝的时候注意点,别拿错了。” 吳谓点点头,付了钱,拎着酒扎出了门。 就在三人离开后不久,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从店铺后面掀帘子走出来。 “当家的,”老板娘皱着眉头说,“咱儿子今天摆酒的时候,把烈酒和清酒摆反了。你卖的时候注意点,别给人打错了。” 老板手里的酒提子“咣当”一声掉进了酒缸里。 “哎呦!”他一拍大腿,拔腿就往店外追去。 可胡同口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三个人的影子。 第43章 晚安,吴谓 天色擦黑,小院里已经摆好了烧烤架。 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吳谓拿着穿好的肉串,站在炉子前面,架势摆得很足,翻面的动作却生疏。 第一把烤出来,肉串边缘焦了一圈,黑乎乎的,竹签都烧弯了半截。 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难吃。” 分给张启灵和黑瞎子一人一串。 两人接过来尝了尝。黑瞎子面不改色地嚼完,说:“味道不错。”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还行。” 吳谓无语的看着他们:“别乱夸,我又不是自己没吃。” 黑瞎子见他违心的夸奖被拆穿,也不装了。 哈哈大笑起来,肩膀都在抖:“是有点难吃。” 张启灵也勾起唇角,补充了一句:“能吃。” 吳谓不放弃,又从盘子里拿了几串生肉放到烤架上,嘴硬道: “好不好吃不重要,熟了重要。” 张启灵弯腰往炉子里多放了几块炭,火苗噌地蹿高了一截,把架子上的肉串烤得滋滋冒油。 吳谓手忙脚乱地翻着面,这回总算掌握了些窍门,烤出来的肉虽然卖相还是一般,但至少不焦了。 他自己尝了一串,眼睛亮了亮:“这回还行。” 又烤了几轮,手艺渐渐上来了,肉串烤得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味道称得上好吃。 三个人吃得差不多,吳谓忽然想起今天买的酒,起身去把那一扎竹筒拎了过来。 他把那壶贴着红色标签的单独放在一边,剩下的三壶拿到石桌上。 这竹筒不像酒楼里那种细长的小酒壶,反而很粗,宽矮的造型,沉甸甸的,装得下不少酒。 吳谓给张启灵和黑瞎子各分了一个,自己手里留下一个。 拧开盖子,举起来。 “庆祝咱们的相遇。” 黑瞎子马上跟着举起竹筒,嘴角弯着:“庆祝咱们相遇。” 张启灵也和他们一块举杯,声音认真:“庆祝相遇。” 三人都没有找杯子,抱着竹筒猛灌了一大口。 吳谓只觉得一股辛辣直冲喉咙,呛得他赶紧咬了口烤串压下去。 黑瞎子放下竹筒,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咱们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酒。” 吳谓想起初见那会儿,忍不住笑了: “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黑爷一开口就是‘吳邪你很冷吗’,直接把衣服丢给我了。” “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连雇主都认不全就出来接活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理直气壮: “那你也不能怪我,你看着比吳邪还小,瞎子认错了不是很正常?” “那我呢?”张启灵难得主动接了一句话。 吳谓转过头看他,桃花眼弯起来: “小哥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怎么跟个雕塑似的,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又冷又好看。” 张启灵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端起竹筒抿了一口酒。 三人说几句就喝口酒,不一会儿,手里的竹筒就空了。 吳谓把最后一口灌下去,想要站起来去拿烤架上的鸡翅。 但脚下发飘,整个人晃了晃,手里的竹筒也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石榴树下。 张启灵眼疾手快扶住他。 黑瞎子弯腰把竹筒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拧起来:“他这壶是烈酒。” 吳谓整个人挂在张启灵身上,一边傻笑一边摇头晃脑地说: “不是哦,烈酒没有拿出来,烈酒被我——” 指了指屋里,“放在里面了。” 就这个状态,不用说也知道他喝醉了。 张启灵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扶进房间里去。 可吳谓不配合,像条泥鳅一样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张启灵的桎梏,重新去拿他的竹筒。 张启灵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不许动。” 醉酒的吳谓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 他安静两秒,大脑迷迷糊糊的,心里被一直压抑的穿到异世的恐慌,在酒精的作用下释放出来。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 抬起头,桃花眼瞪着张启灵,控诉道:“你好凶。” 张启灵噎了一下。 黑瞎子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看吧,让你整天不说话,这下好了,吳谓都觉得你凶。” 张启灵没有理会他,缓了缓,尽量放柔了声音,对吳谓说: “我带你去房间睡觉。” 吳谓摇头,“我的酒呢,你把我的酒给我呀……” 醉成这个样子,张启灵自然不会再让他喝。 也不再和醉鬼讲什么道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房间。 两人身高差不多,张启灵力气却大得惊人,吳谓就算是用力挣扎,也还是被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床上。 石榴树的阴影落在黑瞎子脸上,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见表情。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把院子里散落的竹签、盘子和掉在地上的竹筒一样样捡起来。 张启灵拿沁了凉水的毛巾给吳谓擦了擦脸。 他没做过,动作生疏又仔细。 吳谓被凉意激了一下,忽然老实了。 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启灵,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张启灵坐在床边,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给他擦手。 然后吳谓忽然开口了。 “小哥不会再一个人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有些打结,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我会陪着你。” 张启灵的手僵住了。 毛巾垂下来,搭在吳谓的手背上,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大脑好像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只是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 吳谓的嘴还没停,又开始说黑瞎子:“瞎也会陪着你。” 他皱着眉,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努力从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把记忆捞出来。 模糊中记得自己可以治疗天授,但怎么也说不清楚,只是翻来覆去地说些着: “小哥会变好,不会再失忆了……” 吳谓对着张启灵傻乎乎的笑。 “就算失忆也没关系,我会找到小哥……” 酒精让吳谓打不起精神来,他闭上眼睛,嘴却没停。 “我会找到族长,一直陪着你。” 张启灵把手中的毛巾放到一边,沉默地看着醉酒的吳谓。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感动、痛苦、渴望、迷茫,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搅在一起,让这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吳谓。 幸好吳谓现在闭着眼睛,看不到张启灵脸上仿佛停滞的空白。 没有人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他是张家最后的张启灵,可张家是他的责任,却不是他的归宿。 他也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归宿的人。 可是现在有个人说要一直陪着他。 一直。 这两个字对张启灵来说,是从未得到过的承诺。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张启灵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触碰吳谓闭上的眼睛。 吳谓唔了一声,被触碰到的睫毛颤动。 迷迷糊糊地把张启灵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往脸颊下面一塞,枕住。 温热的触觉顺着指尖传过来,张启灵舍不得抽开。 片刻后,吳谓不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 张启灵又坐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抽出来。 调好空调的温度,最后又看了吳谓一眼,想起吳谓曾经对他说过的‘晚安’。 “晚安,吳谓。”张启灵声音沙哑的对闭着眼睛的吳谓说道。 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第44章 触碰 喝的酒太多了。张启灵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吳谓被想上厕所的感觉冲散了困意。 跌跌撞撞地下床,推开门,脚步虚浮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黑瞎子还没睡,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见吳谓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走到台阶那里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黑瞎子起身几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 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背,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卫生间走。 到门口让吳谓扶住墙壁,关上门,“自己去。” 等吳谓从卫生间出来,黑瞎子又给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把他的手擦干净,然后重新扶着他往房间走。 折腾了这么一趟,吳谓酒醒了一点。 能认人了,但意识依然不怎么清醒。 被扶着走到床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着黑瞎子的脸看了好半天。 然后手一抬,扯下了黑瞎子的墨镜。 黑瞎子对吳谓没有防备,真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那一瞬间,一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暴露在月光里,那是一双全然不同于常人的眼睛。 眼白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灰色,瞳仁比常人小了一半,瞳孔紧缩着,在月光下显出几分诡异的模样。 吳谓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慢慢摸上了他眼睛周围。 他的指尖带着从水龙头底下冲过的凉意,落在黑瞎子脸上的触感,像一滴凉透了的水。 “不一样。”吳谓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瞎子猛地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手指。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冰冷,把吳谓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吳谓扯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其实没什么力气,松松垮垮地握住黑瞎子的手腕上,只要一挣就能甩开。 但黑瞎子没能挣开。 “瞎,给我看看。”吳谓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子执拗。 黑瞎子背对着他,声音冷漠,用冰冷的壳把自己裹起来: “你不怕吗?” 吳谓摇了摇头,大着舌头地开口: “我不怕瞎。瞎很好。” 他嘟囔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想法都倒出来,毫不设防: “虽然你毒舌,爱钱,还打我……” 黑瞎子听到“还打我”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吳谓靠在床头,理直气壮地控诉:“练功的时候。打得好疼。”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着自己不应该和一个醉鬼理论。 他还在组织语言,吳谓却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起来。 黑瞎子被他看得不自在,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声音发干:“很可怕。” “不可怕。” 吳谓扒拉着黑瞎子的肩膀站起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摸着黑瞎子的眼皮,口齿不清却一字一顿地重复: “瞎永远不可怕。” 黑瞎子依然不肯睁眼。 吳谓用他那被酒精搅得一塌糊涂的大脑思索了一下,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他认为无比合理的主意。 缓慢地靠近黑瞎子的脸。 温热的呼吸打在黑瞎子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黑瞎子有些不适应这样与人的亲近,皱了皱眉头。 以为吳谓是想凑近一点观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然后下一秒,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额头上。 黑瞎子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炸成了空白。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吳谓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醉意朦胧却格外认真。 “睁开了。”吳谓傻笑着看着他。 黑瞎子整个人脸色爆红,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 吳谓却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捧住黑瞎子的脸,神神秘秘的说:“我会给你治疗,我有——” 话没说完,酒精终于彻底击垮了吳谓。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倒在床上,眼睛一闭,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被子压在身下,连鞋都没脱。 黑瞎子一个人站在床边,风中凌乱。 月光从窗户里淌进来,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把那抹还未褪去的红色映得分外清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刚才被吳谓触碰过的地方。 吳谓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温热的,柔软的。 他的手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往下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没有察觉过自己那些奇怪的瞬间。 耳朵红,心跳加速,有时莫名其妙地盯着吳谓发呆。 可是吳谓这人很对他的脾气。 心思深沉但对身边的人坦诚相待,脾气好,包容心强,偶尔偷懒耍赖。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吳谓这种人。 所以黑瞎子把自己奇怪的瞬间归于对吳谓这个人的欣赏,对哑巴族人的照顾。 可是在这个夜里,这种对自己的解释,像是被击中的玻璃,轰然破碎。 黑瞎子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也失去过很多人。 他早就学会用钱算清关系,用玩世不恭过滤掉所有可能深入的情感。 付钱办事,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这才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方式。 哑巴是个例外,他们同样长生,同样孑然一身,同样“恶疾缠身”。 可是黑瞎子没料到一个例外会带来另一个更大的例外。 吳谓这人,不按规矩来。 不跟你算钱,不算人情,不算谁欠谁。 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钻进你的生活里,理所当然地为你带来改变。 理所当然地在你眼皮上触碰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睡过去。 黑瞎子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吳谓。 闭上眼睛的他显得很冷漠,冷漠到让黑瞎子差点以为眼皮上的酒味是错觉。 “你真是——”黑瞎子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想说你真是肆意妄为,想说你怎么能这样。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黑瞎子抬手按着自己的胸口,隔着t恤感受着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完了。” 哑巴知道了不会打死他吧? 第45章 解子杨 吳谓是被窗户投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迷茫了片刻,宿醉后的头疼便剧烈地袭来,像有人拿钝锤子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在床上躺了半天,试图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兴致勃勃地拎着竹筒酒坐到石桌旁。 之后的事,一点都捞不起来了。 他撑着床头坐起来,摇了摇脑袋,揉着太阳穴走出房门。 正厅的沙发上,张启灵和黑瞎子正坐在那儿看电视。 屏幕里的电影放得热闹,可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心不在焉。 张启灵端坐在沙发正中央,视线落在电视上,瞳孔却没跟着画面动;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靠在扶手上,手里的遥控器拿反了都没发现。 吳谓洗漱完也来到客厅。 他刚踏进正厅的门,两人的视线便同时转了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吳谓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怎么都看着我?” 两人又同时把视线转了回去,动作整齐划一。 张启灵重新盯住电视,黑瞎子低头研究手里拿反的遥控器,谁也没说话。 ! 吳谓心里咯噔一下。 他狐疑地看看张启灵,又看看黑瞎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道:“我昨天……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没有。”张启灵和黑瞎子异口同声地说。 话音落得太快,显得不真实。 说完之后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闭上了嘴。 完蛋了。 吳谓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反应绝对有问题。 他们俩平时哪有这么默契,这分明是串供未遂的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视死如归:“你们放心说,我挺得住。”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醉酒后另一面的吳谓。 张启灵想起昨晚那只被枕住的手,黑瞎子想起眼皮上那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又同时转过头来,对着吳谓摇了摇头。 吳谓把脸埋进手心里:“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北京本就有飞往瑞士的机场,不用像杭州那边一样转车。 黑瞎子开车,和张启灵一起把吳谓送到机场。 车子停在国际出发的航站楼前,张启灵跟着吳谓一块下车,站在车门旁说了句:“注意安全。” 黑瞎子没有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保持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干咳了两声,声音有点闷:“早点回来。” 吳谓觉得黑瞎子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这人话多得能开单口相声,今天从出门到现在,一共没说几句话。 吳谓以为是自己昨天喝醉了干了什么把人家惹毛了,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弯下腰隔着车窗冲黑瞎子挥了挥手:“知道了。我过几天就回来。” 黑瞎子点了点头,还是没转头看他。 吳谓又抱了一下下车的张启灵,“我走啦小哥。” 张启灵语气柔和下来,“去吧。” 黑瞎子一下子转过头了,暗中磨了磨牙。 被镜片挡住的目光,一直注视到看不见吳谓的背影。 这边吳谓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而另一边,一个不速之客踏进了吳山居的门。 吳邪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柜台后面守店。 吳三省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潘子昨天也跟着吳三省出去了。 吳山居的生意向来冷清,大半天的进不来几个客人。 吳邪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店里的账目,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踏了进来。 那人身形偏瘦,面容有些沧桑,眼角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细纹。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吳邪身上。 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吳邪。” 吳邪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前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来,试探性地喊了声:“老痒?” 解子杨,老痒,是他小学时候的同学。 初中那会儿两人玩得挺好,后来上了高中,学习压力上来,两人渐渐交往少了些。 这几年更是连个电话都没通过,吳邪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杭州。 “是我。”老痒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 吳邪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把人往后院领: “你怎么来了?这么多年也不说联系我一下?” “坐,我给你倒杯水。” 老痒在吳山居后院的石凳上坐下来,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却没有喝。 垂着眼睛,似乎有些拘谨,又似乎有很多话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吳邪打量着他的脸,少年时期的面容轮廓还在。 但眼角眉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是好长时间没睡过一场安稳觉。 “老痒,你这几年去哪儿了?”吳邪问,“我原来去过你家,阿姨说你没回来。” 老痒低着头,声音发涩:“出去混了几年。” 看老痒风尘仆仆,吳邪请他吃了顿饭。 两人在吳山居附近一家小馆子里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边吃边聊。 “你还没说你到底去哪儿了。”吳邪把菜往老痒面前推了推。 “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出了趟远门。去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好混。” 老痒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吳邪也不追问了。 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话题:“对了,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老痒的动作停住了。 把筷子放下,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挺好的,就是不在杭州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没回来。我妈她……跟着远房亲戚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吳邪责怪自己不该问这个话,连忙安慰道: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她,订张票就能走,很方便。” 老痒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吳邪,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吳邪皱了皱眉,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合适。 老痒去看自己多年不见的母亲,带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这不太合适吧?” “我……”老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好几年没去看她了,我怕她生气。” “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不会说话,万一她一看见我就气得不轻,总得有个人在旁边帮着缓和缓和。” “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是个外人,她就算生气也不好发作得太厉害。” 吳邪还是觉得不合适,对老痒说,“母子没有隔夜仇,你去了和阿姨说开就好了。” 老痒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 “我自己没有勇气,一个人真的不敢去。” “吳邪,你就陪我去一趟,就当是为了让我能迈出这一步,就当我求你了。” 到底是从小相识的情分,吳邪看着老痒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狠不下心拒绝: “我考虑考虑。” 老痒立刻点头,又说道::“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方便吗?” “……方便。”吳邪没有再拒绝。 他给老痒收拾出一间客房,拿了干净的毛巾和枕头,又翻出一套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衣服给他换洗。 老痒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没有多说话便关上了房门。 吳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拨通了吳谓的电话。 电话那边显示关机。 吳邪没有继续打下去,吳谓有事的时候确实会关机。 等忙完看到通话记录会拨过来的。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侧身躺在黑暗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着,他哥在忙着什么呢? 第46章 手表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舷窗外的天空是不带一丝杂质的湛蓝。 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吳谓刚解开安全带,脑海里999的提示音就响了。 ‘长寿参已成熟。最佳采摘时间为6小时。’ 吳谓一下子从长途飞行的困倦中清醒过来。 ‘狗9,你也没说成熟后还有最佳采摘时间啊!’ 吳谓没有托运的行李,拿着背包就下飞机。 幸好苏黎世离阿尔卑斯山不远。 快步走出到达大厅,在机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红鼻头的瑞士老头,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问他去哪里。 吳谓报了一个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的名字,他上次就是在这里上山种植上去的。 车子开进山区之后,路便越走越窄。 公路两旁的针叶林笔直地刺向天空,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到了山脚下,吳谓从背包里拿出登山装备,沿着上次来时的路线独自往上爬。 穿过一片冷杉林,绕过几块风化的花岗岩,在一处背阴的山缝里,他找到了那株长寿参。 通体雪白,参须细密如银丝,与周围的积雪仿佛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在杭州吳山居后院的客房里。 老痒正对吳邪进行着不知第多少次的游说。 他近乎哀求,像是把全部的自尊心都押在了这件事上。 吳邪看着老痒那张比同龄人沧桑许多的脸,心里那根防线终于被一点一点磨断了。 说到底,他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人心的险恶,保持着小三爷的善良与天真。 “行,我陪你去。”吳邪说。 老痒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惊喜的神色: “真的?那太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吳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痒本能地想提议让吳邪开车,毕竟这样最方便。 吳邪却不想开着那辆车来回折腾:“订火车票吧。” 又问老痒:“地址是哪,我订票。” 老痒却摆了摆手:“已经很感谢你陪着跑一趟了,票钱怎么能让你出,我来订,我来订。” “行。” 吳邪没有反对,他本身对这趟出行就兴致缺缺。 陪老痒走这一趟,不过是全了少年时代那点情分。 关了吳山居的大门,吳邪稍微收拾了点东西,跟老痒一起上了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窗外杭州的景致渐渐后退,吳邪靠在座位上,把手机掏出来翻着。 吳谓还是没有拨回电话。 他把手机关闭震动,调大音量,想着吳谓回电话他能在第一时间接起来。 火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窗外的地貌从江南的温润渐渐过渡到北方的干燥。 当站台上出现“陕西”两个字的标识时,吳邪觉得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老痒,眉头拧了起来:“你们家亲戚在这么远的地方?” 老痒拎着行李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自然的好像排练过: “我们家是从我爸去世后才搬迁去杭州的,老家就是陕西这边的。” 吳邪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被糊弄了过去。 两人出了站,老痒没有立刻带他去找亲戚,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宾馆,开了两间房。 对于吳邪解释道:“我们老家在山村里,从这里过去还要转几趟车。” “今天才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在坐车。” 吳邪没有多想,接过房卡上了楼。 夜里,吳邪要睡觉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起来。 几乎是秒接,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哥!” 吳谓此刻刚回到山脚下的小镇。 常年的积雪让下山的路变得更陡峭,吳谓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下来。 观察着他等了好久的长寿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东西过海关不会被没收吧? 呼叫999。 ‘99,你能保存不?’ ‘可以。’999答应的很爽快。 咦,吳谓听到999的回答头上好像亮了个灯泡。 下一秒,999就把灯泡戳碎了。 ‘别想了,只能保存系统发放的物品。’ ‘……行。’ 吳谓的金点子破灭,把长寿参交给999,转身往山下走去。 到小镇上才有空打开手机。 看见吳邪那条未接来电,赶紧回拨了过去。 听着电话那头吳邪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 吳谓忍不住问道:“这么开心?” “跟哥打电话就是很开心。”吳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乖。 吳谓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无奈:“你要是跟三叔这么讲话他就不会老说你了。” “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我手机关机没看到。” 吳邪在那边把老痒突然来吳山居找他,求他一起去看老痒妈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吳谓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老痒”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凝固了,随即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你现在在哪?” 吳邪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老老实实地回答吳谓的话。 “到陕西了,老痒说他亲戚家在村里,要转车,明天出发。” “不要跟他去。”吳谓的声音冰冷严肃。 “马上回杭州。现在就走。” 吳邪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吳谓用这种冷冽语气说话。 “怎么了哥?” 吳谓没有解释太多。 老痒这个人,他隐约记得原著中的剧情,那是一个会把人引向青铜树的危险变数。 他不能拿吳邪的安全去赌一个“变数”。 “直觉告诉我老痒不对劲。听话,快点回去。” 如果是吳三省这样说,吳邪肯定要反驳几句。 问他三叔凭什么不信任自己的朋友。 但这话是吳谓说的。 “我知道了哥。”吳邪握着手机坐直了身体,声音也跟着严肃下来。 “等晚一些他们都睡了,我就换个宾馆,明天一早就回杭州。” 吳谓的声音缓和了些,不放心的叮嘱: “不要跟老痒一起去,我说的是绝对不要。” “好,我不去。” 吳谓又问了一句:“上次我送你的那块手表,你戴着没有?” 吳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那块手表是上次吳谓回杭州送的,表盘简洁,皮带柔软。 吳邪几乎每天都戴在手上,从不离身。 “带着呢,一直带着。” 吳谓的声音很郑重:“小邪,你听好。那块表里有一块定位芯片。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把它摘下来。听懂了吗?” 吳邪低头看着那块手表,手指轻轻摩挲过表盘边缘。 心里没有被定位的别扭,只有对吳谓关心他的满足。 “我会好好带着的。” 吳谓又再三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第47章 吴邪,你去哪 深夜,宾馆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楼梯口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吳邪把自己的背包收拾好,轻轻拉上拉链。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屏住呼吸听了几秒,确认隔壁老痒的房间没有动静。 走廊里铺着廉价的红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走到楼梯口,手指刚搭上扶手,身后便响起了老痒的声音。 “吳邪,你去哪?”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这深夜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几分诡异。 吳邪转过头,看见老痒从阴影处走出来。 头顶那盏壁灯正好照在老痒脸上,把他眼角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细纹映得分外清楚。 吳邪没有回答,转头就往楼下走。 楼梯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下冲。 “吳邪!”老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拖鞋拍打着楼梯的声响紧追上来。 吳邪跑到楼梯转角处时,老痒从上面纵身扑了下来。 整个人砸在楼梯转角的墙上,肩膀撞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伸手拦住了吳邪的去路。 “你到底要去哪?” 吳邪看着老痒这副不顾一切阻止他离开的样子,彻底确认了眼前的老痒不对劲。 往后退了半步,把背包带子攥紧了些:“我三叔找我有急事,让我立刻回去。” “都已经到这里了。”老痒还是那副祈求的样子,跟白天在吳山居后院一模一样。 “明天转一趟车就到了,看完我妈再走,行不行?就一眼,看一眼我就让你回去。” 吳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真正想去看母亲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同伴的离去从楼梯上跳下来拦人? “我现在必须回去。” 吳邪说完侧身绕过老痒的手,继续往下走。 老痒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不正常,不像是个身形偏瘦的人能爆发出的力气。 吳邪用力甩开,老痒又扑上来。 两个人在这狭窄黑暗的楼梯间里扭打在了一起。 吳邪到底从小跟着吳谓跑西湖,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这段时间又跟着潘子扎扎实实练了一个多月的拳。 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吳邪很快就占了上风。 一个侧身避开老痒挥来的拳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膝盖顶上他的腿弯,把人按在了地上。 “你老实待着。”吳邪松开手,转身重新往楼下走。 老痒趴在楼梯上喘着粗气,看着吳邪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表情从祈求变成了狰狞。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被刨开的半块石头,只有一半手掌大小。 边缘粗糙,切面却光滑得不太正常,隐隐泛着一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借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那切面上能模模糊糊地照出人的影子,五官扭曲变形,像是被水波揉碎了的倒影。 老痒攥着那半块石头追了下去。 在一楼拐角拦住了吳邪,一把扯住他的肩膀,将那半块石头直直地举到了吳邪面前。 吳邪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了。 挥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眼神开始涣散,出现一片空洞的迷茫。 片刻后,吳邪脸上出现挣扎。 他依稀记得有人让他离开这里,他记不得是谁,但是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脑子里另外一个声音却在说: 要相信眼前的人,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他不会伤害自己。 吳邪的脸上出现了挣扎。 他想摸手腕上的那块表,可手终究没有抬起来。 老痒把那半块石头收回了怀里,嘴角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笑。 “吳邪,回去睡吧。”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我妈妈。” 吳邪的表情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不属于他的平静。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远在瑞士的吳谓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 下飞机后,第一时间打开吳邪的定位坐标。 坐标显示,吳邪不仅没有回到杭州,甚至一直往山林的方向缓慢移动。 吳谓的心沉了下去。 按道理来说,就算吳邪没来得及回杭州,至少也会在市区找个落脚的地方。 在他意识清醒或者行为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不可能一直往山里走。 吳谓拨了吳邪的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每一遍都响到自动挂断,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吳谓深吸一口气,立刻买票前往陕西。 路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爸,是我,小邪被一个叫解子杨的人设计了,目前在陕西。” “我在去的路上了,您帮我查一下关于这个解子杨的生平资料。” 吳二白一接通就听吳谓一长串的话,语气着急:“你们现在有没有危险?” 吳谓吐出一口气,“小邪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坐标在缓慢移动,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 “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派人去救小邪。” “来不及了爸,咱们在这边没有人手,从杭州过来根本来不及。” 吳谓又缓了缓语气,说道: “放心爸,我会和小邪安全回去,您现在帮我去查解子杨的资料,越快越好。”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吳谓现在不想听吳二白的嘱咐,只想赶紧把吳邪带回来。 到地方后,吳谓在车站附近租了一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陕西汉子,嗓门大,深黄色的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 看吳谓风尘仆仆地从车站里出来,主动帮他提了背包塞进后备箱,操着一口地道的陕北方言问他去哪。 吳谓把手机屏幕递过去,让他看上面那个还在移动的定位坐标。“按这个方向开。” 司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吳谓,有些疑惑:“你这是去找人?怎么还往山里跑?” 吳谓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随口编了一句:“家里妹妹不懂事,跟人跑了。” 司机“哎呦”一声,脚下油门踩得比刚才重了几分。 车子猛地往前一蹿,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可得赶紧的。兄弟你放心,我开车快着呢,指定帮你追上。” 沿着红点的坐标,司机师傅选了一条相对近些的路,在山路上几度转弯。 一边开车一边跟吳谓唠嗑: “我家也有个女娃,还在上小学呢。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含辛茹苦养大的姑娘,给个不着四六的小子拐跑了,搁谁谁不急?” 吳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缓慢移动的红点,随口应道: “是啊,气死了。” “等会儿找到了你可得好好跟她说话。” 司机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里透出点过来人的关切。 “小姑娘家脸皮薄,跟人跑了本来就心虚,你要是再凶她,她更不敢跟你回去了。把人带回家才是正经的,别的都往后放放。” “好。” 车子在盘山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片乱石坡,车轮碾不过去了。 司机把车停下来,熄了火,转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吳谓: “兄弟,只能开到这儿了。你一个人进去行不行?要不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吳谓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大概二三十张,放在了驾驶台上。 那些钞票比他应付的车费要多得多。 司机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又抬头看了看吳谓,最终还是拿起来折好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他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这地方太偏了,你自己多小心。” “找到你妹妹好好跟她说,别跟她生气。把小姑娘带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好,谢谢。” 第48章 哥在,没事了 吳谓下了车,沿着乱石坡往山里走去。 这地方没有正经路线。 脚下全是嶙峋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矮灌木,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往山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屏幕上的小红点忽隐忽现。 吳谓把屏幕里的微缩地图和眼前的地形反复比对,想要记住吳邪此刻的位置。 可又往深处走了一段,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定位信号已丢失。 吳谓凭着刚才的记忆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却发现越走越乱。 那些好不容易记住的标记像是一把被人故意打乱的拼图。 吳谓叹了口气,在心里呼叫:‘小9,能不能定位吳邪?’ ‘不行。我的任务是收集非正常能量,没有加载世界地图。’ 999的回答让吳谓心往下沉。 正打算折回有信号的地方重新校准标记,999却又开了口: ‘不过,非正常能量指南可以消耗一次抽奖次数进行升级。升级后可以绑定一个人,此后他的位置将与你共享。’ 吳谓没有犹豫,非正常能量指南当然好,预警危险的警报器。 但吳邪不再是他最初穿越时只抱着微弱好感的书中主角,而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升级。’ ‘叮,消耗抽奖次数x1升级非正常能量指南。当前剩余抽奖次数x2。’ ‘非正常能量收集指南升级成功,进化为单线绑定。’ ‘立刻使用,绑定吳邪。’ ‘已绑定成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吳谓心中仿佛有了点什么的感应。 心中向着吳邪的位置,身边当真亮起一条细细的白光,指向密林深处。 还能隐约感知到距离! 吳谓计算了一下,按照吳邪此时的移动速度,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能追上。 他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山谷深处走去。 另一边,老痒和吳邪已经走到了山谷深处。 翻过山峰最高点后又往下攀爬了一段,脚下的岩石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落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吳邪整个人像是被开了慢动作,面无表情的攀爬,像是被设定程序的人偶。 而老痒在楼梯间和吳邪纠缠的时候撞伤了手臂。 此刻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攀爬的动作比吳邪还要慢上几分。 老痒停下来喘气,吳邪便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老痒。 两人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吃的,老痒的背包里只剩下了压缩饼干。 他扒开水壶灌了几口,水已经见底了,肚子里空落落的。 撕开一袋压缩饼干啃了几口,又干又硬,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被刮得生疼。 老痒看了吳邪一眼,把空瓶子递过去:“去给我打点水。” 吳邪顺从地接过瓶子,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瓶子回来。 老痒接过来一看,瓶子里装的是浑浊的泥水,水里还漂着几根草屑。 “我要干净的!干净的!” 老痒把脏水倒掉,瓶子塞回吳邪手里。 吳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弯腰捡起被打掉的瓶子,重新找了个干净的山涧接了瓶清水。 老痒这才作罢,喝了几口,把水壶灌满,继续往前走。 爬到山峰底部的时候,天已经过了一大半。 山谷里光线昏暗,头顶的岩壁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缝,透下来的天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老痒忽然停下了脚步。 仰着头看着前方那片布满裂纹的岩壁,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痴迷的期待,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绿洲的影子。 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疲惫在卸下防备的瞬间涌上来,让他不得不扶着岩壁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坐。”他对吳邪说。 吳邪便在他旁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老痒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牵动了几下,像是在笑。 那他靠着岩壁,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嘴唇翕动着,低声说着:“吳邪,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惜了。” 老痒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吳邪做最后的告别,“但是我没办法,抱歉。” 沉浸在自言自语中老痒没有发现,山谷里的风停了。 少了风吹动植物的声音,山谷中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渐渐消失。 在老痒想要继续前进的时候,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老痒弯腰去看,只见一条正在蠕动的青色藤蔓在地上爬行。 擦过草地,竟然没有一丝摩擦的声音。 老痒以为是像藤蔓的某种蛇类,退了几步。 招呼着还坐在地上的吳邪,“继续走。” ‘嗖!’ 就在老痒转身的瞬间,背后破空声响起。 老痒想躲开,但是他的反应显然是来不及。 被几根藤蔓捆绑住了四肢,吊在了空中。 老痒大惊失色,用力挣脱,他上次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 但是藤蔓足够有力,稳稳的把他吊在半空。 老痒对着毫无反应的吳邪下命令,“吳邪,救我。” 面无表情的吳邪当真是赤手空拳的去扯藤蔓。 虽然没有扯开,但主动攻击的姿态激怒了藤蔓。 它把老痒甩了出去,狠狠砸在满是碎石头的地面上。 又重新缠绕住吳邪的四肢,用力收缩。 老痒被甩下来的那一刻才看到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地上只有一块石头大小的黑影中,伸出来五条粗长藤蔓,像是末日小说中才存在的诡异植物。 地上还有些带着根系的细小藤蔓在滑行,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老痒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恐惧的往后跑。 “这是什么东西,上次没有……” 被吊在空中的吳邪脸色已经涨红了,其中一条藤蔓缠在他的脖子上逐渐收紧。 吳邪的大脑处于缺氧状态,他眼神中好像恢复了一点情绪。 被勒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吳邪无意识做出了一个口型。 “哥……” “嗤——” 短促的利刃划过藤蔓的根部,空中的藤蔓尽数掉落。 随着藤蔓下落的吳邪被接住,落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哥在,没事了!” 第49章 再叫试试 吳谓半跪在地上,将吳邪稳稳地揽在怀里。 一颗悬了好久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处。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全力加速,体力早已逼近极限。 吳谓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哥来了,没事了。” 听不到吳邪的回应,吳谓微微退开一些距离看向吳邪。 吳邪的眼睛涣散无神,脸上没有见到吳谓时的依赖和安心,只有一片空旷的茫然。 吳谓试探性了拍了拍吳邪的脸颊。“小邪?” “你怎么了?” 事实上,吳邪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他的意识被一层浓稠的灰雾裹住了。 吳邪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眼前的人,可“眼前的人”这个概念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切换。 一会是老痒,一会是眼前这个男人。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在互相反驳。 吳邪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极细的音节。 “哥……” 吳谓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轻轻拍了拍吳邪的脸: “对,小邪,我是哥哥。跟我说句话。” 吳邪还是没有回应。 他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挣脱什么东西的束缚。 吳谓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吳邪中了某种精神类控制。 吳谓把吳邪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他靠着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 然后转过身,冰冷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老痒身上。 此刻的老痒狼狈到了极点。 刚才把他甩出去的那条粗壮藤蔓虽然已经被吳谓切断。 但地面上那些带着根系的藤蔓并没有消失。 它们贴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滑行,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青蛇,向老痒的方向聚拢。 老痒没跑几步就被那些细小的藤蔓缠上。 最开始他还有能扯开藤蔓,但藤蔓上有稀疏的短刺,扎入他的血肉中。 短刺中似乎含有某种麻痹人体的物质。 让老痒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藤蔓越缠越多,自己却连挣脱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等老痒反抗不了后,藤蔓像是呼吸一样鼓起又紧缩。 青色的藤身开始出现缕缕鲜红色痕迹。 吳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是在吸血! “啊——”老痒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他看到吳谓朝他这边看过来,眼中立刻迸发出求生的光亮:“救命,救我!” 吳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老痒在地上挣扎,眼神冷漠且厌恶。 老痒从吳谓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这个人不会救他。 于是拼命扭过头去看坐在岩石旁边的吳邪,大声喊着: “吳邪,救我!” 霎时间吳邪脸上的挣扎消失了。 像是被一串代码唤醒的机器人,只知道执行任务。 “吳邪?”吳谓挡在他面前叫了一声。 吳邪绕过他,向着老痒走去。 吳谓深吸一口气,提着短剑大步朝老痒走去。 在老痒面前蹲下来,手起剑落。 锋利的剑刃划过藤蔓,那些细小的青色藤条应声而断。 断口处渗出浅绿色的汁液,发出一股类似腐烂青草的腥气。 吳谓的动作很快,但下手并不讲究。 剑锋在切断藤蔓的同时,也在老痒的手臂和小腿上划开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啊啊!”老痒疼的叫出声。 “嗤!”最后一条缠在老痒腿上的藤蔓被挑断。 老痒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来,一道冰凉的触感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吳谓的短剑架在老痒的喉结下方,刀锋上还沾着藤蔓的汁液和他的血。 “说,吳邪怎么了?” 老痒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已经停下来的吳邪方向看。 嘴唇哆嗦着,张嘴就要喊:“吳——” “砰!” 吳谓一脚踢在了他的嘴上。 “啊——”老痒捂住嘴,满口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嘴唇被牙齿磕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吳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碎冰:“再叫试试。” 老痒不敢叫吳邪了。 他捂着嘴蜷缩在地上,眼神恐惧的看向吳谓,浑身都在发抖。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吳邪那种心软好说话的性子。 吳谓是真的会下狠手。 吳谓看着他恐惧的眼神挑了挑眉,短剑拍了拍老痒的脖子: “认识我吗?” 老痒捂着嘴,畏惧地点了点头。 小时候他在学校里见过吳谓,那时候吳谓已经是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了,有时放学都来接吳邪。 那时候的吳谓看起来只是高冷,跟眼前这个浑身杀意的人判若两人。 “那你胆子很大啊。” “千里迢迢把我弟弟骗到这种地方来,你想干什么?” 老痒的眼神开始乱转,避开吳谓的目光。 这是个明显逃避的动作。 吳谓把短剑往下压了压,刀锋切入皮肤。 一道细细的血痕沿着老痒的脖子淌下来。 “不说?” 吳谓的声音平静,眼神却冰冷狠厉。 “那就去死。”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老痒毫不怀疑他说的是真话。 “我说!我说!”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老痒慌忙放下捂着嘴的手。 “他被我控制了,要是杀了我,他永远也不能恢复正常!” 吳谓的短剑停住了,拿开一点,“解开。” “我现在解不了……” 吳谓眼神一凛。 又是一脚踢上去。 这一脚精准地踹在老痒之前受伤的手臂上。 老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蜷缩起来,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真的!真的!” “我现在真的解不了,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才能解开!” “那个地方是哪?”吳谓问。 老痒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不自觉地往山谷深处飘了一下。 吳谓顺着老痒的视线往山谷深处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他换了个方向,声音重新冷下来:“你为什么要找吳邪?” 这一次老痒回答得很快,很流畅的就说了出来。 “我前几年犯了事,带着我妈出去躲。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前几天我妈被人绑架了。” “对方让我把吳邪带到山谷深处,才肯放过我妈。” “控制吳邪的东西也是那个人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想救我妈。”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这一个妈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老痒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跟脸上还在淌的血混在一起,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怜。 仿佛自己只是个被逼无奈的孝顺儿子。 吳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信不信。 “让你控制吳邪的那个东西呢?拿出来。” 老痒的脸色僵了一瞬,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能……” 吳谓没等他说完,直接伸手自己翻找。 老痒想挣扎,但短刺中麻痹物质还没消散,身上没有力气。 吳谓很快在老痒的口袋里翻到了那块石头。 “这个东西是吧?”吳谓把石头举到老痒面前。 老痒摇头。 “不是……那个不是……” 吳谓冷笑,“你想埋骨此处吗?” 老痒瞬间眼神清澈了,改口道:“是……是这个……” 第50章 陨石‘镜子\’ 吳谓拿着那块石头走到吳邪身边,蹲下身,将石头的切面对准吳邪的眼睛。 吳邪的目光依旧涣散,瞳孔没有因为眼前的异物产生任何反应。 吳谓试着把石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又放在他手心,来回试了好几个位置。 吳邪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没有半点反应。 吳谓把石头攥在手里,在心里呼叫999: ‘这块石头是不是也存在非正常能量?’ ‘是的。’ ‘那为什么我触碰了这么久都没有吸收?’吳谓问。 他接触这块石头已经有一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能量早就该被吸干净了。 999调取数据解释:‘这块石头本体是陨石,它被关联在一个极为庞大的能量体上,相当于有一个能量护盾。’ ‘在没有吸收那个主能量体之前,无法单独吸收这块陨石中的非正常能量。’ 吳谓低头看着那好像玉质的横切面,那上面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遗泽传说中那个国王的镜子,那面能让所有照过它的人对国王死心塌地效忠的镜子。 黑瞎子曾说过,那或许不是一面镜子,而是带着某种致幻能力的物品。 而传说里,国王因为打碎了镜子而受到天罚,变成了石头。 如果手中这块陨石就是那面“镜子”,那把它打碎,吳邪是不是能清醒? 吳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挑了一块表面平整、质地坚硬的大岩石。 举起手中的陨石,用力朝岩石上砸了下去。 “不要!” 老痒瞬间变得紧张,想要过来阻止。 可麻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用两只手肘撑着地面,匍匐着往前爬,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惊恐。 “不能砸——不能砸!” 吳谓没有理他。 陨石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拿起来看了看,毫发无伤,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又接连砸了好几下,每一次都用了十成的力气,可那块陨石无论怎么撞击都完好无损。 吳谓皱着眉头把陨石放在一边,弯腰捡起一块比手掌还大的岩石碎块。 把陨石垫在两块岩石中间,举起碎块狠狠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碎块在撞击的瞬间裂成了几片,手心被撞击的发疼。 而岩石上的半块石头,依然毫发无伤。 老痒看到这一幕,停止了爬行,绷紧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吳谓转过头盯着老痒,眼睛不自觉的微眯,思绪流转。 老痒又绷紧身体,汗毛倒立,试探着喊: “吳谓大哥……” “唰!” 一块碎石砸在了老痒的肩膀上,砸得他往后一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攀关系?”吳谓的声音没有温度,弯腰捡起另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老痒捂着被砸疼的肩膀,结结巴巴地改口: “吳、吳谓……你把东西还给我吧,到了地方我一定会给吳邪解开的,我保证……他是我朋友,我不会——” “闭嘴。”又是一块石头飞过去。 老痒闷哼一声,把剩下的话连同疼痛一起咽了回去,不敢再开口。 “你不配说什么朋友。” 吳谓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老痒。 “拿到东西想要继续控制我吗?我把话放这,你最好老老实实带路去解除吳邪的控制,不然你知道的,世界上多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说完不管老痒的表情,把陨石揣进自己的口袋,把老痒的背包捡起来。 里面有些水和食物,吳谓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而后拎着自己的背包走到吳邪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饿了吧。” 吳邪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 吳谓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每次外出他都会给吳邪带盒特色巧克力。 剥开金色的锡纸,把巧克力塞进吳邪嘴里。 吳邪本能的含住,咀嚼,咽下去。 把从老痒的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撕开一袋塞进吳邪手里。 “吃下去。”吳谓柔声说。 吳邪没有表情,手却抬了起来,把饼干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咬。 吳谓坐在他旁边,自己也啃了一块压缩饼干。 一路奔波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体力早已逼近极限。 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被刮得生疼,吳谓灌了几口凉水。 然后把水壶递到吳邪嘴边,倾斜壶身,一点一点地喂他。 “慢点喝,别呛着。” 吳邪顺从地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吳谓又给他擦干净。 这一幕落在老痒眼里,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眼前这个温柔的兄长,和刚才那个拿剑架在他脖子上不像是同一个人。 老痒低着头,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身上的麻痹感还没完全消退,只能瘫坐在原地。 看着吳谓把他的食物和水喂给吳邪,敢怒不敢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的光线本就昏暗,此时更是只有头顶那道狭窄岩缝里透下来一丝微弱的暮光。 吳谓观察了下环境,打算就地找个地方休息。 一来他体力耗尽,二来老痒现在浑身麻痹没法带路。 带着吳邪找了个平坦的角落,拔了些枯草垫在下面。 又从包里翻出一件冲锋衣,给吳邪披上。 “睡吧。” 吳谓把冲锋衣的帽子也给吳邪带上,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背包放在地上给他当枕头。 吳邪机械的闭上眼睛。 吳谓自己也拿出个外套穿上,靠着岩石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晃了晃,想让它接收点信号。 心里暗想着,999说的那个巨大能量体,很可能是青铜树。 根据遗泽传说,青铜树的能力和原本世界中并不一样。 目前只知道拥有致幻控制的能力,其他都不清楚。 但他必须去看看,现在陨石砸不碎,如果主能量体不解决,吳邪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 夜已深,山谷的夜里比城市凉很多。 老痒身上的麻痹感慢慢褪去,也找了个大石头靠着。 似有若无的风拂过,打了个冷颤。 他的背包在吳谓旁边,那块石头也在吳谓身上。 但今天吳谓的狠戾吓到了他,他不敢赌吳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不敢赌偷拿被发现的后果。 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畏惧眼神的扫过吳谓,靠着石头睡去。 第51章 树叶‘蝙蝠\’ 太阳刚升起一点,吳谓就醒了。 他看了看吳邪腕上的手表,还不到五点半。 吳谓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服了自己。 在四合院的时候,张启灵和黑瞎子轮番上阵都叫不起来,这会儿在荒山野岭里,倒是不用人喊就自己睁了眼。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晃了晃,想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却意外发现屏幕上躺着一封未读文件。 是解子杨的资料。 大概是昨天夜里某个瞬间,信号飘过山谷,把这份文件送了进来。 他试着给吳二白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信号又断了。 吳谓点开文件翻了翻,看完之后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而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叫醒了吳邪。 又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缩在大石旁的老痒扔了过去。 老痒痛呼一声弹坐起来,张嘴就想骂。 却在看见吳谓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时,把涌到喉咙口的脏话生咽了回去。 吳谓没有理会他的识时务,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老痒走在最前面,既是引路,也是探路。 几座大山将这片山谷围得严严实实,脚下并不平坦,遍地都是裂痕和碎石。 看起来经历过不止一次地质灾害,泥石流或地震都曾在这里留下痕迹。 走了两个多小时,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脉里流出来,顺着地表的裂痕蜿蜒而下。 老痒又渴又饿,直接趴下去捧起水大喝。 吳谓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异样,才上前打了些水,自己喝了几口,又喂给吳邪一点。 老痒看了看前方:“顺着这条小溪就能走到树林,穿过树林就到了。” 吳谓望了望前方,远处确实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更深处被山谷遮挡,什么也看不清。 继续往前,森林外围开始出现一些小动物。 风穿过树叶哗啦啦地响,偶尔还能看到几棵野果树点缀其间。 吳谓本想打几只兔子烤了,转念又怕血腥味会招来不该来的东西,便作罢了,撕开两包压缩饼干,和吳邪分着吃。 老痒知道自己不招吳谓待见,也不敢开口讨,蹲在一旁摘了几个常见的野果子啃。 吳谓看了他一眼,把一块压缩饼干扔到他脚边。 老痒受宠若惊,捡起来结结巴巴说“谢……谢谢。” 吳谓没有回话,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带路的人不能倒。 穿过一道峡谷,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绿色海洋。 不光是树冠是绿的,连树下的落叶都是绿的。 那层叠的绿色铺天盖地,浓稠得近乎不真实。 其中还伴随着沙沙作响的声音,不像是风吹,像是虫子爬行的声音。 吳谓心生警惕,正常的树,都是落枯黄的叶子,不可能落下这么多绿色的叶子。 老痒掏出路上摘的野果子啃了几口,随手把果核往落叶里一丢。 果核顺着叶缝滚下去,沙沙声骤然放大。 吳谓立刻抽出短剑,另一只手拉紧了吳邪。 只见那些铺满地面的绿色“落叶”忽然从中裂开,纷纷扬扬地朝他们飞扑过来。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种身子像缩小版蝙蝠、却长着两片不规则绿色大翅膀的生物,两片翅膀一合,就是一片完整的树叶。 吳谓半点迟疑没有,拉着吳邪就跑。 老痒也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拔腿狂奔。 吳谓的速度很快,可被控制的吳邪像被开了慢动作,顺着拉力往前跑着,很快就被老痒超过了。 身后的绿翅膀蝙蝠追了上来。 吳谓停下脚步,挡在吳邪身前,准备划破手指试试放血驱赶。 那些绿翅膀蝙蝠却仿佛看不见他们,径直朝老痒追了过去。 老痒大惊失色,跑得更快,可还是被追上了。 吳谓没有放下手中的短剑,仔细观察着被追上的老痒。 这些生物似乎无毒,咬在身上最多破点皮,疼一疼罢了。 老痒忍着浑身的刺痛回头看,发现吳谓和吳邪安然无事,急忙求救:“帮帮我!” 他其实想喊吳邪的名字,可余光瞥见吳谓手里的短剑,又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吞了回去。 吳谓脑子里思索着,他有麒麟血,吳邪吃过麒麟竭,多少该有一点麒麟血的效果。 大概是因为这些那些绿翅膀蝙蝠才没有咬咱们。 但这些都不能分享给老痒,他还没有善良到放血救一个伤害吳邪的人。 但此刻老痒也不能死,吳谓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那条延伸进树林的小溪流水上,没有绿色树叶的痕迹。 于是吳谓朝老痒喊道:“去水里!泡进去!” 老痒连忙朝那条小溪跑去。 溪水在树林低洼处汇聚成一个小水潭,其上漂浮着一些真正的枯黄树叶和浮萍。 老痒纵身跳了下去,整个人缩进水潭里。 绿翅膀蝙蝠在水潭上空盘旋着,不敢接近水面。 可老痒一露头换气,它们就扑上去咬他的脸。 来回换了几次气,脸上便添了十几道口子。 吳谓伸手折了一截细树枝,用短剑把两头削齐,用力一拧,将树皮整条扭了下来。 把那段空心树皮扔给老痒。 老痒靠着这根简陋的管子在水下呼吸,硬撑了十来分钟,那些绿翅膀蝙蝠才终于散去。 透过水面确认上头没有了那些东西,老痒才敢冒出头,一边从水潭里爬出来,一边牙齿打颤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吳谓看着满脸满身都是伤口的老痒,只说了句:“谁知道呢,还有多久?” 老痒拧了一把身上的水:“没多远了,很快就到了。” 他不敢多歇,怕那些东西再回来,身上还淌着水,就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诡异的绿林之后,前方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 树木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 地面上的碎石从拳头大到磨盘大不等,踩上去哗啦啦地往下滑。 老痒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吳谓拉着吳邪跟在后面。 吳邪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经过刚才那番奔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 可他的表情依旧是一片空白。 吳谓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块陨石又试了一次,贴在吳邪的额头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吳谓把陨石重新揣进口袋,拉着吳邪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第52章 青铜树 乱石滩的尽头是一座断崖,崖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和凸起的岩石棱角。 裂纹中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岩石表面凝结成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下面堆积着厚厚的碎石和枯枝败叶,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而在悬崖底部,有一个巨大山洞。 洞口至少有十几米高,边缘并不规整,像是某种外力从山体内部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 洞口处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在空气中缓慢地翻滚着,久久不散。 “就是这里。”老痒说。 吳谓站在山洞前,999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在脑海里响起来。 ‘吳谓,我需要里面的能量,里面的能量可以帮助我升级。’ ‘和我们原来收集的能量不一样吗?’ 999的声音很亢奋。 ‘不一样,例如我们平时收集的能量是铁矿石,经过提取才能变成铁,制造成零件才能给我们系统用。’ ‘但这次的能量就是制造成功的零件,我可以直接使用。’ ‘好,我帮你收集。’ “你先进。”吳谓结束和999的对话后,对老痒说。 老痒没有犹豫,直接踏进去,像是恨不得立刻到达那个地方。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潮湿而沉闷,每一步都伴随着鞋底踩在某种松软物质上的细微声响。 吳谓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发现脚下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是某种岩石被碾碎后留下的碎屑。 洞壁上刻着东西。 吳谓把手电的光打向石壁,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 笔画粗犷而扭曲,经过时间的推移,石壁风化,内容支离破碎。 但在勉强拼凑之后能看出一些内容,一些人形跪什么东西下,双手高举,像是在献祭。 吳谓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拉着吳邪继续跟上老痒。 山洞越往深处走越宽,很快就拓宽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吳谓举着手电往上照,光柱穿透层层雾气,照到了上方高悬的石壁。 石壁上垂下来无数条粗壮的根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顶部。 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从山顶的泥土中穿透了岩石,直接扎进了这个地下空间。 老痒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吳谓感觉他们好像一直在走上坡路。 路上黑暗异常,靠着手电筒前行,只有前面的转弯处透着光。 拐过这个弯,前方有道阳光从上空的裂缝中洒下来,形成丁达尔效应。 一棵巨大的树矗立在山谷中央。 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铜纹路。 粗看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细看又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人形,扭曲着、挣扎着,被永远地凝固在了这冰冷的金属之中。 树枝从主干上向外延伸,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根枝干都是青铜铸成的。 枝头上没有叶子,反而稀稀拉拉的挂着吳谓从老痒那里抢来的那种小石头,像是这棵树结的果实。 只不过这里的石头没有被刨开,表面漆黑粗糙。 脚下的石板也变得平整起来。 不再是天然的碎石,而是人工凿成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 老痒已经踏过台阶跑到了青铜树下。 他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扒着碎石和泥土,那底下底下有个人形的凸起。 嘴里念念有词:“我来救你了……马上就好……” 吳谓让吳邪停在台阶上,独自走向青铜树。 触摸了一下青铜树,冰凉,坚硬,完全就是金属的触感。 树下还有一些风化的骨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 999的声音响起,‘已开始吸收。’ 吳谓在心里问,‘要多久?’ 999计算了一下:‘按照能量体的大小,至少一个小时。’ ‘需要我一直触摸吗?’ ‘不用,这种能量不一样,只需要你触摸一下我就能做标记,系统有权限自主吸收。’ 吳谓怀疑的问,‘99,你不会是工作中开小灶吧?’ 999马上应激,‘什么话什么话,这叫工作福利!’ 吳谓明白了,转身看向老痒。 看着他拼命地扒着碎石和泥土。 “不演了?” 老痒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吳谓,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吳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份解子杨的资料,将屏幕转向老痒。 虽然洞内没有信号,但文件已经下载到了本地可以查看。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老痒脸上,那张满血污的脸,显得有点扭曲。 “解子杨,你母亲三年前和你一块来过陕西,从那以后她就失踪了,只有你一个人回了杭州。” “她死了是吧?” 老痒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资料,眼泪还在往下淌,表情变成了某种被揭穿之后无处遁形的惶恐。 “下面那个人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吳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你编了一个被胁迫的故事,千里迢迢把吳邪骗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痒放下了手里扒土的石头,慢慢站起身来。 之前的恐惧和讨好在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的坚决。 “还能是谁?”他喃喃地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下面埋的是吳邪啊。” 吳谓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东西串联在一起,老痒把吳邪骗到这里,是想要将他献祭给青铜树,复活他的母亲。 老痒此时突然开口,“吳邪,过来。” 吳谓瞬间防备的看向老痒,“你想干什么?” 老痒皮笑肉不笑,“你不是知道了吗?” 吳邪已经顺从的过来了,老痒指着一处堆积了很多白骨的地方,对吳邪说。 “吳邪,你躺在哪里,不要动……” “你敢!” 吳谓前进几步,侧身,出腿,飞踹。 老痒被踹出去几米摔在山壁上,发出剧烈咳嗽。 吳邪走向老痒指的地方,做出想要躺下的动作。 吳谓连忙拉住他,“小邪,不能去。” 但是吳谓把吳邪拉起来,吳邪也不反抗,只是起来后又一次躺下。 老痒在旁边发出畅快的笑声,“哈哈咳,哈哈哈,你阻止,咳咳,阻止不了,他只会听我的。” 吳谓冲着老痒喊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复活,她就算是醒来也不会是你妈了,她甚至不再是人!” 老痒听不进去,他只是畅快的笑着:“我妈快回来了……” 几番拦阻之下,吳谓直接把吳邪拉到台阶上,自身几步跑到青铜树下。 摸着那坚硬的手感,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镜面陨石。 用力击打在上面。 “哈哈哈哈没用的,咳,碎不了。”老痒以为还像是吳谓上次用石头砸陨石一样。 却没想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从吳谓手中传来。 在外面怎么都砸不碎的陨石,碰到青铜树表面的瞬间,裂开了。 “哥?”身后的吳邪发出清晰的声音。 “小邪!”吳谓扔下碎成几瓣的石头,跑向吳邪。 吳邪正捂着脑袋消化突如其来的清明。 老痒控制他的时候,他是有记忆的,意识好像被困住,能看到自己做了什么,却阻止不了。 “不可能,石头怎么会碎,不可能。”老痒不愿相信,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声音。 吳谓蹲下担忧的看着捂着脑袋的吳邪,“怎么小邪,脑袋痛吗?” 吳邪放开捂着脑袋的手,一把拥抱住吳谓。 “哥。”他的声音又依赖又委屈。 “我不该跟他出来的,你说的没错,我应该练练脑子。” 吳谓被扑的往后倒,接住吳邪的身体,拍拍他的后背。 “回去多练,现在先想办法回去。” 那边的老痒还在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碎呢,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好了……” 他身上开始慢慢的石化,从脚部开始,缓慢的向上延伸。 第53章 999休眠 老痒显然也知道石头碎裂意味着什么,不再挣扎。 拖着已经石化到小腿的身体,爬到那个凸起的人形面前。 然后老痒用力咬开自己的手腕,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滴落在那个凸起上。 吳谓怕真的给他搞成了什么血祭,几步冲过去将他从那凸起旁边拖开。 老痒被拽得翻倒在地,石化的下半身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侧着头,盯着自己滴在凸起上的那几滴血,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 老痒转回头,看着吳家两兄弟,嘴唇翕动:“把我妈……带回去。” 吳谓嗤笑一声: “我脸上写了‘好人’两个字吗?” 老痒的目光缓缓转向吳邪。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毫无底气的祈求。 吳邪本来就被他的所作所为气得要死,此刻看到老痒竟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炸了。 “你看我干什么?”吳邪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 “我脸上也没写着‘不计前嫌’!你把我骗到这里,拿我献祭,现在还指望我帮你?你活该!” 老痒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嘴唇还在翕动,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 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帮帮我……帮帮我……” 石化的蔓延没有停下,已经爬过了他的脖子。 吳谓不再看他,在心里问999:‘吸收进度怎么样了?’ 999的声音带着欣喜:‘比想象中顺利,还剩三分之一。’ 接着话题一转,‘不过,刚刚那个人滴过血的地方,出现了非正常能量波动。’ 吳谓暗骂一声。还真让老痒搞成了献祭。 ‘目前正在吸收青铜树的可升级能量,无法同时收集。你先控制住它,别让它完全成形。’ 吳谓睁大了眼睛。说起来,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碰到非正常能量从来都是靠系统吸收,最多就是跟怪物周旋拖延时间。 猛地让他自己去对付一个怪物,还真有点不适应。 吳谓从老痒的背包里翻出一把折叠铲,走到那具凸起的人形面前,开始往下挖。 吳邪跟上来,在他身后问:“哥,你在干什么?” 吳谓头也没回:“这里有动静。你站远一点。” 吳邪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台阶上,眼神紧张地盯着吳谓。 吳谓把最上面那层土扒开,下面露出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性尸体,浑身上下被青铜树的根须贯穿了无数个窟窿。 根须从胸膛、腹部、四肢穿透而出,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面容已经腐烂了大半,只剩半张脸还能勉强辨认出生前的轮廓。 随着土层被彻底扒开,那半张脸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吳谓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眼睛了! 眼眶里没有眼白和瞳仁,只有两团蠕动的墨绿色,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寄生着,黏稠地翻滚、蠕动。 “抱歉了。”吳谓低声说了句,然后双手握住短剑,狠狠插入她的脖子。 尸体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 “啊——” 那声音从嘴里同样蠕动着的墨绿色中喷涌而出,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吳谓被震得捂住耳朵,不得不侧头避开那道声浪。 就在这一瞬间,尸体的右手臂动了。 那条没有被根须贯穿的手臂,带着一股远超人类的力道,轻飘飘地握住了吳谓的肩膀。 “哥!小心!”吳邪一边冲过来一边提醒吳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吳谓整个人被甩飞出去,背部狠狠撞在青铜树上。 那树干比石壁还要硬,撞击的瞬间吳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整个人沿着树干滑落在地。 “哥!”吳邪冲过来扶住他。 吳谓借着吳邪的搀扶试图站起来,刚直起身又呕出一口血。 右手肩膀应该是骨折了,完全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腔里的剧痛。 999已经吸收了青铜树的大部分能量,再加上他把老痒拖开得还算及时,尸体的异化没有完全发展。 此刻那具尸体被根系牢牢锁在原地,能活动的只有一条右手臂。 “小邪,你听我说。”吳谓忍着痛思索,然后抓住吳邪的手臂。 “等下你控制住她的手臂,撑两三秒就行。” 吳邪看了看吳谓嘴角的血,用力点了点头:“好。哥你受伤了,小心点。” 两人同时冲了过去。 吳邪从侧面猛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那条手臂。 那条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好几次差点把吳邪整个人甩飞出去,但吳邪咬着牙硬撑住了。 吳谓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绕到尸体头上方,双手握住还插在她脖子上的短剑,猛地从一侧按下去。 “啊——” 喉管都被切开,脖子只剩一半皮肉连在身体上的尸体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声音带着某种实质般的冲击力,像是一道无形的声波在空气中炸开,吳谓和吳邪被这股气浪同时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吳谓又吐了两口血,整个人趴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发晕。 吳邪也被摔得嘴角渗出血来,额头撞到一块石头,流出了血。 但他立刻爬起来,挡在吳谓身前,戒备地盯着那具尸体。 幸而,那一声尖叫是她发出的最后声音。 尸体眼眶里的墨绿色渐渐消失,挣扎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再也不动了。 吳邪确认那尸体再也没有动静了,才转身跑回吳谓身边。 蹲下身把吳谓扶起来,让他靠在石壁上。 吳邪一言不发,双手颤抖着检查吳谓身上的伤口,双眼通红。 吳谓吐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按住了他的动作: “我没事。” 吳邪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都怪我。” 吳谓费劲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脱力地拍了拍吳邪的脑袋: “你要是干了坏事,我绝对会骂你。可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因为善良相信了朋友。” 吳谓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完全石化的老痒,对吳邪说: “但是善良不能随便浪费到有坏心思的人身上。这下学会了吗?” 吳邪流着泪点头,点得又急又用力:“学会了,我学会了。” 吳谓忍着疼,呲牙咧嘴地撑着石壁站起来,扯了扯嘴角:“行。只要你学会了,你哥这伤就没白受。” 就在这时,999带着欣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吳谓,我吸收完成了!’ 吳谓在心里替它高兴:‘恭喜了。’ 999立刻又说:‘我马上要休眠进行升级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出现。’ ‘你自己多注意,别乱下墓给自己作死了。’ 吳谓哼了一声:‘你升级后最好能删掉毒舌的程序。’ 999没理会他的吐槽,又问:‘我休眠的时候,系统空间无法打开,长寿参和鬼目莲要不要给你放出来?’ ‘要,放在背包里吧,小邪还在,别搞出来什么大动静。’ ‘妥!’ 999就回了一个字就没有声音了。 吴谓突然想起来,‘不是,我的治愈卡呢?你放没?好疼啊!’ ‘99,99?’ 吳谓被吳邪搀扶着走过去,想要捡起背包。 吳邪先一步捡起来背上,“我来。” 吳谓没有阻止,他这次受伤确实不轻,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打开背包只有两个盒子,没找到治愈卡。 不可置信的又翻了翻,还是没有。 吴谓死心了,强撑着对吳邪说,“先出去。” 第54章 医院 吳邪搀着吳谓,两人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波折,只是此刻吳谓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右肩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借着吳邪的肩膀勉强维持平衡。 穿过那片乱石滩的时候,脚下的碎石让路越发不好走。 吳邪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揽住吳谓的腰,另一只手攥紧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吳谓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渍一道一道地淌下来。 吳邪侧头看他,眼眶又红了一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吳谓往自己身上又拢紧了些。 走到小溪边的时候,吳谓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来对吳邪讲: “歇会儿。” 让吳邪把自己放到靠着溪边的石头上坐下,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 吳邪蹲在吳谓旁边,把水壶拧开递到他嘴边。 吳谓喝了两口,又咳出来一些血沫。 吳邪拿着水壶的手死死收紧。 就在这时,吳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费力地掏出来一看,是吳二白。 信号只有一格,时断时续。 吳谓划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吳二白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吳谓?吳谓!你们在哪儿?怎么两个人都打不通电话?” “爸。”吳谓喊了一声,尽量压住虚弱的气息。 “吳邪在不在?你们到底怎么了?” “在,都在。”吳谓撑着说,“都安全了。” 吳邪在旁边听到吳二白的声音,压抑了一路的恐惧、担忧和愧疚终于找到了出口。 冲着手机那头喊:“二叔,我哥伤得好严重!他吐血了,肩膀也抬不起来了——” “什么?”吳二白的声音陡然拔高,“碰到什么了?肩膀怎么了?怎么会吐血?” “爸,真没那么严重。” 吳谓试图把手机拿远一点,可吳二白的质问一声接一声地砸过来: “你到底伤到哪儿了?骨头有没有事?内脏呢?别糊弄我,吳谓,老实说!” “回去我在和您细说。”吳谓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吳二白在那边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贰京已经到陕西了,但是找不到你们。” “我发给您一个网页,那里有个定位坐标,是吳邪手表里的。” “让贰京叔按那个方向来,我们在原地等。” “好,我马上通知贰京。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吳二白的声音压着的道不尽担忧。 挂了电话,吳谓把网址发给吳二白,就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吳邪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色看,嘴唇抿得发白。 “别看了。”吳谓没睁眼,气声虚弱,“再看你也看不出花来。” “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吳邪的声音带着沙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淌,山谷里的风穿过树林,把吳谓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担心吳邪害怕才一直强撑着。 大约过了三个多小时,远处的乱石滩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吳邪猛地站起来,看见贰京带着十几个手下从乱石滩的方向快步赶来。 吳谓看到人来,强打起精神跟吳邪嘱咐: “小邪,你背的包里有东西很重要,绝对不能丢,也不能给任何人。” 吳邪用力点头,把背包往怀里抱紧:“哥你放心,死都不给。” 等一行人赶到跟前,贰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头上的吳谓。 那个平时见了他就笑眯眯喊“贰京叔”的小二爷,此刻脸色惨白,嘴角上挂着血痕,整个人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贰京表情心疼与愤怒交织,几步上前,蹲下身来查看吳谓的伤势。 “贰京叔。”吳谓打了个招呼,声音虚弱,“麻烦你跑一趟。” 贰京碰了一下吳谓的肩膀,吳谓痛的“嘶”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吳谓扯开一个笑,“怪我,让你们担心了。”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吳邪,“没事了,跟着贰京叔……”, 话没说完,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开始发白。 吳谓听见吳邪在喊“哥”,也听见贰京急切地叫着“小谓”。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冰冷且安心。 吳谓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这是一间双人病房。 旁边的床上坐着一个人,额头上缠着绷带,正伸着脖子朝他这边张望。 “哥!”吳邪的声音带着惊喜,“你醒了!” 吳谓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床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了?” 吳谓转过头,看见吳二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吳谓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一层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这位吳家二爷,从来都是体面讲究的,何曾有过这副模样。 “爸。”吳谓说话的气息牵扯到肺部,隐隐约约传来疼痛。 吳二白看着他,表情几度变幻,最后声音沙哑:“你这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吳谓被他这句话说得心虚,连忙移开目光:“这不是没事了嘛。” “没事?”吳二白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右肩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肺部挫伤,这叫没事?” 吳谓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有顶嘴。 吳邪在旁边又红了眼眶:“哥,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迷的,吐了好多血。” 吳谓眼神看过去,示意吳邪别说了。 “这就是你的没事?”吳二白看着吳谓阻止吳邪说话,又一次反问。 吳谓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老老实实地认错: “爸,这次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绝不再让自己伤成这样。” “二叔,不是我哥的错,都是因为我。” “让你来医院是养病的,不是来愧疚的。” 吳二白打断吳邪的自责。 事情他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和吳谓是一个态度。 吳邪没有错,他只是还没有经历太多的事,心中有太多的善良。 “可是要不是……” “行了,说他没说你是吧?自己脑震荡,多处挫伤还没好呢,就给你哥求情起来了?” 吳二白冷哼一声,“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吳谓吳邪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选择转移话题。 “爸,我饿了。” “二叔,我哥该饿了。” 吳二白明知道这俩小子在转移话题,可还是挡不住心疼。 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贰京,让人去买点吃的来。清淡点的。” 第55章 你俩不能一个病房了 鉴于这次受伤让大家担心,吳谓和吳邪这两天很是乖巧。 两人严格遵医嘱和吳二白的嘱咐。 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几点睡就几点睡,不让出门就不出门。 吳二白这天过来都说他们:“你俩要是一直这么让人省心就好了。” 吳谓做出一个乖巧的笑,一副他很听话的模样。 这几天他是真老实。 右肩打着石膏,肋骨绑着固定带,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下床上个厕所,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的。 贰京开门进来,把他俩今天的午饭依次摆开。 清蒸鲈鱼,虾仁蒸蛋,清炒娃娃菜,玉米排骨汤。 吳谓看着连酱油都没放,全是食物本色的菜磨了磨牙。 贰京特意找了个营养师每天给他俩配餐,不是说不好吃,就是少油少盐清淡的过分。 浓油赤酱的菜吃习惯了,再吃清淡的菜,一顿两顿还好,连吃好几天,嘴里总是没味道。 吳谓看了看吳二白,邀请到:“爸,一起吃。” 吳二白不接受邀请,“你们吃吧,我和你们贰京叔一会出去吃。” 吳邪脱口而出,“二叔,你要和贰京叔出去开小灶?” 吳谓立刻投来看勇士的目光。 吳二白冷笑一声,“你俩不受伤也能开小灶。” 吳邪看向吳谓,发现吳谓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张家人体质确实强,一周的时间,肺部的疼痛就消失的差不多。 手臂和肋骨的骨折还在固定,需要慢慢养,但精神比第一天好太多了。 但精神一好,胃就开始造反。 吳谓住的病房是四楼,每次到饭点打开窗户,医院后面小吃街的香味就飘过来。 让吳谓对自己的病号饭越发食不下咽。 这天,吳谓试探性的开口,“爸,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想出去透透气。” 吳二白从报纸后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可以,” “让人推个轮椅,在走廊里转两圈。” “我想下楼转转,院子里坐坐。”吳谓抗议。 “院子里风大。”吳二白把报纸合上。 “你肋骨还没长好,着凉了咳嗽,震到骨头怎么办?” 吳谓张了张嘴,被堵得无话可说。 吳二白走到门口,对门外两个手下交代:“看好吳谓,别让他出这层楼。” 吳谓:“……”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的吳邪。 吳邪额头上还缠着绷带,接收到他的目光后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邪,”吳谓压低声音,“你不想吃红烧肉吗?” 吳邪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想。” “那你去跟你二叔说——” “我不去。”吳邪立刻摇头。 “二叔说了,你现在是重点监护对象。我还脑震荡呢,不能受刺激。” 吳谓看着他脑袋上那圈绷带,到底没忍心继续坑他。 又过了两天,贰京照例来送午饭。 白灼虾,竹笋炒鸡胸肉,清炒丝瓜。 吳谓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白生生的鸡胸肉,感觉它跟自己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很无奈。 “贰京叔。”吳谓放下筷子,换上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咱们商量个事呗。” 贰京正在给吳邪盛汤,闻言抬头:“什么?” “下次能不能带点有味道的?” “不行。”贰京毫不留情地拒绝。 “再商量商量呗,贰京叔!” 贰京把骨头汤放到吳谓面前,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忍忍吧,等身子养好了想吃什么没有。” 吳谓抬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贰京。 贰京面无表情地回视他:别想了,不行。 吳谓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喝汤。 贰京离开后,吳谓终于把魔爪伸向了最后一个潜在的同伙。 “小邪。” 吳邪受伤较轻,这两天已经有了出门透风的权利。 吳邪听到他哥这个语气,本能地警惕起来:“干嘛?” “哥对你好不好?” 吳邪对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当然好了。” “那哥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吳谓侧过身,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床沿,表情真挚。 “你明天出去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回来,卤味、肉夹馍、酱牛肉也行。” 吳邪拒绝:“不行不行,二叔不让你吃那些。” “是谁在你小时候蛀牙的时候给你带糖,是谁瞒着三叔给你吃巧克力。” 吳邪的表情出现了松动,但仍然在犹豫:“可是二叔说……”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吳谓冲他眨了眨眼。 “贰京叔现在忙,就送饭的时候来,其他时候都不在。” “你下午出去,顺便带回来,往包里一塞,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 “你不是说哥对你最好吗?” “……是。” “那你忍心看着哥每天吃这些没味道的饲料?” 吳邪沉默了。说实话,他也有点受不了。 “小邪。” 吳邪深吸一口气,终于松了口:“……那好吧。” “我的好弟弟!”吳谓眼睛一亮。 “但是!”吳邪竖起一根手指。 “只能带一点点。而且必须是清淡一点的卤味,不能太油。” “行行行,你说了算。” 第二天中午,贰京照例送来了在吳谓眼中清汤寡水的午饭。 吳谓只吃了小半碗就把筷子放下了。 贰京看了看他:“今天胃口不好?” “不太饿。”吳谓面不改色地撒谎,“可能早上吃多了。” 贰京没有多问,收拾了碗筷便离开了。 等贰京走后,吳邪开始出门“透气”。 临走前吳谓冲他使了个眼色,吳邪紧张地点了点头。 病房门关上之后,吳谓靠在床头,打开电视。 屏幕上在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卤牛肉、酱肘子、炸排骨。 一边换台一边看表,三点,三点半,四点。 四点半。吳邪还没回来。 吳谓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小子买个东西怎么这么久?是跑远了找不到合适的店?还是排队的人太多?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贰京,手里拎着保温饭盒。 “二爷让送的的加餐。” 吳谓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贰京叔,小邪透风还没回来?” 贰京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忍笑忍得很辛苦才勉强维持住的专业表情。 “小邪啊,”贰京清了清嗓子,尽量语气平常地说。 “被二爷逮捕了。” 吳谓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啥意思?” “二爷说你今天吃的少,过来看看你。谁知道这么巧在楼下碰上小邪回来,当场人赃并获。” 贰京把倒好的水放在吳谓床头,“二爷说了,你俩不能一个病房了。” 吳谓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整个人往床头一靠,心如死灰。 一时分不清他和吳邪谁更倒霉。 第56章 跟着我哥 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没了吳邪,吳谓一个人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节目。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是黑瞎子的号码。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黑瞎子连珠炮似的声音: “我说吳谓,你不是说几天就回来吗?这都快十天了,人在哪儿呢?瑞士再远也不至于骑驴回来吧?” 吳谓嘴角弯了弯,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插进来一道声音。 张启灵也在,大概是开着免提,声音隔得稍远些:“遇到什么事了?” 吳谓没打算瞒,也没想细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出了点意外,受了点小伤。” “伤到哪里?”这次是张启灵问的,带着少见少见的担忧。 “就肩膀和肋骨,休息几天就好了。”吳谓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 黑瞎子语气里的吊儿郎当收了几分:“怎么弄的?碰上什么了?” “回头再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吳谓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上点真切的怀念,“瞎,我好想你做的饭。” 黑瞎子在那边轻咳了两声:“出了门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 吳谓语气夸张:“不出门我也知道,瞎子超级超级超级好。” 黑瞎子小声嘟囔:“小混球,总是这样。” 不知不觉让他心动,醉酒后又对他亲昵。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怎么对待时,又这么久没回来让他挂心。 吳谓冤枉:“我哪有,说的实话嘛!是不是,小哥?” “是吧。”张启灵语气不确定。 “啧哑巴,什么叫是吧?黑爷对你还不够好啊?” 吳谓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笑牵动了肋骨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收住。 吳谓缓了口气,“我这边差不多好了,这几天应该就回去了。” “好好养伤。”张启灵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嘱咐。 “早点回来。”黑瞎子也期盼着,而后又加了一句,“回来给你做想吃的。” “知道了。”吳谓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吳谓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北京的院子,石榴树,张启灵每天敲他的门,黑瞎子倚在门窗幸灾乐祸。 吳谓忽然挺想他们的。 翌日,吳二白来看吳谓,吳邪也跟在后面。 因为帮吳谓偷渡卤味被当场逮捕,不仅被剥夺了和吳谓住同一间病房的权利。 连来看吳谓也得跟着吳二白一起,接受全程监督。 进门的时候偷偷朝吳谓递了个心有余悸的眼神,吳谓回了他一个“辛苦了”的表情。 两人在吳二白眼皮子底下飞快地完成了这次无声的交流。 吳谓转过脸,看向吳二白:“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吳二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摇了摇头:“再等等。你现在这个样子,经不住长途跋涉。” “我又不是走着回去,坐车上又不费什么力气。” 吳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床沿坐直了些。 “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肩膀的骨折是对位固定好的,只要不乱动就没事。” “不行。”吳二白皱起眉头。 “这种伤养不好容易留病根,你才多大,以后日子长着呢。” “爸。”吳谓放软了语气,换了个角度。 “北京那边多少事等着您处理呢?您在这儿守着,那边的事只能一拖再拖。 我知道您不放心我,可您也不能把我拴在陕西养到骨头全长好才动身吧?” 吳谓顿了顿,看着吳二白的脸色。 “回去了您忙您的,我在家里安安心心养伤,有贰京叔在,还有家庭医生随叫随到,不比这人生地不熟的医院强?” 吳二白没有说话。 他不想让吳谓些时候出院,但是北京的生意和事务确实压了一堆,每天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 吳谓知道他在动摇,继续说: “再说了,在自己家里养病,心情也好。心情好,伤好得才快。” 吳二白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吳谓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最终答应下来。 “行了,你道理多。明天动身。” “爸英明。”吳谓立刻拍马屁。 吳二白又转向吳邪:“小邪是跟我们去北京,还是让人送你回杭州?” 吳邪几乎没有犹豫:“我跟着我哥。” 吳谓偏头看他,带着笑挑眉。 吳邪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人隔着一个吳二白,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嘴角。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从西安的医院出发了。 贰京特意给他家小二爷准备了一辆最宽敞的车。 按照座椅高度挡住缝隙,又垫了几层软垫和靠枕,完全可以让吳谓躺着回去。 吳谓被搀扶着坐进去,往靠枕上一靠,舒服得叹了一声。 贰京又弯腰给他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检查了一圈,确认不会有颠簸磕碰,这才直起身来。 吳谓吊着石膏的手臂没法动,便用另一只手拉住贰京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笑着说:“还是贰京叔最疼我。” 贰京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舒服及时说。” 一路飞驰,车队在当晚到达北京。 吳谓和吳邪被带回了吳二白的住处,早有佣人收拾好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在家休息了一夜,吳二白还是不放心,想让他们俩继续去住院。 吳谓坚决反对:“我不要,我就不去!我都好了,爸你让小邪去,他没好。” “二叔,我也好了。”吳邪都习惯吳谓的甩锅了。 吳谓只有在有危险的时候才是个靠谱的哥哥。 吳二白拗不过他俩,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看了西安医院的病例和出院前做检查的片子,最后给吳二白吃了颗定心丸: “二爷放心,小二爷的内伤恢复得很好,骨折固定也到位。接下来就是静养,定期复查,在家休养完全没问题。 至于小三爷,挫伤好的差不多了,脑震荡也不严重,多休息,不要有剧烈运动。” 吳二白这才放下心来,送走了医生,回到客厅看着两个小子, “都给我老实养着,谁也不许出幺蛾子。” 吳谓和吳邪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第57章 遇到胖子 别看吳谓早上跟吳二白保证的好好的,中午看吳二白没回来吃饭,心思又活络起来。 “小邪,想不想出去吃?” 吳邪警惕地看了看他哥:“二叔说了让你好好养着。” “你二叔中午又不回来。”吳谓压低了声音密谋。 “咱们就出去吃顿饭,吃完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吳邪放表情有些松动,但目光落在吳谓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上,又犹豫起来: “你伤还没好,走路会疼的。” “不疼,真不疼了。今天医生都说我没事了。”吳谓说得信誓旦旦。 吳邪到底还是没扛住他哥期待的眼神。 叹了口气,起身去后面推了一辆轮椅过来。“那你坐这个,我推你去。” 吳谓看着那辆轮椅,嘴角抽了抽。 “我就断了几根骨头,又不是瘫了。” 这是出院的时候贰京备下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吳邪不说话盯着他。 吳谓试图挣扎:“不用吧?我能走。” “坐轮椅还是不出门,选一个。”吳邪难得在吳谓面前硬气了一回。 “……坐。” 吳谓认命地坐了上去,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往扶手上一搭,被吳邪推出了门。 吳邪上次来北京还是上学的时候,出了胡同就有些摸不着方向。 吳谓坐在轮椅上,左手时不时抬起来指路: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后面,对,就是那条街。” “哥,你想吃什么?”吳邪推着轮椅,低头问他。 “火锅。”吳谓想都没想。 “不行,太辣了。”吳邪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可以点微微辣。” “不行。”吳邪铁面无私。 他太了解吳谓了,吃辣又菜又爱。 回头咳嗽震到肋骨,还是他自己受罪。 吳谓没办法,退而求其次:“那涮羊肉总行吧?清汤锅底,不辣。” 吳邪想了想,涮羊肉确实是清汤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个行。哪家好吃?” “前面拐过去有家老字号,口碑不错。”吳谓又抬手指了个方向。 这时候北京的天还很热,吳谓额头上出了层薄汗。 吳邪推着轮椅走到半路,看见路边有个冷饮摊,便把轮椅推到树荫下停住: “哥,你等我一下。” 不多时拿着两根冰棍回来,把其中一根剥开包装袋递给吳谓, 自己推着轮椅没法吃,另一根便挂在轮椅上。 吳谓接过冰棍咬了一大口,舒服得长出一口气,靠在轮椅背上感叹:“活过来了。” 他看了看吳邪还挂在轮椅上的那根冰棍: “太热了,先把你的吃了。” 吳邪低头看着吳谓手中缺了一块的冰棍。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着吳谓的手指和他咬过的地方。 吳邪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就着吳谓的手咬了一口。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不就吃上了。” 两人一块长大,这种亲昵的举动长大后虽然少了,但吳谓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笑眯眯地看着吳邪,左手又把冰棍举高了些:“行吧,哥不嫌弃你。” 吳邪看着吳谓那双弯起来的桃花眼,又低头咬了一口 …… 到了那家老字号涮羊肉店,正是饭点。 大堂里人声鼎沸,铜锅的白气从各个桌上升起来,混着羊肉和芝麻酱的香气。 吳邪找了个服务员问有没有包房,服务员抱歉地摇摇头: “真不好意思,这会饭点儿,包房都满了。楼下有个半包,帘子一拉也挺安静的,您看行不行?” 吳谓在轮椅上探了探头:“半包也行。” 吳邪便推着吳谓跟着服务员往半包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吳邪?” 吳邪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王胖子正站在店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帘上,显然是刚进来。 王月半看见吳邪回过头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还真是你啊!我刚才看着背影眼熟,就喊了一嗓子,没想到真是你。” “胖子?”吳邪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来吃口饭呗” 王胖子走近目光转到轮椅上,看见吳谓打着石膏吊着胳膊的样子,惊讶道: “吳谓?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吳谓笑了笑,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摆了摆:“说来话长。一块吃点?” 王胖子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跟吳邪又特别合得来,哪里会拒绝,当即答应道: “行啊!今儿胖爷请你们,尽尽地主之谊。走走走!” 店里空调开的足,倒比外面凉快的多。 三人落座,铜锅端上来,清汤翻滚。 羊肉切得薄如纸片,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吳邪夹了几片羊肉涮好,沾了点酱,先放进了吳谓碗里。 吳谓左手拿筷子不太利索,吳邪又给他放了个勺子。 胖子涮着羊肉,忍不住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上回见你还活蹦乱跳的,这才多久没见,就坐上轮椅了。” 吳谓只说碰上个邪门的大墓,讲了下两人对付女尸的过程。 胖子听得筷子都停住了:“乖乖,这东西真邪乎,声音还能放炸弹。” 而后说到自己又叹了口气。 “胖爷这阵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背运,别说大墓了,连个像样的坑都没碰上。尽是些被人倒空了的空壳子,白忙活。” “别急,胖爷你福气深厚,早晚碰上大宝贝。” 这话胖子听着开心,又讲了些自己最近在潘家园倒腾古玩的趣事。 哪家老板不识货把真东西当仿品卖,哪个老主顾花大价钱收了个赝品还不信邪,讲得绘声绘色。 吳邪听得直乐,吳山居也是做古董生意的。 他和胖子算是同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络。 吳谓吃着吳邪给他烫好的肉,看着两个人聊天,时不时跟着说一句。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汽袅袅地升腾,把这顿饭熏得又暖又热闹。 吃过饭,王胖子抢着结了账,又在店门口跟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挥手告别: “你们啥时候有空来潘家园找我,胖爷带你们好好逛逛。” 回去的路上,吳邪推着吳谓,忽然说了句:“胖子这人真有意思。” 吳谓嘴角弯了弯:“是挺有意思的。” 吳邪又说:“他说下次要是碰上大墓,叫上咱们一块。” “你想去?”吳谓问。 吳邪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吳谓笑了一声,“听你的。” 回到吳二白的住处,两人轻手轻脚地进门。 正想偷偷溜回房间,就看见贰京站在正厅门口,双臂抱胸,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们。 吳谓面不改色地举起左手:“贰京叔,我们出去透透气。” “你们俩怎么答应二爷的?” “就出去转转,啥都没干。”吳谓依然在嘴硬。 “是的,贰京叔,我看着我哥呢。” 吳邪也是成长了,面不改色的作伪证。 贰京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 吳邪到底是心虚,很快认输: “我们错了,别告诉二叔。” 吳谓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吳邪,有点成长,但是不多。 接着也跟着求饶,“贰京叔,最后一次,拜托别告诉我爸。” 贰京总是拒绝不了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 “下不为例。” 第58章 我给你擦 两人躲过一劫,光明正大地回了房间。 吳二白还没有回来,贰京被策反了,不用担心被抓包。 吳邪把轮椅推到吳谓房间门口。 吳谓在大门口就已经从轮椅上下来了,这会儿看了一眼那辆轮椅,有点嫌弃: “用不着放在这里吧?。” “用得着。” 吳邪固执地把轮椅停在他房门口,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 吳谓懒得跟他争,从柜子里翻出两套拼图,分给吳邪一套。 两个病号就这么窝在房间里,靠拼图打发了一整个下午。 天色擦黑后,佣人麻利地上了菜,把清淡的几道摆在吳谓和吳邪面前。 吳二白也忙碌了一天回来,坐下来和两人一起吃饭。 随口聊了些今天生意上的事,吳谓听着时不时接句话。 吳二白又忽然提了一句:“解家当家人来北京了。” 吳谓和吳邪都愣了一下,很快从记忆里翻出那个名字,解雨宸。 吳邪问:“是小花弟弟的解家吗?” “嗯。”吳二白夹了一筷子菜。 “解家这几年发展得不错,雨臣那孩子年纪轻轻就撑起了解家,手段很漂亮,改天你们可以见见。” 吳谓想了想小时候在长沙见过的那个穿戏服的小孩。 印象里是个文静漂亮的小家伙,后来被他和吳邪带去开福寺烧过香。 “小花弟弟啊,好久没见了。” “人家现在可不是小花了。” 吳二白语气里带着点赞赏,“解家当家的,在道上有名有姓。” 吳二白话锋一转,看向吳谓吳邪兄弟俩: “等你俩伤好了,接手一些生意。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管事了。” 吳谓赶紧放下筷子,表情真诚:“爸,您还年轻呢,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哪用的上我。” 吳邪不敢说话,一味的夹菜。 吳二白瞪了他俩一眼。 吳谓立刻转移话题:“对了爸,我明天想去小哥那边看看。回来了总要去打个招呼。” 吳二白倒也没反对,只是叮嘱了一句:“身体撑得住再去,别逞能。” “撑得住撑得住。”吳谓连连点头。 吃完饭,吳谓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消消食。 夜风凉丝丝的,比白天舒服了不少。 回到房间想躺床上,却感觉身上黏腻腻的。 这一天又是出门又是出汗,不洗一下实在难受。 吳谓走到衣柜前翻了套宽松睡衣出来,打算冲个澡再睡。 刚把衣服放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吳邪推门进来,成就感爆棚:“哥,我把那幅拼图拼好了。” 吳谓一抬头,正愁着怎么脱上衣呢,看见吳邪顿时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帮我把上衣脱了。” “你要干嘛?” “洗澡啊。身上黏糊糊的,受不了。” 吳谓抬了抬吊在胸前的那条手臂,示意自己一只手搞不定。 “不行,你自己不能洗。”吳邪皱起眉头。 “一只手怎么洗?伤处见水了怎么办?” 吳谓是真的讨厌身上这股黏腻感,退了一步: “那擦一擦总行吧?手臂不能见水,上半身擦擦。” 吳邪想了想,这个方案倒是可行。 点了点头:“那你坐好,我给你擦。” 不多时,吳邪端了一盆温水回来,把毛巾浸进去拧得半干。 吳谓已经坐好了,安静的等着他。 吳邪拿着毛巾站在他面前,忽然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衣服。”吳谓提醒道。 “哦对,差点忘了。” 吳谓穿的是件宽松版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 吳邪拉着衣袖,小心的帮他把衣服从受伤的手臂上褪下来。 吳谓常年练功,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流畅而有力。 只是此刻,右边肩膀打着石膏,肋骨处绑着固定带,青紫的淤痕从固定带边缘隐隐透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吳邪重新拧好了毛巾,从吳谓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开始擦。 毛巾顺着肩头的线条滑下去,擦过锁骨,再往下,温热的湿意漫过胸口。 吳谓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光泽,肌肉紧实匀称,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牵动着腹部那些时深时浅的线条。 吳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变快。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拧了一把,继续往下擦。 毛巾擦到吳谓的侧腰时,吳谓不自觉地躲了一下,那是他的敏感带。 吳邪的手指正好按在那个位置,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吳谓腰侧的肌肉在他手心里轻轻收缩了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在毛巾底下微微发颤。 “哥,别乱动。”吳邪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一只手按住吳谓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擦。 吳邪感觉到自己脸在发烫,好在这会儿灯光不够亮,吳谓应该看不清。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利索一些,可越是想快,手指越是不听使唤。 毛巾擦过腹部的时候,他的指节不小心蹭到了吳谓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紧实,像是被烫了一下。 “小邪?”吳谓歪头看他,“你热啊?脸怎么红了。” 吳邪飞快地把毛巾丢进水盆里,低头搓洗:“有点。” 吳谓没察觉什么不对劲,“那我把空调调低点。” 吳邪没有接话,重新拧了毛巾,转到吳谓身后。 背后看不见,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沿着肩胛骨往下擦,毛巾擦过脊背,能清晰地摸到脊柱两侧肌肉的线条。 后背上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 吳邪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怕弄疼他。 “用点力,后面不疼。”吳谓偏过头来对他说。 吳邪应了一声,仔细把后背擦完。 吳谓活动了一下脖子,舒坦地呼了口气:“舒服多了。行了,你也去洗个澡吧,今天热。” 吳邪站起来拿起床上的干净上衣,想要给吳谓穿上。 吳谓躲开了,”先不穿,还没洗干净。“ 说完自己往浴室走去,准备把没擦的下半身冲一下。 吳邪站在吳谓的房间里没有动。 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胸口像揣了一面鼓,咚咚咚地敲着,怎么都按不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度。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种感觉堵在胸口,闷闷的,胀胀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顶,又想不出名堂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吳邪深吸一口气,端起水盆,快步走出了吳谓的房间。 把水倒掉,靠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吳邪,你怎么了? 第59章 想我没? 第二天一早,吳谓一边吃着吳邪给他剥的水煮蛋,一边对吳邪说: “小邪,今天我去一趟小哥那边,你要不要一块去?” 吳邪倒牛奶的动作僵硬一下。 吳谓一跟他说话,他脑海里就莫名其妙地闪过昨晚毛巾擦过吳谓腰侧时的触感。 吳邪不敢抬头看吳谓,含含糊糊地说: “不、不去了。我昨晚没睡好,想再躺一会儿。” 吳谓以为他脑震荡还没好利索,摸摸他的脑袋嘱咐道:“那你好好睡觉,千万不能熬。” 吳谓回房间找出上次带回来的包。 里面躺着两个木盒,是999休眠面前放进去的长寿参和鬼目莲。 吳谓打开其中一个,一朵形似青色莲花的植物露出来。 莲瓣青白半透,中间没有花蕊,反而是一点圆形黑墨,恰似孤鬼抬眼凝望来人。 鬼目莲从抽出来就是999保管,吳谓也是第一次见,外形果然和名字一样。 吳谓把木盒揣进怀里,又对着镜子整了整吊着石膏的手臂。 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这才出了门。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候着了。 吳谓上了车,报出黑瞎子那座四合院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时,吳谓睁开眼。 看着车窗外斑驳的青砖墙和墙头上探出来的石榴树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让司机把他放在胡同口,左手拎着木盒,沿着青砖墙根慢慢往里走。 推开院门,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石榴树荫下忙活着。 黑瞎子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头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件叫不出名字的老物件。 有铜有玉,还有些看不出材质的残片。 他正拿着一把鬃毛小刷子,仔仔细细地清理一件青铜小鼎上的浮土。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哼着不成调的京戏,听到推门声抬头往门口看。 “瞎。” 吳谓见他抬头叫了一声。 黑瞎子那根没点燃的烟从他嘴里掉下来,落在油布上弹了一下。 墨镜后面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吳谓身上。 吊着的石膏手臂,略显苍白的脸色,清瘦了一圈的下颌线。 黑瞎子大步走到吳谓面前,本想拍拍他肩膀,又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伸手接过吳谓手中的盒子,扶住他的手臂。 “……这是骑驴摔的了?”黑瞎子很是担心,但嘴上还是一点不饶人。 吳谓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他身上还带着伤,脸色有些苍白,可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像是所有的阳光都往他一个人身上聚。 吳谓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哥俩好的用力一拍黑瞎子的肩膀,桃花眼弯起来。 “想我没?” 黑瞎子被他这一拍,到嘴边的一堆念叨全给堵了回去。 他偏过头,推了推墨镜,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 “想你干什么,想你赖床不起来练功?” “那就是想了。”吳谓笑眯眯地下了结论。 “你这人——” “想。” 一个声音打断黑瞎子的嘴硬,张启灵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吳谓上回他挑的浅灰色短袖,目光落在吳谓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吳谓几步走到张启灵面前,用完好的左手臂抱了他一下。 “还是小哥坦率。” 张启灵轻轻碰了一下吳谓吊在胸前的那条手臂,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说小伤” 吳谓心虚地移开目光: “真的是小伤……就断了几根骨头,养几天就好了。” 张启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瞎子适时地补了一刀:“哎呦哑巴,你们张家人对‘小伤’的定义跟正常人还不一样呢?” “谁伤的?”张启灵问。 “已经死了。”吳谓答得干脆。 张启灵没有再问,把吳谓扶到正厅的沙发上坐下。 黑瞎子把油布上的东西简单归拢了一下,也进了正厅,搬了把椅子坐在吳谓对面。 他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电话里说讲不清楚,现在总该能讲清楚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吳谓靠在沙发上,理了理思绪,从头开始讲。 “其实事情得从我们去河南开始说起。” 他把青铜遗迹的石板、遗泽一族的传说、老痒的出现、吳邪被骗去陕西的事一件一件地讲出来。 “那面‘镜子’,是青铜树的果实,本质上是一块被刨开的石头。” “传说里国王把镜子打碎了,受到天罚变成了石像。这个是真的。” “但事实上,石头坚硬非常,常规方法破坏不了,只有碰到青铜树才会碎。” 黑瞎子眉头越皱越紧,没有插话。 吳谓继续往下讲。 “树底下的那具尸体,就是老痒的母亲。老痒的献祭成功了一半,尸体被树根困住了。” “但是她力气大得离谱,把我甩飞出去撞在青铜树上。后来好不容易跟小邪联手把她制住了,我也就这样了。” 他说完,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黑瞎子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墨镜下的表情看不分明。 “那个老痒,怎么得到那块石头的?” “不知道。”吳谓说,“三年前的事只查出来一部分,或许和他母亲的死有关。” “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追着吳邪进山了?”黑瞎子的声音变沉了。 “当时来不及通知你们。信号没有,时间也赶,老痒带着吳邪一直往山里走,我要是停下来找援兵,小邪现在早就被献祭了。” 吳谓不认为自己有错,他赶去救吳邪两个人只是受伤,要是等援兵吳邪就回不来了。 “早知道练功的时候再努力一点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吳谓歪头笑着,很坦然。 “下次先叫我,不许一个人冒险。”是张启灵的声音,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这张家人体质是好,可你也别仗着恢复快就拿命去拼。”黑瞎子也皱眉说着。 “下回碰上这种事,先叫人。你又不是一个人。”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俩再这样我就要感动了。”吳谓笑着打趣,鼻子却有些酸。 他以前没有得到过的亲情和友情,在这个异世,全部得到了。 第60章 你就不怕我是别有用心? 吳谓收收情绪,对黑瞎子说: “瞎,把刚刚的盒子给我一下。” 黑瞎子刚刚把他放到外面石桌上了。 闻言走几步把盒子拿回来,“什么东西,给我们带的特产?” “算是吧。” 黑瞎子把盒子递给吳谓,吳谓却并没有接。 只微笑着看着黑瞎子,“打开看看。” “神神秘秘的!”黑瞎子一边吐槽一边打开。 半透明的青色莲花被放在底部,黑瞎子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一朵花?” “你的礼物。” 黑瞎子突然想起当时张启灵外出时,吳谓说要送他的礼物。 吳谓还记得,送了他朵花,还是朵很漂亮的花。 黑瞎子不自觉勾起唇角。“咳,好,我收下了。” 而后抱着盒子低头笑,也不说话,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吳谓这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怀疑自己也有点脑震荡,不然怎么觉得在黑瞎子身上看到羞涩这种情绪。 “瞎,你不问一下有什么用吗?”见黑瞎子不说话,还是吳谓先开口。 “噢哦。”黑瞎子反应过来,顺着吳谓的话问。 “有什么用啊?” 吳谓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试图让黑瞎子自己明白。 可这会黑瞎子的智商仿佛掉了线,就是没看懂。 还是张启灵替黑瞎子问:“治瞎子眼睛的?” 黑瞎子一下子顿住了,愣愣的拿着手中的木盒子,求证似的看向吳谓。 吳谓点点头“是。” “这东西叫鬼目莲,能清除眼睛上的大部分疾病和……某些特殊的东西。” 黑瞎子面色冷静下来,把盒子轻轻放到茶几上。 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 “小二爷,你知道我眼睛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吳谓摇摇头。 “但是道上多少有些传言。”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黑瞎子的声音克制。 “青铜树里找到的。”吳谓早就编好了说辞,说得面不改色。 “树洞里在特定条件下会生成一种结晶,鬼目莲就生在上面,我查了好多资料才确认功效的。” “它未必能治得好我。” 黑瞎子这些年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用,眼睛还是越来越严重。 “那就试试,治不好再找别的。” 吳谓说的轻描淡写,没有一点舍不得。 “你知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多少人会抢破头吗?就这样给我试?” 黑瞎子的情绪太复杂。 对吳谓的感动,对眼睛的厌弃,本能的试探,压抑的渴望。 他定定的看着吳谓,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吳谓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而吳谓只是带着疑惑的问道:“他们抢破头关我什么事,他们又不是黑瞎子。” 别说吳谓知道能治,就是不知道他也舍得给瞎子试。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加快: “你这人,真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从一开始认识到现在——你就不怕我是别有用心?” “那你利用我了吗?”吳谓反问。 “没有。” “那不就得了。”吳谓靠在沙发上,冲他弯了弯眼睛。 “瞎,我把你当朋友,想送你一份礼物。你要是非要把这个当成人情来算,那你就记着呗,反正你记性应该不错。” “哈哈哈哈…呵…”黑瞎子安静了一会,忍不住肆意地笑出声。 他从没有想过会遇到吳谓这种人。 他以为自己的运气应该不够他碰到吳谓的。 可是他却偏偏碰到了。 黑瞎子突如其来的笑让吳谓更疑惑了。 “怎么了?” 张启灵也摇摇头。 黑瞎子停下来,重新挂上轻佻的笑: “你知道瞎子我抠门得很,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会付钱。” 吳谓无语的看着黑瞎子,转向张启灵告状:“小哥你看他,侮辱我高尚的品格。” 张启灵“嗯”了一声,跟着一起谴责黑瞎子。 “过分。” 黑瞎子心情好到走路都要飘起来,一点不计较。 “黑爷这是持家有方!” 接着拿起被他自己放在茶几上的盒子,问吳谓:“这东西怎么用?” “花瓣捣碎敷在眼睛上,其他口服。” 吳谓按照999以前说的使用方法告诉黑瞎子。 黑瞎子执行力超高的找了个工具,把花瓣摘下来快速捣碎。 而后摘下自己的墨镜,那双不同于常人的眼睛暴露在日光里。 淡青灰色的眼白,比常人小了一半的瞳仁,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除了吳谓喝醉酒那一次,黑瞎子很久很久没有在人面前摘掉过墨镜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吳谓会不适应的准备,可吳谓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一只手把鬼目莲剩下的花枝递给他,黑瞎子一口全部吞了。 张启灵走过来,让黑瞎子躺在沙发上,给他把捣碎的花瓣敷在眼睛上。 而后,用力抖了抖工具,把里面剩下的一点汁液也滴在黑瞎子眼睛上。 “唔!”黑瞎子发出声音。 “很痛吗?”吳谓担心的问。 “有一点。” 黑瞎子轻描淡写的说,实际眼睛上的灼痛让他不自觉把手都握紧了,额头上也痛出来冷汗。 吳谓抽张纸巾给他擦汗,怕流到敷着花瓣的眼睛上。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灼热渐渐消退。 一股从没有过的清流在眼睛上流淌。 吞下去的花枝也发挥着效用,黑瞎子沉沉睡去。 吳谓跟着张启灵走出客厅,让黑瞎子睡觉。 一路跟着张启灵来到他的房间。 吳谓拉住张启灵对他说,“小哥,你也会好的。” 张启灵抬起手摸了摸吳谓的头,这是个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动作。 “我知道。”张启灵这样说着。 吳谓歪头,“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我什么……” 吳谓突然想到他喝醉酒那天,不是吧! 张启灵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你喝醉那天。” 吳谓立刻心虚起来:“我还,还说什么了?” 他不会把自己老底都掀了吧? 张启灵扯出一抹笑:“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吳谓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尴尬。 这些话他确定是自己说的,但被当事人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是、是的,我会一直陪着小哥。” 第61章 菜市场 黑瞎子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的是干涸的花瓣碎屑,细碎地粘在睫毛上。 那股从眼窝深处蔓延开来的清凉感还在,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拔走了,留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 轻轻一揭,那些捣碎的花瓣碎屑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坐起身,眨了眨眼。 光线涌进来,明亮而柔和,没有了那种常年伴随着他的刺痛。 正厅里的陈设清晰地映入眼帘。 茶几上的木纹,随意放置的木盒,对面墙上吳谓上次挂上去的拼图。 每一样东西的轮廓都清晰而稳定,不再是在阳光下蒙着一层灰雾的模样。 黑瞎子下意识地去摸鼻梁上的墨镜,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墨镜在敷药之前就被他自己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了。 外面传来吳谓和张启灵说话的声音。 吳谓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启灵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黑瞎子站起身,推开正厅的门。午后的阳光晃了他一下,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他忍不住抬头直视太阳,很亮,很刺眼,很好。 一路找到张启灵的房间。 吳谓和张启灵坐在床边,床上散乱着碎片和拼了一个角的拼图。 吳谓一只手不方便操作,就找出来让张启灵帮他拼。 听到脚步声,吳谓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黑瞎子那双不再被墨镜遮挡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青灰色,恢复了正常的眼白,瞳仁大小也恢复如常。 虽然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灰调,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瞎。”吳谓站起来,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好了?”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来撑住自己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暗哑:“好了。” 吳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凑近了看他的眼睛。 黑瞎子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真的好了。”吳谓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转头冲张启灵招手。 “小哥你来看!” 张启灵走过来,认真地看了看黑瞎子的眼睛点点头。 而后退出几步,走到院子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举高,对着黑瞎子问: “这是几?” 给黑瞎子气的笑了一声:“真把黑爷当瞎子了?” “哈哈哈哈。”吳谓在身后发出笑声。 和嘴角上扬的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黑瞎子。 “摘掉墨镜好帅啊黑爷。” 黑瞎子被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盯着看,浑身不自在。 摸起挂在衣服领口的墨镜就要往脸上架。 吳谓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好了还戴什么。” “习惯了。”黑瞎子嘴硬。 “习惯是可以改的。”吳谓不容分说地把墨镜从他手里抽走,挂在自己衣领上。 “没收。” 黑瞎子看着吳谓那有理有据的模样,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痒意。 逃避似的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吳谓说: “看在你上次电话里想瞎子的份上,今天给你做大餐!” 吳谓歪歪头:“我说的不是想你做的菜吗?” “那你想不想点菜?”黑瞎子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想。” 吳谓兴高采烈地跟到厨房门口,往里探脑袋:“我想吃红烧肉。” “太油,你现在不能吃。” “那糖醋排骨。” “太甜,对伤口愈合不好。” “……那酸菜鱼总行了吧?” “酸菜是发酵食品,你现在免疫力低,不能吃。” 吳谓扭头冲院子里的张启灵告状:“小哥你看他!” 张启灵语气公正:“很过分。” 吳谓刚要高兴自己找到了同盟,张启灵又补了一句:“但有道理。” 吳谓看看厨房里的黑瞎子,又看看院子里的张启灵,轻哼一声:“你俩一伙的。” 说完却没有再抗议,乖乖地站在厨房门口等黑瞎子分配任务。 黑瞎子翻了半天,关上冰箱门: “没什么菜了,去菜市场。” 主厨一声令下,三个人一块出了门。 黑瞎子没戴墨镜,一路上总觉得鼻梁上空荡荡的。 时不时抬手去推一下并不存在的镜框,每次推空之后才想起来墨镜被吳谓没收了。 吳谓走在他旁边,余光瞥见他第三次推空气,把墨镜戴到自己脸上。 “瞎你要快点习惯。” 黑瞎子看到自己的墨镜戴到吳谓脸上,暗暗舔了舔后齿,心里那点痒意又涌了上来。 菜市场这个时候人不算多,有几个摊位已经空了。 第一家摊位是个豆腐摊,吳谓立刻扭头。“小哥,我想吃豆花。” 张启灵点点头走过去。 不一会儿,张启灵拎着三杯豆花回来,其中一杯插上吸管,递给吳谓。 进到里面,黑瞎子吸着豆花,目光在各种蔬菜鱼肉之间扫来扫去,俨然一副大厨采购的架势。 吳谓跟在他后面,看到一捆小白菜,拿着杯子的手指了指,立刻被拒绝。 “叶子蔫了,不要。” 吳谓又指了指旁边摊位上的一筐番茄。 “不够红。” 再往前走,吳谓又想指些什么。 黑瞎子这次连看都没看,直接揽住吳谓没受伤的肩膀,带着人往前:“吃你的,不许挑。” 吳谓被他揽住往前走,回头冲张启灵比了个“救救我”的口型。 张启灵跟在他们后面,步伐轻松。 收到吳谓的求救信号后,嘴角上扬一丝。 等黑瞎子和吳谓把菜买齐,一回头,发现张启灵不见了。 两人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前找到了人。 张启灵手里拿着一瓶鲜奶,蹲在一只竹编的大扁筐前。 竹筐里面挤着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筐里拱来拱去。 张启灵蹲在那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小鸡的脑袋,那只小鸡歪了歪头,冲他叽了一声。 第62章 第一张合影 “小哥,这还小,不好吃。”吳谓走到他身边,以为他在挑食材。 张启灵转过头来,幽幽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鲜奶塞到吳谓空出来的手里,继续盯着那群小鸡,不说话。 吳谓被看得莫名其妙,转头找黑瞎子求助。 黑瞎子走过来,看了看蹲在地上不走的张启灵,转头对摊主说:“老板,来只现杀的鸡。” “哎,好嘞!” 没几分钟,摊主麻利地拎出一只处理好的肥鸡。 张启灵立刻起身接过,跟着两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吳谓的目光却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街头摄影师搭的临时摊位,背景是一块画着海边落日的巨大幕布。 前面还放着棵一眼假的椰子树。 一个小孩正站在幕布前,比着剪刀手,摄影师举着相机喊“茄子”。 “咱们去拍一张。”吳谓对身边两人说道。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种假景有什么好拍的,你想拍,去海边我给你拍真的。” “真的以后再说,先拍这个。” 吳谓拉着他,“咱们三个还没合过影呢。” 黑瞎子还想说什么,吳谓已经转过头去问张启灵:“小哥,拍不拍?” 张启灵看着吳谓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黑瞎子被他俩一左一右的拉到了背景布前面。 摄影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京片子指挥他们站位: “三位往后站点,对,再往后点。中间的帅哥把手放下来,自然点——” 吳谓小声嘀咕:“我放不下来啊,这只手吊着呢。” 摄影师看了看他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摸着下巴想了想,灵机一动: “那就吊着拍,有特点!回头你跟人说是冲浪摔的,应景!” 吳谓被他逗得直乐,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 黑瞎子站在他左边,鼻梁上空空荡荡的。 没了墨镜的遮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张启灵站在他右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准备了,一——二——三——” 吳谓也弯了桃花眼,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街头摄影的照片出来的很快。 十来分钟,吳谓就接过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 海边的假景前,三个人并肩站着。 黑瞎子没有戴墨镜,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 张启灵嘴角带着不常有的笑意。 吳谓吊着石膏手臂站在中间,笑脸动人。 “咱仨真好看。”吳谓满意地上下晃了晃照片。 黑瞎子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张启灵默默把照片拿走,点了点头。 吳谓拐进一家杂货铺买了个相框。 到了家便迫不及待地把相框拆开,把照片嵌进去。 吳谓站在正厅中央,比划了好几个位置。 最后选定了沙发正上方那片空白的墙面,招呼张启灵拿锤子来钉钉子。 张启灵举着锤子,吳谓在旁边指挥:“左边一点,小哥,再左边一点——过了过了,右边回来点——好,就这儿。” 钉子敲进去,相框挂上去,吳谓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小哥,你快下来看。” 张启灵从高处下来,站在吳谓身边。 看着相框挂在他们每天都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吳谓在旁边陪着他看照片,照片里的吳谓也陪着他永远定格。 哦,对了,还有黑瞎子。 黑瞎子也凑过来,看着墙上那张照片里的自己,没有墨镜,笑得有点傻。 旁边站着张启灵,中间站着吳谓。 他忽然也觉得这张照片确实挺好看的。 “唉,不对啊。” 黑瞎子被感动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 “这个不是你在青铜树洞里得到的花吗?那你原来想要送给我的是什么啊?” “你猜!”吳谓笑着对他说。 …… 做饭的时候,张启灵被安排了择菜的活,坐在石凳上仔细地挑选。 吳谓因为手臂打着石膏被允许不参与劳动。 喝着张启灵给他的牛奶,悠闲地晃悠。 饭菜的香味吸引来一只狸花猫,趴在墙头上注视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吳谓第一时间看到,立刻喊道: “咪咪,咪咪。” 只不过咪咪很高冷,在墙头上徘徊几步,并没有下去。 吳谓去厨房拿点吃的,想把狸花猫引下来。 黑瞎子给了他一块刚焯过水的排骨,对他说:“你自己不能吃,没熟透。” 吳谓气的瞪眼,“把谁当傻子呢?” 黑瞎子笑着摇摇头。 没一分钟,吳谓又回来了。 伸手:“再给几块。” 黑瞎子打趣他,“不生气啦?” 吳谓哼一声,“和你这种不热爱小动物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狸花猫吃了几块排骨,吳谓还把自己的牛奶给它倒了一点。 高冷的咪咪终于臣服在了食物之下。 对着吳谓伸出来的手,主动蹭上去。 柔软的触感让吳谓忍不住摸了又摸。 “小哥,你来试试。”吳谓呼唤看过来的张启灵。 张启灵放下择到一半的菜,一起蹲下。 狸花猫正在大口大口地喝牛奶,张启灵静静地看着。 吳谓伸手拉住了张启灵的手,带着他摸向狸花猫。 张启灵的动作很轻柔,狸花猫耳朵向两侧舒展,发出咕噜咕噜声。 吳谓松开张启灵的手,两人一个摸头,一个摸脊背。 不一会,狸花猫连牛奶也不喝了。 翻倒在地,露出肚皮,任两人上下其手。 四只爪子一松一紧地开花,呼噜个不停。 黑瞎子从厨房出来才发现,择了一大半的菜被放到桌子上。 本来干活的张启灵此时和吳谓蹲在一起摸猫。 黑瞎子无语的看着他俩,“你俩想不想吃饭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张启灵眨了眨眼睛,才想起他没做完的工作。 回到桌子面前想要继续择菜。 “洗手!”黑瞎子说着。 “哦。”张启灵顺从地过去洗了洗手。 黑瞎子又叫吳谓,“过来尝尝味道。” “来啦!”吳谓立刻抛弃咪咪,开开心心地向厨房走去。 摊开肚皮的狸花猫都懵了一下,不明白刚刚‘伺候’它的两个人怎么一下子都没有了。 站起来甩甩耳朵,把小碗里的牛奶喝完,从墙上一跃而出。 “瞎,这也太好吃了!”厨房里的吳谓真诚夸着大厨。 黑瞎子得意地挑挑眉,给吳谓用小碗装了一点菜,让他出去吃。 吳谓夹了一筷子喂给张启灵,“小哥,好吃不?” 张启灵也自然地张嘴吃下去:“好吃。” “你俩过来端菜,马上开饭!” 黑瞎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来啦!” 第63章 小花? 吳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半个月总是不着家。 倒和王胖子打得很熟,几乎天天往胖子店里跑。 两人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铺面里,把那些真真假假的古玩翻来倒去地研究。 时不时去附近的小馆子涮个羊肉、撸个串,日子过得热闹又逍遥。 偶尔还帮胖子忽悠几个外国人高价买走赝品,回来跟吳谓讲起来的时候眉飞色舞。 吳谓一边替弟弟自在的日子开心,一边为弟弟长大后不黏着自己了有点小心酸。 中途也呼唤了999好多次,没有一点回信。 吳谓不禁想:这家伙不会是借着休眠,摸鱼去了吧? 好不容易今天到了拆石膏的日子。 吳谓举着终于重获自由的右手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吳二白在旁边嘱咐:“骨头还没长结实,别乱动。” 吳谓嘿嘿两声,“知道啦。” 换了个衣服,跟吳二白说了声“爸我出门啦。”人就没影了。 吳二白无奈的摇摇头,这俩小子,自己忙的夜不能寐,他俩倒是自在。 来到四合院,吳谓推开门。 兴冲冲的宣布:“小哥,瞎,咱们去听相声。” 黑瞎子一眼就看到拆掉石膏的手臂:“呦,手好了啊!” 张启灵直接上手轻轻捏了捏。 吳谓催促他们,“快走快走,我买好票了。” 黑瞎子不理解的碎碎念,“听那玩意干什么?庆祝啊?” “你们俩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说话太多但没正经,都得去接受一下语言艺术的熏陶。” 黑瞎子当场不满:“我抗议,我哪里没正经!” 张启灵也默默出声:“我……” 吳谓一下子打断两个人的话,“抗议无效。” 两人对视一眼,行吧。 小剧场坐得满满当当,台上两位老先生正说着一段传统相声。 捧哏的抛出一句包袱,逗得满堂哄笑。 吳谓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也太有意思了!”吳谓转头看身边两个人。 张启灵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笑相声,还是在笑吳谓笑成这样。 黑瞎子倒是真笑了,不过笑得没吳谓那么夸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我说吳谓,你这笑点也太低了。老段子也笑成这样?” 吳谓灌了口茶缓了缓: “这种老艺术家的节奏感,听一次有一次的味道。小哥,你说是不是?” 张启灵认真想了想,点了下头:“有意思。” “你看,小哥都说有意思!” “得了吧,你说什么哑巴都说有意思。” 黑瞎子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瓜子壳精准地丢进桌上的空盘子里。 中场休息的时候,吳谓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是个穿白色西装的俊秀青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单手插兜,姿态从容。 灯光落在他脸上,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沉稳的书卷气,和这满堂喧哗的相声园子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吳谓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也没太在意,上完厕所就回了座位。 下半场的节目更热闹,吳谓看得投入,没注意到身后几排的位置上,那道白色西装的身影一直在往他这边看。 黑瞎子注意到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吳谓的肩头,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看吳谓的眼神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注视。 黑瞎子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把那人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散场的时候,观众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三人刚走到剧场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挡在了他们面前。 黑瞎子条件反射地往吳谓身前挡了半步:“什么人?” 那俊秀青年却只是看着吳谓,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清朗温和:“吳谓哥哥。” 吳谓愣了一下。这个称呼…… 他试探性地开口:“……小花?” 解雨宸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吳谓哥哥,好久不见。” 吳谓一下子笑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的青年。 “真是你啊?我刚才在走廊上就觉得眼熟,没敢认,你这也变化太大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解释道,“小哥,瞎,这是解雨宸,解家现在的当家人。” 张启灵微微点了点头。 黑瞎子听到解雨宸的名字,眯了下眼睛。 这位年轻的当家人,最近传闻还不少呢。 可他叫吳谓“吳谓哥哥”,这个称呼让黑瞎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两位是我朋友,你称呼他们小哥和黑爷就行。”吳谓又转向解雨宸介绍道。 解雨宸对着两人礼貌地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客套,目光很快又落回吳谓身上: “吳谓哥哥,难得碰上,我想请你吃顿饭。两位也一起吧,吳谓哥哥的朋友,不必见外。” 吳谓转头看张启灵和黑瞎子:“小哥,瞎,去不?” 张启灵无所谓,吳谓想让他去他就去。 黑瞎子倒是干脆地点了点头:“去,怎么不去。解当家的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口一个“吳谓哥哥”的解家当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解雨宸选的饭店就在相声园子隔壁那条街上,是一家门面极其低调的餐厅。 外头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嵌在门框侧面,上面刻着“御珍坊”三个字。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服务员迎上来,解雨宸报了名字,对方立刻恭敬地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进了一间靠里的包间。 包间里装修雅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工笔花鸟,灯光暖黄而不刺眼。 四个人落座,解雨宸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吳谓旁边。 等菜的工夫,解雨宸端起茶杯,隔着升腾的白气看向吳谓: “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吳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提这个。” “不能不提。”解雨宸放下茶杯,神色认真。 “那次要不是你,我可能活不到现在。你知道吗?后来师傅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想去杭州找你和吳邪。” 吳谓微微一怔:“你后来怎么没来?” “解家那一摊子事,你也知道。”解雨宸垂下眼睫,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九爷去世之后,旁支不老实,合作伙伴翻脸,我一边跟着师傅学本事一边应付那些明枪暗箭,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哪还有空出远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容: “后来好不容易坐稳了,你们又各自忙各自的。我听说吳谓哥哥读了博士,到处旅游,倒是比我们这些困在家族里的人自在得多。” 吳谓笑了笑:“我也就是到处跑跑,不像你,年纪轻轻就把解家打理得这么好。我爸说起你的时候,语气里都是欣赏。” 解雨宸眉眼微弯:“吳二叔谬赞了。” 第64章 吴谓喜欢什么样的人?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食材考究。 四人动了筷子,饭桌上,气氛也算热络。 解雨宸和吳谓聊起了长大后的各自经历。 解雨宸说接手解家的头几年有多难,说那些半夜睡不着觉的日子,说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的江湖路。 吳谓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关心。 张启灵安静地坐在吳谓另一边。 他不怎么动筷子,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吳谓和那个解家当家人说话。 他听吳谓讲大学里的事,讲满世界跑的见闻,讲那些他在生活中偶尔听吳谓提过一嘴,但从未详细展开的过往。 那是吳谓一个人的时光,张启灵没有参与,但他想记住。 黑瞎子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 吳谓和解雨宸说话的时候,他会跟着笑,跟着接话茬,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是胸腔中复杂的情绪,已经快把他淹没了。 解雨宸看吳谓的眼神很温柔,“吳谓哥哥”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特殊的珍惜。 黑瞎子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入喉有点辣,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觉得不舒服。 吳谓把他当朋友,解雨宸也是吳谓的朋友。 人家小时候就认识了,吳谓还救过解雨宸的命。 他算什么? 他不过是吳谓刚认识没几个月的人。 吳谓有家人,有兄弟,有朋友,他的世界里挤满了人。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没有带墨镜的眼睛,这是吳谓在意他的证明。 可是吳谓在意不属于他一个人,吳邪,张启灵,可能还有现在这个解雨宸。 黑瞎子又咽下一杯酒。 他的经历让自己从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可偏偏吳谓的突然出现,让他升起了无尽的期许与渴望。 然后他就被自己架在了这里。 不敢退后,他怕自己舍不得,也不敢往前,怕吳谓接受不了疏远他。 动心之后,比勇敢先到来的是自卑和多虑。 黑瞎子把第三杯酒喝完,没再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扯出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笑,插进吳谓和解雨宸的对话里: “解当家,听说你们解家最近在南边收了几个堂口,动作不小啊。” 话题被转到了生意上。解雨宸也不介意,顺着话头聊了几句。 吳谓对这些江湖事兴趣不大,安静的听着,给张启灵夹了些菜。 吃完饭,解雨宸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四人走出饭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解雨宸掏出手机,递到吳谓面前:“吳谓哥哥,留个号码吧。以后常联系。” 吳谓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又拨了一下,听到自己手机响了才挂断。“行了,随时联系。” 解雨宸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嘴角微微弯起,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里: “那我先走了。吳谓哥哥,两位,回见。” 他冲三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吳谓目送他离开,感叹了一句: “小花真是长大了,小时候还是个穿戏服的小漂亮,现在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吳谓把双手交叠在脑后,在夜风里舒展了一下肩膀,心情很好。 黑瞎子站在他旁边,看着解雨宸离开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 “解雨宸好像很喜欢你。” “当然了。”吳谓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扭捏。 “我们从小就认识嘛。小时候阴差阳错救过他一次,他一直记着。” 黑瞎子把手插在口袋里,跟着吳谓和张启灵往停车的方向走。 送吳谓回去的路上,是张启灵开的车。 吳谓坐在副驾上,还在翻着手机,给吳邪发消息说今天碰到小花弟弟了。 吳邪回了一连串感叹号,说改天一定要聚一聚。 黑瞎子在后座开口。“吳谓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无聊随便找个话题。 吳谓呆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为生存打拼,别说谈恋爱,连青春期该有的悸动都在打工和学业里被压缩得干干净净。 这辈子穿越过来,从小被吳家收养,有系统有任务,忙着练功、上学,下墓。 还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喜欢一个人”这件事。 吳谓偏头想了想,脑子里没有具体的面孔浮现出来,只好按着大众审美随口笼统地说了句: “温柔的,漂亮的吧。” 黑瞎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柔的。漂亮的。 黑瞎子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棱角分明的脸,跟“漂亮”两个字不沾边。 至于温柔——他常年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什么时候跟“温柔”有过关系。 解雨宸倒是挺符合的。长得俊秀端正,举手投足都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做派。 黑瞎子把心中的苦涩按下去,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了。”吳谓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怎么,你想给我介绍啊?” “算了吧。”黑瞎子看着张启灵拐进吳二白宅子所在的那条胡同。 “我认识的都是些糙人,配不上我们小二爷。” 吳谓被他逗得笑起来:“对我评价这么高啊?” 车子停在胡同口。吳谓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冲车里的两人挥了挥手:“小哥,瞎,路上小心。” 张启灵点了点头。 黑瞎子也冲他摆了摆手,嘴角挂着跟平时一样的笑:“进去吧。” 吳谓转身进了院子。 张启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把车慢慢开出了胡同。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张启灵就开口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黑瞎子:“你今天的问题,很奇怪。” 黑瞎子心里发紧,吳谓给他的鬼目莲不仅治好了他的眼睛,还保留了夜视的能力。 让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清楚张启灵眼里的几分审视。 黑瞎子挂上那张游戏人间的笑脸,看似坦荡的从后视镜和张启灵对视: “关心一下小朋友嘛。万一遇到合适的,我还能给他介绍呢。” 张启灵眼睛里有几分没有完全消退的疑虑。 但黑瞎子说得太轻巧,也太像他往常会说的话。 那些若隐若现的蛛丝马迹在这句玩笑话里变得无从追究。 张启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黑瞎子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他没有戴墨镜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投下光影。 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垂下来。 以前戴着墨镜,谁也看不见。 现在墨镜没了,他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掩盖住某些东西。 第65章 商会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起,吳谓迷蒙的睁开眼。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清醒了一点。 “小哥?” “嗯。”张启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接了个活,下午出发。” “怎么这么急?”吳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张启灵顿了顿:“瞎子刚接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黑瞎子的声音,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 张启灵把手机递了过去,黑瞎子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这次雇主催得急,价钱翻倍。” “好吧。你们都注意安全。”吳谓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知道了。”张启灵应道。 “放心吧,我跟哑巴什么阵仗没见过。”黑瞎子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吳谓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挤了点牙膏。 心想这俩人昨天还陪他听相声,今天就要出门干活了,只剩他这个养伤的人格外清闲。 餐桌上,吳邪和吳二白已经在吃了。 吳谓在吳邪对面坐下来,佣人端上了他的早餐。 吳邪抬头叫了声“哥”,便又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煎蛋。 他最近见到吳谓总觉得心跳不太对劲,又不敢细想,干脆一头扎进王胖子的潘家园铺子里,天天早出晚归。 吳二白吃完后喝了口茶,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通知两人: “今天你们俩必须有一个人跟我去参加商会。盘口的账目、各家的人情往来,你们迟早要上手。” 吳谓和吳邪几乎同时开口。 “我哥去。” “小邪去。” 话音落地,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吳二白慢条斯理地说:“决定不了就一块去。” 吳谓立刻转过头,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小邪,哥对你好不好?” 吳邪对这个开场白已经有了免疫力,上次在病床上听过一遍,代价是被二叔当场逮捕。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找到了破解之法。 “好。”吳邪也换上真诚的表情。 “那哥你再对我好一次行不行?” 吳谓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吳邪那张无辜的脸,这小子到底是学聪明了还是变狡猾了。 吳二白放下茶杯,一锤定音:“小谓跟我去。小邪留下看家。” 吳谓认命地叹了口气。 跟着吳二白跑了一整天盘口,吳谓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歇过脚。 先是去东城看了一批刚从海关提回来的货,又去朝阳查了几个铺面的账。 中午饭是在车上解决的,贰京递过来两个打包好的盒子,吳二白一边吃一边看账本。 吳谓在旁边喝着保温杯里的排骨汤,觉得自己像个被遛了一天的狗。 “这就累了?”吳二白从账本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那些博士论文是怎么写出来的?” “水的。”吳谓理直气壮。 吳二白合上账本,没接他的话,却忽然问了句:“右手还疼不疼?” 吳谓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刚拆石膏的右手:“不疼了。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这些账本你今天看完。”吳二白把账本放到一边,语气平淡。 吳谓眼珠转了转捂住右臂,“后知后觉有点疼。” “别装!”吳二白不吃这套。 傍晚时分,吳二白带着吳谓走进了一家老字号的酒楼。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商会的地点就设在这里,北京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吳谓跟着吳二白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几个相熟的盘口老板迎上来和吳二白寒暄,吳谓自觉地退了半步,站在他爸身后。 步入会所内部,个个西装革履,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寒暄应酬。 吳谓跟在吳二白身后,换上合身的西装,不太适应的挺了挺脊背。 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吳二白带他认了一圈人,吳谓走两步就喊声叔叔,说两句就要举杯喝口酒,脸都快笑僵了。 而后吳二白被几个熟人拉去说话,临走前拍了拍吳谓的肩膀: “你自己转转,别走远。” 吳谓表面微笑的点头,心里如蒙大赦,放下酒杯换了杯果汁站到角落里。 刚喝了一口,身边就凑上来一个人。 “哟,这不是吳二爷家那位吗?” 吳谓挑挑眉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手指上戴着几个过于显眼的金戒指。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三个人站在一起,浑身散发着一股市侩的暴发户气息。 吳谓认出了他,姓钱,前几年靠着给裘德考供货发了一笔横财。 这种人在商会上并不少见,根基不稳,背景不干净,偏偏最爱在这种场合刷存在感。 “钱老板。”吳谓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态度不冷不热。 钱老板端着酒杯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吳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友善的笑: “刚才听人介绍,说您是吳二爷的公子?怎么以前没怎么见过啊。” “我平时不太参加这种场合。”吳谓说。 “也是。”钱老板笑了笑,语气里的试探变成了某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毕竟不是亲生的嘛。吳二爷家大业大,能收养您也是您的福气。”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底,您跟吳家的血脉还是差了一层。这种场合,您能来是沾了光,以后要是有什么变动,可就不一定了。” 他把这话说得像是在替吳谓着想似的。 旁边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则皱着眉头,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了。 吳谓靠在窗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大脑容量不够,一朝得势便眼高于顶,分不清局势,看不见眼色。 吳谓喝了口果汁冲散嘴里的酒味,正打算刺他两句,旁边却响起了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 “钱老板。” 解雨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年纪虽轻,往那儿一站,却是十足的世家风范。 “听说钱老板最近在南城那边想盘层新铺面?” 解雨宸走到吳谓身边,自然地站在了和他并肩的位置上。 钱老板的表情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解家当家人会突然站出来。 “解当家,”钱老板赔了个笑脸,“都是小生意,不入您的眼。” “生意再小,也是生意。” 解雨宸端起酒杯,冲钱老板举了举,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 “只是钱老板有时间在这种场合说闲话,不如多花点时间操心自己的买卖。毕竟——” 解雨宸语气温和却字字见血,“裘德考已经死了,这棵大树,您总不能下去靠吧?” 第66章 羊皮卷 钱老板意识到解雨宸是来给吳谓撑腰的,抬手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是我嘴贱,是我不会说话。吳少爷,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吳谓靠在窗台上,敲了敲手里的果汁杯,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钱老板真是能屈能伸啊。” 钱老板的继续赔礼道歉:“不敢不敢,真是我这嘴不好,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吳谓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搁,杯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记得下次别到处乱咬了。” 钱老板的脸色终于变了,露出了一丝忍不住的怒意。 只是他到底不敢在商会这种场合跟吳家翻脸,更不敢当着解雨宸的面发作。 把那股火气生生吞回去,又点头哈腰地道了两句歉,才带着那两个同伴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 吳谓目送他走远,转身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果汁,递给解雨宸:“谢了。” 解雨宸接过杯子,目光还落在钱老板离开的方向:“吳谓哥哥要教训他吗?”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吳谓挑眉。 解雨宸收回视线,想了想吳谓小时候舍身救他的那一幕,试探性地开口:“……原谅?” 吳谓低头喝了口果汁,唇角弯起来:“别把我想得那么善良啊,小花。” “我有个更省劲的办法。” “什么?” 吳谓朝吳二白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坦然道:“告状啊。” 解雨宸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那股子沉稳的气势里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生动。 解雨宸看着吳谓,眼睛里带着新奇和欣赏。 “你要是想踏入商场,我可以帮忙。解家在北京也有几分薄面,给你铺几条路不难。” 吳谓立刻摆手:“可别。” 他认真的看着解雨宸:“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 解雨宸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他。 吳谓叹口气,“小花,你年纪轻轻就能坐稳解家,非常厉害,但是我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 “我这个人散漫随性惯了,扛不住一大家子的未来,这种事给小邪操心就够了。” “我呢,就想到处跑跑,旅旅游,偶尔冒冒险。” 解雨宸觉得吳谓跟自己幼年时,那个象征着善良的符号不一样了。 也跟他这些年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身边多的是自持身份的人,就算为了面子也会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事后下黑手。 谁会当着别人的面坦然承认自己会告状? 可吳谓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一点都不想遮掩。 这种自由和随性,是解雨宸渴望却不能得到的。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跟着你出去跑跑。” 解雨宸开口,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吳谓冲他笑起来,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弧度:“好啊,欢迎小花。” “不过叫我吳谓就行,哥哥听着总是别扭。” 解雨宸含笑点头。 没过多久,吳二白从二楼下来了。 一眼就在角落里看见吳谓和解雨宸并肩站着,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俩怎么在一起?我还想着这么久没见,见了面怕是不认得。” 吳谓张嘴就来:“我们有缘分呗,昨天就碰上了。” 解雨宸冲吳二白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吳二叔。” 吳二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解雨宸身上,眼底的赞赏愈发明显。 几人寒暄了几句,吳二白便拍了拍吳谓的肩膀:“走了,还得回趟盘口。” 吳谓冲解雨宸挥了挥手,转身跟上吳二白。 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吳谓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把领带松了两指。 吳二白走在他前面,头也没回地说:“你跟雨宸处得不错。” “小时候的交情嘛。”吳谓几步跟上去,把领带扯下来团巴团巴塞进口袋里。 “解家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比你省心。” “这不是我运气好,碰到您了嘛。”吳谓面不改色的拍马屁。 “小花就倒霉在这了,没个长辈护着” 吳二白想起了解涟环,没说话。 吳谓追着问:“爸,您说是不是?” 吳二白没接话,弯腰上了车。 吳谓跟着钻进后座,贰京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会所。 吳邪今天从外面回来就一直等着吳谓。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吳邪从沙发上站起来。 吳二白和吳谓一前一后进了门。 “二叔。” 吳二白今天在外头跑了一整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听到吳邪的招呼点了点头就回房间了。 吳谓跟在后面,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 “怎么还没睡?” “有点事。” “那走吧,去我房间说。” 吳谓把西装外套往臂弯里拢了拢,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 吳邪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一提起吳谓的房间,他就想起毛巾擦过吳谓腰侧时,肌肉在他手心里收缩的触感。 “就在这里吧。”吳邪脱口而出。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说,“很快,就一点事。” 吳谓没勉强。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解开几颗衬衫扣子,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呼了口气。 “说吧?” 吳邪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递了过去。 羊皮卷的边缘不太规整,皮质已经发黄发硬,有几处折痕深得快要断裂, “这是今天胖子在店里收到的。那人说他家祖上是当大官的,这东西传了好多代,记录了一个小国王的陵墓。” 吳邪一边说一边在吳谓旁边坐下来,手指在羊皮卷上点了点。 “但他看不懂上面的字,就拿到潘家园想找个识货的。胖子碰到了,让我拿来给你瞧瞧。” “小国王?”吳谓接过羊皮卷,指尖在粗糙的皮质上摩挲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他把羊皮卷在茶几上摊平,弯下腰凑近了看。 “有点意思,不是主流文字体系,笔画结构跟甲骨文和金文都有出入,倒有点像是某种地方性的变体。我需要查点资料才能翻译。” 吳邪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吳谓虽然是古文字专业的博士,但这种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冷僻文字,哪能一眼就看明白。 “胖子说,要是羊皮卷上有墓,咱们一块去探探。” “行,明天翻译出来告诉你。” 吳谓把羊皮卷卷起来,用茶几上的一张报纸随手包了一下。 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拎起来搭在肩上:“早点睡。” 吳邪应了一声,看着吳谓拎着羊皮卷往房间走的背影。 衬衫的下摆被风带起一角,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吳邪一直看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揉了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发烫的耳朵,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 第67章 小花去不去? 第二天一早,吳谓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把羊皮卷在书桌上摊开,翻出几本厚重的古文字参考书,对着那些晦涩的符号开始逐行比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等他终于搁下笔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吳谓把翻译出来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几处关键的方位描述没有出入,才拿起手机给吳邪发了条消息:过来一下。 吳邪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 他在吳谓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探头去看桌上那张写满了批注的羊皮卷。 “确实是座皇陵。”吳谓先说了结论。 然后指着自己翻译出来的几段关键文字,“墓主是一个名叫‘嵬’的小国国王,这个嵬国在正史里没有任何记载,大概早就被吞并了。” 羊皮卷上记载的的确是一座陵墓,规模不小,位置在宁夏。 但有趣的是,陵墓的位置和宁夏的一个旅游景点高度吻合。 “旅游景点?”吳邪有点不敢相信。 “那墓还能在吗?” “不好说。”吳谓靠回椅背上。 “羊皮卷上只记录了大概地址,没有墓门方位,也没有入口描述。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 吳邪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胖子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宁夏?去啊!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就当旅游了。胖爷还没去过那边呢!” “你俩一块呗,在北京闲着也没事。” 吳邪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吳谓,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吳谓在“被老爸抓去盘口看账本”和“跟弟弟出去玩”之间做出了选择。 “去。” 忽然想起昨天解雨宸说的话——“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跟着你出去跑跑。” 吳谓问王胖子:“胖爷,能不能再加个人?” “行啊!人多热闹,谁啊?” “解雨宸。” 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解家当家的?乖乖,来头这么大!来来来,欢迎欢迎!” 吳谓把手机还给吳邪后,又给解雨宸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了,解雨宸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吳谓哥哥?” “小花,我们打算去宁夏探个墓,去不去?” 解雨宸顿了顿,盘算了下最近的行程安排,很快便给出了答复: “最近没什么事,我跟你们一块去。” “先说好啊,不一定能找到,可能单纯玩一圈就回来了。” “那正好,就当和你一起散散心。” 几人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上午吳谓刚把羊皮卷翻译出来,下午四个人就已经坐在了开往宁夏的车上。 吳邪看到解雨宸的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他记忆里那个穿戏服的小花妹妹的影子一点看不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俊秀青年,眉目间沉稳从容,说话的声音清朗温和。 吳邪感叹道:“小花,你变化也太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比我低半个头,现在都跟我差不多了。” 解雨宸笑了一声:“人总是要长大的。” 吳谓和吳邪都默契地没有提前告诉吳二白要出门,等车子开出北京地界了,吳谓才掏出手机,给吳二白发了条短信。 “爸,我和小邪出去玩几天,很快就回。” 吳邪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发了一条: “二叔,我帮我看着我哥,放心。” 吳二白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过来,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内容:“回来等着!” 两人都没敢回复。 不一会吳二白又给两人各发了一条消息,内容还是一样:“注意安全。” 吳谓和吳邪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路上,吳谓在心里默默叫了几声999,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车子到了宁夏境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解雨宸安排好的司机把他们接过来,放在了酒店门口。 王胖子抬头看了看眼前金碧辉煌的大堂,羡慕的眼睛放光:“真是大手笔。” 解雨宸语气平淡,率先进了旋转门:“难得出门,舒服些总是好的。” 王胖子跟吳邪小声嘀咕:“胖爷什么时候能有这排场!” 吳邪对胖子说:“等你把潘家园那铺子开成连锁店的时候。” 王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得下辈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着跟了上去。 安顿好各自的房间后,几人在楼下餐厅简单地吃了顿饭。 宁夏的羊肉名不虚传,手抓羊肉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四溢,王胖子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 饭后,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几个人决定先去羊皮卷上标注的位置附近转一圈。 打车到了旅游景点外围,夕阳把远处的石窟山壁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棵叫不上名字的灌木,风一吹就扬起一小片黄土。 不得不说,这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几个人没有进景区,而是沿着外围的山坡和荒滩慢悠悠地走。 每人顺手折了根木棍,这里敲敲,那里戳戳,试图找到些不寻常的痕迹。 走了好一阵子也没有什么发现,脚下不是碎石就是黄土,连个像样的缝隙都没找到。 更糟糕的是,四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实在太大。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便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你们?”保安大叔的声音洪亮,带着宁夏本地特有的腔调,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去老远。 四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胖子把手里的木棍往背后一藏,笑嘻嘻地说:“没干什么,就随便转转。” 保安大叔的目光在四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你们是不是想逃票?啊?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偷偷溜进去,想进去就老老实实买票。”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王胖子咳嗽了一声:“不是,大叔,我们就是徒步呢,锻炼身体。” 保安大叔显然不信,双手抱胸站在山坡上,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们。 吳谓拉了拉胖子的袖子,解雨宸默默把木棍放到了地上,吳邪低头假装在看风景。 四人被那道视线盯得如芒在背,胖子尴尬地冲保安大叔笑了笑: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一挥手,四个人灰溜溜地沿着原路返回了。 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 回到酒店,几个人把羊皮卷重新在茶几上摊开,吳谓把上面记载的内容翻译给他们听。 三人听完后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羊皮卷上的记载太模糊了,只说了大致的方位,没有任何关于入口的细节。 一座古墓真要这么好找,也轮不到他们来捡漏。 解雨宸率先打破了沉默: “找不到就当出来旅游了。这边的石窟和山景都不错,明天正大光明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王胖子伸了个懒腰:“就是就是,当出来玩了!” 吳邪也跟着点了点头,把茶几上摊开的羊皮卷重新卷起来收好。 几个人各自回了房间,打算第二天正儿八经地当一回游客。 第68章 漂流 买票进景点的时候,四人远远就看见了昨天那位保安大叔。 正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准确地锁定了他们四个。 保安大叔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几个小子昨天是想逃票。 四个人在他的注视下依次检票进门,表情都有些尴尬。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冲保安大叔咧嘴一笑:“早啊大叔。” 保安大叔对他们买票的行为肯定的点点头。 吳谓低着头,吳邪假装在看景区地图,解雨宸脚步加快。 进了景区大门,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吳邪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大叔肯定觉得我们是四个惯犯。” 王胖子拍着肚子振振有词:“胖爷这大好人品啊,就这么被误会了。” 抛开这个小插曲,几个人从最开始的石窟开始逛。 初秋的宁夏,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山风穿过峡谷时带着一股清爽的凉意。 树木繁多,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斑驳的绿荫,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被混合的清新气味。 几人体力都不错,没坐缆车,沿着山体步道一路往南走。 路上游客三三两两,偶尔有导游举着小旗子带队经过,喇叭里传出的讲解声在山谷里回荡。 山谷深处有一条蜿蜒的河道,河水清澈见底,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河道旁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水上漂流”四个字,旁边还配了张橡皮艇在浪花里颠簸的宣传照。 河道上几只橡皮艇正顺着水流漂下来,船上的人发出一阵阵尖叫和笑声。 吳谓的眼睛亮了,转过头,桃花眼里盛满了期待:“有没有人想玩漂流?” “想!”王胖子第一个举手。 吳邪和解雨宸也没有异议。 四人去售票处买了票,工作人员递过来四件救生衣。 吳谓接过一件往身上一套,低头扯带子的时候右臂慢了一点,背后的搭扣没扣上。 解雨宸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见他还在跟带子较劲,很自然地走过来帮他扣上。 “谢谢。”吳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解雨宸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四个人分成两组。 吳邪和胖子熟,他俩一艘,已经先一步跳上了橡皮艇。 吳谓和解雨宸一艘,橡皮艇有点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河道不宽,水流缓急交替,艇身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走喽!”胖子在前面喊了一声,两艘橡皮艇一前一后地漂了出去。 刚开始的一段水流平缓,橡皮艇悠悠地顺水而下。 两岸的峭壁和树木缓缓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吳谓靠在艇沿上,心情好得很,伸手撩了一把水朝前面的胖子泼过去。 胖子被泼了个正着,回头正要反击,吳邪已经抢先一步替胖子报了仇,一捧水花精准地泼在吳谓肩膀上。 “小邪你叛变了!”吳谓笑骂着躲开,艇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你也试试。”吳谓往解雨宸那边撩了一把水。 水花零星几点溅在解雨宸的手背上。 解雨宸低头看了看,抬起手把水珠弹了回去,动作不像在玩水,倒像是在弹琴。 吳谓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身子往后一靠,却不料橡皮艇正好在这个时候,被水流冲的颠了一下。 吳谓整个人晃了晃,一只手猛地扶住船舷才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却阴差阳错地按在了解雨宸的大腿上。 解雨宸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等吳谓重新坐稳,解雨宸才收回手。 吳谓冲他笑,桃花眼在透过树叶的光影里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解雨宸看着他,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 记忆中,小时候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变成了此刻的模样。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湿润,把吳谓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 脸上带着被撒上的水滴,反射着若有似无的阳光。 这一刻,他像是一个发光的太阳,也像一阵自由的风。 解雨宸的目光又移到他笑得有些肆意的嘴角,再移到他扶在船舷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把这些画面收进眼里,垂下眼睫。 后半段河道变得湍急了些,橡皮艇开始加速,水花时不时溅上来。 吳谓不得不集中精力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颠簸。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王胖子的嚎叫:“胖爷的屁股!” 紧接着是吳邪压不住的笑声。 吳谓转头看了一眼,胖子他们的橡皮艇正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船身歪了一下。 王胖子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吳邪一边笑不停,一边说:“哥,你和小花小心石头!” “知道了知道了。”吳谓嘴上答应着,却又撩了一把水甩向吳邪。 解雨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 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水流骤然变急。 橡皮艇被水浪推着加速往下冲,艇身剧烈颠簸起来,激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吳谓被颠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解雨宸的胸口。 解雨宸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解雨宸的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低。 吳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睛。 吳谓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一下:“放心。” 橡皮艇冲过一个陡坡,又颠了好几下才重新进入平缓的水域。 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吳谓拧了拧衣摆的水,转头看解雨宸。 解雨宸的衬衫贴在身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狼狈,反而比平时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意和亲近。 “爽不爽?”吳谓挑眉问。 解雨宸垂眼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笑脸中少见的带着直白:“爽!”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吳邪的声音:“哥,你看那边!” 吳谓顺着吳邪的方向看过去。 河道左侧的岩壁上,一块突兀的巨石半悬在水面上方。 石头表面被水流长年冲刷得光滑,但是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线条交错排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纹路。 第69章 路线图 橡皮艇漂得太快,那块石头很快就掠过去了,吳谓只来得及看了一眼。 两艘橡皮艇相继在终点靠岸,四个人浑身湿透地爬上来。 吳邪一边拧衣服一边朝吳谓走过来: “哥,刚才那块石头你看到了没有?” 吳谓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五官:“没看清。” “什么石头?”王胖子刚才光顾着跟水花搏斗,什么都没注意到。 吳邪也有点不太确信,“那上面的符号,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吳谓想了想,提出一个方案:“再漂一次,这次放慢速度,仔细看看。” 四个人又买了一次票。 橡皮艇再次漂到那块巨石旁边时,吳谓认真的盯着,仔细分辨。 石头上的刻痕经过长年的水流冲刷已经有些模糊,但笔画的结构和走向,很熟悉。 “感觉很眼熟。”吳邪说道。 “羊皮卷。”吳谓给出了答案。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王胖子挠了挠脑袋:“这么说,那墓还真在这?” “不出意外的话。” 吳谓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河水浸透的衣服,“这身衣服没白湿。” 上了岸,四个人沿着河道往上游走,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景区里有不少人,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拿着木棍到处敲,只能靠眼睛观察。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河道两岸的岩壁都看了一遍,再没有发现第二块刻着文字的石头。 “这不对啊。”王胖子走得腿都酸了,一屁股坐在山坡的草地上。 “那块石头会不会就是古人随手刻的?” 解雨宸思索着:“应该不会,再找一圈。” 几个人沿着山坡散开寻找。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太阳已经爬到正中央,四人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晒干了。 他们把周围可能的地方都搜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不行了,歇一会儿。”吳邪撑着膝盖喘气。 四个人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坐下来。 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景区的喧闹声被山体隔开,只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广播。 吳谓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羊皮卷,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石头上的符号明显跟羊皮卷是同一体系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标记。” “别急。”解雨宸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线索肯定有,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王胖子仰面躺在草地上,累得大喘气:“不行了,胖爷最不擅长的就是找路,干不了这细致活。” 吳邪也拿瓶水灌了几口,躺在草地上。 吳谓捏着羊皮卷,皱着眉头思索着。 半晌,揉了揉脑袋地仰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把羊皮卷举过头顶,对着天空反复翻看,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阳光从上方直射下来,吳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卷。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光线,透过羊皮卷的时候,不是均匀的。 有的地方厚,阳光透不过去,只留下一团暗影;有的地方薄,光线穿过皮子,呈现出暖黄色的透亮。 而让吳谓心跳加速的是——那些薄厚不一的位置,好像并不是随机的。 吳谓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吳邪吓了一跳。 “怎么了?” “阳光!” 吳谓惊喜道:“你们看,这张羊皮卷在阳光下不一样!”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吳谓把羊皮卷举在阳光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连在一起,竟然呈现出一条完整的路线。 每个线条转弯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图案,有点模糊,像是个会飞的东西。 “路线图。”解雨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吳邪把脑袋凑过来,跟吳谓头碰头:“起点呢?起点在哪?” 吳谓的手指沿着那条光影的路线往下移,在最底部的位置,阳光透出来一个熟悉的符号。 是河道里那块巨石上的符号! “是那块石头。”吳谓激动起来。 王胖子从草地上爬起来,凑到吳谓旁边看:“乖乖,这古人藏东西也太有一套了。要不是你正好躺下来对着太阳,咱们找到明年也找不着。” 解雨宸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累一上午了,吃过午饭再找。” 四个人在景区里找了家小餐厅,快速解决掉午饭,便沿着河道重新回到那块刻着符号的巨石旁。 吳谓把羊皮卷举在阳光下,让那条光影路线重新浮现出来,吳邪掏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 四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确认了大致方向后便沿着路线指示往山坡上走。 起初还算顺利。 从巨石出发,沿着河道往上游走了大约两百米,羊皮卷上的光影路线指向一处岔路口,四人拐进了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小径。 前方立着一块“游客止步”的警示牌。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当做没看见,从警示牌旁边绕了过去。 小径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渐渐收拢,脚下的碎石被青苔覆盖,踩上去滑腻腻的。 王胖子走在最后,一脚踩空差点滑进旁边的浅沟里,被吳邪眼疾手快拽住,才没摔个结实。 “这路也太难走了。”胖子扶着岩壁站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难走才对,”吳谓走在最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枯枝,“好走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 沿着小径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第一个标记。 一块被凿平的石头,浅浅的刻着一个飞翔的鸟类,巴掌大小,藏在岩壁的凹陷处,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吳邪是第一个找到的,他指着那个图案兴奋地喊大家过来。 几个人围过去一起确认后,信心大增,继续往深处走。 然而第三个标记却让他们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 按照羊皮卷上,起点与第一个标记的实际距离,和光影路线的比例,第一个标记到第二个标记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可四个人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岩壁、地面、树干、甚至头顶的崖壁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第70章 有人来过 “会不会是方向错了?”吳邪蹲在一块石头上,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 解雨宸手指在空气中虚画着路线走向:“方向没错,比例也没错,按理说应该就在这附近。” 王胖子已经累得找了块树荫坐下,仰头灌了半瓶水:“这古人是不是逗咱们玩呢?刻个标记还带藏猫猫的?” 吳谓没说话,在那片区域的中央,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寸地面和岩壁。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吴谓忽然注意到,脚下这块区域的光斑分布有些奇怪。 其他地方的光斑都是随机散落的,只有靠近岩壁的一小片区域,光斑排成了一条直线。 吳谓走过去,伸手拨开那层厚厚的落叶,发现底下的地面上嵌着一条石槽。 石槽大约两指宽,被泥土和碎石填得严严实实,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的苔藓。 石槽的尽头,岩壁底部被一片茂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来帮忙。” 吳谓把胖子和吳邪叫过来,三个人合力把藤蔓扒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岩缝。 岩缝的侧壁上,赫然刻着第三个标记。 “藏在这种地方,不怕自己都找不到吗?”王胖子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谁会希望别人找到自己的陵墓。”解雨宸笑了笑,借着手机的光亮往岩缝里看了看。 吳谓也说着,“国王的陵墓当然要藏得越隐蔽越好,要是修条大路通向陵墓,那不是明着告诉别人去盗的吗?” 羊皮卷上的光影路线在第三个标记之后出现了一个分叉。 一条往左上方延伸,一条往右下方走,两条线在中途又交汇在一起,然后继续往前。 这意味着无论走哪条路都能到达同一个终点。 但问题是,他们在第三个标记附近找了半天,只找到往左上方去的那条。 右下方的路,连个影子都没有。 吳邪不解,“这不对啊,应该有两条路才对。” 吳谓重新把羊皮卷举在阳光下仔细看。 他注意到右下方的光影线条上,有几个细微阴影,像是某些断裂点,几乎透明。 吳谓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右下方的光影路线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岩壁脚下。 然后再往岩壁上移动,手指戳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 那块石头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浑然一体,但吳谓一用力,它便往里凹陷了几分。 吳谓往后面看了一眼,三人上前一块推动石块,露出后面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一股阴凉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潮湿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还有暗门!” 胖子比了比自己的身材,“这么窄,胖爷进去怕是要卡住。”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为了避免错过什么东西,决定兵分两路。 吳谓和吳邪走右下方的暗道,王胖子和解雨宸走左上方那条路,两边的标记都确认过后在交汇点集合。 暗道路程狭窄,让体型精瘦的兄弟俩走更合适。 “有什么情况打电话。”吳谓把自己的手机往口袋里揣好,检查了下的电量。 “没信号怎么办?”王胖子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确实只剩一格信号,时断时续。 “那就喊。”吳邪开了句玩笑。 两拨人在第三个标记处分开。 吳谓侧身挤进了暗道,吳邪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暗道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服和岩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手电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成一条细长的光柱,照在前方的石壁上。 走了大约五十米,暗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空荡荡的,正中间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吳谓用手电照了一圈,认出这些符号和羊皮卷上的文字是同一体系,像是某种祭祀祷文。 石柱的顶端放着一个石匣,吳邪踮脚够了够,没够到。 吳谓在旁边找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垫在脚下,踩上去把石匣取了下来。 石匣没有锁,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表面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出一只展翅的鸟形图案。 “这是什么?”吳邪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吳谓把铜牌上的图案仔细辨认了一番,想起羊皮卷上的内容。 嵬国的王族自称是“神鸟后裔”。 “可能是某种凭证,应该有用。”吳谓把铜牌小心地收进口袋。 “先出去,跟他们汇合。” 两人从暗道的另一端钻出来,等了一会,和走左上路线的解雨宸、王胖子碰上头。 那边倒是没什么岔子,一条直路走到底,但路上发现了一堵被凿空的石壁,里面塞满了已经碎成渣的陶片。 “白忙活。”王胖子拍着身上的灰,一脸郁闷。 “只找到了一块铜牌。”解雨宸把手里的铜牌一块给吳谓。 吳谓把口袋里的铜牌掏出来,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眼神是同一个意思,这座皇陵的入口肯定就在附近。 王胖子吐槽:“人家是修墓,他这是修迷宫。” “越复杂说明越重要。” 吳谓按了按手臂,右臂刚拆了石膏,时间长了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吳邪注意到吳谓揉胳膊的动作,走过来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他:“哥,手没事吧?” “没事。”吳谓接过水喝了几口,摇摇头。 继续按照羊皮卷的路线走,在翻过第四个标记之后,几个人来到了一处被三面岩壁包围的凹陷处。 这里地势低洼,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咔嚓作响。 正对面的岩壁上,一道石门嵌在岩石之中,门面上刻着一只巨大的展翅鸟形浮雕,栩栩如生。 石门底部和岩壁的接缝处长满了苔藓,但连接处好像有过断裂。 地面上有些没消下去的脚印。 “有人来过。” 解雨宸瞬间警惕起来。 第71章 皆为吾祭 解雨宸话音落下,其他三人也谨慎的打量四周。 王胖子蹲下查看:“这脚印看起来有两天了。” 吳邪也弯下腰看了看,点点头:“如果那批人还在里面……” “那就各凭本事。”吳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这种半路抢食的事,在倒斗这一行里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吳谓走到石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铜牌,打量门上的浮雕。 那道石门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里。 门面上那只展翅的神鸟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鸟首高昂,双翼展开,每根羽毛都被雕刻得纤毫毕现。 神鸟的两只眼睛位置,恰好是两个凹陷的槽口,形状大小与铜牌一模一样。 吳谓把两块铜牌分别嵌入左右两个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牌与凹槽完美契合。 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古老的齿轮被重新唤醒。 门缝里落下一层灰尘,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一股陈腐的气息从甬道深处涌出来,干燥而冷冽,夹杂着铜锈和石粉的微弱气味。 吳谓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率先踏了进去,吳邪紧随其后,解雨宸和王胖子也跟了上来。 甬道内壁由大块的青石板砌成,石板之间的接缝处用某种深色材料填塞,历经千年依然严丝合缝。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处凹槽,槽内残留着已经炭化的灯油残渣。 手电光照在墙壁上,那些浮雕神鸟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柱的移动仿佛在石壁上起伏飞舞。 四人走得极慢,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墓道里最凶险的地方往往就是这些看似平常的通道,翻板、陷坑、暗弩、毒烟,任何一样都够人喝一壶的。 吳谓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提着短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依稀能看到之前的足迹,一路往甬道深处延伸,没有折返的迹象。 走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道石制门楼。 门楼正上方刻着三个异形字,吳谓认出来,是“嵬王陵”三个字。 门楼下方的台阶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铜制箭矢,箭头上还残留着暗绿色的铜锈,显然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后留下的痕迹。 “有人帮咱们趟过雷了。”王胖子看见那些断箭,嘿嘿笑了两声,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吳谓没有放松警惕,“没有血。” 解雨宸蹙眉,“身手不错?” 吳谓“嗯”了一声,又注意到那些断箭散落的范围很大,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门楼内侧,说明机关不止一处。 “小心脚下。”吳谓提醒了一句,率先迈过门槛。 进入门楼之后,是一间宽敞的前室。 前室呈长方形,四壁上绘着大幅壁画,色彩在黑暗封闭的环境中保存得相对完好。 画面描绘的是大军出征的场面,战车、骑兵、步兵层层排开,最前方是一个身着色彩鲜艳衣袍的人,手持铜剑指向远方,姿态威严。 前室的角落里立着四尊石雕武士像,每尊都有真人大小,手持长戟,盔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辨。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不知用什么东西镶嵌而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王胖子好奇地凑过去想摸摸,被吳邪一把拉住。 他拿手电照向其中一尊石像的眼部,光柱下看得更清楚,那双眼睛不是黑色,是暗红色,诡异又危险。 石像的脚下散落着几块已经碎裂的陶罐,还有些看不清原貌的金属碎片,像是被翻动过。 吳谓看着这些石像眯起眼。带着几人绕过这些石像继续往前走,穿过前室,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墓道。 这条墓道比之前那条更长,两侧墙壁上的浮雕内容从战争变成了宴饮和祭祀。 一排排跪拜的人形,高举双手,朝着同一个方向俯首。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缝处却没有任何锁具或把手。 正中央刻着一个戴王冠的人形,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中间是一个凹槽。 解雨宸从后面走上来,拿过吳谓手里的短剑往凹槽里探了探:“不深。” “应该需要钥匙。” 吳谓把羊皮卷握在手中,对准那个凹陷的形状凑近青铜门。 但羊皮卷太软,根本对不上。 “不对,我们少找了东西?”吳邪皱眉回忆到底是哪一步漏了。 就在三人围着石门束手无策的时候,王胖子忽然举手发言:“那什么,我应该能打开。” 说完就举起一个外表椭圆、内里凹陷的玉块。 这是刚刚翻碎陶片的时候找到的,他顺手就揣兜里了。 “胖子!” 三个人同时开口,面无表情的看着王胖子。 “哈、哈哈,赶紧打开进去哈。” 胖子底气不足的催促着,不看另外三人的眼睛。 吳谓把玉块拿过来,玉片入手温热。 他看了看青铜门上那个凹槽,形状尺寸一致。 把玉片嵌入凹槽,轻轻一推,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 门扇向两侧缓缓滑开,一股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浓郁的檀香味。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亮起一盏细小的灯。 那灯光不是火把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冷幽幽的淡绿色,却照得整个空间格外明亮。 “长明灯。”解雨宸轻声说了句。 这东西他只在典籍里见过,据说用的是南海鲛人油脂混合某种特殊矿物提炼成的灯油,能燃烧数千年不灭。 众人沿着台阶往下走,每走一步,那些壁灯就亮一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着,正用这种方式迎接他们的到来。 脚下的石阶宽大而平整,两侧的墙壁上依旧刻满了浮雕。 内容从宴饮变成了登天图,无数长着翅膀的人形从地面上飞升,层层叠叠地往穹顶聚集。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清冷,那股檀香味也越发浓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台阶尽头是一道拱形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古字:永享极乐。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其开阔的大殿,穹顶高悬,四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和宝石,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穹顶正中央描绘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神鸟,双翼展开足有十余米宽,俯视着下方的来客。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具巨大的棺椁,通体由整块白玉雕成。 玉棺的四角各立着一根青铜灯柱,灯柱上同样燃着那种绿幽幽的长明灯火。 吳谓盯着那个白玉棺材,直觉肯定不对劲,但是999目前休眠,非正常能量指南也失去了。 大殿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王胖子的惊叫声: “哎呦!胖爷的屁股今天算是遭了殃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胖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一面墙壁,伸手去够上面的红宝石。 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而被擦过的墙壁,显示出一些文字的笔画来。 吳谓见状脱掉外套,拿在手里扫向墙壁。 灰尘拂去后,露出一段话,占据半面墙壁。 吳谓拿出上次翻译羊皮卷做的记录,对照着翻译上面的文字,一句一句念出来: “吾以血肉献于神鸟,神鸟赐吾永生。凡入此室者……” “皆为吾祭。”随着吳谓把最后四个字念了出来,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而后,一阵细密刺耳的摩擦声从大殿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些原本安静立在墙角的石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动了起来,正缓缓朝他们围拢。 第72章 石像 “跑!” 四个人同时朝不同的方向散开。 那些石像武士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数量太多了。 前室四尊、大殿角落八尊,加上墙壁凹槽里那些原本以为是浮雕的东西也纷纷剥落下来,总共不下二十尊。 它们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灰尘微微扬起,手中的长戟和石剑缓缓举起,将四个人往大殿中央逼退。 王胖子从地上抄起一个瓦罐,朝离他最近的一尊石像砸过去。 瓦罐在石像胸口裂成碎片,那石像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循着声音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珠子紧紧盯住他,迈步而来。 王胖子拔腿就跑,边跑边骂: “打不过,打不过!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啊!” 吳谓闪身躲过一尊石像横扫过来的长戟,反手用短剑在它手臂关节处狠狠劈了一剑。 剑锋与石头碰撞迸出一串火星,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吳谓借着反作用力后退两步,迅速扫视整个大殿。 那些石像正在收缩包围圈,将他们往棺椁方向逼,动作虽然僵,但阵型极其规整。 这些石像不怕普通攻击。 他的血或许有用,但二十多尊石像,他要把血涂遍每一尊? 999不在,治愈卡没办法用,真涂完了他也就凉透了。 吳谓看着大殿里的摆设思索,一定有别的办法。 吳邪和解雨宸各自被几尊石像逼到了大殿两侧。 吳邪手里攥着探铲,一边躲闪一边偶尔还手,但探铲砸在石像身上跟砸在墙上没什么区别。 解雨宸身手灵巧,在几尊石像之间周旋,暂时还没有危险,但也被逼得节节后退,离棺椁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吳谓的余光扫过了墙壁上的那些铭文。 “吾以血肉献于神鸟,神鸟赐吾永生。凡入此室者,皆为吾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那具白玉棺椁上。 这些石像把他们往棺椁的方向赶,会不会不是在围杀,而是在驱赶。 就像赶祭品。 “不要往棺椁那边退!它们在赶我们过去!”吳谓大喊。 吳邪和解雨宸同时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往外围冲。 解雨宸一个侧身从两尊石像之间的空隙滑了过去,吳邪挥舞着探铲将一尊石像的头盔打歪,趁机从它腋下钻过。 王胖子边跑边回头朝一尊石像的膝盖踹了一脚,石像晃了晃没倒,他自己倒被反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正好落在吳谓身边。 “往墙上打!砸墙上的铭文!” 吳谓说完捡了一块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宝石的坚硬物品,狠狠地朝墙壁砸去。 右臂的旧伤在撞击中传来一阵刺痛,吳谓换左手继续砸。 既然铭文是祭文,把祭文毁掉,祭祀就没有了对象。 “吳谓!后面!”解雨宸的示警声从身后传来。 吳谓听着后面带动的风声,微微侧头,一柄石剑贴着他的耳边劈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祭文碎了几个符号。 “接着!”吳邪把自己的探铲扔了过来。 吳谓一把接住,抡起探铲朝墙壁上的铭文猛砸。 这一下力道十足,铲刃深深嵌进石缝里,几块刻着铭文的石块应声碎裂,掉在了地上。 那些石像的动作齐齐顿了一瞬。 吳邪眼睛一亮,也冲向墙壁。 解雨宸没有去砸墙,牵引着石像攻击他,给其他三人争取时间。 吳谓又砸碎了一片铭文。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石像队伍开始出现混乱。 王胖子趁机爬上了一尊石像的后背,双手抱住它的脑袋用力一拧,石屑纷纷落下,那尊石像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 “胖爷我真能打!”王胖子骑在倒地的石像上,举着双手朝众人炫耀。 剩下的石像明显失去了目标。 有几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几尊在原地打转,还有几尊的武器已经垂了下来。 四个人趁机将最后几面墙上的铭文全部砸碎,随着最后一块刻着祭文的石块落地,最后一尊站立的石像也轰然倒下。 大殿里恢复了寂静。 吳谓靠在墙上,右手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手上骨节隐隐渗出血。 如果999在,它大概要说他仗着恢复快就乱来。 然后一边吐槽一边帮他算还需要多久才能自愈。 也不知道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要休眠到什么时候。 吳邪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又受伤了吗?” “破点皮。”吳谓耸了耸肩,示意自己还好。 “走吧,看看咱们过关的奖励。” 解雨宸看了看大家都没受伤,往白玉棺材的方向走去。 三人跟上,一起用力把棺门推开。 手感细腻的白玉棺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玉碎声,裂成几瓣。 胖子心疼的捂住胸口,心在滴血。 没办法,这东西目标太大,根本带不出去。 里面就是一具白骨,身上的衣服早已风化,只剩下绣上的金线还保存完整。 “看来他的神鸟并没有赐给他永生。”吳谓看着棺椁里腐朽的白骨说道。 吳邪拿根棍子翻了翻棺椁里面,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就和胖子上手了。 随葬品还真不少,这个小国家的人好像格外喜欢金器和红宝石,不仅大殿里面有,棺椁里面也多。 “发财了发财了!”胖子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在背包里装着东西。 吳邪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小盒子,檀木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哥,你看这是什么?” 吳谓接过吳邪递给的盒子,翻转几下观看。 确认不是什么机关盒后,慢慢打开。 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块红玉雕琢而成的印章,上面雕刻的应该是这个国家信仰的神鸟,有点像是朱雀的模样。 下面没有文字的刻印,反而刻有一个带有齿轮痕迹的圆形。 “应该是他们的国玺,或者国王私章之类的。” 几人一块凑上来。 但是翻来覆去的看,都是一块质地很好的红玉,看不出来其他苗头。 胖子很快放下,接着装他的金器和宝石。 解雨宸也没有想要的想法,他不缺钱,挑挑拣拣地装上几个造型还算喜欢的玉雕和夜明珠。 吳谓把盒子盖上重新递给吳邪,“拿着玩吧。” 四人刚打包好,吳谓似乎听到了一点脚步声。 “嘘!”吳谓手指放在嘴边发出声音。 四人一块静下来,吳谓冲着他们三人说,“躲起来。” 胖子拉着吳邪躲在白玉棺材后面,解雨宸却没有过去。 他和吳谓肩并肩站在一起。 吳谓看着解雨宸,这个看起来清俊温和的青年,不再是小时候需要保护的小漂亮了。 他把自己的短剑递给解雨宸,解雨宸笑一下,接过来。 第73章 青年 两人刚在通往侧殿的通道藏好身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通道里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听起来像是逃命。 两人紧盯着通道。 几秒后,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身上的冲锋衣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困兽般的暴戾。 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他冲进大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吳谓。 根本没问吳谓是谁,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砍刀带着破风声就朝吳谓劈了下来。 吳谓脚下一错,身体侧移了半个身位。 砍刀贴着他的肩膀劈了个空,重重砍在他身后的石壁上,迸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吳谓右手双指并拢合成剑指,不退反进,直取来人咽喉。 那中年男人一刀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刀回防,吳谓的剑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下方。 就在同一瞬间,一道寒光从中年男人的侧面闪过。 解雨宸手中的短剑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剑指碎喉,短剑穿心。 前后不到五秒。 中年男人眼中的暴戾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恐,身体便已经失去了支撑。 手中的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吳谓收回手,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抬头看看解雨宸。 解雨宸把短剑拔出来,剑身上的血迹顺着血槽无声地淌下,表情很平静。 “咱俩下手太快了,该留活口问问话的。” 吳谓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起来。 拉开那人冲锋衣的拉链,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人锁骨下方有道纹身,扒开一看,赫然是只凤凰,浴火展翅,纹路精致。 吳谓的面色凝重起来。 抬头对上解雨宸看过来的目光,解雨宸的表情同样难看。 “汪家人。”解雨宸低声吐出三个字。 “你也知道?”吳谓有些意外。 “查到一些。”解雨宸的声音冷了几分。 “解家这些年被渗透了不少,我清理门户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线索。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也会碰上。” 吳谓点了点头,把尸体翻了过来,继续检查背包里的东西。 解雨宸能坐稳解家当家的位置,可不是光靠二月红的庇护。 失去长辈庇护的这些年,他在明枪暗箭里练出来的敏锐,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 “大概是墓里‘永生’那几个字把他们引来的。” 吳谓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的凤凰纹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帮人,闻到长生的味道就跟狗闻到肉一样不松嘴。” “这个人身上有伤口,应该是之前就受了伤。” 解雨宸指了指尸体手臂上几道还在渗血的伤疤。 “小花,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止他一个人?”吳邪从棺椁后面探出脑袋。 “对,不知道是敌是友。”解雨宸说着。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大殿正门的方向传来。 “咦?” 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发出的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射去。 一个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殿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张年轻而冷淡的脸。 身量修长,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 而最让吳谓心惊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甬道入口到大殿中央少说有三十米,这段距离,脚步声不可能完全掩盖。 可无论是吳谓还是解雨宸,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那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吳谓身上,盯着他渗血的手指,表情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把目光移到地上的尸体上,听不出喜怒的问:“是你们杀了他?” 吳谓往前迈了一步,简短地回答:“是我。” 青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张冷淡的面孔既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惊讶,只有一点对吳谓的好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质问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他的身形贴近吳谓,一只手直直地朝吳谓的手腕抓来。 吳谓反应极快,下意识便用出剑指,双指并拢朝来人的咽喉点去。 那青年看到吳谓的剑指,眼睛忽然一亮,手腕一翻便避过了这一击,顺势扣住了吳谓的手腕。 他问了吳谓一句奇怪的话:“你是谁家的?” 吳谓没有回答,抬腿便攻他下盘。 与此同时,解雨宸的短剑也朝那青年的后心刺去。 身后王胖子和吳邪也反应过来,一个抄起探铲一个抓起碎石,朝这边冲了过来。 那青年侧身避过解雨宸的短剑,又接连闪开王胖子和吳邪砸来的东西。 目光在吳邪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分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趣的表情: “假的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吳邪,又伸手朝吳谓抓来。 吳谓自知硬拼不是对手,但九宫步施展开来,那人连抓了几次都落了空。 青年似乎有些意外,不再追他,转而一把扣住了又一次向他挥剑的解雨宸,五指卡在解雨宸的喉咙上。 “放了他,我不躲了。”吳谓立刻停下脚步。 解雨宸看着吳谓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他好像又变得弱小无力,只能连累他人。 解雨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那只手还扣在自己脖子上,握着短剑猛地向后刺去。 青年倒也没有下狠手,低笑了一声,松开手侧身避开,顺势退了几步:“还挺有脾气。” 吳谓连忙把解雨宸拉过来,挡在身后,冲那青年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青年却没有回答,朝吳谓偏了偏头:“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吳谓没有动。青年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吳谓沉默几秒,而后跟着那青年走。 “哥!”“吳谓!” 三个人同时出声叫住他。 吳谓回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跟过来,然后抬脚跟着青年走进了侧殿。 第74章 我姓张 青年进侧殿后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台坐下,看着吳谓问道:“你叫什么?” “吳谓。” 那人皱起眉头,“不对啊,你怎么姓吳?” 他又问:“你有没有感觉我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吳谓疑惑的看向他,认真地看了一下眼前的青年。 试探性的说:“长的挺好看?” “咳,还有吗?”那人没否认,接着问。 吳谓诚实的摇了摇头。 青年沉默了片刻:“你的指法谁教的?” 吳谓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那人也不拐弯抹角,看着吳谓的眼睛,直接挑明:“我姓张。” 吳谓猛地睁大双眼。 不是这么巧吧? 怪不得他一直看自己渗血的手。 那人站起来,走到吳谓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吳谓本能地后退半步。 那人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捏住吳谓的食指轻轻一划,一滴血珠从刀口渗了出来。 青年低下头,凑近那滴血,而后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麒麟!”他喃喃道。 “麒麟怎么在外面,还姓吳?!” 目光在吳谓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看着吳谓。 家族内部的消息里说,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族长最近身边带了个吳家的小辈。 族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族长为什么不回本家,反而跟吳家的人走得近。 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吳家小辈吧! 我的天!怪不得族长肯带个人在身边,原来是找到了个小麒麟! 他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看向后辈的怜惜。 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吳谓的脑袋。 吳谓面无表情的躲开。 青年也不在意,收回手,叹了口气:“这些年受苦了。” 吳谓一脸问号。他受什么苦了? 他从小被吳二白收养,吃穿不愁,上学读博到处旅游。 除了下墓受点伤,日子过得比上辈子当孤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脑补了什么悲惨剧情。 青年没有再解释,只是带着吳谓走出偏殿,回到大殿。 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凉透的中年男人:“他是汪家人,杀得好。” 吳谓和解雨宸对视一眼,果然! 青年看了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不舍的对吳谓说: “我还有任务没办完。等过段时间我们去看你,他们一定很高兴。” 说完他不等吳谓回答,便转身朝大门外走去,脚步轻快。 消失前还回头对着吳谓挥了挥手。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四个人站在一地碎裂的石像和倒地的尸体之间,神色各异。 吳邪走到吳谓身边,低声叫了句:“哥。” 吳谓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想在墓里讨论这件事。 “走吧,再转转,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吳谓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朝侧殿的方向走去。 几个人又在偏殿里搜了一圈,除了几堆已经碳化的木器残骸和一堆怎么看都只是泥巴的东西之外,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 王胖子蹲在那堆泥巴前面,拿探铲翻了翻,没宝贝,又翻了翻,还是没宝贝。 他站起身来,不满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和原来的墓不一样?就一个偏殿,还啥东西都没有,净是一堆泥巴。” 吳谓看胖子那副失落的样子说道: “我说胖爷啊,这就是个早早灭亡的小国家,史书连记录都没有,他们能建成这样估计就是举国之力了。” “你难道还指望能像那些大一统王朝的皇陵一样,一个侧殿连着一个侧殿,堆满金银珠宝?” 胖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也是,还是咱们老祖宗好,大方。” 吳邪把探铲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行了胖子,你这趟也没白来,口袋里不是装得挺满的。” 王胖子掂了掂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咧嘴一笑: “那倒也是。行吧,撤!”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大殿,走过那段刻着登天图的阶梯。 把那块打开石门的玉块也取下来,大门上神鸟眼睛位置的两个铜牌也扒下来。 都是老玩意儿,不能浪费。 从甬道回到石门之外时,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 山里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凉,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际,星辰点缀在其中。 解雨宸仰头看着夜空:“很亮。” 吳谓也抬头看了看,北京的夜空很少能看到这么清晰的星河。 四个人都默契地不提那个汪家人,也不说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吳邪走到吳谓身边,低声说了句:“哥,走吧。” 吳谓点点头,收起目光。 四个背包里满满当当的,一身狼狈,不敢走景区出口的大门。 按照上午找路的记忆,往一面能钻出去的栅栏方向走去。 天色太黑,怕被人发现,四人只敢开一个手电筒。 吳谓打头阵,解雨宸紧跟,吳邪和胖子最后。 避开脚下散落石块和土堆,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吳谓把路过河流时打湿的外套绑在两根栅栏上,慢慢缴紧。 吳邪怕吳谓手臂用力会痛,自己抢过来继续。 不一会,两根栅栏变形,露出能容一个人过去的空间。 吳邪试了试钻了过去,欣喜的让后面的三人跟上。 此时,远方一道远光手电打了过来。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是昨天的那个保安大叔的声音! 几人紧张起来,解雨宸赶紧拿着背包穿过去。 胖子也往前冲,却卡在了两个栅栏中。 “哎呦,胖爷出不去了。” 又多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打过来,吳邪和解雨宸拉着胖子的手臂往外拖。 胖子吸着气,尽量把块头缩小点。 眼看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保安的叫喊声也越来越近。 吳谓一着急,猛的踹向胖子的屁股。 胖子“哎呦”一声,被踹倒在地上。 吳谓把胖子的背包也扔过去,背上自己的背包也快速出去。 吳谓看着后面保安的方向对大家说: “跑吧兄弟们,被追上就丢大人了。” “快走!” 四人体力都不错,背着包头也不回的往远方跑去,把身后的保安远远撇在身后。 直到后面没有手电的光照过来后,几人才停下脚步喘口气。 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妈呀,真丢人啊。” 第75章 多在乎我一点吧 几人回到酒店时已近午夜。 整座大楼暗下来,昏黄的柔光在楼道照明,静谧非常,只有几声各自房门开启又合上的轻响。 吳谓洗过澡,头发还湿着便仰面倒进床里。 水珠顺着发梢洇进枕头,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圈昏黄的光晕发呆。 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杀了一个汪家人、还碰到一个认出来他血脉的张家人。 那人走之前说的话老让他感觉怪怪的,什么“我们去看你”?要来几个人啊? 吳谓心绪不宁,999不在,他连个商量的统都没有。 “叩叩。”敲门声响起。 吳谓翻下床去开门。 解雨宸站在门口,头发也是半干,看样子也刚洗过澡。 吳谓侧身让他进来,“小花?怎么还没睡?” 解雨宸目光落在吳谓身上,很直白的开口。 “我有话想问你。” 吳谓在床上盘腿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解雨宸坐下,平视吳谓。 “今天在墓里,那个人扣住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停下来?” 吳谓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 他回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为什么,你被抓了啊。” “你不怕自己受伤吗?”解雨宸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吳谓不太能理解的不解。 “那个人很厉害,你停下来,他如果要杀你,你躲得掉吗?” “这不是没受伤嘛。”吳谓笑着,语气轻松。 解雨宸没有笑,他看着吳谓眼睛里的不在意突然说:“这些行为很傻。” 吳谓直觉觉得气氛有些沉,便歪了歪头,故意拖着尾音问: “小花,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解雨宸没有接他的玩笑,依然很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盛着沉甸甸的东西,让吳谓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 吳谓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那你不也是看到有人攻击我就出手了吗?” 解雨宸眉头微微皱起:“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吳谓反问。 “你救过我。”解雨宸说。 这件事情从他嘴里出来,带着多年不曾褪色的分量。 吳谓看着他那副郑重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他这样的性子。 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温柔:“那又怎样呢?你保护我的时候,也在救我啊。” 解雨宸沉默良久。 他记得吳谓当初救他时说的“我愿意陪解小当家共赴黄泉”,记得自己趴在吳谓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记得吳谓对他说“小花以后也会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他坐稳解家、让自己变得强大,一方面是为了活下去,另一方面未尝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可是今天,当他被那个青年扣住喉咙的时候,吳谓停了下来,又一次把他拉到身后。 就像当年一样。 可又不一样。 小时候的解雨宸把吳谓当作从天而降的拯救者,一个代表着“善良”和“安全”的符号。 可现在的解雨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恐惧的小孩了。 他见惯了人心叵测,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筹码。 解雨宸喃喃开口,“你为什么不携恩图报呢?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解家什么都会答应……” 吳谓被他问得有些无奈。 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知道他们的故事,对他们带着天然的好感吧? 吳谓想了想,找到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说过你会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吳谓冲解雨宸笑了笑:“我在为小时候自己许下的祝福买单。” 解雨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被他封存了多年的、对吳谓的仰望和感恩,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松动之后露出来的,不是空荡荡的释然,而是另一种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 小时候的吳谓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撩向他的一把水,让心里的种子发了芽。 而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与小时候重合,又分外不同,叠加的记忆让心里的种子开了花。 开给一个人看的花。 解雨宸定定的看着吳谓。 吳谓盘腿坐在床上,头发还湿乱着,穿着宽松的短袖,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吳谓。”他忽然叫了一声。 吳谓抬头:“嗯?” “你对谁都这样吗?”解雨宸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不该问,不合时宜。 可他忍不住。 吳谓摸了摸脑袋:“没有吧。” 解雨宸想起在漂流船上,吳谓笑得肆意又灿烂。 他那时觉得吳谓像太阳,也像风。 现在想想,可能是太阳和风都不属于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住他。 小时候师傅教他唱戏,说戏里最多的故事,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了心。 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戏文里总把这种事写得那么惊天动地。 此刻他豁然开朗。 这种事本身,对动心者来说,就是一场惊天动地。 解雨宸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吳谓。 吳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适应。 他想往后退一退,但感觉到解雨宸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便没有动。 抬起手在解雨宸后背上安抚的拍了两下。 然后吴谓僵住了。 有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擦过了他的耳垂。 极轻,极短,带着呼吸的温度和湿度。 吳谓睁大双眼,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解雨宸退出了这个拥抱,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他看着吳谓愣在原地的样子,唇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吳谓从没见过的笑。 带着温度和占有欲的、直白的笑。 解雨宸开口,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吳谓哥哥,多在乎我一点吧。” 说完,他又看了吳谓一眼,那一眼里有吳谓还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吳谓坐在床边,维持着刚才被拥抱的姿势,僵在床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拍背的动作悬在半空中,桃花眼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吳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热度。 “不是——” 吳谓张了张嘴,对着空气发出一声茫然的疑问,“刚刚那个是……?”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吳谓缓缓往后倒在床上,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 “……什么跟什么啊。” 第76章 看上你了呗 次日一早,王胖子挨个敲门,把一群人全叫起来吃早餐。 吳谓推脱了半天,架不住胖子那股子热情劲儿,硬着头皮下了楼。 酒店的自助餐厅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满室亮堂。 解雨宸和吳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几碟点心。 吳邪一抬头就看到他们,扬起手招呼了一声:“哥,胖子,这边。” 解雨宸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落在吳谓身上,唇边扬起一抹笑,像往常一样温和得体。 吳谓被解雨宸看得脚步发僵,几乎走出同手同脚的步伐。 强作镇定地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坐在了吳邪对面。 低头搅着碗里的白粥,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吳邪觉得他哥今天有点没精神。 “对啊,吳谓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解雨宸也开了口,语气关切,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朗温和。 吳谓被那声“吳谓哥哥”呛得猛地咳了一声。 这个称呼落进耳朵里,就像昨天耳垂上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触感又卷土重来,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吳谓缓了口气,摇摇头说:“没事,没睡好。” 吳邪在旁边听着那声“吳谓哥哥”,心里也莫名有点不舒服。 觉得好像有人要来跟他抢哥哥似的,闷闷的,堵得慌。 王胖子端着满满一盘炒面走过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关心道: “吳谓,要不要再上去睡会儿?” 吳谓抓住这个台阶立刻就下,把粥碗一推站起来: “那我再睡会儿,你们三个在这边逛逛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三个人晾在餐厅里。 回到房间关上门,吳谓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愣。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解雨宸。 昨晚耳垂上的触感,到现在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一个意外。 可解雨宸最后那个笑,让他觉得不对劲,本能地想要先躲一躲。 吳谓下意识摸出手机,翻到吳二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喂”,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这不是咱们偷跑出去的小二爷嘛,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吳二白不咸不淡的声音传过来。 吳谓一听到他爸的声音就后悔了。 这事怎么跟吳二白开口啊! 吳谓赶紧捡起平时的套路,嬉皮笑脸地哄老父亲: “这不是怕您生气嘛,负荆请罪来啦。” 吳二白冷哼一声:“你手还没好利索,别带着小邪乱跑。” 话中的关心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拽了一下吳谓心里那扇门。 吳谓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爸,如果有人让你多在乎他一点……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吳二白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是谁?” “您别问是谁,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吳二白语气里多了一种老父亲特有的复杂感慨: “还能什么意思?看上你了呗。你这小子,怎么一点不开窍。” 吳谓脑子里嗡的一声,脱口而出:“不是吧?” “那到底是谁啊?”吳二白追问。 “没谁。”吳谓咬死了不肯说。 吳二白在那边叹了口气:“你也这么大了,也是该谈谈对象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父亲也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儿子可能要有对象的消息。 吳谓把手机扔在床上,盘腿坐起来,眉头拧起。 这一世身边多了好多人,给了他上一世身为孤儿缺失的情感和关爱。 所以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他愿意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 但他还不明白感情中的区别,只觉得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对他都很重要。 对重要的人好一点,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解雨宸昨天的举动…… 吳谓一边抱着“也许是不小心”的侥幸,一边又感觉有点不一样。 想了半天,最后往后一倒,把枕头蒙在脸上。 不想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吳谓在房间里窝了一整个上午,直到中午吳邪来敲门,说胖子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手抓羊肉馆,非要拉他一起去。 吳谓隔着门板应了一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餐厅里人声鼎沸,羊肉的香气混着孜然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王胖子已经点了一桌子菜,正一手羊肉串,一手冰啤酒。 吳邪坐在胖子旁边,解雨宸坐在对面。 吳谓扫了一眼座位,毫不犹豫地挨着吳邪坐下来。 解雨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菜单往他这边推了推:“给你点了份羊肉汤,他们家的招牌。” 吳谓含糊地道了声谢,尽量不去看他。 王胖子完全没有察觉到桌上微妙的气氛,正兴致勃勃地跟吳邪描述自己昨晚做的梦: “胖爷夜里梦见咱几个把那保安大叔发展成下线了,他穿着保安服给咱望风,胖爷给他开了个潘家园分店当店长!” 吳邪哈哈大笑:“胖子,你怎么夜里还做白日梦呢?” “万一实现了呢,”胖子心态很好的笑着,吳谓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吃过饭几个人去了当地一个有名的石窟。 游客比昨天的景点少了些,山风穿过峡谷,把岩壁上的风铃声送进耳朵里。 吳邪和胖子走在前面,吳谓走在中间,解雨宸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吳邪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放慢脚步,等吳谓走到身边,压低声音问:“哥,你跟小花是不是吵架了?” 吳谓愣了一下:“没啊。” “那怎么你今天好像有点躲着他?” 吳邪观察力不差,从早上就觉得不对劲了。 吳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怎么说?说你小花弟弟昨晚亲了我耳朵一口,现在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吳谓最终只是拍了拍吳邪的后脑勺:“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吳邪不满地拨开他的手:“我都多大了,还小孩子。” 吳邪说完快走几步追上胖子,加入了胖子关于“石窟里有没有藏宝洞”的讨论。 吳谓回头看了看解雨宸,刚好解雨宸也在一直看着他。 第77章 那吴谓哥哥适应一下好不好 注意到吳谓的目光看向自己,解雨宸几步追上来和吳谓并肩。 “睡好了吗?”解雨宸问。 “还行。”吳谓又把目光转到前方。 前方的胖子和吳邪已经越走越兴奋了,两人勾肩搭背的幻想要是发现了藏宝图怎么办。 解雨宸也安静的走在他的旁边。 吳谓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放松了一点,来了些兴致观赏沿途的风景。 正扭头看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住了。 吳谓低头一看,是解雨宸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吳谓整个人僵住了,脚步钉在原地,转头看向解雨宸。 解雨宸也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表情依旧自然。 “你、你……”吳谓的嘴又不好使了。 “嗯?”解雨宸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牵我干什么?” “牵哥哥的手不可以吗?”解雨宸反问,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吳谓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不可以,可“哥哥”两个字听起来,就好像是弟弟亲近的依赖一样。 “小花。”吳谓艰难地组织语言。 “这样……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就是……我们……”吳谓觉得自己平时挺能说的,这会儿词汇量却断崖式下跌。 解雨宸看着吳谓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吳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解雨宸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换一种。” 换什么? 吳谓还没反应过来,解雨宸的手已经挽上了他的手臂。 就是那种挽着同伴胳膊的姿势。 “这样可以吗?”解雨宸问,语气像在商量,表情却很坦然。 “……这样很奇怪。” 吳谓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和吳邪一块走。 “奇怪吗?”解雨宸低头看了看自己挽在吳谓臂弯里的手,偏头对着吳谓笑。 “那吳谓哥哥适应一下好不好。” 吳谓:“……” 解雨宸看着吳谓,轻声笑了一下。 没有昨晚那种带着温度和占有欲的直白,反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毫不掩饰的欢喜。 解雨宸不再说话,只是挽着吳谓的手臂,一起跟着游客往前走。 等吳邪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解雨宸挽着吳谓的手臂,脸上带着笑,两人看起来亲密非常。 吳邪心中像是猝不及防下了一场酸雨。 他从前方跑回来,几乎是带着点质问的开口: “小花你怎么挽着我哥?” 解雨宸微微笑了笑,不说话,手也不放开。 “那个……”吳谓想说点什么。 “我也要!” 吳谓的话被吳邪打断,另一边又挽了一条手臂。 吳谓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王胖子也跟着吳邪过来了。 看着三个手挽手的样子,马上不满道:“干什么干什么,孤立胖爷?” 又马上嬉皮笑脸起来,一块挽上吳邪的手臂:“我也要!” 四个男人手挽手的场面太少见,周围游客的目光不停扫过来。 吳谓的眼睛又闭上了,不敢睁开。 走了几分钟,周围游客不停扫过来的目光,终于让吳谓受不了了。 他一把甩开两边的手臂,大步向前。 “都自己走!” 吳邪有点委屈:“哥~” 解雨宸顺势开口:“吳谓哥哥~” 胖子也分外合群:“吳谓~” 前方的吳谓走的更快了,恨不得跑起来。 救命啊! 晚上回到酒店,几个人各自回房。 吳谓洗完澡,房门又被敲响了。 他心里一紧,想起来昨天的场景,犹豫了几秒才去开门。 门口站的是吳邪,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酸奶。 “哥,喝不喝?”吳邪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吳谓接过酸奶,侧身让他进来。 吳邪直接坐在吳谓床上,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 “哥,你跟小花到底怎么了?” 吳谓靠在床头,拧开酸奶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放松了些。 “没什么。” 吳邪有点怀疑的看向吳谓: “感觉你俩怪怪的,你一会躲着他,一会又很亲近他。” 吳谓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很多年不见了嘛,有点不适应。” 吳邪放下心中的莫名在意,思索着说道: “也是,小花现在好不一样啊,好厉害。” 吳谓趁机劝说:“那你也变得厉害点,吳家那么多生意,你也该接手点了。” “我才不要。”吳邪还像是小时候一样,靠在吳谓肩膀上。 “小邪,吳家未来是你的,你要清楚这件事情,明白吗?” “哥!你也是我们家人,你知道的,我们都……” 吳邪立刻直起上半身,着急的对吳谓说着。 “我知道。”吳谓打断吳邪的话又重复一遍。 “我知道。” 他看着吳邪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但是我不能。” 吳邪盯着吳谓的眼睛看了半天,移开目光,身体一软,重新靠在吳谓的肩头。 “你总是这样。” 吳邪双手展开环住吳谓,有点失落:“哥,我总觉得什么都留不住你。” 吳谓笑了一声,“我又不会走你留我干什么?” 吳谓笑的时候胸腔震动,终于让吳邪反应过来此时的姿势。 他环抱住吳谓,头放在吳谓肩窝中。 一抬头,吳谓的碎发蹭过他的脸,他能闻到吳谓洗发水的味道。 吳邪反应过来后,不但没有放下手,反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的对吳谓说: “哥你知道吗,三叔上次说让我找个喜欢的对象,好好对人家,赶紧结婚生子。” 吳谓没有发表意见,思索半天,问了一个让吳邪莫名其妙的问题: “小邪,你说对一个人好,和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吳邪愣住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 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吳谓给他剥巧克力的手指,缠着绷带的胸膛,还有吳谓被解雨宸挽住时他心底的不舒服。 “可能……对一个人好是不求回报的吧。” 吳邪斟酌着说,声音有些飘忽。 “喜欢一个人,会想要那个人只对自己好。” 吳邪盯着旁边的酸奶瓶,不敢看吳谓的眼睛。 吳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注意到吳邪的异样: “那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吳邪一下子放开手,好像有点着急一样。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回房间了。” 吳谓莫名其妙地看着吳邪快步走出房间。 刚刚他俩还在兄弟情深呢,怎么吳邪突然就走了? 还拿错了他那半瓶酸奶。 第78章 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火车从宁夏开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还带着西北特有的苍茫。 天高云淡,黄土沟壑层层叠叠地铺到天际线尽头,偶尔掠过一片风车阵,白色的叶片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吳谓靠着车窗,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脑子里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几人没有买到连号的车票,吳邪和胖子的座位在他们前面几排。 王胖子一上车就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自来熟拉着吳邪的和对面两人斗起了地主。 那几人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时不时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胖子连输了三把,脸上被贴了好几张纸条。 “胖爷这手气也太背了。”胖子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那几张写着“我是笨蛋”的纸条往脸上按了按。 “认赌服输啊胖爷。”吳邪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在对面的起哄声中,啪地贴在胖子下巴上。 吳谓听着前面传来的笑闹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被解雨宸挽住的右臂。 解雨宸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靠过来的动作并不张扬,只是松松地挽着,姿态随意。 但吳谓每次试图把手臂抽出来时,解雨宸的手指就会微微收紧,然后偏过头来看他。 “是我让哥哥感觉不舒服了吗?” 解雨宸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微微垂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 这总让吳谓想起当年那个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 吳谓叹了口气,没再抽手臂。 解雨宸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安安静静地挽着他。 车厢里空调冷气开得足,微凉的空气中,解雨宸的体温透过衬衫的布料传过来,温热而稳定。 “小花。”吳谓叫了一声。 “嗯?”解雨宸睁开眼。 “你到底想怎么样?”吳谓的声音有点干。 解雨宸坐正了身体,转过头来看着吳谓。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示弱,只剩下坦诚和认真。 “你有喜欢的人吗?”解雨宸问。 吳谓带着点迷茫摇了摇头。 “我喜欢你。” 列车驶过一段弯道,车身微微倾斜,窗外的光线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地掠过。 吳谓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真的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被砸懵了。 “吳谓哥哥。”解雨宸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认真。 “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吳谓终于狠下心,把手臂从解雨宸手中完全抽了出来。 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尽量温和:“小花,我当你是我弟弟。” 解雨宸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短短几天他就看明白了吳谓对感情的迷茫和迟钝。 对别人好他觉得理所应当,但别人对他的好,他却分不清是什么性质。 这种迟钝,在解雨宸眼里既是好事也是难事。 好处是,目前还没有人捷足先登; 难处是,他自己想要打开这道门也得费不少力气。 “我能接受暂时是弟弟。” 吳谓看着现在这个温和从容的解家当家人,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吳谓哥哥,”解雨宸稍稍往前倾了一点,声音里又带着几分示弱。 “你总不能剥夺我追求喜欢的人的权利吧?” 吳谓没说话。 “我可以接受你把我当作弟弟。” 解雨宸看着吳谓的眼睛,“但不能躲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吳谓忽视不了的认真。 吳谓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真的只把你当弟弟。” “没关系。”解雨宸说完,果然没有再去挽吳谓的手臂。 “我愿意等,也愿意给吳谓哥哥时间。” 解雨宸重新靠回椅背上,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嘴角带着期待的笑。 …… 车厢前面,吳邪的目光频频往后看。 穿过好几排座椅的缝隙,皱眉盯着吳谓和解雨宸。 刚才吳谓凑近解雨宸说话的时候,吳邪手里捏着的扑克牌差点被他揉成一团。 此刻解雨宸虽然松开了手,但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吳邪心里。 “你干嘛一直盯着他俩?” 王胖子脸上的纸条已经贴到了第七张,他顺着吳邪的视线看过去。 “小花干嘛对我哥这么亲密啊。” 吳邪把手里那张红桃k往桌板上一扔,语气有点控诉。 王胖子挠了挠头。 他这个人吧,神经粗得能当电缆用,但该有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几天在宁夏,解雨宸那点小心思他虽然没往深了想,但多少也看了个轮廓。 “可能喜欢你哥吧。”胖子对着吳邪挤眉弄眼。 吳邪猛地转过头来:“为什么要喜欢我哥?” 王胖子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放下手里的牌,冲对面摆摆手,示意不打了。 而后对吳邪说:“那是你哥,又不是你对象。有人喜欢他说明他优秀啊,你不高兴吗?” 那是你哥。 不是你对象。 你对象。 吳邪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像是窗户纸被人一把捅破,光线猛地涌进来,刺眼得让他几乎不敢睁眼。 可刺眼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莫名其妙的在意。那说不清缘由的心跳。 看到解雨宸挽着吳谓时心里涌上来的酸涩。 害怕哥哥被别人抢走的恐慌。 那些在无数个夜晚被他按下去、绕过去、假装不存在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归属。 吳邪僵硬的坐在座位上,表情呆滞又有一丝明悟及恐慌。 他透过几排座椅的空隙,看见吳谓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吳谓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那些别扭、不舒服、害怕他被人抢走,不是对哥哥的占有欲。 是他想要吳谓只对自己好,是他想要吳谓永远在自己身边。 吳邪整个人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抽空了力气。 他靠在座椅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哎,吳邪,你咋了?”胖子看他脸色不太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 第79章 要拥抱我一下吗 列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北京站。 解雨宸提前安排好的司机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见四人出来,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黑色的商务车足够宽敞,四个人连人带包塞进去也不显得挤。 先把王胖子送回了潘家园。 临下车的时候,胖子把脑袋从车窗探进来,冲三人挥了挥手:“胖爷走啦,没事来找我玩。” 三人都点头答应。 胖子笑嘻嘻地拍了拍车窗,转身钻进了巷子里。 车子重新启动,拐了几个弯,往吳二白宅子的方向驶去。 解雨宸没有像火车上那样去挽吳谓的手臂,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吳邪一路上沉默得反常。 平时他总爱凑到吳谓身边说这说那,今天却一个人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句话也不说。 吳谓看了他好几眼,心里纳闷这小子又怎么了,但当着解雨宸的面也没好问。 车子在宅子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的守卫见车里坐的是小二爷,远远就把大门打开了,又有人小跑着进去通报。 三人下了车,佣人接过行李,吳谓吳邪走在前面,解雨宸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还没走进正厅,一个人影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小谓!小邪!” 吳谓脚步一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贰京叔!” 几步走过去,跟贰京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贰京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这小子,跑出去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打了打了,给我爸打了。”吳谓放开贰京,嬉皮笑脸地说。 “二爷说你手还没好利索,又跑出去乱窜,这几天念叨你好几回了。” 贰京的目光越过吳谓的肩膀,落在解雨宸身上,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在吳谓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二爷说你可能有对象了,谁啊?” 吳谓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朝正厅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 “我爸怎么乱说啊?没人,真没人!” 贰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吳二白今天正好在家。 佣人通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翻看这个月的盘口账目。 听说吳谓和吳邪回来了,还带了客人,便放下账本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解雨宸看到吳二白,亲近的喊了一声“吳二叔”。 吳二白点了点头,见解雨宸在这里,暂时放弃教训他们家这两个不成器的混小子。 “雨宸进来坐。贰京,让人上茶。” 佣人把茶端上来,分给几人,吳二白开了口: “雨宸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二叔今天都没准备什么。” 解雨宸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喝一口,笑着说: “今天回来的仓促,顺道向长辈问好,便没有提前打招呼。” 吳谓总觉得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吳二白端着茶杯,朝吳谓挑挑眉。是? 吳谓立刻摇头,不是! 吳二白并不相信,视线从解雨宸身上移到了吳谓身上,又从吳谓身上移回解雨宸。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吳谓知道自己老爸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吳二白放下茶杯,开口挽留,“天色不早了,雨宸今天陪我一起吃个饭吧。” 解雨宸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晚饭是家里的厨子做的,几道家常菜加一锅老火汤。 吳二白坐在主位上,解雨宸被安排坐在他的左手边。 席间吳二白随口问了些宁夏的风土人情和旅游见闻,解雨宸一一作答。 偶尔带出几个解家生意上的趣事,不刻意卖弄,也不过分谦虚。 吳二白对解雨宸越发欣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吳谓和吳邪: “雨宸啊,我们家俩小子要是像你一样,我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吳二叔谬赞了。” 解雨宸双手端起茶杯,冲吳二白敬了一下。 “解家底子薄,全靠各位帮衬。不像吳家,根基深厚,吳二叔又是道上有名的人物,吳家有您这根定海神针,他们俩自然能慢慢学。” 吳二白嘴角上扬。 解雨宸说话滴水不漏,夸他一句他反过来夸你两句,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生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说你们这次在宁夏碰上了汪家的人?”吳二白话锋一转。 解雨宸的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有凤凰纹身。我和吳谓哥哥合力处理掉了。” 解雨宸看着吳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有不掩饰的喜欢。 “吳谓身手好,要不是他反应快,我可能已经受伤了。” 吳二白看了吳谓一眼,吳谓心虚地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呵,那吳谓真是厉害啊。”吳二白把吳谓盯得不敢抬头。 身体还没好全就跑出去,有危险也不说。 吳谓干笑两声,“意外,意外。” 吳邪看到了解雨宸看吳谓时眼里的喜欢,心中酸酸的。 在桌子下扯了扯吳谓的裤子。 等吳谓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吳邪开口:“哥,我要吃排骨。” 吳谓顺手就给他夹了几块。 吳邪就算是知道吳谓只是习惯性对弟弟好,心里还是泛起甜。 吳二白乐于看他们兄友弟恭的模样,调侃一句:“小邪还是这么依赖哥哥。” 吳邪忍不住笑起来,吳谓摸摸吳邪的头,吳邪笑得更开心。 吳邪到底是年轻,小心思瞒不过吳二白。 只见吳二白看了一会,脸上温和的笑突然僵住。 他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确认在吳邪脸上看到了对吳谓的甜蜜和羞涩。 ! 甜蜜? 羞涩? 吳二白心中掀起轩然大波,面上却不动声色。 饭后解雨宸起身告辞。吳二白让吳谓送送他,吳谓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宅子外的胡同慢慢往外走。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青砖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眼看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解雨宸突然张开双手,“要拥抱我一下吗?” 吳谓没有拥抱,只是抬起手,像对吳邪那样摸了下他的头。 “回去吧。” 解雨宸放下手,温和但坚定地对着吳谓再次说:“我喜欢你。” 吳谓拍了拍额头,逃避道:“回去吧。” 解雨宸顺从地上了车。 吳谓看着车子驶出胡同,在胡同口的时候,车子又停下来。 解雨宸摇下车窗,对吳谓说:“我认真的。” “呼……” 车子驶出视线内,吳谓长叹一口气回去。 感觉今天比下墓还累。 第80章 没有为什么 吳谓送走解雨宸,刚踏进院子,就看见正厅里灯光亮起。 吳二白坐在主位上,贰京坐在他身侧,两人显然是在等他。 吳谓心里咯噔一下,想趁着夜色偷偷溜回房间。 “贰京,拦住他。”吳二白切断了吳谓的想法。 吳谓叹口气,没等贰京走出来,自己就认命地拐了个弯,老老实实走进正厅。 在吳二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不敢看吳二白的眼睛。 “电话里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吳二白开门见山,仔细观察着吳谓脸上的细微变化。 “真没人。”吳谓咬死了不松口。 这事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怎么说? 说他被解雨宸亲了耳朵?又被当面表白?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把解雨宸推到一个尴尬的处境里。 以吳二白的性子,知道了非要插手不可,到时候解雨宸怕是要被他查个底朝天。 吳谓也是没想到,他死活不说,吳二白心里更是升起了怀疑。 吳二白的脑海里闪过晚饭时吳邪看吳谓的眼神。 跟兄弟之间的依赖完全不同。 吳二白心里猛地一沉,一个让他惊疑不定的猜测浮了上来。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张启灵也回来了。”吳二白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波澜不惊。 “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回那边去,继续练功。” 吳谓本以为今晚少不了一场严刑逼供,没想到吳二白这么快就放过了他。 他这几天被解雨宸的直白搞得心神恍惚。 此刻听到能回四合院,既没有多想吳二白为什么主动提出来,也没有问张启灵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好。” 吳二白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了几分。 换作平时,这小子多少要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几句,今天却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去休息吧。”吳二白摆了摆手。 吳谓如蒙大赦,站起身就往外走。 …… 次日清晨,吳邪洗漱完走到餐厅,习惯性地朝吳谓常坐的位置看去。 那个座位空着,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 吳邪愣了一下,坐下来问:“二叔,我哥呢?” “去张启灵那边了。” 吳二白喝口豆浆,语气平淡,“以后他都住那边,方便练功。” 吳邪立刻开口,声音有点急切:“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吳邪皱起眉头。 吳二白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吳邪。 那道目光不是平时的调侃和纵容,而是吳邪很少见到的严厉。 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喙。 “没有为什么。” 吳二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后就在家里,跟着我。” 说完他站起身,把餐巾往桌上一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满桌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但他一口也吃不下了。 吳邪握着筷子,指节用力。 确认了自己对吳谓的心意后,他慌乱,雀跃,蠢蠢欲动,却又有一丝逃避。 怕自己控制不住破坏自己在吳谓心中的形象,怕自己把关系搞砸,怕吳谓讨厌自己。 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他就和吳谓分开了。 吳二白的眼神他不敢细想,却又不得不想。 二叔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 另一边,吳谓一大早就拎着背包到了四合院。 推开院门的时候,一阵凌厉的破风声传来。 院子里,黑瞎子和张启灵正在对练。 黑瞎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刃,招式狠辣却不失灵动;张启灵依然用那柄黑金古刀,刀势沉稳而精准,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两人打得正酣,吳谓没有出声,直接进到院子里。 把背包往石凳上一搁,身形一错,切入两人的对战之中,参与进去。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清空。 黑瞎子感觉到侧方有人切入,本能地侧身格挡,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收了几分力道。 “吳谓?” 话音未落,吳谓的腿已经踢到他面前了,黑瞎子肩膀后移避开。 张启灵的反应更快。 黑金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身微侧,既封住了吳谓的攻击路线,又给黑瞎子留出了调整身位的空间。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完成了从对战到联手试探的转换,默契得不需要交流。 吳谓近来长进不少,在黑瞎子和张启灵的联手夹击下竟然还能勉强周旋。 但他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没撑几招便被两人逼得节节后退,忍不住大喊: “二对一,不公平!” “谁跟你讲公平?”黑瞎子嘴上这么说,身形却是一转,手中的短刃调转方向,跟吳谓并肩站在了一起。 朝着张启灵咧嘴一笑,“哑巴,别说我偏心啊。” 张启灵的目光在他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表情没有变化。 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抬起,刀锋在初秋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眼神很明确:一起上。 三个人在院子里缠斗了好一阵子。 从树下打到正厅门口,惊得墙头上刚停下来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直到吳谓体力消耗大半,脚下的步伐慢了半拍,被张启灵一把扣住了手腕,这场混战才算画上了句号。 吳谓坐在石凳上大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运动过后的畅快感终于驱散了他心里的烦躁。 张启灵倒了三杯凉白开,一人一杯递过来。 “你最近进步不少。”张启灵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肯定。 吳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实战过的。” “实战?” 黑瞎子放下杯子,和正常人一样的眼睛看向吳谓。 “你碰上什么了?” 吳谓准备把墓里那些石像和祭文的事讲给他们听,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解雨宸抱住他的画面。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黑瞎子把水杯放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杯沿。 他眯起眼睛盯着吳谓,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第81章 那我也跟你保证? 吳谓感受到黑瞎子的目光,移开视线。 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把墓里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又说道: “我们在偏殿里碰上一个人,是汪家的。” “汪家?”黑瞎子和张启灵几乎是同时出声。 “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有凤凰纹身。他当时从偏殿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拿刀砍我,我跟小花合力把他解决了。” “你受伤了没有?”黑瞎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吳谓摇头。 张启灵的目光在吳谓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才收回视线。 “还有一件事。” 吳谓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墓里碰到的那个青年也说一下。 “除了汪家人,我还碰到了一个姓张的人。” 这一次,黑瞎子和吳谓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眉头微微皱起:“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太多。就是好像认出来我的血脉了,问了我的名字,然后就走了。” 吳谓回忆着那个青年的举动,又补充道: “走之前还说,过段时间会来看我。说什么‘他们一定很高兴’。” 黑瞎子双臂抱胸,阴阳怪气地开口: “说不定人家是来抢人的。张家好不容易在外头发现一只流落在外的小麒麟,能不动心?” 张启灵的手掌猛地拍在石桌上,石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张启灵眼神有点冷,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担忧。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张家血脉一旦流落在外,总会有族人想把人找回去认祖归宗。 但他不想让吳谓回去。 张家的规矩太多,他不想让吳谓被绑上责任和枷锁。 更不想让吳谓离开他身边。 吳谓说过要一直陪着他的,一直。 吳谓被他这一掌吓了一跳,他很少看到张启灵这么情绪外化的时候。 吳谓赶紧举起三根手指,表情无比真诚:“我不走,我保证。” 张启灵看着吳谓,眼中的翻涌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变回了平静。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语气里带着点酸:“呵,你跟哑巴保证得还挺快。” “那我也跟你保证?”吳谓转过头来,冲黑瞎子弯了弯眼睛。 黑瞎子别过头去,端起水杯挡住了自己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用不着。你爱去哪去哪,瞎子才不管。” “真的?”吳谓凑近了歪着头看他。 黑瞎子轻轻推开他的脸:“喝完水歇够了没?歇够了干活,今天打扫屋子。” 张启灵和黑瞎子也是昨天刚回来,家里这么久没住人,落了一层灰尘。 吳谓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顺从的站起来拿扫把。 黑瞎子握着手,感受刚刚吳谓脸上的触感,垂下眼睫。 他想,是不是做吳谓的朋友和长辈才能长久。 “快来!” 吳谓呼唤坐在石凳上的两个人,手里扫把挥舞得很快,灰尘飞在空中。 黑瞎子按下心中的隐蔽,看着灰尘满天飞。 “吳谓!你是扫地,不是练功,慢一点!” 张启灵打了盆水,轻轻擦拭着他们三人的相框。 擦完后直接把水倒了。 黑瞎子背后灵一样出现,“哑巴,你就不能把其他东西也擦擦。” 张启灵看了看周围,“哦。” 重新出去打水了。 黑瞎子一脸头疼的看着他们俩,不知道靠不靠谱。 “我出去买菜了。” 屋里一通瞎忙的两人点点头。 黑瞎子不放心的嘱咐: “你俩把院子扫了,屋子里面地拖了,台面的灰尘擦干净。” 吳谓:“好!” 张启灵:“哦。” 两人一阵忙碌,虽然过程不是那么完美,但总归是打扫好了。 等黑瞎子回来后,看着还算是整洁的院子,认可的点点头。 初秋的中午还是很热,等三人吃过饭后,吳谓去胡同口买了三根雪糕。 三人倚在沙发上,一口咬下,冰凉的爽感让三人一块长舒一口气。 电视播放着一个喜剧片,吳谓笑点低,笑得东倒西歪。 张启灵往吳谓那边坐了坐,方便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吳谓顺势倚上,换个舒服的姿势。 突然想到旁边的黑瞎子,拍着身边的位置,招呼道:“瞎,快来。” “干嘛?”黑瞎子一边疑惑一边靠过来。 等黑瞎子坐好后,吳谓直接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吳谓自己再顺势靠在张启灵肩膀上,三人好像一个信号标识,从高到矮排成一排。 “舒不舒服?”吳谓问黑瞎子。 “……还行。” 黑瞎子比吳谓高一点,其实这样的姿势有点别扭。 但是吳谓的手臂揽在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靠在身上。 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过来,让黑瞎子控制不住的想要触碰,不想离开。 被两个人的重量压着的张启灵:“……” 等电影放完,张启灵的肩膀也麻了,起身耸耸肩膀。 看了两人一眼,电视也不看了,留下两个人径自回了房间。 吳谓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哈哈哈哈……” 晚上几人吃过饭,吳谓回到房间里。 手机响起,是吳邪。 “小邪?” “哥。”吳邪的声音沙哑。 “怎么啦?”吳谓声音懒懒散散的。 吳邪在那边深吸一口气,“我好想你啊。” “哈哈,怎么好像咱们俩分开了好久一样。” 那边的吳邪此时也不知道,怎么手就不听控制给吳谓打了电话。 他想说出什么,却又不敢。 只能一遍一遍的说,我好想你。 吳谓以为吳邪遇到了什么事,有点着急的问: “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吳邪平复了一下心情。 “就是做噩梦了。” 吳谓松了一口气,“你这家伙,给哥吓的。” “想我过来呗。” “好。”吳邪匆匆打来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怕吳谓不知道自己的思念,又怕吳谓明白自己的思念。 吳谓有点担心吳邪,又给吳二白打了个电话。 说了下吳邪今天的异常,让吳二白关注一下。 吳二白沉默一会,“我知道了。” 又跟吳谓说,“他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了,你不用对他这么关注。” 说完也挂断了。 吳谓一脸无语,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爱挂自己的电话。 第82章 杀鸡 吳谓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练功占据了他日常的大部分时间。 知道张家有人认出了吳谓之后,张启灵对他的训练也越来越严苛。 现在不光每天早上要跟着张启灵练剑指和身法,下午还要跟黑瞎子过招拆招。 好在黑瞎子算是比较温柔的那个,偶尔会趁着张启灵出门帮他打个掩护。 这天吳谓跟黑瞎子练到一半中场休息。 张启灵清清爽爽的从房间出来,“我出门,你俩继续练。” “行。”黑瞎子应了一声。 吳谓正趴在石桌上装死,头都不抬。 直到听到院门合上的声响,他立刻抬起头。 确认那道身影真的消失在门外,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廊下擦短刃的黑瞎子,桃花眼里盛满了期盼。 “瞎。”吳谓拖着尾音喊了一声。 黑瞎子头也不抬,继续用软布擦拭刀刃:“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吳谓惊讶。 “那也不行。”黑瞎子把短刃翻了个面,对着阳光检查刃口的锋利度。 吳谓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黑瞎子面前,双手合十,可怜巴巴: “最后一次。” “你哪天不说最后一次?” 黑瞎子放下短刃,双臂抱胸抬头看着他。 吳谓开始耍赖:“我手臂疼!” 黑瞎子明知道他在装,可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的防线就开始松动。 他努力板着脸,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吳谓不说话了,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看着阳光落在吳谓的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黑瞎子听见自己叹了口气。“……行吧。” 他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无奈,“哑巴问起来,就说练过了。” “瞎你最好了!”吳谓欢呼。 “少来这套。”黑瞎子别过头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每次都用这招,也就对我管用了。” 一个多小时后,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启灵一手拎着三杯奶茶,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被麻绳绑住脚的活鸡。 那只鸡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咕叫。 吳谓和黑瞎子此时正躺在檐下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摇晃。 这躺椅是吳谓前几天新买的,一共三张。 现在天气凉快了点,晚上吃完饭三人就在这里躺会。 张启灵目光扫过两张躺椅上的人,问黑瞎子:“练完了?” 黑瞎子半躺着,面不改色:“嗯,进步挺大。” 张启灵的目光看向吳谓光洁的额头,停在那里,不说话。 吳谓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从躺椅上弹起来,几步走到张启灵面前,接过他手里那只还在挣扎的活鸡往旁边一甩。 那只鸡发出一声尖叫,扑腾着翅膀滚了一圈,麻绳缠得更紧了。 吳谓理都不理,接过张启灵手里的三杯奶茶,推着张启灵的肩膀往躺椅那边走: “小哥累了吧,先歇歇。” 吳谓把张启灵按到躺椅上,麻利地拆开一根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双手捧着递到张启灵嘴边。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才伸手接住杯子。 “咳!”黑瞎子在旁边发出一点动静。 吳谓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拆开第二根吸管插进另一杯奶茶里,对着黑瞎子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脸。 黑瞎子接过奶茶,哼了一声,吸了一大口。 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那点酸意冲淡。 吳谓把最后一杯奶茶拆开,自己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来。 三个人并排躺在廊下,微风吹过额头碎发,漫不经心的晃悠几下。 奶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微微的茶香。 吳谓咬着吸管,目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他想,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就差999了,也不知道那不靠谱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 到了做饭的时候,黑瞎子系上围裙往厨房走,吳谓自告奋勇地申请了杀鸡的任务。 黑瞎子转过身来,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你会杀鸡?” 吳谓拍拍胸脯,信心满满:“保证完成任务。” 张启灵倒是放心,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两个土豆,慢慢地削皮。 只見吳谓拎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肥鸡,放在一边,找了两个纸箱垫在它身下。 抄起菜刀,往后退了两步。 黑瞎子意识到不对劲,刚要开口阻止,吳谓手腕一抖,那把菜刀便像他平时练飞镖一样脱手而出。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掠过鸡脖子。 那只肥鸡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脑袋就落了地。 身体还扑腾了两下,血溅在了垫好的纸箱上。 黑瞎子不敢置信吳谓的杀鸡手法:“……” 张启灵也停下了削土豆的手:“……” 吳谓捡起菜刀,把断头的鸡倒提起来放干了血。 然后把鸡头从地上捡起来,连同鸡身子一块递给黑瞎子,语气得意: “快吧。”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有点无语。 想说谁家好人杀鸡用飞镖的手法? 可话到嘴边,看着吳谓那张等着夸奖的脸,又咽了回去。 吳谓见黑瞎子不说话,没等到夸奖,转头去找张启灵。 把还在滴血的鸡往张启灵面前一晃:“小哥,我厉不厉害?” 张启灵看了看那只身首异处的鸡,又看了看吳谓。 认真脸:“很棒。” 纵然黑瞎子对吳谓戴着八百米厚的喜欢滤镜,这句“很棒”他也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拎着那只死得干脆利落的鸡回了厨房,留下吳谓和张启灵在外面,一个剥蒜一个削皮。 “小哥,”吳谓偏过头,看着厨房里的黑瞎子和笼罩在夕阳下的张启灵。 “你说人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张启灵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显得格外深邃。 “可以。”张启灵说。 吳谓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厨房里的鸡汤已经炖了好一会,黑瞎子把土豆也放下去,又滚了一会。 片刻后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开饭了。” 吳谓第一时间跑到厨房门口:“来了来了!” 三人各盛了一碗汤,碗里飘着红枣和党参,一股暖洋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吳谓捧着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瞎,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去开店了。” “黑爷可不伺候人。”黑瞎子嗤笑一声,给吳谓夹了个鸡腿放在碗里。 吳谓嘿嘿笑了两声,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们就跟着你蹭一辈子饭。” 张启灵正在喝汤,闻言也点了点头。 黑瞎子被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弄得有点不自在,端起碗挡住了自己的脸: “什么一辈子,吃你们的饭,话这么多。” 第83章 我不甘心 上午,吳谓刚跟着张启灵练完,手指还在发抖,电话铃声响了。 “吳谓哥哥,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自从宁夏回来,解雨宸隔三差五就会打个电话来。 有时候是问他在干什么,有时候是分享一些生意上的趣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朋友一样。 吳谓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后来慢慢习惯了这种频率,偶尔也会主动回几条消息。 但见面吃饭,还是让他有点不适应。 “挺忙的,出不去。” 吳谓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 “最近加了训练量,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这是实话,只是吳谓心里清楚,自己有点躲的成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吳谓几乎能想象出解雨宸垂下眼睫的样子,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或许会闪过一丝失落。 “好。那你先忙。”解雨宸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和。 吳谓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呼了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吳谓的手机又响了。 他正跟黑瞎子对拆到一半,两个人都是一身大汗。 听到铃声,黑瞎子收了手,吳谓走到石桌旁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解雨宸。 “小花?” “吳谓哥哥,我让人带了些饭菜,应该快到你那儿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好。”吳谓最终还是妥协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擦汗的黑瞎子,和从屋里走出来的张启灵: “一会儿有人来送饭。” 黑瞎子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谁啊?” “小花。”吳谓把手机揣回兜里。 “说带了饭过来,跟咱们一起吃。” 黑瞎子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眼睛眯了眯: “解当家真是殷勤。” “人家好心送饭嘛。”吳谓掩饰的说。 解雨宸来得很快。吳谓刚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短袖,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 吳谓打开门,解雨宸站在门口。 穿着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一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红木食盒,食盒上刻着云纹,很精致。 “吳谓哥哥。”解雨宸冲他笑了笑。 吳谓侧身让他进来,又对着那几个提着食盒的人点了点头。 解雨宸跨进院子,对正厅门口的黑瞎子和坐在石凳上的张启灵微微颔首:“小哥,黑爷,打扰了。” 张启灵没表情的点了点头。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解当家真是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解雨宸指挥那几个人把食盒里的菜一道道摆上桌。 吳谓是真没想到他说的“带了饭”是这么个带法。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东坡肉、松仁玉米、上汤时蔬,瑶柱炖花胶。不过片刻工夫,餐桌就被摆满了。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不像话,放在这间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有种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等最后一道菜摆好,解雨宸示意那些人退下,自己拉开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吳谓旁边的位置。 解雨宸先给吳谓盛了碗汤,“你尝尝怎么样。” 吳谓接过来点点头。 黑瞎子从解雨宸坐下那一刻起就在观察他。 作为对同一个人动了心思的人,能精准的分辨出某些信号。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嚼了嚼,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好。 这认知让他更不爽了。 吃完饭,解雨宸带来的人把碗碟收走,食盒重新摞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正厅里只剩下四个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吳谓对解雨宸说:“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解雨宸笑笑,那双眼睛里充满坦诚和认真: “总是想见你一面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张启灵都看了过来。 黑瞎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吳谓叹口气,“小花,去我房间坐坐吧。” 解雨宸欣然应允。 吳谓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让解雨宸坐下。 “最近不忙吗?” “忙,分身乏术。” 解雨宸靠在椅背上,格外坦诚。 “那你不用……” “要是拒绝我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解雨宸打断吳谓,语气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笑了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最近我已经听的很多了。” 吳谓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没有心动,但有心疼。 吳谓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几分:“你就把我当哥哥不行吗?” “我不甘心。” 解雨宸少见的低下了头。那双平时总是从容自若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声音不复清亮,有些暗哑:“我不甘心放弃第一次喜欢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石榴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抱歉。”吳谓的声音也很轻,除了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解雨宸看着吳谓脸上那点不加掩饰的歉意和困扰,忽然笑了笑。 些许苦涩中带着了然和包容。 “我知道的。”解雨宸的声线试图重新恢复温和。 “没关系,我等一等好不好?” 吳谓没有接这句话,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我送你回去吧。” 解雨宸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院门外的胡同里,解雨宸的车停在那里等了好久。 司机看到自家当家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解雨宸走到车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吳谓。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自行车铃响。 阳光被两侧的青砖墙挡去了大半,只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吳谓站在光带中看着解雨宸,“以后有空我会去的,不用总是挤出时间来找我。” 解雨宸笑意从嘴角漾开,眼神反而带着复杂。 “你总是很温柔。” 吳谓皱眉,他不认为自己和温柔两个字有关系。 解雨宸看着吳谓脸上不解,并不解释,弯腰坐进车里。 “下次见。” 第84章 你还挺博爱 回到院子里时,黑瞎子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抽烟。 青白的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绕着头顶那棵石榴树打了几个转,又被轻轻吹散。 烟雾给他整个人添了一层缥缈的虚影,看不清表情。 吳谓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有点闷:“给我一根。” 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又把打火机推到他手边。 吳谓接过来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弥漫进肺里,辣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抽过几次烟,手法生疏,但此刻手里需要点什么东西握着。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两个人都揣着心事,谁也不先开口。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雾,终于问了出来:“你和解当家怎么了?” 吳谓猛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灰落在石桌上。 把还剩半截的烟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趴在了石桌上,手臂交叠着把脸埋进去。 黑瞎子看着他那副样子,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灰。 他知道自己也许不该问的,可话已经到嘴边了,收不回来。 黑瞎子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他喜欢你?” 吳谓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黑瞎子垂下眼,看着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把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抛出来: “那你呢?” 吳谓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我什么?” “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吳谓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一边想一边说,“我觉得我喜欢很多人。我喜欢你,喜欢小哥,喜欢老爸,喜欢小邪,还挺喜欢胖子。”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让黑瞎子浑身僵硬,烟灰落在手指上,但他没有发现。 吳谓还在继续数着名字,浑然不觉自己的话给旁人带来多大的冲击。 而后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吳谓嘴里冒出来,黑瞎子心脏像被人死死捏住,又慢慢松开。 从不敢置信到惊喜,从酸涩到果然如此,这些情绪在一瞬间划过。 他扯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不知道是在笑吳谓,还是在笑自己。 “你还挺博爱。” 吳谓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向来弯弯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困惑,下半张脸还埋在手臂里,声音有点含糊:“不对吗?” 烟雾从鼻腔涌进肺里,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黑瞎子缓缓吐出那口烟,声音比刚才更沉:“没有不对。但是不一样。” 吳谓盯着他,眼睛里那种诚恳的无知,让黑瞎子觉得自己正在把心剖开给他看,而对方甚至不知道那把刀有多利。 “要是解雨宸喜欢别人,你会不会难受?”黑瞎子把烟掐灭在石桌上。 吳谓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看着他摇头的动作,不知道该不该替解雨宸悲哀。 “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他喜欢上另外的人,自己会非常难受。” 吳谓不解地盯着他:“比如呢?” 黑瞎子没给他举例子,换了个问法:“要是小哥喜欢上别人了呢?” 吳谓皱起眉头,最后摇了摇头:“小哥不会的。” “我说如果。” “那就……跟小哥说清楚,让他别被人骗了。” 吳谓说得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件概率极小但必须严肃对待的事情。 黑瞎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伸手按住吳谓的头,把那双困惑又诚恳的眼睛重新按回臂弯里。 吳谓挣扎了一下,但没挣开,索性就趴着不动了。 在吳谓看不见的这一刻,黑瞎子终于敢松开脸上那层吊儿郎当的面具。 眼神里翻涌着杂乱的情绪。 羡慕解雨宸可以大大方方说喜欢,羡慕张启灵可以被吳谓理所当然地信任。 可笑自己都不敢用自己做试探。 黑瞎子的声音轻轻的。“你啊,还是不明白吧。” 对长生的人来说,碰上一个动心的人,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至少从前他从来没想过。 可他不能把自己这点心思摆出来。 解雨宸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他要是也去追,那算什么? 哑巴知道了会打死他吗?应该打不死。 但吳谓呢?吳谓会怎么看他? 会像躲避解雨宸一样躲避他吗? 他会让吳谓也觉得烦恼吗? 黑瞎子不知道,也不敢试,他只觉得现在这样每天在一起就很好。 碰到吳谓是种幸事,只不过这种幸事伴随着留不住他的悲哀。 吳谓再抬起头时,黑瞎子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来挥了挥手:“自己想吧。” 说完转身往房间走去,步伐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吳谓趴在石桌上,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觉得黑瞎子说得对,但他想不明白。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廊下传来。 吳谓抬起头,看见张启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躺椅上。 吳谓也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廊下,把自己扔进另一张躺椅里。 竹编的椅面承住他的重量,发出一声吱呀。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那片天空,闷闷不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隔着一张躺椅扶手,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那只手的温度偏低,指节修长有力,动作轻柔的揉揉他的头发。 “别难受。”张启灵的声音从旁边的躺椅上传来,平静而低缓。 吳谓躺在躺椅上,忽然看向张启灵:“小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吗?” 张启灵收回手认真地想了想。 可他这一生能回想起来的经历实在太有限了。 漫长的生命里,他记得起的是大多关于责任、任务、失忆和流离。 于是张启灵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启灵侧过头看着吳谓,两个人隔着一张躺椅扶手对望着。 张启灵又说:“你很重要。” “那瞎呢?”吳谓下意识问。 张启灵认真脸想了想,“也挺重要。” 吳谓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算是轻快的笑。 “小哥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第85章 凭我是你二叔 吳二白的宅子里,吳二白和贰京两人刚吃完饭。 吳邪这两天闷闷不乐,晚饭也没心思吃,于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贰京让佣人收了碗碟,自己倒了杯茶推到吳二白手边,随口提了一句: “二爷,手下人今天来报,说解家那位小当家中午去了小谓那边,还带了饭菜。” 吳二白端起茶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语气调侃:“咱们家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 想了想如今的形势,又说道:“如今九门凋零,小辈们关系好,倒让人放心。” 贰京见吳二白心情尚可,也随着附和两句。 门外,吳邪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本要推门进来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今晚来找吳二白是想磨一磨他,让他放自己明天出门去看吳谓的。 没想到无意中听到了吳二白和贰京闲话家常。 吳邪站在门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解雨宸挽着吳谓手臂的画面,胖子那句“可能喜欢你哥吧”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吳邪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二叔。” 吳二白放下茶杯,朝贰京偏了偏头:“你先出去。” 贰京点了下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吳二白靠着椅背,语气还算平静:“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吳邪握着拳头,声音坚定:“二叔,我想去看看我哥。” “不许。”吳二白几乎没有犹豫,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就要去。”吳邪往前迈了一步。 吳二白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看你能不能出这个门。” “凭什么?”吳邪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冲动。 “凭我是你二叔。” “我是个成年人,就算你是我二叔,也不能……” 吳邪的话没说完,就被吳二白打断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吳二白站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吳邪。 目光冷峻而犀利,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吳邪心底。 吳邪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点强撑的气势在吳二白的注视下出现了裂痕: “二叔……你在说什么?” 吳二爷用那双什么都了然的眼睛看着他。 有审视,有笃定,还有一丝失望。 吳邪往后退了半步,吳二白一定是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 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与人言说的东西,还是没能瞒过吳二白。 “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吳二白语气笃定。 “我告诉你,不可能。” 不可能。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把吳邪心里最后那点胆怯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愤怒和反叛。 吳邪的声音带上了豁出去的急切。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未来也会在一块——” “住嘴。”吳二白打断他。 但吳邪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被他压抑了太久的话,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带着近乎恳求的狂热: “只要我们在一块,我哥就永远是吳家人了。二叔,你不心动吗?谁都抢不走他了!” “他是你哥!”吳二白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砸在吳邪脚下。 瓷片在吳邪脚边炸开,碎渣溅了一地。 那声碎裂的脆响终于把吳邪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摊碎瓷,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我知道。”吳邪声音变得沙哑而痛苦。 “我知道他是我哥……可他是我哥啊。” 他抬起头看着吳二白,眼眶湿润,“我只是想抓住他,这有什么错?” 吳二白看着眼前痛苦的吳邪,目光里的冷意褪去了一些,浮现出一层复杂。 “你用不着抓住他。只要你是他弟弟,他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可我不想只做他弟弟,我不能只做他弟弟。”吳邪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潮湿的鼻音。 吳二白的脸色重新沉了下去。 他看着吳邪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晚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站起身,恢复了发号施令时惯有的冷厉:“再这样你明天就回杭州,让你三叔好好看着你。” 吳邪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悲伤又无力。 “二叔,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们永远变成一家人不好吗?”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吳二白看着他的眼睛,不容反驳的决断。 “我不能让你用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思去困扰吳谓。” 他喊了一声:“贰京。” 门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被推开了。 贰京一直守在门外,屋里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二爷。” 吳二白盯着瘫在椅子上的吳邪。 “你亲自带队,把吳邪送到三省那里。” 贰京迟疑着开口:“二爷,这……” “我不走!”吳邪一下子站起来,带着哽咽。 “我不要离开!我要去找我哥!” 吳二白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是敢让吳谓知道一个字,你以后都不要再想见到他。” 吳二白那双杀伐决断了几十年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自己掂量掂量,看我吳二白有没有这个本事。” 吳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二叔……不要……” 吳二白没有看他,转身面向贰京:“还不快去。” 贰京看着吳二白冷硬的侧脸,走到吳邪身边,压低了声音劝道: “小邪,先离开吧。别再惹二爷生气了。” 吳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固执的盯着吳二白的背影。 悲伤和无力把喉咙堵住了,开不了口,讲不了话。 吳二白头也不回地吩咐,“找几个人,把他抬车上去,连夜送回杭州。” 吳二白大步走出餐厅,穿过走廊,拐进另一头的书房。 他关上门,掏出手机,拨通了吳三省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没几声就接了,吳三省的声音传来:“二哥?” 吳二白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意, “吳邪今天回杭州,你给我好好看着他。” “怎么这么突然?” 吳二白怒火瞬间被点燃。“还不是你教的什么好侄子。” “你到底是怎么教的!” 吳三省也大脑发懵,“怎么了二哥,小邪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问,好好看着吳邪,他再有事你就给我等着!” 说完挂断了电话。 吳三省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一脸不可置信。 劈头盖脸就责怪他,还不让问,吳邪再有事他还要等着。 这是干嘛啊? 吳邪犯天条了? 第86章 真的吗……三叔 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绵延的光带,在车窗外交替闪过。 吳邪坐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瞳孔里却什么也没映进去。 贰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回,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邪。” 吳邪没有应声。 贰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着开口: “别怪二爷,他也是为你们好。” 话音刚落,吳邪的肩膀就绷紧了。 他把头转向窗外,贰京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紧绷的下颌。 “他现在在气头上,等缓过这阵子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吳邪还是没有说话,贰京也没有再劝。 把空调的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让冷气不直接吹到后座。 吳邪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把自己缩进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壳里。 贰京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将近一整夜。 到达杭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吳三省和潘子已经在老宅门口等着了。 吳三省头发没怎么打理,胡茬青黑,看样子是熬了个大夜。 潘子站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车子停稳,贰京先下了车。 吳三省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贰京脸上带着为难: “三爷,二爷让您好好看着小三爷,最近不许他到处跑。” “什么事不能直接跟我说?还得把人连夜送回来?” 吳三省的声音也压着火,他不理解吳二白的决定。 贰京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二爷让您看好小三爷,别让他乱跑。” 吳三省盯着贰京看了几秒,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更多了。 贰京是吳二白的人,没有吳二白授意,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吳三省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跟吳二白说,人我接到了。” 贰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吳三省,落在吳邪身上。 吳邪低着头,谁也没看。 贰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潘子一手拎着吳邪的背包,一手想去扶吳邪。 吳邪避开了他的搀扶,自己往里面走去,潘子快步跟上。 吳三省站在原地,看着吳邪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打小就是吳家的宝贝疙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自己二哥是什么脾性他最清楚不过,严厉是真严厉,疼吳邪也是真疼。 到底出了什么事,至于这么急赤白脸地把人撵回杭州? 潘子把吳邪安顿好,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退出来时,吳三省已经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了。 手里的烟灰攒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潘子走过去,接过吳三省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三爷,先别急,让小三爷缓缓。” “我能不急吗?这都什么事啊!” 吳三省掏出手机,翻到吳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吳谓精神奕奕的声音。 “喂,三叔?” “小谓,你爸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把小邪撵回杭州了?”吳三省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确保吳邪听不见。 “什么?小邪回杭州了?” 吳谓的声音充满惊讶,“我不知道啊,我最近不在家。” “你也不知道?” 吳三省这下是真懵了。 他还以为吳谓多少知道点内情,合着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行,你有空去看看你爸,别让他气坏了身体。”吳三省无奈。 “行,我知道了。” 吳谓那边也立刻答应,嘱咐道:“三叔,您多陪陪小邪,别让他自己难受。” “知道了,挂了啊。” 吳三省挂了电话回到屋里,去厨房让人做了几碗面。 他端着其中一碗走进吳邪的房间时,吳邪正坐在床边,垂着头。 吳三省把面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尽量放缓语气: “小邪,到底怎么了?你跟三叔说。” 吳邪不说话,只是摇头。 吳三省追问了两句,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吐。 “三爷,” 潘子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了拉吳三省的袖子,低声劝道: “您别问了,让小三爷先吃点东西吧。” 吳三省看了看潘子,又看了看眼前这副模样的吳邪,重重叹了口气。 他把那碗面往吳邪面前推了推,抬手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行了,三叔不问了。有三叔在呢,先吃饭。” 吳邪的肩膀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被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住了喉咙,冲出了眼眶。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潮湿鼻音的抽泣。 “三叔……三叔……” 吳三省眼眶一酸,坐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像吳邪小时候那样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在呢,三叔在呢。” 潘子也眼眶湿润,吳邪懂事后从来没有这样过。 吳邪的声音有着清晰的痛苦,“二叔不同意,他不同意我喜欢他。” 不说出名字是吳邪最大的忍耐了,他憋得太难受,总要释放一点。 吳三省这一刻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下意识问道:“谁啊?” 吳邪只是摇头,一直说,“二叔不同意,他不同意。” 既然知道了因为什么,吳三省也不着急了,对着吳邪说: “他不同意我同意,你说谁,三叔去给你提亲。” “不行的。” 吳三省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行,你就说是谁吧。” 吳邪不回答吳三省的话,抽泣得更厉害了。 吳三省无奈地皱眉头,“行行行,不说不说。” 而后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激励吳邪的好时机,对着吳邪洗脑。 “二哥不同意就不同意,你把家里接起来,到时候整个吳家都是你说了算。” “小谓最疼你,肯定站你这边,三叔也支持你,到时候你二叔孤家寡人,想反对也没用。” 吳三省洗脑的话给吳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呢喃出声: “整个吳家都是我说了算?” 吳三省看有效果,赶紧附和,“唉,对了,都是你说了算。” 吳邪眼眶通红的看着吳三省:“真的吗……三叔。” 吳三省把面放在吳邪手里,“真的真的,先吃点东西,放心,三叔肯定会帮你的。” 吳邪垂下眼睛,声音轻轻的:“那……先谢谢三叔了。” 第87章 争吵 吳谓接到了吳三省的电话后,也没有心思练功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张启灵说,“小哥,明天再练,我回去一趟。” 张启灵面色平静点点头,“怎么了?” 吳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吳三省没说明白,只简短的说: “应该是我爸生小邪的气了,把小邪送回杭州了。” 黑瞎子从屋里探出头,把车钥匙扔过来,“要不要送你?” 吳谓接过钥匙,有点着急的往外走,“不用,没多远。” “路上慢点。” 吳谓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赶到吳二白住处,把钥匙给门口的守卫,让他去停车。 刚进去,就看见吳二白从正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公文包的下属,正要出门。 他神情有些疲惫,眼下有点深色,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看到吳谓进来,吳二白沉默着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吳谓对几个下属点了点头,看向其中的叁河,眼神询问。 叁河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吳谓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吳二白。 书房的门被吳二白随手关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吳二白没有坐到书桌后面,而是站在窗前,沉默的背对着吳谓。 “爸,怎么了?” 吳谓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率先开口。 “怎么突然把小邪送回杭州了?” 吳二白声音沉沉的:“这事你别管。” 吳谓往前走了一步:“他是弟弟,我怎么能不管。”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这个房间里压抑了整夜的焦灼。 吳二白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凌厉:“你非要管他,你管得过来吗?” 吳谓没有被他爸的气势压住,“他又没有杀人放火,我为什么管不过来?” 吳二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声音里压抑着的怒火终于冲破了那道闸门: “他还不如放火呢!” 吳谓愣住了,吳二白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想过吳邪可能犯了什么错,顶撞了吳二白,或者在生意的事上出了纰漏。 但吳二白这话的分量,分明是吳邪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什么意思?小邪到底做了什么?”吳谓追问。 吳二白在书桌前踱了两步,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吳谓看着他的背影,压下心里的疑惑,放缓了语气: “爸,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跟他谈谈。您是长辈,有些话说重了他听不进去,但我跟他说……” “不用你跟他谈。” 吳二白打断他,声音冷硬,“以后他的事,你少管。” 吳谓皱眉:“这怎么可能,他是我弟弟。” “他不是你亲弟弟!” 吳二白的声音陡然拔高,气的口不择言。 “你不要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做什么,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给他当保姆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两人关系最薄弱的地方。 但吳谓只是安静了一下,随后声音平静坚定:“爸,吳邪是不是我亲弟弟,和我要不要管他没有关系。 “我们一块长大,相处了二十多年。他从小就跟在我后面,牙齿还漏风的时候就知道维护我,因为同学嘲笑我养子的身份跟一群人打架。” 吳谓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就知道他不是我亲弟弟,这不能成为我不管他的理由。” 吳二白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紧紧握着桌角。 吳谓是重情重义,可惜吳邪犯了混,生错了心思。 吳二白没有因为这些话动容,“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我告诉你吳谓,以后不许你再管吳邪的事,我这是通知你。” “那我做不到。” “你……”吳二白手指指向书房的门,话说到一半呛了一口气。 一手撑住书桌,一手按住胸口,整个人弯下腰去,剧烈的咳嗽起来。 吳谓在吳二白咳出第一声的同时就跨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别气了。” 吳谓的声音软了下来,在吳二白后背上轻轻拍着,从上往下顺着气。 吳二白还在咳,肩膀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耸起。 吳谓一手撑着他,另一只手伸到书桌上够那只紫砂茶壶。 茶壶里的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沏的,已经凉透了。 吳谓倒了一杯,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继续给吳二白顺着背。 “您先喝口水。”他把杯子递到吳二白面前。 吳二白缓了缓,看到递到眼前的茶杯,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他喝了口水,咳嗽渐渐平复下来,靠在书桌边缘喘气,额头上渗出薄汗。 吳谓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吳二白接过来擦了擦额头。 吳谓看着吳二白喝了水,才又开口。 “三叔也让我过来劝劝您,让您别气坏了身子。” 吳二白把茶杯重重搁在书桌上,一点不领情。 “他好好看着吳邪我就不会生气了。” 吳谓实在是不理解,究竟什么事这么严重。 “到底什么事,您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您让我别管他,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没什么理由,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吳二白转过头冷硬的说道。 看着吳二白稍显疲惫的身影,吳谓不舍得继续追问,“您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吳二白转过头来盯着吳谓,认真的强调。 “少管点吳邪。他这么大了,不能老是被你护着。” 吳谓敷衍地点了点头。 吳二白察觉到吳谓的不在意,提高声音。 “你必须做到。他要自己成长,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你。” 吳谓看着他爸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长叹一口气。 “好。” 吳二白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疲倦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不管是看到吳邪还是吳谓,都头疼的厉害。 揉了揉额头,开始赶人。“回去吧,跟着他俩好好练功。” 吳谓跟着他走出书房,两个人穿过走廊,一路无话。 到门口,下属已经拉开了车门,吳二白没说话坐了上去。 车子很快开走。 吳谓也是无奈,这次回来没得到答案,反而给吳二白气的不轻。 甩甩头,向旁边的守卫要了车钥匙,驱车回四合院。 第88章 游乐园 路上吳谓给吳邪打了个电话。 吳邪的反应平静到有些反常。 “还好吗?”吳谓单手掌着方向盘,声音放得很轻。 吳邪回答得很快。“我没事。” “你二叔正在气头上,我慢慢劝他。” 吳邪的声音依然平静,“不用了哥,我接受惩罚。” 吳谓苦恼地拍了拍额头,他都不知道吳邪做了什么让吳二白这么生气。 吳邪的反应不太对劲,他也不太敢问。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及时跟哥说。” 吳邪笑了一声,“一定会说,不会很远。” 吳谓把挂断后的手机扔在副驾上。 心里翻来覆去地呼叫999,你快回来! 回到院子,吳谓把自己扔进廊下的躺椅里,盯着石榴树上的那几颗果子发呆。 树叶已经开始有一些泛黄了,风一吹掉下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肩膀上。 吳谓懒得去拂,就那么双眼放空地躺着。 张启灵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伸手把落叶拂去,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吳谓不开口,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走过来用膝盖怼了怼吳谓垂下来的小腿:“又怎么啦大少爷?” 吳谓在躺椅上蛄蛹了几下,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哼哼唧唧。 黑瞎子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耐心地等着他哼完。 吳谓哼唧了半天,忽然蹭地坐起来:“我想出去玩儿。” 黑瞎子和张启灵对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没说不让他出去玩吧?没有啊。你说了吗?我也没说。 两人又同时皱起眉头,把目光转回吳谓身上。 还没等他们开口,吳谓已经站了起来,指着两人控诉道:“你们冷暴力我!” 黑瞎子被他这顶帽子扣得哭笑不得:“少给瞎子扣帽子,我俩啥时候冷暴力你了?” 张启灵也幽幽地附和了一句:“没有。” “那你们要不要陪我出去玩?”吳谓带着一点不讲理的胡搅蛮缠。 张启灵:“要。” 黑瞎子:“这话说的,像是我们啥时候没有陪你一样。” 吳谓的气焰一下子消了,他只是下意识想出门散散心,也没想好去哪里。 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开车回来的路上,路过的那座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在天空转动,过山车的轨道也跌宕起伏。 吳谓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张启灵什么都没问就跟上。 黑瞎子走在最后,顺手捞起门锁把院门锁好。 一路驱车来到游乐园门口。售票窗口前排着几对情侣和带孩子的家长,三个大男人往队伍里一站,是个很少见的组合。 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迟疑地问:“只需要三张吗?” 吳谓点点头,扫码付了钱。 路过门口的纪念品摊,他又买了三顶一模一样的卡通帽。 蓝色底,头顶竖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 自己往头上一扣,转过身给张启灵和黑瞎子一人塞了一顶。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帽子上那对无辜的熊眼睛,默默戴上了。 卡通帽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黑瞎子举着帽子犹豫,被吳谓一把按在他头上。 他自己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挡点儿脸。 “走了走了。”吳谓率先踏进了游乐园的大门。 工作日人不多,偌大的园区显得空旷而悠闲。 吳谓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那座高耸入云的跳楼机。 黑瞎子仰头看了看那根高得离谱的柱子,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他发表意见,吳谓已经冲进了排队通道,他和张启灵只能跟上。 三人坐进座椅,安全压杠缓缓降下,扣在肩膀上方。 吳谓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急速上升带来的风压扑面而来,吳谓紧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最高点停顿的那一秒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停了一拍。 然后是坠落。 自由落体带来的强烈失重感让吳谓的胃涌上强烈的不适。 耳边的风声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咬紧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张启灵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坐了一趟电梯。 黑瞎子甚至睁着眼睛,看着地面飞速逼近,在心里计算着落地的时间。 座椅在最后一刻被稳稳刹住,缓缓降回地面。 安全压杠升起,吳谓从座椅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整个人轻松了一点,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甩了出去。 张启灵递给他一瓶水,抬手在他后背上轻拍。 吳谓接过水瓶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翻涌的胃酸压了回去。 吳谓忽然安静下来。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声音里那一丝低落。 吳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瓶盖,“抱歉,拉着你们瞎折腾。” 黑瞎子靠在跳楼机的护栏上,把那顶卡通帽摘下来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又重新戴上。 他当然知道吳谓心情不好,尽管吳谓没说。 “还是托我们吳谓的福,这东西我俩还没玩过呢。是不,哑巴?” 张启灵认真地点头,说:“很好玩。” 吳谓把帽子从头上拿下来,往脸上一盖,遮住了眼睛。 三个人就那么在长椅上坐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风吹过时带起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断断续续。 清风拂过,那种复杂的、无处安放的烦闷感,也好像被带走了。 过了一会儿,吳谓把帽子从脸上拿开,脸色还残留着一点方才的苍白,眼睛里恢复了神采: “来都来了,都去玩一遍。” 一手拉住张启灵的手腕,一手拽住黑瞎子的手臂,朝海盗船的队伍冲了过去。 海盗船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吳谓坐在中间,两边的手臂同时被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按住。 他就那么被压着,迎着风笑出声来。 从海盗船上下来又去排过山车,从过山车上下来又去找碰碰车。 三个人在碰碰车场里撞成一团。 黑瞎子被吳谓从背后偷袭,方向盘一歪撞上了张启灵的车头,张启灵面无表情地倒车回击。 三个人在场地里追着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几个小孩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没见过三个大人玩碰碰车玩得这么投入。 等到差不多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整条主干道被五颜六色的光串成一条流动的河。 吳谓站在出口的道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璀璨的旋转木马。 粉色的顶棚,白色的木马,金色的栏杆,装饰着亮闪闪的彩灯和缎带,整个场景布置得极其梦幻。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拧起来,脚步本能地往后撤,脸上写满了抗拒。 吳谓没有放过他。转过头,对着张启灵说:“小哥,我想一起玩。” 张启灵立刻抓住了黑瞎子的另一只手臂。 “哎——你们俩——”黑瞎子被左右夹击,两只手臂各落入一人之手,挣扎无门。 旋转木马上的音乐是一首老旧的童谣,木马随着旋律缓缓起伏。 吳谓骑在一匹白马上,帽子上的熊耳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张启灵坐在他旁边那匹黑马上,身板挺直。 黑瞎子坐在最后面,帽子使劲往下压了压,尽量遮住脸。 音乐叮叮咚咚地响着,彩灯在他们头顶转出一圈又一圈流光。 吳谓看到张启灵面色冷淡却带着可爱帽子,不禁说出,“可爱。” 张启灵:“……” 回头看到黑瞎子那副遮挡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张启灵听见他的笑声,嘴角也上扬了一点。 黑瞎子看着前面两个人笑起来的样子,那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粉嫩场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第89章 画像 这天,黑瞎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他没像往常那样进门先嚷一句“我回来了”,而是直接走到石桌旁,把照片放在张启灵面前。 “哑巴,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个穿藏族服饰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笔触细腻,色彩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张启灵只一眼,身体便僵住了。 眉心微微皱起,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上来,又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死死挡住。 张启灵抬手按住额角,指尖微微发颤。 吳谓放下书,几步走到他身边,“小哥,怎么了?” 张启灵捂着头,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从哪里来的?” 黑瞎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在石凳上坐下,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 “道上的二手贩子那里,有人特意交代给他给我的。” 张启灵有些痛苦,脑海中说着很重要,却又一片空旷。 黑瞎子继续说着:“要帮他们拿到一个墓里的东西,才能把这幅画给出去。” 张启灵的目光还停在那张扣住的照片上。 手指按在石桌边缘,控制不住用力。 “……我想要这幅画。” 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到它。 吳谓看了张启灵一眼,转头问黑瞎子: “他们是让我们自己去,还是找人一块下墓?” “一块下去。” 黑瞎子目光询问两人:“去不去?” “去。”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张启灵转过头看向吳谓,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抬手按住吳谓的手腕,不容挣脱:“你别去。” 吳谓桃花眼弯起来,“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啊。” 他带着点跃跃欲试:“天天练功,总不能是为了趴在家里不敢出去吧?” 吳谓看向黑瞎子,这时候两人有着如出一辙的默契。 “瞎,咱们取东西是取东西的价格,下墓是下墓的价格。画我们要,钱我们也要。” 黑瞎子赞赏的看吳谓一眼,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当然。先给钱后办事。” 说着就急匆匆又出了门,他要让对方把定金先打过来。 张启灵安静的沉默着,那张冷淡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空白的、无处着落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张从未见过的画像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不知道那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涩和不舍究竟从何而来。 他遗忘了过去,也预测不到未来。 吳谓有点心疼的看着张启灵,带着他坐到沙发上,用力拥抱住他。 “我们在。” 而后退开坐在他旁边,拉住他的手,无声陪伴。 肩膀贴着肩膀的距离,吳谓身上的温热传到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的手轻轻回握住他。 指节收拢,缓慢而有力,手指上微凉的温度被吳谓暖热。 那些翻涌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份温热的体温里一点点沉淀下来,重新归于平静。 “嗯。” 大约两个小时后,黑瞎子推开院门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院子,脸上挂着满意的表情,比了个手势:“这个数,先给了一半当定金。” 吳谓眉梢微挑,惊讶道:“挺大方。” “要求是明天就出发。”黑瞎子补充甲方的要求。 吳谓也不意外,高酬劳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还等什么,收拾东西吧。” 三人连夜收拾了装备,张启灵和黑瞎子换上了从前那身打扮,连带着吳谓也换了身黑衣服。 黑瞎子鼻梁上重新架起墨镜,说要保持他的神秘感。 吳谓觉得很酷,在黑瞎子的众多墨镜收藏中找了两副,和张启灵也戴上。 第二天一早,车子驶出城内,在高速路口缓缓停靠。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路边已经停了两辆越野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黑瞎子推开车门,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了。 冷笑一声,带着明晃晃的敌意:“看着挺眼熟啊。” 那人正是当时袭击他们的阿宁。 此刻她长发高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简短的说:“听命行事。” 吳谓的目光在阿宁身上停了片刻。 裘德考已经死了,阿宁这种干将自然要找新的东家。 从她身后那几个人的装备来看,这次的雇主下本不小。 车上另外几个人也下来了,一共五个。 雇主叫王存海和王存溪,是两兄弟,相貌有五六分相似,一个面相阴沉,一个看起来还算沉稳。 阿宁带着阿三阿四做保护,两人身形精悍,一看就是练家子。 加上他们三人,此行一共八个人。 吳谓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先把画给我们。” 王存海眉头一皱。这人面相本就带着几分阴鸷,板起脸来更加不好惹。 “等我们出来之后再给。” 黑瞎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谁能保证下了墓一定能出来?” 王存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声音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吳谓接过话头,说得更直白:“怕你们回不来赖账的意思。不够清楚吗?”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王存海往前迈了一步,眼看要发生冲突,被旁边的王存溪拦住。 王存溪看起来比哥哥冷静得多,他看着吳谓,语气平稳: “东西给你们之后,你们变卦怎么办?” 吳谓看着王存溪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挑衅。 “那出来之后你们不给,又怎么办?” 两方陷入了僵持。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已经摸上了后背的刀。 阿三阿四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对面的三个人。 王存海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王存溪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掂量对方的底线。 吳谓把所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他知道这种僵持持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但他不能让步。 他们能出现就已经说明了这幅画的重要性,吳谓怕这些人在墓里,用这幅画要挟张启灵做更危险的事。 第90章 压岁钱为证 吳谓见两人一直犹豫,转过身对黑瞎子和张启灵偏了偏头: “走了。” “走?咱们走?” 黑瞎子嘴里念叨着,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跟着转了过去。 张启灵自然是跟在吳谓身后的,连脚步都未迟疑。 方向明确的往自己那辆越野车的方向走,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王存海眼看着三个人真的要走,脸色变了变。 他看向身旁的王存溪,后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王存海咬咬牙,又拿眼去看靠在车上的阿宁。 阿宁接收到他的目光,朝吳谓走了过去。 “等等。” 吳谓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也不说话,就那么挑眉看着她。 “我们各自退一步。画可以先给你们一半。” 吳谓都被气笑了:“就算是我想尊重你们,也麻烦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 “我们要画你就把画撕一半,那我们要是要人你是不是要把人也分成两半?” 阿宁自知失言,眼神向后方看去。 王存溪开口:“没得谈?” 黑瞎子这时候笑了笑:“王老板,画是条件,不是交易,拿了画我们才下墓。这会是你需要我们,不要搞反了。” 王存溪跟王存海低声说些什么,两人低声交谈了好一阵。 王存海从最开始的强烈反对慢慢变得接受。 转身从车里取出一只密封好的长条形匣子,双手递给阿宁,根本不愿意亲手交给他们。 阿宁拿着盒子走到吳谓面前,递了过去:“给你们。” 匣子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封口处打着火漆印,显然早有准备。 吳谓接过匣子,转手就递给了张启灵。 张启灵拆开油布,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幅卷轴。 他展开画轴,目光在画中那个怀抱婴儿的藏族女子脸上停驻良久。 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他重新卷好画轴,放回匣中,对吳谓点了点头。 “要不要放在北京?”吳谓低声问他。 张启灵思索了下点了点头,放在北京,总比带着下墓安全。 吳谓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简短地报了个位置。 那边王存海已经不耐烦了,“东西也给你们了,还磨蹭什么?” 吳谓几人谁都没说话,拿他当空气。 王存海气的翻了个白眼,自己上车去了。 不到一刻钟,一辆黑色轿车便从高速路口的方向驶了过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身形利落,走到吳谓面前低声喊了声“小二爷”。 吳谓把密封好的匣子递过去,吩咐道:“把东西交给我爸,就说我说的,谁都不让碰。” 那两人接过匣子,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车上。 黑色轿车调了个头,很快消失在阴郁的天色里。 王存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车门,皮笑肉不笑的讽刺: “年纪不大,心思不浅。” 吳谓转过身来,也对他露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容: “心思浅的可长不到我这么大。” 王存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被王存溪抢在前头打了圆场。 王存溪冲三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的缓和气氛: “一路就仰仗各位照顾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黑瞎子推了推重新戴上的墨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说,拿钱办事。” 几人客套了几句便各自上了车。 吳谓三人开着黑瞎子的那辆防弹越野跟在后面。 车队调转方向,驶上高速。 这一路开了整整两天。 中途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歇了一宿。 村上的旅店条件简陋,热水时有时无,晚饭是路边小馆子里端上来的几碗面条,咸得吳谓灌了半瓶矿泉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车队便又发动了引擎。 好在三个人换着开,要是只有一个人,怕是顶不住。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湿度便越重。 从干燥的内陆风渐渐变成了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路边的植被也从杨树变成了棕榈和不知名的阔叶灌木。 吳谓摇下车窗,湿润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遥远的海的气息。 他盯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地图,心里大概有了数。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海边?” “嗯。”吳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副驾椅背上。 “多半是海底墓。” 黑瞎子也皱着眉头说,“海底墓啊……要少了。” 前方的越野车在一个小县城停了下来。 阿四来通知他们:“王老板说在这里休整一下。” 正在开车的张启灵应了一声。 前面王存海率先下了车,用力摔上车门,脸色阴着,显然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阿宁带着阿三往饭店走,没有一点情绪,职业的像是机器人。 毕竟收了钱,三人也敬业的跟上他们。 找了个角落座位,点了些吃的。 快速吃完后,吳谓指着王存海那边的桌子说,“他们付。” 王存溪对着服务员点点头,认了下来。 王存海筷子拍在桌子上,气的吃不下。 阿宁和他们同桌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三人找了个商店补充了点速食,就回到车上等待着。 吳谓剥一颗刚买了巧克力放进嘴里,托着下巴想了想。 掏出手机,翻到吳三省的号码,打出一行字。 “海底墓,汪家人,速来。” 消息发出去后吳谓还是有点不放心,怕吳三省不信是他本人发的消息。 于是又打出一行字:“真人,压岁钱为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吳谓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 黑瞎子看到他打出的汪家人几个字,压低了声音:“看出来了?” 吳谓点点头,吐槽他们取名的敷衍。 “海和溪都带水,王存水能是什么,汪呗。” 黑瞎子想着那两个人,思索着说:“那个王存海不足为虑,王存溪有点心机,倒是阿宁,和他们相处时,看起来不太像是手下。” 吳谓看着沉思的张启灵和黑瞎子笑了一下:“没事,咱们仨也不是什么善茬,见招拆招。” 黑瞎子哈哈一笑:“说的也是。” 张启灵不赞同的看着吳谓,“不能这么说自己。” 吳谓对着张启灵笑,听话的点点头。 心中有点好奇,他在小哥心里是什么形象。 第91章 一面空白的令牌 等阿宁一行人采购完东西,车队又往前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一个类似于小码头的地方。 说是码头,其实不过是几块拼接的木板搭成的简陋平台。 边上拴着三四条渔船,油漆剥落,船身上挂着的渔网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海藻。 吳谓下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背,打量着眼前这片荒凉的海岸线。 阿宁走到码头边上,跟一个蹲在码头上抽烟的年轻男人交谈起来。 阿宁说了什么,那男人眉头皱着,一边听一边摇头。 阿宁面不改色,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两沓现金递了过去。 男人看了看那两沓钱,从为难变成纠结,最后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伸手把钱接了过去,塞进怀里拍了拍。 男人从码头上跳下来,小跑到众人面前,带着热切的笑脸。 “老板们好,我叫哨子,我爹是这一片的老船手,我家有船能送老板们过去。” “但是今天我爹开船出海了,各位老板要是不嫌弃的话,在我家将就一夜,明天出海。” 王存溪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这片荒凉的海滩,和那个破破烂烂的码头,算是默认了。 阿宁点了点头,哨子便乐呵呵地小跑在前头,领着众人往岸上走。 几人在码头边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把车停好,跟着哨子沿着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个紧挨着海岸线的村子。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石头垒的房子低矮结实,墙缝里嵌着贝壳的碎屑。 哨子家的院子倒是宽敞,几间砖瓦房围成一个半圆形,院子里晒着渔网和干鱼。 哨子的母亲已经麻利的收拾好了两间屋子,几间砖瓦房虽然简陋,但床铺还算干净,被褥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王存海和阿宁他们五个人怎么分的吳谓不知道,反正他们三人一间。 张启灵把背包扔在最里面的床位上,黑瞎子把包往最外面那张一搁,吳谓别无选择,只好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草草吃了点哨子母亲煮的鱼汤面,众人便各自回房了。 吳谓躺在硬板床上,枕着自己的外套,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今夜无月,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黑瞎子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吳谓的脸上。 他抬手在空气中沿着那道侧脸的轮廓描摹,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 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做个好梦吧。 天色刚亮,阿三就来敲门了。 简单洗漱过后,哨子的父亲老蒋领着众人往码头走。 老蒋比哨子还要黑瘦,一双眼睛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老海狼。 阿三阿四把带来的潜水装备搬上船,阿宁又跟老蒋确认了一遍目的地的方位。 老蒋拿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有点难为的说:“那地方暗礁多,大船开不过去。” 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船只能停在这里,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过去。” 阿宁看了看老蒋指的位置,思索几秒,“可以。” 确认后,阿宁便解开缆绳发动了引擎。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得多。 天高海阔,一望无际,海水在晨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海面平静得不像是要去倒斗,倒像是出海游玩。 吳谓靠着船舷,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吳谓三人聚在船头,王存溪带着王存海和阿宁走了过来,递给几人一张防水纸。 那纸张像是复印的文件,有些不清晰。 简单地标了一些路线,用红笔圈出几处耳室的位置,笔迹潦草。 阿宁等他们看路线的时候解释了来历: “裘德考曾经派人探查过这个墓,这些标记的路线和耳室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也没有找到东西。” 黑瞎子靠在船舷上,抱着胳膊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这都快到地方了,总该透个底了吧。” 王存溪看了看阿宁,这时候终于松口说了出来: “一面空白的令牌。” 这和已知的剧情产生了偏差。 吳谓心里打了个转,无法猜测令牌到底在哪里。 他故意对王存海说用轻慢的语气说: “这么大张旗鼓,还以为是找什么好宝贝,结果只是为了找一块令牌?” 王存海果然被激到了,下巴一抬,脱口而出:“你知道什么!这块令牌可是——” “大哥!”王存溪猛地出声打断。 王存海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脸色涨红,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王存溪对着吳谓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家中长辈遗愿,总要完成的,还请各位一定帮忙找到。”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的脸上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好说。” 船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靠近礁石的海域。 老蒋把船锚抛下去,指着前方那片礁石密布的区域,对几人说:“前面暗礁太多,只能到这里了。” 阿宁让阿三把潜水装备给大家分了一下,每人一套氧气瓶和面罩,都是专业级别的。 她又从防水袋里抽出几沓现金递给老蒋,让他在原地等着,回来后还有报酬。 老蒋接过钱,很是惊喜。 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天气又好得出奇,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拍着胸脯保证,“几位老板放心,我就在这里抛锚等着,那儿也不去。” 阿宁冷淡的点点头,转身穿上装备。 吳谓又一次呼唤了999,还是没回应。 这家伙到底是休眠还是冬眠啊! 张启灵对着吳谓说了声:“小心,跟着我。” 吳谓点头后他跟在阿宁后面跳下去。 众人也纷纷翻过船舷,跃入海中。 海水带着凉意漫过头顶,吳谓调整了一下呼吸,透过面罩看着水下那片幽蓝色的世界。 阳光穿过水面,在海底的沙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一群不知名的小鱼被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惊得四散而去。 几个朝着阿宁指引的方向,往下游去。 第92章 耳室 越往下,海水从透亮的浅蓝渐渐转为深沉的墨蓝。 阳光被层层海水滤去大半,只剩几道光柱,在幽暗的海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阿宁在最前方停了下来,悬停在两座礁石之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吳谓游上前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层层叠叠的礁石堆中,嵌着一扇正圆形的小门。 那门与周围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被厚厚的海藻和浮游生物覆满,边缘模糊难辨。 阿宁伸手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她又用匕首刮去一层附着的海藻,那扇门的轮廓才终于清晰起来。 周围没有任何开关或把手,门面上只有一圈浅浅的凹槽隐隐浮现。 阿宁退开身位,侧头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游上前,伸手触摸那扇门面,指尖触摸冰凉石面的瞬间。 他微微顿了一下,感觉这个地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吳谓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同时游到他身侧,一左一右,警戒着四周。 张启灵收回心神,指尖沿着门面的中心绕了一圈。 然后双指并拢,猛地发力,精准地点在一个看似毫无异样的位置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从门后传来,那扇圆门应声而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海水连同他们一起猛地往里拽。 张启灵率先顺着水流钻了进去,吳谓和黑瞎子紧随其后,其余人也依次跟上。 等最后一个人穿过,吳谓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重新合拢,将涌进的海水隔绝在外。 甬道里灌满了海水,漆黑一片。 黑瞎子看的清晰,拉住了吳谓和张启灵的手臂,沿着倾斜向上的甬道游。 大概游了几分钟,头顶终于触到了水面。 吳谓被黑瞎子推着浮上去,摘下面罩,大口呼吸着。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爬上岸,转身拉了黑瞎子一把。 张启灵已经先他一步上了岸,正甩掉手上的水珠,打亮手电朝四周照去。 这是个耳室,四壁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砖缝里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众人把氧气瓶和潜水装备放置在耳室角落里,各自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工具。 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不知名的浮雕,线条粗犷却排列规整,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明暗交替。 头顶的石壁上垂落下来大片大片的丝状物,密密匝匝地挂着。 王存海举着手电筒往上一照,那光束正好打在一团垂落的黑丝上,他整个人往后一弹,手电筒差点脱手。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太像女人的长发了,一绺一绺地从石缝里垂下来,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王存溪皱了皱眉,盯着那些黑丝看了片刻: “不要乱碰,小心点。” 他的声音比王存海沉稳,但握着手电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众人正要穿过耳室进入前方的墓道,阿宁忽然抬手,往墙壁上一处不明显的凸起拍了一下。 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机括转动声从头顶传来。 耳室斜上方的石壁骤然裂开数排小孔,无数支铜箭裹着破风声倾泻而下。 “阿宁你干什么!”王存溪厉声喝道。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整个人猛地侧身往石壁边缘贴去,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钉进了身后的砖缝里。 吳谓几乎是本能地脚下错步,在箭雨中几个腾挪便闪到了安全地带。 黑瞎子和张启灵的反应更快,一人侧身避让,一人抽刀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动作干净利落。 王存海和王存溪的身手出乎意料地利索,两人虽然狼狈,却也避开了要害,只是衣角被箭头划破了几道口子。 跟在阿宁身后的阿四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他虽然也做出了反应,但距离太近,躲闪不及。 一支箭头从他的手臂侧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 这种小伤在道上实属家常便饭,阿四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痒意,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包消炎药粉撒上去,随手抹了两下,便重新抓起手电筒。 等他再抬头时,耳室里已经没有了阿宁的身影。 “那个女人去哪了?” 王存海的脸色铁青,转而盯向留在原地的阿三和阿四。 阿三和阿四面面相觑,急忙道自己也不清楚。 阿宁出发前从未和他们提过要单独行动的事,否则他们也不会被留下。 王存溪看着阿宁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心里大概明白女人恐怕是另有目的。 但眼下已经身在墓中,起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存溪转向阿三和阿四,语气平稳:“她离开是她的事,你们现在算是我们单独雇佣的。一切规矩照旧,出去之后报酬翻倍。” 阿三和阿四连忙点头应下,神情恳切,争相表着忠心。 黑瞎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在墨镜后面冷笑了一下。 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画大饼谁不会? 吳谓的目光从王存溪身上移开,落在阿四身上。 阿四正抬手挠着手臂上的伤口。 吳谓注意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一圈不正常的青灰色。 吳谓大概知道要怎么解毒,但他没做,也没有出言提醒。 他是来下墓的,不是来救世的。 张启灵也看到了,他看向吳谓,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黑瞎子在黑暗中更是如鱼得水,他注意到了阿宁离开的方向。 对着张启灵和吳谓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阿宁离开的方向。 吳谓摇摇头,示意先不去,跟着这几个人。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默契。 王存海对阿宁的暗算还是愤愤不平,又骂了几句。 一边走一边放狠话:“那女人,出去后别在让我碰到她。” 几人相继出了耳室,来到连接的墓道中。 那墓道中相当奇怪,明明没有水的痕迹,却在墙角长满了贝壳。 有的甚至张着口,露出里面柔软的肉,看起来人畜无害。 第93章 海猴子 王存海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进入墓道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是一个贝壳,骂了一声,发泄似的抬脚就把那只贝壳狠狠踢飞出去。 贝壳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嗒一声摔在前方的墓道里。 吳谓瞬间绷紧了脊背,右手已经摸上了短剑的剑柄。 下墓最怕的就是这种毛手毛脚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哪一脚会踩在所有人的命门上。 果然,那只被踢飞的贝壳落地的下一秒,两扇壳猛地相互敲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像是某种信号被唤醒了。 墙根下那些原本安静合拢的贝壳同时张开了口,壳缘互相击打。 咔嗒咔嗒的声响从稀疏到密集,不过短短几秒便连成一片。 墙角的贝壳伸出黏腻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沿着石壁和地面爬行,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围拢过来。 吳谓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冲着王存海吼道:“你腿怎么这么欠!” 王存海脸色一僵,嘴上还在逞强:“我怎么知道这怪东西——” 话没说完,一只贝壳从地上弹起来,两扇壳精准地夹住了王存海的鼻子。 王存海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忍住鼻子上酸涩的疼痛,将贝壳薅下来,气愤的直接掰成两半扔出去。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地面上的贝壳纷纷跃起,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朝几人猛扑过来。 数量太多了,吳谓总是极力躲避,还是被一只从侧面袭来的贝壳夹住了手臂。 那贝壳不过巴掌大小,没什么攻击力,但力气却惊人,夹住肉让疼得吳谓倒吸一口凉气。 “退回去!”张启灵沉声喊道。 吳谓把手臂上那只死死合住不打开的贝壳扯下来扔在地上,几人匆匆撤回耳室。 一跨进耳室的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耳室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天花板上的“头发”没有了,留在角落里的潜水装备不见了踪影。 而之前空荡荡的石室中央,此刻竟立着数尊石雕。 那些石雕通体乌黑,每尊都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各种动物的形态。 有的生着鱼尾,有的长着鸟爪,还有的连着盘曲的蛇身,在手电光下显得诡异万分。 王存海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不轻,缩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对着吳谓三人说: “你们……你们走前面。” 张启灵没有理会他。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耳室中缓缓扫过。 看着吳谓和黑瞎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吳谓和黑瞎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感觉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张启灵迈开步子,沿着墙壁绕了小半圈,停在角落的一尊雕像前。 伸手将那尊雕像往旁边移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被挡住的齿轮。 那齿轮还在缓慢地转动,齿牙咬合着齿牙,后面连接着更复杂的零件,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动力装置。”吳谓脱口而出。 黑瞎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真是开了眼了,这是个‘活’墓。” 王存溪和王存海也凑过来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王存海瞪大眼睛盯着那些还在转动的齿轮,喃喃道:“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能动……” 王存溪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显然墓里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众人在耳室里搜了一圈,除了那些诡异的人兽雕塑和墙壁后面的齿轮装置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 吳谓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还是要出去找。” 王存溪犹豫道:“可是外面那些贝壳……” 黑瞎子朝那个还在转动的齿轮抬了抬下巴: “墓室在转动,现在出去,不一定是刚才那个墓道了。” 吳谓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先去看看。” 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后领被人拽住了,整个人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回头一看,张启灵一只手拎着他的领口,面无表情地把他拉到身后,自己先一步踏出了耳室的门。 黑瞎子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把吳谓后领上被拽出来的那个小揪揪抚平。 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越过他,跟上张启灵。 王存溪和王存海见他们先上了,也壮起胆子一块跟上。 门外的墓道果然不再是刚才那条。 墙面变了,地面上铺的砖纹不同,那些密密麻麻的贝壳也消失了。 这条墓道很短,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个转折。 吳谓走到转折处,贴着石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去。 刚探出一点,一道凌厉的风声便迎面袭来。 吳谓本能地缩回头,一只利爪擦着他的面罩划了过去,指尖上锋利的角质在石壁上刮出四道白痕。 吳谓后背贴墙,心跳漏了一拍。 张启灵从侧面闪出,黑金古刀带着千钧之力挥下。 刀锋与那东西的手臂撞在一起,竟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那东西的手臂被劈开一道口子,伤口里涌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浓稠的绿色液体。 几个怪物从转折处走了出来,手电光将它们的全貌照得清清楚楚。 人形的身躯,猴子的面孔,满口倒生的獠牙,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头颅的下方好似水中生物的腮。 手臂粗壮得不合比例,手指之间连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指尖上长着比狼还长的利爪。 黑瞎子的神情骤然冷下来:“海猴子。” 张启灵横刀挡在吳谓身前,刀锋上的绿色血液在墓道微弱的气流中慢慢凝结滴落。 吳谓拔出短剑,黑瞎子也抽出了腰间的短刃,三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墓道中。 几只海猴子龇着獠牙,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利爪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启灵率先出手,朝着海猴子的头颅砍去。 黑瞎子一个侧踢把冲过来的海猴子踹的飞起,短刃划过另一只的脖子。 那只海猴子的鳞片被短刃划过,只留下一道深刻的印子,甚至没有流出绿色液体。 “这东西皮真硬。”黑瞎子又一刀补上。 第94章 别吵 张启灵一刀逼退正面扑来的海猴子,刀锋与利爪相撞,迸出一串火花。 那海猴子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又龇着满口倒生的獠牙扑了上来。 黑瞎子侧身避开另一只从斜侧方袭来的利爪,短刃在它手臂上连划两刀。 但那海猴子毫不在意伤口,反而被疼痛激得更狂躁,双爪齐出朝他面门抓来。 “这些东西没完没了!” 黑瞎子一脚踹在海猴子胸口,把它蹬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和张启灵堵在墓道转折处,一左一右,挡住几只海猴子的冲击。 但墓道狭窄,两人施展不开,被压得有些被动。 吳谓的目光落在海猴子头颅下方那几道微微翕动的鳃缝上。 上面的薄膜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软组织。 “鳃!”吳谓大声喊。 张启灵没有任何犹豫,黑金古刀的刀势猛地一变,刀锋不再去砍海猴子那层坚硬的鳞片,转而朝着它头颅下方的鳃部削去。 刀锋划过那几道鳃缝,薄膜应声而裂,里面的软组织被刀刃切开,一股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混着绿色的血涌了出来。 那只海猴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两只利爪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石壁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瘫倒在地不动了。 黑瞎子见状手中的短刃立刻变了招数,不再跟海猴子那身鳞片硬碰硬,专朝它的鳃部招呼。 王存海和王存溪缩在后面,没有半分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阿三和阿四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的表情倒是想上,但看雇主都没动,也不敢贸然往前冲。 吳谓握着短剑,余光瞥见他们缩在后头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他脚下一错,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让出一只海猴子的攻击路线。 那只海猴子失去了张启灵和黑瞎子的阻挡,径直朝后方扑了过去。 “你干什么!” 王存海仓皇后退,后背撞上石壁,抽出腰间的刀慌忙招架。 那海猴子力气大得惊人,一爪拍在他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旁边的王存溪也被迫出手,从侧面攻向那只海猴子,试图替王存海分担压力。 阿三阿四见雇主被卷入战局,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咬牙冲了上来。 吳谓功成身退,重新退回到张启灵和黑瞎子身侧。 黑瞎子刚解决掉一只海猴子,抽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损还是你损。” 吳谓达到了目的,提着短剑朝张启灵身边的一只海猴子攻去。 张启灵一刀划过那只海猴子的鳃部,它嘶叫着捂住脖子,吳谓趁机了解它。 最后一只海猴子被黑瞎子一刀从鳃部贯穿,绿色的血液沿着墓道的石缝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腐蚀气味。 王存海捂着被海猴子抓伤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想骂人又不敢骂出声。 王存溪靠着石壁喘气,脸色铁青。 “继续。”张启灵甩掉刀锋上的绿色血液,转身往前走去。 墓道继续往前延伸,大约走了十分钟,出现了一间石室的入口。 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周围密密麻麻地立着几十尊小孩的石像。 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有站有跪,无一例外地面朝棺椁,双手微微抬起。 王存海绕过那些石像快步走到棺材前,伸手在棺盖上摸了摸,转头对众人喊: “快过来!” 王存溪和阿三阿四也跟了上去,吳谓三人走在最后。 张启灵的目光在那些小孩石像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几人合力把棺盖推开。 棺盖落地的闷响还没散去,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从棺中飘出来。 黑瞎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手扣住吳谓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张启灵的手臂,往后拉。 两人顺从的跟着黑瞎子的力道往后退, 王存溪和王存海正探头往棺材里看,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三人的动静。 王存海的手电光照进棺中,照出了里面的东西,满满一棺材的小孩尸骨。 那些骨头还没有完全长成,细弱的臂骨和腿骨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头骨散落在最上面,每一个都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这是……”王存溪的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他退后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眼神忽然间就变了。 王存海还在扒着棺材沿看,嘴里嘟囔着“全是小孩骨头”之类的话。 他抬起头想让王存溪过来看,却正好对上王存溪那双已经变得凶狠癫狂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反应,王存溪已经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王存海整个人被揍得往后一仰,鼻血顿时飙了出来。 顿时,王存海的眼神也变得狂暴。 嘴里发出嘶吼声,举起拳头挥向王存溪。 阿三的眼白也开始泛红,和二人扭打成一块。 “砰——” 一道身影从角落里飞扑过来,是阿四。 但此刻的阿四已经完全不像是个人了。 浑身长满了白毛,那些白毛又粗又硬,手指上也长出了弯曲的指甲。 阿四一头撞在阿三身上,将他扑倒在地,挥着长出白毛的拳头往阿三脸上狠砸。 阿三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在吸了黑雾之后同样陷入了癫狂,翻身就跟阿四扭打在了一起。 阿四异化后的力量大的不可思议,三个人都扛不住。 在连续挨了几拳后,脑子里的癫狂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压了过去。 王存海下意识地往后爬,声音凄厉:“救命,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吳谓和黑瞎子站在石室的角落里,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救命!!”王存海又喊了一声。 吳谓这次终于给了他一点回应。 冲他露出一个无辜且无能为力的微笑。 王存溪被阿四甩飞后撞在石壁上,狠狠磕了一下后脑勺。 剧痛让他那双癫狂的眼睛短暂地清明了片刻,他看清了眼前浑身白毛的阿四,也看清了角落里那三个袖手旁观的人。 “帮……”他想喊帮忙,但看着吳谓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阿四已经转到了王存海面前,那张长满白毛的脸近在咫尺。 王存海被按在地上,阿四挥着长满白毛的拳头就要砸下来。 王存海大声的吼出心中的恐惧:“啊啊啊……” 张启灵终于动了,修长的手指并拢,掌心朝下,精准地劈在阿四的后颈上。 阿四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直挺挺地倒在王存海身上。 “别吵。”张启灵收回手,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王存海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好几米才敢停下来喘气。 阿三也清醒了起来,被自己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王存溪扶着石壁站起来,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 阿四昏迷着,白毛下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王存溪转身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下去。 吳谓挑了下眉,移开了目光。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没什么表情。 吳谓的目光越过正在擦手的王存溪,落在阿三身上。 阿三也受伤了,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但他顾不上擦,直愣愣地盯着阿四孤零零的头颅。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对自己的担忧。 第95章 生门 王存溪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中没有刚结束一个人生命的后怕,只有看向吳谓三人的防备和忌惮。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这三个人不是他们雇来的打手,而是随时可以把他们丢下不管的过路客。 王存海显然也意识到了,踉跄着走到王存溪旁边,抱团取暖。 吳谓坦然迎上他们的目光,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在意的不是这两个人的死活,而是那块神秘的令牌。 虽然不知道令牌到底有什么用,但汪家想要的,他也想。 三人退后一段距离,压低声音。 吳谓率先轻声开口问:“我是不是猜错了?这两人真的是汪家人吗?感觉智商不太够。” 黑瞎子往王存海那边瞥了一眼,冷哼道:“估计不是核心人员,汪家核心要是全这水平,早就被灭了。” 他转头看向张启灵:“哑巴,入口那扇门上的机关,除了你还有谁能打开?” 张启灵想了想:“张家人。” 黑瞎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破案了。这两个人大概率就是用来引咱们开门的棋子。失踪的阿宁,恐怕才是真正的后手。” 吳谓点了点头,“那阿宁给的那张图纸就不能信了。” 张启灵也认同。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 王存溪也咬牙带着王存海和阿三跟上。 墓道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从石缝里渗出的滴水声。 吳谓举着手电照向前方,光线扫过地面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地面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张启灵蹲下身,手指在脚印上方悬空划过,没有触碰地面。 黑瞎子盯着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石壁。 王存海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到了最低:“这地方怎么会有小孩脚印。” 众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墓道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之外,什么都没有。 顺着脚印走过一个拐角,前方忽然没了路。 取而代之的是几扇一模一样的石门,呈弧形排列在石壁上,门框、纹路、尺寸,每一扇都毫无二致。 吳谓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 他们来时的路也不见了。 身后不再是刚才走过的那条墓道,而是一扇和前方一模一样的石门,将他们困在了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张启灵的目光在几扇门上缓缓扫过,眉心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熟悉感:“我好像记得……这几扇门里,只有一扇是生门。” “小哥你来选。”吳谓毫不犹豫的说。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语气轻松:“你选哪个我们就走哪个。” 张启灵走到第一扇门前,抬手贴在门面上,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他侧耳细听,感受着震动的细微差别。 然后走向第二扇,再第三扇,每一扇都仔细查看,反复叩击。 王存海在后面心惊胆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你到底行不行?选错了大家都得死,你千万不能——” 黑瞎子转过头,一把扣住王存海的后领,把他往前推了好几步,推到最前面那扇门跟前。 “那你打头阵。你走前面,选哪扇你说了算。” 王存海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王存溪赶紧上前拉住王存海的胳膊,冲黑瞎子赔了个笑脸: “他就是嘴快,别跟他一般见识。” 手上使了把劲把王存海拽回自己身边,低声训了两句。 张启灵站在最后一扇门前,叩击的动作停住了。 手掌贴在门面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吳谓。 “害怕吗?”张启灵低头看着他。 吳谓想了想,老实地点了下头:“有点。” 然后弯起眼睛,“但是想到和你们俩一起,就不怕了。” 张启灵抬手,轻轻摸了摸吳谓的头。 那只手微凉而有力,动作温柔。“没事的。” 黑瞎子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揽住吳谓的肩膀。 那只手臂沉稳有力,声音放低:“我在。” 张启灵走到选定的那扇门前,手指按上门上一处几乎无法辨认的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机关转动的咔咔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吳谓几乎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一条安静的长廊,黑漆漆地向前延伸。 几人小心翼翼地踏进去,手电的光束扫向两侧的墙壁。 长廊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笔触精细。 画面上描绘着各种诡异的场景,人和各种生物的结合体,像是那间耳室里的雕塑。 不过这里描绘的更加完整,上面甚至标记了动物的年份。 王存海和王存溪两人眼睛都亮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吳谓冷不丁地开口:“感觉你们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王存海的肩膀僵了一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转过头来,干笑了两声:“没见过,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墙壁上飘了一下。 王存溪赶紧拉了拉王存海的袖子,示意他往前走: “这壁画确实挺稀奇的,没见过嘛,多看两眼也正常。” 穿过回廊,进入了一座大殿。 这是他们这次下墓以来找到的第一个大殿,却不是想象中的场景。 只见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几个明显不属于古代的睡袋在里面。 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一些资料,甚至还有一台照相机。 王存海不可置信翻了翻资料,“大殿里就这些?” 吳谓想,这大概就是吳三省他们当年探索留下的资料。 走了几步,果然在一面墙上看到刻着的那句话。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涟环。 吴谓笑了一下,吳三省刻意布局给吳邪留下的线索,反而被他发现了。 黑瞎子和张启灵也看到了,两人什么都没问。 黑瞎子拿起一边的相机,相机下还有一张照片。 他抽出来,挑眉走到张启灵身边。 把照片递给张启灵,“哑巴,还有你的事呢?” 第96章 把东西给我 吳谓借着黑瞎子的手电光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但图像依然清晰。 上面是一支考古队的合影,十几个人站成两排。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脸上停留,又移到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皱起眉头看着那张照片,眉心皱起浅浅的纹路。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那层厚厚的屏障浮现出来,却始终差了一线。 王存海从后面凑上来,伸着脖子想看他手里的东西。 吳谓手腕一翻,把照片收进口袋。 王存海扑了个空,脸一沉,怒目而视。 吳谓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仰头观察着头顶的穹顶结构。 张启灵把那张照片在背包里放好,开始在大殿中仔细搜寻。 手指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滑过,在某块石砖上停住,双指并拢,缓缓按了下去。 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大殿正面的石墙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空间。 几人穿过通道,前方果然是一间墓室。 墓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椁,通体漆黑,底座略微向上抬起,被一圈宽阔的水池环绕。 水池里的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水面没有一丝波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胶状物。 只有棺椁正前方,一条狭窄的石径横跨水面,勉强容一人通过。 王存海站在水池边探头看了看,回头对阿三扬了扬下巴:“你先过去。” 阿三看了看王存海,又看了看王存溪。 他咬了咬牙,抬脚踏上了那条石径。 刚走了两三步,那片平静的绿水忽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一缕漆黑的发丝从水中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缠上了阿三的脚踝。 阿三低头去看,那缕发丝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从石径上拖了下去。 他拼命挣扎,双手扒住石径边缘,却挡不住整个人被拖入水中。 “救命!” 王存海的脸色变了。 怕失去仅剩一个的探路人,冲上前去抓住了阿三的手腕。 王存溪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往外拽。 可水下的东西力气太大了,阿三大喊着救命,身体还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两人对视一眼,正想松手,又是两缕黑发从水池中无声探出,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被拖入了池中。 水面在短暂的翻涌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三人谁也没有出手。 从下墓到现在,一路走来,这两人身上一点找令牌的线索都没有,多半是汪家的弃子。 汪家都放弃了,他们救什么? 张启灵低头看着那片平静下来的池水,伸手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刀刃横在手臂上。 吳谓按住了他拿刀的手,“我试试。” 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整个人稳稳落在棺椁上。 “吳谓!” 黑瞎子和张启灵同时出声。 “没事。”吳谓笑眯眯地冲他们摆了摆手。 他下来,双手扣住棺盖边缘,先推开一条缝隙。 侧身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样,才发力将棺盖推开大半。 棺中没有尸骨,只有一个漆黑的木盒静静躺在棺底。 吳谓弯腰把木盒捞起来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块白玉令牌。 牌面光滑温润,刻着几道浅淡的纹路,却没有任何字迹。 吳谓伸手把盒子捞起来,在后面的棺椁上借了次力,稳稳落回两人身边。 把盒子往张启灵手里一塞:“小哥看看。” 张启灵接过去,手指挑开盒盖上的铜扣。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块令牌。 通体白玉,表面只刻着些许极浅的纹路,正面和背面都没有任何字迹。 张启灵将令牌翻转了两下,重新放回盒子里,递还给吳谓:“收好。” 吳谓点头,把盒子塞进背包里。 就在这时,主墓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阿宁站在那里,衣衫被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血污,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 “把东西给我。” 黑瞎子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说好的。”阿宁的声音沙哑却平稳。 “画给你们,你们帮我们拿令牌。” “我们答应的是王存海和王存溪。” 黑瞎子朝那片平静的池水抬了抬下巴,“你去那里找他俩来说。” 吳谓看了看那片吞了三个人的水池,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向阿宁: “裘德考死后你跟着汪家了是吧?” 阿宁没说话。 吳谓语气随意,“倒是没想到,汪家挺重视你,用两个人做引子,让你当后手。” 阿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王存海和王存溪出不去,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东西不给我,你们也出不去。”她威胁道。 吳谓懒得跟她废话。 他记得原著里这主墓室是有逃生出口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阿宁看着他们三人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眼中寒光一闪。 身形猛地前冲,手中匕首直取吳谓的后心。 黑瞎子往旁边让了半步笑着说: “吳谓,这你要是输了,以后哑巴给你加练我可不管。” 吳谓侧身避开那道刀锋,手腕一翻扣住阿宁的手臂往下一压,还有空回头对黑瞎子还嘴: “我要是赢了能不能减点?” “那我可做不了主。”黑瞎子摊了摊手。 几句话的工夫,吳谓已经反拧住阿宁的手腕,脚下横扫将她放倒在地。 阿宁翻身跃起,又一次扑上来,被他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再次放倒。 另一边,张启灵在主墓室的侧壁上找到了一处松动的砖缝,手掌按上去试了试力道,确认后面是空心的。 他转过头对着两人喊:“过来。” 吳谓手掌用力劈向阿宁后颈,他不喜欢杀人,就让她在海水中永远沉睡吧。 看她倒地后,和黑瞎子一起往那边走去。 而倒地的阿宁在他们走了几步后,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退后几步。 用力将方块在石壁上磕了一下,朝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掷了过去。 三人听到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时同时回头。 黑瞎子下意识挡在吳谓身前,一脚把那个飞过来的东西踢向墙角。 张启灵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表情骤然变了,两步踏前,把他们两人猛地一推。 爆破声在室内炸开。 主墓室的墙角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裹着碎石从破口中疯狂灌入。 第97章 999醒来 爆炸的冲击波把张启灵直接推到了吳谓身上,黑瞎子被炸开的碎石冲开。 三人在海水中瞬间被冲散。 吳谓在浑浊的海水中拼命睁开眼,看到张启灵被冲击波击中后吐出一口血。 丝丝血迹从他后背渗出,在海水中弥漫成一团淡红的雾,又迅速被冲淡。 张启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毫无反应地往下沉。 吳谓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捏住,架住昏迷的张启灵,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游去。 窒息感挤压着他的胸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吳谓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 幸而他们游下来的地方有一片礁石林,眼下正在退潮,礁石露了出来。 吳谓把张启灵拖到礁石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海水混着血水从礁石边缘淌下去。 张启灵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 吳谓翻过他的身体,礁石上已经沾上了血迹,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自责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吳谓的心脏。 为什么以为劈晕过去就没事? 为什么不杀了阿宁? 为什么自以为是? 吳谓跪在礁石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滴在张启灵的皮肤上。 “都怪我。” 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都怪我……” 张启灵的眼睫动了动,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吳谓泪流满面的脸。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些血沫。 费力地抬起手指,却没有力气替吳谓擦干眼泪,只能抓住吳谓的手。 那只总是很有力的手,此时力道轻飘飘的。 他看着吳谓,声音虚弱的厉害:“没事。” 吳谓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抽泣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小哥不要……不要有事……” 就在此时,脑海中传来一声欢快的电子音:‘宿主,我醒啦!’ 999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察觉到吳谓泪流满面,明显停顿一下。 什么情况? 吳谓听到999声音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一次性巅峰治愈卡! 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他心里几乎是下意识着喊道:‘治愈卡,把治愈卡给我!’ 999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立刻就把治愈卡放在了吳谓的口袋里,简洁利落的交代: ‘贴心脏处,消失了就是使用成功。’ 吳谓手指发抖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治愈卡。 那是一张透明的卡片,像冰一样,摸上去却是温热的,泛着极淡的微光。 他颤抖着解开张启灵湿透的衣服。 张启灵的上身露了出来,那只青黑色的麒麟纹身已经在体温的催动下完全显现,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悲壮。 在张启灵不解的目光中,吳谓把那张卡片贴在他的心口。 卡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表面流转的微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然后开始缓缓融化,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等卡片彻底消失,吳谓俯下身,额头轻轻贴在张启灵的额头上,眼泪滴在他脸上,声音又轻又哑: “小哥,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张启灵听到了吳谓的话。 他想说些什么,想抬手擦掉吳谓脸上还在往下淌的泪水。 可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困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意识被温柔地拖入深处。 他没能说出想说的话,闭上了眼睛。 但他听到了。 吳谓说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而吳谓把这个秘密给了他。 吳谓看到张启灵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那些被冲击波撕裂的皮肉,在卡片消失后的几秒内便开始收口,新鲜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生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补着破损的组织。 那张惨白的脸虽然依旧没有血色,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微弱起伏。 999适时开口:‘他没事了宿主,昏睡一天就会好。’ 吳谓把张启灵小心地移到一块更高、更平整的礁石上,让他躺好。 摸上他的胸口,确定心脏在有力的跳动着。 吳谓盯着张启灵几秒,确认他真的没事了,然后转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再次淹没他的头顶,冰冷刺骨。 他在礁石之间穿梭,四处寻找,在水下扫过一块又一块礁石的阴影。 氧气耗尽了他才浮上来喘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然后又一头扎进水里。 999看着吳谓一次又一次潜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焦急: ‘吳谓,你干什么,你的体能经不住这么折腾。’ 吳谓又一次浮上来换气,海水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淌下来,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他的声音沙哑而固执:“瞎子还没出来。” 然后不等999回答,又潜入水中。 999沉默了片刻,它用理智的声音说:‘海域太大了,这个时间还没出来的话……’ ‘他没事。’吳谓在心里打断了它。 又一次浮上来换气,吳谓重复了一遍,像是对999说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没事。” 他又潜下去了,不停地游,一个一个礁石的缝隙去找,一遍一遍地确认。 不知道是第几次浮上来换气,吳谓靠在一块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海风吹在他湿透的身上,冷得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面,吳谓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黑瞎子真的留在了这个地方,他是不是也要在这里陪他,才算公平? 999察觉到了这个念头。 它把系统所有的音量都调到了最大:“住脑!你不许这么想!” 吳谓被这一声吼得震了震,海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呜——” 一声悠长低沉的船笛声从礁石滩后面传来。 吳谓回过神来,看着他因潜水而忽略的渐渐靠近的船。 那船停在了离礁石滩有些距离的地方,两个身影站在船头。 其中一个穿黑色衣服,高大,身姿挺拔。 吳谓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喜极而泣。 第98章 我没事 船是吳三省找来的。他接到吳谓的消息便匆匆赶来,终于赶上了这个时候。 船上下来几个人,帮吳谓一起把张启灵抬上船,放在软垫中。 吳谓跟着翻过船舷,双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海风灌进湿透的衣服里,冷得他微微发抖。 看到了甲板上的吳三省和黑瞎子,那双桃花眼里还没消下去的红,在这一刻又涌上了新的水光。 他张开手臂,朝其中一个人奔了过去。 吳三省看着眼眶红红的吳谓朝自己跑来,心里猛地一酸。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眼下这副模样,怕是真被吓坏了。 往前迈了两步,张开手臂,准备接住难得脆弱的侄子。 可吳谓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黑瞎子。 吳三省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看着吳谓把脸埋在黑瞎子肩窝里,暗暗磨牙。 老吳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这艘船上自己才是亲三叔,结果这小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黑瞎子被吳谓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怀中猝不及防地多了一个湿漉漉、冷冰冰的人。 那一瞬间,黑瞎子从爆炸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处。 “瞎,你没事,你没事。”吳谓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黑瞎子垂下眼,看着吳谓湿透的发顶和发抖的肩膀。 他慢慢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揽住吳谓的背,轻轻抚了抚,压下自己声音的颤抖:“我没事。” 海水灌进来的瞬间,黑瞎子看到了吳谓和张启灵,他拼命向他们的方向游去。 可炸开的碎石让他与吳谓被迫分开。 他在水里找了又找,直到氧气耗尽才游上了海面。 幸运之下碰到了吳三省的船,但脑子里控制不住闪出最坏的念头。 吳谓会死这个可能性,让他感觉到窒息。 在船上终于看到吳谓的时候,黑瞎子想要跳下去拥抱他。 可是身体发麻,手脚不听指令。 他只能死死盯住吳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吳谓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黑瞎子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是吳谓的眼泪。 吳谓为他流的眼泪,让他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心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地割了一道口子,又疼又涩。 黑瞎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抬手拍了拍吳谓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又故作调侃地补了一句,“别告诉我你在哭啊,小二爷可不能这样丢面子。” 吳谓把眼泪在黑瞎子肩膀的衣服上蹭干净,终于松开了手。 他吸了吸鼻子,转向吳三省,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三叔。” 吳三省:“……” 终于想起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吳谓的目光就落在了黑瞎子滴血的手臂上。 整个人又紧张起来,一把抓住黑瞎子的手腕:“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黑瞎子摇了摇头:“没事,没伤到骨头。” 吳谓急急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吳三省问道:“三叔,有药吗?” 吳三省:“……” 又想起他了。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潘子在旁边笑着去把急救药箱提了过来。 吳谓接过药箱,让黑瞎子在船舷上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用小刀把那只破破烂烂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划开。 手臂上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好几道口子交错着,边缘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 碘伏擦过伤口时,黑瞎子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吳谓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声音沙哑地问:“疼不疼?” 黑瞎子看着吳谓那张心疼的脸,心里那根弦被反复拨动。 那句“这点伤算什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嘴巴不听使唤地吐出一个字:“疼。” 吳谓动作放的更轻了,凑得近一些,轻轻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撒在伤口处,黑瞎子的手臂更加紧绷。 吳谓抬起头看他:“会好一点吗?” 黑瞎子别过头,不让吳谓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盯着船舷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声音有点哑:“好多了。” 等给黑瞎子包扎完,吳谓把纱布末端仔细地塞好,才又问起黑瞎子怎么在这艘船上。 黑瞎子收回手臂,“游上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吳三爷的船。” 吳谓回过头,眼眶的红还没消下去,看着吳三省说:“三叔,幸好有你。” 吳三省本来还郁闷着。 可眼下看着吳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白,眼眶红红的跟兔子似的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心里的那点郁闷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吳三省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问:“你受伤了没有?” 吳谓摇了摇头。 吳三省从旁边扯了条干毛巾扔给吳谓。 “先去擦擦身上的水,下了船再说。” 吳谓接过来擦了擦,和黑瞎子一起安静坐在张启灵躺着的软垫旁边。 等船在那个码头靠了岸,吳谓对吳三省说,“三叔,你帮我看着小哥。” 吳三省点点头,吳谓便第一个下了船。 黑瞎子大概知道吳谓想要去干什么,不放心的跟在他身边。 吳谓沿着记忆的路线找到了哨子家。 敲开哨子家的门,开门的却是已经到家的老蒋。 看到吳谓和黑瞎子,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不是死了?” 吳谓的眉眼瞬间含了冰。“谁告诉你我们死了?” 老蒋哆嗦着说:“跟我一块回来的那姑娘说的……她浑身是伤,说你们已经死在下面,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现在在哪?”吳谓追问。 “一下船就走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蒋没有隐瞒,算了下时间说:“有半个小时了。” 吳谓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追不上了。 吳谓压下心里的翻涌,收敛了下表情,对老蒋说:“打扰了。” 和黑瞎子转身离开。 老蒋心有余悸地关上门,回头对着里屋的老婆嘟囔了一句:“年纪大了,差点给我吓厥过去。” 第99章 臭小子 吳三省在村子里找了两户人家,想借住几间空房。 那户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渔家汉子,起初摆着手不肯。 吳三省也不多废话,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 那汉子的目光在钞票上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热情。 笑得见牙不见眼,利落地收拾出屋子,还把院子里晾的鱼干收走,免得有腥味。 吳谓把张启灵安置在最里面那间房,小心地放到床上。 张启灵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 吳谓坐在床边,掀开他的上衣后摆,伸手摸了摸他后背的皮肤。 那里已经平整光滑,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那场爆炸和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一场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发愣。 ‘放心吧,他没事。’99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吳谓收回手,把张启灵的衣服拉好,在心里问: ‘他的天授,是不是也好了?’ 999回答得很干脆,‘是的,但不会一次性全部想起来。’ 吳谓皱起眉:‘为什么?’ ‘人的大脑是有承受极限的。一下子涌入全部记忆,他会承受不了。记忆会在生活中慢慢恢复,这样对他的冲击最小。’ 吳谓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张启灵安静的面容。 困住他半生的天授,终于可以不再折磨他了。 伸手把张启灵额前的碎发拨开,轻声说了句:“小哥,快点醒来啊。” 然后起身,掩上房门,去找吳三省。 吳三省正坐在堂屋里喝水,见吳谓进来,刚要开口问张启灵的情况,就被吳谓一句话堵了回去。 “三叔,我在里面看到一句话。” 吳三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吳谓。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冲旁边的潘子挥了挥手:“潘子,你先出去。” 潘子看了看两人的神色,没有多问,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吳三省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等着吳谓开口。 吳谓也看着吳三省,不紧不慢地找了把椅子坐下,同样等着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先说话。 最后还是吳三省先沉不住气,伸手朝吳谓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恼火: “你和吳二白真是一样烦人。” 吳谓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去跟我爸说。” 吳三省气得直瞪眼,“你刚刚哭唧唧的样子呢?” 吳谓面不改色:“限定版,过时不候。” 吳三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灌了口凉水压了压火气。 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你知道多少?” 吳谓眉梢微挑,语气轻巧:“那要看三叔想让我知道多少。”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吳三省又瞪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开口:“你认识一个叫解涟环的人吗?” 吳谓表情平静,语气平淡,却放了个大雷: “认识啊,我还叫过他三叔呢。” “你——” 吳三省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吳谓,“你、你你……” 吳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三叔,别那么惊讶,小点声。” 吳三省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重新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吳谓无奈地看着他:“三叔,你这些年时不时性情大变,我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就凭这样你就确定了?”吳三省不敢相信。 吳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海底墓找到的照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碰巧看到了那句话,又碰巧找到了这个,就碰巧猜出来了点。” 吳三省接过那张照片,抬手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点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你这臭小子,把我好不容易布置的地方给毁了。” 吳谓想起张启灵后背那片血肉模糊的样子,目光沉了沉,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吳三省知道他是还没从那场爆炸的阴影里缓过来,没有再呛声,换了个问题:“你还知道什么?” 吳谓面无表情地说:“还知道一点。” “你个小狐狸,跟你三叔还玩心眼!” 吳三省瞬间破防,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他辛辛苦苦布了这么多年的局,被这小子一眼看穿不说,还在这儿跟他打哑谜。 ‘他可真是沉不住气。’999在心里吐槽道。 吳谓在心里幽幽地接了一句: ‘不如你想想,你休眠前有什么东西忘记给我了。’ 999愣了一下,语气十分无辜: ‘鬼目莲和长寿参我不是都给宿主放进背包里了吗?’ 吳谓的声音更幽了:‘比如我当时身受重伤,比如我当时少了一张卡……’ ‘!’ 999震惊,我的主系统啊,治愈卡忘记放了! 999心虚得声音都小了几个度: ‘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回数据中心杀个毒哈。’ 说完就没了声音,不知道是真回数据中心了,还是不敢说话了。 对面的吳三省见吳谓一直不说话,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等了半天还是没动静,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吳谓见吳三省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也不再兜圈子,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您这些年应该查出来了点什么吧?我也想知道。” 吳三省的神色严肃起来:“你也想对付汪家?” 吳谓勾起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三叔说笑了,谁不想对付汪家呢。” 原著中并没有汪家掌权人的明确出现,他没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是谁。 而且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太多变数,剧情还准不准还两说。 吳三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想知道什么?” “汪家现在的掌权人是谁?” 吳三省思索了一下:“很神秘,只知道叫汪朔,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吳谓又问:“家族有什么共同的标志吗?” 吳三省摇了摇头:“核心人员身上有凤凰纹身,普通成员没什么标志。” 吳谓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来。 吳三省见他终于要走,暗暗松了一口气。 却见吳谓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还要干什么?”吳三省警惕地问。 吳谓没有回头:“确实还有一件事。” 吳三省感觉到头疼,手指揉上太阳穴:“说吧。” 吳谓背对着吳三省,声音轻轻的说了句:“我想要三叔平安。”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吳三省坐在椅子上,愣了半晌。 方才还恼得他牙痒痒的小狐狸,临走前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吳三省头不疼了,揉太阳穴的手也放下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臭小子。” 第100章 小哥,你醒啦! 吳谓从吳三省那里出来时,月亮也已经出来了。 渔村的灯几乎全熄了,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一两盏渔火,明灭不定。 海风裹着咸腥味穿过院子,凉得吳谓微微打了个激灵。 两户人家的房间不多,加上吳三省带了几个人来,只能挤一挤。 除了昏迷的张启灵单独占了一间,其余人各自搭伴。 这户人家给他们烧了热水,可以简单洗个澡。 吳谓洗完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脖子上。 走到张启灵的房间,正好撞见黑瞎子也在那里。 坐在床边,头发半干,墨镜遮着眼睛,不知道在那儿想什么。 吳谓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张启灵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知道张启灵没有发烧,但总是想确认一下。 视线转到黑瞎子身上,吳谓的目光停住。 黑瞎子手臂上的纱布湿了一大片,边缘还有水珠渗出来。 “你伤口沾水了?”吳谓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像才发现似的,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在意的笑:“没注意。” 吳谓没跟他废话,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就往外拽。 出门拐了个弯,找潘子把医药箱要过来,又把人拽回了他们那间屋子。 他把黑瞎子按在床上坐下,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对面,低头去解他手臂上那层湿透的纱布。 纱布一圈一圈地绕下来,伤口周围碘伏留下的黄褐色痕迹早就冲没了。 吳谓抬起头,瞪了黑瞎子一眼。 手指戳了戳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就该让你疼。” 黑瞎子配合地“嘶”了一声,嘴角还挂着笑: “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吳谓的动作到底还是放轻了。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涂。 想起在船上时黑瞎子说吹气会好一点,便又低下头,一边涂一边轻轻吹着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起一阵又疼又痒的触感。 黑瞎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哑:“不疼了。” 吳谓没说话,专注地把纱布一圈一圈重新缠好,打了个蝴蝶结。 他把医药箱放下,坐在黑瞎子身边。 垂下头,沉默了好久,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对不起。” 吳谓声音里有点自厌:“要是直接杀了阿宁,你们俩都不会……” 他的声音发颤,“今天……我以为你……” “吳谓。”黑瞎子叫了他的名字。 把墨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抬起吳谓的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又不是杀人狂。她带了炸弹,谁都没想到。和你没关系。” 吳谓突然抱住了黑瞎子没受伤的那条手臂,脑袋贴在黑瞎子肩头。 “幸好你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瞎子浑身僵住了。 他和吳谓的日常相处里,很少有这样的亲昵动作。 这通常是吳谓对张启灵才会做的事。 为了方便上药,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吳谓的体温毫无阻隔地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那张刚洗完澡还带着湿气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的皮肤。 那块地方像是要烧起来了。 黑瞎子的手慢慢握成拳,他想抱住吳谓,紧紧的抱住。 就像今天吳谓紧紧抱住他那样。 黑瞎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尽力压抑着情感问吳谓:“困吗?” 吳谓保持着抱住他手臂的姿势,点了点头。 皮肤摩擦的触感让黑瞎子的心脏狂跳,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去触碰吳谓。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把手臂抽出来,应该让吳谓松手,应该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玩笑话把这过分的亲密糊弄过去。 他听见自己对吳谓说:“先睡吧。” 吳谓“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黑瞎子松了一口气,胸腔里却紧跟着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失落。 吳谓躺下后侧过身,一双眼睛还睁着看他:“躺下啊。” 黑瞎子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止让吳谓一个人心有余悸。 他也差点失去了吳谓,他也经历的失而复得。 此时吳谓的亲近对他来说是安慰,也是折磨。 黑瞎子飞快地把墨镜重新架上鼻梁,站起身,声音有些不稳: “你先睡,我抽根烟。” 吳谓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困意:“那快点回来。” 黑瞎子被墨镜遮住的眼神简直灼人。 他深吸一口气,攥着烟盒推门走了出去。 靠在廊下的石柱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打着。 第三下终于着了,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把胸口那团燥热压下去几分。 接连抽了三四根,黑瞎子才扔下手里的烟头,回了房间。 站在床头,看着吳谓睡觉的脸。 抬起手轻轻触碰吳谓的脸,手指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 却又停住,不敢继续往下。 看着吳谓闭上的眼睛,黑瞎子弯下腰。 轻触了一下吳谓的额头。 …… 早上吳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走出门看到吳三省和黑瞎子两人聊着什么,气氛很轻松。 吳谓洗把脸走过去,潘子给吳谓端了份早饭。 吳谓对着潘子笑,“谢了潘叔。” 又问黑瞎子和吳三省:“你们吃过了?” “也就你还没吃了。”黑瞎子笑着说。 想到挺久没见的吳邪,吳谓问吳三省:“三叔,小邪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吳三省了就来了精神,夸奖道:“最近他发奋图强,也不懒散了,家里生意可积极了。” 吳谓疑惑的看着吳三省,不禁开口:“三叔,你说的是小邪吗?” 吳三省笃定而欣慰:“当然,那小子这次算是开了窍了,让人省心多了。” 吳谓点点头,“行吧,您多看着他点,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让我多管小邪。” 惦记着张启灵迟迟未醒,吳谓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来到张启灵的房间,推开门进来。 张启灵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原本闭着的眼睛颤动几下,轻轻睁开。 吳谓惊喜道:“小哥,你醒啦!” 第101章 你们仨干什么呢? 张启灵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眼神却有些迷茫。 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暗伤、积压在骨骼深处的隐痛,忽然间全部消失。 大脑里那层始终禁锢着记忆的屏障,好像也不见了。 听到吳谓的声音,张启灵坐了起来。 吳谓逆着光,眼睛亮亮的,充斥着惊喜。 张启灵呆愣半天,对吳谓伸出了手。 吳谓快步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什么,就被张启灵伸手揽进了怀里,久久没动。 张启灵昏迷前听到了吳谓说的话。 那些滴在他脸上的眼泪,还有那句“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在被困乏包裹住的黑暗里,他知道有个人在守着,用自己的秘密,换他平安。 “呦,咱们哑巴醒啦。”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像带笑,又好像是错觉。 吳三省一进来,就看见吳谓被人抱在怀里。 他拉住吳谓把人往后拽了几步:“干什么啊,这是干什么啊!” 吳谓顺着吳三省的力道从张启灵怀里脱出来。 黑瞎子几步走到床边,像是在调侃:“只抱吳谓啊?” 张启灵嘴角上扬了一些。 他伸出拳头,在黑瞎子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带着一种兄弟间的随意。 黑瞎子愣住了。 张启灵从前很少回应这样的玩笑,也不会哥俩好的捶他一下。 最多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再表情平静的吐出几个冷笑话一样的字眼。 “哑巴?”黑瞎子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张启灵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些温度。 “怎么?” 黑瞎子想说“你好像不一样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醒了就好。” 吳谓从吳三省身后探出头来,“小哥感觉怎么样?” 张启灵温柔的看着吳谓。“很好。” 吳三省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伸手拉住吳谓的手腕就往外走: “既然小哥醒了,你收拾下东西,咱们尽快回去。” “三叔,我想陪小哥。”吳谓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吳三省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臭小子!你姓吳啊! 你三叔千里迢迢开着船来救你,你不是抱黑瞎子就是抱张启灵,到底跟谁亲? 黑瞎子扯起一个笑:“行吧,就小哥最重要。” 吳谓立刻转过头来:“瞎也重要。” 又看了一眼还拽着自己手腕的吳三省,补了一句:“三叔也重要。” 吳三省一点也不觉得被安慰到了。 这种“顺带被提了一嘴”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堵了。 他瞪了吳谓一眼,松开手,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黑瞎子目送吳三省气呼呼地离开,转头对张启灵说: “哑巴这身体素质可以啊,被炸伤了这么快就好了。” 张启灵没有接话,他不想把吳谓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吳谓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知道黑瞎子在等一个解释,也知道张启灵替他挡下了这个问题。 但他做不到像对外人一样对黑瞎子。 吳谓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我有一个东西,能救一次命。” 黑瞎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会对你自己造成伤害吗?” 吳谓没有说不会,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张启灵的面色严肃起来,他不知道吳谓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东西哪里来的?” 吳谓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小时候就有了。你们知道的,我失忆过。但是这东西我一直记得怎么用,就是想不起来哪里来的。” 黑瞎子想起自己最开始认识吳谓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吳谓没有多在意,听吳三省说吳谓是被吳邪一石头砸失忆的,还觉得好笑。 可此刻再听吳谓用这么坦荡的语气说出失忆这件事,满腔的心疼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着。 张启灵的手摸上吳谓的脑袋:“我在。” 黑瞎子满腔的心疼被张启灵这两个字气得散了一半。 他也走过来把手也放在吳谓的头上,哼了一声。 “谁还能不在?” 吳三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你们仨干什么呢!收拾东西,回去!” 吳谓笑的眯起眼睛,把自己头上那两只手扒拉下来。 “先回去再说。” 吳三省的人开了三辆车过来,加上吳谓他们那辆防弹越野,车队在沿海公路上拉成一条不太整齐的线。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么赶,车速都开得不快。 黑瞎子因为受伤的手臂被剥夺了开车资格,整个人悠闲地瘫在后座。 座位旁边堆着一袋子东西,那是吳谓给他买的打发时间的零食。 他拆开一包薯片,嚼得咔嚓响,时不时捏一片往前递。 吳谓来者不拒,全部接受,还跟黑瞎子讨论哪个好吃。 也没忘记开车的张启灵,举起一片送到张启灵嘴边。 张启灵沉默地张嘴,嚼了两下,不发表评价。 “好不好吃?”吳谓问。 张启灵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后座笑了一声:“你就是给他喂块树皮他也会点头。” 吳谓又摸了一块奶糖,递到张启灵嘴边,换来了另一个点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吳三省吩咐车队在沿途一个小城市停下。 知道吳谓这几天在海上和墓里折腾得够呛,吳三省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心疼的。 这小子虽然偶尔气人,但毕竟是自己大侄子。 所以在选住宿的时候特意绕了点路,找了一家当地最好的酒店。 大堂灯火辉煌,门口的侍应生穿着笔挺的制服帮忙卸行李。 吳谓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酒店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正指挥人搬行李的吳三省,感动得一塌糊涂。 几步跟上去,围着吳三省左转右转:“三叔,三叔,你真好,你真是我亲三叔。” 吳三省被他转得头晕,抬手按住他脑袋让他消停点:“少来这套。” 吳谓被按着头还不安分,当场许下承诺: “三叔,以后你和我爸吵架,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吳三省收回手,转过身,幽幽地看着吳谓: “巧了。我这次就打算和你爸吵一架。你做好心理准备。” 吳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愣了两秒,追上去:“不是吧三叔,你不回杭州吗?” 吳三省脚步不停,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 “送你回北京,刚好办点事。” 回头对着吳谓似笑非笑的说:“我等着你站在我这边。” 吳谓看着吳三省拿好房卡往电梯走去的背影,拔腿追了上去: “三叔,别冲动啊三叔……你俩有话好好说,不要连累无辜群众……” 第102章 到家了 到北京的以后,吳谓和吳三省打了个招呼,两方人分开走。 在吳三省“你竟然不回去”的目光中,和张启灵黑瞎子一块回了四合院。 吳谓到门口推开车门下来,看了看院门口那棵探出墙头的石榴树,几个果子已经挂在了枝头上。 “可算回来了。”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在车上坐僵的腰背,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张启灵拎着背包跟在他身后跨进院子。 黑瞎子走在最后,进门后习惯性把院门带上。 到家了。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廊下的躺椅被风吹歪了,落叶在墙角堆成一小堆。 黑瞎子径直往廊下走,习惯性地想伸手去够扫把,被吳谓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干嘛?” “扫地啊。” “扫什么地,坐着去。”吳谓指了指他还缠着纱布的手臂。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可吳谓已经把他推到躺椅前,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别动啊。” 吳谓说完从杂物间抄起扫把,挽起袖子就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张启灵打了盆水出来,拧了块抹布,开始擦屋里的台面。 两人一个扫一个擦,配合挺默契,就是院子里更加尘土飞扬了。 黑瞎子在躺椅上,看着吳谓拿着扫把追逐落叶。 张启灵从屋里出来换水,吳谓又顺嘴嘱咐了一句:“小哥看着点他,别让他干活。” 张启灵点点头,路过黑瞎子身边的时候当真停下来看了看他。 黑瞎子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我今天当大爷。” 吳谓把落叶扫成一堆,又去拿拖把拖地。 拖到黑瞎子脚边的时候,拿拖把怼了怼他的鞋底:“抬脚。” 黑瞎子抬起脚,看着吳谓从他脚底下把拖把蹭过去。“还挺有模有样。” “那当然。” 吳谓直起腰,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我进步了。” 等院子收拾得差不多,吳谓把扫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去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影。 张启灵刚把最后一盆脏水倒掉,坐到廊下坐在另一张躺椅上 “他去哪了?”张启灵问。 黑瞎子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院门被踢开。 吳谓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嘴里还叼着一个纸袋的提手。 张启灵迎上来几步把吳谓嘴里叼的纸袋拿下来。 “这都什么?” “快餐。” 黑瞎子挑眉看他:“怎么想起吃这个?” “打扫卫生饿了嘛,不想做饭。” 吳谓把汉堡塞进黑瞎子手里,又递给张启灵一个脆皮鸡翅。 自己也拿起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快吃快吃,凉了就不脆了。”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手里金黄色的鸡翅,试探性咬了一口,随后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吳谓。 吳谓一边腮帮子鼓起来,问张启灵“好吃吧?” 张启灵很认真的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黑瞎子看着吳谓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笑了一声,也拆开自己的那份。 吳谓把可乐都插上吸管递给他们,往前一举,“干杯!” “……干杯。” …… 因为吳三省的到来,吳谓第二天练完功又回了吳二白那边。 车子停在宅子门口的时候,守卫小跑着过来帮他拉开车门。 吳谓把车钥匙给对方,穿过院子往正厅走。 正厅的门半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不清声音,但气氛好像不是很轻松 吳谓推门进去,看到吳二白坐在主位上,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吳三省在他下首,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茶几上摆着的两杯茶早就凉透了。 “爸,三叔。”吳谓先开了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吳三省看到他,视线立刻投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吳谓接收到他三叔的信号,又看了看吳二白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沉默了一秒,然后果断把视线移开,摸了摸茶杯。 “茶都凉了,要不我去给您俩重新泡一杯。” 吳三省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朝吳谓说了句“臭小子”。 吳谓假装没看见,面不改色。 正在这尴尬的气氛里,贰京从门外走了进来,快步走到吳二白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吳二白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贰京出去后不久便领了个人回来。 吳谓一看,是解雨宸。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从容。 进门后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先对吳二白微微欠身,叫了声“吳二叔”,又转向吳三省点了点头:“吳三叔。” 最后目光落在吳谓身上,眼睛里带出一点笑意,“吳谓哥哥。” 吳谓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解雨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才移开。 “雨宸来了,坐。” 吳二白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刚才和吳三省说话时温和了不少。 解雨宸在椅子上落座,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吳谓:“吳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吳二白在旁边哼了一声,目光转到吳谓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指点点: “你看看人家雨宸,隔三差五就来看看我,陪我聊聊天,谈谈生意。你呢?” 吳谓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上次回来不是您让我回去练功的吗?” 吳二白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那我让你不回来了吗?” 吳谓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合十,态度极其诚恳: “我的错我的错,以后一定常回来。爸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吳二白看他认错认得这么痛快,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吳三省在旁边看着吳谓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认错流程,小声嘟囔: “自己都这副德性,还敢说站在我这边……” 吳谓偏过头,冲他三叔露出一个忧伤的笑。 吳三省翻了个白眼,端起凉茶灌了一口。 第103章 红枣糕 吴二白带着众人从正厅移到了院子另一头的花厅。 花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采光极好,初秋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满室亮堂。 窗外的几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花厅里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菊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雨宸最近忙不忙?”吳二白亲自给解雨宸递了杯茶,语气随意。 “还好,都是些日常事务。”解雨宸双手接过。 “上次跟吳二叔提过的那批货已经到港了,通关手续这两天就能办完。” 吳二白点点头,看向解雨宸的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些日子解雨宸来得确实勤,隔三差五带着合作方案上门,有时候顺便陪他下盘棋,有时候就是坐坐聊几句。 吳二白一开始还端着长辈的架子,时间长了也难免对这个懂事能干的晚辈亲近了几分。 吳三省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落在解雨宸身上,表情有些复杂。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解雨宸注意到了吳三省的目光,转头冲他微微笑了笑:“吳三叔最近身体还好吗?” 吳三省被这声“三叔”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挺好的,挺好的。你呢?忙归忙,身体也要注意。” 解雨宸道了声谢,两人之间的对话短暂而客气。 吳谓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想起房间的木盒,和吳二白比了个手势往外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翻出长寿参,呼叫999:‘长寿参剁碎会影响药效吗?’ 999还在装回数据中心了,没有回答。 吳谓翻了个白眼,‘知道你在,别装。’ 999又静默两秒,底气不足的回答,‘不影响。’ ‘吃多少能有效?能叠加吗?’ 999这次回答的倒很快,‘一点点就生效,无法叠加。’ 吳谓心里有了数,拿着木盒去了厨房。 厨房里孙嫂正在忙活,灶上炖着一锅汤。 她一抬头看见吳谓走进来,吓了一跳。 “您怎么到厨房来了。” “孙嫂,我想用这个做个糕点。” 吳谓把木盒放在案板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长寿参。 孙嫂探过头看了看那株通体雪白的参,眼里露出几分惊讶: “这参可真好,看着就金贵。小二爷想做什么样的,蒸的还烤的。” 吳谓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也不太懂,就……能把参剁碎了加进去那种。” 孙嫂利落地从柜子里翻出红枣、面粉、鸡蛋和红糖,一样样摆在案板上: “红枣糕好做点,我给您把材料备好,您照着我的步骤做就行。先和面,把红枣去核剁碎,红糖用温水化开——” 吳谓挽起袖子,在孙嫂的指导下开始揉面。 他的手法生疏得厉害,面团在手里揉了半天还是坑坑洼洼的,怎么都揉不光。 孙嫂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吳谓拦了回去:“我自己来。” 孙嫂只好收回手,在旁边口头指导:“力道再轻一点,顺着一个方向揉。” 好不容易把面团揉得勉强像个样子,又开始剁红枣。 刀工倒是比揉面强,力道控制的很精准,红枣被剁得大小均匀。 他把长寿参也剁碎了,小心翼翼的和红枣泥混在一起拌进面糊里。 蒸笼上了灶,吳谓站在旁边盯着火候,时不时问一句“孙嫂,熟了没有”。 “您别急,要十来分钟才行。” 好不容易蒸笼揭盖,吳谓凑过去一看,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些许的失望。 蒸笼里的红枣糕卖相实在不怎么样,颜色倒是可以,但形状歪歪扭扭,跟孙嫂平时做的那些精致点心没法比。 “没事,好吃就行。” 吳谓很快重拾信心,用盘子把红枣糕一块块码好,趁热端起来就往花厅走。 临走前还回头对孙嫂说了句“谢谢孙嫂。” 花厅里几个人看见吳谓端着一大盘东西兴冲冲地走进来,都安静下来。 吳谓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点得意:“来尝尝,红枣糕。” 吳二白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堆形状各异的暗红色物体,眉毛微微一挑。 他凑近了端详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吳谓:“红枣糕?” “对啊,我亲自做的,还热着呢。” 吳谓的眼神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吳二白。 吳二白听到亲自做的,终于夹了一块卖相不好的糕点,咬了一口。 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红糖放得太多了,还有股药味。 他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 吳三省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咬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一股药味?” 吳谓老老实实的说:“我放了根人参。” “……谁教你的?”吳二白问,怪不得吃下去感觉胃里有股热流。 吳谓有些得意的回答,“我自创的。” 吳三省补刀:“怪不得这么难吃。” 吳谓忽略吳三省的差评,把期待的目光转向解雨宸:“小花,好吃吗?” 解雨宸咽下嘴里的糕点,擦了擦嘴角,声音温和而笃定: “好吃。红枣的甜味很浓,口感也好。” 吳二白在旁边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雨宸,你不用给他留面子。” 解雨宸却笑了笑,“没有,我真觉得挺好吃的。” 吳谓被他这番话夸得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看向吳二白和吳三省: 从盘子里又夹了两块,分别递给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贰京和潘子。 “贰京叔,潘叔,你们也尝尝。我不信有三叔说的那么难吃。” 贰京接过红枣糕咬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挺好吃。” 潘子吃得更大口,三两口就把一块咽下去了,咧嘴笑道: “我觉得味道不错,甜是甜了点,但是挺香的。” 吳谓这才算是找回了信心,把盘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大家多吃点,我做了一整盘呢。” 吳二白和吳三省虽然嘴上嫌弃,但到底还是把手里那块吃完了。 解雨宸吃得最捧场,前前后后夹了三四块。 吃过午饭后,解雨宸便起身告辞。 他把带来的文件袋交给吳二白,说是最近合作的资料,又跟吳三省和吳谓道了别。 吳二白让贰京送解雨宸出去。 解雨宸走到花厅门口时回过头,看了吳谓一眼,目光里带着温柔: “下次见。” 吳谓冲他挥了挥手,目送他跟着贰京穿过院子,消失在影壁后面。 靠在椅背上,想歇一会儿,就听见吳三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明天回杭州。” 吳谓转过头看他:“这么快?不是还要办事吗” 吳三省看了看吳二白:“你爸替我办了,杭州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再不回去,小邪怕是要撑不住。” 说到吳邪,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不过那小子最近确实上道了,生意上的事处理得像模像样,比以前勤快多了。” 吳谓听到吳邪的名字,去厨房找了几个干净的包装盒,回来把他单独留出来的红枣糕放进去。 他拿着包装好的盒子回到花厅,递给吳三省。 吳三省低头看了看那两盒扭曲的红枣糕,哭笑不得: “大老远从北京带几块甜得发腻的红枣糕回杭州?你当是什么稀罕东西呢。” “我亲自做的,怎么不稀罕?” 吳谓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语气认真。 “带回去给小邪尝尝。他肯定会说我做的好吃。” 吳三省无奈的接过盒子,“行,你什么都想着他,我给你带回去。” 吳谓又指了指其中一盒,声音放轻了几分:“这盒是给三叔的。” 吳二白和吳三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一瞬。 旁边的潘子挠了挠脑袋,表情真挚:“三爷不是吃过了吗?” 吳谓哈哈一笑,对着潘子回:“让三叔带回去多吃点嘛,放在这儿又吃不完。” 潘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小二爷真是有心。” 吳三省抬手,用了点力气的拍了拍吳谓的肩膀,轻轻点点头。 第104章 吳小谓,你这是虐待病号 吳谓又写了个地址,让守卫把一个装糕点的小盒子,送到潘家园的其中一个店铺。 还在纸条上写了句话:内含千年老参,特补。 然后拎着最后两块红枣糕回了四合院。 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搁,盖子掀开,语气里带着点献宝的得意:“来尝尝,我亲手做的。” 黑瞎子探头一看,凉透的糕点有些坍塌。 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张启灵也拿起一块,默默地嚼着,没有说话。 吳谓期待地看着两人:“怎么样?” 张启灵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面不改色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黑瞎子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举着红枣糕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圈,语气真诚:“吳小谓,你这不像是红枣糕啊。” 吳谓的眉头拧起来:“那像什么?” “像是红枣饼。” 吳谓不服气地反驳:“我做饭是有天赋的,只是这次没发挥好。” 黑瞎子靠在沙发靠背上,转头看向张启灵,嘴角挂着一个看好戏的笑: “哑巴,你觉得你家这小麒麟做饭有没有天赋?” 张启灵想了想自己。 说实话,他自己的厨艺也就那样,煮个面条都能糊锅。 按理说他们张家人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但他看着吳谓那张写满了不服气的脸: “……有。” 黑瞎子惊讶地转过头:“哑巴,你以前也不睁眼说瞎话啊。” 吳谓得到了张启灵的肯定,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指着黑瞎子宣布:“明天我亲自给你做顿饭,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天赋。” 说完从背包里抽从吳二白那里带回来的画,往张启灵手里一塞,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黑瞎子看着张启灵,叹了口气:“都怪你,非要说好吃。” 张启灵抱着画轴,面无表情地回看他:“都怪你,说不好吃。” 两人意见不合,各自起身回了房间。 次日天还没亮,敲门声响起。 不同的是这次敲的是张启灵的门。 张启灵翻身下床,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吳谓,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怎么了?”张启灵不太确定地问。 吳谓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练功。” 张启灵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他伸出手,微凉的手指贴上吳谓的脑门,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发烧了。 吳谓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摆出起手式:“开始吧。” 张启灵无奈,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跟他过了一轮招。 吳谓今天练得格外卖力,剑指破空带出风声,攻势也灵活多变。 等两人收了手,吳谓兴冲冲去胡同口买了早餐回来,递给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黑瞎子。 然后转头催促张启灵去换衣服出门买菜。 该来的还是来了,张启灵沉默地换了衣服,沉默地跟着吳谓出了门。 路过糕点店铺时,吳谓脚步一顿,拐进去买了块红枣糕。 他把红枣糕放到张启灵手里,示意他尝尝。 张启灵咬了一口,蓬松微甜,味道不错。 吳谓在一边问,“这个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张启灵咽下去沉默了半天。 “……你做的好吃。” 吳谓满意了,从张启灵手里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小哥品味最好。” 两人到了超市,吳谓站在蔬菜区前挑了半天。 往购物车里放了鸡蛋、西葫芦、小白菜和土豆。 没敢买生肉,怕自己发挥不好翻车。 路过卤味店的时候拐进去买了一只烤鸭和一只卤鸡,想着万一菜做砸了也不至于饿肚子。 到家后黑瞎子迎上来接过购物袋,习惯性地往厨房走:“我来。” 吳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病号等着吃饭就是了。” 说完走进厨房,拿起黑瞎子常用的那条围裙抖开,像模像样地系在腰上。 黑瞎子靠在沙发扶手上,透过厨房半开的门看着吳谓系围裙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只要吳谓没有喜欢上别人,只要一直在身边。 爱不爱的,吳谓不懂,他也可以不说。 张启灵走进厨房帮忙洗菜,等那颗白菜洗好之后,吳谓连他一块清了出去。 被赶到沙发上坐下,和黑瞎子并肩看着电视。 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偶尔夹杂着油锅下菜的滋啦声,黑瞎子越听越不放心,手撑在沙发上想要起身去看看。 张启灵见状说:“我去。” 黑瞎子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会吗?” 张启灵没回答,径直走向厨房。 前后不过一分钟,他又面无表情地回来了。 黑瞎子问:“怎么回来了?” 张启灵幽幽地坐下:“赶我。” 黑瞎子拍着沙发扶手乐不可支: “今天你的面子也不管用啊!” 等吳谓终于把三个菜端上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 西葫芦炒蛋、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 三道菜往桌上一摆,卖相倒是比昨天的红枣糕强了些,只有醋溜白菜的边角稍微有点焦。 吳谓做菜的时候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自己照顾自己,没少做饭,说不上手艺多好但至少是熟练的。 可刚才在厨房里,他发现自己每一步都要想半天。 放调料的时候也没了手感,完全不知道该放多少。 最后做出来的菜自己都没敢尝。 吳谓心里犯起了嘀咕,自言自语:什么情况啊? 999默默出声:‘应该是身体基因问题?’ 吳谓不太相信:‘做个饭不至于扯到基因吧。’ 黑瞎子和张启灵在餐桌前坐下,吳谓抱着侥幸的心里催促道: “尝尝。”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的龇牙咧嘴,没敢多嚼就艰难地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控诉:“吳小谓,你这是虐待病号。” 张启灵虽然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着,可是好吃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默默地嚼着,表情比平时更加面无表情。 吳谓失落地垂下头:“真的这么难吃啊。” 看着吳谓那副失落的模样,张启灵摇了摇头:“不难吃。” 黑瞎子也咳了一声,重新夹了一筷子:“也还行吧,能吃。” 吳谓自己也尝了尝西葫芦炒蛋,刚入口就咸得皱起了眉头。 很奇怪,他明明每种调料都放了一点,做的时候觉得应该没问题,结果做出来又咸又怪。 那种上辈子的调味手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沉默地放下筷子,把卤味店买回来的烤鸭和卤鸡端上桌。 “别吃菜了,吃这个。” 黑瞎子见不得吳谓不开心的样子,眼珠一转,把张启灵拉下水: “你们张家人不会做饭正常,哑巴炒个菜也能毒死人。” 吳谓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真的吗?” 黑瞎子指了指正在默默夹菜的张启灵:“你问哑巴。” 吳谓把目光转过去。 张启灵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沉默了好一阵,最终吐出一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999立刻在心里得意地宣布:‘看,我就说不是你的问题。’ 吳谓给999点个赞,奖励似的给张启灵夹了个鸡腿,给黑瞎子夹了个鸭腿。 黑瞎子咬了一口鸭腿,看着吳谓脸上的不开心散去。 “开心啦?” 吳谓伸手挡住嘴巴,露出弯弯的一双眼。 第105章 招人喜欢也不能这么招啊 吴二白最近有点惆怅。 昨天吳谓走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想吳邪那天在饭桌上看吳谓的眼神。 他想不通,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这种心思? 从小到大,吳谓对吳邪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可那明明就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怎么到了吳邪那里就变了味? 吳二白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 茶水又凉又苦,跟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在记忆里一遍一遍地翻找,试图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拼出一个答案。 可拼着拼着,他忽然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看到了那天的另一双眼睛。 温柔、专注、藏着喜欢。 还有解雨宸昨天对着那盘甜得发腻的红枣糕,一口一个“好吃”的样子。 吳二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了想解雨宸最近的举动。 隔三差五登门拜访,陪他下棋聊天,礼数周全,谈吐得体。 他原以为这孩子是懂事儿,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想跟吳家打好关系。 可如今细想起来,一个日理万机的当家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隔三差五往他家跑?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招人喜欢也不能这么招啊。 晚上吳二白愁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明白吳谓为什么招男人喜欢。 吳谓长得是好,功夫也不错,学问也拿得出手。 可也不至于一个两个都往他身上凑吧? 吳二白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他盯着那条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解雨宸那孩子确实优秀。年纪轻轻就撑起了解家,手段漂亮,心思缜密,长的也好。 吳谓小时候又救过他,两人的缘分打那儿就结下了。 说句公道话,这孩子他是真喜欢。 可那是当晚辈的喜欢,跟当儿婿不是一回事。 吳二白想到这里,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的动作搅得皱成一团,他烦躁地把被子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吳邪那边他已经伤透了脑筋。 他连夜把人送回杭州,就是怕吳邪在跟前晃着,哪天一个冲动把话说破了。 到时候不光是两个孩子的问题了,整个吳家都得跟着闹心。 可解雨宸呢? 解雨宸总比吳邪好吧。 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吳二白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解雨宸跟吳谓没有血缘关系,两家门当户对,解雨宸本人也拿得出手。 要吳谓真成了解家女婿……不对,或是吳家多了个解家当家的…… 想着想着,吳二白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晚了点,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吳二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餐厅坐下,看着桌上摆的几样早点,没什么胃口。 贰京端了杯豆浆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开口:“贰京,今天的安排都推了。” 贰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二爷平时极少推工作,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二爷,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吳二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你给雨宸打个电话,说我约他去大剧院,看他今天方不方便。” 贰京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打电话。 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对吳二白说:“二爷,解当家那边说方便,问几点。” “下午三点。” 吳二白说完,又拿起手机,翻到吳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通。那头传来吳谓气息不稳的声音。 “爸?怎么啦?” “你下午回来一趟,陪我去个地方。” 吳谓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声音里立刻带上了警惕: “又是商会?我不去。上次那个钱老板够烦人了。” 吳二白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生意上的事,你陪我出去转转。” 吳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确定不是生意上的?” 吳二白冷哼一声:“你觉得我骗你?” 这话一出,吳谓的气焰立刻矮了三分,语气里带上了讨好的笑: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我马上回去。” 黑瞎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调侃了一句“又被吳二爷抓壮丁了”,然后是一阵笑闹声。 挂了电话,吳二白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豆浆。 贰京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二爷,怎么突然想起约解当家的看戏?” 吳二白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也一块去。” 贰京点点头,不再多问。 下午两点,吳谓准时出现在宅子门口。 一来就看见吳二白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车门开着,吳二白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吳谓弯腰钻进去,往座椅上一靠,笑嘻嘻地问:“爸,到底去哪啊?这么神秘。” 吳二白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对司机说了句“出发。” 然后转头对吳谓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午后不算拥堵的街道上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大剧院门口。 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门口立着几根高大的立柱,上面的浮雕有了些岁月的痕迹。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今日上演的剧目。 吳谓仰头看了看剧院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张贴的海报,有些意外: “您最近怎么喜欢上看戏了?” 吳二白没有回答,坐在车里,目光望向停车场的入口方向。 “还有个人。” 吳谓一愣:“谁?” 话音还没落,车窗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吳谓转过头,看见解雨宸站在车外,穿着一件粉色衬衫,气度优雅。 初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站在灰白色的剧院背景前,像一幅画。 吳谓推开车门下了车:“小花,你怎么在这儿?” 解雨宸的目光在吳谓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二叔约我来的。” 第106章 很好看 吳谓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看向吳二白。 他老爸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说陪他出去转转,又不说去哪,结果来了大剧院,还把解雨宸也约了来。 吳二白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对两人点了点头:“进去吧。” 戏剧院的二楼是半包围的包房,对着戏台的一面没有封窗,方便观看。 包房里的光线柔和,几盏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得红木家具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贰京提前报上名字,前台有个穿旗袍的小姑娘领着他们往二楼去。 包房里已经有两人在沏茶摆放点心了,布置妥当后,其中一个问:“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吳二白摇摇头,贰京递给他们几张纸币做小费,几人感谢的退了出去。 吳二白率先走到里面,靠左坐下。 吳谓跟在他后面,想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还没走到地方呢,吳二白就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对贰京说: “贰京,你也坐下看。” 贰京看了看吳二白,又看了看僵在半道上的吳谓,笑了一声,坦然地坐到了吳二白旁边的位置上。 吳谓愣在原地,他老爸这是故意的? 解雨宸已经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了,正含笑看着他。 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语气温柔:“坐这里吧。” 吳谓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解雨宸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解雨宸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微微倾斜壶身,澄黄的茶汤注入茶杯中。 他先给吳二白和贰京各倒了一杯,又端起一杯递给吳谓。 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吳谓的指尖。 “谢谢。” 解雨宸歪了歪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别这么客气。我很乐意。” 吳谓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吳二白那边。 可他转过头去,吳二白也在看他。 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神讳莫如深。 吳谓被他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了,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戏台上,假装在研究台口的布景。 台下的乐师们已经入座,琵琶、二胡、笛子的声音零零散散地响起来,在调音。 解雨宸偏过头看着吳谓,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轻声问: “你喜欢看戏吗?” 吳谓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想了想:“还行。” 吳二白顺势插话进来:“雨宸最近还唱戏吗?” 解雨宸收回目光,转向吳二白,语气恭敬而平和: “很少了,家里忙,没什么时间。不过倒是挺喜欢看的。” 他侧过头看向吳谓,声音温和:“你喜欢的话,以后陪我常来吧?” 吳谓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哈哈,有机会的话。” 台上终于响起了锣鼓点,戏要开场了。 幕布缓缓拉开,露出后面的布景,一座画出来的花园,色彩艳丽却不俗气。 一个扮相精致的旦角从侧幕走了出来,头上珠翠环绕,戏服流光溢彩。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手指随着鼓点轻轻敲打着扶手,却忽然开了口。 “你俩年纪都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家立业?我倒知道不少优秀的女孩,可以给你们俩介绍。” 吳谓被他吳二白这句话惊的茶汤呛进气管里,捂着嘴咳得停不下来,脸涨得通红。 解雨宸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他接过去捂住嘴,又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爸,”吳谓擦了擦嘴角,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吳二白面上平静,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 “长辈总是要操心点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上心,我不操心谁操心?” 解雨宸接过话题,声音温和坚定: “谢谢二叔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劳您再操心了。” 吳二白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隐晦的看了一眼吳谓,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好奇: “哦?是谁?” 吳谓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吳二白皱起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我去洗手间。”吳谓说着就往外走。 他走到包房门口的时候,还听见解雨宸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我卖下关子吧,等着以后追到了再告诉二叔。” 吳谓走得更快了,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走廊,拐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吳谓没有马上回去,靠在外面的柱子上发了会呆。 或许是没有感受过爱情,在他的心中,未知的爱情是比不上亲情和友情的重量的。 吳谓可以直白的说,解雨宸对他挺重要。 他想让解雨宸过的平安,过得快乐,但他想象不出来喜欢解雨宸是什么感觉。 对解雨宸他是种很复杂的情感,有对弟弟的关爱,对朋友的欣赏,对他经历的心疼,还有一丝因为三叔的愧疚。 解雨宸的突然告白让他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让他理解不了。 他无法答应,也不想让解雨宸因为这个原因被审视。 所以吳谓尽量瞒住所有人,想把关系重新变回去。 他也试着拒绝,但每次面对解雨宸时,他总会因为那一丝愧疚说不出狠话。 有时吳谓也会想,那是吳三省的计划,他为什么要愧疚。 可是不行。 吳家对他很好。 一个没有拥有过家人的异世灵魂,在吳家亲情的包围中,心甘情愿的承接这一丝愧疚。 吳谓忽然想抽根烟,虽然他也不怎么会抽。 999突然出声,‘你的情绪好复杂,是难过吗?’ 吳谓也不指望999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敷衍的说,‘大概吧。’ 999确实不理解,但它对吳谓说,‘你要是看到烟花的话会好一点吗?’ 吳谓扯出一抹笑,对999说,‘大白天的哪里有烟花。’ 话音刚落,吳谓的视线中炸开特效一般的烟花。 透明,璀璨,连阳光也没有抢走它的一点美丽。 ‘有了,你别难过了。’ 吳谓愣愣的看着空气:‘哪里来的?’ 999老实回答:‘我升级后做的,本质上属于投影,我给你开了权限能看到。’ ‘好看吗?’999问。 眼前的烟花已经消失了,它就像现实中的烟花一样,美丽又短暂。 ‘很好看。’ 第107章 我就是不见 吳谓在外面待了很久,一阵凉风从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回过了神,才想起该回去了。 一转身,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解雨宸。 他不知道解雨宸是什么时候来的。 青年安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着吳谓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时候来的?” 解雨宸上前几步,靠近吳谓。 走廊里壁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清晰了几分。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给你造成困扰了,是吗?” 吳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着。 可是对解雨宸来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解雨宸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说:“我很抱歉。” 吳谓心里那丝愧疚混合着对眼前这个人的心疼又被勾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 解雨宸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痛楚:“抱歉,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有处理好。” 吳谓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发顶,喉咙有些发紧。“你没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情感,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关系的转变。” 解雨宸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吳谓想说“先回去吧”的时候,解雨宸忽然抬起了头。 双眼睛微微泛着湿润,可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温和的笑。 “那就把我当弟弟吧。” 吳谓看着他湿润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就把我当弟弟一样相处,可以吗?” “……小花。”吳谓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可能暂时还没办法放下,不过给我一点时间吧。” 解雨宸笑了笑,坦荡得让人心疼。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对吧?” 吳谓嘴巴开合,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对。” 解雨宸张开手臂,那姿势带着一点坦诚的率真: “那能给弟弟一个拥抱吗?安慰他无疾而终的初恋。” 吳谓微微张开手臂。下一秒,解雨宸抱了上来。 他抱得很用力,手指攥紧了吳谓后背的衣料。 但在吳谓看不见的地方,眼中的湿润褪去,露出一点执拗。 片刻之后,解雨宸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已经恢复了温和从容。 “走吧,别让二叔久等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台上的戏已经唱了大半。 吳二白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没有多问,敲了敲桌上那盘点心:“尝尝,味道不错。” 锣鼓声渐渐歇了,幕布缓缓落下。 几个人跟着人流走出剧院,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让吳谓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解雨宸先跟吳二白告了别,然后弯了弯嘴角:“吳谓哥哥再见。” 吳谓觉得两个人这是说开了,心里那层不自在也淡了几分。 冲解雨宸笑了笑,挥了挥手:“再见。” 他弯腰跟着吳二白坐进车里,车子刚启动,就听见吳二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相处得怎么样?” 吳谓本就疑惑吳二白今天的用心,此刻听到这句话,更是炸了毛。 “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吳二白答非所问:“雨宸那孩子不错。你俩……” “爸!”吳谓打断他。 他算是看明白了,吳二白八成是察觉到了解雨宸的心思,今天这一出,不知道是真的动了撮合的心思,还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吳谓干脆利落地说:“小花是我弟弟,您别这么说。” 吳二白看着吳谓那副笃定的模样,反而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说服自己同意吳谓和解雨宸,也是因为有吳邪横在前头。 他真正期望的,还是吳谓能结婚生子,过上那种他眼里安稳、正常的幸福日子。 吳二白越想越觉得吳谓的人生大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他靠回椅背上,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男的还是女孩?” 吳谓桃花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说什么?” 吳二白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带着催促: “愣什么,快说。” 吳谓捂住被拍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嘟囔:“……不知道。” 吳二白看着他那副迟钝到家的样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庆幸。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几分长辈的架势:“咱们家人丁单薄,你该给咱们家开枝散叶了。” 吳谓把头仰靠在后座上,盯着车顶棚,满是无奈:“爸,这话您说出来好违和啊。” “我说的是正事。”吳二白不为所动。 “给你介绍几个,先见见。” 吳谓立刻试图祸水东引:“您去找小邪,他比较听话。” 吳二白重重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吳邪,他现在还不至于这么急着催呢。 “我现在说的是你,少给我扯。” 吳谓见势不妙,整个人往副驾驶的椅背上一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着吳二白。 声音闷闷地朝前方喊道:“贰京叔,您帮我劝劝我爸吧,他这样我都不敢回家了。” 贰京是知道吳邪的心思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吳谓一眼,语气带着点犹豫:“二爷也是为您好。” 吳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贰京叔,您叛变了!” 吳二白又是一声冷哼:“贰京本来就是我的人,倒向你那才叫叛变。” 贰京也顺着话头接:“要不咱们就先见见?万一遇上合适的呢。” 吳谓把脸埋进副驾驶的椅背里,任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抬头。 等车子终于停在吳二白的宅子门口,他利索地推开车门跳下去。 问门口问守卫要了车钥匙,气呼呼地甩下一句:“我就是不见!” 怕吳二白再说些什么,吳谓快速的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巷子。 吳二白看着他逃命似的背影,气得笑了一声,“幼稚!” 转头对贰京说:“他怎么还像个小孩儿?” 贰京跟着笑了一声,明智地没有掺和进这对父子新一轮的口角。 第108章 人参酒 也许是999放的烟花太美丽,吳谓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收集非正常能量的任务。 吳谓在心里盘算了下,按照原剧情中下墓的顺序,接下来应该是长白山的万奴王了。 可他前前后后下了好几个墓,既没有见过蛇眉铜鱼,也没有找到指向云顶天宫的证据。 剧情早就偏得不成样子,指望靠原著记忆按图索骥显然不现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吳谓从午睡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又想到了他的任务。 正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吳谓划开接听:“喂,三叔?” 吳三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开门见山: “小谓,我查到了点东西。” 吳谓揉了揉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啥?” “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块玉牌,可能是是万奴王陵墓的钥匙。” 吳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困意一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握着手机,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巧?” 电话那头传来吳三省一声意味深长的哼笑: “不是巧合。汪家就是因为知道了,才去海底墓找它的。” 吳谓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正愁找不到云顶天宫的线索,这线索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试探性地问:“三叔,您想去?” 吳三省“嗯”了一声。 吳谓顺势接上,跃跃欲试:“那算我一个,我也去。” 挂了电话,吳谓从床上翻下来,找到张启灵和黑瞎子。 把吳三省说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问:“要不要去?” 张启灵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要去。” 吳谓转头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墨镜后面的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啦?” 黑瞎子皱了皱眉实话实说: “早些年治眼睛的时候,欠了个人情。那人联系我,请我去办个事。” 吳谓听完,不在意摇头:“没事,我和小哥去就行。” 又走到黑瞎子面前,弯腰看了看他手臂上那圈还没完全拆掉的纱布。 “你手臂还没好,办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有危险该跑就跑,别逞能。” 黑瞎子愣了一瞬,随即勾起一抹笑。 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化开,有点不正经,又带着点说不清暖意: “知道了,大少爷。” 择日不如撞日。 吳谓下午就拉着张启灵出了门,在附近的户外用品店采购了一堆必需品。 把东西分门别类塞进两个大背包里,塞得满满的,满意地拉上拉链。 准备好东西,两人早早就出发了。 到地方后,吳谓给吳三省打了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到。 吳三省在电话那头说,还有个人要一起去,估计得后天才能到。 吳谓也没多问,吳三省的圈子他多少知道一些,能专门等的人,多半不是普通人。 也不着急,就当是跟小哥一块出来旅游了。 两人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扔,便在酒店旁边找了家东北菜馆坐下。 吳谓翻着菜单,把上面的招牌菜几乎点了个遍。 老板娘在旁边记着记着就笑了:“两位小伙子,点这么多吃得完不?” 吳谓抬头冲她笑笑:“难得来,都想尝尝。” 等菜一端上来,吳谓伸手把那些白色的蒸汽往张启灵身边扇了扇,笑眯眯地问:“小哥,熟悉这个味道不?” 张启灵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又给他碗里夹了几块刚上桌的锅包肉,才开口说了两个字:“熟悉。” 这边比北京冷太多,吳谓虽然换了厚外套,但还是有点不适应。 对老板娘问道:“您家有什么酒没?有点太冷了,暖暖身子。” 老板娘热情地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个玻璃坛子,酒液澄黄透亮,里面泡着几根完整的人参。 往两个小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酒香。 “尝尝,我们家自己泡的人参酒,驱寒最管用。” 吳谓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胃部蔓延开来,身上的凉意几乎是立竿见影地被驱散了。 他眯起眼睛,笑容明亮又真诚:“谢谢老板娘,你们手艺真好,舒服多了。”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也乐于跟这个好看又嘴甜的游客聊几句。 拎起酒坛子,想给两人空了的杯子添满。 “我们这边就是这样,冬天冷得厉害。” 吳谓抬手盖住了酒杯,对老板娘摇摇头。 他有喝醉的前车之鉴,不敢多喝。 老板娘笑着给张启灵的杯子倒满,对两人说: “要是实在冷得受不了,还能去泡泡温泉,出了市区不远就有。” 吳谓眼睛一亮。温泉?他还真没泡过。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启灵。 张启灵正端着第二杯人参酒,接收到吳谓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酒,点了点头。 “小哥真好!”吳谓欢呼一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张启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也配合着加快了速度。 等结账的时候,吳谓翻了翻单子,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您少算了酒。” 老板娘摆摆手,笑得爽朗: “自己家泡的,你们尝尝味,收不着什么钱。出门在外,喝口暖和的又不费什么事。” 吳谓利索地把饭钱付了,冲老板娘挥挥手道了声谢。 老板娘低头算着今天的账,没多大一会儿,菜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招呼道:“来看看吃点什——”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是刚才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小伙子,又改了口,“有什么东西忘这儿了?” 吳谓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是原本计划给吳三省带的糕点。 吳谓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往老板娘面前推了推:“从我们那边带的糕点,您尝尝好不好吃。” 说完不等老板娘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老板娘拎起那盒包装精美的糕点,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感叹了一声:“这小伙子……” 第109章 温泉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多的东北汉子,一听“温泉”就打开了话匣子,热情的给他介绍哪家最好最舒服。 吳谓靠着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前往司机师傅推荐的门店。 不到半小时,车子停在一家温泉店的门口。 还没进门,那股特有的硫磺味就扑面而来,淡淡的,有种让人放松的暖意。 吳谓买了两条短裤,要了个单独的小池子。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条挂着塑料门帘的走廊,到更衣室。 递给他们一个带数字的小木牌,朝左手边比划了一下,说沿着这条道走到头就是。 更衣室里暖烘烘的,吳谓三下五除二换上短裤,靠在储物柜边上等着张启灵。 片刻后张启灵也换好了,手臂上搭着两条浴巾,抽出一条递给吳谓,自己披上了另一条。 两人顺着老板指的方向往前走,路过几间传来哗哗水声的包间,找到了和小木牌数字相同的数字。 推门进去,池子四四方方的,贴着浅色的瓷砖,边缘修得平整。 三面用木板隔断,剩下的那一面垂着半截布帘子,热气从帘子底下往外冒,把整间屋子熏得雾蒙蒙的。 吳谓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烫得刚刚好。 他整个人沿着池边慢慢秃噜下去,热水没过肩膀的瞬间舒服得眯起眼睛。 “小哥快下来。”他仰起头催促道。 张启灵沿着池边的台阶走下来,在吳谓旁边坐下。 热水漫过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升腾,青黑色的纹路从后背蔓延开来,顺着肩膀攀上胸膛,麒麟的轮廓浮现。 吳谓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他往张启灵身边挪了挪,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那只麒麟纹身盘踞在张启灵白皙的皮肤上,在水光和雾气的映衬下,线条时隐时现,像是活的。 他没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张启灵肩膀上一块有纹路的皮肤。 张启灵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 吳谓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半点被抓包的不自在。 手指又戳了两下纹身,笑眯眯地问:“痒吗?” 张启灵摇了摇头,没有阻止他。 吳谓收回手,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好酷啊。” 张启灵想了想,开口问:“给你画一个?” 他还记得吳谓怕疼不肯纹,但画的总可以。 吳谓记得有那种能维持好几天的墨水,反正吳三省没来之前也没事,画一个过过瘾也好。 “那我要跟小哥一样的。” 张启灵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温泉水泡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吳谓靠在池壁上,手臂搭在边缘,头发被蒸汽濡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没老实一会儿他又坐直了,偏过头看着张启灵:“小哥,我想吃雪糕。” 张启灵从池子里站起来,用浴巾盖住纹身,掀开布帘子走了出去。 999在心里吐槽,‘你四肢退化啦?’ 吳谓哼了一声:‘要你管?’ 999也哼了一声,拿出一个电子雪糕,先吳谓一步咬一口。 没多大会儿,帘子又被掀开了。 张启灵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根冰棒和两瓶冰水。 老式绿豆冰,包装纸还冒着冷气。 吳谓心安理得地接过来,重新靠回池壁,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周围的暖意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好爽。”他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感叹。 张启灵也拆开一根冰棒,学着吳谓的样子靠回池壁上,咬了一口,然后“嗯”了一声。 吃完了冰棒,吳谓又想起了张启灵纹身的特性。 伸手捞起冰水,冷不丁贴在了张启灵的肩膀上。 冰凉的瓶身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张启灵上身的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一片的纹身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太神奇了。”吳谓指着那块重新变回白皙的皮肤说道。 张启灵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吳谓那张写满了新奇的脸,没有阻止他。 吳谓又换了块地方贴了贴,看着纹身一片一片地消失。 张启灵终于握住了他的手腕,捏了捏,轻声道:“不许闹。” 两人回去的路上,换了好几家店铺,才找到吳谓想要的那种不掉色墨水。 回到酒店,暖气开得足足的,吳谓刚泡完温泉,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热乎劲儿。 他把上衣一脱,盘腿坐在地毯上,露出后背。 张启灵从包里翻出一支细细的毛笔,拧开墨水瓶盖,笔尖蘸满了墨水。 第一笔落在肩胛骨上,凉丝丝的墨汁带着笔尖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 吳谓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躲,笑出声来:“好痒啊小哥!” 张启灵刚画下去的那条线歪了一小截,他伸手按住吳谓的后颈:“别动。” 吳谓被他按着后颈,老实了不到两分钟,又因为笔尖划过腰侧而控制不住地扭了一下。 张启灵笔下的线条又差点走歪,他放下笔,双手扣住吳谓的肩膀,直接把人放倒在沙发上。 一只手按住吳谓的脖子,一条腿压住他的腿。 吳谓这下彻底动不了了,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笑个不停:“快点快点,我不动了,真的。” 张启灵重新拿起笔,一边对着旁边的镜子看自己左肩上的纹身,一边在吳谓后背上一笔一划地复制。 等他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吳谓是笑出来的,张启灵纯粹是被他折腾累了。 吳谓趴在那儿等墨水干透,跑进浴室冲了冲。 他伸手在线条上搓了搓,没有半点掉色的迹象。 吳谓满意地关上水,扯了条毛巾擦干,光着膀子就走了出来。 麒麟盘踞在他身上,线条流畅凌厉,和张启灵身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酷不酷?” 张启灵的目光从吳谓的肩膀一直看到腰侧:“好看。” 在吳谓心里,这和“酷”是一个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小镜子,背对着墙上那面穿衣镜,扭过头去看镜子里倒映出的后背纹路。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张启灵轻声:“那幅画上,是我和我的……母亲。” 吳谓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你想起来了?” 张启灵垂下眼睛,答非所问。“她……死了。” 吳谓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关于生死的道理,在此时都显得太轻、太远。 他想了想,看着张启灵:“你想去看看她吗?” 张启灵抬起头,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是渴望,是迟疑,是被触及的柔软。“想。” “那这次结束后,我们一块去看,好吗?” 吳谓往张启灵那边靠了靠,字字清晰。 “我们一起。她会知道的,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在漫长的游离中,他被一双手拽回了人间。 而那个人间的锚点,就是此刻身边的这个人。 第110章 陈皮 吳三省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不同于吳谓和张启灵的轻装简行,他们是开着好几辆车来的,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 吳谓提前打了电话确认时间,早早站在酒店门口等着。 车队浩浩荡荡地停下,吳谓第一眼就看到了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的吳三省和吳邪。 更让他意外的是,紧跟着吳邪钻出车门的,竟然是王胖子。 他快走几步迎上去,喊了声:“三叔,小邪,胖子。” 王胖子冲他扬了扬下巴,咧嘴一笑。 吳三省还没来得及说话,吳邪已经从车旁冲了过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吳谓。 力道大得让吳谓往后退了小半步,抬手揽住他的背。 吳邪把头埋在吳谓肩窝里,呼吸又重又急。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吳谓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哥,好想你。” 吳谓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吳三省就走过来。 抬手把两人分开:“行了,小谓,我给你介绍个人。” 吳谓松开吳邪,跟着吳三省往最后面那辆车走。 那辆车的车门刚刚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老人。 墨镜遮住眼睛,鼻梁上一道横贯的伤疤,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多年血火里滚出来的煞气,往那儿一站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扶着他的手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是吳二白收养的那小子吧?” 吳三省在旁边接话:“我侄子吳谓。” 又转向吳谓,正要继续介绍,“这位是陈……” 话没说完,就被那老人打断,他咳嗽了一声:“既然姓了吳,按辈分该叫我一声四阿公。” 吳三省被抢了话,面色有些不好看。 吳谓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带着几分不软不硬的礼貌: “四阿公真是体贴,连三叔给我介绍都省了。 陈皮没有接这个话茬。 明明双目失明,头却精准地转向了张启灵站立的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哑巴张也在啊。” 张启灵站在吳谓身后,既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陈皮在手下的搀扶下往前走了两步,吳邪和王胖子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吳谓身边。 吳三省不动声色地把几个年轻人挡在身后。 “今天在这里休整,” 吳三省语气不容反驳,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为了陈皮好。 “天寒地冻的,陈四爷先进去吧。” 陈皮咳嗽了几声,在手下的搀扶下慢慢往酒店大门走去。 吳三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吳谓说了句:“等会儿说。” 吳谓把吳邪和王胖子带回了自己房间。 门刚关上,他就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人,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吳邪站在房间中央,比之前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 他听到吳谓的话,扯出一个笑,好像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 倒是王胖子依然嘻嘻哈哈的笑着:“三爷雇我来发财。”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敲响了。 张启灵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吳三省和潘子。 两人走进来,房间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但人员也终于齐整了。 吳三省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面前几个年轻人,表情严肃起来。 “刚刚那个人叫陈皮阿四,你们几个都给我多加小心。”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他活不长了,现在为了续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胖子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那三爷您带他干什么?” 吳三省看了眼胖子,耐心地解释道: “他来过这里,那老东西藏得深着呢,这趟路别人不一定认得,但他一定认得。” 吳谓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原以为没有蛇眉铜鱼的出现,这趟去云顶天宫的人员应该会和原著有所不同。 没想到,转了一圈,陈皮还是来了。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虚无缥缈,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三叔,什么时候出发?”吳谓问。 “还有个向导没到。等他一到,咱们就出发。”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吳谓便带着众人下楼去餐厅吃饭。 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碰见陈皮一行人也从另一边的电梯里出来。 华和尚走在最前面,看见吳三省:“吳三爷,一起吃吧?” 到底是要一起下墓的,吳三省短暂地权衡了一秒,便点头答应了。 两拨人在餐厅的长桌两侧各自落座,泾渭分明。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一开始的寒暄还算客气。 但没说几句,陈皮便放下筷子,讲了下这次去雪山的安排。 实际路线一点没说,装备工具和补给都要他们来出倒是说的明白。 吳三省也不在意,说好听点他们是同伴,实际上也就是互相利用。 陈皮想用他们的资源下墓,他们也是利用对方找到目的地。 都是能随时拆伙的关系。 两拨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把这顿饭吃完了。 在吳三省答应后,陈皮阿忽然像是怀念旧事一般开了口。 “哑巴张是把好手,当年在我手下做事的时候,下墓总是走在第一个开路,从没失手过。” 语气里带着好像夸奖一样的东西,像是在评价一件趁手的工具。 吳谓越听越难受,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知道张启灵有过被人当做工具的时刻,但那些冰冷的过往再一次被人提起,胸腔中还是充满气愤和心疼。 吳三省知道吳谓和张启灵的关系,也听得出陈皮的弦外之音。 他只当做没听懂,敷衍道:“那哑巴张真厉害。” 吳邪观察了一下陈皮阿四和吳三省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皮突然说起这些,无非是想让他们下墓后继续让张启灵打头阵。 见众人都没有反应,他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王胖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粗中有细,此时也察觉到了陈皮的意图。 他坐在桌子对面,悄悄对着吳谓挑了挑眉。 吳谓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理会。 桌子下面,他的手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旁边面无表情的张启灵。 指尖触到张启灵微凉的手背,无声安慰。 第111章 云顶天宫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皮联系的向导就到了。 那人叫顺子,有三十岁左右,脸被长白山的寒风吹得粗糙泛红,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着这一行人的装备和车辆,点了点头:“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开了几辆车,沿着被积雪半掩的山路往里开。 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停在了雪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 村里没几户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顺子领着他们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吳三省给了那户主人几张钞票,让把车停在院子里。 那户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收了钱,用口音浓重的东北话嘱咐他们:“这山可邪乎,你们小心着点。” 刚上山的路还算平缓,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路两旁的松树上挂满了冰凌,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上的雪便簌簌地往下掉。 王胖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边走边搓手,嘴闲不住,几步凑到顺子旁边套近乎: “顺子兄弟,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愿意给我们引路啊?” 顺子脚步没停,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那座被云雾遮住顶的雪山。 “当年我父亲也带人进过这座山。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脚下的雪发出咯吱的声响,顺子的声音一块响起:“我想找到他。” 胖子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几分,他伸手拍了拍顺子的肩膀:“一定能找到。” 山路越往上越难走,脚下的积雪从脚踝深到了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风声也越来越大,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潘子走在最侧面,手里拿着砍刀,时不时砍断挡路的枯枝和冰凌。 一边护着吳三省,一边给大家开路。 吳邪走得有些吃力,他的体力在同龄人里算好的,可这种冰天雪地的长途跋涉,对谁来说都是个考验。 一脚踩进一个被雪盖住的浅坑里,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吳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雪坑里拉了出来。 吳邪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雪,冲吳谓扯出一个笑:“没事,哥。” 吳谓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把吳邪脖子上的围巾往上面提了提,盖住他的鼻子嘴巴。 张启灵走在吳谓身后,时刻注意着吳谓的动向。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陈皮的体力最先撑不住了。 他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山路走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郎风把背包交给旁边的华和尚,弯下腰把陈皮背了起来。 陈皮趴在郎风背上,喘着粗气,声音粗哑却带着命令的口吻:“继续走,不能停。” 眼看到了正午,一行人草草的吃了些高热量食物,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碰到了一圈石壁。 岩壁在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并不起眼,但走近了仔细看,冰层下面隐约能看到人工雕凿的痕迹。 吳三省从潘子手里接过冰镐,走到岩壁前,小心地敲掉最外面那层冰壳。 碎冰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石。 岩石上刻着图案,是一些造型奇特的生物。 一种是体长多足的虫子,身体一节一节的,另一种是展翅的鸟,但那鸟的头部明显是人脸的轮廓。 “蚰蜒和人面鸟。”张启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眉头微微皱起。 在岩壁前观察了许久,石壁上除了图案之外,还有一些排列规律的凹槽和缝隙。 张启灵手指在那些凹槽之间摸索,在某一个几乎被冰填满的凹陷处停住了。 猛地发力,指尖精准地戳入那个凹陷,向下一按。 岩壁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陈皮在郎风背上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声音沙哑地催促:“进去。” 张启灵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在洞口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的气息涌出,才率先侧身走了进去。 吳谓紧随其后,吳三省带着众人也依次跟上。 岩洞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打在石壁上,照出一片幽深的空间。 洞壁上不是天然形成的钟乳石,而是一整面被人工凿平的巨大石壁。 石壁上绘满了壁画,在黑暗中栩栩如生。 吳谓和吳三省对视一眼,认出是汪藏海绘制的万奴王陵墓建造过程。 石壁的最下方刻着的字,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侵蚀之后依然清晰可辨。 “万奴王,永生不死。” 是华和尚的声音。 陈皮听完,脸上忽然涌上一股病态的渴望,像是临死之人回光返照。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来长白山,就是为了找一个续命的可能。 “真的有永生……真的可以续命……” 拍拍身下的郎风,催促着他继续前进。 众人在岩洞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吳邪忽然竖起耳朵,低声道:“你们听,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往前方扫去,照亮了一片黑压压的潮水般涌来的东西。 那是一群巴掌大小、一节一节的虫子。 无数条细腿在石壁上快速爬行,行动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涌到了众人脚下。 “火山蚰蜒!”顺子脸色大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这东西有毒,快跑!” 那些火山蚰蜒被活人的气息吸引,疯狂地朝他们涌来。 最先扑上来的几只已经爬上了前面几人的裤腿,速度快得来不及躲闪。 华和尚小腿被咬了一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郎风也被咬了几下,但他背着陈皮阿四腾不出手,只能咬着牙硬挺。 王胖子更是被咬得嗷嗷直叫,一边拍打身上的虫子一边跳脚:“这什么鬼东西,怎么光咬胖爷!” 吳邪也没有被咬,他看着脚下的虫子不往他身上爬,突然想起了吳谓当时在鲁王宫喂给他的东西。 王胖子刚拍掉肩膀上的一只蚰蜒,又有一只爬上了他的鞋带。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躲,余光瞥见吳谓点燃了一根火把,冲他这边跑过来。 吳谓把火把往胖子脚边一扔,那些正往胖子身上爬的火山蚰蜒立刻像潮水一样散开了,避之唯恐不及地往后退了好大一圈。 “这虫子怕火!”吳邪看到后冲吳三省喊道。 “三叔,把火把都点上!” 吳三省和潘子立刻从背包里翻出火把和打火机,一根接一根地点燃。 另外几个被咬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山洞里亮起了七八支火把,将那些涌来的蚰蜒逼退到了好几米之外。 剩下的蚰蜒在火光的威慑下不敢再靠近,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众人举着火把,背靠着背,快速往岩洞另一头撤去。 那些蚰蜒追了一段便不再跟了,重新缩回黑暗深处。 冲在最前面的顺子用力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外面刺目的雪光猛地涌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适应了那道光线,一个个从洞口爬了出去,重新站在了雪地里。 黄昏的光映着雪面,吳谓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才抬起头,看向前方。 远处,是一道陡峭的断崖平台。 崖壁垂直陡峭,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而那座平台之上,矗立着一座由白色岩石开凿搭建的宫殿。 宫殿的规模极其宏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往上延伸。 四周是千年积雪,云雾在山腰处缓缓流动,仿佛整座宫殿都悬浮在云端之上。 这就是,云顶天宫。 第112章 你们又孤立胖爷! 等从云顶天宫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顺子看了看天色,脸色变得凝重。 “不能再走了。在雪山里,一旦天黑就会更加危险。风会变大,温度会骤降,那时候再找扎营的地方就来不及了。”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指着一个背风的斜坡,建议今天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陈皮阿四其实还想继续走。 那座云顶天宫就在眼前,续命的希望就在那座宫殿里,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但他年轻时是来过雪山的,知道天黑后的雪山有多危险,终究还是放弃了。 众人在背风的斜坡上架起帐篷。 帐篷搭得相对近一些,互相挡住点风。 吳三省的装备带得齐全,在营地中心燃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雪地里跳跃着,那是希望的颜色。 潘子用钢盔烧了一大锅雪水,水烧开后每个人分了一杯。 捧在手里暖着手,喝下去才感觉身上有了点热乎气。 吳三省把带来的肉罐头和压缩饼干分给每人分了些,一群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对着雪景吃晚饭。 罐头的铁皮盖子一拉开,上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 吳谓把罐头放在篝火边上烤,加热一下。 顺子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灌了口水,看着篝火开口: “这座山上,有个老辈传下来的说法,说是雪里有一种东西,叫雪猴子。” 王胖子闻言不解的问:“雪猴子?什么玩意儿?” “老人说,那东西平时藏在雪里,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有人落了单,它就会从雪里钻出来。 “它的形状像个大号猴子,通体雪白,但不管你跑多远,只要回头,它就在你身后。” “一旦停下来,他就会吸干人的血,让人变成干尸。” 篝火啪地爆了一声火星,几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往篝火旁边挪了挪:“胖爷什么粽子没见过,还怕一个雪做的猴子?” 嘴上还在逞强,但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往身后幽暗的雪地里瞟了好几眼。 顺子很认真地说:“所以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一个人出去,千万不要落单。” 王胖子又问,“刚我被火山蚰蜒咬了,不会有事吧?” 顺子带着庆幸的说,“幸好是这种小的,毒液不够,又赶的及时,没啥事。” 这下不光是王胖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吃过饭,众人各自回了帐篷。 因为天太冷,两个人挤一个帐篷,好歹能互相取点暖。 张启灵理所当然地跟着吳谓进了一顶帐篷,把自己的睡袋铺在吳谓旁边。 没几分钟,帘子又被掀开了。 吳邪钻了进来,在吳谓睡袋旁边抱着膝盖坐下,仰头看着吳谓,带着明显的恐惧: “哥,我有点害怕。我能不能跟你住一个帐篷?”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坐在了自己的睡袋上,也抬起头,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吳谓。 两双眼睛都落在吳谓身上,让吳谓不禁后退两步,觉得有点怪怪的。 突然急中生智,吳谓对吳邪说:“你把睡袋也拿过来,一块睡。” 吳邪:“……” 最终吳邪还是把睡袋拖了过来,刚把睡袋展平,帐篷帘子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王胖子抱着自己的睡袋,一脸被抛弃的悲愤,站在帐篷口控诉道:“你们又孤立胖爷!”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回答,把自己的睡袋往吳邪旁边一扔,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吳谓,张启灵,吳邪:“……” 本来还算宽松的帐篷,一下子挤了四个人,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暖和了。 夜渐渐深了,吳谓迷迷糊糊地感觉有只手臂压到了自己腰上。 他睁开眼,侧头一看,是熟睡的吳邪。 吳谓把吳邪的手挪开,动作尽量轻,但还是把吳邪惊醒了。 吳邪睁开眼,小声问他:“哥,你去哪?” 吳谓做了个wc的手势。 吳邪也从睡袋里爬起来,低声说了句“我跟你一起。”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过睡死的王胖子,掀开帐篷帘子,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走了出去。 回营地的时候,吳邪忽然脚步一顿,一把拉住了吳谓。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哥,你看那边。” 雪地中,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从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白惨惨的,像顺子故事里那个东西。 吳邪正要拉着吳谓往后退,吳谓却忽然反手按住了他。 吳谓大概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件沾了雪羽绒服,被什么人撑着往前移动,脚上的黑靴子都没遮住。 张启灵也安静的出现在帐篷门口,指了指那个白影,对吳谓摇了摇头。 吳谓冲张启灵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然后转头压低声音对吳邪说: “你看脚下。” 吳邪一下子认出了那双靴子是谁的,气得磨了磨牙。 兄弟俩对视一眼,一个默契的坏主意定了型。 那白影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挪,试图把恐怖氛围营造到极致。 可他没料到,面前那两个人不但没有吓得后退,反而拔腿朝他冲了过来。 等躲在白影后面的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吳谓踢在那人左腿上,吳邪踢在右腿上,两条腿同时往两侧分开。 躲在白影后面的王胖子两边同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在雪地上来个高难度劈叉。 “哎呦,胖爷的腿。”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又同时拉住了王胖子的衣领,让他免于真的一字马的悲惨命运。 王胖子还没掌握好平衡,心惊胆战地哀求道:“哎呦我的两位爷,千万别松手!” 吳谓一用力把王胖子拽了起来,帮他站稳。 王胖子刚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道谢,吳邪又是一脚踹过来。 “死胖子,你干嘛!” 王胖子灵活地侧身躲开,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心虚和得意混在一块: “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顺子讲得那么吓人,胖爷这不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嘛。”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在雪地里绕起了圈。 吳谓懒得理他们,转身往回走。 张启灵还站在帐篷门口,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而安静的轮廓。 吳谓走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小哥,咱们睡觉。” 张启灵“嗯”了一声,跟着他弯腰钻进帐篷,重新躺在吳谓身边。 第113章 雪崩 等天光大亮,众人草草吃了些东西,装备重新打包,便朝着那座仿佛悬浮在云端的宫殿出发。 老话说看山跑死马,云顶天宫看着分明不远,可真正走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咫尺天涯。 脚下的积雪厚薄不一,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就这样走了三个多小时。 背着陈皮的郎风早就撑不住了,把陈皮交给叶成,自己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来。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座白色宫殿的台阶下。 台阶由整块整块的白色岩石凿成,风雪侵蚀得边缘模糊,依然能看出当年那种不可一世的恢弘气势。 王胖子整个人往台阶上一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了……腿、腿要断了。” 吳邪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吳谓身上,一句话都没力气说。 吳三省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环顾了一圈众人的状态,当机立断:“原地休整,先吃点东西。” 陈皮那边的人也消耗得不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靠着石阶坐下来,默默地掏出干粮和水。 吳谓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分给吳三省几人。 巧克力在背包里冻得硬邦邦的,咬下去嘎嘣响,但热量高,是雪山上最实在的补给。 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奶糖,递给张启灵。 张启灵痛快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觉得腿脚和肺都恢复了些,才踏进了那座白色宫殿。 吳三省走在最前面,吳谓和吳邪紧随其后,张启灵断后。 陈皮被叶成背着,手指不停地捻着铁弹子,墨镜后面的耳朵仔细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众人保持着队形,在宫殿里展开搜索。 可奇怪的是,这座从外面看起来宏伟的宫殿,里面却是空的。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一些简单的机关连吳邪都能轻松避开。 众人翻遍了前殿、后殿和两侧的偏殿,除了一些被冻成冰坨的殉葬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陈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开口催促众人继续往深处走,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低沉的轰鸣声。 众人同时抬起头。 宫殿上方的山体上,白色的雪壁正在崩裂。 是雪崩! 积雪从山顶上剥落,裹着碎石和冰块,朝宫殿的方向倾泻而下,整座宫殿都在跟着震动。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开了。 陈皮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老迈身体里最后的潜能。 他猛地从叶成背上滑下来,一把铁弹子往前方撒去。 铁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雪地上,他侧耳细听,以那些弹子回弹的声音判断出前方的地形。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经确定了方向,跑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吳三省厉声喊道:“跟着他!” 张启灵抓住吳谓的手腕,拉着他往前冲,吳邪和王胖子紧随其后。 陈皮没有往下山的方向跑,他拐了个弯,径直往一个陡峭的下坡冲去。 那里有一个火山裂隙,是他年轻时走过的地方。 吳邪跟着大部队跑得飞快,没注意间,右脚被埋在雪下的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直直往斜坡下方滚去。 “吳邪!” 吳谓瞳孔猛地一缩,一边让999打开对吳邪的单线绑定确认位置,一边往吳邪滚落的方向追去。 吳邪的身体在陡坡上翻滚了一段距离,整个人忽然消失在了一个隐蔽的裂隙中。 那个裂隙被积雪覆盖了大半,从上往下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诧异。 他确实是看不见了,可这些年来他的听觉触觉嗅觉被练到极致。 再加上时不时弹铁弹辩路,他能确认,吳邪掉下去的那个洞口,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裂隙! 吳谓冲到裂隙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下去,张启灵紧随其后。 “小邪!”吳谓从雪里爬起来,几步冲到吳邪身边。 吳邪躺在雪窝里,脸上蹭了几道擦伤,但意识清醒,“我没事。” 不一会儿,吳三省和胖子也找到了这个裂隙,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壁往下滑。 潘子和吳谓一块把吳邪扶起来。 陈皮也下来了,刚才那番逃命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此刻他靠在郎风背上,咳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已经走不动路了,继续趴在郎风背上:“往里走。” 裂隙越往里走越宽。 两侧的岩壁从最初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逐渐拓宽到可以两三人并行。 空气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刺骨的严寒里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穿过一段曲折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溶洞。 石壁上附着着某种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幽暗而诡异。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大得惊人的火山蚰蜒,足有一米多长,身体一节一节的,无数条粗壮的腿在石壁上快速爬动。 张开嘴,露出滴着黏液的獠牙,直直地朝背着陈皮的郎风扑了过来,一口咬在了郎风的小腿上。 郎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撞得往前一扑,连带着背上的陈皮也重重摔在地上。 顺子看到那发黑的伤口,大喊一声,“有毒,这种体型被咬一口就没命了!” 吳三省把点燃的火把狠狠往那蚰蜒身上砸去,可这只蚰蜒太大了,它只是不靠近,并没有退散。 溶洞深处的黑暗中又涌出了数条同样体型的巨型蚰蜒。 陈皮被华和尚扶起来,他看不见,但他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嘶鸣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犹豫,果断的说:“走。” 叶成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护着陈皮和华和尚往溶洞另一头撤去。 吳三省一行人也且战且退,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和这种东西拼命。 众人跑了出几十米后,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片刻后,众人停下来,通道重新变得安静,叶成靠在石壁上,低着头。 陈皮在华和尚背上沉声开口:“他死得值。” 没有人接他的话。 第114章 麻醉针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脚下的岩石渐渐变得平整,两侧的岩壁向后退开,众人进入了一处宽阔的山洞。 顶上的岩壁上裂着几道缝隙,微弱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走到山洞中央的时候,王胖子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了,凉丝丝的。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腥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上看,手电筒的光跟着他的动作往上扫去。 山洞上方高悬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栖息着一群生物。 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羽毛,翅膀收在身侧,爪子紧紧扣着岩石边缘。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脸,那不是鸟的脸,而是一张张五官扭曲的人脸。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气音:“三爷。” 吳三省顺着胖子的眼神往上一看,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压低声音对所有人说:“轻一点,别发出动静。” 一行人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穿过山洞。 头顶上那些人面鸟的目光追着他们的手电光移动,但终究没有飞下来。 穿过那片被上百双幽暗眼睛注视的山洞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说真的,这是吳谓见过的最简陋的墓下石门。 没有浮雕,没有铭文,就是一整块石板镶嵌其中。 吳三省蹲下身,在石门底部仔细摸索。 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扫过,照出门底与岩石之间一道扁扁的凹槽。 “这里有个槽。” 吳谓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凹槽,从背包里翻出那块在海墓里找到的空白令牌,吹了吹凹槽里的灰尘,把令牌放了上去。 尺寸刚好。然而石门纹丝不动。 吳谓干咳了一声,吐槽道:“年久失修了?” 话音刚落,石板缓缓一边滑开,抖落了满地的灰尘。 吳谓:“……”这么邪门吗? 眼看别人进去了,他赶紧把玉牌扣出来跟上。 门后应该是一间墓室。 说“应该”,是因为这间墓室实在太空了,既没有棺椁,也没有陪葬品,墙壁上甚至没有一点壁画。 几块散落的碎石在角落里,看不出任何人工摆放的规律。 众人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间墓室。 吳邪的手电筒光扫过墙壁,忽然停住了脚步。 “又回来了,那些石头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吳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一直在往前走,没有转过弯,没有走过回头路,却回到了来过的地方。 他在心里呼叫999,‘这里存在非正常能量吗?’ 999扫描了一圈,很快给了答复:‘那些石头就是!’ 吳谓走到石头旁边,仔细观察,巴掌大小,灰褐色,表面粗糙不平。 他伸手捡了起来,那触感不是石头应有的坚硬冰冷,而是带着弹性的软。 像是摸到了一块放了太久快要变质的橡胶。 不对,更像是摸到了一块死了没多久的肉。 吳谓心中一阵恶寒,险些把那东西扔出去。 999的提示音及时响了起来:‘已吸收。’ 吳谓立刻松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试图忘记那种手感。 吳三省领着众人重新往前走,这次没有回来,反而是被一堆碎石堵住了前路。 陈皮从叶成背上探出手,摸出一把铁弹子,朝那堆碎石的方向撒了过去。 铁弹子击打在石堆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回声。 他侧耳听了片刻,摇了摇头:“很厚,炸开吧。” 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型炸药包,咧嘴一笑:“我来。” 吳谓在旁边嘱咐了一句:“胖子,小心点。” 王胖子一边蹲下身去安放炸药包,一边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放心吧,胖爷有经验。” 火苗点燃了引线,发出嘶嘶的声响。众人退到安全距离,捂着耳朵等着。 一声巨响,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了整个墓道。 碎石的哗啦声还没停歇,王胖子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紧接着,他站的那块石板猛地向下塌陷,王胖子整个人往下一沉。 吳谓离他最近,一把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可胖子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把吳谓也一块带了下去。 还没等张启灵过去,吳三省等人的脚下也同时裂开了一个大洞,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落脚点,摔了下去。 吳谓在墓道里滚了好几个来回,肩膀和后背不停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肌肉都酸疼得要命。 幸好手电筒没摔坏,吳谓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出一段陌生的墓道。 他喊了几声胖子,没有人答应。 吳谓有些着急了,往前跑几步想要去找找。 “哎呦!”王胖子的声音从他脚底下传过来。 吳谓赶紧挪开脚,蹲下身把胖子从地上扶起来。 胖子一边揉着被踩到的肚子一边龇牙咧嘴:“我说吳小谓,你这专挑软的地方踩。” 吳谓看他还能贫嘴,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用单线绑定查询了一下吳邪的位置。 很奇怪,明明他们是从同一个位置掉下来的,可现在吳邪的定位却隔了很远,被分散到了完全不同的区域。 看来这底下的墓道不止一层,崩塌的时候把他们冲到了不同的方向。 “先去找他们汇合。”吳谓对胖子说。 胖子也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连忙跟上。 两个人沿着墓道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未知。 走了没多远,吳谓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旁边一闪,一支细小的针管擦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吳谓小心。”胖子也看到了,大声喊着。 下一秒,又是几声破空声同时响起,从墓道前方的黑暗处射来。 吳谓侧身避开了两支,王胖子却慢了一步,大腿被一支针管正中。 他伸手拔下那根针,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麻醉针! 吳谓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黑暗,大脑在瞬息间做出了判断。 没有去扶胖子,而是在下一支麻醉针飞来时,利用身形的遮挡抓住针管。 一手将针管里的麻醉液挤空,空针扎进了自己的手臂,装作被射中的样子。 整个人倒在胖子旁边,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平稳。 墓道里安静了片刻,几道脚步声从黑暗中慢慢靠近,停在了他和胖子身边。 第115章 遇到 有人蹲下身,动作粗暴地踢了踢昏迷的王胖子和吳谓。 拔掉他们身上空管的麻醉针后,观察他们的脸。 “汪厌,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问道。 身边的这个人仔细看着吳谓的脸:“汪翎,你来看他是不是那个跟在张启灵身边的人?” 汪翎从墓道深处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吳谓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真是。” 汪厌对着手下吩咐,“先带上,到时候用他来换令牌。” 后面过来两个手下,一个扛起了吳谓,一个扛起了胖子。 吳谓的头朝下被挂在肩膀上,胃部正好硌在那人凸起的肩胛骨上,每走一步都顶得他想吐。 但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强迫自己保持四肢软垂的状态。 庆幸这些人没有翻他身上的东西,不然那块玉牌就暴露了。 虽然已经用它打开了之前那扇石门,但吳谓总觉得这块玉牌的作用不止于此。 否则汪家人明明能进这座山,却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去海底墓找它? 吳谓一路假装昏迷,暗地里却一直在关注着单线绑定显示的吳邪的位置。 他运气不错,这群人走的方向,恰好就是吳邪所在的方向。 这一行人有十几个,胖子还在昏迷,和他们硬碰硬胜算不大。 最好能在路上碰到吳三省,和张启灵一块解决掉他们。 另一边,吳三省一行人和吳谓被迫分开后,张启灵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吳谓。 吳三省一眼就看出了张启灵想干什么,他伸手拦了一下:“一块去,先找到小谓。”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陈皮阿四却不同意,他趴在华和尚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先去找万奴王的陵墓。已经到这里了,不能回头。” 两方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一起走了。 不是谁说服了谁,而是前方只有一条路。 不管是要找吳谓还是要找万奴王,他们都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众人才发现顺子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自己离开了。 陈皮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把铁弹子,朝周围的黑暗中撒去。 铁弹击打在石壁上,回声在黑暗中层层荡开,本该为他勾勒出前方的地形。 可这一回,那些回声还没有完全消散,头顶便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翅膀拍打声。 一只人面鸟从高处俯冲而下,利爪直直地抓向潘子的脑袋。 潘子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帽子被那只爪子扯住了。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一刀将那只人面鸟的爪子齐腕斩断。 断爪掉在地上还在抽搐,那只受伤的人面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跌跌撞撞地飞回了黑暗中。 更多的人面鸟被同伴的叫声吸引,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吳三省一把拽住吳邪就往里面跑,潘子和张启灵断后。 陈皮在叶成的搀扶下往后退,手中铁弹连发,每一颗都精准地穿透了冲在最前面的人面鸟头颅。 可他终究年纪太大了,从叶成背上下来自己跑了没几步,力气便见了底。 又一只人面鸟从侧面扑向陈皮。 吳三省在前面一个劲地喊着“陈四爷小心”,但脚下跑的飞快,半点没有过来救援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叶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只人面鸟。 利爪划过了叶成的脖颈,动脉被割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叶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喊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的腥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那些人面鸟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纷纷朝叶成的尸体扑去。 华和尚趁着这个机会,一把背起陈皮阿四,咬着牙往前冲。 身后传来翅膀拍打和争抢撕扯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经此一役,队伍里只剩下六个人。 吳三省、吳邪、张启灵、潘子、陈皮阿四、华和尚。 又走了很久,第一批火把已经燃烧殆尽。 潘子从背包里翻出新的火把换上,橘红色的火光重新照亮了前方的墓道。 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潘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二爷到底在哪里?” 吳邪红着眼睛,牙齿咬得紧紧的。 从吳谓失踪后他就一直沉默着,低着头往前走。 张启灵也一言不发,走在第一个。 突然,张启灵在前方拐弯处停住了脚步。“有人。” 陈皮在华和尚背上动了动耳朵,给出了更精确的判断:“十几个。” 吳三省立刻警戒起来,把吳邪拉到身后。 张启灵抽出黑金古刀,率先往里面探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排麻醉针,在黑暗中带着破风声射来。 张启灵挥刀劈开,针管撞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目光越过前方的黑暗,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被扛在肩上的身影。 瞳孔微微一缩,喊了一声:“吳谓。” 吳三省听到张启灵的声音,也顾不上谨慎了,赶紧带着潘子跟上。 吳邪跟在后面,心脏狂跳,手指捏紧。 吳谓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一直在心里盯着单线绑定的距离变化。 此刻听到了张启灵的声音,又听到前方那个叫汪厌的人冷声下令“继续射麻醉针。” 知道不能再等了,吳谓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从扛着他那人的肩膀上一跃而起,将王胖子从另一个人肩上夺了过来,同时一脚踢向旁边那个举着麻醉枪的人。 麻醉枪脱手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恰好落在过来的吳三省脚下。 张启灵已经冲到了吳谓身边,替他挡住了后面扑上来的几个人。 汪翎站在几步之外,那张阴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视线穿过张启灵的刀锋落在吳谓身上,咬牙切齿:“挺能装啊。” 他绕过张启灵的阻挡,想要追上吳谓,却被潘子横插进来截住了去路。 吳谓把还在昏迷的王胖子放到拐角处,把吳邪也推进去:“别出来。” 转身重新回到张启灵身边,两人背对背,抽出短剑,向攻过来的人刺去。 第116章 凭证 吳三省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麻醉枪。 他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人,枪法一样干净利落。 端枪,瞄准,扣下扳机,一气呵成,一个正往这边冲的汪家人倒在中途。 对面人不少,但真正需要留意的只有汪厌和汪翎。 其他手下虽然也带着刀,但身手明显差了一截,不足为虑。 汪翎被潘子死死缠住,几次想要绕过他去追吳谓,都被潘子横刀拦了回来。 两人你来我往,刀刃碰撞的声响在石壁间弹跳,谁也拿不下谁。 汪厌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把长刀,手腕一抖,刀锋带着破风声朝吳谓劈来。 张启灵身影一晃,黑金古刀从侧面迎上,刀背与刀刃相撞,迸发出火花。 在出手的瞬间与吳谓变换了位置,汪厌被迫面对张启灵,而吳谓则被换到了那群普通手下面前。 吳谓借着张启灵换位的惯性,脚下错步,绕到一名持刀手下的侧面,短剑精准地刺在那人手腕上,刀应声落地。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吳三省抬手又是一枪,那人应声倒地。 叔侄俩一个用剑一个用枪,配合得越发默契。 吳谓把人逼到吳三省的射击范围内,吳三省扣扳机,又倒下一个。 汪家那个拿着麻醉枪的人,眼看汪厌被张启灵压制得节节败退,对准张启灵的方向连放了好几枪。 吳谓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身边正挥刀砍来的汪家人的后领,把人往张启灵身后的方向扔过去。 那人飞过张启灵撞在石壁上,四支麻醉针悉数扎进了他的后背。 药量太大,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呼吸。 张启灵回头看了吳谓一眼,点了一下头,旋即回刀继续向汪厌压去。 潘子和汪翎那边还在纠缠,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潘子手臂上添了一道新口子,汪翎的眉角也破了,血顺着脸颊淌下来,让他那张本就阴郁的脸看上去更加狰狞。 两人僵持之下,汪翎突然感觉脖子一阵剧痛,整个身体忽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的脖颈侧面穿了出来。 汪翎捂着脖子痛苦地倒下,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露出身后握着匕首的吳邪,脸色苍白,手臂微微发抖。 潘子惊讶又担心的看着吳邪。 这边,汪厌手里的长刀被击飞,后背抵着石壁,脖子上横着一道冰冷的刀锋。 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手下也被一一制服,墓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次吳谓深刻吸取了阿宁留给他的教训,下手干脆利落。 连中了麻醉针失去呼吸的那个,他都没有忘记补上一记,确保不留下任何意外。 等他补完最后一个,才站起身,走到吳邪身边。 吳邪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苍白没有褪去,眼睛有些发愣地盯着地上那摊血迹。 吳谓把吳邪手里沾着血的匕首放到一旁,手摸上吳邪有些苍白的脸。 吳邪发愣的眼睛回过神来,脸往吳谓的手心里贴了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吳谓。”张启灵叫了他一声。 吳谓转过头,看见被黑金古刀架住脖子的汪厌正阴冷地盯着他们。 脸上没有濒临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执拗。 吳谓从背包里找出一捆登山绳,把汪厌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 打了好几个死结,确保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蹲在他面前,直视他:“令牌到底有什么用?” 汪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和挑衅。 “你们猜。” 他明明被绑着,脖子上还留着刀锋划出的血痕,却好像自己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人。 吳谓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们汪家总是把藏头露尾当神秘。” 后面的吳三省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被绑在地上的汪厌,幽幽的说:“你想长生吗?” 汪厌脸上那副讥讽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动摇。 他想用无所谓的姿态讽刺吳三省,可长生这两个字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是刻在每一个汪家人骨子里的执念。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的问:“就算能长生,你会告诉我?” 吳三省的声音里带着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说服力:“为什么不会?长生是种资源,是资源就可以分享。” 汪厌在极度戒备和极度渴望之间反复拉扯的挣扎。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伤害我侄子,我也不想杀你。” 吳三省蹲下身,与汪厌平视,语气听起来很是坦荡。 “谁不想长生呢?前面的路还不知道有什么,多个人总要多份指望。” 吳邪看了看吳三省的表情,开口接上了他的话。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下来的,但是我们来的时候碰到了你们老祖宗修建宫殿的壁画。上面还有些字,你猜是什么?” 汪厌的声音带了压抑不住的渴望:“什么?” 吳邪一字一顿地说:“万奴王,永生不死。” 汪厌整个人猛地往前挣扎了一下,绳子在他的挣扎下越发的紧。 但他浑然不觉,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吳三省趁热打铁,声音压低问:“那令牌到底有什么用?” 汪厌抬起头,那份对长生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声音沙哑:“那面令牌是万奴王获取长生的凭证。传说,只要用这面令牌打开一扇门,就能获得万奴王的长生。” 吳谓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听起来好像是青铜门,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原著中的鬼玺。 视线转向张启灵,却见张启灵也皱着眉头,修长的手指正抵着太阳穴,像是在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疼痛。 吳谓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张启灵身边,放轻声音说:“别着急,慢慢来,先不想。” 张启灵闭了闭眼睛,把那些翻涌的碎片压回记忆深处。 对吳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吳三省又问:“是什么门?” 汪厌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就在万奴王的陵墓。” 话音落下的瞬间,吳三省手中的麻醉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扳机扣下,汪厌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对长生的幻想中切换出来,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吳三省看着失去意识的汪厌,从腰间抽出匕首,亲自补了刀。 吳谓竖了个大拇指,吳三省抬了抬下巴,无声地接受了这个夸奖。 回过头,朝身后的黑暗处扬声道:“陈四爷,该出来了吧?” 第117章 倒在了寻找永生的路上 陈皮在华和尚的搀扶下,从拐角处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刚才两方人激战的时候,他就躲在那道岩壁后面,从头到尾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 “出发吧。” 没有人应他的话。 吳谓收回落在陈皮身上的目光,和吳三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潘子走到拐角处,想把还在呼呼大睡的王胖子背起来,张启灵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胖子脖颈后方某处穴位上用力一戳。 “嗷!”王胖子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坐起来。 他捂着后脖颈,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圈人。 “我怎么回来了?哎,那些拿麻醉枪的人呢?” 吳邪扶他起来,朝墓道那头横七竖八的尸体努了努下巴:“清醒了吗?” 王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地上那一片还没凝固的血迹,瞳孔缩了缩。 睡了一觉的工夫,外面已经打完了。 圆脸上浮现出片刻的呆滞,随即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辛苦各位了,胖爷我还真是福大命大。” 吳谓在旁边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体重和福气一样大。拉你一下,直接给我坠下去了。” 吳邪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一本正经:“胖子你可真要减肥了。” 王胖子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尴尬地笑了两声: “减,回去就减。谢谢大家了,救命之恩胖爷记着。” 陈皮已经不耐烦了,“走吧,别耽搁了。” 几人舔了下包,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出现了好几条岔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火山岩包围的黑漆漆的甬道。 陈皮让华和尚把他放下来,站在岔路口中央,耳朵对着黑暗深处一动不动地听了片刻。 从腰间摸出一把铁弹子,朝着不同的方向撒了出去。 铁弹击打在石壁上,回声密集而错落。 侧耳听了半晌,陈皮抬手指向其中一条:“这边。” 吳谓走在队伍中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皮,怕他搞什么小动作。 但陈皮指的这条路确实没有异常,两侧的岩壁干燥而稳固。 脚下的路虽然崎岖,却没有那些奇怪的机关和陷阱。 一些小型火山蚰蜒偶尔从岩缝里爬出来,被火把一照便迅速缩回了黑暗深处,不敢靠近。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王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一把拉开,喘着粗气说:“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吳谓也把围巾往下拽了拽,用手扇了扇风。 陈皮在华和尚背上咳嗽的越来越剧烈,脸涨成了不正常的紫红色。 吳谓都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过去了。 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渴望。 穿过最后一段墓道,脚下的岩石变得平整起来。 人工凿平打磨过的石板,铺成一道宽阔的台阶。 台阶向上延伸,通往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洞口。 众人拾级而上,手电筒的光同时向前照去。 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大殿。 大殿的正中央,九条用巨石雕刻而成的百足虫从地面盘旋而上。 虫尾在底部交织成一个浑然一体的基座。 九颗虫首高高昂起,面朝上方,基座托起一具极其巨大的白石棺椁。 棺椁的四个方向上,各跪着一个黑色的石人。 跪姿恭敬,头颅低垂,向棺椁中的人物行着君臣礼。 陈皮从华和尚背上挣脱下来,跌跌撞撞地爬上台阶。 摸到了其中一条百足虫石雕,反复摩挲着。 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了!” 吳谓没有理会他的狂喜,举起手电筒照亮了那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的石壁。 画面上画着一个身形极其巨大的人坐在王座上,身边围绕着无数只蚰蜒。 那个巨人走进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寄生的蚰蜒已经死了,而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年轻。 石壁下面还有一些刻字,吳谓皱着眉逐一辨认。 万奴王所谓“永生”,是以蚰蜒为记忆的寄体。 每一次换代更替,都会进入青铜门里。 蚰蜒会带着上一代万奴王的记忆寄生在新一代的体内。 华和尚也读得懂壁画,低声把壁画的内容一句一句地翻译给他听。 陈皮听完,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渴求:“能保存记忆的蚰蜒,一定就在棺椁里。” 他和华和尚两人走到那具巨大的白石棺椁前,合力去推棺盖。 吳谓也走上前去,伸手触上了那九龙托棺的基座。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99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正在吸收中,请保持接触。’ 过了四五分钟,陈皮阿四和华和尚终于把棺盖推开了。 或者说,不是他们自己推开的,里面有道力气帮了他们一把。 一道缝隙裂开,从棺材里涌出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永生希望,而是一只干枯的、长着长指甲的人手。 手背上覆着一层暗褐色的皱皮,手指的关节比正常人多出了两节。 不偏不倚地掐住了华和尚的脖子,轻轻一捏,华和尚的嘴角便溢出了血沫。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吳谓猛地后退了几步,避开那只手臂的攻击范围。 陈皮虽看不见,却听到了华和尚倒地的声音。 双手同时探入腰间装铁弹子的皮囊,双臂连扬,铁弹子如骤雨般朝棺椁的方向激射。 可是没用,那东西从棺椁里完全爬了出来。 身体是人形,却长着十二只手臂,每一只手臂都分节分块,像蚰蜒那样一节一节地连接在一起。 那张脸上的五官已经萎缩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一张嘴张得极大,露出里面一圈一圈倒生的细密牙齿。 它伸出几只手臂朝陈皮抓去。 陈皮凭着空气的流动判断出攻击的来向,从台阶上翻滚下来。 稳住身形的瞬间,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九爪钩。 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那怪物的脖颈。 钩爪深深嵌入了怪物颈侧的皮肉,陈皮阿四猛地往回一拽。 那怪物的脖子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肌肉组织。 可它并没有倒下,几只手臂缠住了九爪钩,顺着往回一扯,将陈皮整个人拽了过去。 “呲!”一只干枯的手穿陈皮的胸膛。 陈皮的表情凝固在了一个复杂而狰狞的瞬间。 不敢置信的愤怒,不甘心的挣扎,最后全都归于苍凉的空白。 那只手从陈皮的胸膛里抽了出来,尸体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他倒在了寻找永生的路上。 吳三省一行人没有出手,就像刚才他们与汪家人搏命的时候陈皮袖手旁观一样。 那怪物转过头来,干枯的眼眶对准了剩下的人。 吳谓抢在它发动攻击之前,抽出短剑在食指上划出一个小口子。 在张启灵责备的目光中,把手指上的血均匀地涂抹在短剑的剑身上。 然后抓住张启灵手中的黑金古刀,将剩余的血迹也抹了上去。 第118章 你自由了 吳谓收回手的瞬间,张启灵挥刀冲了上去。 麒麟血开刃带着千钧之力劈下,一刀便砍断了那怪物一侧的好几条手臂。 干枯的手臂掉落在地上,还在抽搐的蜷曲着。 手腕一转,黑金古刀在手中调转了方向,反手往上斜削。 刀锋从怪物的脖颈侧面切入,横贯了整个颈部。 那颗萎缩人形的头颅飞了出去,整个身体轰然倒塌。 拿着小短剑还没来得及出发的吳谓:“……” 他就是怕自己抢不上怪,才把血抹在张启灵刀上的。 999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已吸收。’ 他呼了口气,正准备收剑,却听到一阵细密的窸窣声从棺椁里传了出来。 吳邪的手电筒往棺椁的方向照去。 那具被打开的白石棺椁里,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棺底往上涌。 那些小型火山蚰蜒从棺椁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像是底下连通着一个巨大的蚰蜒巢穴。 吳三省反应极快,扯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用打火机点燃,裹着火苗扔进了棺椁里。 羽绒服遇火便猛烈燃烧起来,将最上面那层涌出来的蚰蜒烧得噼啪作响,焦臭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但这远远不够,棺椁里的蚰蜒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 吳谓大声喊道:“你们先出去!小哥,我们俩去把棺椁盖上!” 张启灵冷静地点头,两人同时冲向棺椁两侧。 吳邪知道蚰蜒不咬自己,把火把往潘子手里一塞,也跟着冲了上去。 那巨型的石质棺盖极其沉重,三个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才抬动。 那些蚰蜒密密麻麻,但吳谓手上的小口子还没愈合,都纷纷避开。 轰的一声,棺盖重新合拢,将那些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蚰蜒尽数封在了棺椁里面。 另王胖子正一边往大殿里面跑一边哀嚎:“怎么人家是百虫不侵,就胖爷一个倒霉蛋被咬!” 吳三省跑在后面,伸手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胖子回过头,看到吳三省和潘子脸上也有被蚰蜒咬出的伤口:“哦,你俩也是。幸好还有你俩陪着胖爷。” 追来的蚰蜒越来越多,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大殿深处漫出来。 胖子和潘子也学吳三省的样子,把身上羽绒服脱下来,用火把点燃,朝虫群扔了过去。 这些小型蚰蜒还是畏惧火光的,围着燃烧的衣服不敢靠近,等衣服彻底燃尽了才继续往前追。 吳谓三人没有被咬的风险,追上来得很快。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涌来的虫潮,吳谓迅速计算了一下虫群的规模和它们的撤退速度。 不够快,这点距离迟早会被追上。 他咬了咬牙,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比刚才在手指上划的那一下深得多,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吳谓!”张启灵和吳邪几乎同时叫出了声。 张启灵这样叫他并不意外,但吳邪这样喊他还是第一次。 顾不上细想,吳谓把手臂上的血朝蚰蜒追来的方向用力甩去。 血珠溅落在地上,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蚰蜒迅速往后退去。 张启灵的手握上刀柄,从背后拔出几寸。 被吳谓一只手压了回去。“你又不是不会疼,这都有了你还放血干嘛!” 张启灵被他说得微微一顿,沉默地放下了拿刀的手。 吳谓用血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那些蚰蜒在血腥味的逼迫下纷纷退去。 追上吳三省几人时,吳三省一眼就看到了吳谓手臂上那道伤口。 眉头皱起来带着心疼和责备,在吳谓走过来时瞪了他一眼。 吳谓讪讪地笑一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手电筒的光柱往前方扫去,照亮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 不再是狭窄的墓道和甬道,而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山体。 山体空间的尽头,矗立着一扇极其庞大的青铜门,与整座山岩浑然一体,表面没有一丝缝隙。 门上没有门环和把手,只有遍布整扇大门的古青铜花纹。 吳三省问:“像不像壁画上万奴王进去的那扇门?” 吳谓从背包里掏出那块空白令牌,“应该也是汪厌说的那扇门。” 令牌拿出来的瞬间,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山体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唤醒了,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队人马。 人影模糊不清,轮廓虚幻,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幕看过去的倒影。 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山体中走出,朝着青铜门的方向缓缓前进。 吳三省脸色大变,一手一个拉住吳邪和吳谓就要往旁边退。 999在脑海里亢奋大喊:‘能量,都是能量!’ 吳谓一把挣脱了吳三省的手,朝那些人马虚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手臂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动作裂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吳谓把血朝那些虚影撒去,那些人马虚影瞬间像是断了信号的投影。 闪烁了几下,轮廓越来越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999弹出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已吸收,已吸收,已吸收……’ 眼见人马虚影消失,吳三省大步冲上来,抬手就朝吳谓的后脑勺用力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道,拍得清脆作响。 吳三省铁青着脸:“你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吳谓捂着后脑勺,干笑着没法解释。 脚下的大地忽然震颤起来,一些碎石从高处坠落,地底最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 前方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正在缓缓地打开。 门缝中透出一片幽深的暗,藏着未知的恐怖。 ‘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非正常能量?’吳谓在心里问999。 999的回答很快,语气非常严肃:‘是的。但你别去。’ ‘为什么?’ ‘存在太多,我的充能不够,我无法计算你进去后活着的概率。’ 吳谓被999这句话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张启灵往前走了几步。 就算没有了强行控制他力量,长久以来背负的责任也告诉他,他应该进去。 那些无数次天授强化的本能,在这一刻依然在驱使着他。 又往前走了几步,手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吳谓的脸。 “小哥,你要干什么?” 张启灵的声音很平静:“应该进去。” 吳谓更加用力地拉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已经好了,再也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是自由的。” 张启灵的神色空茫了一瞬:“自由?” 吳谓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对。你自由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你。” 张启灵看着那双因为急切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脑海中沉浮的碎片,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嘴角上扬弧度的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张启灵顺着吳谓拉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青铜门在慢慢关上了,里面的黑暗依旧幽深。 可他站在了门外,站在了吳谓身边。 第119章 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铜门只开了短短一会儿就合上了,从门缝中透出的幽暗消失。 吳三省终于松了口气,那扇门打开的时候,让人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意的窒息感。 闭合之后,整个山体空间中只剩下他们来时的方向还能看到墓道的入口。 众人没有多做停留,决定原路返回。 经过吳谓划破手臂的地方时,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火山岩上留下了红褐色的痕迹。 而之前密密麻麻追在他们身后的火山蚰蜒已经消失不见。 重新回到大殿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出了两具已经被啃咬得不完整的尸体。 吳三省叹了口气,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几人转身往外走去。 进来的时候是越来越热,可出去的路却截然相反,越往外走温度越低。 王胖子、吳三省和潘子身上的羽绒服,在之前阻挡虫群的时候烧掉了,经不住外面的寒冷。 几个人加快脚步,穿过那些漆黑的甬道,回到了和汪家人战斗过的地方。 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还在原处,身上的衣服也还在。 王胖子第一个冲上去,蹲下身就开始扒人家身上的羽绒服。 可那件羽绒服在他身上怎么也拉不上拉链,又换了一件,还是不行。 王胖子一气之下把那几件衣服都捡了起来,身上穿一件敞着怀,前面又罩了一件。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造型,对看过来的吳邪说:“我不是穿不上,是这样比较抗风。” 吳邪:“……嗯。” 吳三省和潘子也各自找了件合身的衣服穿上,队伍继续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候把雷都踩完了,一路上相当平静,也没有遇到那些人面鸟和巨型蚰蜒。 出了火山裂隙,重新站在雪地里的那一刻,山风裹着雪粒迎面扑来,所有人都被吹得眯起了眼睛。 999见吳谓身边没有了危险,开始结算奖励。 ‘叮!’ ‘本次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成,奖励抽奖次数x10,当前抽奖次数x12。’ 吳谓在心里默默吹了个口哨,‘发财了发财了。’ ‘目前任务进度多少了。’ 999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愉快,‘61%。’ ‘这么快?’ 吳谓脚步停滞了一下,他记得999休眠之前才百分之三十左右。 ‘你偷着乐吧,那些虚幻人影有大量的非正常能量。’ 吳谓喜滋滋地跟999说,‘等回去找个时间,我给他都抽完。’ 出了火山裂隙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只剩下一抹暗橙色的晚霞。 夜里在雪山行走太危险,众人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石洞将就着过了一夜。 等天光重新亮起,才朝着山下那个小村庄的方向走去。 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走了将近一天,才走到了停车的那户人家。 那几辆车停在院子里,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个收了钱的老妇人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少了好几个人?” 吳三省语气平淡地回了句:“那几个人从别的路下去了。” 老妇人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来的时候开了三辆车,如今陈皮一队人没回来,顺子也失踪,那辆车便空了出来。 吳谓拉开一辆车的驾驶座坐进去,张启灵也自然而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在他旁边坐下。 吳邪看了看已经被人占了的副驾,拉开后排的车门上了车。 王胖子一见吳邪上了吳谓的车,二话不说也跟着钻了进来。 剩下的潘子和吳三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已经坐满了人的车,沉默了良久。 吳三省叹了口气,朝那辆车喊道:“你们下来个人开车。” 吳谓两手握着方向盘,无辜的看着吳三省。 张启灵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面无表情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雪山,当自己不存在。 后座的吳邪和王胖子面面相觑,两人同时摇头。 吳三省打起了亲情牌,“小邪啊,三叔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吳邪把头扭过去:“您在墓里跑的比我还快,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 吳三省被噎住,瞪了吳邪一眼,无奈的上了另一辆车的驾驶座。 等车队开到出发时那座城市的酒店门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在雪山里折腾了这几天,所有人都是一身疲惫,各自拿了房卡便回房间倒头就睡。 就连张启灵都罕见地没有遵循生物钟,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吳谓迷迷糊糊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半天才够到手机。 “喂?” 吳二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小谓,回来一趟。” 吳谓刚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问了句:“咋啦?” 吳二白没有说什么事:“有点事,你先回来。” 吳谓刚要开口说“我马上回去”,忽然想起自己此时根本不在北京。 他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对电话那头说:“爸,我出门玩了,明天回去。” 吳二白对他出门这件事毫不意外,只是在电话那头嘱咐了一句: “不着急,路上小心,到北京了给我打电话。” 听吳二白的口气,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吳谓握着手机在床上发了会呆,翻身下床,去敲了吳三省的门。 吳三省拉开门的时候头发还乱着,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吳谓把吳二白的电话简单说了一下,又说他打算直接坐车回去。 吳三省听完点点头,嘱咐道:“路上小心,你跟小邪说一声。” 吳谓应了一声,先去找了张启灵,说了一下要回去的事情。 张启灵执行力满分,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等去找吳邪的时候,吳邪也刚好开门。 吳谓现在他房间门口说:“小邪,你二叔找我有事,等会我们就回去了。” 吳邪看到吳谓眼中闪现的惊喜沉寂下去,低声说,“这么快吗?” 吳谓笑了笑,“这不是没什么事了嘛!” 吳邪低着头,让吳谓看不清他的表情,“哥,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吳谓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和家人朋友一块生活。” 吳邪声音有些低沉,“那你有想过,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吗?” “额……怎么突然问这个?” 吳谓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我们家小邪有想要在一起的人啦?” 吳邪突然抬起头,勇敢又怯懦:“你想知道是谁吗?” 吳谓眼里也露出一点八卦,“谁啊?我认识吗?” 吳邪目光灼灼的看着吳谓:“是……” “吳谓。” 一道声音插入,打断了吳邪的话。 第120章 你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王胖子从房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枕头印子,他打了个哈欠:“早啊。” 吳谓也笑着说:“胖爷,睡的好不?” 王胖子哈哈笑了两声,揉了揉眼睛:“太好了,你俩干嘛呢?” 吳谓想起王胖子家也在北京,便顺口邀请道: “我们一会儿坐车回北京,你要不要一块儿走?” 胖子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来的时候我把行李都放在吳山居了,还是先去杭州拿一下吧。” 吳谓也不勉强,笑着说:“行,到时候咱们北京见。” 胖子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路上注意安全?” 又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便转身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吳邪从刚才被胖子打断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吳谓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是谁?” 吳邪嘴巴开合,还是没有说出来话。 他刚刚其实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可胖子打断的那一刻,那股勇气就泄了劲。 吳二白的警告,在这一刻重新涌上来。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逗你的。” 吳谓稍微用力地拍了吳邪的手臂一下:“臭小子,连你哥都敢逗了。” 吳邪轻飘飘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嘛。”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启灵背着背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对吳邪和王胖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吳谓:“走吧。” 吳谓对着吳邪和王胖子挥了挥手,语气轻快:“那我们先走了。” 吳邪靠在门框上,目光追着吳谓的背影。 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消失。 “路上小心。”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王胖子的房间在吳邪的斜对面,站在门口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吳邪的眼神。 他是个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心细的人。 第一时间联想到当时解雨宸看吳谓的眼神。 结合当时在火车上吳邪的反应,胖子心中地震,不是吧? 胖子快走两步到吳邪面前,手一抬放在了吳邪的脑门上。 吳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干什么?” 胖子感受了下手下正常的温度,带着真心话问:“你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吳邪把他的手拍掉,“我看你病的不轻。” 王胖子:…… 兄弟,病的不轻的好像是你!! 吳谓和张启灵当天晚上就到了北京。 下了车,吳谓先给吳二白打了个电话,两人便回了四合院。 他俩出门的时候忘记拿钥匙了,张启灵翻墙进去,把石桌下面压着的备用钥匙拿出来。 吳谓打开锁,推开院门,安安静静的。 廊下的躺椅被搬到正厅了,厨房的灯也黑着。 黑瞎子还没回来,四合院里少了一个人,总觉得空荡了很多。 吳谓有些不适应,和张启灵一起去胡同口的小馆子随便吃了点东西。 睡觉前,张启灵找出来原来吳谓给黑瞎子买的纱布和消炎药,把吳谓手臂上的那个愈合一些的大口子包扎上。 吳谓放血驱虫的时候很帅,上药的时候就有点狼狈了。 药粉撒到伤口上,刺痛感不停传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 张启灵下手轻了点,板着脸问,“还划吗?” 吳谓嘴硬的回答,“分情况嘛!” 张启灵听到这话拿起一根棉签,戳了戳伤口的尾巴。 “嗷——小哥你过分!” …… 第二天早上,吳二白少见的没有出门。 特意拖到了半上午,让贰京多准备了一份早餐。 果然,没过多久,餐厅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我回来啦。” 吳谓步伐轻快的地走进来,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爸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饭?” 吳二白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抬起手,朝贰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贰京会意,把一杯牛奶放在吳谓面前。 吳谓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给自己夹了个煎蛋。 等吳谓吃得差不多了,吳二白才把书合上,不紧不慢地问: “去东北了?” 吳谓闻言被牛奶呛了一下,贰京笑着递了张纸巾过来。 吳谓接过擦了擦,缓过气来抱怨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吳二白哼了一声:“你三叔把小邪也带过去了?” 吳谓看了看吳二白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还生小邪的气呢?” 吳二白没有接这个话,反而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吳谓愣了一瞬,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过吳邪说过什么认错的话。 吳二白见吳谓没回答,脸色沉了几分:“他说什么了?” 吳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替吳邪打掩护,老实回答: “他是没说什么。但是爸,小邪一定是知错了。” 吳二白听到这话,知道吳邪没有在吳谓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头一转:“上次和解家合作的事,遇到了一点问题。你去帮着处理下。” 吳谓的第一反应就是推拒:“您让别人去一趟呗。” 吳二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说话。 吳谓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僵持了几秒,率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去。” 吳二白面色缓和了下,解释道: “两家人的合作,解当家亲自去了,我们家也要去个身份压得住的。” 吳谓叹了口气,家里的生意他没有半点染指的意思。 可吳二白总是时不时非要让他去刷一下存在感,让外面的那些人不敢看轻了吳谓。 吳谓明白吳二白的良苦用心,也感恩吳二白这些年来给予他的、超越了血缘的父爱。 所以每次到这种时候,总是无法彻底拒绝。 吳谓想着,上次和小花已经说清楚了,便也没有那么抗拒了,问道:“什么时候去?” 吳二白重新拿起那本书,随口道: “在家吃了午饭。雨宸下午过来,你俩一块。” 吳谓点点头,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便回自己房间翻出一幅还没拼完的拼图,抱到餐厅的桌子上继续拼。 吳二白也没有去书房,坐在餐桌对面翻着他的书。 贰京看着这对父子一个看书一个拼图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 这场景倒有几分吳谓小时候放假在家的样子,清净又安逸。 第121章 二爷用心良苦 趁着吳谓回房间拿东西的工夫,吳二白对贰京吩咐了几句,让厨房今天换换菜色。 贰京一听笑了笑,“行,保证都是小谓爱吃的。” 父子俩的口味截然不同,吳二白向来吃得清淡,吳谓却偏偏喜欢浓油赤酱的菜系。 吳二白怕厨师习惯性地按他的口味来,便每次在吳谓回来的时候,让厨房换换菜色。 这事没在没人在吳谓面前提过,他自然也从不知道 等菜一道道端上来的时候,吳谓果然满意。 餐桌上摆了两盘清淡菜式,剩下全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菠萝咕咾肉塞进嘴里,幸福的眯了眯眼。 “爸,还是家里厨师手艺好。” 说着拿公筷给吳二白也夹了些,期盼的看着他:“您尝尝,这个是真好吃。” 吳二白夹起来吃掉,应了声:“是不错。” 吃完饭,吳谓的拼图还没拼完。 颜色相近的位置上缺了十几片,他正仔细寻找着下一片的位置。 门口的守卫进来通报,说解当家的到了。 吳二白放下茶杯,对吳谓说:“去吧,我让叁河一块跟着。” 吳谓放下拼图站起来,对吳二白说了声“那我走啦,爸你帮我把剩下的拼一下。” 等吳谓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贰京站在吳二白身侧,忍不住问出来。 “二爷,这事我带几个人就能解决,何必让……” 四下无人,在这个忠心耿耿跟了他几十年的下属面前,吳二白难得地袒露了几分心事。 “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他赶紧回来罢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丛已经开败了的菊花上。 忽然问道:“你觉得小谓和小邪合适吗?” 贰京不好接这个话,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可他想了想小时候的吳谓,最终还是如实说了: “不合适。” “为什么?” “他们是兄弟。” 吳二白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对啊,他们是兄弟。” 没等贰京说话,自己继续往下说。 “吳谓还没有开窍,但是他俩又从小一块长大。吳邪用兄弟的身份说出不该说的话,就是在用这么多年的感情欺负他。” 吳二白叹了口气,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语气莫名: “吳邪是吳家血脉上的独苗,可吳谓也是我吳二白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我不能看着有人,在他还不懂的时候欺负他。” 贰京沉默良久,看着吳二白向来杀伐决断的眼睛里浮上来的复杂,最终只说了几个字: “二爷用心良苦。” 吳二白只是叹了口气,走到吳谓的拼图旁边,拿起一片分辨位置。 解雨宸靠在车门旁边等了一会儿。 看到吳谓从院子里走出来,他抬起手,自然地喊了一声:“吳谓。” 吳谓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解雨宸这次没有叫“吳谓哥哥”,省去了他不少不自在。 他走到解雨宸面前:“久等了吧,怎么不进去?” 解雨宸打趣地说:“怕吳二叔给我介绍对象。” 吳谓想起上次在大剧院里他爸说的那些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在意。” “怎么,二叔没给你介绍?” “没,我爸他开玩笑的。” 解雨宸的笑容里有几分微妙的满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那就好,那我就不怕了。” 往旁边退开一步,侧身让出车门的方向,“一起?” 吳谓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 “你自己开车?” 解雨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没有掩饰的疲惫: “对,今天司机请假了。昨天没睡好,开车有点困,有人跟我说说话好一点。” 吳谓对朋友向来不缺关心,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 解雨宸也没有推辞,干脆地应了一声“好啊”,便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吳谓跟叁河说了一声,让他们跟在后面。 叁河点头,带着吳二白派来的人上了另一辆车。 吳谓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偏头问解雨宸:“哪个方向?” 解雨宸报了个地名,是郊外一处偏僻的庄园。 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面颊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镜头前透着几分算计的精明。 吳谓低头瞥了一眼,脱口而出:“巴夫?” 解雨宸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知道他?” 吳谓“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路面上,语气平淡地说:“见过几面。” 解雨宸把照片收回去,说:“咱们这次就是去会会他。”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吳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吳二白前一段把一批货交给了解家的拍卖场,但是东西却在在运过来的路上被人劫了。 吳谓听完,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明抢?不是陷害?” “二叔查到的消息。” 吳谓对自家老爹查消息的本事从不怀疑,只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人胆子真大。” 解雨宸接道:“是啊。那人跟国外的贩子联系好了,不止抢了咱们两家的货,还收了不少别家的东西。” “等这批货一出手,他就要移民了。” 吳谓看了看前方的路,问道:“咱们这去的地方,不会是直接交易现场吧?” “对,”解雨宸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捉贼拿赃。” 吳谓声音平静的确认:“那你们这次是想解决事,还是解决人?” 解雨宸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当然是解决问题啊。” 吳谓明白了。这是既要解决事,又要解决人。 不过想想也是,但凡这个抢了吳解两家货的人能全身而退,那后面所有人都会跃跃欲试。 杀鸡儆猴,是报复也是警示。 吳谓脚下油门踩得更用力了些,想要快点到。 解雨宸轻笑了一声:“不用着急。二叔的人已经围了那里,跑不了。咱们去,就是给外人看个态度。” 第122章 比比? 到了郊区的一个路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迎了上来。 “小二爷,解当家。” “前面就是庄园了,车开过去声音大,先停在这里吧。” 吳谓和解雨宸下了车,叁河带人跟在后面。 步行了十来分钟,道路尽头便出现了那座荒废的庄园, 铁艺大门挂在门柱上,主楼的墙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窗户都破了好几扇。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卡车。 带路的人把他们领进侧楼的一间小房间,透过缝隙刚好能看到大厅里的情形。 巴夫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身后站着十几个手下。 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包裹严实的木箱子,有几个箱盖已经被撬开了,露出里面用泡沫和油纸层层包裹的器物。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外国人,身后同样站着不少保镖。 两方人虽然正在交易,但谁都没有放松警惕,手都放在离武器不远的地方。 吳谓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声,抢来的东西卖得倒是挺谨慎。 巴夫和那个外国人又说了什么,吳谓听不清内容,但看两人的表情,大概是价格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巴夫主动站起来,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脸上挂着生意谈成后志得意满的笑。 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把那些木箱子搬到对面去。 眼看交易已经完成,吳谓偏过头,和解雨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从小房间里绕了出去,身后跟着吳家和解家的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厅。 巴夫正背对着他们,跟那个外国人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刚开始看到一群陌生人出现在交易现场,他的第一反应是紧张了一下。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落到解雨宸和吳谓的脸上,面色瞬间变了,从紧张变成了真正的恐惧。 那个外国人看了看巴夫骤然变得惨白的脸,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解雨宸停住脚步,姿态优雅从容:“不是很明显吗?苦主找上门了。” 吳谓看着面色难看的巴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胆子真大啊,一下子抢好几家的货。” 那外国人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自己的货物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管货是哪里来的,我已经出钱买下了。现在这些东西是我的。” 解雨宸嗤笑一声,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别装得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你会记住的。” 巴夫知道今天跑不了了,解当家和吳二白的儿子亲自过来,庄园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他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孤注一掷,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道:“上!”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第一个朝吳谓刺了过去。 吳谓看着那把朝自己刺来的匕首,甚至还有工夫笑了一下。 等巴夫的刀锋已经刺到眼前,他才侧身,匕首贴着他的肩膀刺了个空。 顺势抓住巴夫的手腕,向后一拧。 关节被反拧的角度超出了承受范围,巴夫吃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匕首掉下去。 但巴夫的反应也够快,另一只手在匕首落地之前便接住了它,反手朝吳谓的腹部刺去。 吳谓单腿向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条支撑腿上。 另一条腿曲起,一脚踹在巴夫的胸口,把他踹得连退了好几米。 后背撞在一个木箱子上,木箱子被撞得歪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 巴夫顾不上心疼,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 他是见过吳谓的,还找吳谓翻译过古文,没想到身手这么厉害。 巴夫动手的那一刻,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那外国人一方也纷纷抽出了武器,朝吳谓和解雨宸的人冲了过来。 吳谓叹口气说,“怪不得我爸非要让我来,合着是当打手来的。” 解雨宸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吳谓:“比比?” 吳谓挑了挑眉,语气轻松:“比。” 对叁河扬了扬下巴,“围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是。”叁河应了一声,身后的人迅速散开,将大厅的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解雨宸率先出手,对着那几个冲上来的巴夫的手下发起攻击。 身法轻盈而凌厉,和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吳谓放倒两个人来到那个外国人面前。 那外国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手中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姿态摆的很足。 和吳谓纠缠了几十招,竟然没有落下风。 旁边几个外国人的手下看到吳谓被缠住了,立刻围了上来,想趁机偷袭。 吳谓一动手,手臂的伤口有点疼,也没有了试探的心思。 手掌一翻,打落迎面刺来的匕首,同时脚精准地踹向那人的膝盖。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人惨叫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吳谓的另一只手早已等在他倒下的轨迹上,一掌拍在他面门上。 那人面门和膝盖同时中招,倒在地上蜷缩着,一手捂住脸,一手抱住膝盖,疼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围上来的手下都是些普通的打手,吳谓轻飘飘地把他们一一放倒。 叁河默契的带着人,迅速将那几个倒地的人捆了起来。 解雨宸这边也刚把巴夫手下的最后一个人解决掉。 原本瘫在木箱子旁边的巴夫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拼尽全力朝解雨宸砸了下来。 解雨宸反应极快,没有躲,而是一把抓住了那根从半空中砸下来的钢管。 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打在巴夫的太阳穴上。 巴夫的眼睛一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晃了两下,捂着被击中的太阳穴痛苦地倒了下去。 解雨宸的人迅速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巴夫和他剩下的手下一一制住。 解雨宸转过身,走到吳谓身边,微微喘了口气。 头发因为刚才的打斗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纪小些:“还是没有你快。” “术业有专攻嘛,练得多了。” 第123章 说不定她也会喜欢 庄园的院子里刚好停着巴夫用来运货的卡车,叁河指挥着手下把那十几个包裹严实的木箱子抬进去。 又让几个人把那些倒地的打手和保镖也绑起来,塞住嘴巴,扔进了卡车里。 巴夫被两个人架着拖到卡车前的时候,刚从太阳穴那一拳的眩晕中缓过劲来。 他挣扎起来,声音沙哑而急切:“吳谓,你帮帮我,我们认识的!” 解雨宸问吳谓,“认识他还第一个拿刀伤你。” 吳谓表情也无奈一瞬,转过身看着巴夫:“你指的是你知道我身份后的刻意接近吗” “你知道?” 吳谓一脸“别把我当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拜托,我当时刚上大学,学校里博士和教授你不找,拿一大笔钱来找我翻译,没鬼才怪。” 解雨宸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这些人办事是挺糙的。” 吳谓蹲下身,视线和瘫在地上的巴夫平齐:“不如你说说,为什么突然抢货?” 巴夫条件反射地问:“说了你能放过我?” 吳谓没有接这个话,脸上带着爱说不说的随意。 巴夫看他半天,终于苦笑着泄了气。 “我得罪了霍家,想捞一笔躲出国。” 吳谓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介于不可置信和“你脑子没问题吧”之间的表情。 “你得罪了霍家,反而来抢吳家和解家的货?” 巴夫低着头,他其实也没想对这两家下手。 但是被逼的急了,手底下的人逮着谁就抢谁。 等他知道的时候,抢来的东西已经在仓库里堆着了,送货的人也被打伤了。 他想过把东西还回去,可道上哪有这种规矩? 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解雨宸听完后走到大门边,对吳谓说: “事情完了,走吧。” 吳谓站起身,没有再看巴夫,转身和解雨宸一起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巴夫被重新塞住嘴巴后发出的含混呜咽,很快就被卡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盖过了。 回去的路上,解雨宸问吳谓:“要不要去拜访下霍家?” 吳谓摇了摇头,他没必要去。 叁河押着人和货走得慢,吳谓和解雨宸先回到了吳二白那里。 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厅,吳二白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显然是算好了他们回来的时间,提前在这里等着。 吳谓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吳二白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向解雨宸:“告诉霍家一声吧。” 解雨宸顺从地点头:“听您的。” 吳谓出来一整天了,生意上的事他不感兴趣,兴致缺缺的玩茶杯盖。 吳二白看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吳谓如蒙大赦,笑嘻嘻地冲吳二白和解雨宸说了声“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吳谓今天没有开车来,让司机送他回去。 路过快餐店的时候,想起张启灵上次挺爱吃鸡翅,便让司机靠边停一下。 买了两盒鸡翅和汉堡,又在旁边买了两杯奶茶,让司机继续往四合院的方向开。 推开院门的时候,吳谓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张启灵本来正坐在檐下的躺椅上,目光放空地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 听到吳谓的声音,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嗯。” 吳谓走到廊下,弯下腰问:“中午吃的什么?” 张启灵老实回答:“昨天的饭店。” 吳谓把藏在身后的奶茶拿出来,在张启灵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喝?” 张启灵看着吳谓那副献宝似的表情,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配合地点了点头:“想。” 吳谓把奶茶塞进张启灵手里,又把快餐放到正厅的桌子上。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朝门口的张启灵招手,语气轻快:“小哥快来,吃饭了。” 张启灵拿着奶茶走进来,嘴角上扬。 在吳谓旁边坐下,拆开鸡翅的包装纸,学着吳谓的样子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两人把晚饭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吳谓跟张启灵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 听到霍家的时候,张启灵开口:“九门不可信。” 吳谓转过头看着他。 张启灵的表情依然平静,电视机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明灭。 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吳谓也不需要问。 “好。” 张启灵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吳谓的侧脸上。 “嗯。” 电视剧继续播放着,画面里的人物正在互诉衷肠。 “喵,喵呜……” 外面忽然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吳谓探出头一看,是上次来蹭过饭的那只狸花猫。 这只猫比上次胖了一点,毛色油光水滑。 它很有分寸地蹲在廊下,前爪并拢,尾巴绕在身边,歪着头朝屋里看。 吳谓把那盒两人都没怎么动的炸鸡翅拿过来,剥掉外面那层调味重的脆皮,把里面的鸡肉放在手心。 狸花猫低头嗅了嗅,然后蹭了蹭他的手背,叼起一条鸡肉吃了起来。 张启灵也走过来,弯下腰蹲在吳谓身边,修长的手指垂在膝盖上。 狸花猫吃完吳谓手心里的鸡肉,抬头看了看这个新来的。 歪着脑袋犹豫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侧头蹭了蹭张启灵的腿。 吳谓笑着把一条鸡肉放在张启灵手心,示意他喂。 张启灵把手放低,那只狸花猫便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心吃了起来,吃完还舔了舔他的指尖。 到底是人吃的食物,里面有调味料的,吳谓没敢让它吃太多。 起身去厨房找了一个干净的小瓷盆,倒了点凉白开,放在狸花猫嘴边。 狸花猫来者不拒,低下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喝了起来。 张启灵的手指顺着猫背上的毛发方向轻轻抚摸,动作很轻。 吳谓忽然问他:“小哥,你妈妈在哪里?” 张启灵的手指停了一瞬。 “墨脱。” “我们去看看她吧。” 吳谓像是给张启灵描述一个美梦。 “带上你喜欢吃的东西,说不定她也会喜欢。” 张启灵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只狸花猫喝完了水,又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转身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侧过头,看见吳谓还蹲在他旁边,表情柔和地看着他。 见张启灵看过来,吳谓又说: “不过这次瞎不在家,我们把照片也带上吧,让她看看你另一个伙伴。” 张启灵垂下眼睛,安静的院子里响起他沙哑的声音。 “好。” 第124章 他是你哥哥吗 这个年代交通还不是很方便,路上酒店和加油站也不多。 吳谓第二天回了吳二白那边,开了辆大容量的suv。 把后备箱清空,塞进去好几桶备用汽油。 又放了两个备用轮胎和一套简易修车工具,怕路上找不到加油站或是轮胎爆在半道上。 出发前,两人一块去了趟集市。 除了路上吃的食物和饮用水,吳谓拉着张启灵在熟食摊和点心铺前转了好几圈,买了好些两人平时爱吃的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载着张启灵,两个人一辆车,往西南方向开去。 这一路太远了。 从北京到西藏,横穿大半个中国,越往西走路况越差。 在张起灵确认过吴谓手上的伤口愈合后,才肯让他换着开车。 白天开一天,天色一暗,他们就找个附近的城市或者县城停下来休息。 最开始两天还能找到像样的酒店,两人也能好好休息一夜。 但越走城镇越稀疏,酒店也少了很多。 进入西藏境内之后,地广人稀,更是住宿的地方的都找不到了。 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高原草甸,偶尔能看到几顶牧民的帐篷和成群的牦牛。 傍晚时分,吳谓把车停在一处靠近水源的宽阔平地上,打算在这里扎帐篷过一夜。 西藏的傍晚美得像一幅画,天空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湛蓝,夕阳的余晖整个世界披上温柔的外衣。 两个人都有麒麟血,根本不担心水边的虫子。 吳谓从后备箱里翻出帐篷,正准备动手搭建,远处一个骑着摩托车的本地大叔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那大叔皮肤黝黑,脸上有些高原紫外线留下的纹路,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藏袍。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摩托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 “这里的牧场都是牧民的,你们要扎帐篷,要经过别人的同意。” 吳谓把手里的帐篷放下,笑着问那大叔: “我们刚来不知道,您知道哪里能让我们扎帐篷吗?” 那大叔打量了他们几眼,大概是看这两个年轻人穿的都挺好,面相也不凶。 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几座散落在草甸上的土坯房: “我不能让陌生人进我家。但是你们可以在我家附近扎帐篷。” 吳谓感激的对那人说:“太谢谢您了。” 张启灵把还没拆开的帐篷重新收起来放回后备箱,两人开着车跟着大叔的摩托车。 绕过一片低矮的草坡,来到几间土坯房前。 大叔停下,对他们说:“这就是了。” 两人又一次道谢,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扎好帐篷。 高原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 吳谓正蹲在帐篷前翻找保温杯,那大叔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壶走了过来。 他把铜壶放在两人面前,又拿出两个瓷碗,倒了满满两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喝点热的,” 吳谓接过来,“谢谢大叔。怎么称呼您?” “我叫顿珠。” 吳谓抽出几张人民币递给顿珠,“谢谢顿珠大叔,给您添麻烦了。” 顿珠粗糙的手掌在空中挥了挥:“不用不用,我没帮你们什么。” 吳谓跟他拉扯了几下,见他坚持不肯收,也就把钱收了起来。 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咸香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顿珠家里有个八九岁的女儿,扎着两条麻花辫,小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 她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家门口这两个陌生的帐篷。 吳谓冲她招了招手,从车厢里翻出一袋糖果和几块巧克力。 蹲下身,把东西递过去:“小朋友,哥哥吃不完,你帮哥哥吃一点吧。” “这不……” 顿珠想要阻止,吳谓却笑着说:“没事的顿珠大叔,我们带了很多。” 小女孩看了看爸爸,见他点了点头才伸出双手接过来,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她把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看了看站在帐篷边的张启灵,忽然问吳谓:“他是你哥哥吗?” 吳谓的笑容放大了几分,眼角弯出两道好看的弧度。 他偏头看了张启灵一眼,压低声音对小女孩说:“是啊,他是我哥哥。” 张启灵站在帐篷边,手上还拿着从后备箱里刚取出来的睡袋,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顿了一瞬。 等顿珠一家吃晚饭的时候,大叔又端着两个碗过来了。 一碗是糌粑,一碗是炖得软烂的牦牛肉。 他的女儿也端着一个碗,走到吳谓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这是你哥哥的。” 吳谓接过碗,笑眯眯的对张启灵喊道:“哥,吃饭啦。” 张启灵走过来,双指并拢在吳谓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接过顿珠大叔手里的碗,微微点头,“谢谢。” 大叔挥了挥手说没事,又看了看两人,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两个小伙子,去西藏干什么?” 吳谓张口编瞎话的本事日与俱增,面不改色地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真诚: “我有个家人在那边做生意,这些年来只寄钱,从来没回去过。我跟我哥实在不放心,过来找找他。” 顿珠大叔被这番话感动得连连点头,粗糙的脸上浮现出感慨: “真是两个好孩子。” 好孩子张启灵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酥油茶,什么都没说。 吳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埋头扒饭。 西藏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有太阳晒着不算太冷,太阳一落山温度便直线往下掉。 吳谓出门前准备的薄被子根本不够用,在自己帐篷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都睡不着。 眼睛转了转,抱起自己的被子拉开张启灵的帐篷:“哥,咱俩一块睡呗?”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又一次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反正张启灵没用力,吳谓也不疼,抱着被子钻进张启灵的帐篷里。 张启灵表情有些无奈,身体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吳谓腾出位置。 帐篷的拉链重新拉上,两个人的温度被锁在小小的帐篷里,吳谓才终于觉得暖和了一点。 大概是夜里实在太冷,平时睡觉老实的吳谓不自觉地往热源的方向蹭,把张启灵从睡梦中挤醒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被挤醒的时候,张启灵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蜷成一团的吳谓,沉默了几秒。 把吳谓用被子裹了一圈,边缘塞进吳谓身下压住。 然后把自己的被子展开,同时盖住两个人。 吳谓被裹得动弹不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也不知道是抗议还是感谢。 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张启灵重新躺下,感受着身边安静下来的人,闭上了眼睛。 第125章 我们去画幅画吧 天刚蒙蒙亮,远处雪山的轮廓便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金红色,无法形容的壮美。 吳谓从帐篷里钻出来,凉嗖嗖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张启灵已经洗漱好了,坐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洗漱包和一瓶矿泉水,见他出来便递了过去。 等吳谓洗漱好,两人把帐篷和被子收起来塞回后备箱。 顿珠家的土坯房里还安静着,吳谓走到门前。 把昨天顿珠不肯收的那几张钞票轻轻塞进门缝里。 两人重新前进,进入西藏之后,导航已经指望不上了,全靠张启灵指路。 他说往哪开,吳谓就往哪开。 车子重新驶上砂石公路,窗外的风景在晨光里徐徐铺展开来。 吳谓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张启灵一眼。 张启灵正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最高的雪峰上。 从进入西藏开始,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吳谓开口:“日照金山,这里好漂亮。” 张启灵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吳谓目光还盯着前方的路,跟张启灵说: “我们去画幅画吧。她留给你的是一幅襁褓中的画,你也给她一幅长大后的画。” 张启灵转过头来看着吳谓的侧脸,眼中燃起一些期待。 “好。” 车子继续向西,海拔越来越高。 吳谓开始有了点高原反应,太阳穴胀胀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张启灵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先停下。” 吳谓把车靠在路边,接过张启灵递来的水灌了几口。 推开车门下去透了透气,凉风吹过来,带着高原的清冽和稀薄。 他深呼吸了几口,那股闷在胸口的感觉才慢慢散了些。 张启灵出现在他身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沿着穴位缓缓揉按。 吳谓被按得舒服了点,不自觉地把脑袋往后靠了靠。 不远处,一道山垭口上挂满了风马旗,在高原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五种颜色在蓝得几近透明的天空下格外鲜艳。 吳谓看着那些飘扬的彩色,心中喃喃:祝福你,祝福我。 再出发的时候是张启灵开的车。 吳谓坐在副驾驶上,随着车子的摇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嘈杂的人声把他从浅眠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了一个集市旁边。 张启灵正侧着头看他,见他醒来,便伸手帮他把安全带按开,说:“吃点东西。” 吳谓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个集市格外热闹,道路两旁摆满了摊子。 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茶和藏香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烤肉摊飘来的烟火气。 吳谓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画馆。 两人在集市上的一个小摊上吃了点东西。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藏族妇女,利落地把两碗藏面端上桌,又给每人倒了一杯酥油茶。 吳谓一边吃面一边跟老板娘打听,问这附近有没有给人画画的地方。 老板娘擦了擦手,往集市深处指了指: “那边有一个,不过那个画师不常来,今天有没有开门要看运气。” 吃过饭,两人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找过去。 在一排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尽头,果然有一间小小的画馆。 大概是风马旗的祝福,他们今天运气不错,画馆是开了门的。 吳谓跟画师说了下需求,画师指了指画架前的一张凳子,让张启灵坐过去。 张启灵在凳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画师拿起炭笔在画布上描了个轮廓,比了比身影,笑着说:“放轻松,别紧张。” 吳谓站在画室门口,看到张启灵的肩膀还是紧绷,便笑着喊了一声: “放轻松啊哥哥。” 张启灵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淡淡的笑意把他身上那股冷意都融化了几分。 画师抓住这个瞬间,手上的炭笔飞快地动了起来。 画画的过程太漫长,吳谓跟张启灵说了一声,自己出门在集市上逛了逛。 逛到一个卖手工羊毛织品的摊子前,挑了几条羊毛披肩,花色各不相同。 吳二白总爱在书房里待着,眼下已经深秋了,年纪大的人总是怕着凉。 又买了几件工艺品,回去摆在房间里。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照相馆。 吳谓停了下来,这次出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带个相机,一路上的风景一张都没能记录下来。 进门付了些钱,问摄影师能不能到外面拍几张照片。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连忙答应。 跟在吳谓后面,一边拍摄还一边指导姿势。 结束后吳谓翻了翻到手的照片,有他笑脸举着剪刀手,也有比了个手枪姿势装酷,还有些远处的风景。 吳谓和999感叹道:‘真好看。’ 他要回去带给吳二白和黑瞎子看看。 999:‘你说人还是风景。’ 吳谓:‘都是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 999:‘我的程序告诉我你在自恋。’ 吳谓:‘……’ 等他回到画馆的时候,张启灵还没有画好,吳谓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来。 等画师放下画笔的时候,集市已经散了。 吳谓从画师手里接过画布,低头仔细端详。 不得不说慢工出细活,画布上的张启灵栩栩如生,神态细致。 画师抓住了他最放松的那个瞬间,嘴角上扬的弧度,让整幅画带着温柔的底色。 吳谓让画师帮忙卷起来,问张启灵:“这是你给她的礼物,要不要自己挑个收纳盒?” 张启灵点了点头,在画师的介绍下,指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问吳谓:“这个好看吗?” 吳谓笑了笑:“她会喜欢的。” 今天已经过去大半了,两人打算在这边住一夜。 吳谓出门闲逛的时候就打听好了旅店的位置,离画馆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环境一般,热水要自己去楼下提,但被褥倒还算干净,起码不用露宿荒野了。 次日清晨,集市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两人重新出发。 墨脱,就在前方了。 第126章 我来了 车子在雪山脚下停了下来,张启灵推开车门。 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雪峰。 翻过这座雪山,他的母亲就沉睡在那里。 吳谓把登山的装备从后备箱拿出来,需要带的东西分装进两个背包里。 把车开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好,确保不会被落雪埋住。 然后回到张启灵身边,把其中一个背包递过去,“走吧。” 张启灵接过背包,应了一声,率先踏上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路。 山风从山脊上灌下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吳谓有些撑不住了,他一直没有适应高原。 阳光照在雪山上的反射白光让他更加不适,大脑昏沉胀痛。 他有些后悔没有戴副墨镜。 张启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吳谓,把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吳谓吹了吹烫嘴的水,喝了几口,又还给他。 张启灵卸下自己的背包挂在胸前,弯下腰,把吳谓背了起来。 吳谓也没有反抗,趴在张启灵背上,有些虚弱地说: “小哥,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张启灵没有回答,双手托住吳谓的腿弯,一步一步地继续往山上走。 吳谓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张启灵后颈的衣领。 寒风肆虐,但安全感却涌了上来。 吳谓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越过了雪山。 吳谓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远处不再是连绵的雪峰,而是一片热带雨林。 白雾缠绕着峡谷,一条蜿蜒的河流在谷底铺开,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雪山和雨林,两个完全不搭界的生态系统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吳谓戳了戳张启灵的背,“小哥,放我下来吧。” 张启灵停下脚步,把他放下来,“还头疼吗?” “好多了。” 吳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跟着张启灵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早知道在外面等你了,跟你一块上来还让你背我一路。” 张启灵闻言回过头来,雪山的白色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别样的温柔,“你在,我会安心。” 张启灵甚少说这种话。 吳谓别过脸去,用手背抵着下巴轻咳了两声,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跟着张启灵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进入一处雪山腹地。 风雪在这里被四周高耸的山壁挡住,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盆地。 一座庙在冰雪之中矗立。 张启灵加快了脚步,吳谓紧跟在后面。 寺庙周围的积雪堆得厚厚的,但通往寺门的台阶上倒是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 张启灵伸手叩开了寺门,一个正在扫前庭院的小喇嘛手里拿着扫把,看着门口这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你们找谁?” 张启灵环视着喇嘛庙内部:“大喇嘛在吗?” 那小喇嘛点点头,放下扫把,说了句“我去叫。” 不一会儿,大经堂里走出来一个穿暗红色僧袍的老人。 身形干瘦,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平静而深邃。 他看向张启灵,像是老友见面一般开口:“你来了?” 张启灵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见她。” 大喇嘛的视线转向站在张启灵身后的吳谓。 吳谓对他笑了笑,微微点头,“您好。” 大喇嘛对他露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带着几分慈祥。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跟我来吧。” 穿过庭院和经堂,他们来到了后山。 吳谓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垂头屈膝的石像。 面容沉静,眉眼低垂,脸颊上刻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背对着远处的雪山,面前是空旷的雪地和无边的寂寥。 吳谓几乎瞬间喉咙发紧,他不知道张启灵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雕刻的。 但石像的孤寂,让他看到了那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张启灵。 大喇嘛带着他们走到后山的一处角落。 一个圆圆的、长满了枯草的土堆安静的在那里。 雪山的寒风在这里变得柔和了些,阳光从山脊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 “她就在这里。” 大喇嘛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两个人和一座沉默的坟茔。 张启灵沉默了好久。 久到风停了又起,久到经堂里传来的诵经声换了一个调子。 他慢慢地蹲下身,在那座没有任何标记的土堆前,伸出手指,触上那片母亲沉睡的地方。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冻土和干枯的草茎。 他说:“我来了。” 吳谓在几步之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 他把自己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张启灵手边。 张启灵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带来的奶糖和糕点。 他把奶糖的糖纸剥开一颗,放在最上面,轻声说:“很好吃。” 吳谓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也蹲下身来: “这个小哥不太喜欢,但是我觉得很好吃,给您也尝尝。” 张启灵伸出手,把那几块巧克力往中间放了放,和其他东西靠在一起。 吳谓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叫吳谓,很遗憾现在才见到您。” 看着那座无碑的土堆,笑了笑,“您知道吗,小哥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有了喜欢的食物,有了陪着他的人……” 吳谓把他们从北京带来的那张照片从背包里翻出来,相片正面对着土堆。 “看,这是我们拍的第一张照片。” 吳谓指着张启灵说,“小哥笑起来很好看。” 又指着黑瞎子说,“他是黑瞎子,是我们的伙伴……” 后山充斥着孤寂的风,吳谓的声音温暖整个天地。 张启灵听着吳谓的念叨,又一次触摸大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散吳谓的头发,也吹落张启灵下巴上的水滴。 张启灵抬起头,像是感觉到有什么抚过他的脸。 吳谓把那个红木盒子抽出来,放在张启灵手边,默默走向远处。 第127章 挂件 风雪在墨脱的山口呼啸着,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吳谓走到那座石雕面前,弯下腰,用手掌轻轻拂去它脸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之前在集市上拍的,热闹的人群中,自己比着剪刀手笑的开心。 吳谓蹲下来,将石雕掀起一点,把照片小心地塞进石雕底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吳谓拍了拍手上沾的雪沫,对着石像低声说: “陪着你。” 声音被风卷走,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吳谓蹲在石像旁边,目光落在远处被雪雾模糊的山脊线上,思绪飘远。 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刻钟。 肩膀上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吳谓眨眨眼回过神来。 转头看见张启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 手里空空的,红木盒子已经不在了。 张启灵嘴角弯了一个轻浅的弧度:“回去吧。” 吳谓点了点头,对着后面的方向,挥了挥手,无声的说了句:“我们走啦!” 风继续吹,没人回应。 雪也飘了下来,像是漫天都是回应。 吳谓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石雕,转身跟着张启灵往喇嘛庙的方向走。 喇嘛庙里的大经堂点着酥油灯,大喇嘛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张启灵走过去,微微躬身,“我们要回去了。” 大喇嘛睁开眼睛,视线从张启灵身上缓缓移开,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吳谓身上,深邃的眼睛里有看透世事的平和。 “扎西德勒。” 张启灵回了一句藏语,吳谓没听懂,但也跟着说了句:“打扰了,再见。” 大喇嘛笑了笑,对着他点了点头。 重新翻越雪山的路很漫长,吳谓的高反在海拔上升后卷土重来,脚步越来越沉。 爬到一半的时候张启灵又把吳谓背了起来。 吳谓趴在他背上,比来时好一点,至少没有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 他乖乖地趴在张启灵背上,两只手环着张启灵的脖子,闷闷地问了句:“小哥,你觉不觉得我像个挂件。” 张启灵微微偏过头:“什么挂件?” “就是挂在身上的摆件。” 吳谓指了指自己。 “喏,就我这样。挂在背上,晃来晃去。” 张启灵沉默了两步路的工夫,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但吳谓贴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伸手戳了戳张启灵的肩膀,吳谓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 “小哥你变了,你居然笑话我。” 张启灵没有接话,但吳谓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的动向,像是在忍笑。 吳谓从张启灵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决定以后再去高原,一定要在后备箱塞上氧气瓶,十瓶起步。 车子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去。 又经过一晚露宿荒野,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家像样的酒店。 吳谓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条被捞上岸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高反终于消失了。 躺在床上歇了会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起来敲了敲隔壁的门: “小哥,出去吃饭。” 门开了,张启灵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目光在吳谓身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件薄卫衣上。 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黑色冲锋衣,直接递到吳谓面前。 吳谓摇头:“不要,热。” 张启灵没有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吳谓跟他僵持了三秒,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接过外套,随手往腰上一扎。“行了吧?” 张启灵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满意了。 两人下了楼,跟着街上的人流往前走。 酒店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夜市,灯火通明。 吳谓对这种“不健康食品”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拉着张启灵的袖子就往铁板鱿鱼的摊位跑。 “老板,来十串!加辣!” 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酱汁被高温逼出浓烈的焦香。 吳谓接过来先递给张启灵一串,张启灵看着那串红彤彤的鱿鱼,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吳谓自己塞了一串进嘴里,被辣得直哈气。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吳谓每样都要买一点,然后分给张启灵一半。 张启灵对大部分东西都来者不拒,唯独在臭豆腐摊前停住了脚步,摇了摇头。 夜市深处有个套圈的小游戏,老板正卖力地吆喝着。 几个小朋友手里攥着塑料圈,踮着脚往地上摆的玩具上扔。 吳谓觉得自己这个年纪挤进去跟小朋友抢东西实在不太合适,目光便转向了旁边的飞镖扎气球摊位。 摊位上方的架子上挂着一排玩偶作为奖品,最上面挂着一个穿皮衣的小人偶。 虽然没有带墨镜,但神态越看越觉像黑瞎子。 吳谓来了兴致,走过去问价。 老板报了个很实惠的价格,一打12支飞镖,全部扎破气球就能换到那个皮衣玩偶。 吳谓掏钱买了24支,老板笑眯眯地把飞镖递过来。 在家练的多了,吳谓一拿到飞镖,立刻就察觉到了门道。 飞镖后边偏重,重心不对,镖尖被磨得圆钝,不容易扎破气球。 吳谓忍不住笑了一下,巧了,这两样他都能克服。 手腕用力,12支飞镖连中,周围一圈人响起了喝彩声。 老板额头上开始冒细汗,把那个皮衣玩偶取下来递给吳谓。 吳谓接过玩偶,转身就塞进了张启灵怀里,手里还剩12支飞镖。 余光瞥见老板僵硬的笑脸,故意偏了偏手腕,几只飞镖擦着气球的边缘飞过去,落了个空。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老板看出吳谓在放水,而且刚刚那连续十二镖全中已经给他摊位上招来了大把客人,这会儿生意好得不行。 老板感激地朝吳谓笑了笑,翻出一个小挂件递过来:“小伙子,这个送你。” 吳谓接过来一看,是个白色的毛绒小圆球,捏起来软乎乎的。 顺手就挂在了张启灵外套拉链上,白绒球在黑冲锋衣上格外显眼,像一颗雪球坠在夜色里。 吳谓满意地点点头:“看,小哥,这才是挂件。” 张启灵看着胸前那颗毛绒球,一手夹着那个半人高的玩偶,一手轻敲了下吳谓的额头。 吳谓笑着躲开,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走。 张启灵抱着玩偶、挂着那颗毛绒小球,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吳谓在一家眼镜店门前停下来。 进去挑了副墨镜,出来就给皮衣玩偶戴上了。 端详几秒问张启灵:“你看像谁?” 墨镜戴上后张启灵一下子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扯平。 瞬间就不太想抱着这个玩偶了。 第128章 大头贴 吳谓在夜市的甜品摊上买了份冰粉,红糖水打底,浇了一层细细的冰沙。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冰凉甜滑,舒服得眯起眼睛。 张启灵一手抱着那只穿皮衣的玩偶,腾不出手来。 吳谓见状便跟老板多要了一个勺子,把冰粉碗往两人中间一放。 张启灵没有拒绝,和吳谓一起你一勺我一勺地分着那碗冰凉的东西。 再往前走,夜市的热闹渐渐从食物的烟火气过渡到了另一种喧嚣。 前方一群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弯弯绕绕的排起了长队,手里大多拿着闪闪发光的饰品。 吳谓来了兴致,拉着张启灵往前凑,想看看这些人到底在排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队伍尽头是一个粉色的小隔间。 门口挂着卡通布帘,帘子上印着“大头贴”几个字。 隔间四面用粉色的塑料板围起来,里面放着一台机器,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各种可爱的边框和贴纸特效。 年轻的女老板正拿着一沓照片给前面的客人挑选,看到两个男人走过来:“先交钱再排队。” 吳谓兴致勃勃地掏出钱包交了钱。 张启灵站在他旁边,有种想要捂住额头的冲动。 吳谓不管张启灵的抗拒,拉着他就往队尾走。 几个排在后面的小女孩看到这两个长得好看却冷着脸的大男人走过来,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一下。 两人长相都偏冷感。 张启灵就不用说了,那张脸往那儿一摆就是“生人勿近”四个字的具象化。 吳谓在不笑的时候,其实也挺唬人,冷冰冰的。 直到吳谓凑到张启灵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整个人从高冷模式中脱离出来。 一个齐刘海的小女孩鼓起勇气搭话,目光落在张启灵怀里那个戴墨镜的玩偶上:“你们的玩偶好可爱。” 吳谓愣了一下,对那个小女孩笑了笑,说:“谢谢。” 旁边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也接上了话:“你们也是来拍大头贴的吗?” 吳谓点头,“是啊。” 那个齐刘海女孩一下子兴奋起来,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堆道具。 她把道具举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 “我有很多道具,可以给你们用,你们想用哪个?” 吳谓看了看那粉色的兔子耳朵、星星眼镜、还有写着“love”的粉色小牌子。 沉默了一秒,委婉地拒绝了:“不用了,这些你们用比较好看。” 女孩有点失落地说了声“好吧”,把道具塞回包里。 旁边抱着玩偶的张启灵暗暗松了口气。 吳谓余光瞥见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等终于排到了他们,女老板把布帘拉开,简洁明了地交代了两句:“进去之后按黄色按钮就能拍照,拍完出来选边框。” 两人钻进那个粉色的小隔间,空间很是狭窄。 背景是一面粉色的塑料板,屏幕上正显示着两人的实时画面。 张启灵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表情明显有些不适应。 把怀里的玩偶往上举了举,挡住了大半张脸。 吳谓已经开始找角度了。 右手比出大大的v字,撑在下巴上,对着屏幕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按下黄色按钮。 画面里吳谓托着下巴,旁边是举着玩偶挡住脸的张启灵。 吳谓不满意,将玩偶从张启灵手里拿下来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拉起来张启灵的左手,摆成ok的姿势,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贴在他的眼睛上。 他对张启灵说:“小哥,那边眼睛闭一下。”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 吳谓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带着期盼:“小哥!” 张启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右眼闭了起来。 吳谓一下子笑开了,把他的左手调整好位置,又把自己的手也比成同样的ok姿势贴在眼睛上。 两人凑在一起,同一个姿势,一人睁左眼一人睁右眼。 吳谓看了看这张的效果,相当满意。 又把那个戴墨镜的玩偶拿过来,调整好镜头的位置,确保三个“人”都在画面里。 玩偶站在c位,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又酷又拽。 吳谓按下拍照按钮,倒计时开始闪烁。 在最后一秒的提示音响起之前,他忽然喊了一声:“小哥,笑。” 张启灵下意识地扬起了嘴角。 咔嚓。画面定格。 等女老板把照片打印出来,吳谓拿着那几张大头贴仔细端详。 合照里吳谓的笑容张扬,张启灵嘴角弧度清晰。 他们中间那个戴墨镜的玩偶小人,更像某个人了。 吳谓让老板给这些照片做了冷裱覆膜,小心地夹在一个硬纸板里。 拍完大头贴,吳谓买了两杯热奶茶,一杯递给张启灵,一杯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夜风裹着一点点凉意从街口吹过来,舒服又惬意。 还没走到酒店,手机铃声响了。 吳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笑容放大了几分。 他把屏幕亮给张启灵看,小声说了句:“瞎。” 然后按下接听键,又按了免提,声音拉长:“怎么啦?瞎。” 黑瞎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咱们家进贼了。” 吳谓不可置信地停住了脚步,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张启灵也皱起了眉头,凑近了手机,问:“丢了什么?” 黑瞎子一字一顿地说:“照、片。” 吳谓和张启灵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他们走之前把墙上那张三人合照取下来带去了墨脱,忘记给黑瞎子发个消息说一声了。 吳谓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什么,瞎,照片在我们这里。” 黑瞎子的声音一下子放大:“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小贼!” 张启灵在旁边辩解了一句:“不是,是拿。” 吳谓赶紧转移话题:“瞎你回去啦?什么时候到的?累不累呀?” 黑瞎子的声音还带着没消的气:“刚到!一回来人不在,照片也没了!” 吳谓顺毛撸:“别气啦,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黑瞎子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故作冷淡的期待:“什么?” “先不告诉你。” 黑瞎子轻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 吳谓和张启灵一边往酒店的方向走,一边对着手机说话,声音被夜风拉长、消散:“有没有想我们呀……” 第129章 照片墙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日落之前回到了北京。 车轮碾过胡同口那片熟悉的青石板路面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正从橙红过渡到深蓝。 推开院门的时候,黑瞎子正从正厅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半,看样子是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出来迎人。 看到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两个人,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拧了起来:“几天没吃饭了?怎么瘦成这样?” 吳谓露出命苦的表情看向黑瞎子。 这一趟是真没少折腾,高反加露宿荒野折腾掉了他好几斤,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往黑瞎子怀里一塞。 快跑几步,整个人扑在沙发上瘫倒,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张启灵也瘦了不少,脸上的轮廓比之前更锋利了些,但精神看起来好的多。 他跟在吳谓后面走进来,把背包带子往黑瞎子脖子上一挂,自顾自地进了屋。 黑瞎子把背包带子从脖子上拎下来,“喂喂喂,你俩真是……” 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都瘫在沙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认命的把背包放进屋里,啃着苹果出了门。 去巷子口的小饭馆打包了几个菜,拎了回来。 黑瞎子把饭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冲屋里喊了一声:“先出来吃点东西。” 北京已经有些冷了,但两个人刚从高原回来,这点凉意反倒让他们觉得舒服。 两人从沙发上翻起来,围坐在石桌前,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黑瞎子坐在对面,抱着胳膊看他们吃饭。 这两个人的吃相平时挺斯文,眼下这样风卷残云,一看就是赶路的时候没好好吃过东西。 “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才十来天就变得又黑又瘦。” 吳谓偏头看向张启灵,等他来决定要不要说。 张启灵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筷子放在碗边,声音平静: “墨脱。去看我母亲。” 黑瞎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然后伸出手,在张启灵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吳谓又扒了几口饭,语气带着真切的惋惜:“可惜你不在。” 黑瞎子扭过头去,带着几分刻意的酸:“省的打扰你俩呗。” 吳谓瞪了他一眼:“别把我们俩说的跟负心汉一样!” “我们还特意拿着照片让小哥的妈妈看你来着!” 黑瞎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放进重要场合里的认同感,很难让人不开心。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吊儿郎当:“行吧,算你们俩有良心。” 等两人吃完饭,吳谓起身跑到外面停着的车旁,把那只半人高的玩偶藏在身后带进来。 正厅里,黑瞎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启灵也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杯热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闭上眼睛。”吳谓走过来对黑瞎子说。 黑瞎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习惯性的不正经笑容: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吳谓不跟他废话,对张启灵喊了声:“小哥。” 张启灵放下杯子,默契的伸出抱枕往黑瞎子脸上一挡。 黑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捂脸杀”弄得往后仰了一下,无奈地妥协了:“行行行,闭闭闭。” 吳谓把玩偶从身后拿出来,放到黑瞎子面前。 张启灵把抱枕都拿开了,黑瞎子还闭着眼。 吳谓恶作剧的拿起玩偶的短手臂,往黑瞎子脸上贴过去。 玩偶的手臂短得可怜,吳谓拿着玩偶贴上去的时候,自己的手指也不可避免地贴在了黑瞎子的脸上。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黑瞎子脸上,那一瞬间黑瞎子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不重要的信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吳谓手上。 感官放大,他能感受到吳谓指尖的温度,甚至听到吳谓的呼吸声。 黑瞎子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夜吳谓喝醉了酒,也是这样凑近他。 捧着他的脸,触碰他紧闭的眼皮。 此刻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幻想吳谓会不会再次复刻那天的场景。 他闭着眼睛期待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见黑瞎子一直不睁眼,吳谓用毛绒玩具的手臂,在他脸上蹭了几下。 “瞎,睁开啊。” 黑瞎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抱着破灭的期待,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吳谓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正弯弯地看着他。 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吳谓怀里那个穿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半人高玩偶。 那玩偶正被吳谓拿着往他脸上蹭。 黑瞎子深呼吸一口气,吐出胸口中的失落。 勾起嘴角,从吳谓手里接过那个玩偶,拎在半空中看了看: “这东西挺眼熟啊。” 吳谓见他认出来了,立刻凑上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是吧是吧,我第一眼看就觉得像你。” 黑瞎子把玩偶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有些挑剔:“黑爷可比它帅多了。” 吳谓又从背包里掏出那几张大头贴,坐到黑瞎子旁边,把那张“三人”合照找出来。 照片上穿皮衣的玩偶站在中间,吳谓和张启灵一左一右。 把照片递到黑瞎子面前,说:“你看,我们还带你拍了照片。” 黑瞎子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吳谓张扬的笑脸:“还挺好看的。” 然后拿起其他几张大头贴翻看着。 翻到两人单眨眼那张的时候,黑瞎子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大笑。 “哈哈哈哈,哑巴你还有这一面!” 张启灵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他把头扭过去,重新端起茶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看电视。 吳谓把被他们带去墨脱又带回来的那张三人合照重新挂上,仔细地调整好水平位置。 又找来双面胶,把新拍的这几张大头贴一张一张地粘在合照下。 后退几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以后就是咱们的照片墙了。” 第130章 我深刻检讨! 晚上,三人都没有早睡的意思,找了部电影一块窝在沙发上看。 电影放到一半,凉意从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渗进来。 吳谓打了个冷颤,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回房间抱了条薄毛毯出来。 往沙发上一堆,整个人钻进去,暖乎乎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他放松了身体,舒服地叹了口气 黑瞎子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暗暗舔了舔犬齿。 他往吳谓那边挪了挪,状似随意地抱怨了句:“一个人裹着不厚道啊。” 吳谓大方地掀开毛毯的另一边,分了他一半。 两个人挤在一条毯子里,很暖和。 这部电影是部悬疑片,剧情紧凑,线索一层一层地铺开。 吳谓和黑瞎子一边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谁是凶手。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说着,吳谓感觉后脑勺凉凉的。 吳谓一扭头,张启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吳谓瞬间反应过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把毛毯另一边掀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热情:“快来小哥。” 张启灵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着他。 黑瞎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起哄: “吳小谓,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忽略我们哑巴。” 吳谓立刻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襟危坐:“我反思,我检讨。” 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和他一唱一和: “那要看咱们哑巴要不要原谅你了,毕竟你的错误相当严重。” 吳谓微微歪头看着张启灵:“我深刻检讨!” 张启灵被他俩的耍宝逗得维持不住面无表情,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 挪到吳谓掀开的那半边毛毯前,弯腰钻了进去。 吳谓一边一个,三个人并排裹在一条毛毯里,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电影的最后二十分钟是整部片子最精彩的反转。 所有线索被一条条重新串联起来,之前看似无关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指向了一个人意想不到的凶手。 等凶手被侦探当众揭穿时,吳谓兴奋地拍向旁边两个人:“看,我猜对了!” 左手无意中拍在黑瞎子的手臂上,黑瞎子肌肉收缩,轻声“嘶”了一声。 吳谓转过头,眉头却拧了起来:“你受伤了?” 黑瞎子若无其事的拿起遥控器按着换台:“换个别的看,太早了睡不着。” 吳谓见他这副避重就轻的模样,二话不说上手就去扒他的外套。 黑瞎子往旁边躲了一下,吳谓的手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 黑瞎子连忙往后仰,举起双手投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好好好,我说,别扒。” 说完把外套脱掉,袖子拉到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手臂。 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下方,靠近肘关节的地方隐隐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水痕迹。 吳谓看着那截纱布声音低低的:“上次的不是快好了吗?” 黑瞎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嫌弃:“遇到了个蠢货。” 张启灵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问:“你欠人情的那个人?” 黑瞎子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嫌弃又浓了几分: “不是,他带来的人。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把机关触发了,连累一整个队伍。” 吳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救人受的伤?” 黑瞎子嗤笑一声,带着他惯有的调调: “怎么可能。黑爷躲的时候倒霉伤的。” 吳谓的视线还黏在那截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想要揭开纱布的边缘看看底下的伤口: “有没有消毒啊?伤口大不大?要不要我给你上药?” 黑瞎子伸手捏住吳谓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电视机方向: “小伤,早上才换的药,安心看电视吧。” 吳谓被他捏着脸,嘴巴被挤得鼓起来,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张启灵从茶几上端起一杯热水,把杯子递给黑瞎子。 隐晦的关心被接住,黑瞎子喝了一口。 …… 而另一边,吳二白的宅子里,贰京端着一杯热水,轻轻敲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灯还亮着,吳二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照片。 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贰京把水放在他手边,劝道:“二爷,夜深了,您睡吧。” 吳二白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招手让贰京过来: “贰京,来帮我看看。你觉得那小子喜欢那个类型?” 贰京走到书桌前,这才看清桌上那些照片的全貌。 全是和吳谓适龄的女孩,各种类型百花齐放。 贰京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确定:“二爷,您真打算给小谓相亲啊?” 吳二白“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张仔细端详。 贰京犹豫着说:“小谓不一定愿意吧?” 吳二白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老父亲特有的固执: “男大当婚,人家女孩子还不见得能看上他。” 又放轻了点声音:“先见见吧,不成就当交朋友了。” 贰京想起解雨宸,斟酌着措辞提了一句:“那,解当家?” 吳二白叹了口气,把照片放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的疲惫: “你也知道,因为小邪我也试过撮合他俩。” “咱家这小子要是和雨宸真成了,是男的我也认了。” “但是他现在一点没开窍,总要试一试,看他能不能找个喜欢的女孩。” 贰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理解吳二白这个老父亲的心情,虽然心里觉得吳谓大概不会乖乖回来相亲,但还是顺着吳二白的心意说了一句: “改天打电话让小谓回来见见吧。” 吳二白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照片拢在一起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句:“别提前给他报信,就说……就说家里有事。” 贰京低头应了一声,看着吳二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131章 手链 吳谓早上照常被张启灵的敲门声叫起来,两人在院子里过了几轮招。 黑瞎子手臂又受了伤,吳谓下午的加练被他自己宣布取消了。 当然,黑瞎子本人对此提出了严肃抗议,表示一只手也能跟他过招。 但抗议被吳谓一句“病号没有发言权”直接驳回。 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吳谓算了下日子,快到吳二白的生日了。 吳谓对要送什么礼物没有头绪,毕竟吳二白什么都不缺。 他的书房里随便一个摆件都能拿出去拍卖,挑礼物这件事便一年比一年让人头疼。 但吳谓还是每年都准备,哪怕只让吳二白更开心一点也是值得的。 思索着,和两人打个招呼就出门了。 开着那辆suv到了商场,转了两层也没有选到合适的。 不是不合时宜就是太普通。 正打算去楼上看看,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吳谓。” 吳谓一回头,解雨宸穿着一身粉色西装站在他不远处。 身后跟着一群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工作人员,有拿文件夹的,有提公文包的。 解雨宸低声跟他们交代了几句,那群人便微微躬身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商场走廊的灯光下。 那身粉色西装的剪裁极好,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温润如玉,在周围来来往往的顾客中格外显眼。 “小花?你怎么在这里?”吳谓带着点惊讶走过去。 “谈点生意。” 解雨宸笑了笑,目光在吳谓脸上停了一瞬,又补充道: “走到这儿突然想起来二叔要过生日了,想给他挑件礼物。” “你也太客气了。” 吳谓说的是真心话,解雨宸对吳二白的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我家没什么长辈,也就和二叔亲近些。应该的。” 解雨宸问吳谓,“你刚刚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吳谓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是啊,也是想给他挑件礼物来着,转了两层都没找到满意的。” 解雨宸的神色里带上几分笑意,温和的眼睛里漾开了几圈涟漪: “那看来咱们是心有灵犀?” 吳谓笑了一声纠正道: “是默契啦。” 解雨宸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一块?” 吳谓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商场三层走去。 三层有一家大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翡翠玉石和金银首饰,灯光打下来,整个店面都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中。 吳谓不爱戴饰品,兴致缺缺,目光随意地从一个个展柜上扫过去。 解雨宸转了一圈,走到一个展柜前,微微弯下腰。 指着里面一块翠绿的无事牌:“把这个拿出来看看。” 店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无事牌从展柜里取出来,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上。 无事牌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只是边缘处有一圈若隐若现的云纹。 吳谓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挺好的。” 吳二白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这种简洁大气的款式应该对他的胃口。 解雨宸见他点头,便直接把卡递给店员:“包起来。” 店员难得碰到这么爽快的顾客,激动地接过卡,连声说“稍等,马上好”。 两人打包好无事牌,正往店门口走。 吳谓无意中一回头,被吸引了注意力。 旁边柜台最里面的展柜里,一条手链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通体银白,中间镶嵌了一排粉色的钻石。 吳谓走过去指着那条手链对店员说:“这个也拿出来看看。” 店员十分乐意招待这两个爽快的客人,小跑着取出来放在托盘上。 吳谓拿起来对解雨宸晃了晃,手链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解雨宸看着吳谓手上的手链。 通透的粉钻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像是一场被握在手心里的、旖旎的梦。 解雨宸盯着吳谓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吳谓面前。 抬起手腕伸了过去,主动又安静。 吳谓没有多想,就像在照顾一个弟弟一样,把手链绕过解雨宸的手腕,轻轻扣上。 旁边年轻的店员见状想来帮忙,解雨宸一个眼神扫过来。 店员看到解雨宸的眼神后,识趣地退了回去,假装在整理旁边的展柜。 冰凉的银链贴上腕骨的瞬间,解雨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对着灯光仔细看手腕上的带着粉光的银白。 吳谓想起来这些年他好像从来没送过解雨宸什么礼物,便笑着问:“喜欢吗?” 解雨宸轻轻摸了摸那条手链上的粉钻:“喜欢。” 吳谓爽快地说:“喜欢哥哥给你买。” 这话说得特别自然,在吴谓心里觉得哥哥给弟弟买东西理所应当。 解雨宸垂下眼睛,露出一个不知意味的笑容:“谢谢哥哥。” 吳谓抽出卡递给店员,“直接刷吧,不摘下来了。” 店员接过卡去结账,解雨宸站在柜台前,把手腕贴在锁骨处,轻声问:“好看吗?” 吳谓真心实意地说:“好看,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解雨宸侧了侧头:“你觉得我今天好看?” 吳谓坦荡的点点头:“很好看啊,粉色很衬你。” 解雨宸笑容加深,眼神越发温柔缱绻,微微启唇,想接着说什么。 吳谓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你小时候穿粉色就很好看,小邪那时候还把你认成是女孩子,追着你喊漂亮妹妹,几个大人都没纠正,哈哈哈哈。” 媚眼抛给瞎子看,解雨宸眼中的缱绻肉眼可见地散了大半。 他闭了闭眼,唇边那抹笑还挂着,但味道已经从温柔变成了无奈和些许咬牙切齿。 “你真是好记性。” “我比你俩大几岁嘛,记事儿了。” 店员把包装盒和发票递过来,吳谓随手拎着,对解雨宸说:“你先回去吧,我估计还要挺久。” 对这吳谓,解雨宸从来都舍不得。 “下午没事,在陪你逛逛。” “也行,多个人给我参考。” 已经到饭点了,商场顶楼就是各种餐厅,吳谓一边走一边说, “先去吃点东西吧。” 第132章 情侣餐厅?! 到了商场顶楼才发现他们来得还是有些晚了,几家餐馆都坐满了人,排起了长队。 吳谓懒得再出商场去找餐厅,在顶楼转了一圈,发现只剩一家西餐厅还有空位。 他没多想,带着解雨宸就进去了。 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两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并肩走进来,表情有一瞬间惊讶。 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微笑,礼貌地引着两人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吳谓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份牛排套餐,又问解雨宸要什么。 解雨宸扫了一眼菜单,随意点了几样,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吳谓是真的有些饿了,没注意这家餐厅里几乎都是一男一女对坐, 解雨宸注意到了,却没说话。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分量袖珍。 吳谓切了块牛排尝了尝,肉质鲜嫩,黑胡椒汁调得不错。 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解雨宸说:“这家餐厅不错。” 解雨宸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微微一笑:“是的,这家餐厅不错。” 饭吃到一半,餐厅里忽然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 吳谓放下刀叉循声望去,看到餐厅中央有一桌的男士站了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戒指盒,在满餐厅客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对面的女士双手捂住嘴,眼眶瞬间泛红。 周围的客人纷纷鼓掌欢呼,吳谓也跟着凑热闹,热情地拍了几下手。 目光扫过一圈之后,吳谓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每一桌都是一男一女,每个桌子上都有一束红玫瑰的插花。 情侣餐厅?! 吳谓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轻咳一声:“我吃饱了。” 解雨宸看着吳谓反应了过来,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 他没出言提醒就是想看吳谓自己发现的模样。 且在这种场所和吳谓一块吃饭,对他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 但看着吳谓的模样,解雨宸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他不自在。 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也吃好了。” 吳谓马上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大步走到前台结了账。 甚至没等服务员找零钱,就拉着解雨宸匆匆离开了那家餐厅。 直到下了顶层,远离了那家餐厅,吳谓才放开解雨宸。 解雨宸好像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微微偏头问道:“怎么了,走这么快?” 吳谓见解雨宸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那家餐厅的性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小花刚把他当哥哥相处,要是反应过来自己带着他进了一家情侣餐厅,怕是要尴尬。 吳谓随口编了个理由:“突然想起来买什么了。” 解雨宸配合地点了点头,说:“这样啊。” 吳谓倒是真没有说假话,吃饭的时候确实想到了买什么东西。 吳二白爱喝茶,家里的名贵茶叶多的是,吳谓就想给他送套紫砂壶。 解雨宸的司机上午把他送过来之后就回去了,吳谓便开车带着他去一个相熟的茶庄。 在解雨宸的参考下,吳谓敲定了一套样式,加了加急费,半个月内运过来。 付完定金,吳谓开车送解雨宸回去。 车子停在门口,解雨宸解开安全带,侧头问他:“不进来坐坐?” 吳谓摇了摇头:“下次吧。听我师弟说导师来北京开讲座了,好久没见他了,等下去看看。” 解雨宸叹了口气:“好吧。你总是关心很多人。” 吳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走了啊。” 解雨宸下了车,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条粉钻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我很喜欢。” 吳谓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咱们小花喜欢就最重要。” 然后摆了摆手,开着车离开了。 路上他给导师打了个电话要了个地址,又买了几盒燕窝和参片。 吳谓的导师姓杨,是个白发苍苍但精神奕奕的小老头。 在吳谓读博的时候没少照顾他,各种津贴都给吳谓发最高的。 先不说需不需要,这份情吳谓是领的。 杨教授住在北京一个老小区里,是讲座学校给他安排的住址。 一见到吳谓这个得意门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一边责怪他又拿东西,一边连忙让他进来。 师娘给吳谓端来一杯热水,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包子,让他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吳谓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一点没变,师娘,您这手艺真好。” 杨教授问了问吳谓的近况,吳谓还是老一套的说辞:“一直在旅游。” 杨教授从茶几下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吳谓,语气正经起来: “这次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这是一封国家考古队的推荐信,你拿着这个去国家队报到。” 又认真补充道,“你好好干,这个岗位得来不易,以后大有可为。” 吳谓低头看着手里那封推荐信,受宠若惊又哑口无言。 这份工作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的好去处,可吳谓实在是不敢接。 先不说他最近干了什么,就说他三叔这些年在地下倒腾的那些事,都够他们家吃一辈子免费饭了。 吳谓干笑了几声,把推荐信放回茶几上: “老师,这个机会您就给别人吧。您要是有事找我,我肯定过来。但是我也散漫惯了,怕辜负您的良苦用心。” 杨教授一听就急了,声音拔高:“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这些年带过的天赋最好的学生,你就这么浪费自己的天赋?” 吳谓知道导师是真心替他着急,语气诚恳而坚定: “人各有志嘛。而且我时不时也帮人翻译古文,也算不辜负您传授的知识。” 师娘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老杨你别一见面就说他,都把小谓吓的不敢来了。” 杨教授知道吳谓不缺钱,但到底是自己带过的天赋最好的学生,总是想让他从事这一行。 杨教授叹了口气,把那封推荐信收回来:“算了。你想定下来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吳谓感激地对师娘笑了笑,又转头对杨教授说:“好嘞,跟老师我肯定不会客气。” 第133章 不递给他们了 在外面逛了一大圈,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不知道是谁把躺椅搬到了屋檐底下,被廊灯照得暖融融的。 吳谓往其中一张躺椅上一倒,自顾自地晃了几下。 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没一会儿黑瞎子也出来了,往另一张躺椅上一倒。 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臂,也晃了晃躺椅。 两个人并排躺在廊下,头顶是深秋清冷的夜空,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黑瞎子偏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去这么久,一天没见到人。” 吳谓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把脑袋往黑瞎子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 “瞎,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导师想让我去国家考古队工作。” 黑瞎子也惊讶地挑了挑眉:“考古队?” “对啊,推荐信都给我了。” 吳谓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要是真去了,第一个举报我三叔。” 黑瞎子随即笑出声来:“那你三叔真是好福气。” 他想象了一下吳谓拿着红头文件去举报吳三省盗墓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好笑。 黑瞎子跟吳谓描述了一下想象的场景,两人笑成一团,躺椅吱呀吱呀地晃个不停。 正厅的门被推开了,张启灵大概是被他俩的笑声吵出来的。 看着廊下这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表情里带着几分不解。 吳谓一看到张启灵,笑声戛然而止,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他和黑瞎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齐声开口。 吳谓声音拉长:“小哥,我想喝奶茶。” 黑瞎子开团秒跟:“哑巴,我想喝奶茶。” 张启灵:“……”早知道不出来了。 廊下两个人同时露出标准的微笑,仰着头齐刷刷地看着他。 张启灵在茶几上那个放零钱的陶罐里摸了几张纸币揣进口袋。 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俩一眼,然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吳谓和黑瞎子又一次笑得前仰后合。 欺负不爱说话的人,乐趣就在于此。 吳谓笑够了才从躺椅上爬起来,去正厅把医药箱拎了出来。 拍了拍黑瞎子的躺椅扶手:“手伸出来,换药。” 黑瞎子顺从地把手臂伸过去,伤口暴露在廊灯的光线下。 是一道被利器划伤的口子,边缘开始结痂了。 确实没有上次在海底墓受的伤严重,但看着也够让人揪心的。 吳谓一边拿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涂抹,嘟囔着: “下次小心点,别总受伤。” 黑瞎子忽然问了一句:“你担心啊?” 吳谓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废话。我看起来很冷血吗?” 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梁。 墨镜没带,他移开视线偏过头:“哪能啊。瞎子这是受宠若惊。” 吳谓没理他,把纱布重新缠好,医药箱放回原位。 回来的时候直接往躺椅上一瘫,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暂时不想跟你说话”的姿态。 黑瞎子从自己的躺椅上伸出手,抓住吳谓那把躺椅的扶手。 一下一下地晃着,带着哄人的意味:“别气啊。我也反思,行不行?” 吳谓不理他,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黑瞎子也不恼,不紧不慢地给吳谓晃着摇椅,轻缓而耐心。 过了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伸过来。 摸到了黑瞎子那边的躺椅,也给他晃了晃,默默接受他的和好请求。 黑瞎子嘴角上扬,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吳谓晃着躺椅。 等张启灵拎着三杯奶茶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沉默了几秒后,张启灵把三杯奶茶往石桌上重重一放。 不递给他们了! 吳谓一点没察觉张启灵对他俩的“冷淡”。 从躺椅上翻身起来,走到石桌前拿起奶茶。 路过张启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凑近他的衣领嗅了嗅: “小哥,你身上奶茶味好浓。”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矢口否认:“没有。” 一开口奶茶味更浓了,张启灵自己也察觉到了。 拿着自己的奶茶默默拉开距离,坐到另一张空着的躺椅上。 吳谓无声笑了下,把其中一杯插上吸管递给黑瞎子。 端着剩下那杯坐回躺椅上,猛吸了一大口感叹了一声:“幸福。” 黑瞎子喝着奶茶提议道:“一会儿出去吃夜宵。” 吳谓咦了一声,偏头看他:“你俩没吃晚饭?” 张启灵:“吃了。” 黑瞎子:“给你俩补补,把那点肉养回来。” 吳谓伸出一个大拇指摇了摇:“贴心。” 接着蹬掉拖鞋把腿盘起来,整个人窝进躺椅里: “有没有那个好心人帮我晃晃?” 两只手同时从两个方向伸过来,摸到了吳谓那把躺椅的扶手。 张启灵和黑瞎子隔着吳谓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两只手一起握着躺椅扶手晃了起来。 最开始是好好的,吳谓窝在躺椅里,眯着眼睛悠闲地吸着奶茶。 但晃着晃着,两人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较上了劲,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吳谓笑出声来,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扶着扶手:“慢点慢点。” 没人停下,晃动反而加快了。 吳谓笑不出来了,奶茶差点被晃洒,赶紧稳住平衡: “停!感谢,但是不用了。” 两人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较劲里了,谁也没停,力道越来越猛。 吳谓感觉不对,盘着的腿伸开想要从躺椅上下来。 可腿刚一伸开整个人重心就往下一滑。 两人同时发力一晃,吳谓连调整姿势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从躺椅上被摇了出去。 “啊!” 张启灵和黑瞎子终于反应过来,同时伸出手。 张启灵捞到了吳谓手里的那杯奶茶,黑瞎子摸到了外套袖口却没抓住。 被摔倒地上的吳谓双手撑地,整个人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行了一个大礼。 他爬起来,指着廊下躲避他视线的两人,咬牙切齿的控诉: “我恨你们!” 第134章 石榴 由于被甩飞出去行了个大礼,吳谓强烈要求减免一天练功。 他一手捂着膝盖一手揉着手腕,表情要多惨有多惨,虽然实际上连块淤青都没有。 张启灵盯着看了他半天,在吳谓越来越心虚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松口同意了。 吳谓如蒙大赦,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夜宵也不吃了,生怕张启灵改变主意。 这一觉睡到半上午才爬起来,餐厅的桌上还留着给他的早餐。 吳谓叼着小笼包,从柜子里翻出一幅还没拼完的拼图,往沙发上一摊。 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暖光,悠闲地趴在那儿一块一块地比对。 院子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几颗红透的石榴还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孤零零的。 吳谓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正好被那几颗石榴吸引住了视线。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了看。 双腿微屈,轻轻一跃,一颗红透了的石榴便落进掌心。 沿着石榴顶端的凸起抠出一条缝隙,稍微一用力,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籽。 吳谓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把石榴籽都剥下来,放到茶几上。 去洗个手的功夫,茶几上的碗不见了。 张启灵的冷面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吳谓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黑瞎子。 气冲冲地推开黑瞎子的房门,“我的石榴!” 黑瞎子正坐在床边,对着吳谓送他的那个穿皮衣的玩偶,给它换一副新墨镜。 看到吳谓突然闯进来,把玩偶往被子下面一塞。 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来,一脸疑惑:“什么石榴?” 吳谓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小碗的踪影。 狐疑地看了黑瞎子一眼,退了出去,转战张启灵的房间。 推开张启灵的房门,那个装石榴籽的小碗正放在张启灵房间的桌子上。 张启灵背对着门坐在凳子上,身形挡住了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 吳谓带着几分控诉:“小哥,你拿我的碗。” 张启灵闻声从凳子上转过身来,露出手里那个剥到一半的石榴。 冷淡的脸上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太少了,给你剥的。” 吳谓嘴边的抱怨瞬间全数咽了回去,良心和张启灵的目光一块儿谴责着他。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目睹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咱们小少爷冤枉了俩人啊。” 吳谓尴尬地笑了两声,上前几步,把张启灵手里的石榴接过来。 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我来我来。” 黑瞎子在门口轻笑一声:“怂样儿。” 吳谓眼珠子一转,立刻转移话题。 “瞎,你刚刚是不是在玩那个玩偶啊。” 张启灵的视线也落在了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的笑容一僵,干咳了一声:“黑爷是嫌它戴的眼镜太丑了,拉低我的形象。” 吳谓立刻蹭到张启灵身边,把话题往远了扯:“小哥,你看他,口是心非。” 张启灵无语的看了看他俩,把人一块推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黑瞎子被推出来,带着几分啧啧称奇的新鲜感:“这还是哑巴第一次赶你出来。” 吳谓沮丧着脸,把手里的石榴塞进黑瞎子手里:“请堵上嘴。” 黑瞎子往嘴里扔了几颗,甜中带一丝酸涩。 没过一会儿,张启灵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端着一个装满石榴籽的小白瓷碗。 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招呼什么人过来拿。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只碗被人接了过去。 吳谓接收到这个和好信号,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探进那道门缝里:“小哥!” 张启灵伸手,又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吳谓一点没躲,反而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拉住张启灵的袖子。 理所当然的带着几分不讲理:“小哥不许生我的气。” 张启灵低头看他,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不会。” 黑瞎子站在屋檐下,隔着半开的房门看着这一幕,目光有些放空。 说真的,他羡慕张启灵的就是这一点。 吳谓对他好像带着天然的亲近和信赖。 手中是吳谓塞进来的石榴,黑瞎子垂下眼,又剥下几颗放进嘴里。 很奇怪,明明是同一个石榴,这次怎么是酸涩中带着一丝甜。 过了很久,黑瞎子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中午做什么?家里没菜了。” 吳谓的声音传出来:“你手没好,不许做。我订了餐,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没过多久,院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餐厅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好几个打包盒。 吳谓接过盒子道了声谢,抱着那摞打包盒走到正厅。 他把盒子一个一个地拆开,冲张启灵的房间说:“小哥,拿碗筷。” 张启灵拿着三副碗筷走过来,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个挺大的圆打包盒上。 那个盒子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外面还裹了一层锡纸保温。 “这是什么?” 锡纸掀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正厅。 吳谓嘿嘿一笑:“甲鱼汤,大补。” 给他俩一人盛了一碗放在面前:“快喝,一个补点肉,一个补伤口。” 黑瞎子对吳谓的关心毫无抵抗力,坐下来尝了一口,“还不错。” 张启灵一边喝一边问,“你怎么不喝?” 吳谓连忙摇摇头,“我不吃甲鱼。” 拿起餐厅送的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我喝这个!” 黑瞎子伸出手:“给我来一瓶。” 吳谓拍了下他的掌心,“想得美,你还带着伤呢。” 黑瞎子被拍的手掌缩回来,慢慢握起来。 吳谓突然有些好奇:“上次我喝醉后你俩有没有接着喝?谁酒量好?” 黑瞎子想起吳谓醉酒的那天,摸了摸眼睛,有些说不出话。 吳谓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是小哥唉。” 黑瞎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当然是我,你见过哑巴主动喝酒没?” 吳谓想了想,确实没见张启灵主动喝过。 张启灵放下筷子出声:“我。” “改天比比?” “比。” 第135章 二爷让你回来一趟 日子慢悠悠的过着,这天早上,吳谓接到了贰京电话的时候。 “贰京叔,咋了呀?” 贰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家里有点事,二爷让你回来一趟。” 吳谓想着刚好可以把从西藏带回来的羊毛披肩,给吳二白送过去,便没有多问。 回去了才发现气氛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正厅里坐着客人,是一个和吳二白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壶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那男人下首还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眉眼温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端庄。 吳二白看到吳谓,放下手里的文件介绍到: “小谓回来了。这位是你方伯伯,这是方伯伯的女儿,方钰。” 吳谓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面上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跟方老板和方钰各自打了招呼。 方老板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些审视,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吳二白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两个谈生意,你们年轻人待着怕是无聊。小谓,不如带方钰出去转转。” 方老板立刻默契地接上了话,转头对女儿说:“小钰,跟着吳谓出去转转吧。” 方钰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点了点头。 人家女孩子都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吳谓也不能再说什么,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带着方钰出了门,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吳谓怕两人干坐着尴尬,便提议去看电影。 两个不熟悉的人看电影,就算全程不交流,也不算失礼。 荧幕上的剧情会替他们打破沉默。 他选了部最近上映的片子,买票的时候才发现这部电影讲的是相亲男女的故事,和眼下两人的处境微妙地重合了。 方钰看到海报上的片名时微微弯了下嘴角,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放映厅。 电影还算可以,男女主角在一次相亲中相识,经历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误会之后终成眷属。 吳谓靠在后座上,手里捧着爆米花,目光盯着荧幕,心思却早就不在剧情上了。 他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跟吳二白交代。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男女主角正在荧幕上深情对视,背景音乐煽情。 方钰忽然侧过头,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问得直白而坦然,吳谓手里的爆米花却差点洒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温柔腼腆,关键时刻却这么直接。 他放下爆米花桶,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歉意: “你很漂亮,性格也好。但是很抱歉,我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方钰听完,并没有露出什么被冒犯或被拒绝的失落,反而轻轻笑了笑。 “其实来之前我爸跟我说了很多,我还挺紧张的。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你人不错。不过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做个朋友吧” 吳谓松了口气。这姑娘比他想象的通透得多。 到了吳二白宅子,两人一同进门。 方老板看到两人回来,目光在方钰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从女儿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方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方老板的表情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便笑着站起来,跟吳二白告辞。 吳二白让贰京送他们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方钰对吳谓点了点头。 吳谓回过神来,也对着她挥了挥手。 等房间里里只剩下吳二白和吳谓父子二人,吳谓卸下方才那副礼貌周全的模样,一屁股坐到吳二白旁边的椅子上: “爸,你这样让我们好尴尬。” “长辈都在,你尴尬什么?” “反正我没那个意思,您别耽误人家女孩子。” “你才接触多久?,怎么就知道没那个意思?方钰那孩子长得漂亮,人也温柔,你们年纪相仿……。” 吳谓态度坚决的摇头:“别说了,我真不想。” 吳二白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手掌拍在扶手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让你相处相处,又不是让你明天就结婚。” “您再这样我都不敢回来了。” “你敢!” 吳谓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只会让吳二白血压升高,便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装羊毛披肩的袋子,递到吳二白面前。 “多操心自己的身体吧。整天待在书房里,真要是老寒腿了有您受的。” 吳二白看着手里那条厚实的羊毛披肩,心里涌上来些许欣慰。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哄人倒是有一套。” 吳谓立刻卖乖,“您是我爸,我巴不得您天天高兴。” 吳二白瞪他一眼,“你跟人家好好接触我就高兴了。” 话题又绕回来了,吳谓无奈的叹口气: “您别这么固执好不好,都赶上封建家长了。” 吳二白一手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的茶水都溅出来了些。 “要不是你小子不开窍,我用得着天天为你操心吗?还封建,我都同意你跟雨……” “爸!”吳谓出声打断。 见说服不了吳二白,脚底抹油溜了:“您累了吧,早点歇着,我先回去了啊。” 吳二白看着吳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这小子,说他懂事吧,在感情上油盐不进;说他不省心吧,出趟门还惦记着给他带东西。 贰京在旁边把刚才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净,笑着说: “这一看就是地方特产,小谓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都想着您。” 吳二白把那条披肩叠好放在膝盖上,在柔软的披肩上摩挲了几下,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 “他这不是挺会挂念人的吗?怎么一到谈对象,就跟缺了根弦一样。” 贰京笑了笑没有接话。 吳二白把披肩披上,想了想对贰京说,“你让人把小邪在杭州接手的生意整理一下,拿过来给我看看。” 贰京点点头,问:“要不要跟三爷那边打声招呼?” 吳二白哼了一声,“用不着,吳邪肯定没敢告诉他实话。” 第136章 是你? 吳谓回去的路上,看到有条街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就灯火通明, 路边摊成群结队地沿着街面排开,油烟裹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往车窗里钻。 他放慢车速多看了两眼,有点想吃。 自从黑瞎子手臂又一次受伤后,吳谓强制取消了他做饭的资格。 在张启灵坦然承认自己厨艺不佳后,吳谓也不敢让他下厨,怕做出来的东西和自己一个水准。 索性在附近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餐厅办了张卡,每天让人送饭过来。 有一说一,那家餐厅味道不错。 可连吃了好几天,也有点腻味。 看着外面的小摊,吳谓默默想,全添加就是比纯天然的好吃。 吳谓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一脚油门开到四合院门口,人却没有下车,连按了几下喇叭。 黑瞎子率先推开院门探出头来,看到吳谓疑惑的问: “干嘛呢,到家了也不下来?” 吳谓下巴朝副驾驶扬了扬,有些兴奋:“叫上小哥,咱们出去吃。” 黑瞎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吐槽“想一出是一出。” 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去敲了张启灵的房门。 片刻工夫,两人一块出来了。 张启灵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偏头问:“去哪里?” “好地方!” 顺着催促还没上车的黑瞎子,“瞎,上车。” 到地方后,吳谓找了个路边的空位把车停好,带着两人往小吃街深处走去。 黑瞎子又把墨镜重新架上了鼻梁,跟在吳谓后面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你老实不了”。 吳谓嘿嘿一笑,装作没听见。 在第一家摊位上买了三串刚出炉的烤翅,先递给张启灵一串。 张启灵习以为常地接过,吹了吹往嘴里送。 吳谓又往黑瞎子手里塞了一串,语气真诚地嘱咐:“吃啥补啥。” 黑瞎子看了看手里那根鸡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臂,嘴角抽了抽。 三人继续往里面逛,吳谓停在了一家冰淇淋店门口。 橱窗里的蛋筒堆得高高的,一个粉色的甜筒模型正在柜台上缓缓旋转。 吳谓眼睛一亮,刚要迈步进去,后颈的衣领便被两只手同时扯住了。 吳谓回头,张启灵松开了手,不赞同地吐出一个字:“凉。” 北京已经是初冬了,路上的行人大部分穿上了厚外套。 吳谓眼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就吃一个。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吳谓又把视线转向黑瞎子,黑瞎子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 吳谓失落地转身,目标立刻转移到隔壁的奶茶店。 见两人没有拦他,气势汹汹怒点三杯奶茶,全糖多冰! 等张启灵和黑瞎子接过奶茶,发现是冰的后,吳谓那杯奶茶吸管已经被咬得微微变了形。 他甜滋滋地喝着自己的全糖多冰奶茶,跑到一个烧烤摊面前,正对着两人招手。 灯火阑珊,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看着吳谓笑脸发愣。 吳谓明明站在满是烟火气的小摊边,却让他觉得触不可及。 吳谓看他们两个人站在原地发愣,小跑几步过来。 两只手同时伸出揽住两人的腰,一点没察觉黑瞎子那一瞬间的僵硬。 把两人往烧烤摊的方向带了几步,指着那些串好的生肉和蔬菜说:“你俩挑。” 说完又转身跑向了另一个摊位。 黑瞎子和张启灵无奈地对视一眼。挑呗,还能怎么办。 等烧烤一盘一盘端上来的时候吳谓才回来,手里拎着四五个打包盒。 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一个一个往外掏。 鸭货、烤冷面、炒凉粉,还有一盒臭豆腐,零零散散地摆满了店家的折叠小桌。 臭豆腐的气味霸道地盖过了所有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瞎子戳了戳吳谓:“你吃得完不?” 吳谓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还有你俩呢。”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盒臭豆腐,修长的手指搭在打包盒边缘,不动声色地往黑瞎子那边推了推。 黑瞎子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立刻义正辞严地指责:“好你个哑巴,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张启灵被发现后,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正大光明起来,把整盒臭豆腐推到了黑瞎子面前。 吳谓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斗嘴,虽然是单方面的。 他拿起签子咬下一口牛肉串,唔,好吃。 吳谓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签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刚买东西的时候,老是觉得有人一直盯着我。” 张启灵和黑瞎子几乎同时收敛了表情。 黑瞎子目光在四周快速扫了一遍;张启灵脊背微微绷紧。 吳谓看他们这副架势,赶紧补了一句:“可能是错觉。” 两人都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警惕。 夜里到底是黑瞎子的视线最好,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搜寻了一圈。 忽然抬起手,手指隐蔽地指向一处没有灯光的树荫: “那里。” 张启灵立刻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树下那个黑影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转身就跑。 张启灵速度加快,几乎是瞬间便追了上去。 吳谓刚起身要跟着追过去,就被黑瞎子一把按住了肩膀:“你还不相信哑巴吗?” 吳谓往前一看,张启灵已经扣住了那人的肩膀。 两人倒是没动手,那人被拦下后居然没有反抗的意思,正对着张启灵说着什么。 张启灵听完好像很不开心,双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那人又说了什么,张启灵退后两步,让他离开。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吳谓这边走。 那人也是坚持,张启灵哪怕已经有了明显驱赶他的意图,他还是跟着张启灵一起过来了。 吳谓站起来对着过来的张启灵问:“小哥,你认识他?” 张启灵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吳谓能看出来的,明显的不开心,“认识。” 这个态度让吳谓也心生警惕,他盯着那个鸭舌帽压低,挡住脸的男人。 等走近之后,那人把帽子摘下来,烧烤摊的灯光和路灯的光线同时照亮了那人的脸。 吳谓睁大双眼,脱口而出:“是你?” 第137章 我在想,我可真幸运 来者正是当时在西夏古墓中遇见的那位张姓青年。 他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冲吳谓扬起一个笑脸:“好久不见。” 张启灵已经坐下了,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串烤香菇,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黑瞎子也没说话,墨镜后面的眼睛带着审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吳谓把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冲青年偏了偏头:“要不要坐会儿?” 那青年对他咧嘴一笑,连忙坐下了。 吳谓不解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上次不是说要来看你嘛。我们今天刚到北京,想着先安顿下来,明天再去正式拜访你和族长。” 吳谓眉头微微皱起,捕捉到了那个词:“你……们?”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地说:“瞧我这记性,还没自我介绍呢。” 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说,“我叫张海默。这次我们几个人和一位长辈一块过来了,大家都想见见你。”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张家这么大阵仗?那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盯着我们?” 张海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来吃点东西,正好碰上你们了。本来想明天正式登门的……” 吳谓听到“出来吃点东西”这句话,眉毛微微一挑。 也是个路边摊爱好者? 这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亲近感,把桌上的烧烤往张海默面前推了推:“一块吃吧。” 张海默长得虽然冷清,性子却十分自来熟。 他看了看桌上三个人每人一杯冰奶茶,自己起身去烧烤摊拿了瓶啤酒回来。 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自从族里知道有你之后,就特别着急想来看你,但是我们这些人大多在海外,有很多不方便,这才耽搁到现在。” 吳谓其实不太习惯这种隆重:“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张海默却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 “一定要的。能再出个麒麟,对整个张家都是大事。你是不知道咱们家里的长辈有多开心。” 张启灵把奶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张海默,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 张海默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明所以地问:“族长,怎么了?”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开口:“那你们是来跟你们族长抢人的吗?” 张海默脸色一变,赶紧连连摆手: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是一族的,怎么会抢呢。” 张启灵沉默地把手边剩下的食物吃完,站起身,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 “回家。”他只说了两个字。 黑瞎子也紧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吳谓的肩膀。 吳谓见状,冲张海默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今天先到这儿吧,有空再聚。” 张海默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去看你啊!”张海默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 张启灵的脚步明显又快了几分,用速度表达不欢迎。 回到四合院后,张启灵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三人合照上,像是在发呆。 吳谓走过去,在他旁边轻轻坐下:“小哥,你不想张家人来吗?” 张启灵回过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可从零碎的记忆里,他看到了那些规矩,那些责任,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 那些被当作族长的、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的日子。 “回张家,很累。” 吳谓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挪,伸手抱住张启灵的手臂,把脑袋靠在他肩头。 “小哥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呢,你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回到房间,吳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上难受,但就是不畅快。 他起身把窗户推开,深夜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 吳谓趴在窗台上,深吸了几口气,觉得总算是透了点呼吸。 ‘小9。’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999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你说,事情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吳谓托着腮,望着窗外那半轮残月。 999没有用那种玩笑的语气,而是认真地说: ‘只有剧本才会井然有序,真实的人和事,永远是复杂且莫测的。 吳谓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话不太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999小声坦白:‘是我老大说的。’ ‘你们系统还有老大?’吳谓来了兴致,困意都散了几分。 ‘你老大是谁?’ ‘我老大可厉害了,’ 999的语气一下子骄傲起来,像是小孩在炫耀,‘它叫001。’ 001。这个编号确实很有分量。 ‘那你们系统是怎么排名的?’吳谓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为什么叫999?怎么听起来很小的样子?’ 999的声音扭捏起来:‘因为我刚出生没多久。老大让我自己做任务历练历练……’ 吳谓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我是你第一个宿主?’ 999更扭捏了,有点羞涩:‘是又怎么样……’ 破案了! 怪不得这家伙那么不专业,记性又差,对任务进度比他这个宿主还不关心,还爱偷懒摸鱼。 原来压根就是个系统实习生,还在新手村练级呢。 ‘喂喂喂,’ 999见吳谓半天没说话,有点着急,‘你在想什么?’ 吳谓弯起嘴角,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在想,我可真幸运。’ 999迟疑的问:‘幸运什么?’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吳谓眼底带着温柔。 ‘大概是幸运遇到了某个系统吧。’ 999把系统音量调到最小:‘不要说这种让统中枢麻痹的话啦……’ 吳谓弯着眼睛笑了笑,躺回床上。 窗户没关,凉风缓缓流淌进房间里,吳谓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吳谓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窗户的方向看去。 几张好看的、年轻的脸,齐齐冲他露出一个期待而热情的笑容。 吳谓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啊——” 第138章 平辈 “啊——” 吳谓的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几乎是同一瞬间,隔壁两间房门同时打开,张启灵和黑瞎子穿着睡衣冲了出来。 两人冲到吳谓房门口,就看见吳谓瘫在床上,一手捂着胸口,一脸“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的表情。 而窗户外面,四个人站成一排,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黑瞎子眯起眼睛,手已经抽出了吳谓平时用来练习的飞镖。 他手腕一翻,正要甩出去,就听见那四个人齐刷刷地对着张启灵喊了一声:“族长。” 黑瞎子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关上,力道很重,带着的警告意味。 窗外几个人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吳谓还瘫在床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过快让他腿都发软。 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张启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吳谓的脸色还有点发白,他捂住自己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抬头对张启灵说: “小哥,我要是心脏有一点不好的话,现在已经过去了。” 张启灵的眉头拧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背上顺了顺气:“我教训他们。” 吳谓摆了摆手,深吸了两口气:“算了算了。” 他推着张启灵往外走,“你和瞎先去换衣服。”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黑瞎子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回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海默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开口:“族长是不是生气了?” 张海客双手抱胸,语气倒是不怎么紧张:“没事,他不动手就是气得不严重。” 张隆半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长辈沉稳,看了看那扇被关上的窗户:“先等着。” 最后的张海洋从头到尾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率先换好衣服出来。 作为这座四合院的主人,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尽。 推开正厅的门,朝院子里那几个还在罚站的人偏了偏头:“几位进来吧。” 几个人这才从院子里挪进了正厅。 张启灵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了最中间的沙发上,背脊挺直,面无表情。 吳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厅里人已经齐了。 目光环视了一圈,刻意忽略了张家人投来的那些热情视线,径直走到张启灵和黑瞎子中间坐下。 张启灵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三个人在沙发上排成一排,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阵型。 张海默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看向吳谓,声音低低的,有一点点心虚:“其实我们敲了门的。” 张启灵和黑瞎子没说话,他俩确实是听到了敲门声的。 只是张启灵不想给他们开门,黑瞎子觉得这是张家人的事,他不方便掺和。 两个人都没动弹,假装没听见。 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张家人会直接翻墙进来,还趴到了吳谓的窗户上。 吳谓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没事。” 张隆半轻咳了一声,转向张启灵,喊了声:“族长。” 张启灵最近想起来的那些零碎记忆里,确实有这个人。 算是老一辈,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于是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海客在旁边笑了一声,转向吳谓,语气友好:“你叫吳谓是吗?我叫张海客,是海外分支的张家人。” 张海客的长相和吳邪有几分相似,这种相似让吳谓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你好。” 张隆半在旁边咳了一声。 张海客立刻会意,五指并拢做了个介绍的手势,把话题引了过去:“这位是我们的长辈,张隆半。” 张隆半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类似于慈祥的笑,让吳谓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成色极好的翠玉吊坠,递给吳谓:“第一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吳谓看了看张启灵,见张启灵微微点了点头才双手接过吊坠,“谢谢您。” 张隆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张海客又指了指后面两人:“海默你已经认识了,左边这个是海洋。” 吳谓对着两人也点点头:“你们好。” 张海客话锋一转,问吳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辈分吗?” 吳谓摇了摇头,把他那套用惯了的失忆借口又搬了出来。 张海客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化成一个柔和的笑:“你年纪算小,可以叫我海客叔……” “平辈。”张启灵出声打断。 他看着张海客,很认真的说。 张海客也没反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就叫我海客哥。” 他又看向张隆半,对吳谓说,“可以跟着叫我二叔。” 吳谓礼貌地喊了声“二叔”,又喊了声“海客哥”。 “哎。”张隆半立刻应下。 然后他看向吳谓,又看了看张启灵,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族长,这次族人找回来了,您也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黑瞎子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也?” 张隆半理所当然地说:“吳谓当然要回去,麒麟血脉不能流落在外面。” 吳谓打断了张隆半的话:“您可能误会了。我有家人。” 张隆半皱了皱眉:“但是你有麒麟血。” “我没有否认,所以我也喊了您二叔。但是我希望您也能清楚,我是有家人的。吳二白是我父亲。” 张隆半的表情有些急躁起来:“张家人怎么能流落在外。” 吳谓沉默了一秒,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那小哥都是族长了,不也流落在外吗?” 张隆半:“……” 正厅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张海客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张海默直接别过头去,用手捂住了嘴。 张海洋面无表情,眼神可疑地飘向了天花板。 张启灵转过头瞅了吳谓一眼,有点无语,有点无奈。 张隆半到底是长辈,很快便稳住了表情。 他换了个策略:“在外面哪有在族里好,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族里的好处。张家能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培养……” “二叔。”吳谓叫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我很感谢您和各位专程来看我,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我从小在吳家长大,他们也给了我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培养。” 张启灵此时也开口,目光落在张隆半身上,“他不会回去。” 然后对着几人说:“你们走吧,他要练功了。” 第139章 我跟哑巴谁好? 张海客闻言笑了一声,非但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反而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语气轻松: “我们也想看看咱家的小麒麟练功。” 其余几个张家人一块点头,动作整齐。 张启灵皱了皱眉,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沉默片刻后,他没有拒绝,站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吳谓跟在他身后,路过张海客身边时被对方拍了拍肩膀,附赠一个鼓励的眼神。 吳谓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站到了院子中央。 这还是头一回练功时有外人在场,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吳谓站在院子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摆出起手式时脊背都比平时僵硬了几分。 张启灵站在他对面,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直到吳谓深吸了一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抬手攻了过来。 张启灵的招式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没有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就放水。 吳谓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掌风,最开始那几招还有些拘谨,出拳收腿都带着一丝放不开的顾虑。 但张启灵的攻势密不透风,逼得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旁边还有几双眼睛。 几个回合下来,那种被围观的紧张感消散了。 吳谓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套路,出手的轨迹变得难以预测。 一攻一守之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凌厉与无畏,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好!”张隆半忍不住喝了一声彩,转头对张海客说: “不愧是咱们张家的麒麟脉。” 但到底比不上张启灵百年的积累。 过了十几分钟,吳谓的后劲便有些不足。 好在他的身法足够灵活,每一次都能在看似避无可避时堪堪躲开,游刃有余地周旋,伺机反攻。 张海默看得眼睛发亮,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海洋: “看见没?他这身法厉害得紧。上次在墓里要不是他主动停下来,我都跟他说不上话。” 张海洋摸着下巴,目光紧紧追着吳谓的步伐,认真评价道:“果然变幻莫测。” 张隆半看着院子里那道灵动如风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惋惜:“怎么就不是在张家长大的呢。” 话音未落,场中的张启灵忽然变招。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诱得吳谓主动上前攻击。 在吳谓拳头递出的瞬间侧身扣住他的手臂,借力一拽,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往下压去。 “小心!”张隆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就要往院子里冲。 张海客伸手拦住他,语气笃定:“二叔,族长比您疼他,有分寸。” 果然,吳谓顺着张启灵的力道向下坠去,中途手肘发力,灵活地挣开了束缚,在空中一个翻身,后退一步稳稳落地。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漂亮。 “好!”这一回,除了不光是张隆半,其他几个张家人齐齐叫出声来。 张海默更是激动得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吳谓真厉害!” 吳谓被这齐声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喘着气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啦。” 张隆半却皱起了眉头,转向张启灵: “族长,您下手也太重了。他还小,您慢慢练,不用这么急。” 张启灵沉默地盯他片刻。 然后从地上又捡了一块板砖,和原来的两块一起绑住,挂在吳谓手指上。 砖头的重量骤然增加,吳谓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 吳谓心里苦,但吳谓不说。 只是默默地看着张隆半,眼神里写满了“别说了”。 张隆半:“……” 张海客的视线落在吳谓发颤的指尖上,眉头也皱了起来,转向张启灵: “是不是有点重了?他没有经过从小的训练……” 吳谓虽然平时爱偷懒耍赖,但也知道张启灵是为他好。 他冲张海客笑了笑,抢在张启灵前面开口: “我已经训练一段时间了,小哥是循序渐进来的,没有一下子加这么重。” 张启灵看了张海客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少管。 张海默想帮吳谓卸下来一块砖头,被张启灵一个眼神制止,手悬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张隆半看着吳谓咬牙坚持的样子,眼神中有些心疼。 他看吳谓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棵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小白花,满脸都写着“这孩子怎么这么苦”。 吳谓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手指上的酸痛都没这股视线中的怜惜来得难受。 张启灵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该走了。” 张海客笑了一下,倒也不恼,走到吳谓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双手白皙干净,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分外修长,那是张家发丘指的标准形态。 他冲吳谓晃了晃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我们会在北京留一段。改天我来教你练发丘指。” 吳谓手指上还吊着砖头,刚想点点头,就看到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吳谓立刻把头转了回来,声音诚恳: “小哥教我就挺好的,不用麻烦海客哥了。” 张海客被他这副变脸的速度逗得又是一声轻笑,也不勉强,转身对张隆半说:“二叔,我们先回去吧。” 张隆半不舍地点点头,走到吳谓面前嘱咐道: “二叔下次还来看你。需要什么就给二叔打电话,二叔给你带。” 吳谓笑眯眯地说:“谢谢二叔。” 几人相继出了门,张海默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还回头冲吳谓喊了一句:“我下次还来。” 吳谓一手吊着砖头,一手冲他们挥了挥,“大家慢走。” 等几人出了门,张启灵立刻把门关上了。 黑瞎子全程默不作声的看了场相亲相爱的好戏。 他走过去把砖头取下来一块,对着张启灵说,“差不多得了,慢慢来。” 张启灵看着他取下砖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对张海默一样冷眼。 吳谓感动的眼泪汪汪,“瞎,你真好。” 黑瞎子拍了下吳谓的头,故意问:“我跟哑巴谁好?” 吳谓:“……” 张启灵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吳谓干巴巴的说:“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第140章 那你可真厉害 自从张家人来过一次后,这几天便频频来访。 他们还不都一起来,有时上午组团过来观看教学,下午又有人单独折返回来。 每次都带点什么小东西,有时是几包从香港带回来的糕点,有时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人情世故做的极好。 甚至有一次张海默揣了两只刚出炉的烤红薯来,说是路边闻着香就顺手买了。 在张启灵强调过不许再翻墙之后,他们便固执地敲门,锲而不舍,直到有人来开了为止。 这天上午,张海客和张隆半再次登门。 两人各提着一个雕花食盒,往正厅茶几上一放,张海客便笑着说今天中午要留下吃饭。 吳谓看着那两只食盒,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张启灵,到底还是没拒绝。 毕竟从见面开始就对自己不错,吳谓总是无法拒绝别人的好意。 打电话给平时送饭的餐厅,让他们中午多加几道菜。 等餐厅的菜送到,吳谓把盘子一个个摆上桌,张海客也把他们带来的食盒打开了。 咖喱鱼蛋、虾饺皇,还有一盒澄黄透亮的杨枝甘露。 张海客把食盒往吳谓那边推了推:“那边的吃食,想让你尝尝。” 这些东西吳谓不是没吃过。 他去过的地方很多,各地的风味都尝过些。 可是有人特意带来的,总是有些不一样。 他拿了双干净筷子,先给张启灵和黑瞎子碗里一人放了一颗虾饺皇。 又给张隆半和张海客每人夹了一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颗放进碗里。 然后抬起头,冲几人灿烂一笑,把虾饺塞进嘴里: “好吃,谢谢二叔,谢谢海客哥。” 张隆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多懂事的孩子啊。 他对着张海客近乎感叹地说了一句:“怎么就姓吴了呢?” 吳谓听到了这句话,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理所当然地说: “我当然跟我爸姓。” 他爸,吳二白。 这个名字让张隆半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 黑瞎子把吳谓夹过来的虾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吳谓总是这样,谁对他抱有善意,他就会回报。 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每个人都能分到他的一份好。 等中午吃过饭,在张启灵催促的目光下,张海客带着依依不舍的张隆半离开了。 吳谓保持着午睡的好习惯,收拾了桌子,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会儿。” 张启灵点点头,黑瞎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两人的作息也不知不觉被吳谓带偏了,各自回了房间。 吳谓醒来的时候,正厅里只有张启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怕吵醒他们两人,张启灵把音量调得极低。 吳谓揉着还有些迷茫的眼睛走过去:“小哥,你没睡吗?” 张启灵摇了摇头,忽然说:“一会儿出去逛逛。” 吳谓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张启灵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的要求。 张启灵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意外的眼睛,主动解释道:“他们总来。” 吳谓暗笑了一声,挨着张启灵坐下来。 “小哥,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张启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杂。” 那些碎片在脑海里浮浮沉沉,有时候是某张脸,有时候是某段对话,有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场景。 拼凑不起来,却又不肯消散。 “没事。”吳谓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张启灵定定地看着吳谓,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郑重的认真。 他问:“真的没有代价吗?” 吳谓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个被他称为“最大的秘密”的东西。 他状似懵懂地摇了摇头:“没感觉。” 张启灵的目光在吳谓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他说的真实性。 片刻后张启灵收回视线:“不舒服,要跟我说。” 吳谓眨眨眼,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黑瞎子的房间走:“我去叫瞎起床。” 吳谓敲了两下门。 黑瞎子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传过来:“进来。” 吳谓自然地推门进去。 黑瞎子正躺在床上,手肘撑着上半身,看起来是刚醒,正要起身。 更关键的是,他吃饭的时候衣服上蹦了油渍,睡觉前把上衣脱了。 此刻赤裸着上身,被子搭在腰腹间。 吳谓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肩背宽阔,腹肌紧致又充满力量感。 “瞎。”吳谓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我知道你身材好,但这也太好了吧。” 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上衣。 他本来应该无所谓,在一个男人面前光个膀子算什么事。 可吳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里盛着直白的欣赏和赞叹。 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黑瞎子索性站起来,冲吳谓挑了挑眉:“你羡慕啊?” 吳谓十分坦诚地点了点头,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 触感紧实而有弹性,肌肉在手指下微微绷紧。 真心实意的说:“好羡慕啊。” 黑瞎子鬼使神差地也捏了捏吳谓的手臂。 “你也不差。”黑瞎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吳谓忽然升起了点比较的心思。 撩开自己上衣的下摆,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黑瞎子的腹肌: “怎么感觉你的比我的明显呢?” 黑瞎子的脑海中轰的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吳谓的手腕。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吳谓的手被抓住,还停留在他腹部的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随着呼吸的起伏。 吳谓抬起头,看着黑瞎子突然变了的表情,歪了歪头。 “瞎,你怕痒啊?” 黑瞎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松开吳谓的手腕。 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回胸腔,咬牙切齿地说:“是,我怕痒。” 吳谓笑眯眯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得意: “难得有你怕的事,被我发现了吧。” 黑瞎子的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那你可真厉害。” 说着,一把抓住吳谓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他推出了门。 吳谓在门外还在喊着:“小哥说一会儿出去逛逛,你换身衣服出来哈。” 屋子里的黑瞎子倚在门板上,手指颤抖着摸到被戳过的那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吳谓指尖的温度。 他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艹!” 第141章 五块 等黑瞎子穿好衣服出来,吳谓和张启灵早已准备好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去哪?”黑瞎子问。 两人都没什么计划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觉着上辈子自己就是欠他们俩的。 他率先迈开步子往院门走去,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两人说:“先上车。” “哦。”两人听话地跟上。 走到车门前,黑瞎子刚拉开驾驶座的门,一只手就横过来把他扒拉开了。 吳谓挡在车门前面,冲他缠着纱布的手臂抬了抬下巴。 黑瞎子伸了伸手,纱布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活动自如:“好了。” “没好透。” 吳谓不为所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黑瞎子按进去,扯过安全带,利落地往卡扣里一插。 直起身拍了拍手,带着哄小孩般的敷衍:“听话哈瞎。”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闭了闭。 这小混蛋,净搞这一出。 吳谓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张启灵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吳谓扶着方向盘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哥想去哪里?” 张启灵沉默了半天,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靠在副驾椅背上想了想:“潘家园,捡漏去。” 吳谓眼睛一亮:“对啊。” 三人驱车到了地方,在远处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了,步行走过去。 潘家园外面有许多摆摊的商贩,琳琅满目的东西铺了一地。 瓷器、铜钱、玉件、字画,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黑瞎子对这个地方熟门熟路,双手插兜,领着两人往里面逛。 一边走一边说,“这地方假的比真的多的多,小心别看走了眼。” 吳谓认真的点点头。 张启灵拉了拉吳谓的袖口,“我给你看。” 吳谓笑眯眯的看着张启灵,小声道:“小哥最好!” 张启灵嘴角上扬一些,“嗯。” “什么?”黑瞎子回头似笑非笑的问。 吳谓立刻改变话术,大声道:“我说你俩最好!” 逛了十来分钟,吳谓在一个小摊前停住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一只孔雀摆件,通体鎏金,尾羽上嵌着几颗素色的假宝石,造型有几分灵动。 吳谓看中了那孔雀的优雅劲儿,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贩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目光在吳谓的衣着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立刻热络起来: “这位老板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啊,唐末的老物件,看您第一次来,五万,就当交个朋友了。” 吳谓听到这个价格,睁大眼睛。 意识到人家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黑瞎子在旁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 “老板,跟你交朋友挺费钱啊。这东西你都敢卖五万?” 那老板面不改色,嘴硬道: “这都是正经好东西,有年份了。” 吳谓把孔雀摆件放回摊子上,他是不缺钱,但也不想当冤大头。笑了笑: “老板,你这东西一眼假,就是图个合眼缘。但是你这价格,又让我觉得眼缘不重要了。” 老板见被拆穿,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坦诚得很: “咱这一行,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报了价钱,您看着还,合适就能带走。” 吳谓也没来过潘家园,不知道给多少钱合适。 他试探性地伸出五根手指,想说五百。 没想到张启灵看了一眼他的手势,直接转头对老板说:“五块。”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黑瞎子刚想说的五十也没来得及出口。 看了张启灵一眼,嘴角抽了抽。还是哑巴够狠。 老板一脸被耍了的样子,挥着手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我这一上午还没开张呢,你们几个是来砸场子的吧。” 吳谓第一次买东西被拒绝,尴尬地捂住脸,转身往前走。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小心!” 吳谓及时刹车,却还是被前方奔跑的人撞了个正着。 他功夫底子扎实,退后两步便稳住了身形。 撞过来的那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嘴里还喊着: “谁这么不开眼,小贼别跑,给胖爷把东西放下!” 吳谓低头一看,王胖子! 他连忙伸手把人拉起来:“胖爷,没事吧?” 王胖子一看是吳谓,来不及叙旧,急急指向前面一个正在人群中左突右窜的身影: “吳谓,帮我拦住前面那小贼!” 黑瞎子几步追了上去,一个侧身高抬腿,干脆利落地把那人踹得转了方向,踉跄着摔回胖子面前。 胖子赶紧扑上去,一把拎起那人的衣领:“把胖爷的东西还回来!” 胖子拎起他衣领的瞬间,吳谓眼尖地看到了那人锁骨下方露出的纹身一角。 ‘小9,帮我标记这个纹身。’他在心里迅速说道。 ‘就算是标记了纹身也不能追踪。’999不解的回答。 ‘我知道,先标记。’吳谓语气沉了几分。 999扫描了一下:‘已标记。’ 那人还在嘴硬,梗着脖子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胖子气得挥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那人不但不躲,反而一脸挑衅地把脸凑了上去:“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是犯法的!” 吳谓伸手拦住胖子的拳头:“先带回去。” 他喊了一声,“小哥。” 张启灵上前几步,修长的手指在那人身上用力戳了几下。 那人瞬间失声,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吳谓看似友好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却大得让他根本抬不起来,转头大声对胖子说: “胖爷,估计是误会,这人是我朋友,找地方一块吃顿饭。” 黑瞎子在另一边默契地扣住了那人的另一条手臂,也笑眯眯地附和: “是啊,都是朋友,黑爷请你们喝酒。” 王胖子也反应过来此时的场合,松开拳头打了个哈哈:“行吧,胖爷给你们个面子。” 那人被三面夹击,挣扎不得,只能顺着力道被他们裹挟着往偏僻处走去。 第142章 你觉得你的骨头够不够硬呢? 胖子领着他们七拐八绕,停在一间铺子前。 掏出钥匙开了门,等几人进来后把门窗关严实,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捆麻绳。 “绑结实点。”黑瞎子接过绳子,和吳谓一人一边,三两下就把那人捆在了椅子上。 绳结打得讲究,越挣越紧,那人挣扎了几下便不再白费力气。 “敢抢胖爷的东西。” 王胖子在那人身上翻来覆去地搜,终于从他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找到了!” 吳谓凑过去:“胖爷,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胖子也一脸气愤又疑惑: “就是刚收来的一本古书。老子看不懂,刚想给你打电话呢,这孙子就抢了。” 他把书递给吳谓,封面泛黄,边角有些破损,看着确实不像什么值钱玩意儿。 吳谓接过书,朝张启灵喊了声“小哥”。 张启灵走上前,又在那人身前戳了几下。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动,嘴巴一张,声音终于恢复了。 吳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怎么联络?” 那人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我劝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后果就不是你们能承受的了。” 黑瞎子听到这话笑了一声,靠在柜台上,语气懒洋洋的: “听到没?吳谓,我怎么有点害怕呢。” 吳谓配合着他的玩笑,偏头冲他眨了眨眼:“别怕,我保护你。” 胖子这个暴脾气憋了一路,拳头终于忍不住砸了出去。 “胖爷就没受过这委屈!” 那人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却笑得更加狰狞: “你们完了。全都要死。” 吳谓拿起柜台上的一把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手腕一翻,像玩飞镖一样掷出去,刀尖扎进了那人的大腿。 “啊……”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吳谓眨了眨眼睛,笑得温柔: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研究怎么解剖人体,但都没什么机会,总是找不到硬骨头的人。” 他把刀从那人腿上拔出来,带血的刀尖顺着那人的脸慢慢往下滑。 一路划过下巴、喉咙,最后停在他心脏的位置。 吳谓慢悠悠地问,“你觉得你的骨头够不够硬呢?” 那人额头上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紧了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什么都不知道。” 吳谓拿着刀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讥笑似的赞赏: “果然够硬。”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爸,抓到一个汪家的人。您派人来审。” 王胖子莫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我还以为吳谓来真的呢。” 话音未落,吳谓已经挂了电话走回来,一手刀劈在那人后颈上。 那人头一歪晕了过去,吳谓又连劈了三下,每一下都用了十成的力道。 最后还是张启灵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再劈就死了。” 吳谓这才放下手,转头冲胖子笑了笑,语气轻快: “说不定你以为的没错。” 黑瞎子揽住吳谓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咱们小二爷有这个爱好怎么不早说?巧了不是,瞎子对这方面也有些研究。” 王胖子指着他俩,往后跳了半步: “过了啊,你俩这演的都没有一点好人样了。” 吳谓这才收敛了些,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放回柜台上,正色道: “逼供这种事,大多数是心理博弈。我爸更擅长。” 黑瞎子想起吳二白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和他那道上的名声,发出一声感慨: “你可真是了解吳二爷。” “知父莫若子嘛。”吳谓毫不谦虚地应下。 王胖子把那本古书从柜台上拿起来,往吳谓手里一塞: “你帮着给看看。我刚翻了两下,觉得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眉头皱起来: “这本书的年份应该不长,最多几百年上下。但上面的文字……”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吳谓打开书翻了两页,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补上了:“很古老。” 王胖子连连点头:“对!有些地方都不像文字,像是图案。” 吳谓把书合上,想了想: “我需要点时间。你店里有没有空白的本子,我抄录一份带回去。” 王胖子摆摆手,咧嘴一笑:“用不着,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还能信不过你?直接拿走。” “胖爷真是高风亮节。”吳谓打趣道。 王胖子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你可是吳家小二爷,又不缺这点东西。”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对了上次在东北忘记问了,你原来让人送给我的那糕点,是哪家买的?” 吳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以为终于遇到了赏识他厨艺的知音:“你还想吃吗?我给你买。” 胖子立刻摆手,语速飞快:“不不,我避个雷,怕以后买到了它家的东西。” 吳谓的脸垮了下来,带着一点挣扎:“真有那么难吃吗?” 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命苦的表情: “我把那一块吃完了,烧心了好几天。胖爷差点以为自己食物中毒了。” 吳谓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他们家倒闭了。” 王胖子抚了抚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行,关门也算是造福人间了。” 又等了一会,门被敲响了。 王胖子小跑到门口拉开门,来人正是吳二白,身后跟着贰京。 “吳二爷。”胖子侧身让开路。 吳二白迈步跨进门槛,目光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准确地找到吳谓,打量了一遍。 吳谓习以为常地站在那里任他看,说了句“没受伤。” 吳二白这才把视线移开。 张启灵冲吳二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黑瞎子倒是站直了身子,认真说了句:“好久不见啊,吳二爷。” 吳二白也对他们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然后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 吳谓弯腰把那人的衣领挑开,露出锁骨下方的纹身。 吳二白皱了皱眉:“纹身是没错。但汪家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吳谓也拧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抛出来的诱饵?” “或者,他们要搞什么大动作了。”吳二白补充道,声音沉了几分。 他对贰京偏了偏头,“先带回去。” 吳谓把那人从椅子上松开,又重新捆成了粽子。 再次伸出手掌,劈了一下那人的后颈。 阿宁留给他的阴影够他记一辈子,要不是因为还需要从这个人口中撬出情报,他那一刀就不会只扎在腿上了。 他和贰京一左一右把人抬出门,才发现吳二白这次没带几个人,门口只停了两辆车。 吳谓看着那两辆车,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爸,一切小心。您的安全最重要。” 吳二白笑了一下,望向后面那些与摊贩交谈、在巷口闲聊的人群。 “人且多着呢。” 第143章 你又能陪他多少年 等吳二白走后,王胖子领着他们在潘家园逛了几圈。 黑瞎子对这种捡漏的事兴致勃勃,蹲在一个摊子前翻来覆去地看一枚铜钱,跟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 吳谓跟在后面,心里想着那本古书,心思早就不在满地的瓷器铜器上了。 黑瞎子又收了一枚铜钱,回头正要跟吳谓炫耀,看见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收了话头。 张启灵看了吳谓一眼,说:“先回去。” 胖子见状赶紧拦住黑瞎子:“别介啊,还没领你们好好逛逛呢,前面那条巷子里有好东西。” 吳谓把书往怀里揣了揣,冲胖子和黑瞎子说:“胖爷,你带瞎逛逛,我和小哥先回去。” 王胖子立刻答应,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逛完胖爷亲自送黑爷回去。” 吳谓和张启灵回到家,他便一头扎进房间里,把那本古书摊在桌上,逐行比对。 张启灵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中途999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忙?’ 吳谓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心里回答: ‘总不能一直让你帮忙。万一哪天你离开了,我不就惨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玩笑的语气,999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茬。 安静了几秒,吳谓带着点不愿面对答案的试探,轻声问: ‘你真的会离开?’ 999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非正常能量收集完毕之后,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吳谓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手里那本古书的书脊。 目光落在那些晦涩的符号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却没有写出一个完整的字。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张启灵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张海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启灵把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 张海客压低声音叫了声“族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吳谓在吗?” “在忙,没空见你。”张启灵说完就要关门。 张海客抵住门板,院子里没有旁人,他对着张启灵叫了声“小鬼”,带着几分只有两人独处时的随意。 随后他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有件事,吳谓应该想要知道。”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张海客走到吳谓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等吳谓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郑重: “很抱歉打扰到你,但我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你。” 吳谓摇摇头:“怎么了?” 张海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二叔去找吳二白了。” 吳谓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啥?” 张海客沉默地看着他。 吳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能为什么?为了他呗。 张隆半这几天话里话外都在惋惜他怎么就姓了吴。 吳谓从屋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张启灵正要跟上,张海客却伸手拦住了他:“我有话跟你说。” 吳谓已经冲到了院门口,回头对张启灵喊了句:“小哥你在家里吧,我先回去看看。” 张启灵点了点头,看着院门合上,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海客,目光沉静:“什么事?” 张海客在他对面坐下来,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认真:“族里想让吳谓去张家住一段日子。” 张启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你不是都已经给他纹上纹身了吗?” 吳谓某次练功时被抓住了领口,露出了胸膛上的一片纹身。 张隆半当时高兴的就想冲上去,被张海客拦住了。 “那是画的。”张启灵面无表情。 “……画的?” “嗯。” 另一边,吳谓已经到了吳二白的宅子门口。 门口停了几辆陌生的车,估计是张隆半他们的。 吳谓着急往里面走,刚到正厅门口,就听见吳二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少见的情绪外露: “你们想都不要想。” 张隆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似乎有几分咄咄逼人: “他毕竟是我们张家人。你拦着又有什么意义?” 吳二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我吳二白养大的。谁能说他不是我儿子?” 张隆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笃定。 “你又能陪他多少年……” “别说了。”吳谓推开门,打断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正厅里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张隆半站了起来,没料到吳谓会突然出现。 张海默和张海洋都在他身后,还有四五个吳谓没见过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吳谓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吳二白身上。 张隆半刚才那话让吳谓仿佛看到了以后的分离,他走到吳二白身边,喉咙有些发紧,喊了声:“爸。” 吳二白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声音比方才跟张隆半说话时柔和了几分:“坐旁边。” 吳谓深呼吸了几口,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转向张隆半,语气平静地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隆半大概猜到了是张海客报的信,放软了些声音:“来感谢吳二爷帮张家养大了孩子。” 吳二白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吳谓已经抢先说了出来: “我爸养大的是自己的孩子。” 张隆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急切:“张家才是你的归宿。” 吳谓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用力:“自己选的才是归宿。被人强迫的那是牢笼。” 张海默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张隆半的衣袖,但张隆半还是说出了口: “他们能活多久?又能陪你多少年?” 吳二白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捏着扶手。 金钱、地位、关爱,这些他从小就没有缺过吳谓。 他能反驳张家人的每一句话,唯独这一句,他反驳不了。 他会早早的老去,死亡。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看,他会留下吳谓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好多好多年。 第144章 您最好是试探 吳谓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在乎的冷淡:“那又怎么样。”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反复撕扯同一道伤口。 干脆直截了当地看向张隆半,目光警惕而直接:“你们这次来,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这话其实说得不太好听,像是把所有东西直接归结成了某种算计。 但张隆半没有计较,他迎上吳谓的目光,同样直白地回答:“改姓张。” 吳谓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不行。” 张隆半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认真的诱惑:“张家有你想象不到的好处。” 吳谓讽刺一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不感兴趣。” 张隆半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改变不了身体里流的是张家的血。” 这话已经说过太多遍了,吳谓不想再解释。 不想再把那些关于家、关于归属、关于二十多年养育之恩的话去说给一个听不懂的人听。 他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贰京说:“贰京叔,让人送客。” 张隆半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张海默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臂。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劝解:“二叔,别闹僵。” 张隆半叹了口气,退后一步,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歉意:“今天是我欠考虑,改日再拜访。” 张海默和张海洋也对着吳谓做了个表情。 指了指张隆半,又摊摊手,表示他俩不是自愿来的。 贰京面色冰冷地走到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张家一行人往外走。 正厅里终于只剩下父子二人。 安静来得太突然,连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吳二白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吳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走到吳二白面前: “爸,您别试探我了,我就姓吴。” 吳二白没有笑。他抬起头看着吳谓,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叹息: “我要不是试探呢?” 吳谓看了吳二白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蹲在吳二白面前,把头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 这是吳谓小时候悲伤时才会做的动作,世上也只有吳二白知道。 吳谓把脸埋在吳二白的腿上,声音有些发抖,带着闷闷的鼻音: “您最好是试探。” 吳二白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孩子,那个从小小的一个长成现在这么高的孩子。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吳谓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愈合。 吳二白的声音哑了几分,为日后的吳谓心疼: “你这样的性子,身边人离开后可怎么办?” 长生是对薄情寡义之人的赏赐,也是对重情重义之人的诅咒。 吳二白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继续摸着吳谓的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 “或许我不应该把你养成这个性子。你要是冷漠些,以后的时光会更好过。” 吳谓趴在吳二白腿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让吳二白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恐惧、不舍和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但吳谓咬紧牙关,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吳二白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等吳谓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他才轻轻拍了拍吳谓的后脑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起来吧。” 吳谓接过手帕,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敢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还红着,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表情已经努力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主动转移了话题:“今天抓来的那人有问出什么吗?” 吳二白顺着他的话接过去:“哪有这么快。不过查到了一点其他的,他是从漠河来的。” 吳谓立刻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汪家基地?” “应该就在那个地方。”吳二白说。 “具体位置我让你三叔去查,他这些年在暗处掌握了不少东西。” 吳谓心想也是。 上次在海底墓出来的时候,吳三省虽然一副被看穿的愤怒样子,但实际掌握的东西根本没跟他说。 “那个人是来抢王胖子手里的一本古籍的,刚好被我们碰到” 吳二白沉思片刻,手指敲了敲扶手:“我让人从古籍的来源去查查看,内容出来了吗?” 吳谓摇头:“还在翻译,估计要几天。” 吳二白却说:“或许可以给张家人看一看。他们这种传承千年的家族,会更了解。” 吳谓还在介意张隆半刚才的事,没有答应,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吳二白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闹小孩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教导时惯有的沉稳, “世上与你利益相同的人,是最天然的盟友。何况他们在这方面和九门目标一致,分享些信息没什么关系。” 吳谓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吳二白都是这样教导他的,在每件事上给他灌输怎么处事。 吳谓上辈子只是个孤儿,没人教过他怎么做人做事,他自己也摸爬滚打吃了不少亏。 这一世吳二白的收养,对他来说不是简单的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而是整个人的重新打磨。 这也是他对吳家有归属感的最大原因。 不是因为吳家给了他多少钱,多大的势力。 而是吳二白给了他一个完整的、被呵护的成长过程。 吳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残余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冲吳二白笑了笑:“爸,那我先回去了。古书翻译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他摆了摆手。 等吳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长再大也是个让人操心的。 第145章 为什么那么关注我? 自从张隆半去吳二白那里之后,接下来几天,只要是张家人上门,吳谓就沉默。 不再像往常那样和张海默斗嘴,也不再对着张隆半亲切地喊“二叔”。 练完功之后不再嘻嘻哈哈的说笑,而且转身回房间翻译古书。 留下院子里几个张家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张海默好几次想敲吳谓的房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张海洋摊手。 张隆半知道吳谓在生气,气他不打招呼就去找吳二白。 可他是长辈,向一个晚辈低头认错这种事,这辈子都没干过,面子上怎么也拉不下来。 只能每天照常来,等着吳谓哪天消气。 张启灵的态度比吳谓更直接。 自从上次张海客在他面前说出“让吳谓回去住一段”之后,他对张家人上门这件事的抗拒与日俱增。 具体表现为这几天他更不愿意开门了。 门外的敲门声一直响,张启灵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全当没听见。 最后还是黑瞎子被敲得心烦,认命的过去:“来了,别敲了,让这门多活几年吧。” 黑瞎子的手臂已经好了,拆了纱布,只留下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 下午的加练恢复了,和吳谓在院子里过招,拳脚相击的破风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脆。 黑瞎子的教学方式还是那副德行,动作不停嘴也不停,没有一句正经话。 吳谓被他逼得满院子跑,偶尔抓住机会反击,又被黑瞎子一个侧身避开。 在一片拳脚声中,敲门声又响了。 黑瞎子收了手,朝院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吳谓本想像前几天一样当做没听见,可到底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只有张海客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手里拎着个纸袋,见到吳谓开门便露出一个笑。 吳谓对张海客的印象一直不错,上次来给他报信后好感更是直线上升。 他叫了声“海客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张海客却没有进来,他把手里那个纸袋往门里递了递,是一袋港式糕点。 “出去逛逛?想和你聊聊。” 吳谓接过东西,想了想,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院子里的黑瞎子:“我出去一会儿。” 黑瞎子接过,看了张海客一眼,又对吳谓挑了挑眉,“早点回来。” 两人没有走远。 胡同口有一家老式茶馆,开了好些年头,木质的窗棂被岁月磨得发亮。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台上有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抱着琵琶,正在唱一段吳谓叫不上名字的评弹。 张海客要了一壶龙井,给吳谓倒了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用指尖转着杯沿。 吳谓率先开口:“什么事?” “别怪二叔。” 吳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该怎么接。 气还没消,但要他在张海客面前说张隆半的不是,他也说不出口。 台上的评弹正唱到一段婉转的调子,琵琶声如珠落玉盘。 张海客的视线飘向台上,似乎在认真听曲,实际上是在等吳谓开口。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片刻,吳谓开口问了一句,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却始终没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那么关注我?” 张海客的视线从台上收了回来,把手里那个转了半天没喝的茶杯放在桌上。 “你没回过张家,不了解也正常。” “咱们张家分为本家和外家,本家纹麒麟,外家是穷奇。而出麒麟的前提,就是不能与外人通婚。” “前些年,东北本家覆灭,麒麟血脉也凋零了。” 吳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张海客继续说下去:“近些年来,族里一个新出生的纯血麒麟脉都没有。” 吳谓惊讶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合理。 怪不得张家人这么重视他,张隆半那么想要他回去,不惜去跟吳二白谈判。 理解归理解,但他依然不认同。 张海客看着吳谓的表情:“二叔是想偏了。他想要带你和族长回去,看到你重视吳二爷,就跑去找人谈判。只是……” 吳谓接过他的话:“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告诉我。” 张海客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可奈何:“是啊,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看了。” 吳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涩。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张海客脸上,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想让我回去吗?” 张海客的回答没有犹豫,语气坦然: “怎么可能。我只是很明白,认同感需要在相处中生长出来。” 吳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笑。 举起茶杯,对着张海客说:“以茶代酒。谢谢海客哥。” 张海客轻笑一声,也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评弹的婉转唱腔里轻轻回荡。 张海客喝下那口凉掉的茶,忽然又开了口:“其实你维护吳二白,我挺开心的。” 吳谓疑惑地“哦”了一声,偏头看他。 张海客解释道:“至少证明这些年他们对你很好。” 吳谓的眼神变得柔和了。“是啊,很好。” “海外的事情脱不开身,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别怪二叔了。” 吳谓想起吳二白的话,世上与你利益相同的人,是最天然的盟友,试探的说: “你们对汪家了解多少?” 张海客眼中闪过危险的神色,放下茶杯的动作比之前重了几分。 “疯狗。” 吳谓认同地点了点头,说:“上次汪家有人来抢一本古书,现在在我们这里,我翻译出了一些出来,但是文字并不通顺,上下文几乎组织不了成型的句子,且大多是都是数字。” 张海客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吳谓话里的意思。 “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吳谓本来就是存了这个心思,自然爽快地答应下来。 “明天带着二叔再来一趟吧。” 张海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那二叔今天应该会给我好脸色看了。” 第146章 大概是,像在吃巧克力吧 吳谓回来的时候,黑瞎子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目光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到院门响动,他偏过头来:“怎么样?” 吳谓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张海客带来的糕点拆开。 “明天他们过来。” 他递了一块给黑瞎子,自己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凤梨酥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黑瞎子接过糕点咬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 “应该和哑巴说的一样。书里的数字指向另一本书的文字,两本书合一块儿才能翻译出来。” 吳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糕点: “书本的出处是明代,文字体系却非常古老,我总觉得和汪藏海有什么联系。” 黑瞎子把手里剩下那半块凤梨酥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没跑了。不然汪家人也不会来明抢。” 电视中的男女主角在黄昏下互相对望,眼神缠绵,配乐悠扬。 吳谓脑子里闪过那天“相亲”的场景,莫名有些不自在,揉了揉脑袋。 黑瞎子注意到他突然的反应,带着几分探究:“在想什么?” 吳谓一下子找到了倾诉对象。 他往黑瞎子那边侧了侧身,语气里带着小脾气的控诉: “上次我爸说有事让我回去,你猜是什么事?” 黑瞎子配合地挑了挑眉,嘴角挂着惯常的笑:“什么事啊?又去参加商会了?” 吳谓的手还拍两下沙发,用夸张的动作宣泄他的情绪:“他居然给我安排相亲!” 黑瞎子嘴角的笑像是按了暂停键,停在了最开始的弧度上。 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慢慢收敛起笑容:“感觉怎么样?” 吳谓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那姑娘人挺好的,漂亮,聪明,通透。” 黑瞎子垂下眼睛,声音有些低:“这么好啊。相中了?” 吳谓麻利摇头:“纯欣赏。我还没有谈对象的打算。” 吳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澈坦荡。 黑瞎子靠回沙发靠背上,不自觉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微微吐出一口气,用玩笑的口吻说:“咱们小二爷可真招人喜欢。” 吳谓伸手在黑瞎子肩膀上锤了一下:“不许打趣我。” 黑瞎子被他捶得晃了一下,嘴角重新挂上那个不太正经的笑。 吳谓忽然歪了歪头,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问道:“瞎,你有喜欢过人吗?” 黑瞎子的目光对上吳谓的眼睛。 里面坦坦荡荡,只有对朋友恋爱史的好奇。 黑瞎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有。” 吳谓立刻打起精神,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往黑瞎子那边又凑近了一点,八卦之心燃烧得旺盛而坦荡:“谁啊?” 黑瞎子看着吳谓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沉默了片刻。 吳谓催促道:“谁啊瞎,你快说,我保密,我嘴最严了。” 黑瞎子叹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纵容:“一个小混蛋。” 吳谓的眉头皱了起来,从八卦变成了义愤填膺:“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人家呢。” 黑瞎子收回目光,把自己往沙发靠背里陷了陷,语气平静:“我算是客观评价。” 吳谓有些疑惑的问:“那你还喜欢人家?” “嗯。”黑瞎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透过杯沿传出来,闷闷的。 “我当时眼瞎。” 吳谓被他这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但又怕戳到黑瞎子不愿意提起的过往。 电视屏幕上那对情侣已经发展到了手牵手漫步在落日余晖中的阶段。 吳谓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了口。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黑瞎子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看了很久。 暖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大概是,像在吃巧克力吧。” 又苦又甜。 巧克力爱好者吳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坐直了身体,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好?” 黑瞎子满腹的百转千回被他这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胸腔里的心跳又开始加快速度了,这次是被气的。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吳谓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 “抱着你的巧克力谈恋爱去吧。” 吳谓笑嘻嘻地顺着他的力道晃了一下脑袋,蹭到他身边。 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语气赖皮而亲昵: “我跟巧克力天下第一好。” 黑瞎子仰头靠回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小混蛋! 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块完整的凤梨酥,精准地塞进吳谓还在絮絮叨叨的嘴里。 用食物的甜味堵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气的嘴。 吳谓咽下糕点,舔了舔嘴角的酥皮碎屑,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黑瞎子的手臂: “我想喝排骨汤。” 黑瞎子睁开眼,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吳谓。 深吸一口气,冲着正厅外面喊了一声:“哑巴,买排骨。” 片刻之后,张启灵的房门打开了。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正厅里窝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黑瞎子又安排道:“要精排,再买几个玉米。” 张启灵刚想往正厅走去,黑瞎子伸出手,指了指窝在旁边露出笑容装乖的吳谓。 张启灵的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去厨房拎上了那个专用的竹编篮子。 面无表情的看他们一眼,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黑瞎子这才低下头,对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吳谓说:“一会儿给你做。” 吳谓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洒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瞎,你其实挺温柔的。” 黑瞎子嗤笑一声:“少拍马屁。这俩字和我半点挨不着。” 吳谓在旁边念叨着:“你看你,怎么优点还不肯承认……” 第147章 总不能真的让他排斥我们吧? 第二天一早,张海客便带着张隆半过来了。 除了已经和吳谓混得挺熟的张海默和张海洋,上次在吳二白那里见到的那几个年轻面孔也在,八九个人把正厅塞得满满当当。 张海客挨个给吳谓介绍那几个上次没来得及正式认识的人。 每介绍一个,吳谓便礼貌地点点头,说声你好。 那几个年轻人显然早就知道吳谓,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友善。 最后,吳谓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的张隆半身上,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 正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张海默在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海洋,张海洋目不斜视地盯着墙上的照片,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吳谓最终还是开口了。他叫了声:“二叔。” 张隆半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连忙应了一声,“哎。” 张启灵把那本古书和吳谓翻译出来的译稿从书房里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一群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围着茶几翻看那本书和译稿。 张海客手指点着书页上那些繁多的数字,下了判断:“加密处理。只有一本书拼不出来。” 张隆半也点头附和:“这种办法的高明之处就是猜不到是哪本书。可能是一块编写的,也可能是随处可见的一本书。” 他回忆了片刻,“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就是跟很广泛的一本书能联系起来的。” 吳谓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张隆半的话听进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仅没有头绪,范围反而更大了。 原本以为是一本特定的古籍,现在看来,也可能是任何一本在明代流传过的书。 张海客注意到他脸上的失望,劝说道:“别着急。这种加密方式急不来,慢慢找。” 吳谓深吸一口气,暂时按下心里的那点烦躁。 他在心里想了想,把吳二白查出来的,关于汪家基地可能在漠河的消息说了出来。 张海客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放下手里那本古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我们去查。” 吳谓点点头:“我爸和三叔也在查,你们应该能合作。” 张海客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从锐利转为带着几分敬意的温和: “吳二爷的手段我早有耳闻。要是能合作,当然是求之不得。” 正事谈完,气氛便渐渐松散下来。 又待了一会儿,张隆半不舍地握着吳谓的手:“我们要回去了。二叔不在你身边,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海默也跟着说:“有什么麻烦事就来找我们,一个电话就到。” 吳谓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 张启灵站在沙发旁,看着这一幕温情道别,双手插兜,脊背挺直。 等张隆半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开口:“快走吧。” 张海客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张启灵:“真不跟我们回去?” 张启灵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院门。 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无声催促。 张隆半踏出院子门的时候还不死心地回头,看着张启灵:“跟我们回去吧,你是张家的族长啊。” 回应他的是门板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还传出上锁的声音。 张隆半站在门外,对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叹了口气。 张海客在旁边说:“走吧二叔,再看他俩也不会跟我们走。” 张隆半从不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对着张海客还是没有好脸色。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埋怨:“要不是你去报信,吳谓说不定都跟着我们回去了。吳谓回去了,族长肯定也会回去。” 张海客摇了摇头,语气从调侃变成了认真。 他看着自己这位固执的二叔,决定把话说开: “二叔,不是我想打击你。吳谓和吳家感情很深,且不说吳二白愿不愿意。就算吳家同意了,吳谓也会怪你。” 张隆半又叹了口气,他何尝看不明白。 可一个小麒麟的诱惑太大了,他一想到张家血脉能重新壮大,就控制不住想去争取。 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上次跟族长说让吳谓回张家住一段了吗?” 张海客回忆了一下那天和张启灵单独谈话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说了。” 张隆半立刻追问:“怎么样,族长同意了吧?” 张海客回答得有些迟疑:“不同意,而且……” 张隆半等着他停顿的话,问道:“而是什么?” 张海客忍着笑说:“吳谓的纹身是画上去的。” “……” 身后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张海默和张海洋想起那天,张隆半看到吳谓有纹身的激动,此刻又听到纹身是画上去的,实在是没忍住。 在张隆半回头瞪过来的视线中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假装看天上的云。 张隆半叹了口气。 画上去的纹身,别人养大的麒麟,不愿意回去的族长。 这都什么事啊。 他不禁问:“那吳谓可怎么办?” 张海客轻笑了一声:“二叔,吳谓前几天生你的气,不仅是因为你去找吳二白,更是因为你当着他的面说出了他面对不了的寿命差,和最终需要面临的离别。” “他不想面对这些,你非要让他面对。他当然要生气。” 张隆半沉默了,想着那天说过的话。 张海客继续说下去,声音放得平缓:“吳谓流着张家的血这点是脱不开的。他就算在吳家又能怎么样呢?就像您说的,吳家能陪他多少年?” “我能看得出来,吳谓是个心怀感恩的人,我们只需做好族人和长辈应该做的。最终,吳谓还会是张家人。” 张隆半听完这番话,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到我会去找吳二白,故意去报信的?” 张海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笑了笑:“总不能真的让他排斥我们吧?” 张隆半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被风送回来:“你这小子,从小心眼就多。” 张海客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张隆半。 第148章 摔不坏的指环 张家人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吳谓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往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有一些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要实现的前提是先把999的能量充满。 那些在青铜门前出现的虚幻人影给999提供了大量非正常能量,一下子把进度推到了61%。 既然那些东西能提供这么多能量,那原著中西王母的陨玉是不是也可以? 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西王母陵墓是什么样的。 但他连青铜门都见过了,西王母宫应该也跑不了。 吳谓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思绪转到了另一件让他心痒难耐的事情上。 他还有十二次抽奖次数没用。 在心里呼唤999:‘小9,出来,今天咱们看看能不能抽个大保底。’ 999立刻上线,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来啦。’ ‘十连抽。’吳谓在心里豪气干云地喊道。 转盘的声音在脑海中哗啦啦地响了起来,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长。 他屏息凝神,满心期待地等着转盘停下来的那一刻。 ‘一份难吃的糕点x2,体质+5,解毒丹x3。’ 吳谓等了好几秒,确认999没有再继续播报的意思,不可置信地问: “没了?” 999的声音里也带着迟疑:‘没了……吧?’ 吳谓的不可置信转为控诉:‘我原来抽奖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之前抽到过的九宫步、鬼目莲、巅峰治愈卡,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这次十连抽怎么就抽出这么些玩意儿? 999沉默了几秒,被遗忘的记忆突然被激活。 它迟疑地、带着几分心虚地说:‘上次……上次帮你抽鬼目莲的时候,数据中心检测到了……那个,就降低了我的抽奖率。’ 吳谓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都不是降低了,他们往你抽奖池里灌水了都’ 999也是有些委屈:‘它们太过分了!’ 它不等吳谓反应,愤慨的说,‘我要去找老大告状!’ 吳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999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靠回椅背上,有些担心999会被处罚。 毕竟说到底还是999先帮他走后门才引起的。 忐忑不安地等了十几分钟,999的声音终于重新响了起来。 委屈和愤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解决了。’ 吳谓试探性地问:‘怎么解决的?你老大没罚你?’ 999开心的声音都变调了:‘老大说它们欺负新人,把抽奖池重置了。数据中心被扣绩效了。’ 吳谓真心实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你老大还挺护短。” 999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快,继续抽。’ 吳谓试探性地又抽了一次。 叮的一声脆响在脑海中响起,999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一次性巅峰治愈卡!’ 吳谓的眼睛瞬间亮了:‘哇,小9,你出金了。’ 999催促道:‘还有一次,你快抽。’ 吳谓又抽了一次,‘叮,摔不坏的指环。’ 吳谓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内置一个小空间。’ 吳谓立刻追问:“有多大?” 999查看了一下数据,说:‘一立方米。’ 吳谓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欢呼。 ‘99,你太棒了!快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一枚银色的指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桌上。 指环的造型简洁到没有设计感,就是一圈哑光的银色金属环,看起来非常普通。 吳谓把它戴在食指上,心念一动,桌上那本古书果然凭空消失了。 又试了一下,那本书重新出现在他手心里。 ‘99,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统。’ 999得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装模作样的谦虚:‘低调,低调。’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真人了?原来还有一点电子音,现在完全听不出来了。’ 999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上次青铜树的能量让我进化了,我们的进化趋势就是越来越接近生命体。’ 吳谓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那时候醒来就感觉999有点不一样。 吳谓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抽奖结果上。 体质+5,这东西没什么好犹豫的,立刻就选择了使用。 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解毒丹也很好理解,放到指环里,以备不时之需。 ‘那个难吃的糕点有什么用?’ ‘食用这份相当难吃的糕点,你在一天内会非常幸运。’ 吳谓眉头一挑,一天内非常幸运? ‘这么好?’ 999肯定地说:‘奖励抽奖有可能会抽出来没用的东西,但正常的东西都很厉害的。’ 吳谓拿出一份“难吃的糕点”:‘我今天高低要尝尝多难吃。’ 那份糕点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油纸袋里,拿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表面是焦糖色的,看着不像是难吃的样子。 吳谓抱着“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的想法,张嘴咬了一口。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像是把中药汤、芥末和奶酪搅在一起,又加了半斤盐。 吳谓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成了痛苦面具,捂住脑袋,那股味道顺着鼻腔冲上了天灵盖。 艰难地把那口糕点咽下去:‘和长寿参一样,只需要一点对吧?’ 999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这个需要吃完才能生效。’ 吳谓看着手里那份糕点,一共三块,他刚咬了第一口,第一块还剩下一大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非常幸运,一天内非常幸运! 心一狠,把剩下的大半块整块塞进嘴里,嚼都不嚼,拼命往下咽。 就当自己没有味觉! 厨房里,黑瞎子正在灶台前剁肉,张启灵蹲在门口择菜。 吳谓冲过来从冰箱里扒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到底。 冰凉的碳酸气泡冲刷过舌头,把那股味道冲淡了一点。 吳谓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抹了一把嘴角的可乐渍,转身又回房间了,留下厨房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两人隔着灶台对视了一眼,黑瞎子用汤勺指了指吳谓的背影。 无声问:咋了? 张启灵茫然的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择菜。 第149章 幸运 吃过午饭,吳谓等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吳谓在心里质疑道:‘是立刻生效的吗?怎么没有感觉。’ 999语气笃定:‘已经生效了。你再等等。’ 话音刚落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吳谓从茶几上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杨教授。 他接起电话,那头杨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 “小谓啊,我这边有个刚挖出来的墓,里头出土了一堆材料,竹简、石刻、帛书都有,翻译的人手不够,你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帮老师看看。” 吳谓那本古书刚翻译完,张家人也走了,目前手头确实没什么事。 跟杨教授确认过目的地不算远后,和家里的两个人说了一声就开车出发了。 一路上顺畅得离谱,不仅路上完全没有堵车,连那种平时必定要等上好久的长红灯,都刚好在他车头抵达的前一秒跳成绿色。 吳谓双手把着方向盘,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幸运都用在这里了? 虽然也不错,但跟他想象中的“非常幸运”好像不太一样。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拐入一条盘山公路。 山一侧是岩壁,一侧是深谷,两侧的树木在初冬的风里光秃秃的。 吳谓车速放慢,过弯的时候格外小心。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 一道黑影从上方坠落,几乎是擦着他刚过去的后一秒砸下来。 吳谓惊得猛踩刹车,suv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刹车痕。 心脏咚咚直跳,缓了好几秒才定下神来。 推开车门下车往后看,发现掉下来的是个人! 一动不动地趴在砂石路面上,身下已经有鲜血在缓缓扩散。 从衣着来看是个成年男性,衣服被树枝和岩石刮破了好几处。 看样子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吳谓站在车旁观察了四周片刻,山路上空空荡荡的,前后都没有来车,头顶的岩壁上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副手套戴上,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身,把他翻了过来。 那人口中鲜血直流,双眼紧闭,颈部有一道明显的刮伤。 让他瞳孔骤缩的,是那人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本书,封面上沾了些泥土和血迹。 吳谓从他手里把书抽出来,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和王胖子的那本古书出自同一体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在那人身上仔细检查了一圈。 脉搏已经停止了,胸口没有纹身。 随身物品只有一个已经摔碎的对讲机和一把登山匕首,没有找到任何能直接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确定是不是汪家人,也不确定是意外坠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吳谓不想惹麻烦上身,把那个人重新翻过去,维持成最初那个面朝下趴着的姿势,快步回到车上。 把那本书放进指环里,发动引擎,快速驶离了这段山路。 等车子开出去好远,吳谓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下来。 带着后怕和服气的和999吐槽:‘小9,我服了。这东西是真好用。就是有点费胆子。’ 999也松了口气。说真的,它也没有把握。 那个“非常幸运”的效果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它也是第一次见。 但还是强撑着用得意的语气说:‘都说了很厉害的。’ 吳谓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阴沉沉的云层压低,开始飘起了细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把细密的雨珠刮成两道弧线。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口站着一个撑伞的身影。 那是杨教授,白发在风中有些凌乱,手里举着把黑色的长柄伞张望。 吳谓赶紧把车开过去,探身推开副驾的门:“老师,快上来。您怎么在这里等。” 杨教授收了伞坐进副驾,衣服上沾了一层小雨珠。 把伞放在脚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语气随意: “这边路口太多,怕你找不到。上次老陈来的时候就绕了半天,最后还是让队里的人出去接的。” 在杨教授的指引下又过了几个路口,才终于到了考古队的营地。 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搭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上,大功率的照明灯把营地照得通明。 杨教授把吳谓领进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里面是临时搭建的工作区。 几张折叠桌上堆满了用编号标记好的竹简和拓片,几个年轻的研究生正在埋头工作。 杨教授本想直接带着吳谓开始翻译工作,毕竟吳谓是他请来帮忙的,不用下墓。 可吳谓想看看墓里有没有非正常能量,便说自己也对考古现场十分感兴趣,让老师带他去看看。 杨教授从门边的伞架上抽了另一把伞递给吳谓,两人往墓穴的方向走去。 这个墓的整体规模不算大,从墓道和墓室的形制来看,应该是某个朝代的文官墓葬。 考古队已经清理出了前室和两个耳室,最里面的主墓室还在清理中。 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几行碑文,被泥水覆盖了大半。 大量的竹简从耳室里运出来,用密封袋装好,标记编号,送到工作帐篷里进行初步的清理和分类。 墓口上方已经搭起了一顶雨帐,周围堆着堵水的袋装砂石,防止雨水倒灌进墓道。 这个墓穴刚刚开始挖掘,比当时在河南的那个古墓要忙碌得多。 哪怕天色已经有些黑了,雨还在下,里面的人还是借着电灯的光继续工作着。 杨教授领着吳谓穿过忙碌的前室,走进深处的那个墓室。 石壁被凿的平整,地面上堆满了陪葬的书籍和竹简。 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用软毛刷小心地清理竹简表面的泥土。 杨教授站在墓室中央,环视着满地的竹简和帛书:“工作量不轻松啊。” 吳谓把伞收了放在墙角:“老师安排的,怎么样都要来。” 杨教授听到这句话,像个老顽童一样凑近吳谓:“老师给你争取的报酬相当可观。” 吳谓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那我就悄悄收下,谁也不说,省的有人说您偏心。” 杨教授脸上露出一个笑:“上道。”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把一摞粘连在一起的帛书往密封袋里装,动作有些急,扯到了粘连的地方,脆化的帛页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杨教授眼尖,立刻快步走过去:“小心点,轻拿轻放。这些损坏了很难修复。” 说着他已经挽起袖子,自己上手操作,把那些粘连的帛书一页一页地小心分离。 一边操作一边对吳谓说:“你上学的时候没少跟着我去现场,规矩都知道。自己先看看吧。” 吳谓应了一声,沿着墓室的边缘继续往里走。 第150章 想啊 吳谓穿过前室和耳室,进了还在有人清理的主墓室。 里面架着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光线亮得有些晃眼,石壁上有被修补的痕迹。 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棺椁旁边,用软毛刷和竹片小心地清理棺椁表面附着的泥土和沉积物。 棺椁体积不小,已经被清理出了大半,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质纹理。 众人看到吳谓进来,认出他是杨教授领进来的学生,都没有驱赶他。 有个正在刷土的年轻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泥点子,冲他咧嘴一笑。 吳谓也回了声招呼,目光扫过墓室四周,随口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中一个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即将收工的轻松:“没有,都快好了。你是杨教授的学生吧?” “是啊。”吳谓一边答着一边打量着周围。 目光最终落在主墓室正中央那具棺椁上。 那棺椁保存得相当完好,表面的漆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吳谓下过的墓也不少了,大大小小的棺椁见得多了,此时就算999没有出声提醒,他也察觉了到这具棺椁有问题。 灯光打在别的地方都是正常的,唯独照到那具棺椁上,像被过滤了一遍,有一丝微弱的冰冷。 那个还在清理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还有心思跟吳谓闲聊天:“那你这次可有的忙了。” 吳谓笑了下,语气轻松:“工作嘛,应该的。” “这个主墓室是坍塌过吗?怎么棺椁下面这么多泥土。” 那人点点头,好心解释: “这个墓就是因为主墓室坍塌才被发现的,后来教授说不能从这里挖掘,怕毁坏文物才从外面挖的口子。” 吳谓点点头,“那你们也好辛苦,什么大工具都不能用,只能一点点清理。” 走到那个男生身边,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毛刷,语气自然:“我帮你们把棺椁上的土刷一下。” 那人感激地笑了一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崭新的软毛刷递给他: “谢了啊。小心点,碰到漆面不要用力。” “放心。”吳谓接过刷子,弯下腰,像模像样开始刷棺椁侧面那些还没被清理干净的泥土。 把左手撑在棺椁边缘上,借着清理泥土的动作把手指贴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棺椁的瞬间,999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地响起:‘正在吸收。’ 吳谓不动声色地继续刷着土,指尖始终保持着与棺椁的接触。 过了几分钟,999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吸收完成。’ ‘目前进度65%,抽奖次数+1。’ 杨教授的声音从墓室外头传了进来:“小谓,先回去吧。” “来了。”吳谓把刷子还给那个人,转身出了主墓室。 杨教授已经在营地给他安排好了一个单人营帐,语气里带着关怀: “今天开了一下午的车,路上又下雨,好好休息。明天再正式开工。” 吳谓含笑点头,说:“还是老师关心我。” 杨教授笑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等杨教授离开后,吳谓拉上帐篷的帘子,把指环里那本今天在路上得到的古书取了出来。 翻开书页,就着帐篷顶那盏不算亮的电灯开始逐行翻译。 一直到深夜,吳谓才把笔放下,捏了捏鼻梁。 他靠在折叠床上,帐篷外面雨已经停了,风吹过营地的帐篷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吳谓躺了一会儿,有些困意,却有点不愿入睡。 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吳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铃声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了。 吳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哥。” 吳谓侧躺在折叠床上,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吵醒你了?” “没有,还没睡,最近挺忙的。” 吳谓认可吳邪最近的巨大变化,但也有些担心吳邪太累,不由得劝道: “慢慢接手。还有你二叔和三叔呢,不用这么着急。” 吳邪声音里带着坚定:“这样挺好的。有盼头。” 吳谓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劝了,顿了顿,步入正题。 “过几天你二叔就过生日了。你过来不?” 吳邪问:“哥你想让我过来吗?” 吳谓不假思索的回答:“想啊。” 他叹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 “你和我爸也不知道到底闹了什么矛盾,问你就是不说,问他他就生气。但叔侄没有隔夜仇,你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也会开心。” 电话那头的吳邪没有犹豫:“那我去。” 吳谓轻笑一声,像小时候那样对吳邪夸奖道:“乖。” 吳邪安静了几秒,有些小声的问,“你有想我吗?” 声音太小了,吳谓没听清,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没听清。” 吳邪的声音加大了一些,这一次吳谓听清了。 他说:“哥,你有想我吗?” 吳谓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当然啊。” 吳邪在那边轻轻呼了口气,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声音里带上得寸进尺的追问:“有多想我呀?” 吳谓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沉吟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精准的量化标准: “大概是两个三叔的量吧。” 吳邪在那边明显噎了一下,带着几分不满: “这样的话感觉也没有多想我。” 吳谓忍俊不禁,笑声从听筒里传过去,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让三叔听到了你就要被整了。” 吳邪在那边小声吐槽:“我才不怕。” 吳谓的笑意还没散,他听着电话那头吳邪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你是我一块长大的弟弟,怎么可能不想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吳邪没有说话,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吳谓见吳邪一直没有出声,以为他困了。 “困了吧?早点睡。” 吳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声音很轻:“吳谓晚安。” 吳谓哼了一声,纠正道:“叫哥。” 吳邪停顿了两秒,妥协了,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哥,晚安。” 第151章 打配合 在考古队的营地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分到吳谓手上的那批竹简和帛书翻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零碎收尾的工作。 茶行的老板打来电话,说定制的那套紫砂壶到货了,让他有空过去取。 吳谓算了算日子,后天就是吳二白的生日了。 把手头的译稿整理好,归了档,去找杨教授请辞。 杨教授听他说明天要走,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很痛快地放了人。 “路上小心。” 吳谓含笑应了,跟营地里几个熟络起来的工作人员道了别,收拾好东西便开车往回赶。 一路行驶顺畅,他先绕去茶行取了紫砂壶。 老板用锦盒装得妥妥帖帖,打开盖子,瘦竹壶钮的紫砂壶放在明黄色的缎面上。 壶身色泽古朴,和当初定制的图纸分毫不差。 吳谓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尾款,小心地把锦盒放在副驾上。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 吳谓目光扫过照片墙,上面贴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接个活,过几天回。在家待着别乱跑。” 吳谓一边吐槽他俩没义气不带他,一边在纸上补了个愤怒的火柴人。 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张纸条带来的短暂失落抛到脑后。 重新坐回书桌前,把两本书的译稿摊在桌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文字被互相印证、互相填补,这本书的真面目终于被完整地揭开。 上面记载是尸蟞丹的完整炼制过程。 更关键的是,最后标注了尸蟞丹的存放位置。 吳谓一下子来了精神,尸蟞丹,西王母! 他正想着怎么去找西王母的陨玉给999充能,线索就出现了。 尸蟞丹既然是西王母炼制的,那储存的地方十有八九就在她的地宫。 吳谓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何时动身。 他也不图财,唯一的目的就是收集陨玉的能量,给999充能。 这次他准备过了吳二白的生日后自己去,两张巅峰治愈卡,三颗解毒丹,足够他用了。 摔不坏的指环能装的东西虽然只有一立方米,但完全没有重量限制。 不用背着沉重的背包在沙漠里跋涉,行动上方便太多。 如果有别人在,他反而不方便用指环,总不能当着人的面凭空变出一瓶水来。 打定主意,吳谓便开始往指环里塞东西。 干粮和水优先储备,压缩饼干、肉罐头、能量棒把指环空间占了大部分。 考虑到昼夜温差,他还专门跑了一趟户外用品店,买了不少防寒用具。 最后又把手电筒、指南针、急救包等工具一样一样码好。 吳谓想了想,拿着王胖子的那本古书,开车去了潘家园。 根据记忆找到王胖子的店铺时,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只能说是一间普通的铺子,甚至还有点破旧。 而此时里面已经大变样了,门面重新装修过,架子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摆件。 靠近里面的柜台玻璃下陈列的都是品相不错的老件儿,分门别类,打光也专业。 吳谓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直到看见王胖子正站在柜台前,跟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介绍东西才确认。 王胖子看到吳谓进门,却没有打招呼,反而冲他使了个眼色。 吳谓心领神会,回了个眼神,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像个闲逛的客人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 往柜台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差钱的散漫: “老板,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让我掌掌眼?价钱不是问题。” 王胖子立刻会意,从柜台下面掏出几件东西摆在台面上,语气夸张地介绍道: “老板请看,这是明代的青花瓷,这是唐代的铜镜,件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吳谓拿起来随意看看,故作挑剔地放下:“都不太行啊。”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外国人手里捧着的鎏金小铜佛,微微眯起眼睛: “这东西看起来不错。” 那外国人把铜佛往自己怀里收了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我先看上的。” 吳谓不以为然,耸了耸肩:“你又没买。东西还在店里,价高者得。” 转向王胖子,挑了挑眉,“老板,您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胖子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看看吳谓又看看那老外,一副“我也很难办”的表情。 “确实是这位先看上的。” 那外国人跟着胖子的话点了点头,多了几分底气。 吳谓却不慌不忙地问:“这个卖多少钱?” 胖子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吳谓大手一挥,语气豪气:“我加三成。” 那外国人立刻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是恶意竞争。” 吳谓连看都不看他,只盯着王胖子,催促道: “老板卖不卖?给我包起来,马上付款。” 王胖子演得越发投入,他看看吳谓,又看看那老外:“是您先看上的,但是这个客人出价更高……您看……”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两只手在柜台上搓来搓去。 那外国人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买,一看有人来抢,想买的心越发坚定了。 “你已经给我报了价,随意涨价是不道德的。” 吳谓在一边凉凉地补了一句:“做生意谁还跟你讲道不道德。” 王胖子纠结了半天,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咬牙对那老外说: “这样,确实是您先看上的。只要你加两成,这东西就卖给你,就当是我照顾外宾了。” 那外国人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情愿加这两成。 吳谓又往火上添了一把柴:“老板,你这怎么放着钱不赚?我加五成,把东西给我包起来。” 说着便伸手作势要去拿那尊铜佛。 那老外怒目而视,吳谓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手继续往前伸。 老外急了,把钱包往柜台上一拍,大声喊道:“我买了。” 王胖子假模假样的跟吳谓道歉:“真是对不住,您在看看有没有别的相中的,我这店里都是好东西。” 吳谓配合的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在店里转悠。 王胖子利落地给那老外结了账,热情地把那老外送到门口。 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再来。” 等那老外的身影消失,王胖子关上店门,拉着吳谓坐到茶台旁。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那东西我收了两个月都没卖出去,你一来就成了。” 第152章 我的傻兄弟啊 吳谓轻轻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沉浸在赚钱喜悦里的脸: “东西真的假的啊,胖爷?” 王胖子立刻拍着胸脯,理直气壮:“保真!就是价格嘛……”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笑了出来。 吳谓的视线在店铺内部转了一圈:“最近发财了?店铺变化这么大。” 王胖子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往吳谓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 “当时在西夏墓带出来的那些宝石和黄金都出手了,胖爷最近也体会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吳谓配合地挑了挑眉:“感觉怎么样?” 胖子直起背脊,捏着喉结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吐出一个字:“爽。” 吳谓不禁失笑,看着胖子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摇了摇头。 桃花眼含笑,嘴角上扬的幅度,把那张冷感的脸衬出几分让人无法设防的亲近。 “别耍宝了。” 吳谓从文件袋里取出那本古书,放在茶台上往胖子面前推了推。 “这本书还给你。但是你最好先不要出手,放一放,省的惹上什么麻烦。” 胖子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吳谓:“书里面是什么东西?” 吳谓如实说道:“算是加密密码,需要另一本书的文字才能翻译出内容。” 胖子没有再追问,把书往吳谓那边又推了回去,语气爽快: “你拿着吧。卖不了,给我也没什么用。” 吳谓打趣地说,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真给我?算起来也是个古董。” “得了吧。上次你还救了胖爷一条命呢,都是兄弟,用不着讲这些。” 吳谓没有再推辞,把书重新放进文件袋里,说了句:“谢了。” 胖子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了口: “吳邪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啊?” “前几天刚通过话。” 胖子紧接着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说了什么啊?” 吳谓有些奇怪王胖子为什么对吳邪的通话内容这么关心,但还是诚实地回答:“这几天他要来北京。” 王胖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好像感叹一样开口: “你跟吳邪关系可真好啊。” “当然了。我弟弟嘛。” 这下王胖子更确定了,吳邪就是一头热,两人的感情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有心想提醒吳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椅子上扭了扭,抓耳挠腮,脸上写满了纠结。 吳谓看着面前这个五官都快皱成一团的胖子,嘴角抽了抽: “都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胖子对上吳谓那双疑惑的眼睛,也是有些无奈。 一个解当家一个吳邪,心都挂他身上了,当事人却浑然不知。 胖子最终还是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换了副轻松的语气说:“吳邪过来了大家吃顿饭呗,挺久没见了。” 吳谓无语地看着王胖子:“就这事还值得你纠结这么久?” 王胖子自然说不出什么,尴尬地笑了笑。 吳谓起身告辞,“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咱们聚聚。” 王胖子起身送吳谓,时至今日他才反应过来,吳邪为什么本来在北京待得好好的,突然就回杭州了。 靠在门框上,望着吳谓消失的方向,胖子自言自语地叹息道: “我的傻兄弟啊!” 吳谓离开潘家园后没有回四合院,黑瞎子和张启灵都不在家,一个人待着没什么意思。 想了想,直接回了吳二白那里。 穿过院子往里走,刚绕过影壁,就碰见了正从正厅里出来的贰京。 吳谓远远地扬起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贰京叔。” 贰京听到这声招呼,脸上爬上笑,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正说这两天你该回来了。” 吳谓笑眯眯的上前:“我爸过生日,我要是不回来,怕是以后不让我进门了。” 贰京把手上当着茶杯的托盘往吳谓手里一递:“二爷在书房,帮贰京叔送杯茶。” “好嘞。”吳谓端着茶,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推开门,吳二白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往一份文件上签字,膝盖上盖着他从西藏带回来的羊毛披肩。 听到开门声习惯性地以为是贰京进来了,没有抬头。 吳谓把茶杯放在吳二白手边,模仿着贰京平时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地说了句:“二爷,喝点热茶。” 吳二白听到声音不对才抬起头来。 看到站在旁边的是吳谓,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把手里的签字笔扔过去,准头精准的砸在吳谓肩膀上:“臭小子,还学贰京。” 吳谓接住那支在空中弹跳的签字笔,放回吳二白的书桌上。 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趴在书桌边缘,把脑袋搁在胳膊上,侧头看着吳二白:“您过生日小邪也过来。” 吳二白端起那杯吳谓端来的茶,抿了一口:“老三通过电话了,说他俩一块过来。” 吳谓观察着吳二白的脸色,见他没有冷脸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吳谓还真怕吳二白还在生气,不让吳邪和吳三省进门,到时候他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吳二白放下茶杯,问起了正事:“古书翻译的怎么样了?” 吳谓想要一个人去西王母陵墓,自然不能说出实情,面不改色的隐瞒了内容。 “张家那边也看过了,还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吳二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 吳谓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您生日小花也来,记得让人加位置。” “安排好了。” 吳二白看了吳谓一眼,眼神里带着“你该替我看看这些文件了”的暗示。 吳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立刻打了个哈欠:“今天开车好累,我回去睡了。爸你也早点休息。” 吳二白看着他逃命似的背影,无奈的摇头,拢了拢腿上的毯子,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第153章 下棋 吳二白的生日并没有大办,他本就是低调的性子,不喜欢张扬。 贰京提前让佣人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红灯笼,廊下换了新的流苏。 正厅的墙上挂了一幅百寿图,倒也不算铺张,只是比平日里多了些暖融融的喜庆气。 吳谓今天早早就起来了,亲手给吳二白端来了长寿面。 考虑到自己的手艺,吳谓就算很想尝试也没亲自下厨。 等吳二白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吳谓把那只定制的紫砂壶锦盒双手递过去。 吳二白打开盒子,把东西摆出来。 嘴上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却立刻让贰京拿去清洗干净,用那套新茶具亲自泡了壶龙井。 吳谓空拳轻叩三下桌面,接过吳二白递来的茶杯。 吳二白看着面前的吳谓,这孩子从他收养的时候小小一个,一点一点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心中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就是他吳二白养大的孩子,跟谁比都不差。 今天也没什么工作,左右是生日,吳二白难得有兴致,把棋盘从书架上找了出来。 父子俩面对面坐下,一个执黑一个执白,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父子俩的风格很相似,又因为太了解对方的棋路,黑白子咬得极紧。 吳二白落子不动声色,每一步都留有后手; 吳谓则比他爸多了一点年轻人的锐气,偶尔会下一招险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延续了吳二白那种滴水不漏的风格。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棋盘上的黑白势力犬牙交错。 门外传来动静,吳三省和吳邪到了。 今天过生日,吳二白也不和他俩计较什么了,挥了挥手让人进来。 吳三省率先跨进正厅,手里拎着两盒礼品,往茶几上一放。 “二哥生日快乐。” 吳邪跟在后面,也规规矩矩地喊了声“二叔,生日快乐”。 吳二白的目光在吳邪身上停了一瞬。 这小子瘦了些,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 但吳二白看到这种变化一点也没有欣慰,全是心梗。 烦躁地摆摆手,让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吳三省自然地坐到了吳二白旁边的位置,侧身跟他说着从杭州带过来的几件事。 吳邪却没有跟在吳三省后面坐到同一侧去。 换了个方向,绕到吳谓旁边,叫了声“哥”。 吳二白的眼神越过棋盘扫了过来,在吳邪身上停留了两秒。 吳邪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却假装没看到,带着笑像个乖弟弟一样看着吳谓。 吳谓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累不累?赶紧坐下。” 吳邪顺着吳谓的力道坐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是有点。杭州那边太忙了,没能提前过来。” 吳谓有些心疼吳邪和吳三省连夜过来,安慰的说: “没事,你们今天到了你二叔就挺高兴的。” 吳邪侧目对上了吳二白投过来的视线,微微弯了弯嘴角,貌似安分地笑了笑。 笑容表面上恭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吳二白面色平淡,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怎么也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吳邪收回目光,带着乖巧和担忧的继续对吳谓说: “二叔高兴就好了。我还怕他因为我,气坏了身体。” 吳谓压低声音,凑近吳邪的耳边说: “你二叔哪有这么计较。困不困?要不要先去睡会儿?你的房间我让人打扫好了。” 吳邪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还是在吳谓身边坐着。 吳三省见吳二白一直盯着吳谓和吳邪的方向看,视线也顺着转过去。 看着那兄弟俩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吳三省感叹了一声: “俩孩子感情还是这么好。” 吳二白瞬间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蠢货! 吳三省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大老远的跑过来给他过生日,不冷不热地摆脸色也就罢了,夸自己家两个孩子感情好也要瞪人? 有心跟吳二白掰扯掰扯,但想到今天是他生日,又硬生生把那股气按了下去。 吳二白收回视线,吐出一口气,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吳三省: “漠河的事有进展吗?” 吳三省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 “没耳目,说吧。” 吳三省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从四个方向开始调查,目前刚排除一个。张家那边也在查,两方人正在尝试合作,前几天交换了一次情报。” 吳二白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思片刻后说:“继续查吧。动作别太大。” 吳三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吳谓起身把棋盘前的位置让出来,对吳三省说: “我的棋路和我爸太像,僵持半天了。三叔来一局?” 吳三省看了看吳二白,兴致勃勃地坐过去。 他撸起袖子,把白子棋盒往吳二白那边推了推,自己拿过黑子棋盒,朗声道: “那我就来一盘!多少年没跟老二下过了。” 吳谓和吳邪把棋盘上还没分出胜负的黑白子一颗颗捡起来,分别放回两边的棋盒里。 吳谓站在旁边,伸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非常有仪式感地宣布:“开始。” 两人下棋的风格完全不同。 吳三省行险,每一步都带着进攻的态势。 吳二白走稳,看似平淡无奇的落子却总能发挥出人意料的作用。 黑白子在棋盘上迅速铺开,吳三省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思索的时间逐渐拉长。 吳二白却始终不紧不慢,每颗棋子落下都举重若轻。 随着吳二白又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中央,吳三省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把手里那颗还没落的黑子往棋盒里一扔,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吳邪:“不玩了。小邪饿了吧,咱先吃点东西。” 吳谓看着吳二白,发现他面上无语,眼里却带着一些笑。 吳邪目前和吳三省是统一战线,配合的说,“是有点。” 吳二白听着两人的话,轻哼一声,对着贰京说:“去厨房给他俩随便找点吃的。” 贰京笑了一下,哪能真的随便找点,赶紧让厨房加紧做些。 第154章 生日 快到中午的时候,解雨宸也过来了。 吳谓出门迎他,见解雨宸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只手拎着一个挺大的蛋糕盒。 司机在旁边想帮忙,被解雨宸示意不用,亲自提着东西往门口走。 吳谓快步迎上去,从他手里接过蛋糕盒。 解雨宸举起空出来的那只手晃了晃,腕上戴着上次吳谓送的那条粉钻手链。 “和今天的衣服搭吗?” 吳谓目光在那条手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解雨宸脸上。 “好吧,我上次说错了。” 解雨宸微微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吳谓含笑看着他,语气真诚:“不是和衣服很搭。是和我们小花很搭。” 解雨宸微微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欢喜的加快跳动频率。 可他又清醒地知道,吳谓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解雨宸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吳谓总是这样,对他认可的人没有防备,也从来不吝啬夸赞。 如果没有爱上吳谓的话,那么吳谓可以是你最好的朋友、最依赖的哥哥。 可一旦爱上吳谓,他的每一次赤诚都会让你又心动又心酸。 那些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的夸奖和亲近,落在你心里就是一场又一场无法言说的暗涌。 吳谓提着蛋糕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解雨宸没有跟上,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解雨宸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重新扮演好那个被吳谓认可的弟弟角色。 无声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吳谓的步伐,两人并肩穿过院子往正厅走去。 来到正厅,解雨宸把礼盒双手递给吳二白: “上午有点忙,来得有些晚了,二叔别见怪。” 吳二白接过礼盒,在解雨宸的肩膀上轻拍两下。 “雨宸有心了。” 见人到齐了,贰京走进来,微微欠身问吳二白:“开饭吗,二爷?” 吳二白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点了点头让贰京准备。 这次吃饭没有用平时那个小餐厅,那边的桌子是个方桌,小了点。 今天人多,菜色也多,还有解雨宸带来的那个大蛋糕,怕放不开。 吳二白便领着几人穿过走廊,往后面那间大一些的餐厅走去。 正中是一张旋转圆桌,中间的花饰已经被提前撤下了,摆上了解雨宸带来的蛋糕。 刚上的的菜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圈,冷盘热菜都有。 今天没外人,吳二白也不讲那些主位次位的规矩了,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吳三省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把带来的一瓶陈年佳酿打开,给吳二白面前的酒杯满上。 吳谓看了看座位,在吳二白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吳邪和解雨宸是一块儿进来的。 吳邪从宁夏回来就知道解雨宸对吳谓的心思。 所以解雨宸一到,他就拉着对方聊天,从小时候的事聊到生意上的事,让解雨宸没空去找吳谓。 眼下见吳谓已经坐下了,吳邪快走几步到吳谓旁边,拉开吳谓右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拍了拍身边另一个空位,热情对解雨宸说:“小花坐这里。” 解雨宸没有坐吳邪旁边那个位置,而是走到吳谓左手边的那把空椅子前: “我坐这里就好了。” 吳谓左手边是解雨宸,右手边是吳邪,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吳二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吳邪这点小心思他都没眼看。 偏偏吳三省还以为两人关系好,甚至有些感动。 众人坐定,吳谓率先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对面的吳二白。 “祝我爸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几人也纷纷举杯,各自说了祝福语。 吳二白端起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一饮而尽。 吳二白动了第一筷子之后,其他人也开始夹菜。 解雨宸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蜜汁叉烧放进吳谓碗里。 “帮我试试这个好不好吃。” 吳谓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夹起来塞进嘴里了,点了点头: “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吳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又升了起来。 他也夹了一筷子吳谓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吳谓碗里,像是在跟谁较劲。 吳邪到底是最近才成长的,偶尔情绪隐藏得还不到位。 至少,在见惯了人心叵测的解雨宸面前,隐藏得还不到位。 他看了看吳邪,心中有了个猜测。 解雨宸侧过头,小声对吳谓说:“虾我够不到,帮我夹一下。” 吳谓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明明是旋转桌子。 但他没有把这点疑惑说出口,还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放到解雨宸碗里。 吳邪这下更酸了。 他没听到解雨宸对吳谓说了什么,只看到解雨宸侧过头跟吳谓聊了聊天,然后吳谓就主动给他夹了菜。 吳邪握紧筷子,看着着那盘就摆在他面前的香辣虾,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委屈: “我也要。” 吳谓给吳邪夹菜早就习惯了,顺手就夹了过去。 解雨宸垂下眼睛,确认了心中升起的猜测。 吳邪对吳谓,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醋意和占有欲,他太熟悉了,照镜子一样。 解雨宸微微皱眉,他本以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只有时间和吳谓的不开窍,没想到还多了一个从小被吳谓护到大的弟弟。 吳二白看着吳谓被他俩夹在中间,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试吃,饭没吃多少,光伺候人了。 “小谓,坐我旁边来。一会儿帮我切蛋糕。” 吳二白话音落地,立刻有佣人在他旁边添置了一副新的碗筷。 吳谓虽然感觉这顿饭吃得有点别扭,但也没多想,乖乖地换到了吳二白身边的位置。 饭菜吃到半饱,解雨宸站起来,把蛋糕从旋转圆桌上端下来,切成均匀的小块。 将带着“寿”字的那一块盛在盘子里,递到吳二白面前。 “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看人家过生日都有,就给您也带上了。” 吳二白的表情变得柔和,眼角的皱纹不自觉地舒展了。 说真的,解雨宸这孩子没得挑,对他也是亲近又敬重。 也怨不得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吳谓跟解雨宸能走到一起也挺好的。 第155章 游泳 吃过饭,吳二白本想拉着吳谓和吳三省去书房。 结果吳谓一听“书房”两个字,脑子里警铃大作。 在吳二白看“傻孩子”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脚底抹油溜了。 吳二白看着吳谓的背影,气的想戳着他的脑袋,告诉这傻孩子外面两个人的心思。 最后还是深吸口气,在心里开结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 解雨宸上午就把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没有离开的意思,安安静静地坐在正厅里喝茶,陪着吳谓。 吳邪也不肯去休息,赖在吳谓旁边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杭州的盘口。 吳谓坐在两人中间,两道视线时不时交汇在他身上,把他盯得后背有点发毛。 突然想起那天在胖子的铺子里,胖子说过等吳邪来了大家聚一聚。 吳谓立刻掏出手机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王胖子兴奋的声音传来:“好啊!赶紧过来,胖爷这边可好玩了!” 吳谓挂了电话,跟身边两人说了一声。 吳邪和王胖子本来关系就好,一听是去找胖子立刻点头。 解雨宸上次在西夏也跟王胖子一起下过墓,对他那自来熟的性子印象不错。 何况还有吳谓一起,自然也没有异议。 三人驱车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室内恒温游泳馆。 报了胖子的名字,前台指了指场馆深处的方向。 三人沿着湿漉漉的防滑地砖走进去,迎面便看见王胖子从水里冒出头来。 胖子甩了甩头上的水,抹了把脸,一抬头就看见前方三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王胖子眼前顿时一黑。 他本来想着今天见到了吳邪,能旁敲侧击地劝劝。 这下好了,解当家也来了,这一桌麻将他劝谁去? 吳邪率先出声,带着熟稔的调侃: “我说胖子,你怎么想起来游泳了?” 王胖子在水里划拉了两下,抱怨道:“还不是想减减肥。胖爷听人说游泳减肥最快,这才办了张卡。” 吳谓蹲在池边,伸手一把水泼向他:“你少吃点什么都有了。” 胖子被水花溅了一脸,也不恼,抹了把脸,冲吳谓挤了挤眼睛: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懂不懂啊你。” 吳邪环顾了一圈游泳馆内的设施,水质清澈,人也不多。 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咱们也下去游会儿。” 吳谓也很久没游泳了,听他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我去买泳衣。” 吳邪马上说:“我跟你一块。” 解雨宸也开口,声音温润从容:“我也一块吧。” 王胖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三个人,怕话赶话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 吳谓浑然不觉胖子的担忧,回头冲他俩说了句“行啊,自己挑。” 换好衣服,吳谓率先跳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几个人跟着胖子在水里游了好几圈。 胖子游得慢,被三个人轮流超过,气得在水里直拍水花: “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胖爷的尊严!” 吳谓也有点难受,被两人夹在中间,活动空间严重受限。 无奈地皱了皱眉,浮在水面上说:“别都围着我啊,游不开。” 王胖子见状,划了几下水游到三人中间,提议道:“比一把。接力赛,两人一组,输了的请吃饭。” 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在乎一顿饭钱的,但一提到比赛,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解雨宸这次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吳谓的肩膀,侧头看着他: “我水性不好,帮帮我吧。” 吳谓刚要点头,吳邪已经游了过来。 拉着吳谓的手腕,抬起头看着吳谓:“我要和你一块。” 两个都是弟弟,吳谓左看看右看看,左右为难。 王胖子见状,游过来一把把吳谓拉到自己身边。 凭借体型优势往两人中间一挡:“跟我一块。胖爷游得慢,吳谓游得快,刚好互补。” 吳谓立刻同意,如释重负地跟胖子哥俩好地用肩膀撞了撞。 吳邪和解雨宸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比赛相当不专业,没有标准泳道划分,接力棒都是用一块浮板代替的。 吳邪和解雨宸先来,吳谓站在池边喊了声“开始”,王胖子举着手机当秒表。 解雨宸打头阵,虽然嘴上说水性不好,动作却干净利落,修长的身形在水中划开一道流畅的弧线。 吳邪接力游后半程,从小被吳谓拉着绕西湖跑步打下的基础不是白练的,呼吸节奏和划水频率都相当稳定。 等两人触壁,胖子按停手机记了个时间,然后和吳谓下了水。 这次由吳邪喊开始,解雨宸计时。 吳谓双手撑在池壁上,听到“开始”的瞬间用力一蹬,整个人借墙壁的反作用力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短短十几秒就把接力浮板塞进了胖子手里。 吳谓浮出水面后,甩了甩头上的水,把被水浸透后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的头发随意往后撸过去。 有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滑到眼皮上,吳谓伸手挡着额头。 笑着对正在奋力往前划的胖子喊道:“胖爷加油!” 那张脸上最显温柔的眼睛被遮挡,吴谓的笑变得有些肆意凌厉。 身上画的麒麟纹身褪掉了,胸膛洁白紧实。 水珠从下颌滑落,沿着脖颈的线条流下,看着和平日里那个随意的吳谓截然不同。 胖子好不容易扑腾到终点,气喘吁吁地扶着池壁浮出水面。 正要问自己的成绩,却发现两个“裁判”没有一个人看他。 解雨宸手里屏幕上的计时界面还亮着,眼睛盯着后面。 吳邪蹲在池边,目光同样愣愣看着后面的人。 王胖子回头一看,吳谓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游,还在冲那两个人喊:“愣什么呢,报时啊!” 解雨宸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报了个时间。 吳邪也回过神来,耳根处悄悄泛了一层红。 他们俩的成绩比胖子和吳谓快了将近十秒。 吳谓游到池边,一侧手肘压在胖子的肩膀上,把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胖子身上: “得了,胖爷,咱俩要请客了。” 王胖子近距离面对着吳谓那张带着水珠的脸,心里默默吐槽: 有时候也怪不得吳邪。 第156章 按摩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就算游泳馆是恒温的,来的人也不多。 老板为了创收,专门在泳池旁边开辟了一块区域做桑拿房和按摩房,用磨砂玻璃隔开。 游完泳上了岸,胖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按摩房的方向张望,“去按摩吧,放松放松。” 吳谓点了点头:“行啊。” 胖子立刻拍着胸膛,豪气干云地说:“好兄弟,今天胖爷请客。” 吳谓带着几分打趣:“那今天就让胖爷破费了。” 说完率先往按摩房走去,吳邪和解雨宸紧随其后。 胖子本来也跟着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前面三个人修长的身形,往那一站像幅画一样。 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凸出来一点点的肚子,莫名的自尊心就上来了。 找了块大毛巾往身上一裹,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才往前走。 按摩房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冬天客人少,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师傅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闲聊,见有人进来便纷纷站起来招呼。 吳谓挑了个靠墙的位置,趴上按摩床。 师傅问了句要哪个套餐,选了后,便开始给他按了起来。 吳邪选到了吳谓旁边的床位,解雨宸在吳邪另一侧,三人依次排开,选了同样的套餐。 师傅们的手法很专业,手劲也大,一上手就使了七八分的力道。 普通人被这么按,多少会龇牙咧嘴地叫几声。 但吳谓每次练完之后张启灵都会用药酒给他按摩放松,那手劲比这师傅重了不知多少,他早就习惯了。 趴在按摩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吳邪其实是感觉有点疼的,但吳谓没出声,最重要的是,右边的解雨宸也没有出声。 解雨宸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润如玉,被按都没出声。 奇怪的攀比欲就这么升了起来,吳邪咬紧牙关,硬是把闷哼给咽了回去。 解雨宸这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师傅的手劲确实不小。 但他练过缩骨功,和那门功夫比起来,这种程度的按摩真的算是享受了。 所以也和吳谓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按摩床上,眼睛闭着,表情从容。 给这三位客人按摩的几个师傅按了半天,一个个都有点不敢相信。 平时来店里的客人,稍微捏两下就鬼哭狼嚎。 今天这三个年轻人,一个个看着娇生惯养的,结果连个反应都没有。 几个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难得碰上几个这么吃力的人,手上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力道。 吳邪终于没忍住,闷闷地“唔”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担心会不会被吳谓、尤其是解雨宸听到,一阵更加嘹亮的干嚎声就传了过来,盖住了他那点动静。 “啊啊啊!” 是王胖子。 他因为围那条大毛巾耽搁了时间,最后一个走进按摩房。 一进来就看到三个人整整齐齐地趴在按摩床上,一声不吭。 心里犯起了嘀咕,想着这家按摩店的师傅手劲这么轻。 胖子往空着的那张按摩床上一趴,提了要求:“来吧师傅,捏重点,我吃力。” 那些按摩师傅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同行用了多大的力道。 这几个年轻人看似没反应,但那几个师傅手臂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分明是下了大力气的。 听到胖子的要求,一个平时以手劲大闻名的师傅放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师傅也是个实诚人,胖子让他捏重点,他便真的用了看家本领。 两只手往胖子肩膀上一搭,指节发力。 刚捏了第一下,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声便在按摩房里炸开。 那师傅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继续往下按了。 解雨宸侧过头来,看着王胖子那张疼得皱成一团的脸,难得调侃道:“胖爷,这也不吃劲儿啊。” 胖子还是那个胖子,天塌下来都有嘴顶着。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刚才那一下中缓过来,嘴硬道:“哪的话,这是太痛快了。” 转过头,用壮士断腕般的表情对师傅说,“师傅好手艺。继续。” 那师傅被他这句话夸得来了劲,一边按一边真心实意地夸道: “您是真吃劲儿啊,好多人这个力道都撑不住。” 王胖子疼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可捧上了高台,他自己也不愿意下来。 一边哀嚎一边还要强撑着夸: “啊……痛快!力道正好!啊……嘶……师傅您这手艺绝了……啊……啊……” 吳谓被他的动静逗得转过头来,三个人对上视线,笑的幸灾乐祸。 吳谓扭头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从额前掉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有些痒的眨了下眼睛,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抚上去。 抬手的瞬间,吳邪的目光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吳谓手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枚银色哑光的素戒指,正圈在吳谓的食指上。 吳邪一下子仿佛感受不到师傅按在自己背上的疼痛了,死死盯着那枚戒指。 各种情绪在心里过了一遍,吳邪声音沙哑地问了出来: “哥,你手上的戒指是谁送的?” 话音落下,整个按摩室里都安静了一瞬。 王胖子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心头猛地一紧。 怕吳谓要是说,那是对象送的,身边这两个人估计当场就得闹起来。 解雨宸的目光也落在吳谓食指上,表情很平静,手掌却不受控制地握紧了。 吳谓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戴着这个指环。 听到吳邪的问题,把手举起来动了动手指:“好看吗?” 吳邪和解雨宸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戒指。 哑光戒指戴在吳谓修长的手指上自然是好看的,但…… “我自己买的。” 话音落,吳邪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 重新趴回按摩床上,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了大半:“好看。” 解雨宸也松开了握紧的手掌,语气带笑:“你喜欢戒指?” 吳谓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摆了摆:“不算。这个只是刚好觉得投缘。” 王胖子胸腔里那口憋了好一阵的气终于吐了出来,重新开始哀嚎: “啊……痛……痛快!师傅您轻点……不是,师傅您继续……啊……” 第157章 谁不想得偿所愿呢 从游泳馆出来,刚到下午四点。 难得四个人凑在一块儿,大家不想早早散场。 吳谓想了想,订了四张电影票,几人开车过去。 选片的时候王胖子非说要选个刺激点的,于是一行人便跟着他的口味挑了部刚上映的恐怖片。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周末下午场人不少,四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几人选了两两一组的座位,中间隔了好几排。 到了影院,王胖子怕吳邪和解雨宸为了谁坐吳谓旁边争执,快速拉着吳谓走到前排位置。 一把将人推进去,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吳谓旁边。 解雨宸站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了胖子一眼。 吳邪的眼神就直白多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幽怨。 胖子头也不回,通通当做没有看见, 电影开始,放映厅的灯光暗下来,大银幕上出现了阴森的古宅和飘忽的白影。 配乐低沉诡谲,时不时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啸。 吳谓把爆米花桶往胖子那边偏了偏,自己也抓了一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银幕上。 王胖子看着披头散发的女鬼从井口爬上来,面不改色。 他们几个人都下过墓,银幕上拍得再逼真,也没有亲身经历的可怕。 胖子用肩膀怼了怼吳谓,有些失望的压低声音吐槽:“这也不刺激啊。” 吳谓也看着屏幕,小声回他:“反正没有当时那些毒尸吓人。” 胖子想起那次在墓道里被毒尸追着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那东西是真恐怖,碰上一点皮就烂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就是胖爷运气好,碰上你和吳邪了。” 吳谓的目光从银幕上收回来,语气随意:“缘分嘛。再说,胖爷福大命大,怎么样都会平安的。” 胖子哈哈一笑:“这话我爱听。” 其实他想趁这个机会问问吳谓,有没有察觉到一点吳邪和解雨宸的不对劲。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吳谓也是他朋友,他总不能在吳谓还无知无觉的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顺其自然吧。 与胖子和吳谓之间的热络不同,后面两排的气氛就沉默得多了。 吳邪的心思早就不在电影上了,目光越过前面好几排人头,落在吳谓身上。 解雨宸端着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忽然开了口。 “怎么突然回杭州了?” 吳邪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些:“继承家业。” “那挺好的。吳谓不想管这些,你接住了,他会轻松些。” 吳邪回过头看着解雨宸,语气笃定:“他不会跟我计较这么多。” 解雨宸也直视着吳邪的眼睛,点了点头:“对。你们是一家人,他是你的,哥、哥。”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声音。 其实从中午吃饭时确认了吳邪的心思之后,解雨宸就猜到了吳邪为什么会突然回杭州。 此时说这话,也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吳邪的身份。 解雨宸前一段看出来吳二白有些撮合他的吳谓的意思,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意外。 如今倒是清楚了,有吳邪在前面挡着,吳二白对他的接受度一下子提高了。 说到底,他还应该感谢吳邪。 吳邪的神色变了变,移开了目光:“你不是也叫他哥哥?” 解雨宸失笑,像是在嘲讽吳邪的天真:“那怎么能一样。” 聊这几句的工夫,吳邪也明白自己的心思被解雨宸看穿了。 既然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他也懒得再遮遮掩掩,干脆开始打直球。 “小花,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解雨宸把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和胖子低声说笑的身影上,眷恋又认真: “再好不过。” 吳邪的语气里带着感叹和固执:“再好不过……那谁舍得呢。” 解雨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而理智: “人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是便利,有些时候是枷锁。” 吳邪没有接这句话。 他忽然拉起自己的左袖,露出手腕上那块吳谓送的手表。 “这块表是我哥送的。” 解雨宸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表,点了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吗?这里面有定位芯片。” 吳邪放下袖子,手指隔着衣袖轻轻摩挲着表盘的位置。 “是吳谓装的。” 解雨宸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 吳邪嘴角弯起一个怀念的笑:“我也是好久之后才知道的。” “我那次被骗到深山里,吳谓孤身一人去救我。你知道吗?那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为了我,差点回不来。” 解雨宸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他是为了他弟弟。” 吳邪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立刻接上:“他弟弟就是我。” 解雨宸看着吳邪那双和吳谓截然不同的眼睛,“吳家不会同意。” 吳谓不在乎的笑了下,“那又怎么样?” “那件事之后我总是在想,我哥都能为我舍命了,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吳邪看着解雨宸,带着答案问问题:“如果我现在劝你放手,你会吗?” 解雨宸没有一点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 吳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嘴角弯起一个笑:“我也一样。” 解雨宸也笑了:“那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了。” 吳邪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个身影上: “谁不想得偿所愿呢。” 解雨宸也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腕上那条粉钻手链。 像是在回答吳邪,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啊。谁不想得偿所愿呢。” 大荧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晦暗不明。 电影散场,吳谓活动了下脖子往外走。 吳邪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在解雨宸面前掩饰了。 刻意等吳谓走到他的位置后,抱住吳谓的肩膀。 吳谓调侃到:“怎么?吓到了?” 吳邪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把脑袋依在吳谓的肩膀上。 “吓坏了。” 解雨宸在旁边幽幽开口,“我听说吓坏了要叫魂,不然带吳邪去看看吧。” 王胖子也乐呵呵的跟在后面说: “对啊吳邪,我认识个专业的,不行咱们去看看吧。” 第158章 独自出发 从游泳馆出来之后,几个人在商场里找了家餐厅吃晚饭。 胖子请的客,说是兑现接力赛输了的赌约。 等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吳谓和吳邪跟胖子解雨宸在停车场道了别,各自上车。 吳谓载着吳邪回到吳二白的宅子时,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地面上。 院子里灯火通明,吳二白和吳三省刚从书房出来,还没休息。 佣人在花厅里摆上了棋盘,两人对坐着下棋。 吳谓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站在棋盘旁边看了一会儿,对吳二白说: “爸,我明天出趟门,可能要几天不回来。” 吳二白抬起头,眉头微皱,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他脸上:“干什么去?” 吳谓面不改色地扯谎,语气平静:“导师让我去帮个忙,翻译一些古文。” 吳二白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点了点头:“行。要不要给你安排几个人跟着?” 吳谓连忙拒绝:“爸,我是去工作的。带着几个人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砸场子的。” 吳二白想了想也是,一个搞学术的带着几个黑西装去考古现场,确实不太像话。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嘱咐了句“到地方了给我打个电话。” 吳三省坐在棋盘前,手里那颗黑子还是没落下。 他看到吳谓过来,赶紧招呼道:“小谓,过来跟我下一盘。” 吳二白看了吳三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但还是站起来让开了位置。 吳谓应了一声,坐到吳二白刚才的位置上。 也没有重新摆盘,接着吳二白留下的残局继续和吳三省下。 吳三省本来还挺高兴,跟吳二白下了半天被压得死死的,换个对手好歹能松口气。 可他越下笑容越浅,越下越觉得不对劲。 甚至每下一颗棋子就抬头盯着在旁边观战的吳二白,怀疑他暗中指导。 吳二白接收到他警惕的目光,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以示清白。 片刻之后,吳三省的手悬在棋盘上方,再也落不下去了。 他盯着棋盘上那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黑子,沉思了好一会儿。 吳邪站在旁边看了看棋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吳三省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吳邪立刻收敛笑意,把嘴角压平,往后退了退,拉开安全距离。 吳谓放下手中的棋子:“三叔,我有点饿,想去吃点夜宵。” 吳三省轻咳一声,把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盒里,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找补:“去吧。年轻人饿得快。” 然后转头对后面的吳邪说,“小邪过来,下一盘。” 他就不信今天不能赢一局! 吳邪磨磨蹭蹭地上前,坐到吳三省对面,开始重新摆棋。 吳谓站起来,走到吳二白身边的时候,吳二白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吳谓马上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乖: “都是您留下的棋面好。” 吳二白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斜睨了吳三省一眼。 懒得看他和吳邪下棋,一起去餐厅夜宵了。 …… 次日一早,吳谓早早的醒来。 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跟已经起来了的吳二白说了声就出发了。 考虑到塔木陀外围是高原,他吸取了上次在雪山里高原反应,差点把自己撂倒的教训,带足了便携式氧气罐。 这一路开车过去实在太远了,从北京到青海,横穿大半个中国,一个人开下来怕是还没到地方就累瘫了。 吳谓查了下交通,决定直接坐飞机过去。 把车留在了吳二白那里,换了身低调的便装,背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登山包就出门了。 落地后转了好几次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到了最后一个小县城,班车通不到更远的地方了。 吳谓在县城里买了份当地的地图,又去车行买了辆越野车。 把后备箱里塞满了汽油桶,在集市上补充了一些物资,装满了自己的登山包。 想着能多带就多带点,到地方补给不够就麻烦了。 越野车驶出县城,沿着一条被风沙侵蚀得坑洼的土路,朝着戈壁深处开去。 远方是望不到头的戈壁荒原,遍地乱石砾石,偶尔能看到几株干枯的骆驼刺。 昆仑群山横亘在远方,整片天地寂静荒凉,空气开始有些稀薄。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999虽然不能定位位置,但却可以帮他看地图。 吳谓一路上只需要听着999的指向开车,不用自己拿着地图反复比对,省心了不少。 吳谓运气还不错,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大风。 跟着999的导航在戈壁滩上开了整整一天,从日出开到日落。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空旷的戈壁上风声渐渐大了,吳谓不敢停车,怕夜里起升起来沙尘暴。 一直到快十点钟,越野车终于穿越戈壁,开到了山脚下的背风处。 把车停在一块巨大的岩壁旁边,熄了火,拿出来手机看了看,竟然还有一丝信号。 吳谓想了想,给吳二白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吳谓率先开口:“爸我到了,下午太忙了,忘记给您打电话了。” 信号不好,声音偶尔有点断断续续的。 吳二白问:“你是在哪里,信号这么差?” 吳谓打着哈哈:“山里嘛,刚出土的文字,现场翻译。” “你那边挺安静的?刚挖掘的现场不忙吗?” “忙啊!”吳谓现场编瞎话解释。 “我也是刚有点空,怕别人打扰咱们父子俩聊天,特意跑远了点。” “把手机给你导师,我跟他聊几句。” 吳谓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导师,连忙找借口拒绝。 “他还在下面组织文字保护呢,没空啊。” 吳二白太了解吳谓了,知道自己家这孩子肯定没说实话。 “吳谓!你最好老实一点,别去干一些危险的事让我操心。” 短短几句话就漏了底,吳谓不敢再继续聊下去:“哪能啊爸,我听话着呢。” “唉,来啦!”吳谓对着听筒喊,假装有人在叫他。 “爸我先挂啦,又要忙了。” 说完赶紧挂断了电话。 第159章 你有时候,过于有分寸感了 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肉罐头,吳谓也懒得生火了。 把罐头撬开,就着压缩饼干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戈壁的夜空格外清透,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吳谓靠在还有些发烫的车前盖上,看着这片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星空,忽然觉得这次独自出来也不算孤单。 起码有999陪着,还有满天的星星可以看。 深夜的戈壁越来越冷,温度直线往下掉。 水壶里的水送入口中冰凉刺骨,灌下去的时候胃都在抗议。 吳谓皱了皱眉,勉强自己多喝了几口。 这里的空气太干了,身体的水分流失得很快,必须多补充水分。 手机在车里响了,就响了一声,又挂断了。 吳谓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刚拉开车门,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勾唇笑了下。 按下接听键,又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仪表台上。 张启灵的声音率先传过来:“你没在家。” 黑瞎子紧随其后:“火柴人画得真丑。” 吳谓靠在驾驶座上,抱着胳膊,故作生气地对着手机说: “你俩出门都不告诉我,还管我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埋怨,嘴角却挂着笑意。 张启灵好像有些无措,大概没想到吳谓会反过来追究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秒才说:“给你留了纸条。” 吳谓马上反驳,理直气壮问他们的“罪状”:“就不能打电话吗?” 黑瞎子在旁边插嘴解释:“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你不是去考古队帮忙吗?” 吳谓哼了一声,掷地有声的说:“没义气。” 黑瞎子被他逗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赖:“跟你讲什么义气。” 吳谓立刻不满,对着手机喊道:“小哥,你揍他!” 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破空声和黑瞎子的一声惊呼:“哑巴!你还真动手?” 片刻之后张启灵重新回到电话旁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好了。” 吳谓在张启灵看不到的地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小哥最好。” 张启灵没有接他这句话,问:“去哪了?” 吳谓继续用自己那套说辞:“导师又给我安排了工作,过几天就回去。” 张启灵没有起疑,认真的嘱咐了句:“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吳谓把座椅放平,拿出厚衣服穿上。 在准备入睡的时候,999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不解: ‘为什么非要自己去啊?你完全可以等他们俩回来一起去。并不是很着急。’ 吳谓盯着越野车的车顶棚,‘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可是你们很亲密啊。’ 999还是不太理解,在他的运算中,人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意味着可以互相分担、互相依靠。 吳谓望着车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声音放空: ‘这不是让他们陪我一起冒险的理由。’ 999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类似困惑的情绪:‘可是,你对他们也很好啊。’ 吳谓轻笑了一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我的主观意愿,不代表他们欠了我什么,更不代表他们有义务陪我做所有事。’ 999沉默了一会儿,它似乎想说点什么话,但它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它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学会分辨吳谓的情绪,却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这种情感。 吳谓会因为喜欢和欣赏对别人好,会因为别人对他的善意加倍奉还,但是他很少对别人抱有什么期待。 本质上来说,这属于一种心理上的冷漠。 可偏偏吳谓对亲近之人的所作所为,像个热情的太阳。 吳谓感受到了999的沉默,主动宽慰道: “没事啦。我有你,还有治愈卡,情况不对咱们就撤,肯定以安全为重。” 睡意渐渐漫上来,吳谓在摇晃的风声和刺骨的寒意中闭上眼睛。 ……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戈壁。 吳谓睁开眼睛,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干粮。 把车子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岩壁夹角里,把那个装得满满的大登山包背在身上,向着前方的山脉出发。 山上的路很难走,没有树木的生长,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干枯的草荆。 偶尔能看到几株不知名的低矮灌木从岩缝里顽强地探出头来。 脚下的碎石松散而锋利,踩上去沙沙作响。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吳谓的太阳穴又开始胀了起来,熟悉的钝痛感顺着颅骨蔓延开来。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不然我们回去吧。不要陨玉的能量也可以,大不了多下点个墓。’ 吳谓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太慢了。我不能赌有没有变数。’ 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来喘了口气,吳谓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便携式氧气罐,按在口鼻上吸了几口。 999有些担心:‘你撑得住吗?’ 吳谓把氧气罐放回侧袋里,撑着膝盖站起来:‘比上次好很多了,等到了下面的盆地就没事了。’ 说起上次,吳谓的脑海中浮现张启灵背着他的跨越雪山的场景。 他摇摇头,把脑海中那个画面甩出去,低声感叹了一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里停下来歇脚。 这里背风,阳光正好照在这片小小的平地上,比刚才那些被阴影笼罩的山脊暖和了不少。 收集了一些干枯的草荆和灌木枝,生起了火,烧了些热水。 把罐头架在火上热了热,就着热水分吃了几口。 999忽然开口:‘你有时候,过于有分寸感了。’ 吳谓把嘴里那块饼干咽下去,喝了口热水,想了好一会儿。 想起自己上辈子当孤儿时养成的习惯,不给人添麻烦,不欠人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辈子虽然有了家人,有了朋友,但人的底色很难被改变。 片刻后吳谓回过神来,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回背包侧袋里。 “或许吧。” 第160章 这都快成精了吧 吳谓歇了一会儿,把火堆熄灭,用碎石仔细掩埋好余烬,重新背上登山包,继续往上攀爬。 越往山顶走,空气越发稀薄,便携式氧气罐用了一罐又一罐。 等下午终于翻越过山脉的最高点时,他已经用空了四罐氧气。 站在山巅往下看,脚下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从盆地里植被茂密,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与山上枯黄的景象形成了两个世界。 盆地中央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吳谓心里清楚,下面的洼地绝对比山上要危险。 高原反应虽然难受,但至少不会从草丛里突然蹿出什么东西咬你一口。 而那片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里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吳谓没有贸然下山,而是沿着山脊往下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 确认安全后,吳谓把登山包卸下来靠在洞壁上,又用几块石头在洞口垒了个简易的挡风墙。 海拔下降让身体的不适缓解了不少,对着氧气罐又吸了几口,脑袋那股钝痛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吳谓从指环里翻出御寒装备铺在地上,裹着睡袋在山洞里睡了一夜。 一觉醒来,昨天那些高原反应的头晕脑胀已经消失了。 吳谓把东西收拾好塞进指环,背包里放了些食物,精神奕奕地继续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和山上的干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微微下陷。 吳谓一边换上薄外套,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树木还像夏天一样,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不少阳光。 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水窝,上面还漂浮着不少腐败的叶子。 地图在这里已经完全失效了,只能根据古书翻译出来的内容寻找方向。 吳谓跟着水迹较多的地方走,想找到那条贯穿盆地的河流。 沿着浅沟走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了水声。 那条河比他想象中要宽,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树枝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河道两侧是宽阔的卵石滩,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吳谓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歇口气,正打算喝点水,一道黑影从石缝里弹射而出,直冲他的面门。 吳谓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判断,侧头避开那道带着腥风的攻击。 那条蛇几乎是贴着吳谓的耳朵擦过去的,他甚至能看清蛇头上的花纹。 吳谓拔出腰间的短剑,手腕一甩,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那蛇的七寸处横切而过。 黑红色的蛇身断成两截,啪嗒两声掉在卵石滩上,还在不停地扭动。 蛇头部分仍在原地蹦跶,毒牙对着空气徒劳地咬合。 吳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便瞥见石头缝隙里又竖起好几个三角形的蛇头。 察觉到动静,纷纷立起上半身,扁平的脖子微微张开,齐刷刷地朝着吳谓的方向汇聚过来。 吳谓平时并不怕蛇,但眼下这场面,还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抬腿踢飞一条已经跃到面前的蛇,趁着其他蛇还没完全围上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蛇群爬过卵石滩的沙沙声,密集得让人牙酸。 好在那些蛇似乎并不想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追了没一会儿便渐渐停了下来,重新缩回石缝和水边的阴影里。 吳谓靠在一棵大树上,弯着腰喘了好,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昨天是在山上休息的。要是在这里睡一夜,我怕是醒不过来了。’ 999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个度:‘上面!’ 吳谓猛地抬头往上一看,整个人瞳孔放大。 头顶那棵大树的枝干上,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深绿色蛇群。 鳞片颜色和树冠的绿叶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角形的蛇头从叶缝里探出来,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无声地吞吐着。 显然早就发现了树下这个不速之客,只是一直在等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吳谓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身体已经拔腿就跑。 他蹿进前方的密林,脚下的腐殖土被踩得飞溅。 ‘这地方是个蛇窝吧!?’ 999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焦急:‘别管是什么了,快跑!’ 吳谓没办法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往下走了。 只能先往树林深处跑,用速度甩开身后那团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跑了好一阵,仔细确认头顶的树冠上也没有那些和树叶融为一体的深绿色鳞片,吳谓才敢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吳谓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旁边,拧开水壶灌了好几口。 早上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吃,又在密林里狂奔了好一阵,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所幸他带的食物和水足够多,背包里满满当当的,指环里还储备了不少补给。 翻出一个肉罐头撬开,就着压缩饼干吃完。 吳谓又拆了包肉干,一边走一边嚼,就当是磨牙了。 偏离了水边,他没办法再根据翻译出来的路线找地址了。 那本古书上记载的本就不是精确的地图,全靠文字描述的沿途地标。 一旦偏离了参照物,很难找到地方。 吳谓想了半天,决定先往前走一段,绕过那片黑红色蛇的领地,再重新回到河道旁边。 再往前走了一段,眼前的密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树木之间的间距拉大了,地面的灌木也少了,脚下的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 吳谓仔细观察了头顶的树冠和周围的灌木丛,才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林地。 又走了一会儿,吳谓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来自于本能的警觉。 而后他听到了爬行动物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僵硬地转过头,却看到一条巨大的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 那蛇有他的腰那么粗,立起来的高度和他差不多,一双黄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他。 吳谓都逃出经验了,身体在前面跑,大脑在后面追。 身后那条巨蛇发出嘶哑的咝咝声,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丛追了上来。 吳谓绕过一棵粗壮的大树换了个方向,几乎是同时,那张血盆大口便咬在了他刚才转弯的位置,带起一片木屑。 吳谓跑的更快了,下意识把手里的肉干往身后砸去。 那包开了封的牛肉干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落在巨蛇面前的枯叶堆里。 巨蛇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瞬,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 然后快速探下头,把肉干连同包装袋一块卷走吞下。 吳谓一边跑一边不敢置信地问999:‘它有没有非正常能量?’ 999的声音笃定:‘没有。’ 吳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人生的崩溃:‘你确定?它连人类的食物都吃,这都快成精了吧?’ 999的语气里带着无语:‘少贫,快跑。’ 第161章 他们人多,能趟雷 身后那条巨蛇追了他十几分钟,直到吳谓跑出那片密林的边缘,才终于放弃追击。 庞大的身躯在树林边缘徘徊了几圈,最终不甘地扭头滑回了密林深处。 吳谓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喝了几口水缓过气来,重新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树木依然茂盛,杂草丛生,粗壮的藤蔓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 前方不远处传来水流冲刷卵石的哗哗声。 吳谓运气不错,被那条巨蛇追着跑了这么久,误打误撞竟然又跑回了河边。 正要往前探路,脚步忽然顿住了。 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踩在卵石滩上的杂乱声响,中间还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吳谓立刻放慢脚步,把身形压低,借着河边茂密的灌木丛做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 在距离那片卵石滩不远处的地方,吳谓趴在草丛里。 拨开面前几根枯黄的草秆,看到了那些人的全貌。 河边那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扎着三顶军绿色帐篷,帐篷旁边升起了火堆,十来个人正三五成群地围着火堆烧水做饭。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一边搓着手一边抱怨: “妈的,这地方连根干木头都难找。” 蹲在他旁边的是个脸上有道狰狞伤疤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劈柴。 听到光头的抱怨,也带着怒气接话: “五年前都有人来过了,什么都没找到,还折了不少。” 伤疤脸旁边的另一个人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压缩饼干,边拆边骂: “汪垣那家伙真是个废物,好不容易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古书,不知道怎么摔死了,书也找不到了。” 光头附和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耐烦: “汪嵩那家伙也是,说是找到了古书的线索,到现在还没有回去,一点消息也没有。” 吳谓趴在草丛里屏息凝神地听着,在脑海中快速翻找着对应的名字。 汪垣,应该就是他在盘山公路上碰到的那个从山上掉下来的人。 汪嵩,应该就是被吳二白抓回去审问的那个。 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面容冷硬,眼神锐利: “好了。赶紧吃点东西,继续往里面找。” 光头苦着脸,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掰成两半: “一点线索没有怎么找,谁知道东西放哪里了。” 汪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容置疑道: “没有线索就一点点搜。早晚能搜出来。” 吳谓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着这群人吃完东西收拾好装备,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冠遮蔽的阴影里,才微微活动了下腿脚。 在心里跟999讨论道:‘汪家人要找的不会是尸蟞丹吧?’ 999:‘有可能,毕竟你手上的书都可能是人家老祖宗写的。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没有具体位置。’ 吳谓想了想,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 ‘先跟着他们试试。他们人多,能趟雷。’ 保持着距离,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远远地缀在汪家队伍后面。 脚下的腐殖土被前面十几双脚踩得稀烂,空气里弥漫着被翻搅起来的泥土腥味。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伤疤脸带着怒气的声音:“妈的,地形又不一样了。” 吳谓躲在一棵大板根树后面,听着这句抱怨,不禁有些无语。 ‘废物,进来过竟然连个地图都不画。’ 999在他脑海中运算了片刻:‘这里很危险,可能画地图的都没能回去。’ 吳谓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小嘴巴,闭起来。’ 他现在人都在这里了,999说这种话,跟立g有什么区别。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更多人的惊呼和咒骂。 吳谓心头一紧,借着灌木的掩护又往前摸了几米。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湿地里,不知从哪个角落涌出了一大群虫子。 那虫子像是某种变异版的大蚊子,每一只都有大拇指大小,黑褐色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绒毛。 最骇人的是那根长长的口器,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一大群虫子铺天盖地地从树冠上扑下来,瞬间就把整支队伍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两个走在队伍前方的人便被虫群整个盖住了。 在地上翻滚惨叫,双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 那些虫子根本不怕人的拍打,长长的口器直接刺穿衣服钉入皮肤。 等虫群被其他人吸引走,那两个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迷。 剩下的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光头和伤疤脸带头往回跑。 汪峥抽出砍刀挥舞着驱赶虫群,但那些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砍刀在虫群里挥舞只能短暂地劈开一道空隙,下一秒就又被更多的虫子填满。 他果断放弃了那两名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同伴,转身跟上撤退的队伍。 吳谓见势不妙,一个翻滚钻进旁边一片茂密的草丛里。 草丛里的虫子对他避之不及,纷纷调转方向飞走了。 连原本栖息着的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也纷纷离家出走,往远处散开。 吳谓凭借麒麟血,放心地趴在草丛中隐藏,等着汪家人和那群虫子都离开。 却没想到,那个伤疤脸慌不择路,一头朝吳谓藏身的草丛方向冲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的虫群,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 吳谓怕被发现,小幅度的移动。 结果不动还好,一挪动位置,被这一脚踩了个结实。 疼痛从小腿骨传上来,吳谓咬牙没出声。 随即右腿发力横踢,将因踩到东西而面露惊恐的伤疤脸绊倒在地。 伤疤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草丛里。 吳谓反应极快,从地上翻身而起,一手捂住伤疤脸的嘴巴,一手握着的短剑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没有半分犹豫,剑锋一划而过,干净利落。 伤疤脸的双眼骤然睁大,被放开的嘴巴张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鲜血从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半空中盘旋的虫子被这股新鲜血液的气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却因为吳谓而忌惮地不敢靠近。 吳谓体贴的挪出草丛边缘,让了位置。 那些早就垂涎欲滴的虫子便一拥而上,黑褐色的虫群瞬间覆盖了伤疤脸的尸体。 而汪家那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伤疤脸的死因。 他们自顾不暇,各自四散逃命,虫群的嗡嗡声和同伴的惨叫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占据了。 光头跑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往河边冲,汪峥紧随其后,连看都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第162章 解毒丹 这群人狼狈的逃命四散开,让吳谓打消了跟着他们的念头。 与其跟在这些废物后面浪费时间,不如自己找古书描述的标记物。 吳谓走过去,把那两个失血过多晕厥在卵石滩上的汪家人补了刀。 从地上捡起一把被丢下的大砍刀,掂了掂分量。 比自己的短剑沉了不少,但开路砍藤蔓倒是正好。 沿着水流一路往下游走去,河道两侧的卵石滩渐渐变窄。 路上又碰到了几次蛇,吳谓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们分尸的大刑。 只要不是前面的那种巨蛇和蛇群,他都不用逃。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看到了那座巨蛇雕像。 那石雕矗立在一片被风雨侵蚀的岩石平台上,表面覆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干枯的藤蔓。 蛇身盘曲成螺旋状,蛇首高昂,分叉的信子从那张开的巨口中探出来,栩栩如生。 这和古书翻译出来的内容完全吻合,巨蛇雕像,蛇尾的指向,就是存放地点的方向。 吳谓脱离了水边,朝巨蛇雕像尾巴的指向走去。 路上又停下来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把巧克力时不时塞进嘴里。 这地方每一步都得靠两条腿走,能量消耗太大了。 终于,在离开巨蛇雕像又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吳谓看到了那座祭台。 那是一个像大鼎一样的石质建筑,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 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纹,显得野性又诡异。 古书中记载,祭台的下方有一处甬道,通往地下的幽静之地,那是西王母存放尸蟞丹的地方。 吳谓从背包里翻出工兵铲,在祭台旁边开始挖掘。 脚下的土层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 表面那层松软的腐殖土下面全是压实的砂石和碎岩,每一铲下去都要用不小的力气。 绕着祭台挖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坑,兵工铲铲尖都卷了刃,却连一条缝隙都没找到。 吳谓直起腰来喘气,心里的股烦躁劲儿往上冒。 掏出水壶想喝点水,随手把工兵铲往祭台上一甩。 金属敲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传来,沉闷,却带着明显回荡的空腔。 吳谓拧水壶盖子的手顿住了。 空的! 匆忙把水壶盖拧好,重新捡起工兵铲,沿着祭台表面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敲过去。 每一块石板发出的回音都不一样,有的沉闷有的清脆。 吳谓耐着性子一块一块地敲,直到听到了一声特别悠长而空洞的回响。 从地上捡起一块足够大的石头,奋力朝那块石板砸了下去。 石头与石板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响,石板表面裂开了数道纹路。 拿工兵铲用力撬了几下,那块石板终于承受不住,整个碎裂开来。 露出后面一个只能容一人勉强钻进去的漆黑洞口。 吳谓翻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扔进洞口。 借着那一点微光他看清了洞里的情况,洞口大概深两米,下面是平整的石板地面。 吳谓先把背包扔下去,听到落地声音后自己才跳下去。 站稳后,打开远光手电筒照向四周。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壁和地面都由青灰色的石板砌成,接缝处填着某种暗色的材料。 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两个岔路口,一左一右。 吳谓根据古书,选择了左边石壁上没有任何纹路的那个。 穿过第一个岔路后,甬道明显变得更加宽阔了。 头顶的石壁越来越高,开始出现大片的浮雕。 内容大多与蛇有关,蛇身人首的祭祀场景、群蛇缠绕的祭台、巨大的蛇形图腾。 空气越来越潮湿,头顶的石缝里开始往下渗水。 前方的岔路口也越来越多,有的甚至分叉出三条路口。 吳谓每一次都选择没有任何标记的那条。 很快,面前整的条甬道的地面都被一层浅水覆盖。 水不深,大概只没到小腿,但把整条路都淹没了。 水面两旁的墙壁上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落脚点,这是一个没有被古书记载过的变故。 吳谓站在水潭边深吸了一口气,都到这里了,怎么样也要去看看。 脚踩进水里的一瞬间,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 一条细长的影子从水底弹射而出,直冲他的面门。 蛇嘴几乎张开到了一个诡异的平面,两根倒钩状的毒牙在清晰可见。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不像一般蛇那样扁平,而是高高隆起一块,像是长了鸡冠一样。 吳谓一刀砍下,那条蛇在半空中被劈成了两截,落在水面上溅起小片水花。 他没有停顿,加快脚步继续往前冲。 跑到水潭中央的时候,小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吳谓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的步伐也没有慢下来。 砍刀继续在身前开路,把从正面扑来的鸡冠蛇一条接一条地劈成两半。 得益于平时被张启灵和黑瞎子轮番训练,吳谓的反应速度和准头都相当优秀。 那些从水面上跳出来的鸡冠蛇只要进入他的攻击范围,立刻就会被一分为二。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路程,吳谓却感觉十分漫长。 小腿上的疼痛范围在不断扩大,灼痛感蔓延开来,还掺杂进一种让人牙酸的麻痹。 终于,大步一跨,吳谓的脚踩到了干硬的石板地面,整个人冲出了水潭。 但他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一边跑一边从指环里翻出解毒丹咽了下去。 又跑了好一段距离,直到面前再次出现分叉路口,吳谓才在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石阶上坐下来。 吐出口气,弯腰拉开裤腿。 白皙的小腿上一共有三个渗血的咬痕。 在解毒丹的作用下,那些紫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伤口重新变成了正常的肉红色。 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紫黑色血迹在皮肤上。 吳谓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解毒丹确实好用。’ 999的声音小小的:‘疼不疼啊。’ 吳谓跟999向来是很坦白的,如实回答:‘疼啊。那鬼东西下嘴真狠。’ 999沉默了一小会儿:‘要不然,用一张治愈卡吧?’ 吳谓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 ‘别败家啊小9。’ ‘小伤,我愈合的很快。’ 第163章 不能充能 过完水潭之后,路上倒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危险了。 那些鸡冠蛇似乎只盘踞在那片水域里,离开了水潭的范围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吳谓自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笔直地延伸,照亮了两侧青灰色的石壁。 又过了两个岔路口,吳谓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方向。 当他跨过最后一道石门后,眼前出现一个狭小的石室。 石室的四壁光滑平整,靠墙的石台上摆放着一排白玉盒子,十几个的样子。 每一个盒子都有巴掌大小,玉质温润细腻。 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吳谓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通体漆黑如卵石,表面粗糙斑驳,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凑近一闻,一股辛辣腥气直冲鼻腔。 这东西就是古书里记载的尸蟞丹,西王母用陨玉和尸蟞王混合炼制出来的长生丹药。 就在吳谓端详着那颗漆黑丹药的时候,999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卡壳: ‘额……’ 吳谓把丹药放回盒子里,不解道:‘怎么了?’ 999停了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宿主想先听哪个?’ 吳谓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起来。 他跟999相处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家伙的套路了:‘你千万别坑啊。’ 999底气明显不足:‘你先选。’ 吳谓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听好的: ‘先说好消息。’ 999对于好消息说得很干脆: ‘这些尸蟞丹的外壳有陨玉的粉末,我能扫描到它们确实有十分充沛的能量。’ 吳谓听完心放下一半。 他真怕自己翻山越岭的大老远跑这一趟,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有能量,那这趟就没白来。 ‘这不是好事吗?坏消息是什么?’ 999默默把系统声音调到最小:‘这种能量和青铜树的能量一样,不能充能。’ “什么?” 吳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单枪匹马来到这个蛇窝,差点被蛇吞了,你告诉我不能充能?’ 999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我也是扫描到粉末才知道的嘛。’ 吳谓捏了捏鼻梁,把那颗漆黑的尸蟞丹放回白玉盒子里,盖上盒盖。 沉默地把石台上那些白玉盒子一个一个放进背包里。 搜查了一遍确认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后,他才转身往外走。 999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干什么去啊?’ 吳谓边走边说,语气有些气愤:‘找陨玉,给你升级!’ 999瞬间开心了,发出一连串嘿嘿嘿的笑声。 吳谓嘴硬地补了一句:‘来都来了。’ 地宫太大了,到处都是岔路口,吳谓只能凭直觉,沿着那些地势略微往下倾斜的甬道走。 把指环里剩下的那份“难吃的糕点”拿出来,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先把幸运值叠满。 等了几分钟,那阵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嘴里彻底消散后,凭感觉选了一条路。 刚走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异常光滑的青石板,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条路出现了一道蜿蜒向下的陡坡。 吳谓整个人顺着陡坡直接滚了下去。 额头磕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的黑暗炸开一片白光。 吳谓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翻滚。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吳谓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额头上磕出了一个明显的血印,已经开始往外渗血,沿着眉骨往下淌。 吳谓抬手抹了一把,伸手揉了揉被撞得嗡嗡响的脑袋。 把摔在一边的手电筒捡起来,借着那束晃动的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身后是三条狭窄的甬道,根据地面的尘土痕迹,吳谓能分辨出自己是从左边那条滚过来的。 前方是高耸的台阶,每一级都宽大平整,往上延伸出去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吳谓沿着台阶往上走,爬到高处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女子。 最为醒目的是身上那件极其繁复的华服。 红、金、绿三色交织,历经千年依然鲜艳如新。 衣袍下是一具已经缩水干枯的女性尸体,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五官的轮廓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吳谓没有碰尸体,他绕过王座,看到了后方的景象。 那是一块巨大的陨玉,漆黑如墨,边缘埋没在地底和石缝间,猜不出到底有多大。 手电筒的光打在陨玉表面上,反射出一种幽暗而深邃的光泽。 吳谓用手中的砍刀敲击了一下,陨玉发出一声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 陨玉上方还有一个一人高的洞口,边缘被凿得整齐平整,那是进去的入口。 吳谓把手掌贴在陨玉表面,让999做标记。 “正在吸收。”999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吳谓收回手,看着上方那个一人高的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深,再往里便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好奇,想进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吳谓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作死。 ‘吸收要多久?’ 999计算了下,‘能量体很大,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吳谓靠着陨玉边缘的石壁坐下来,随手把背包垫在腰后,等999完成吸收。 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太过疲倦,还是陨玉散发出来的能量在无形中影响着他的大脑,吳谓少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那个没有下墓,没有系统,也没有亲人的世界。 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也结交了几个好友,日子稀松平常。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的时候,吴二白出现在了他的梦境里。 梦里的吴谓不认识他,陌生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直到吴二白突然开口:“出来很久了,回家吧。” 吴谓霎时想起一切:“爸……” 梦里的话还没说完,999的声音就在脑海中炸开了: “叮!吸收完成。” 吳谓猛地睁开眼睛,梦境破碎。 第164章 那不能一起过年了 还没来得及回忆梦境,陨玉上方那个一人高的洞口里忽然蹦下来几个人形生物。 身形和人类女性相似,长发披散,凌乱地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一样。 手指上长着尖锐发黑的指甲,比手指本身的长度还要长出一截。 那几个东西同时朝吳谓袭来,动作不像粽子那样僵硬迟缓,反而有些奇异的柔韧和灵敏。 吳谓翻身躲开,那东西的指甲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直直地掐进他身后的石壁里。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迅速响起:‘陨玉的能量被吸收之后,里面沉睡的、服用过尸蟞丹的人失去了压制的能量,迅速异化了。’ 吳谓举起砍刀迎上去,一个侧劈,砍断其中一个禁婆的手臂。 断口处涌出来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与外表不符却十分好闻的清香。 ‘幸好进去的人不多。’吳谓说着,又闪身避开另一只禁婆的攻击。 ‘它们体内存在非正常能量,吸收!’ 吳谓伸手摸向额头上磕出的伤口,想要抹点血。 但张家人的体质过于好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开始有些结痂了。 吳谓无奈地咬咬牙,又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鲜血沿着小臂淌下来,吳谓对着它们挥洒过去。 可这些禁婆本质上属于人体的异化,和那些受非正常能量影响的泥人盔甲和没有实体阴兵不同。 人类的躯壳给它们多了一层保护罩。 吳谓的血甩在它们完好的皮肤上,几乎没有起任何作用。 那些禁婆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朝他扑来。 唯一的例外是那只被他砍断了手臂的禁婆! 麒麟血甩到它断臂的伤口上之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吳谓见状立刻甩开砍刀,一边躲避其他几只禁婆的攻击,一边把手臂上还在往外渗的血引到短剑中。 蹬着面前的石壁借力,在空中翻身绕到禁婆们的侧面。 专门朝脖颈和后背这些防备不了的地方下手。 短剑刺进去,麒麟血直接灌入体内,那些禁婆的攻击动作终于停滞了,一个个保持着扑抓的姿势僵在原地。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叮!吸收完成。’ ‘目前进度80%,奖励抽奖次数+5,当前剩余抽奖次数x6。’ 吳谓喘着气停下来,把短擦干净重新放回腰间。 低头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禁婆,灰白色的面孔在失去行动力之后不再狰狞,一片近乎悲凉的平静。 吳谓摇了摇头,声音里有几分唏嘘: “为了长生而被陨玉囚禁,终究是时也命也。”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99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吳谓的感叹。 吳谓一听到这话都快应激了,上次被告知陨玉不能充能,这次又是同样的开场白。 他沉默不语,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表达抗议。 999丝毫没有被他的沉默击退,反而催促起来:“哎呀你快选嘛。” 吳谓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妥协道:“我选好消息。” 999二话不说在原地给吳谓放了一阵虚拟烟花。 大朵大朵的烟花在阴森的石室里炸开,透明的、璀璨的、一簇接一簇地绽放。 在吳谓的视角中,倒地的禁婆尸体都映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喜庆。 999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升级后,就算是进青铜门,我也能保证你存活。’ 吳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岂不是不用下墓了?可以直接去青铜门吸收。’ 999骄傲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如果有尾巴的话:‘那是!’ 吳谓马上变脸,竖起大拇指,表情真挚而热烈,毫不吝啬的赞美 ‘哎呀,是谁家的系统这么争气啊。’ ‘呀,原来是我们家小9。’ 999被他夸得有些羞涩,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此刻大概已经红了脸。 它别别扭扭地打断了吳谓的夸奖:‘还有一个坏消息呢。’ 吳谓正在兴头上,这个好消息带来的喜悦让他几乎可以原谅全世界。 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吧。’ ‘升级要像上一次一样沉睡。’ 999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吳谓听得出来那语气下面藏着小心翼翼。 这个其实吳谓早有预料,毕竟999上次升级就睡了很长时间。 他问:‘要多久?’ 999回答得很快:‘最长不超过三个月。’ 吳谓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三个月啊……那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 可能是上辈子是孤儿的原因,吳谓对“年”这个节日有着异乎寻常的在意。 他很少对别人有什么期待,唯独希望过年的时候别人能祝他一句新年快乐。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年,吳谓平等的防备着所有人,只有999陪着他。 用当时还带着机械感的电子音,对他说出了第一声:‘新年快乐,宿主。’ 从那一刻起,999在他心里就不再是一个工具统的角色了。 而如今在吳谓心里,999和亲人无异,甚至超越了亲人。 那些对所有人隐瞒的秘密,只有对999才能毫无保留地讲出来。 999也有些哑然。 它也才刚出生没多久,吳谓是它第一个宿主。 从一开始的互相嫌弃到后来的互怼却又彼此关心。 吳谓对它来说也是特殊的存在。 沉默在一人一统之间蔓延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吳谓吐出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片安静。 ‘没事。来年一样。’ 999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沉睡?’ ‘等你出去之后吧。’ 吳谓背上背包,离开陨玉大殿。 凭运气随机选了一个分岔路口,往前走着。 突然想到了外面那些汪家人,问道:‘能把尸蟞丹改一下吗?’ 999还带着刚刚的惆怅:‘原则上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 正常来说,服下尸蟞丹后会刺激人体机能,体魄变得强悍,短暂的不老。 但随着外壳的药效药效耗尽后,人体就会被蚕食,神智尽失,跨过死亡的步骤发生尸变。 ‘去掉服用后体质增强,减弱外壳的药效,让人加快发生异变。’ 要求很详细,999不能再“顺手”给办了: ‘是否消耗2次抽奖机会?’ 身负6次抽奖机会的“富豪”吳谓大手一挥,‘是。’ ‘叮!已成功。’ 第165章 小哥?瞎? 回去的路上,在地宫中走到一半,前方隐约闪过一点手电筒的光。 吳谓心头一紧,侧身贴在石壁上,放轻呼吸。 把脚步压到几乎没有声响,慢慢向前移动。 不一会,前方传来了脚步声,听节奏应该只有两个人。 吳谓还以为是外面那些汪家人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握紧手中的砍刀,把自己完全隐藏在甬道转折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等脚步声来到跟前的那一瞬间,猛地从转角处跃出,双手举刀砍了下去。 “铮!” 对面那人也挥刀横挡,两把刀的刀刃在黑暗中撞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吳谓虎口发麻,手中的砍刀应声而断。 吳谓后退一步,电手筒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吳小谓你六亲不认了?” 黑瞎子举着手电筒照着他,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几分后怕。 吳谓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又不敢相信:“小哥?瞎?” 张启灵收了刀,目光落在吳谓额头上那个已经结痂的血印上。 他走上前,有些心疼的伸出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吳谓额头上那道血痕的边缘。 在吳谓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启灵的表情已经从心疼变成了隐忍的怒意。 双指并拢,在吳谓头顶敲了下去。 不像平时那种轻飘飘的、宠溺多于惩罚的轻敲,这一次是用了力气的。 结结实实的一记暴栗,指骨敲在头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吳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脑袋后退了好几步:“小哥你干嘛!” 张启灵沉着脸,举着手追过来又要敲。 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清晰可见的怒火。 吳谓转身就跑,最终还是被张启灵抓住了后领,又挨了好几下。 吳谓捂着脑袋冲旁边的黑瞎子喊:“瞎,别看着了,救命啊!” 黑瞎子闻言走到吳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笑了一声:“胆子真大啊。瞒着所有人自己来。” 吳谓从黑瞎子脸上看到了和张启灵如出一辙的怒意。 眼见黑瞎子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吳谓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抱住脑袋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摆出一副“随便你们打吧”的摆烂姿态。 张启灵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更厉害了,又举起手。 黑瞎子终究伸出手替吳谓挡住了这一下,接住张启灵敲下来的指节。 对上了张启灵那双还在冒火的眼睛:“好了哑巴。再敲头都傻了。” 吳谓从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瞄了一眼,试探性地放开抱住脑袋的手臂。 不动声色地往黑瞎子身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在了黑瞎子的身体后面,只露出脑袋仰头看着两人。 张启灵深吸一口气,看着蹲在黑瞎子身后的吳谓。 身上脏兮兮的,额头上顶着结了痂的血印,整个人狼狈不堪。 张启灵眼中划过心疼,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吳谓捕捉到张启灵的松动,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扯着黑瞎子的衣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张启灵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负面情绪:“骗我?” 吳谓连忙摇头,声音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我前几天确实在考古现场。” 张启灵沉默地盯着他,眼中流露出怒火。 如果吳谓只是自己下一个普通的墓,张启灵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可这里地形复杂不说,一路上到处都是危险,那些蛇也根本不怕麒麟血。 张启灵一路上心都没有放下过,生怕吳谓遇到了危险。 在见到吳谓平安的一瞬间,这些路上的忧心全部化成了怒意。 黑瞎子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打圆场,语气冷淡的吐出几个字:“先出去。”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吳谓不太敢说话,只能默默地跟在他俩身后。 他不觉得自己来西王母地宫有什么错,换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他也清晰地知道这两个人是因为在乎他才生气,不是真的想凶他,只是被自己吓到了。 沉默地走了一段,吳谓伸出手拉了拉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的袖子,试图哄人。 张启灵脚步微微一顿,却把手抽了回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被拒绝的吳谓又一次伸出手,拉住了黑瞎子的衣服下摆。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衣摆上的手,抬起眼,对上吳谓那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可怜巴巴的桃花眼。 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衣摆从那只手里抽出来。 吳谓扯着黑瞎子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小声的说:“我头疼。” 张启灵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吳谓额头上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上。 嘴巴动了动,却狠下心肠把视线硬生生从吳谓脸上移开,声音冷硬:“忍着。” 吳谓脸一垮,拉着黑瞎子的下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往前走。 黑瞎子吐出一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往张启灵怀里一扔。 微微弯下腰,声音冷淡:“上来。” 吳谓只是想卖个惨缓和一下气氛,没想真让人背他。 当即摇摇头拒绝:“你扶我一下就好……” 黑瞎子没等他把话说完,手臂往后捞,勾住吳谓的膝弯,把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步伐沉稳而有力,跟在张启灵身后往来时的入口走。 吳谓趴在黑瞎子后背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凑近黑瞎子的耳边,可怜巴巴的小声说:“别生我气了。” 黑瞎子冷哼一声,托着吳谓腿弯的手臂分明收紧了几分。 把人往上颠了颠,调整到一个稳当的位置:“怎么,你还打算勒死我。” 吳谓一噎,把手臂从黑瞎子脖子上放下来,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体两侧。 黑瞎子又不满意了。 眉梢拧成一个明显不悦的弧度,侧头看向吳谓: “想摔下去?把手放上来。” 吳谓:“……”真难伺候。 第166章 以后不许 吳谓的幸运值还在发挥着作用,一路走来顺利的不像话,甬道里那些机关陷阱一个都没有被触发。 黑瞎子手臂牢牢地托着吳谓的腿弯,步伐一点不见吃力。 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吳谓在他背上动了动,黑瞎子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祭台旁边,四周的丛林已经完全被暮色笼罩。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道晚霞正在褪去。 黑瞎子和张启灵来得匆忙,身上的背包里除了脱下来的厚衣服只有一些补给。 吳谓自己的装备大部分都放在指环里,眼下也不方便往外掏。 在这种雨林里过夜,没有帐篷和防潮垫,要受太多罪了。 吳谓想到了那群汪家人扎营的帐篷,跃跃欲试:“跟我来。” 张启灵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别乱跑。” 吳谓对这两人解释道:“这里有一群汪家人扎的营地。没多少人,我们去抢。” 黑瞎子把背包从张启灵那边拿回来,重新挎在自己肩上。 “去看看吧。” 路上吳谓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跟两人说:“一会儿别下死手,打晕就行。我有用。” 张启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不知道吳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等跟着吳谓找到那片扎在河边的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那些人好像都已经睡了,只有那个光头坐在火堆旁守夜,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吳谓想从侧面的灌木丛绕过去,刚迈出一步就被黑瞎子拦住了。 他把背包脱下来往吳谓怀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我来。” 吳谓抱着背包点了点头,说了声“小心”。 黑瞎子的身影无声地没入夜色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从灌木丛边缘切入,手臂从后方锁住那人的脖子。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黑瞎子把他放倒在地上,冲吳谓和张启灵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可以过来了。 吳谓和张启灵拎着背包,悄无声息地走进营地。 面前刚好三顶帐篷,黑瞎子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中间那顶帐篷。 两人立刻会意,张启灵向右,吳谓向左。 两分钟后三个人几乎同时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那群汪家人似乎在这片雨林里又遇到了什么危险,白天扎营的时候有十来个人,现在加上守夜的光头也只剩八个人。 吳谓把自己背包里的白玉盒子翻出来,一个个打开。 黑瞎子和张启灵的视线同时看了过来,盯着他手里那些通体漆黑如卵石的药丸。 “尸蟞丹?” 吳谓点了点头,主动解释道:“我这次来就是找它的。” 黑瞎子皱起眉头:“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找这东西有什么用?” 吳谓“额”了一下,脑子里飞速组织措辞: “上次吃亏了想以牙还牙嘛。本来想着出去给汪家人吃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他们了。” 张启灵也冷着脸问:“古书的内容你翻译出来了?” 吳谓弱弱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 “小哥,我把这东西给他们喂下去再给你解释。” 张启灵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吳谓把被999处理过的尸蟞丹塞进那些人嘴里,又在每个人后颈上补了一个掌刀,确保短时间内绝对醒不过来。 忙完这一切,吳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火堆前坐下来。 黑瞎子沉默的从背包里翻出一袋肉干递给他。 吳谓接过来撕开包装,把肉干塞进嘴里,开始把两本古书的内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关于这两本书如何互相印证、如何翻译出尸蟞丹的炼制过程和存放位置的,全部说了出来。 张启灵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另一本古书,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吳谓又把去导师那边,路上碰到那个坠崖的人、从他手里拿到第二本古书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黑瞎子的嘴角抽了抽,“运气真不错。” 吳谓只觉得那难吃的糕点没白吃:“对呀对呀。” 黑瞎子话锋一转,变成了夹枪带棒的冷嘲:“难怪胆子这么大,自己一个人来。” 吳谓又一次低下头,那点刚翘起来的尾巴瞬间夹了回去,小声地问:“那你们俩怎么来这里了?” 这次是张启灵开的口,语气平淡的报了个名字。 “吳二白。” 吳谓脸色大变:“我爸怎么知道?” 黑瞎子冷笑一声,把手里那根拨火棍往火堆里一戳,溅起几颗火星子:“多亏你上次抓的那个汪家人。” 吳谓追问:“他说了什么?” 黑瞎子抱着手臂,语气凉凉地复述道:“他说汪家要找的东西在塔木陀,古书上有隐藏的地址。” “吳二爷听完就感觉你不对劲,连夜雇了我俩来找你。” 吳谓脑回路也是清奇,问了个让两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贵不贵啊?我在我爸心中值多少钱?” 黑瞎子一脸黑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启灵在旁边替他回答了:“不知道。没要。” 吳谓转过头看向黑瞎子,带着真心实意:“瞎,你们太好了。” 黑瞎子往火堆里又扔了根柴,幽幽说:“那也不妨碍有人骗我们说外出工作了。” 张启灵也补了一刀:“还倒打一耙。” 吳谓想起自己之前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俩“留纸条算不告而别”,脸上有些发烫。 把肉干袋子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朝张启灵那边倒过去,哼哼唧唧地耍赖:“小哥不许生气。” 张启灵往后坐了坐,吳谓下一秒就粘上去。 脑袋在张启灵的肩膀上蹦来蹦去:“小哥,你最好了,最好了。不许生气。” 张启灵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来一点,在吳谓没看到的时候迅速拉平。 吳谓还在继续,脑袋蹭得更起劲了:“小哥小哥小哥,族长族长族长……” 张启灵怕他蹭到额头上的伤口,伸手把吳谓的脑袋抬了起来。 看着吳谓面上的求饶,和眼睛深处的狡黠,郑重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 吳谓用力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以后再说。 第167章 你很重要 火堆另一边的黑瞎子轻轻咳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吳谓立刻从张启灵身边过来,蹭到黑瞎子旁边坐下。 黑瞎子扭过头,当做没看见。 吳谓扯着他的袖子不放:“瞎,别气啦。” 黑瞎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扔进火堆里。 火星子溅起来,在夜色中闪亮又熄灭。 黑瞎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字字句句带着软刀子般的阴阳怪气: “我哪敢生气啊。小二爷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吳谓最怕这样的调调,但又小小的松口气。 黑瞎子这个人,真生气的时候反而不这样,理都懒得理。 “别啊,怎么又这样喊我。” 黑瞎子哼了一声,仿佛自己是个外人: “我气不气有什么重要的,你还是想想怎么回去跟吳二爷说吧。” 吳谓瞬间头疼起来,他爸这人说好哄也好哄,说难哄那也是地狱模式。 但总归现在还没见面,路上有的是时间想怎么哄。 眼下还是要让气一路的黑瞎子先消气。 吳谓求助的目光飘到张启灵身上。 刚被哄好的张启灵不忍心看到吳谓为难,面无表情的想了想,开口: “别气他。” 干巴巴的三个字,黑瞎子头都没抬。 吳谓用眼神催促,‘继续啊。’ 张启灵用眼神回应,‘没了。’ 吳谓叹口气,还是要自己来。 抱住黑瞎子的手臂不松手,挂在那条手臂上:“别气了,瞎你最好了。” 刚刚还是“最好”的张启灵蹭一下从火堆旁站起来。 看了吳谓一眼,转身朝帐篷走去。 吳谓意识到自己哄人的话术重复了,伸出尔康手想要挽留,却只得到一个决绝的背影。 黑瞎子垂下眼睛,看着还在自己手臂上挂着的那双手,声音淡淡的:“还不赶快去找你的族长。” 吳谓没有走,他继续挨着黑瞎子:“不要。瞎,你最心软了。别生我的气。” 黑瞎子面对着篝火,火光在他没有墨镜遮挡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可从来没人说过我心软。” 吳谓的头抵在黑瞎子的手臂上,声音黏糊糊的:“他们不理解,反正你就是。” “你今天还背我出来呢。又心软又温柔,最好了。” 黑瞎子不说话,继续给火堆里添着柴。 汪家人找的那点干柴火,都快被他给添完了。 吳谓拿出对付张启灵的套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一边摇晃着黑瞎子的手臂一边拖长了声音:“瞎,别生气了,瞎,瞎。” 黑瞎子被他晃得整个人都坐不稳了,身体随着吳谓的节奏晃动。 脸上努力维持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吳谓乘胜追击:“别生气了瞎,不许生气了。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黑瞎子刚要松口的话停在嘴边,被他最后这句气得笑出声来。 偏过头看着吳谓那张扬着下巴、眼里盛满了不讲理的脸: “你还生气?” 吳谓扬着下巴,像是吃准了他一定会心软:“那你还气吗?” 黑瞎子别开眼睛,抬手摸了摸鼻尖:“有点饿。” 吳谓马上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全部的巧克力,塞进黑瞎子手里: “我最爱吃的牌子。” 黑瞎子低头看着手心那堆巧克力,像是在强调和确认什么: “巧克力送我?” 吳谓大方的点了点头:“送你送你。” 黑瞎子剥开其中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可可的苦味和甜味在舌尖上同时化开,他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 吳谓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吧。不生气了吧。” 黑瞎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想表达好吃还是想表达不生气了。 吳谓也没深究,当这两个问题都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高兴起来。 他把背包里的肉罐头掏出来架在火堆上烤,准备去帐篷里找张启灵出来吃点东西。 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 穿过他的手臂与腰侧之间的空隙,环住了他的腰。 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黑瞎子的手臂环绕着吳谓的腰,从背后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别把自己放在危险中。” 吳谓的腰部是他的敏感带,被人从后面这样紧紧箍住,痒意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往后一退,整个人完全陷进了黑瞎子的怀抱。 吳谓动了动,黑瞎子的手臂松开了一点。 吳谓拍了拍黑瞎子的小臂:“我没事。” 黑瞎子并没有放开他,把下巴搁在吳谓的肩窝里。 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改了又改,还是在燃起篝火的夜晚说出了口: “你很重要。” 带着巧克力味道的几个字被送进吳谓耳朵里,让吳谓感动的一塌糊涂。 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黑瞎子亲口对他说出“你很重要”,对吳谓来说,是认可和荣幸。 吳谓转过身,紧紧回抱住黑瞎子。 声音里满是感动和真诚:“瞎也很重要。我保证。你非常重要。” 能不能是最重要呢? 黑瞎子想问。 他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把所有不该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手臂再次收紧,把吳谓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用力。 吳谓等了等,那股力道却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 实在没忍住,小声地说了一句:“有点疼。” 黑瞎子这才放开手。 垂下眼睛,把那些泛滥的情感重新压回心底:“去吧。” 吳谓点了点头,转身朝帐篷走去。 黑瞎子重新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吳谓的背影,眼中那些没被看见的情感无声地流淌进夜色里。 他想,其实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是一路上的担忧还没有消散,又被吳谓对张启灵的亲近激了一下,有些控制不住。 刚刚抱住吳谓的时候,他想说的其实不是“你很重要”,而是另一句更直白、更不该说的话。 此刻黑瞎子平复下来心情,庆幸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篝火被夜风一吹,忽明忽暗。 黑瞎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黑暗中。 他又剥了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 这是吳谓亲口说出……送他的。 第168章 野兔 吳谓把在帐篷里生闷气的张启灵拽了出来。 张启灵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干净的冷淡,但到底还是顺着吳谓拉他的力道坐到了篝火旁边。 吳谓把肉罐头撬开,一人分了两个,又把压缩饼干分给两人。 吳谓啃着肉干,嘴里干巴巴的:“要是有野兔或者野鸡就好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只毛色灰褐的肥兔子互相追逐着从草丛里蹿了出来,跑得飞快。 黑瞎子最先看到,眉头一挑,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要甩出去。 却见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兔子一头撞上了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当场蹬着腿倒地。 后面那只兔子来不及刹车,沿着同伴的奔跑路线一头扎过去,也撞上了同一块石头,步了前者的后尘。 黑瞎子握着短刀的手没有发急,停在半空中。 转过头,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盯着吳谓。 吳谓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怎么了?” 黑瞎子把短刀收回腰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你最近运气好得有点奇怪啊。” 吳谓深知这是那份难吃糕点的功劳,笑嘻嘻地扯了个万能借口: “爱笑的人运气好。” 黑瞎子也笑了一声:“那哑巴可就倒霉透顶了。” 张启灵抬眼看了看他俩,并不理会。 吳谓跑过去把两只已经断了气的兔子捡回来。 他自己的短剑上面有他的血,用来杀兔子有点膈应。 便提着兔耳朵,抽出黑瞎子腰间的短刀,准备现场表演剥皮。 黑瞎子见他和上次杀鸡一样想要先“斩首”,连忙从他手里把短刀夺了过来。 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你别糟蹋东西了。我来。” 吳谓清楚自己的厨艺水平,没有坚持,老老实实地蹲在旁边看。 黑瞎子的手法利落而熟练,短刀在他手里翻了个漂亮的刀花。 刀尖沿着皮毛与肌肉之间的筋膜滑过,皮肉分离相当平整。 把处理好的兔子用木棍穿好架在火堆上,橙红色的火苗炙烤着兔肉表面。 吳谓在汪家人的帐篷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小包盐巴,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把盐洒在表面后,去河边洗了洗手。 吳谓蹲在篝火前,伸手想去转转那根穿着兔子的木棍。 刚转没几下,就被回来的黑瞎子拍了下手,手上也被蹭上了水迹。 “你俩别动手,等着吃就行了。” 吳谓不太服气的坐回去,戳了戳旁边安静看着篝火的张启灵:“小哥,他瞧不起咱俩。” 张启灵看了看篝火上的兔子,沉默了片刻,坦然接受了这个‘瞧不起’: “嗯。” 拉拢同盟失败的吳谓重新拿起自己的肉干,默默磨牙。 兔子烤好之后黑瞎子把木棍从火堆上取下来晾了一会儿,等表面的油脂不再滋滋作响,才撕下一只兔腿递给吳谓。 吳谓第一次吃这么原生态的烤肉,接过兔腿嗅了嗅。 黑瞎子看着他的动作,嘴上还是那副不饶人的调子: “吃吧,没下毒。” 吳谓也不接他的调侃,吹了下咬一口。 平心而论,烤兔子的火候很完美,外焦里嫩。 唯一的遗憾是调料只有盐巴,对吳谓来说有些寡淡。 把手里那只兔腿啃干净,黑瞎子又递过来一块。 吳谓摇了摇头拒绝,继续吃自己的罐头。 吃过东西,吳谓让黑瞎子和张启灵去帐篷里休息,他在外面守夜看着那些汪家人。 张启灵摇了摇头:“我来。” 吳谓直接站起来把他俩往帐篷的方向推: “我在墓里睡了一会儿了,你俩先睡。” 黑瞎子脚步一顿,拧着眉头转过身来:“在墓里睡?” 吳谓听出来黑瞎子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和担忧,但他也不能暴露999的存在。 便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血印,编了个理由:“不是故意的,摔晕了。” 黑瞎子看着那道伤口,又气又笑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弯腰钻进了帐篷。 张启灵皱着眉看了黑瞎子一眼,手指轻轻揉了揉吳谓脑门上刚被弹出来的红痕。 吳谓拉下他的手,催促道:“小哥快去休息吧。” 张启灵点了点头,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他们俩一得到吳二白的消息就赶过来了,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两天没合眼。 吳谓在火堆旁边又坐了会,起身把白玉盒子放背包里收好。 尸蟞丹是喂给汪家人了,但是这些盒子也是上好的白玉材质,回去能卖个好价钱。 然后把那八个还在昏迷中的汪家人拖到同一个帐篷里,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 他还指望这些人吃了尸蟞丹之后回去祸害汪家,不能下杀手。 但也不能让他们中途醒过来坏事。 吳谓看着手表,每隔一个小时就走进帐篷给他们重新补几下手刀。 第三次后,999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一言难尽:‘这样可能会死人。’ 吳谓把手刀从其中一个人的后颈上收回来,语气平静: ‘无所谓,死不完就行。’ 999没有再劝阻,转而说:‘有人陪你了,我先去休眠升级了。’ 吳谓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早点休眠才能早点醒来。 ‘自己小心。……有时候也可以尝试着依赖身边的人。’ 999说完,没等吳谓回答,便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已休眠。’ 外边的篝火还在燃烧着,吳谓从帐篷里走出来。 靠在篝火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非不信任身边的人,相反,他对张启灵和黑瞎子抱有极高的信任。 但是心理上的行为模式不是轻易就能消除的。 吳谓一边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错,一边又觉得愧对别人的好意。 胡思乱想了半天,越想越乱,脑子里各种念头搅成一团浆糊。 沉默的站起来,走进那顶横七竖八摞着汪家人的帐篷。 抬起手掌,又给每个人补了一手刀。 几下之后,吳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点了。 第169章 放我下来 后半夜,黑瞎子翻了个身,睁开眼。 帐篷外面篝火的光透过军绿色的帐布映进来,微弱而温暖。 黑瞎子本来是想去替换吳谓守夜的,却发现张启灵已经过去了。 黑瞎子想了想,起来轻手轻脚地把两张简易折叠床移了移,让它们并排挨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帐篷帘子再次被人轻轻掀开。 黑瞎子下意识闭上眼睛,呼吸放轻。 吳谓进来后和衣躺下,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头刚沾到折叠床便沉沉睡去。 黑瞎子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吳谓有些脏兮兮的脸。 片刻后,重新闭上眼睛,听着旁边清浅的呼吸声,又一次睡着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吳谓才醒来,揉着眼睛从帐篷里出去。 外面的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张启灵在躺着汪家人的那顶帐篷里,按照吳谓昨晚的嘱咐,每隔一个小时给那些人补一个手刀。 一夜过去,每个人脖颈上都青紫得惨不忍睹,肿起了一大块。 那个光头更是脸色惨白,呼吸都有些微弱。 吳谓看了看八个人的状态,给张启灵竖了个大拇指:“小哥真棒。” 张启灵点了点头,心情不错的接受了这个夸奖。 三个人把营地搜刮了一遍,捡了些方便携带的补给塞进了背包。 沿着来时的路,朝盆地的出口走去。 路过那片巨蛇领地的时候,吳谓有些紧绷。 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黑瞎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好笑。 “这又没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吳谓立刻转过身,一把捂住黑瞎子的嘴。 另一只手竖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黑瞎子被他捂得一愣,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 张启灵停下脚步,手已经握上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下一瞬间,爬行动物腹部滑过地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吳谓瞬间应激,一手拉着张启灵,一手拽着黑瞎子,拔腿就跑。 身后的灌木丛被碾压得倒向两侧。 那条巨蛇贴着地面游了过来,竖瞳紧紧锁着吳谓的身影。 吳谓被盯得汗毛倒立,松开拉着两人的手,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肉罐头。 一边跑一边拉开盖子,头也不回地往后扔了过去。 那条巨蛇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庞大的身躯在追击中途硬生生拐了个弯,追着罐头而去。 黑瞎子的枪都已经掏出来了,瞄准了巨蛇的眼睛。 却没想到那条蛇一个神龙摆尾,放弃追击,朝罐头追了过去。 黑瞎子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不是,这……” 吳谓又撬开了一个罐头,用尽全力朝更远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罐头在树林边缘的岩石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灌木丛深处。 巨蛇再次改变方向。 吳谓可算是找到了人吐槽:“我都觉得它成精了。” 张启灵默默把刀收回去,看了看还在观察的两人: “快走。” 吳谓反应过来,转身继续往前跑。 张启灵和黑瞎子在身边的时候,他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安全感,甚至会有些反应迟钝。 为了不再一直被追着跑,吳谓特意绕过了之前遇到的,那些黑红色蛇群和深绿色蛇群的领地。 换了一个方向,从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上穿过盆地边缘。 花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穿过那片湿热沉闷的原始雨林,爬到了半山腰。 吳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危险的“蛇窟”。 这次不仅吸收了陨玉的能量,让999再次升级,还顺便把尸蟞丹喂给了汪家人。 来得不亏。 三人在半山腰找了个平台停下来,掏出干粮和水分着吃了点东西。 一出雨林温度便开始直线下降,冷风一吹,身上的汗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三个人把背包里的厚衣服翻出来穿上,背包一下子便空了大半。 吃完饭继续往山上攀爬。随着海拔的升高,吳谓脑袋中胀痛再次浮现。 张启灵知道吳谓容易高反,几步走到他身边,想把他背起来。 吳谓摇了摇头拒绝:“不用。” 张启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会难受。” 吳谓把趁着翻厚衣服塞进背包的,便捷式氧气罐掏出来,贴在鼻子上吸了两口: “我有准备。” 又往上走了两个小时,吳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大喘气。 氧气罐里的气体已经不多了,剩下氧气罐的都在指环里,眼下也没有机会再拿出来。 把最后一点氧气吸完,空罐子塞回背包侧袋。 吳谓抬手挡住山顶反射下来的刺目白光,又握成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脑袋中的不适。 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吳谓喘匀了气,才重新站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张启灵走到吳谓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吳谓却用了点力气挣脱了张启灵的手。 “小哥,我总要习惯。” 黑瞎子再也忍不住了,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吳谓面前。 弯下腰,二话不说把他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别一副总想什么都自己扛的样子,不习惯就不习惯,又能怎么样!” 吳谓被头朝下扛在肩上,背上的背包也倒垂着往下坠。 里面没吃完的罐头随着黑瞎子的走动,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后脑勺。 一时分不清此刻是触动更多,还是被罐头砸得头疼更多。 “瞎,放我下来。” 黑瞎子不说话,一手箍着吳谓的腰,另一只手环住吳谓的腿。 发紧的力道让此刻不适的吳谓挣脱不动。 吳谓喊了几声“放我下来”没用后,开始向身后的张启灵求救: “小哥,帮我!” 张启灵默默地把黑瞎子留在地上的背包捡起来,对吳谓的求救视而不见。 脑袋又一次被倒挂的背包砸中,吳谓终于认输了。 拍了拍黑瞎子的后背:“不扛了不扛了。先放我下来。” 黑瞎子这才停下脚步,把吳谓从肩膀上放下来。 看了吳谓一眼,转过身,手撑着膝盖弯腰,把后背留给吳谓。 吳谓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乖乖地趴上了黑瞎子的背。 第170章 等回来仔细你的皮 翻过山峰之后,海拔开始稳步下降,空气里重新有了干燥的冷冽。 吳谓趴在黑瞎子背上,能感觉到他后颈上渗出的薄汗。 吳谓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自己走。” 黑瞎子没有回话,手臂反而又收紧了几分,步伐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吳谓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加重了力道。 黑瞎子不理他,绕过一块凸起的岩石,从旁边那条相对平缓的坡道上走了下去。 张启灵走在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我来。” 黑瞎子还是没有停下,依旧沉默。 一直到天色接近黄昏,三个人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坦的沙土地。 戈壁滩干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细碎的沙粒和夕阳余晖的温度。 吳谓终于从黑瞎子背上下来了。 腿被箍得太久,血液循环不畅,两条腿都是麻的。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整个人差点摔在地。 张启灵一直关注着,及时揽住他的肩膀撑住。 吳谓借着张启灵的力道勉强站稳了身体:“高反是我一生之敌!” 跺了跺发麻的双腿,抬头问黑瞎子:“瞎,累不累。” 黑瞎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忽然大口喘了几下气:“累死了。” 吳谓拍着胸膛郑重承诺道:“等我回去亲自给你按摩。” 黑瞎子嘴角勾起,带着痞痞的味道:“有点期待啊。” 张启灵把水壶拧开,壶口递到吳谓嘴边。 吳谓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那只水壶,无奈地弯起嘴角:“小哥,我又不是残废了。” 张启灵不为所动,手指轻轻点在吳谓手臂上那道还在半愈合的划伤上。 从在地宫里见到吳谓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股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麒麟血气息。 这也是他在墓里追着吳谓敲的原因之一。 他气吳谓把自己置身危险中,更气吳谓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当然,张启灵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是这样。 吳谓不过是照着他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 吳谓的气场瞬间矮了三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就着张启灵的手低头喝了几口。 张启灵看了看吳谓额头上的伤疤,到底没有再忍心继续责怪他。 黑瞎子和张启灵开过来的那辆车,和吳谓那辆新买的越野停在一起,在那片背风的岩壁下面。 灰黄色的沙粒在车窗边缘积了薄薄一层。 吳谓拉开自己那辆的车门想要坐进驾驶座,手还没碰到方向盘就被黑瞎子一把拽了出来。 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旁边那辆车的副驾驶。 黑瞎子转过身对着张启灵扬了扬下巴:“哑巴,你开哪个?” 张启灵的目光在吳谓身上扫过,自然而然上了同一辆车。 黑瞎子一脸果不其然地收回目光,往吳谓那辆车走去。 吳谓从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头,忍不住说:“不要了,你开车太累,家里也不缺车。” 黑瞎子看着那全新的内饰,有些惋惜:“留在这里就打水漂了。开到市里买了。” 吳谓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车窗摇上来,不再劝了。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两辆越野一前一后地驶出戈壁滩,加快车速往最近的城镇开去。 紧赶慢赶,只是在天黑透之前找到了一个没有招待所的小村子。 三个人便把车停在村子边上,座椅放倒在车上将就了一夜。 等天色稍亮,便一路前行,直到开到最近的城市。 吳谓第一时间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开了房间,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热水冲在身上,黏在皮肤上的泥土和汗渍被洗干净,吳谓舒服的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小腿。 那三个被鸡冠蛇咬出来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比手臂上那道他自己划出来的刀口愈合的快。 吳谓拿起手机,翻到吳二白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得很快,像是有人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等着。 但接通之后,那头却没有任何声音。 吳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喊了一声:“爸。” 那头没有回应。 吳谓撑起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爸,你怎么不说话?” 吳二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说什么?说你聪明查到了地址?说你独自前往做得对?” 吳谓瞬间哑口无言,能言善辩的本事在这一刻全部失灵,所有用来哄他爸的套路都被堵在喉咙口。 父子之间从未有过的沉默在蔓延。 电话那头平静了不到一分钟,喜怒不形于色的吳二爷,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 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吳谓,等回来仔细你的皮。” 听着吳二白终于爆发的怒火,吳谓反而放下心来。 赶紧对着电话解释,又讨好又诚恳:“爸,这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 吳二白的火气还没有消,一字一顿的说:“是不是我心里有数。” 吳谓还想狡辩,吳二白却没给他继续忽悠的机会。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了一句“到北京先回来”,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吳谓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一半放心,一半忧心。 他爸没有真生气,但这次回去恐怕自己也不好过。 酒店的房门被敲响了,轻轻三下,标准的张启灵式敲门。 吳谓赶紧翻了条长裤套上,遮住小腿上的伤口,才去开了门。 门外的张启灵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的水汽,手上拎着一个印有药店名字的塑料袋。 进来后,把吳谓的浴袍袖子往上撸去,露出下面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 被热水冲过后,刚结的痂有些松动,边缘泛白。 张启灵沉默地看着那道伤口,手指轻轻拂过。 吳谓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缩手臂。 张启灵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是疼了,眼睛里藏着责备: “知道疼了?” 吳谓诚实地摇了摇头:“有点痒。” 张启灵拿纱布和碘伏的手微微一顿,伸出一根手指,在伤口上轻轻一戳。 吳谓瞬间喊出声,整个人往后一弹: “嗷!疼!” 第171章 再来一盘 三人在城里转了转,找到一家的车行。 门口停着几辆待售的二手车,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跟那老板聊了几句。 天气冷,吳谓和张启灵去旁边的店铺上买了三杯当地的热茶。 老板是个很细心的阿姨,怕他们不方便拿,还贴心的给封了口。 等他俩回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把车子卖出去了。 吳谓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转头跟张启灵感叹道:“好强。” 张启灵也吸着热茶,腮帮子微微鼓起,认真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俩的对话。 挑了挑眉,目光在张启灵身上停留:“锯嘴葫芦。”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向黑瞎子,又默默地把视线转到吳谓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吳谓却立刻挺身而出:“不许说小哥。” 黑瞎子怒其不争地拿手指戳了戳吳谓的脑袋:“又不是他敲你头的时候了是吧。” 吳谓弯着眼睛笑了,坦荡又理所当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小哥是担心我嘛。” 张启灵下巴稍稍抬高了一点,视线从吳谓的肩膀上越过,瞥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接受到那道含义不明的视线,抱起胳膊,语气凉凉地说: “以后他再揍你,我就不管了。” 吳谓刚想说“小哥才不会呢”,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说得这么满。 张启灵在墓道里,追着他连敲好多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生起气来好像是真的会下手。 吳谓转过身,仰头看着张启灵,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哥不会的,对吧?” 张启灵没有回答。 低下头,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柔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安静地看着吳谓。 吳谓把这当作了回答。 不否认就是承认,没摇头就是点头。 吳谓一下子坚定了,转过身对着黑瞎子:“小哥就是不会。” 黑瞎子带着几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酸味: “行呗。你俩最好,就瞎子多余。” 扭头就走,步伐姿态很是决绝,但速度又放的相当慢。 吳谓明知道黑瞎子是在开玩笑,还是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伸手拉住黑瞎子的手臂,把热茶塞进他手里,眯着眼睛笑着: “怎么会。你是我们的主心骨,顶梁柱。”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吳谓。 “你就让顶梁柱自己插吸管?” 吳谓把杯子拿回来,啪地一声把吸管插好,双手捧着递回去,毕恭毕敬地说: “请用吧,主心骨。” 黑瞎子喝了一口,扬起下巴,“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号。 三个人这几天在戈壁滩和山路上吃了一路的干粮和罐头,嚼得腮帮子发酸。 好不容易回到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像样的餐厅,吃点正经的、热气腾腾的食物。 吳谓和黑瞎子讨论着,点了好几个硬菜, 张启灵也破天荒地拿起菜单,修长的手指在塑封纸面上慢慢划过。 吳谓有些惊讶地探过头去,说:“小哥,给你点了炒鸡了。” 张启灵点了点头,继续在菜单上画了两个圈,然后把菜单还给老板。 老板娘说了声“稍等一会,马上就来”,便拎着菜单回了后厨。 十几分钟后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吳谓终于看到张启灵点的那两道菜是什么了。 一盘炒猪肝,一盘猪血烧豆腐。 吳谓低下头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张启灵夹了几片炒得油亮的猪肝放进吳谓碗里,安静地看着他。 吳谓没办法再假装没看到了,夹起来塞进嘴里。 猪肝炒得有点干,但是味道不错,能吃。 猪血烧豆腐吳谓是一筷子都没动,他不吃血一类的食物。 张启灵也知道吳谓不吃这个,但就是想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别随便放血。 伸手把那整盘猪血烧豆腐端起来,放在吳谓面前,催促地说了一句: “快吃。” 吳谓看着面前那盘猪血烧豆腐,实在下不去口。 把视线转向旁边的黑瞎子,笑得有些谄媚:“瞎,饿了吧。多吃点。”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 “我应该饿还是应该不饿啊?” 吳谓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他好一样,义正辞严地说: “怎么饿的都开始说糊话了?快来,我给你盛饭。” 说罢,拿起猪血烧豆腐上面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盖在黑瞎子的饭上。 黑瞎子轻嗤一声,到底是拿起筷子吃了下去。 刚吃完,吳谓又给他碗里添得满满的,继续讨好地笑着。 北方菜量都挺大的,来回给黑瞎子添了好几碗。 张启灵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炒鸡,看似不管吳谓的作弊行为。 等他把碗里的米饭吃完,那盘猪血烧豆腐差不多都进了黑瞎子的肚子。 吳谓刚松了口气,就见张启灵放下筷子,对着柜台前的老板娘扬声道:“再来一盘。” 吳谓:“……” 黑瞎子:“……” 黑瞎子快速反应过来,放下碗筷对惊呆的吳谓说,“我吃饱了!” 老板娘热情地小跑过来,手里拿着菜单,笑眯眯地问: “哪道菜再来一盘?” 张启灵手指微微抬起,眼看就要指向那道猪血烧豆腐。 吳谓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对老板娘陪着笑脸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家菜量挺大的,够吃了,够吃了。” 老板娘被夸菜量大还挺开心,乐呵呵的说,“那下次还来哈。” 老板娘走后,吳谓松开张启灵的袖子,一脸指责。 “小哥你学坏了。” 黑瞎子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蔫坏。” 张启灵任凭两人说,面不改色。 吳谓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换了个假笑:“我知道错了,行不行?” 张启灵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确定? 硬菜没吃几口却已经饱了的黑瞎子:“他确定。” 吳谓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肯定。” 第172章 我回来了,老爸 惦记着回去还有吳二白那关要过,吳谓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 去当地的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戈壁滩原产的黑枸杞和白刺。 把这些特产用精致的礼盒装好,希望他爸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能对自己从轻处罚。 鉴于黑瞎子和张启灵两个人最近都没啥事,吳谓又有些怵回去要面临的处罚,车子便开得很慢。 几乎是一到黄昏就在附近的城市停了下来,找个酒店好吃好睡。 完全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出来自驾游的。 黑瞎子和张启灵大概也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但谁都没有戳穿。 反正人都找回来了,早一天晚一天回北京也没什么区别,让他多逍遥几天也好。 几天下来三个人折腾掉的那点精气神已经完全补了回来。 明天就到北京了,吳谓心里那股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当然,更多的是不想面对。 在酒店办好入住,三个人下楼去旁边的餐厅吃饭。 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吳谓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他额头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了,眼神明亮,精神饱满。 吳谓“嘶“了一声,停下脚步对着镜子端详了几秒。 感觉不太行,自己这状态有点太好了。 张启灵和黑瞎子听到这声动静,同时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吳谓瞎糊弄,指着镜子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镜子里的人帅我一大跳。” 黑瞎子一脸黑线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张启灵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 吳谓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等吃过饭各自回房之后,吳谓开始作妖了。 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速溶咖啡粉,先冲了两袋灌了下去。 然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刷论坛,硬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 等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实在是熬不住了,上下眼皮打架打得难解难分。 吳谓又爬起来连冲了三包咖啡,咬着牙全灌了下去,苦得直皱眉。 等天色一亮,吳谓破天荒的主动去敲门叫醒他俩。 黑瞎子看到门口站着的吳谓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唇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你这是怎么了?”黑瞎子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吳谓摆了摆手说了声“小问题”,又去敲张启灵的门。 张启灵开门后也是不解地看着他。 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虚弱的模样,明明昨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等上车之后,张启灵让吳谓躺在后座好好睡一觉,吳谓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对着后视镜照了照,确认黑眼圈足够明显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哥,那个按一下就清醒的穴位在哪里?再给我戳一下。” 张启灵眉头微皱,嘴唇抿直,没有动作。 黑瞎子一边开车一边问:“这是想给吳二爷卖惨?” 吳谓用看知己的眼神看向黑瞎子:“知我者,瞎也。” 又转过头催促张启灵:“小哥快来,戳我一下。” 张启灵摇了摇头:“有极限的。超过了伤身。” 见张启灵不愿意动手,吳谓也不勉强,实在撑不住就继续灌咖啡。 车子下午就到了北京。 吳谓让黑瞎子把他放在吳二白宅子外面的胡同口,免得车开进去动静太大被他爸提前发现。 黑瞎子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 “要不先回咱们那住两天?让吳二爷消消气再回去。” 吳谓苦笑了一声,把后座上那两盒土特产拎起来抱在怀里: “算了吧。我要是真先去了,我爸这气怕是消不了了。” 张启灵看着吳谓:“早点回来。” 吳谓苦着脸:“我努力。” 站在胡同口看着黑瞎子的越野车消失在视线里,吳谓深吸了一口,迈开步子朝巷子深处走去。 门口的守卫恭敬的喊了声“小二爷。” 吳谓停下脚步:“我爸出门没有?” 那守卫连忙回答:“早上出去了一趟,没到下午就回来了。” 吳谓点了点头说了声谢了,在那人受宠若惊的摆手中,跨进了院门。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院子里,怕还没来得及酝酿好表情就被抓个正着。 “小谓!” 贰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吳谓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 猛地转过身,确认贰京身后没有跟着吳二白之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贰京叔,你吓死我了。” 贰京一看到吳谓的憔悴的脸,立刻一脸心疼的上前几步: “这是怎么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脸色也这么差。” 吳谓扯出一个笑,但配上那两个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效果大概只能用强颜欢笑来形容了: “贰京叔,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贰京难得絮叨起来,声音里的心疼和责备交织在一起: “二爷前几天都担心得上火了。小谓,你这次真的太不懂事了。万一有什么危险,你让……” 吳谓听着贰京难得的絮叨,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手中提着的礼盒举起来:“看,礼物。” 吳谓把其中一个盒子递给贰京: “贰京叔,这个是你的。您年纪也上来了,没事多补补。” 贰京接过礼盒,那些没说完的絮叨堵在了喉咙口。 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样。” 让人担心,又让人贴心,两样都不耽误。 吳谓凑近了小声问:“我爸在哪儿啊?” 贰京往书房的窗户方向指了指,也压低了声音: “在书房。前几天二爷交代门口你回来先通知他,眼下怕是已经知道了。” 说完贰京拍了拍吳谓的肩膀,有鼓励也有同情。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吳谓咬了咬牙,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路过茶室的时候灵机一动,拐进去把自己带回来的白刺和黑枸杞泡出来。 吳谓端着玻璃杯,在书房门口站了好几秒,终于鼓起勇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把门推开一条缝,先从门缝里探进脑袋: “我回来了,老爸。” 第173章 都听您的 吳二白早就收到了门口守卫发来的短信。 从吳谓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小子回来了。 放下手里那本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账本,把书桌上的文件重新摆了摆。 找出来一份文件,仿佛认真的写写画画。 吳谓因为跟贰京在走廊里多聊了几句,耽误了一些时间。 这短暂的耽搁让坐在书房里的吳二白心里的火气一层层地往上堆。 听到那声小心翼翼的“我回来了,老爸”,吳二白没有抬头。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只是下笔重了些。 吳谓见吳二白不出声,自己主动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把那杯热腾腾的养生茶轻轻放在吳二白手边,声音放乖: “爸,天冷,先喝口热茶。” 吳二白还是不理他。 吳谓绕到吳二白身后,轻轻地给他捶起了肩膀。 这招以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奏效。 吳二白不说话也不拒绝,只是继续低着头改他的文件。 被“冷暴力”的吳谓老实不了一点。 手上稍微用力,吳二白的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吳二白终于抬起了头,把钢笔拍在桌上。 吳谓瞬间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眼巴巴地盯着吳二白。 “说吧。”吳二白的声音不冷不热。 吳谓干巴巴地开口:“我错了。”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错哪了?” “不该让您担心。”吳谓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吳二白的手掌猛地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那杯刚泡好的热茶晃了晃。 吳谓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吳二白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吳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吳谓赶紧摇头,又快又用力。 吳二白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 “一个人查地址。一个人开车穿戈壁。一个人翻山进雨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火气,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你当自己是不死之身?还是当自己没有家人?” 吳二白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吳谓试图解释: “爸,那地方没这么危险。我的血特殊,很多……” “你又放血了?”吳二白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 靠在椅背上看着吳谓,眼睛微微眯起来。 吳谓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说到一半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吳二白笑了一声,又冷又硬。 “好啊。真好。” 吳谓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您放心,为了您我也惜命的很。” 吳二白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到。 扭过头去,下颌线条绷紧,一副“我暂时不想看到你”的模样。 吳谓用更加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看在我为了早点回来熬成这样子的份上,您就别生气了。” 吳二白把头转回来,又是一声冷笑。 看着吳谓眼睛下面那两团乌青,当场戳穿了他的小把戏: “你当我不知道塔木陀多远吗?自己故意熬夜来跟我卖惨是吧?” 吳谓的小心思被当场揭穿,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 “哪有故意啊。这不是担心您生气,担心得睡不着嘛。” 吳二白明知道吳谓这张嘴最会哄人,却免不了真的有些被哄到了。 面上还是撑着那副生气的样子,语气里的火气却已经降了大半: “怕我生气还敢自己去?” 吳谓见话题又一次绕了回来,摸了摸后脑勺。 双手端起玻璃杯,恭恭敬敬地递到吳二白面前: “真知错了爸。咱翻篇行不?您尝尝,枸杞都是我一颗颗挑的,挑得眼睛都花了。” 吳二白看着他脸上那副殷勤又讨好的笑,到底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茶已经不烫了,入口温热。 吳谓连忙追问:“怎么样?” 吳二白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才开口,语气平淡:“就那样。” 吳谓笑嘻嘻地顺杆往上爬,殷勤地承诺道: “还是我爸品味高。下次我拿着放大镜给您挑。” 吳二白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吳谓那双还在讨好地弯着的桃花眼,语气严肃: “没下次了。” 吳谓连忙点头:“都听您的。” 吳二白目光落在吳谓憔悴的脸上,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涌上来一阵心疼。 “回房间睡会儿去。” 吳谓能看出吳二白心疼他,但并没有离开。 拉了把椅子在吳二白对面坐下来:“爸,我还有点儿事要说。” 吳谓把自己这趟去塔木陀的经历挑重点讲了一遍,该编的编,该隐瞒的隐瞒。 “我在西王母地宫里,找到了古书里说的尸蟞丹。但存放的位置标注了是失败品,会加速人体的异化。” 吳二白皱起眉头,没有打断,听吳谓继续说。 “出来的时候山谷里遇到了汪家人,就把找到的尸蟞丹喂给他们了。” 吳二白松开紧皱的眉头,“下次别自己行动。” 吳谓点点头问:“汪嵩那边审出来什么了?” 吳二白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着说:“汪家一共有三个基地,分布在漠河。” “汪嵩本人属于其中一个基地,但是三个基地之间互不相通,平时由专人通信。” “消息都有谁知道?” “目前只同步给了你三叔和张家一些人。汪嵩招供的内容,张隆半那边找人核对过了,大致对得上。” 吳谓想了想问道:“九门其他人您通知吗?” 吳二白摇了摇头,“没必要。越多人知道就越容易泄露。该他们出力的时候我会通知的。” 吳谓点了点头,扬起笑脸看着吳二白,带着崇敬: “吳二爷运筹帷幄。” 吳二白看着他脸上那两团黑眼圈又开赶人:“回去睡会儿,看的人心烦。” 吳谓笑眯眯的站起来,把吳二白喝完的玻璃杯也带走。 “我在给您泡一杯。” 第174章 罢工了 得到吳二白的“原谅”后,吳谓回了房间,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一觉睡得又沉又长,连梦都没做一个。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晨光。 吳谓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这次一点没赖床,干脆利落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往饭厅走去。 佣人见到吳谓进来便摆上一副新的餐具,又给他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米粒熬得软糯,皮蛋碎和瘦肉丝浮在粥面上,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吳二白正在对面吃早饭,手里刚剥好一个茶叶蛋。 看到吳谓进来便把鸡蛋放到他的餐盘里:“快吃。” 吳谓扬起笑脸,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爸你真好。” 吳二白喝了口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吳谓把那个鸡蛋咽下去,吳二白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地问道: “最近几天没事吧?” 吳谓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谨慎地开口:“爸有什么事吗?” 吳二白叹了口气:“能有什么事。让你在家陪我住几天。” 吳谓松了口气,爽快地答应了: “行。我没什么事,多陪您住几天。” 吳二白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 用餐巾擦下嘴角,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而后贰京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和蓝色塑料文件夹摞在一起。 贰京把那摞文件放在吳谓旁边的空椅子上,对着他点了点头。 吳谓迟疑地放下勺子,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最后的挣扎: “爸您真是辛苦了。”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吳谓那副惊疑不定的表情。 他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吳谓笑不出来: “你替爸分担些。” 吳谓马上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了吧。我会打乱您工作的节奏。” 吳二白收敛了笑容: “你自己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打乱我的节奏了。” 吳谓发出一声委屈的哀嚎:“这事昨天不是翻篇儿了吗?” 吳二白姿态从容:“我让叁河跟着你。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翻篇儿。” 吳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能不能换贰京叔。” 对吳谓来说,贰京比叁河好说话得多。 从小他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贰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帮他打打掩护。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自己问问贰京。” 吳谓马上转过脸,眼里充斥着期待,对着站在门口的贰京: “贰京叔!” 贰京看着自家小二爷那双写满了“救我”的眼睛,心里也是心疼。 这孩子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但二爷的眼神也正从旁边递过来。 贰京狠了狠心,低下头避开吳谓的目光:“二爷那边离不开人。” 吳谓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么断了。 吳二白站起来,拍了拍吳谓的肩膀: “叁河在书房等你。吃完饭快去吧。” 吳谓看着旁边那摞半人高的文件,剩下的粥也喝不下去了。 苦着脸抱起那摞文件,摇摇晃晃地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之后,吳谓发现这些文件分为两类。 一些是将要结尾的项目书,一些是盘口的账目。 要结尾的项目书好处理一些,把收尾进度和流程列出来,下面的人就能按部就班地去执行。 费时间的是盘口的账目,不仅仅是金钱的收入,还有出入口的货物。 吳家的产业涉及了不少行业,多多少少有一些在灰色地带上。 这些账目不能直接交给下面的人处理,要亲自过目。 吳谓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项目书处理完,接下来的几天全部在跑盘口。 叁河被吳二白下了死命令,到点就催吳谓,铁面无私。 吳谓连中午午睡的时间都被压缩到只剩半小时。 连续五六天这样高强度的连轴转,吳谓有些消瘦了。 但看着原本堆成小山般的文件一点点减少,觉得自由就在前方,越来越有盼头。 晚上吳谓在书房加班到深夜,把明天要去的盘口和店铺提前列出来,能多处理一点就多处理一点。 刚把明天的计划写完,贰京又敲门进来了。 吳谓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手里那摞三指厚的文件。 这下吳谓连“贰京叔”都没喊,直接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贰京笑着把文件放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同情:“二爷说还有。” 吳谓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带着要死不活的绝望: “不干了。罢工了。枪毙我吧。” 贰京看着吳谓这副样子,到底还是不忍心: “别垂头丧气了。我明天帮你劝劝二爷。” 吳谓立刻从手臂里抬起头,倒了杯热茶双手奉上:“贰京叔,您太好了。” 贰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吳谓那瘦了一些的脸,叹了口气。 里带着旁观者清的了然和长辈的心疼: “二爷这是想让你长个教训。怕你以后还这样。” 吳谓把那份新文件归置到明天要处理的文件堆里,语气闷闷的: “我哪还敢啊。看我爸伤心比我自己受伤还难受。” 贰京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多说什么。 安静地把书房的门关上,退了出去。 刚走两步,就看到吳二白站在走廊的不远处。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柔和的光影,手里端着玻璃杯,里面泡着吳谓带回来的特产。 贰京来到吳二白面前,看他心情很好的面上带笑,便猜测他听到了吳谓的话。 贰京也乐于再次强调吳谓对吳二白的关心,于是对说道: “小谓孝顺着呢,刚刚他说,让您伤心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呢。” 吳二白偏头看了贰京一眼:“你惯会帮他说话。” 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贰京跟在身后,听到吳二白走出几步之后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混小子。” 第175章 快来接我 在吳谓的发奋图强下,新加入的那摞文件也只剩寥寥几份。 吳谓一边对着账目核算数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在他爸再给他加任务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吳二白这次管的有点严,出门都让叁河跟着。 见此时叁河不在身边,吳谓把笔放下,文件码整齐,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 刚走没两步,叁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小二爷,有什么吩咐?” 吳谓脚步一顿,转了转眼珠捂住了胃:“叁河叔,我胃疼。” 叁河和吳谓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也了解自家小二爷的性子。 面上带着担心,关怀的说,“疼的厉不厉害?” 吳谓立刻点头,还像模像样的皱起了眉头。 叁河立刻往外走,“我去叫家庭医生。” 吳谓急了,连忙伸出手挽留:“别!” 叁河顺从的停下,等着吳谓的下句话。 吳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家里没有仪器,我觉得我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叁河轻松一笑,继续往前走:“放心,家里的医生很专业,先检查下,及时给方案。” 吳谓放下捂住胃的手,幽怨的看向叁河,“不疼了!” 叁河带着标准化的笑容,五指并拢指向书房的方向。“那……?” 吳谓被拆穿也不装了,直白的说,“我要出门。” “二爷吩咐,说文件没有全部处理完之前,您那也不能去。” 吳谓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已经快处理完了!” 叁河微微一笑,“二爷说的是全部处理完。” 吳谓憋着气抱怨:“我处理了我爸又送过来,猴年马月也处理不完。” 叁河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但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能放人。 吳谓气到磨牙,不去书房反而冲进自己房间。 把房门反锁上,掏出手机翻到黑瞎子的号码。 那边传来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怎么了,被吳二爷扣住了?” 吳谓把自己扔在床上仰面朝天,声音里满是委屈: “瞎,你跟小哥快来接我。我爸罚我看账本要把我榨干了,再不跑我就要猝死在书房里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语气悠悠的: “二爷罚你看账本,那是让你长记性。我要是去接你,不就成了跟你爸对着干?” “万一以后去你家被穿小鞋怎么办,我还指望去你们家蹭饭呢。” 吳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耍赖: “瞎,瞎!你不来我就从翻墙出去,到时候被我爸打断腿你就负责养我!” 黑瞎子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却藏着其他的情绪: “你腿断了瞎子可不管。……除非你叫点好听的。” 吳谓马上开始:“黑爷!” 黑瞎子哼了声不说话。 “黑哥!” 还是没有声音。 “瞎瞎!” 黑瞎子在那边摸了摸鼻子,无声的勾起笑。 吳谓这边没有听到声音,灵机一动:“黑大爷!” 黑瞎子的笑瞬间消失,咬牙切齿,“谁教你这么叫好听的!?” 吳谓正打算继续软磨硬泡,电话那边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张启灵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已经走到了黑瞎子旁边。 吳谓听到有帮手来了,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小哥!快来接我!” 黑瞎子在旁边补充,“吳二爷罚他看账本,他想逃。” 张启灵沉默片刻,不为所动:“让你长记性。” 吳谓为了逃避文件,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小哥,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黑瞎子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一点轻响。 张启灵听到后眼睛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从黑瞎子手里把手机夺过来,声音平稳: “我马上去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还给黑瞎子,就要往外走。 黑瞎子眯着眼睛问:“这就去?刚刚不是还说让他长记性?” 张启灵回过头,语气认真的说:“吳谓说想我。”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他都说想我了那我必须去”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最会说好话。” 张启灵并不理会,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回头看他还在沙发上没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走不走?” 黑瞎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一边穿外套一边说着: “走呗。你都叛变了,我还能怎么办。” 吳谓挂了电话之后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拉开房门往外走。 叁河像是在吳谓身上装了感应器,吳谓一出来他就从走廊拐角出现了。 吳谓不等叁河开口,先发制人:“不是我不想工作,是一会有人来找我。” 叁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语气恭敬:“二爷说今天下午可以休息。” 吳谓心里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外走。 吳谓中午一直在跑盘口,时间太紧,午饭就草草吃了两口。 眼下摸了摸自己的胃,有点饿,但又不想在家吃饭。 去厨房用纸盒装了几块糕点,先垫垫肚子再说。 自由来的太不容易,吳谓宁愿站在大门口灌着冷风吃糕点,也不愿意回屋子里。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胡同口。 过了好一会儿,那辆熟悉的越野车终于拐进了胡同。 吳谓拎着没吃完的纸盒,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对着门房的守卫喊到: “跟我爸说一声,我今天不回来了。” 快速关上车门,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催促道: “赶紧走赶紧走。”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怎么像是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 吳谓深吸一口气:“也差不多了。” 凑上前扒着副驾驶,递给张启灵一块龙井酥,“好想小哥啊。” 张启灵带着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嗯” 黑瞎子嗤笑,“你是想他带你出去吧?” 刚好走到等红灯的路口,吳谓把一块定胜糕递到黑瞎子嘴边: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修长的手指拿着淡红色的糕点,衬的更加白皙。 黑瞎子垂眸,缓缓张嘴咬住。 第176章 吴小谓,你没义气! 几块点心三个人分着吃,吳谓肚子里还是空落落的。 对正在开车的黑瞎子报了个地址,是家烤肉店。 黑瞎子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条件反射般地说:“我回去给你做。” 吳谓摇头拒绝:“不要。今天咱们吃完再回去。” 黑瞎子拗不过他,最终还是一打方向盘拐过去。 已经过了饭点了,烤肉店里没有几桌人。 吳谓对着菜单一通乱点,几乎什么都来一份,老板乐呵呵的去备菜。 不一会,各色肉菜摆了满满一桌。 吳谓兴冲冲地跑去调料台拿蘸料,黑瞎子去冰柜里拎了几瓶啤酒。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启灵坐在烤炉前。 手指握着烤肉夹,正把一片牛五花往已经冒烟的烤盘上放。 黑瞎子连忙把啤酒往桌上一搁,几步走过去从张启灵手里接过夹子,带着几分嫌弃:“我来我来,你放着别动。”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上次炒的那盘连盐都没放匀的青菜,默默让开了位置。 吳谓放下蘸料碟后也去拿烤肉夹:“我也要自己烤。” 黑瞎子握着夹子不放,抬眼看他,带着怀疑的审视:“确定?” 吳谓用力点头,十分确定。 黑瞎子把手里的夹子递给他,事先声明:“你烤的自己吃。” 吳谓一扬下巴,自信满满:“自己吃就自己吃。” 把几片薄薄的牛五花放到烤盘上,油花遇到高温发出滋滋的声响。 吳谓怕肉不熟,特意多烤了一会儿,等肉都卷起来了才夹起来尝了一口。 没糊,加上调料也不算难吃,就是水分被烤干了,嚼起来干巴巴的。 吳谓把自己烤的肉分了一些给张启灵,张启灵嚼了嚼,给出了一贯的评价。 沉默的点头。 这时黑瞎子那边也好了,他把烤得恰到好处的猪颈肉从烤盘上夹起来,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 每一片都带着均匀的焦色,边缘微微卷起。 吳谓嘴里嚼着自己烤的肉,眼睛却不住地往那边瞟。 黑瞎子瞥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主动搭了个台阶。 把那盘刚烤好的肉往吳谓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尝尝?” 吳谓飞快地夹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调料塞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上蔓延开,和自己烤的确实不太一样。 把自己烤的那些又干又柴的牛肉分给黑瞎子和张启灵,吳谓老实地放下夹子,专心等吃。 出来吃饭却还要动手的黑瞎子在炭火的烟雾中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火力调到最大,加快了翻烤的速度。 张启灵是给什么吃什么,往他碗里放什么他就点头吃。 吳谓不一样,他是有选择性的。 想吃的就把盘子往黑瞎子手边推,暂时不想吃的就端到桌子另一边。 没一会儿桌上的盘子就在黑瞎子面前换了几个来回。 五花肉刚烤完又把培根推过去,培根刚夹起来吳谓又想吃蘑菇。 黑瞎子把烤肉夹往铁盘上一搁,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这和让我做饭有什么区别?” 吳谓嘿嘿笑着,打开一瓶啤酒递到他面前:“辛苦瞎瞎。” 黑瞎子接过啤酒的手微微一顿,冰凉的酒液咽下去,勉强压住了嘴角快要升起来的笑意。 拿起酒瓶跟两人碰了个杯,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三个人吃过饭没有马上回去。 北京的冬天冷得厉害,吳谓打算买套棉睡衣,在四合院穿。 这附近有个步行街,离烤肉店不远,三个人便走着去了。 路上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玻璃柜里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外层裹着一层透亮的糯米纸,在冰冷的冬天里显得格外温暖。 吳谓兴致勃勃地走上前,黑瞎子在他身后不解地问: “你刚刚不是说吃不下了吗?” 吳谓转过身来,正了正神色,忽然摆出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语气郑重: “有件事,我隐瞒你们很久了。” 张启灵和黑瞎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张启灵问:“什么?” 吳谓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有两个胃。” 张启灵:“……厉害。” 黑瞎子:“……牛逼。” 吳谓皮这一下很开心,“你俩要不要,我一块买?” 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摇了摇头。 吳谓自己上前买了一串,隔着糯米纸揪下来一颗放进嘴里。 甜蜜的冰糖在嘴里化开,让人不自觉的心情愉悦。 轻轻咬破外面的糖衣,里面的山楂暴露出来,酸得吳谓脸都皱了起来。 吳谓站在糖葫芦摊前缓了好几秒,等表情恢复正常了才走回来。 用真诚的语气对两人说:“这家的山楂一点都不酸。” 黑瞎子一眼就看穿了他想玩什么把戏,转身就走。 吳谓隔着糯米纸又揪下来一颗,迈开腿追上去,满是热情的推销: “你尝尝,瞎你尝尝,你信我!” 黑瞎子越走越快,吳谓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着。 眼看着追不上了,吳谓大喊一声:“给我一个机会!” 周围的路人纷纷看了过来,黑瞎子无奈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叹口气,把那颗山楂接了过去。 咬开糖衣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但黑瞎子还是面不改色地说:“不酸。” 吳谓就知道黑瞎子中招了会配合他,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把剩下那半串糖葫芦递给张启灵: “小哥,都给你,可好吃了。” 张启灵接过那半串糖葫芦,张嘴咬了一颗最大的。 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张启灵的表情僵住了。 吳谓低下头小声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黑瞎子更是毫不留情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哑巴你也又今天……哈哈哈……” 张启灵嘴巴动了动,把嘴里那颗酸的要命的山楂咽了下去。 平举起那根还挂着四颗糖葫芦的签子,微微眯起眼睛,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吳谓一注意到张启灵眯起来的眼睛,瞬间收起笑容,转身就跑。 黑瞎子还在笑,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吳谓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一扭头,正好对上张启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根马上要戳到身上的糖葫芦签子。 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去追前面那道快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 “吳小谓,你没义气!” 第177章 挂了吧 最终,两人还是没跑掉。 张启灵追上后强硬的把剩下的糖葫芦分给他们,一人两颗。 黑瞎子后退两步,摇头拒绝,张启灵立刻举着签子作势要扎人。 黑瞎子无奈地接过,皱着眉头连吃了两颗,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转身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瓶碳酸饮料冲淡嘴里的酸味。 吳谓酸得眼含热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顿了顿,把最后一颗山楂从竹签上咬下来,嚼了嚼,皱眉咽了下去。 三人走进步行街里面,店铺沿街一字排开。 吳谓进了好几家卖睡衣的店,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 他其实想给自己买一套正常的睡衣,但给张启灵和黑瞎子买两套卡通睡衣。 小黄鸭那种,小黑熊那种,穿起来毛茸茸的,和这两个人平时冷硬的形象反差越大越好。 但这个时代的睡衣造型实在不多,别说小黄鸭了,带图案的都少有。 吳谓在心里默默遗憾了一下,目光转向普通睡衣。 最终在三人的一致选择下,买了同款的黑色纯棉睡衣。 版型简洁利落,厚度也够,很保暖。 一两个星期没回四合院了,吳谓的零食库存也早早断了粮。 回去的路上三人又去了趟超市,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了大袋子。 黑瞎子买的是菜和生活用品,张启灵和吳谓两个人手里就全是各种零食和饮料。 回到四合院,吳谓把新买的睡衣塞进洗衣机里。 然后往沙发上一倒,瘫成一个大字型,连手指都懒得动。 张启灵打开电视机,在吳谓旁边坐下,切换着频道。 黑瞎子把菜和日用品归置好,拎着几罐饮料分给他俩。 吳谓接过,盘腿坐起来,找了个柔软的抱枕放在腿上。 拆开一包薯片放到抱枕上,示意他们自己拿。 黑瞎子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张启灵往中间靠了靠,两人离吳谓都近了几分。 三个人久违地肩并肩分食一包薯片,电视上正在播着什么,暖黄的台灯把整间正厅照得温馨而安宁。 眼看天色渐暗,吳谓忽然想起了书房里剩下的那几本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吳谓没有直接给吳二白打电话,而是翻出贰京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那边还没有说话,吳谓已经先开了口,带着亲近: “贰京叔,帮我个忙呗。我桌子上还有几本文件没处理完,您帮我看看,我最近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吳谓以为贰京在犹豫,又喊了一声:“贰京叔?” “吳谓。” 电话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却是吳二白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语调平淡,吳谓却惊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连忙捂住听筒,冲旁边的张启灵和黑瞎子比了个口型,无声道: “我爸!” 张启灵放下手中的薯片,转头看着他。 黑瞎子则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吳二白在那边等了等:“说话。” 吳谓讪讪地放下捂住听筒的手,小心翼翼地换上讨好的语气: “爸,您吃饭了没?” 吳二白明知道这小子已经跑去四合院了,却还是淡淡地说: “刚到家,等你吃饭呢。” 吳谓尴尬地笑着,干巴巴地说:“那什么,您先吃吧,我吃过了”。 吳二白话题一转:“什么时候回来把书房里剩下的文件处理了?” 吳谓眼睛一转,往张启灵那边蹭了蹭,对着电话里信口胡诌: “最近不行,小哥说我好久没练功退步了,要加练。” 吳二白淡淡开口:“是吗?” 吳谓在旁边一直用手指戳张启灵的腿,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张启灵被他戳得无奈,偏头看了看他那副又急又怂的模样,还是配合地“嗯”了一声。 吳谓马上对着电话道:“您听到了吧!” 吳二白当然知道吳谓打的什么主意。 可让这小子处理文件本就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 眼下罚也罚了,吳谓天天起早贪黑跑,被折腾得不轻。 再说身边有张启灵看着,吳谓这阵子大概也不敢再自己往危险的地方跑。 吳二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松了口,却还是那副严厉的口吻: “自己心里有点数。下次再自己跑出去,就不止这样了。” 在吳谓的再三保证下,吳二白才允许他最近不回去。 挂断电话后,洗衣机的提示音恰好响起。 由于吳二白刚在电话里提到他自己跑出去的事,张启灵和黑瞎子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吳谓被这两道目光盯得脊背发凉,脑子里瞬间闪回了当时在地宫里被追着敲头、在篝火旁被阴阳怪气的场景。 “你……” 黑瞎子刚说出一个字,吳谓就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几个衣架,声音里带着殷勤和心虚: “我去晾衣服!” 黑瞎子看着吳谓抱着衣架飞快地消失在客厅门口的背影,忍不住失笑出声。 靠在沙发上喝了口饮料,把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我是问你们晚饭吃什么。” 话音落下,吳谓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怎么这么忙?” 吳谓不在,黑瞎子拿起来看了看。 等看清备注名后,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张启灵。 张启灵看着上面的“张二叔”,按下了免提。 “小谓啊!”张隆半热情的声音传过来。 张启灵面无表情:“有事?。” 张隆半立刻换上严肃的声音:“族长。” 张启灵懒得跟他们寒暄,开门见山:“说。” 张隆半轻咳一声:“我们给吳谓送了点东西,这几天估计就有人送到了。” “嗯。”既然是给吳谓的,张启灵也没问是什么东西,立刻想挂断电话。 张隆半急忙询问:“小谓在吗?” 吳谓刚好晾好衣服进来,听到熟悉的声音:“二叔?” “唉,小谓啊,是二叔。” 吳谓擦了擦手坐过去,凑到电话跟前:“好久不见啊二叔。” “二叔也想你,我让人给你送了点东西,还有几套海外绝版拼图。” 拼图爱好者一下子惊喜起来,“谢谢二叔!” “是谁来的呀?海客哥还是海默哥?” “是海默,他性格比海客开朗,能陪你玩到一块去。” 吴谓其实无所谓谁来,但还是道:“谢谢二叔为我考虑。” 张隆半更甚软下声音,“哎呦,好孩子。” 张起灵懒得听他闲话家常,直接开口:“挂了吧。” 第178章 你俩不过了? 刚回四合院的第一天,吳谓终于不再是五点半被敲门声叫醒了。 冬天的天亮得晚,六点多的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蓝,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再加上天气冷,张启灵体贴地把练功时间往后挪了一个半小时,七点才来敲吳谓的房门。 吳谓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练功再苦再累也比处理那些盘口账目强。 起码不用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算到头秃。 于是在张启灵敲门的时候,吳谓没有像往常那样蒙着被子装死,而是痛快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院子里的冷风裹着寒意从廊下穿过。 吳谓和张启灵两人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在院子中央交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黑瞎子也跟着一块起来了,还换上了吳谓新买的、已经晾干的厚实睡衣。 他一般是下午和吳谓对练,眼下没事,捧着热茶在躺椅上悠闲的观战。 张启灵的招式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和刁钻的角度。 吳谓上次抽到的体质加五不是白加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和张启灵有来有往地过了几百招,竟然没落下风。 下一刻两人同时屈膝,膝盖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吳谓趁势伸出手指直取张启灵的脖子,却被张启灵措不及防的抓住手腕。 张启灵反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就要把吳谓甩出去。 吳谓也反应极快,手刀劈在张启灵手臂上迫使对方松手。 身形一闪便退开了一米多远,稳稳落地。 张启灵收回招式,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许。 “最近进步很大。” 黑瞎子喝了口茶,在檐下慢悠悠的点评: “反应比以前快了不少,出手的力度也够了。” 吳谓被两人夸得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下巴微微扬起。 稍微注意一会后,张启灵将三块砖头用麻绳绑好,挂在吳谓手上,语气平淡地宣布: “这次四十分钟。” 吳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苦着脸伸出手指。 寒风萧瑟,练功的时候没感觉,一停下来就有些冷了。 黑瞎子去屋里,找了件衣服给吳谓披上。 吳谓却躲:“我身上有汗,还没洗澡。” 黑瞎子强硬的把衣服给他披上:“一会儿连衣服一块洗,又什么什么麻烦事儿。” 张启灵从屋里翻出了一把指甲刀,盯着钟表计时。 吳谓吊砖头的时间到了后,他把砖头卸下来放在一边,拉着吳谓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吳谓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关节处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张启灵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揉捏,把紧绷的肌肉揉开。 轻柔的力道缓解着整条手臂的酸痛。 黑瞎子在檐下看着两人的亲昵姿态,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等按摩得差不多了,张启灵拿起指甲刀,拉过吳谓的手。 吳谓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指甲: “小哥这是干嘛?我的指甲刚剪的。” 张启灵也没给别人剪过指甲,手法有些生疏。 把吳谓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拉直,拇指抵着指腹。 指甲刀小心地对准指甲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剪。 “等会要练别的,指甲长了会断。” 语言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甚至能传播疼痛。 吳谓一听这话,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指甲劈裂时那种钻心的疼痛感,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立刻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摊在张启灵面前:“这只也要剪!” 张启灵仔仔细细地把吳谓的十根手指剪完,又用指甲刀的背面把棱角磨圆,才松开了吳谓的手。 走到院子东侧那面墙旁边,偏头对着对着吳谓说了声:“仔细看。” 只见他微微侧身,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摸上砖头之间的水泥缝隙。 手掌轻轻一转,拇指在上,食指和中指在下,三根手指的关节同时发力。 手腕往前一送,手指猛地往上一提,一块砖头被稳稳地抽了出来,边缘的水泥碎屑落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他手指间的不是一块实打实的砖头,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这招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帅,吳谓眼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 嘴巴已经微微张开,马上要化身夸夸团。 但嘴边的夸奖还没说出口,黑瞎子拿着剥到一半的玉米从厨房里出来。 停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玉米须。 黑瞎子看到那面被抽走了一块砖的墙壁,气不打一处来。 这面墙是厨房的外墙,砖头被抽走之后露出一道黑乎乎的缝隙,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干什么呢?” 黑瞎子指着那块被张启灵抽出来的砖头,又指了指墙上那个黑洞洞的缺口,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拆哪儿不好非要拆厨房?你俩不过了?啊?” 吳谓嘴里的夸奖硬生生憋了回去,张启灵夹着砖头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两个人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着,谁也没敢先开口。 黑瞎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这俩人凑一块准没好事”的无语。 指着墙上那个大窟窿:“塞回去。” 张启灵沉默了一秒,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砖头重新塞回了那个窟窿里。 用手掌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下来。 黑瞎子冷哼了一声,拿着玉米转身往厨房走: “再霍霍厨房,你俩连早饭都没有。” 张启灵默默带着吳谓走到了外墙那边,离厨房远远的。 吳谓等黑瞎子离开后才小声开口: “好帅,小哥每次用这招都酷的要命。” 张启灵嗯了声,说:“以后你也可以。” 他在墙上选了个位置,指着其中一块砖头对吳谓说:“你来。” 吳谓想着自己吊了这么久的砖头,终于可以正式训练了。 心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压都压不住。 学着张启灵的样子,双指并拢对准砖缝。 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铆足了劲往前一送。 下一秒,院子里响起一声惨叫: “啊!!” 第179章 我想回杭州 吳谓一指下去,捂着手指头就是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 砖头倒是被他戳出来几个印子,手指头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张启灵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在几个关键部位轻轻按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和指节。 确定只是皮肉肿了之后才放下心来,松开手说:“要用巧劲。” 吳谓吹了吹自己发热肿胀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张启灵又给他做了一次示范,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吳谓仔细观察了发力点和手指的角度,又试了一次。 这次墙上的印子倒是比刚才深了些,已经能感觉到砖头边缘微微松动的触感,但还是没有夹出来。 张启灵看着他红肿的手指,皱了皱眉:“先到这里。明天再练。” 吳谓难得对练功有这么大的兴趣,甩了甩手说: “不疼,我再试试。” 又戳了半天,墙上的印子越来越深,但始终没有成功。 手上的疼痛终于让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肿胀严重的手指,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张启灵“明天再练”的建议。 两人各自回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那套黑色厚实睡衣。 张启灵推开浴室门出来的时候,吳谓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了。 等黑瞎子喊开饭的时候,三人一块把早餐端上桌,热腾腾的雾气升腾。 黑瞎子担心吳谓右手肿了不好拿筷子,贴心地给他配了个叉子,让他用左手吃饭。 今天粥里的玉米格外甜,吳谓吃过饭还又拿了一块煮好的玉米棒子单独啃着。 张启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药酒找了出来。 在吳谓旁边坐下,拧开瓶盖,把深褐色的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 拉过吳谓那只红肿的手,用指腹蘸着药酒轻轻按摩那些肿起来的地方。 药酒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张启灵掌心的温度,虽然按上去的时候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受多了。 吳谓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地方台的主持人正站在西湖边,羽绒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屏幕上打出一行滚动字幕,说今年杭州冬季可能要迎来大雪,就在这几日。 吳谓忽然把玉米放下来,带着几分突然涌上来的冲动:“我想回杭州。” 张启灵按摩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吳谓红肿的手背上,药酒的余温在两人皮肤之间传递。 抬起头看向吳谓,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询问。 黑瞎子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声音莫名:“为什么?在北京不开心吗?” 吳谓目光在张启灵和黑瞎子之间转了一圈,不答反问:“你们见过下雪的西湖吗?” 张启灵摇头。 黑瞎子站在原地:“没有。” 吳谓的声音里带上了期待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那我带你们去看。” 黑瞎子抬起头直视吳谓:“带我……们去看?” 吳谓点头,指着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报的新闻: “杭州不常下大雪。但雪中的西湖可好看了。” “整个湖面上都是白茫茫的,雪积得厚的时候,能看到真正的断桥。” 张启灵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只要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重新低下头,继续用药酒给吳谓按摩手指。 黑瞎子吐出心中憋住的那口气,走过来坐在吳谓旁边的沙发上。 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带着夸张的期待和刻意拉长的尾音: “那你这个东道主可要好好请我们吃顿饭。” 吳谓想了想,表情变得狡黠:“请你吃西湖醋鱼。” 黑瞎子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表情一言难尽: “大可不必。” 三个人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吳谓几口把玉米棒子啃完,回房间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张启灵简单得多,几件换洗衣物往背包里一塞就算完事。 黑瞎子也没带多少东西,把门一锁就走了。 吳谓出大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旁边,转过头说: “海默哥估计也是这几天到吧?不然咱们晚几天去?” 张启灵把自己的背包放进后备箱:“不等。他自己会找地方住。” 见吳谓还有些犹豫,张启灵又补了一句,“等他就来不及看雪了。” 吳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雪确实就在这两天。 放下不再迟疑,把后备箱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来再说吧。” 三个人轮流开车,一路上也不赶时间。 路过服务区就下来买点零食,看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也要停下来买一袋。 黑瞎子一边剥栗子一边吐槽: “手肿的像香肠还要开车,刚刚给我吓的,在后座都系上安全带了。” 吳谓不服气的仰头,在旁边抢黑瞎子手里剥开的栗子。 黑瞎子伸手要往自己嘴里塞,吳谓抓住他的手腕暗暗使劲。 两人在车里闹成一团。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开着车,通过镜子看一眼后面:“老实点!”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杭州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稀稀疏疏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一刷就化了。 像是这座江南古城在用含蓄而温柔的方式欢迎他们。 老宅门口的守卫警惕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越野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 吳谓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那守卫认出人,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 “大少爷回来了。” 吳谓点点头,对着守卫说:“下雪了,多穿点。” 那守卫在吳家也有些年了,知道吳谓脾气好,笑呵呵的咧开嘴道谢。 吳谓转身对着车里做了个躬身举手的姿势,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 “请吧,两位。” 张启灵率先从车上下来,沉静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白墙黑瓦在细雪中显得格外素净,石阶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踞着,眼睛被雕刻得炯炯有神。 黑瞎子紧随其后,伸手在吳谓那只高举着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嫌弃:“德行!” 第180章 烟雨江南 吳谓笑眯眯地收回手,把手里的车钥匙给旁边的守卫:“帮我停下车。” 守卫接过钥匙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泊车了。 吳谓一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一边对两人说:“在寒舍将就下吧。” 黑瞎子抬头看门楣上那块古朴厚重的匾额,嘴角抽了抽:“你们杭州把这叫寒舍?” 吳谓笑而不语,领着两人往院子里面走去。 老宅的管家李伯听到有人说吳谓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门口走。 穿过月亮门,绕过影壁,和正往里走的吳谓撞了个正着。 李伯伸手要接吳谓的行李,脸上笑出了皱纹,声音里满是欢喜: “哎呦,大少爷可回来了。” 吳谓没有放手,拍了拍李伯的手背:“李伯,我自己来就行,三叔和小邪在家没?” 李伯领着他们往客厅走,:“三爷和小少爷都没在,好像是去盘口了。” “三爷说最近有几批货要清点,小少爷跟着去帮忙了。” 吳谓点了点头,走到客厅门口时停下脚步,对李伯交代道: “这两位是我朋友,让人在我房间附近打扫两个客房出来。” 李伯应了一声,对着张启灵和黑瞎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这就让人去打扫,行李给你放在房间。” 刚要走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对着吳谓关怀的问道: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先做点。” 吳谓摇了摇头:“不用,先去忙吧。” 客厅里的陈设和吳二白在北京的宅子一脉相承。 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讲究。 吳谓径直走到那张花梨木茶桌前,拿起紫砂壶和茶罐,亲手给两人泡茶。 吳二白爱喝茶,他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每次回家也都会被吳二白拉到茶室里陪几杯。 眼下泡起茶来行云流水,极具美感。 黑瞎子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一只手撑住下巴,看着吳谓那双修长的手在茶具之间穿梭。 “整天跟我们在四合院里窝着,不是下墓就是练功,这下倒是对你是个大少爷有了实感。” 吳谓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到三只品茗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底微微晃动。 端起一杯递给黑瞎子:“四合院住着也很幸福啊。是不是小哥?” 张启灵拿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满口茶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想了想,认真地“嗯”了一声。 黑瞎子端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喝,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是每天能让我睡到自然醒,就更幸福了。” 吳谓眼带笑意地看向张启灵,把问题原封不动地递了过去: “这要问小哥同不同意。” 黑瞎子的目光也跟着转到张启灵身上。 在两道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张启灵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宣判: “不行。” 黑瞎子和吳谓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明知答案的无奈。 吳谓看了下墙上的钟表,还不到下午两点。 他们三个人也就早上在酒店餐厅里随便吃了点早餐,一路开车,眼下早饿了。 吳谓放下茶壶,提议道:“出去吃饭吧。” 张启灵和黑瞎子一块点头,把品茗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跟着吳谓出门。 天空中还在飘着小雪,比他们刚到的时候大了些。 从若有若无的细碎雪粒变成了真正的雪花,慢悠悠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来。 吳谓在门房抽出黑色长柄伞,分别递给两人。 大概是因为工作日又下雪的缘故,街道上有些空荡。 路边的梧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世界孤独寂静,雪落在地上、落在伞面上、落在老宅的屋檐上。 三人撑着伞,隔着一些距离,本该被孤独同化。 但伞下不知谁的说话声,打破了寂静,让三人之间弥漫着别样的温暖。 中途路过一所小学,眼下还没放寒假,教学楼敞开的窗户里隐隐传来整齐的读书声,稚嫩而清脆。 “就是我原来上小学的地方。” 张启灵停下脚步,顺着吳谓手指的方向望去。 刚好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的孩子们一窝蜂地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有的在走廊上追逐嬉闹,有的跑到操场上伸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微小的雪花。 黑瞎子的视线落在那个仰着头张嘴,想要尝雪花味道的小孩身上,对吳谓说: “很难想象你有这么小的时候。” 吳谓立刻扭头看他,表情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谁都有这么小的时候啊。” 黑瞎子收回视线,声音轻轻的: “是啊。谁都有这么小的时候。”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匾额上写着“楼外楼”三个字。 三人推开玻璃门,一进门便有服务员迎上来帮忙收伞。 吳谓看了下里面,问服务员:“有没有二楼临窗的位置。” 眼下已经过了饭点,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的视野极好,透过雕花木窗望出去,整个西湖尽收眼底。 服务员递上菜单,吳谓让他俩先选。 张启灵拿着菜单翻了翻,勾了一道叫花鸡。 黑瞎子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勾了几道看起来顺眼的。 吳谓接过他们还回来的菜单又翻了一遍,加两道杭州本地的家常菜。 又特意在黑瞎子的注视下,勾了上西湖醋鱼这道菜。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对黑瞎子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放心。肯定让你吃上最正宗的。” 黑瞎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你其他时候要是有这么体贴就好了。” 吳谓立刻瞪眼,不服气的问:“我哪里不体贴了?” 黑瞎子不明说,却坚持道:“反正就是不体贴。” 张启灵没有插手他俩的口水仗,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冬天的西湖不比夏天浓烈蓬勃的生机,而是充满了清寂婉约的柔美。 小雪飘洒,给世界开了一层朦胧滤镜,仿佛置身水墨画中。 张启灵看的仔细,这是吳谓从小长大的烟雨江南。 第181章 你想试试? 楼外楼的鱼都是现挑现杀,吳谓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后厨选了条活蹦乱跳的。 看着厨师利落地把鱼捞出来过了秤,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二楼包厢区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 经过其中一间包厢门口时,吴谓脚步停住了。 那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吳谓的听觉不错,刚好听的清楚。 一个人说:“吳家那小三爷最近真是风头无两。上季度盘口清查,好几个老油条都被他揪出来了。” 一人附和:“是啊,这吳家最近动作也太大了,手都快伸到我们这里来了。” 另一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谁让人家有个好叔呢。吳三省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可不就指望着他了。” 有个声音不怀好意地插进来,带着幸灾乐祸: “年纪轻轻就接手这么多盘口,底下人哪能真服他?早晚摔个大跟头。” 吳谓的脚步停了下来,眼里的闲适和随意一点点地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有人换了个话题,把矛头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吳家不是还有个孩子呢,听说是跟着吳二白在北京。”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那是个收养的,比吳邪还大几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语气感叹,像是在说什么高瞻远瞩: “吳二白也是蠢。一个收养的孩子,养得跟亲生的一样,还带在身边,真不怕养大了他的野心。” “到时候吳家兄弟阋墙,也是一场好戏。”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笑声里满是等着看热闹的期待: “就是不知道吳二白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晚景凄凉,会不会追悔莫及?”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吳谓站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在商会里被人当面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他可以一笑置之。 有人怀疑他觊觎吳家的家产,他也不在乎。 但话题扯上了吳二白,吳谓胸口怒气翻腾,再也听不下去了。 对旁边还在等他的服务员说:“你先去忙别的吧。我认得路,自己回去。” 服务员犹豫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服务员消失在走廊尽头,吳谓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 围坐在圆桌旁的七八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有人认出了吳谓,面色瞬间变得尴尬而心虚,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也有几个不认识他的,不知道这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是谁。 其中一个坐在下首位置上的男人站起来斥责道:“你是谁?谁许你进来的?” 吳谓的目光在那几个面露尴尬的人脸上依次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看来还有几个熟面孔。” 方才说话的那个生面孔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态度激怒了,转身对着身后站着的跟班挥了挥手: “来人,快把他给我赶出去!”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愕然,又变成了难堪。 吳谓缓步走进来,在离圆桌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吳谓,就是你们口中吳家的另一个孩子。” 那几个方才还不认识他的人此刻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吳谓认识,姓周,在苏杭一带有些根基,仗着辈分高总爱在商会里倚老卖老。 眼下咳嗽了一声,强挤出一个笑来打圆场: “是吳谓啊,怎么突然回杭州了?” 吳谓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柏诚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语气毫不客气: “原来是周老板。怎么,多年不见,杭州城现在是你的私人财产了?我回来还要先跟你打个招呼?” 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立刻拍桌站起来:“吳谓,你说这话过分了!” 吳谓被这人的无耻气到了: “我过分?” “你们咒我弟弟,骂我父亲,诅咒我家兄弟阋墙,还说我过分?” “你们是不是才真的太过分了?” 周柏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面子,也维持不住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大家喝了几杯酒,胡乱说的。” 吳谓也是一声冷笑。 “真巧,我也打算喝点酒,出去胡乱说。” “谁家情妇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谁家抓了人家孩子逼别人让出盘口,谁家承了岳父的家业却逼死原配……” “住口!” 好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吳谓被打断了话头,却毫不在意。 看着那几个站起来的人,眼中有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讽刺: “怎么?只许你们凭空捏造,不许我说事实?” 左下角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站了起来,三角眼里满是阴狠: “你敢?” 吳谓隔着圆桌与他对望,眼睛微眯,凌厉而危险。 “你想试试?” 包厢里的空气几乎凝滞了,坐在主位上的周柏诚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是今天这场饭局的主人家,也是在场所有人中身份最高的,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气,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大家就是酒后胡言,你也犯不着把事情闹大,得罪所有人。” 吳谓都气笑了,还在威胁他? 他对着周柏诚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声音里的冷意更甚: “事情闹大又怎么样?得罪你们又怎么样?” 目光在包厢里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眼神轻蔑: “你们都说了,我爸待我如亲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想当出头鸟。 吳谓越想越气,他今天本来是高高兴兴当东道主,带朋友来吃饭放松的,结果碰到这群人在这里编排他全家。 当场激情开麦,声音响亮,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样抽在这群人脸上: “一群小人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生意场上没见多大的本事,背后咒人倒是顺嘴得很。” “我弟弟接手的是自己家的生意,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爸将来怎样,又轮得到你们操心?” 一屋子人被说得面色铁青,偏偏吳谓说的是实话,反驳不了。 他们确实在背后咒人了,确实被抓了个正着。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吳二白和吳三省,根本不怕得罪他们。 反倒是他们要开始头疼怎么跟吳家解释,怎么把今天这事压下去,怎么让那些被吳谓点名的“事实”不要传出去。 第182章 约定 吳谓的话像冷水浇在炭火上,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最开始要让人把他赶出去的人最先撑不住了,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小二爷,大家喝多了,都不是有意的。改天我亲自登门致歉。”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端着酒杯站起来:“是啊是啊,改日必将登门致歉。” 吳谓冷眼看着这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没有顺着台阶下来。 上次在北京帮吳二白处理那堆文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贰京后面送来的那一批文件,有一部分是杭州的生意。 吳二白虽然在北京多年,但杭州是吳家的大本营,这边的生意不比北京少。 吳谓从前也帮吳二白处理过杭州的事务,所以记得固定的合作方和流程走向。 但上次的文件里,有好几个合作方给出的流程都带着敷衍。 当然吳二白给出去的合同中,也布置了隐蔽的漏洞。 而那几个合作方,大部分都坐在眼前这个包厢里。 再加上吳三省回北京给吳二白过生日的时候,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最近和周柏诚那边有些摩擦。 吳谓当时在棋盘旁边听了一耳朵,没有多问。 但是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能判断的出来,周柏诚拉拢了一批人,想要在杭州这边给吳家使绊子。 吳二白和吳三省也已经开始反击了,合同中的漏洞就是第一步。 所以从推开包厢门,看到周柏诚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吳谓就铁了心要撕破脸。 一方面是他们背后诅咒吳二白,他咽不下这口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师出有名。 生意场上把事情做绝,会惹人诟病。 但如果是对方先犯在你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那叫先撩者贱。 这次他把这群人堵在包厢里当场抓到把柄,闹大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有错在先。 后面吳二白和吳三省再做什么,别人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是黑瞎子和张启灵。 两人在座位上等了半天不见吳谓回来,找最开始给吳谓带路的那个服务员问了句,顺着走廊一路找到这间包厢。 一推开门便看到满屋子僵硬的气氛和吳谓那张冷得能掉冰碴的脸,两人立刻走到吳谓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定。 两人一看就很危险,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压迫感让包厢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楼外楼的管事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站在门口看到包厢里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铁青,自己脑门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连忙挤进来打圆场,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各位消消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家都是来吃饭的,最新开发了几道菜,我给各位送些,大家尝尝鲜。” 吳谓无意为难打工人,看着管事摇了摇头,语气放缓: “不用。不关你们的事。” 周柏诚咬了咬牙,心中暗暗计算。 他是今天这场饭局真正的主导者,拉拢这些人也是他一手策划的,眼下不能不管。 举起酒杯,听起来像是在求和,但措辞依旧轻描淡写: “今天是我们失言。” 吳谓听着他那句不痛不痒的“失言”,冷笑了一声。 “和我弟弟去道歉吧。我爸应该不希望你们去烦他。” 和原著中不一样,吳三省没有失踪,成长中的吳邪身边有二叔和三叔护着。 这些人在当面什么都不敢说,也只能找个阴暗的角落嚼舌根。 吳谓转过身,对张启灵和黑瞎子说:“走吧。去吃饭。” 两人什么都没说,黑瞎子把包厢门推开了一点,等吳谓从自己身边走过之后才跟上去。 楼外楼的管事也赶紧安抚了下包厢里剩下的那些人,借着送新菜的借口,关上门退了出来。 三人回到临窗的座位上时,菜刚上齐。 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西湖醋鱼……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热气在雕花木窗的映衬下袅袅升腾。 吳谓透过木窗看着外面还在飘雪的天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胸腔里那股堵着的浊气似乎也跟着散了些。 黑瞎子拿起茶壶给他添了杯热的:“发生什么事了?” 吳谓平时脾气相当好,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发火过。 吳谓没有详细描述那些难听的话,只是说碰上几个和吳家生意上不对付的人,闹了点不愉快。 “不用在意,咱们今天就是来吃饭的。” 黑瞎子和张启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张启灵拿起筷子,夹了个鸡翅吳谓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吳谓面对着两人,把不愉快抛到脑后。 咬了口鸡翅,感叹道:“好吃,还是老味道。” 张启灵也认可这个味道,认真点了点头说,“好吃。” 楼外楼的管事过来送了几道菜,都端上来了,吳谓也没推拒,让人加了壶温黄酒。 吳谓夹了一块西湖醋鱼,在黑瞎子警惕的目光中放进了他的碗里。 “尝尝。我亲自选的鱼。” 黑瞎子无奈夹起来尝了一口,鱼是现杀的确实新鲜,但是他欣赏不来。 面不改色地把鱼肉咽下去,给吳谓推荐了个人: “哑巴应该喜欢。给哑巴吃。” 正在认真吃叫花鸡的张启灵抬起头,眼中里闪过了一丝好奇。 吳谓立刻给他也夹了一块,张启灵咽下去,说了声“还行”,然后筷子再也不往那盘西湖醋鱼的方向伸了。 黄酒上来后,黑瞎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窗外的西湖雪景,咽了口酒: “杭州是个好地方。” 吳谓给张启灵和自己酒杯里都添上: “以后经常来呗,夏天的荷花也很好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黑瞎子难得安静的笑了下,“有机会的话来看看。” “这还要什么机会?明年夏天我们一起来。” 黑瞎子转过头,“一起?” 吳谓嗯了一声,举起酒杯,“约定,谁也不能缺。” 张启灵跟着吳谓举起酒杯,停在半空中等着另一个酒杯。 黑瞎子给自己的酒杯重新倒满酒,和两人轻碰。 “约定!” 第183章 把我们当小孩了? 离开楼外楼的时候,雪下得比之前密集了些。 但雪花还是太小,落在断桥上就化成了一小片湿痕,桥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吳谓把手伸出伞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里的雪花: “照雪变大的速度,明天早上就能看到雪西湖了。” 张启灵看着雪中的江南水乡,少见的主动表达情绪: “期待。” 把手上化的水甩掉,吳谓开始认真规划明天的行程: “明天咱们要早点过来,人多了雪就被踩脏了,不好看了。” 黑瞎子撑着伞走向吳谓侧边,替他挡住了斜吹的冷风: “那我现在有点担心你起不来了。” 吳谓想反驳,张了张嘴,却觉得这个概率确实不低。 轻哼一声,底气不太足地宣布:“我明天定三个闹钟!” 黑瞎子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那明天我俩就指望你喊我们起床了。” 吳谓被这句话架到了高台上,拍着胸脯一口答应:“喊就喊。” 冬日的天黑的早,回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片湿润的光泽。 还没走到客厅,吳谓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吳邪。 吳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站在廊下,头发上沾了几片还没融化的雪花。 见到吳谓的一瞬间绽开笑容,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吳三省在客厅坐着喝茶,嫌弃的看着跑过去的吳邪。 两人不是事情办完了才回来的。 而是李伯打电话说大少爷回来了,然后吳邪就罢工了。 吳三省没拦住,骂了几句“没出息”,也跟着一块回来了。 李伯已经在电话里把吳谓带了两个朋友回来的事情说过了,眼下见到张启灵和黑瞎子,吳三省也没有惊讶。 站起来迎了几步,对着两人点点头,“两位,长久不见啊。” 张启灵也微微颔首,黑瞎子则是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叨扰了吳三爷。” 吳邪像条小尾巴一样,吳谓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吳谓在太师椅上坐下,他就在旁边坐下,身体朝吳谓那边侧着。 吳谓摸了摸吳邪冰凉的手,拿起吳三省泡的茶放在他手里心暖着。 转头问站在门口的李伯:“李伯,房间收拾好了没?” “唉,收拾好了,就在你房间后面,我带两位过去吧?” “不用。”吳谓站起来,“我自己去。” 吳邪也跟着站了起来,吳谓按回了椅子上:“别跟着。我一会就回来。” 穿过走廊把张启灵和黑瞎子带到各自房间,吳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俩歇会儿,房间里有电视,无聊了就打开看。” 黑瞎子把背包放在架子上,看着吳谓那副周到模样笑道: “把我们当小孩了?” 吳谓狡黠一笑,机灵地先往后退了两步: “那灵灵小朋友和瞎瞎小朋友要听话哦。” 话音刚落张启灵就举起了手指。 吳谓明知道说了会挨打,提前往后退了好几步,张启灵的剑指没有落到头上。 吳谓站在走廊里,挑衅地嘿嘿笑了两声。 黑瞎子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吳谓被抓住的瞬间立刻认怂,压低声音: “开个玩笑!有人有人,给我留点面子。” 黑瞎子在他头上呼噜了两下,把柔顺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 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走,带着宠溺和故意的回敬: “去吧,谓谓小朋友。” 吳谓一下子体会到了被这样称呼的感觉。 双手环抱揉了揉手臂,感觉上面都起鸡皮疙瘩了。 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加快脚步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吳邪一看到吳谓回来,整个人像块磁铁一样粘了过去: “哥,你怎么回来没有提前跟我说啊?我都没有第一时间见到你。” 吳三省在旁边椅子上哼了一声: “一知道你就什么都不干了,非要回来。要是提前跟你说,你怕是今天连门都不出了。” 吳谓拍了拍吳邪的手臂:“先坐下来,别惹三叔生气。” 总算还有一个侄子贴心,吳三省面色缓和了些。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爸有什么事交代?” “没什么事,就是看新闻说杭州最近有大雪,好多年没见过雪西湖了,想回来看看。” 吳三省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又转向身边的两个侄子,带着几分感叹: “上次这么大雪,还是你俩上学的时候。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吳谓顺势发出邀请:“那明天三叔跟我们一块去看看呗。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吳三省还没来得及回答,吳邪委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看?” 吳谓转过头来,看着吳邪那张写满了“你为什么不主动邀请我”的脸,无奈道: “默认有你。难道你不想去?” 吳邪的委屈瞬间就被冲散了,露出笑容:“想去!” 被打断了的吳三省终于说上了话: “行。明天我就陪你们年轻人逛逛。” 李伯下去准备晚餐了,眼见客厅只有他们三人,吳谓把今天在楼外楼碰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吳三省听完,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一群老东西!” 吳谓语气冷漠:“您和我爸刚好用这次的事情借题发挥。他们理亏在先,咱们怎么还手都占着理。” 吳三省转过头,眼睛眯起来盯着吳谓:“你又知道?” 吳谓无辜地笑了笑:“碰巧。” 吳三省都快对“碰巧”这两个字过敏了。 瞥了吳谓一眼,有几分无奈又有藏不住的骄傲:“小狐狸。” “不过做得好。出了气,也给了吳家正大光明的理由。” 吳谓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我怕那些人狗急跳墙。您最近多派些人保护小邪。” 吳邪被吳谓这么直白地关心,心里暖得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烤着。 在旁边插话,带着被重视的满足和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三叔把潘叔留在我身边了。哥,我最近也没有懈怠练功,每天都有在练。” 吳谓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宠溺道: “小邪真棒。” 第184章 我看到你白头了 晚上,厨房做了一桌子菜。 既是给吳谓接风洗尘,也是对张启灵和黑瞎子表示欢迎。 吳三省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倒在白瓷杯里,香气醇厚。 黑瞎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毛挑高,“三爷,您这酒在别处可喝不到,够劲。” 张启灵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吳三省几杯酒下去性情了,当场就要让李伯再去开一瓶。 吳谓赶紧拦住:“三叔,暖暖身子就够了,明天还要早起看雪,再喝下去就起不来了。” 吳三省只好作罢,说改日让他们尝尝更好的。 这场接风宴在欢声笑语中散了席。 张启灵和黑瞎子各自回了房,吳谓洗完澡躺在床上,调好闹钟,裹着棉被沉沉睡去。 夜色寂静,雪花在纷飞中变大,天亮前在庭院积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白。 第一遍闹钟响起的时候,吳谓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关掉,挣扎了片刻想要睁开眼睛,但失败了。 被窝里太温暖了,吳谓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了过去。 仿佛只过去了一秒钟,第二遍闹钟又响了。 吳谓这次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揉着眼睛去敲了张启灵和黑瞎子的门,等两人应了声,吳谓才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洗漱。 吳邪比他起得还早,已经洗漱干净换好了衣服,在客厅里等着。 一看到吳谓出来便跟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吳三省反而是起来最晚的那一个,昨天那瓶黄酒属他喝得最多,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出门的时候几个人都裹上了羽绒服,吳谓还带了一台相机挂在脖子上,撑着伞出了门。 雪下了一整夜,此刻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 老宅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层雪,踩上去软绵绵的,咯吱作响。 巷子两侧的屋檐上都覆着白色,几根冰凌从瓦片边缘垂下来,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 吳谓其实没少见雪,无论是长白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还是前往墨脱翻越的雪山,他都亲身经历过。 但杭州的雪不一样,带着水气,绵绵碎碎的,落在地面上少了些干爽,多了些温润。 落在湖边的垂柳枝上,把光秃秃的枝条裹成一根根细细的银条。 一路步行到西湖,空气中开始传来腊梅香气。 孤山和灵峰的腊梅被白雪压住了枝头,金黄色的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清冽的幽香,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被北风送向远方。 张启灵有个习惯,只要是穿戴帽子的衣服,总是会把帽子戴上去。 吳谓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羽绒服帽子翻上来戴好,又把伞收了。 雪花落在他身上,印出一点水痕。 黑瞎子走在他身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帽子不管用,雪花会飘到脸上。” 吳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感受大雪落在脸上的冰凉触感。 吳三省和潘子走在后面,隔着一些距离,看着前面四人往断桥上走去的身影。 目光落到吳谓和吳邪身上,吳三省不禁和潘子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啊。” 潘子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三爷还年轻呢。” 断桥的桥面被白雪覆盖,远远望过去,桥身与水面相接的地方被晨雾和雪幕模糊了界限,仿佛桥真的断在了湖中央。 四人站在桥头眺望远处的雷峰塔,塔尖覆着雪,在灰白的天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往下走的时候,吳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吳谓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了他,嘲笑道: “这条路都走多少年了,还能摔倒?” 吳邪站稳之后顺势抱住吳谓的手臂不撒手:“你拉着我就不会摔倒了。” 吳谓状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把手臂抽出来: “怎么越长大越粘人。” 吳邪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笑的甜蜜蜜的。 黑瞎子站在不远处,他也看过不少雪,但是雪景中有吳谓还是第一次。 世界银装素裹,只有吳谓是不同颜色。 黑瞎子有时想,他应该叫吴星星,永远熠熠生辉。 大概是一直关注着吳谓,黑瞎子敏锐的捕捉到了吳邪没藏好的表情。 他眯了眯眼,这个表情象征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从鲁王宫回来之后他就没再和吳邪接触过,没想到吳邪对吳谓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黑瞎子看着吳谓浑然不觉地揉了揉吳邪的头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吳三省和潘子也上了断桥,吳谓连忙对着两人喊:“慢点,有点滑,小邪刚才差点摔倒了。” 两人显然没有吳邪的平地摔的体质,稳稳的上来了。 潘子看着吳谓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提议道:“给你俩和三爷拍一张吧。” 吳谓点了点头,“潘叔一块。” 潘子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摆手,心里却分明是有些期待的。 吳谓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黑瞎子,让黑瞎子帮四人拍。 黑瞎子接过相机,调整了一下构图,吳三省和潘子站在中间,吳邪和吳谓一左一右。 “来,看镜头。” 快门声响起后,吳谓把相机拿回来,调出刚才那张照片让几个人凑过来看。 潘子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小谓,照片洗出来了给我一张。” 吳谓笑着敲了敲屏幕上潘子的位置:“当然。潘叔和三叔可是主角。” 一阵裹着梅花香气的冷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吳谓的帽子被吹掉了。 他正对着前方调整相机,没有留意。 镜头里黑瞎子撑着伞靠在桥栏上,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启灵站在旁边,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是西湖雪景,断桥残雪,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吳谓伸手比了个v字参与进去,把画面变成三个人的。 快门声响起,吳谓满意的收回手。 察觉到头上的雪花想要拍掉时,吳邪的声音响起: “哥,我看到你白头了。” 第185章 他知错了 这句话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温馨的期盼,但他们来说,却是一层遮不住的悲伤底色。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但吳邪注定看不到那一天。 这场大雪,是提前预支的一场白头。 吳邪把帽子也摘了下来,任凭雪花肆无忌惮地落在他头发上。 “这下我也是了。” 吳谓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吳邪却把吳谓手里的相机拿过来递给旁边的潘子: “潘叔,给我俩拍张白头照。” 潘子应了一声,接过相机,把这一幕永远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张启灵走了过来,把吳谓低落的情绪收入眼底。 上前几步,轻轻拂去吳谓头发上还没融化的雪粒,帮他把羽绒服的帽子重新戴好。 摸了摸吳谓的后脑勺说:“带我逛逛。”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转过身,给吳邪也拍了拍雪把帽子戴好,跟着张启灵往断桥的另一头走去。 吳邪落在后面,把相机从潘子手里拿过来,低头翻看刚才拍的那张白头照。 画面里他和吳谓头上皆是一片雪白,仿佛真的过完了一辈子。 吳三省也听到了那句‘白头’,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命运向来仁慈又残忍。 他在原地站了会,上前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有黑瞎子在,吳谓心中的沉闷没有维持多久。 这不,才走到白堤中段,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两个人互相扔起了雪球。 吳谓一口咬定是黑瞎子先扔的,黑瞎子坚定地表示是吳小谓先动手。 两个人争论不休,手上的雪球却越扔越快,有些砸到了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停手。” 两人充耳不闻,雪球越砸越偏,甚至有些是故意往张启灵身上招呼的。 吳谓瞄准了黑瞎子的肩膀,却精准地砸在张启灵胸口。 黑瞎子回敬一个雪球,吳谓一闪身躲开,那雪球便结结实实地拍在张启灵的肩膀上。 张启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散落的雪屑,再抬起头时,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涌动着情绪。 把手里的长柄伞合上,用平日里握刀的姿势握住,气势汹汹的朝两人逼近。 吳谓一见张启灵那把伞反握的姿势,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嘴上认怂:“小哥,我知错了!” 黑瞎子跑得比吳谓还快,但嘴比吳谓硬得多:“哑巴,他知错了。” 两人在前面逃,张启灵举着伞在后面追。 雪花在他们脚下飞溅,清晨寂静的西湖被三个人的追逐踩出了一连串凌乱的脚印。 绕了大半圈之后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阳光洒在白堤的积雪上,反射出一层耀眼的金色。 出来赏雪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架着画板来写生的学生,也有扛着专业相机的老摄影师。 几个人一饱眼福后也逛够了,收起玩心,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今天被吳邪那句“白头”刺激到了,吳谓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后,他迫切的想给吳二白打个电话。 回到房间,立刻翻到了吳二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吳谓上来就是一句:“爸,我好想你啊。” 他平时也会跟吳二白撒娇,但“想你了”这种话大多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很少这样直白。 吳二白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些急促: “出什么事了,小谓?你跟爸说。” 吳谓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心里涌上暖意,放轻声音说: “我没事。就是昨天看到我原来的小学了,想起您当时接我放学的日子了。” 这一世的吳谓也不是一开始就幸福的。 他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被吳家收养,在外人眼中那是泼天的富贵落到一个野孩子头上。 那些有嫉妒心的人,想试探吳家态度的人,最开始都是向吳谓发难。 学校里的同学有大人撑腰,那些孩子的家长在生意上跟吳家有来往。 知道吳二白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便教唆自家孩子去欺负他,看看吳家会不会为一个养子出头。 吳谓那时候还在装失忆,不敢做出超越年龄心智的反击,没少和999吐槽那份憋屈。 而吳二白注意到了,连着一个学期每天接吳谓上下学。 不是那种车停在门口等着那种,而且下来站一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来接孩子了。 哪怕是刮风下雨,吳二白也会撑着伞露一会面。 偶尔有事情实在脱不开身,也会让吳三省或者贰京去接,绝不会让吳谓一个人回家。 那些拜高踩低的人见此情景,不敢再对吳谓发难,反而开始讨好起来。 吳谓小二爷的名号,就是那时候被叫起来的。 吳二白也想起了那时候的日子,声音里的着急褪去了,换上了一层柔和的感叹: “感觉还没过多久,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吳二白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觉,“你回杭州了?” “对啊。” 吳谓紧接着补充道:“我这可没有乱跑。小哥和黑爷陪我一起过来的的,玩两天就回去。” 吳二白在电话那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两天正忙着布局对付周柏诚那伙人,一个没注意,吳谓就已经跑到杭州了。 “你这孩子怎么整天闲不住!” 吳谓刚想说什么,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吳邪兴冲冲的进来,声音里满是期待:“哥,我要和你一块午睡。” 吳邪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去,远在北京的吳二白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冷:“吳邪?” 空气一时很安静。 吳邪也听到了电话的漏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二叔。” 吳谓看着吳邪那副被点了穴的样子,替他解围,对着电话那头说: “爸,我先挂了。回北京去看您。” 这边吳谓刚电话挂断,吳二白深呼吸几下,立刻拨通了吳三省的号码。 电话被接通后开门见山的问:“吳邪是不是没有跟你说他喜欢的是谁?” 第186章 我心口有点疼 吳三省刚出院子门,打算趁着雪停了去盘口看看。 昨天因为吳邪早早罢工,今天早上又陪着几个年轻人逛了一上午,盘口积压的事没来得及处理。 刚出门口,手机就响了。 吳三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吳二白上来就是一句: “吳邪有没有跟你说他喜欢的是谁?” 吳三省停下来,示意潘子先把车发动着:“没有。他又怎么惹你了?” 不等吳二白回答,他自顾自地抱怨起来,满是对侄子的护短和对自家二哥的不理解: “二哥,你说这小子好不容易喜欢个人,你这个当二叔的不撮合就算了,还反对到把人撵回来了。给孩子难受得都吃不下饭。” 吳二白沉默地听完吳三省的抱怨,开口说了几个字:“他喜欢的是吳谓。” 吳三省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在吳二白面前替吳邪说几句好话。 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顺着往下接,语气轻飘飘的:“喜欢就喜欢呗,咱们家又不是养不……” 大脑在这个时候终于判断出了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他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不敢置信的问: “谁?!” 吳二白贴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吳谓。” 啪叽! 吳三省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 潘子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扶住他的吳三省臂把他拉起来,嘴里着急地喊着: “三爷!您小心点,下雪天滑!” 吳三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在潘子的搀扶下站起来,衣服的下摆沾满了雪水。 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再开口声音有几分虚弱和不愿面对现实的逃避: “我心口有点疼。” 吳二白在那边没说话,这种感觉他早就经历过,太理解了。 倒是潘子着急得不得了,连忙扶着吳三省往车上走: “三爷,三爷你怎么了?先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吳三省摇了摇头,把手臂从潘子手里抽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没事。先不去盘口了,我回去歇会儿。” 潘子担忧地看着吳三省那张带着恍惚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让司机把备好的车又开了回去,自己扶着吳三省跨进老宅的门槛,一路送到了书房门口才被吳三省拦下。 关上书房的门之后,吳三省一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喘了好几口气。 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吳老二,你说真的?” 吳二白一直没出声,在电话那头耐心地等着吳三省把这口老血咽下去。 听到这句话,终于开口了,有几分被质疑的不耐烦:“我会拿他俩开玩笑吗?” 吳三省一下子瘫坐在书房的椅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从不敢相信到荒唐,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以及被蒙在鼓里的后知后觉。 往日吳二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终于找到了原因。 吳三省忽然从椅子上坐直了,灵光乍现,恍然大悟的说: “怪不得今天这死小子要拍什么白头照,合着他有这个心思!” 吳二白在那边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问:“什么白头照?” 吳三省咬牙切齿地解释: “就今天去赏雪,吳邪看吳谓头上落了雪,自己把帽子也摘下来,让潘子给他俩拍白头照,还说什么‘这下我也是了’。” 吳二白揉了揉太阳穴,他真是服了这个老三:“你就没有说什么?” 吳三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满是委屈和冤枉: “我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他的心思!这死小子,枉费我还心疼他!我上哪儿知道他敢捅这么大的篓子!” 吳二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在电话那头扔下一个更大的雷: “吳邪刚刚去找吳谓午睡了。” “什么?!” 吳三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的力道往后滑出去好几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声响。 刚才在雪地里磕到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 马上打开了书房门,想去吳谓房间把那小子拎出来。 吳二白隔着电话都料到了他会做什么,不容置疑的命令压下来:“先停下。” 吳三省急了眼,逮着谁怼谁: “停下干什么?你还真想看着他俩成双成对?” 吳二白也是一点不惯着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再乱说,我缝上你的嘴。” 吳三省终于想起了吳二白平日的手段,拳头攥了又松。 深吸一口气,把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你说。” “你就当做不知道吳邪的心思。把两人隔开,动作别太大。” 吳三省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不打算摊牌?” “现在吳邪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越反对,他越坚定。” 吳二白的声音平稳:“先冷处理。反正小谓只把他当弟弟。” 吳三省闷闷地开口: “我说这小子从北京回来怎么变了。” 吳二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警觉。 “你当时跟他说什么了?” 他太了解老三了,吳邪那小子回杭州之后情绪恢复的那么快,吳三省肯定跟他说了什么。 吳三省心虚了一下,他说的可不少。 当时那小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二叔不同意”,他拍着胸脯说了一堆豪言壮语。 说他同意,要去给吳邪提亲。 还教唆吳邪接手家业,说只要整个吳家都是他说了算,到时候他二叔孤家寡人想反对也没用。 吳三省想到这里,简直想打自己的嘴。 面对吳二白的询问,他干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他最近满心要接手家业,估计也是为了跟你扳手腕。” 吳二白在那边从容的笑了一声:“让他接。我还能治不住一个后辈?” 吳三省听出吳二白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在电话两头,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的长叹。 也算是少有的默契了。 第187章 你想家了? 吳三省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 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也顾不上什么品茶的风度了,仰头灌下去,把胸腔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唐的心火勉强压了下去。 深吸了两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穿过走廊,敲响了吳谓的房门。 等吳谓打开门,吳三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且自然:“小谓,陪我拿点资料。” 吳邪难得和吳谓一块睡午觉,被敲门声吵醒后又些烦闷: “三叔,什么事不能睡醒再说?” 吳三省的视线越过吳谓的肩膀往里看,吳邪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吳谓床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可想起吳二白的“动作别太大”,又硬生生把这股火气按了回去。 吳三省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对吳谓说:“是给你爸的资料。说让你带回去。” 吳谓听到是吳二白要的东西,脸上的睡意便散了几分,跟着吳三省出了门。 本来就是临时找个借口把两个人隔开,书房里哪有什么需要带回北京的资料。 吳三省在书桌前站了片刻,硬着头皮从抽屉里随便翻出一个空文件袋,把桌子上一份不重要的文件塞进去。 把文件袋封好交给吳谓,面不改色:“就这些,别弄丢了。” 吳谓接过文件袋都没打开,转身就往车库走去,把文件袋放在了他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里。 从车库回院子的路上,他看到黑瞎子正倚在廊下的柱子旁。 双手抱臂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目光越过院子里那几棵覆着残雪的腊梅,不知道在想什么。 吳谓还惦记着今天黑瞎子先朝他扔的那个雪球,放轻脚步悄悄摸过去,打算从背后吓黑瞎子一跳。 黑瞎子听力超绝,早在吳谓的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 等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忽然消失,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 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数到第九的时候猛地转过身,在吳谓出声吓他之前往前迈了一大步。 吳谓眼中的背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带着痞笑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被这突如其来的转身吓得往后一仰,抱着柱子才没有摔倒。 黑瞎子站起来,满是得逞的快意:“吳小谓你胆子还要练啊。” 吳谓惊魂未定地站稳,手伸向黑瞎子的腹部。 黑瞎子精准的扣住他的手腕,眼中含笑:“怎么?玩不起了?” 吳谓被抓住一只手,另一只手不死心地又伸了过去。 不是要打他,而是想起来上次黑瞎子说怕痒,想要挠他痒痒。 冬天的衣服厚,吳谓的力道也不重,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但黑瞎子的肌肉还是明显地僵硬。 吳谓挠了几下便停了手,抬起头惊奇的说:“瞎,你是真能忍啊。要不是你肌肉绷紧,我都快以为你不怕痒了。” 黑瞎子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手伸向吳谓腰间,缓缓逼近:“该我了吧。” 吳谓腰间那块地方是他的死穴,眼看黑瞎子的手越来越近,他赶紧往下一蹲。 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形,连忙说:“扯平了!” 黑瞎子轻哼了一声,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缩成一团的吳谓,“赖皮!” 吳谓警惕的盯着黑瞎子,怕他突然袭击,“我这是紧急避险。” 黑瞎子伸手把吳谓拉起来,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什么时候回去?” 吳谓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随时都可以。你想家了?” 黑瞎子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家,这个概念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避开这个词说: “你那张家二叔不是让人送东西过来了吗?算算时间早该到了。” 吳谓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有些为难地看着廊外又开始飘着的细雪: “雪还没化,路上怕不好走。” 黑瞎子今天似乎格外坚持:“就杭州下雪了。路上开慢点,出了杭州就好了。” 吳谓想了想也是,杭州的雪一向积不住,再说他爸要的文件也得送回去,早走晚走都一样。 “那你去告诉小哥,我跟三叔说一声,一会儿就走。” 黑瞎子满意了,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张启灵的房间走去。 吳谓穿过走廊找到客厅里的吳三省,“三叔,北京那边还有点事,我们一会要回去了。” 吳三省正愁着怎么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又不能让吳邪察觉到什么异样,眼下简直是瞌睡来了枕头。 他连吳谓说的到底是什么事都没问,放下茶杯便立刻同意了:“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下次回来多住几天。” 吳谓别有意图的笑了一声:“三叔,您那酒还有几瓶?” 吳三省马上知道他什么意思了,瞥他一眼,“臭小子就知道惦记我的酒,行了,给你带一瓶。” 吳谓伸出两根手指理直气壮的说:“两瓶!” 吳邪在吳谓房间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回来,跑到客厅找吳谓,正好听到那句“今天就回去”。 几步走到吳谓身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声音都低落了:“哥,你今天就走啊?” 吳谓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拢了拢,说:“有事嘛。你在杭州好好的,别一个人乱跑。” 吳邪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吳谓,把脸埋在吳谓肩窝里用力点了点:“我知道的。” 吳三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咬牙。 原来不知道原因的时候,他看吳邪和吳谓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只觉得兄弟俩感情真好,他还在旁边觉得欣慰。 眼下知道了内情,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拥抱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忍了好几个呼吸,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伸手把两人分开: “行了!大小伙子腻腻歪歪的算怎么回事。趁着天亮赶紧出发吧,再晚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吳谓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三叔受不了年轻人抱来抱去的黏糊劲儿。 把吳邪轻轻推开,嘱咐道:“哥走了。有事打电话。” 吳邪扯着吳谓的衣角出了门,看着他们三人的车离开视线,久久没有回神。 吳三省心中复杂,既愤怒于吳邪的荒唐,也有些心疼他的失落。 最终暗中瞪他一眼,自己先一步回去。 第188章 怎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杭州城里是黑瞎子开的车,他非要说自己的视力比另外两个人都好,信不过他们两个的技术。 吳谓抱着背包坐在副驾驶,一脸黑线:“你这个人最是心口不一。” 张启灵坐在后座,一如既往地没有参与这场毫无营养的争论。 出了杭州地界,路面便干爽了起来,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三个人也不像是来的时候那样散漫,交替着开车,人歇车不歇。 吳谓本想着等到了北京之后先把两人送回四合院,自己再开车去吳二白的住处。 结果黑瞎子方向盘一打,径直往吳二白宅子的方向开去。 张启灵坐在副驾驶上,显然对这个路线没有任何异议。 门口的守卫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见到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看到吳谓从后座下来,才连忙让开路。 吳二白刚好在家,正在花厅里练字。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张启灵和黑瞎子跟在吳谓身后,微微有些意外。 把毛笔放在砚台上,抬手示意贰京上茶。 吳谓赶紧拦住:“别了贰京叔,我们马上走了。” 贰京停下脚步看向吳二白,见自家二爷微微点了点头,才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步子。 吳二白对着张启灵和黑瞎子微微颔首,语气客气: “两位请坐。上次的事还没有多谢二位,这次又麻烦你们看着吳谓。” 张启灵微微皱眉,和吳谓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语气冷淡的回:“不用,应该。” 黑瞎子没有张启灵族长的身份,但也不想应承这份谢意,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私心。 去找吳谓是他自己想去的,无关雇佣,无关道义。 吳谓把那个从未拆封的文件袋从背包里抽出来,双手递给吳二白: “三叔让我带给您的,听口气挺着急的。” 吳二白心知肚明这是吳三省为了隔开吳邪临时找的借口,随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我一会看看。” 吳谓又从身后拎出一个纸袋晃了晃,狡黠的笑着:“给您的。” 吳二白的眉毛这才微微挑起,有几分感兴趣:“什么?” 吳谓嘿嘿一笑,脸上带着邀功的得意:“三叔的好酒。” 吳二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伸手从吳谓手里接过那个纸袋,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是吳三省书房里藏着的陈年黄酒。 满意地点了点头,夸奖道:“做得好。” 吳谓完成了“上缴贡品”的任务便站站了起来:“那我们走了啊,爸。” 吳二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撤了。 三个人穿过庭院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吳谓忽然想起四合院那边茶叶快没了。 转身拐进了吳二白的茶室,在靠墙的博古架上熟门熟路地翻出一罐明前龙井。 一边塞进包里一边问两人:“你们喝什么?” 张启灵对这些东西没什么要求,摇了摇头。 吳谓又把目光转向黑瞎子,歪了歪头:“那咱们黑爷呢?” 黑瞎子站在茶室门口,手指摸了摸鼻尖:“不了吧。不太好。” 吳谓有些震惊地回头看他: “瞎,你怎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黑瞎子瞪了他一眼,没有半点威慑力。 放下摸鼻尖的手,满是嘴硬:“我回去喝你的。” 吳谓从茶架上又翻出一罐白茶塞进背包里,随意又轻快: “行,欢迎。” 临出门前还拐去厨房,在孙嫂笑眯眯的注视下打包了两盒刚出炉的茶点。 等吳谓走后贰京端着茶走进来,把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跟吳二白汇报了一下。 吳二白听着吳谓连吃带拿的壮举,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养出来个劫匪。” 贰京但笑不语,果然吳二白下一秒出声: “让人把空的补点,别下次不够这小强盗拿的。” “唉。”贰京就知道会这样,应了声往外走。 回到四合院后,三个人稍微把落了一层薄灰的屋子打扫了一下。 吳谓把行李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从吳二白那里顺来的茶叶也归置到正厅的小柜子里。 等忙完这些,三个人换上一模一样的厚睡衣窝在沙发上。 没有专用的泡茶工具,三个人也不讲究,一人端着一个玻璃杯。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茶香袅袅地升腾。 茶点放在茶几上,三个人时不时伸手捻起一块。 电视屏幕亮起,播放着某个不知名的老电影。 吳谓把偷拍他俩的那张照片,贴在照片墙上,又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副扑克牌,往沙发上一拍: “斗地主。” 黑瞎子挑挑眉,拿起扑克牌,手指交错熟练地洗牌。 扑克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看得吳谓眼馋。 他上学的时候没少和同学打牌,但是没学过这种华丽的洗牌手法。 黑瞎子被吳谓那亮晶晶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指上的动作越发花哨。 片刻后把洗好的牌往茶几摊开,从中间抽出一张明牌插进去,又留了三张底牌。 吳谓第一个起牌,也恰好拿到了那张明牌。 把三张底牌插进手里,牌面并不是很好,最大的只有一对a。 吳谓也没沮丧,斗地主这种游戏对他来说输赢不是重点,和谁打才是。 和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出着牌,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但剩下几张零散的单牌怎么也出不去了。 在他上家的张启灵默默抽出一张单独的小三扔了出来。 吳谓看着那张单薄的小三,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很有原则地喊了一声“过”。 他才不要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放水。 黑瞎子顺势出了单牌,夸奖道:“还是我家吳小谓有原则。”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瞎子。 手指从剩下的几张牌里抽出一张,啪地甩在茶几上。 大鬼! 结结实实地压死了黑瞎子那张单牌。 声音平静却字字分明的说:“我家的。” 黑瞎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哑巴你打我干什么!咱俩一边的!” 第189章 东西给我,你回去吧 次日一早,吳谓又开始了发丘指的练习。 这招帅是真的帅,苦也是真的苦。 一大早啥都没干,吊完砖头就开始戳墙了。 吳谓的天赋和根骨确实非常好,第二次正式练习,已经能时不时把砖头成功抽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时不时”呢? “咔嚓。” 声音响起,又一块砖头碎在了他手里。 吳谓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没有见到黑瞎子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黑瞎子对这他俩的怨念,已经深到每次听到砖头碎裂的声音都会怒目而视。 张启灵上前纠正,手指点了点吳谓还保持着发丘指姿势的手背: “指尖蓄力,手腕用巧劲。不能用这么大力气。” 吳谓点点头,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碎砖屑,又一次尝试。 “咔嚓。”又碎一块砖。 张启灵看着墙上那个新添的缺口,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再练。” 吳谓收回手吹了吹肿起来的手指。 大概是上次加体质的原因,力量增幅超出了他对自己身体的预估,有些掌握不好力道。 跟在张启灵身后往正厅走,心里盘算着这面墙还能撑几天。 刚吃完早饭,大门被敲响了。 吳谓想着大概是二叔派来送东西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去开门。 刚站起身,张启灵就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吳谓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不解地问:“小哥,怎么了?” 张启灵慢慢放开手,站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我去。” 吳谓有些懵地看向黑瞎子,黑瞎子也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清楚张启灵今天怎么对开门这么积极。 张海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分量不轻的大包裹。 看到开门的是自家族长,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的喊:“族长。” 张启灵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伸出手,“东西给我,你回去吧。” 张海默有些错愕,他这还没见到人呢。 找了个借口,说:“族长,二叔让我亲手交给吳谓。” 张启灵盯着他片刻,到底侧开了身子让他进去。 张海默进来后对着沙发另一侧的黑瞎子点了点头,黑瞎子也说了声“欢迎。” 吳谓从沙发上转过身来,手臂搭在靠背上,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海默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张海默面对吳谓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 把手里那个大包裹放在茶几旁边,一屁股坐到吳谓旁边,十分亲昵: “我都到两天了。你们去哪里了?我天天来敲门都没人。” 吳谓闻言有些心虚,赶紧给张海默沏了杯热茶递过去。 “临时有点事儿,喝茶喝茶。” 张海默也只是好奇一下,并未纠结。 接过茶杯先没有喝,把包裹里那几套绝版拼图翻了出来,每一盒的包装纸都保存得完好无损,精美异常。 吳谓抱着拼图,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海默哥!谢谢二叔!” 张海默在旁边笑着补充:“这还是海客出的主意,他说你喜欢这些。” 吳谓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变话术:“谢谢大家。” 在场的三个张家人,张海默欣慰看着吳谓,吳谓抱着拼图傻笑,张启灵靠在门边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眼见三人没有一个说正事的,无奈之下,唯一一个不是张家人的黑瞎子主动开口替他们问:“张家让你送什么过来?” 张海默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从包裹的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琉璃瓶。 大约巴掌大小,瓶身通透,里面装着大半瓶墨蓝色的药水。 吳谓抱着拼图,目光落在那瓶药水上,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这东西吳谓不认识,张启灵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家世代相传的纹身药水,用隐纹草和多种秘药熬制而成,纹在身上遇热才会显现。 张启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等张海默开口解释,便率先出声: “他不纹身。” 吳谓一听“纹身”这两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拼图从张海默身边弹了起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茶几,坐到了黑瞎子旁边。 黑瞎子被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逗得嘴角直抽,却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三人仿佛结成一个阵营,面对“纹身”这个大敌。 张海默拿着那个琉璃瓶,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完全没反应过来吳谓刚才还在他旁边坐着,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到两米开外去了。 他看着张启灵,试图解释此行的目的: “族长,这是正统麒麟血的标志。二叔好不容易才凑齐了材料……” 张启灵还是那三个字,语气比刚才更冷:“他不纹。” 张海默对着自家言简意赅的族长,一肚子劝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想了想把视线转向吳谓,摇了摇手里的琉璃瓶,带着几分哄小孩般的诱惑: “麒麟纹身是我们张家的核心标志,不仅代表身份,还可以震慑邪物。你本身就是麒麟血,纹上之后效果会更好。而且这是特制的药水,纹上去平时看不出来,只有遇热才会显现……” 吳谓立刻摇头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本来就可以震慑邪物,不用再靠纹身来加成。 而且他最怕疼了,下墓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割自己一刀。 主动去挨针扎,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不可能上赶着去折磨自己。 吳谓语气诚恳而感激:“这东西很难得吧,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太需要。” 张海默看着吳谓那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纹”的表情,也是无奈。 上次张隆半知道吳谓的纹身是画的之后,便以为是张启灵没有找到材料给吳谓纹身。 毕竟隐纹草极其稀有,族长又常年不在族里,大概是真的没弄到。 这才眼巴巴地凑齐的材料,让人千里迢迢送过来,还给张海默下了命令,一定要让吳谓把纹身补上。 但是没人告诉张海默,族长和小麒麟都不愿意纹身该怎么办? 第190章 很辛苦吧 张海默眼见吳谓态度坚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吳谓,纹身里还藏着秘密。这个族长知道,他可以告诉你。” 吳谓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海默哥,我不在乎。我也不需要。” 对他来说,麒麟血能驱邪避虫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纹身里还藏着什么秘密、什么传承,他既不在乎,也不需要。 张海默无助地挠了挠头。 看了看张启灵,族长双手插兜,理都不理他。 又看了看吳谓,此刻正被黑瞎子揽着,离他两米开外。 是不是麒麟脉出犟种啊?张海默惆怅的想。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搜肠刮肚地想着还有什么能劝的。 张启灵却忽然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海默老实交代:“还要待几天。海洋过几天过来跟我汇合。” 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族长,我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不能。” 张启灵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张海默得到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认识张启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族长忽然变得好说话了那才叫见了鬼。 他转向吳谓,冷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可怜巴巴的恳求: “吳谓,能收留我几天吗?我这几天在酒店吃不好睡不好,我都瘦了。” 吳谓有些犹豫。 凭心而论,他和张海默关系还不错。 除了张启灵之外,张海默是他第一个接触的张家人。 在西夏古墓里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释放了善意,后来每次来都带礼物,此刻还千里迢迢给他带了绝版拼图,这份心意不能不承。 吳谓有心想答应,视线却落到了身边的黑瞎子身上。 这座四合院说到底不是他一个人住的,要留人住下,总得问过主人。 张海默显然也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只见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捆东西,啪地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捆现金,码得整齐分量沉甸甸的,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我的住宿费。” 黑瞎子立刻不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了。 身体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瞬间切换成了宾至如归的温暖: “欢迎欢迎。我给你找间房间。”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瞎子,他就知道,现金掏出来的那个瞬间,黑瞎子就要倒戈。 吳谓也是真长见识了。 他见过随身带银行卡的,见过随身带支票本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拎着一捆现金满世界跑。 忍不住问道:“不沉吗?” 张海默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坦诚:“挺沉的。但是现金冲击力比较大。” 这其实也是张海客的主意。 张海默出发前特意被张海客塞进包里的,叮嘱他,到了之后尽量和吳谓住一块,能多相处就多相处。 谁都知道张海客的心思,张家人没有谁是不希望吳谓回去。 张海默就这么拎着沉重的包裹,带着全族的希望出发。 黑瞎子立刻表示赞同,满是认真的点头:“冲击力非常大。” 吳谓凑近黑瞎子,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怎么办,财迷瞎,你被看透了。” 黑瞎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挡住嘴巴,凑到吳谓耳边:“你觉得不好?” 吳谓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不,非常好!” 黑瞎子看着吳谓坚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笑。 从吳谓往他这边看的那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吳谓是愿意的。 吳谓这个人,对那些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从来都狠不下心。 只是张启灵说了拒绝,他便不想拂了张启灵的意思。 想到这里,黑瞎子眼里划过一丝苦涩。 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吳谓最在乎的人,大概就是张启灵了。 黑瞎子深吸口气把那丝苦涩压下去,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张海默说:“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张海默拎着包站起来跟上,客气的说,“谢谢,我自己打扫就行。” 两人出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吳谓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被张海默遗留下来的琉璃瓶,伸手拿起来晃了晃。 “小哥,纹身里藏着什么秘密?” 张启灵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几分淡淡的揶揄: “不是不在乎?” 吳谓理直气壮地仰起下巴:“不在乎是不在乎,好奇是好奇嘛,不冲突。” 张启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麒麟纹身的纹路,藏着张家古楼的路线图。” 他停顿了下,像是在回忆那座古楼的模样。 “那里藏着张家的秘密,也是安葬族人和族长传承试炼的地方。” 吳谓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张家古楼没什么概念,但“族长传承试炼”这六个字他听得懂。 “小哥也闯过吗?” 张启灵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 “小哥,你想起记忆了吗?” 张启灵抬起眼,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 “想起了很多。” 吳谓沉默了好久。窗外有麻雀扑棱棱地飞过,最终停在院子的那棵树上。 吳谓开口,声音哑哑的:“很辛苦吧。” 张启灵有些发愣,这句话很陌生,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是否辛苦。 最终,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自怜,也没有怨怼。 吳谓的眼眶有些发酸。 张启灵永远是这样,他被迫承受,却从不诉说。 百年风霜皆藏于己身。 吳谓垂下带水光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胸腔里: “以后不会了。小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会陪着你,小哥永远不会再一个人。” 张启灵又一次得到了吳谓的承诺,眼中的平静消散,泛起点点温情。 “好。”他认真的说。 他舍不得不回应吳谓的每次承诺。 百年来张启灵经历了很多,利用,恭维,假意讨好。 也见惯了许多人,或真诚或虚伪,或正义或狡诈。 可只有吳谓不一样,只有吳谓是他的同类,只有吳谓会永远陪着他。 第191章 告状精 正如张隆半所说,张海默果然能和吳谓玩到一块去。 当天中午几个人一块出去吃的饭,吳谓说是给张海默接风。 结果一顿饭吃到最后,回来的却只有张启灵和黑瞎子两个人。 吳谓和张海默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表示不回去了。 要说他俩也是合拍。 张海默没有单独在族长眼皮子底下跑去玩的勇气,吳谓没有主动去网吧消磨时间的想法。 可这两人一结合就不一样了。 张海默谨记着张海客“尽量和吳谓多相处”的嘱托,主动出主意,而吳谓也不怕张启灵的冷脸,说去就去。 属于是互相弥补“短板”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把张启灵和黑瞎子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网吧的玻璃门。 等回到四合院,黑瞎子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 “完了,哑巴。你这族长的威严不保了。” 张启灵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翻出一套吳谓还没拆封的拼图。 拿起一片比对了一下位置,带着点报复的意味拼上去。 黑瞎子点了根烟,打开电视,又把吳谓放在客厅的饮料拿过来。 吳谓和张海默这一玩就玩到了天色擦黑,始终没有回来。 张启灵放下手里的拼图碎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又走回来坐下继续拼。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黑瞎子在躺椅上实在看不下去了: “别转悠了,我给吳小谓打个电话问问。” 张启灵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外套:“不用,我去看看。” 黑瞎子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麻利地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快步跟上张启灵。 网吧在胡同外面那条街上,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游戏海报。 张启灵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周身冷冽的气场让正在前台泡面的网管愣了一下。 随即操着一口京片子喊道:“嘛呢,先交钱开机!” 黑瞎子上前递了根烟打圆场: “找家里小孩呢。有点着急了。” 网管天天经历这种事情也习惯了,出于职业还是说: “怎么天天都有家长来抓人。小孩上个网儿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动气。” 黑瞎子没有接话,加快脚步跟着张启灵往里走去。 网吧里光线昏暗,显示器亮着刺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一群青少年中,吳谓和张海默两个人的身高格外突出。 此刻正坐在最里面那排机子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张海默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急切:“小谓,上!在后面包抄!” 吳谓立刻操作着人物从侧面绕过去,嘴里应道:“来了来了,顶住。” 张启灵站在两人身后,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低弱。 吳谓察觉到有人站在后面,视线从屏幕前移开,皱着眉头抬起头。 一看是张启灵,有些惊讶:“小哥,你怎么来了?” 张海默一听,猛地扭头,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了一下,只听见音响里传来一声提示音,游戏人物当场倒地不起。 张启灵面无表情,两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茫然。 张启灵沉默着盯着他俩看了好几秒,终于开口了:“几点了?” “我看看……”吳谓一边说一边把目光移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六点半了。 他俩一点多进的网吧,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五个多小时。 声音顿时心虚了几分,缩回鼠标上的手:“我们没注意时间。” 张启灵伸出手,拎住吳谓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吳谓顺着那股力道乖乖站起来,回头冲张海默递了个“跟上”的眼神。 张海默一声不敢吭,默默地把电脑关了机,跟在两人身后。 黑瞎子忽略吳谓求助的眼神,把他遗忘在椅子上的外套拿上。 网吧里开着空调,吳谓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本来正好,可一出来迎面而来的北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张启灵责备的看他:“天黑了都不回去?” 吳谓连忙解释:“小哥,我们没有不回去,真是没有注意时间,不信你问海默哥。” 张海默在举起手做了个“我作证”的手势,但接触到张启灵的视线后又飞快地把手放下了。 黑瞎子把外套递给吳谓,幸灾乐祸的调侃: “怎么不见你练功的时候这么认真?” 吳谓穿上外套,戳了戳黑瞎子,压低声音:“瞎,你别火上浇油。” 黑瞎子不为所动,挑了挑眉,继续问:“好玩吗?” 吳谓诚实地回答:“还行,挺好玩的。” 张启灵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了一瞬。 偏过头,视线落在后面正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张海默身上。 张海默没有吳谓那种在族长面前还理直气壮的勇气,被张启灵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立刻摇头:“不好玩。不玩了。” 吳谓幽怨地盯着这个刚才还在游戏里跟他称兄道弟、现在一秒倒戈的“背叛者”。 黑瞎子在旁边看够了戏,伸手在吳谓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你当谁都像你一样,跟你族长没大没小。” 吳谓立刻捂住后脑勺转向张启灵:“小哥,瞎打我。” 黑瞎子被他这一手炉火纯青的告状功夫气得笑出声来,又一次伸手拍他后脑勺: “告状精!” 吳谓也坐实告状精的名头,又一次告状:“小哥,他又打我。” 吳谓怕又要“挨打”,告完状也不管张启灵有没有替他主持公道,自己先从黑瞎子身边跑开。 跑了一段距离,转过身冲着黑瞎子做了个鬼脸。 张海默牢记要和吳谓多相处的准则,加快步伐跟上吳谓。 黑瞎子看着吳谓鲜活的模样,表情放柔,情不自禁勾起笑。 正要跟上,却见张启灵却伸手拦住了他。 黑瞎子不解的问:“怎么?” 张启灵开口:“你打他。”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消失:“哑巴张,你讲不讲理?” 第192章 我的墙 由于吳谓昨天在网吧待了一下午不着家,作为惩罚,张启灵今天提前半小时便“冷酷”的敲响了他的房门。 吳谓自知理亏,打了个哈欠,含泪离开温暖的被窝。 两人在院子里拳来脚往的时候,张海默也起来了。 走到廊下,对正靠在躺椅上喝热茶的黑瞎子说了声早,目光却没离开院子里那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之后,语气里带着惊讶和赞赏:“小谓进步可真快。” 黑瞎子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下巴。 吳谓的下午加练都是他在带,吳谓的进步有他一半的功劳。 不,在他看来至少有一大半。 黑瞎子靠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也不看是谁教的。” 哪知张海默一脸崇拜地接了一句:“族长果然厉害。” 黑瞎子缓缓转过头,看着张海默那张写满了真诚崇拜的脸。 看了半天终于确认张海默不是在阴阳怪气。 被抹去教学成果的黑瞎子悄悄翻了个白眼。 差点忘记张家都是一群什么人了。 张启灵收手停了下来,看着站在廊下观战的张海默: “你来。” 张海默受宠若惊地上前,确认道:“我和小谓过招吗?” 张启灵点了下头,退出“战场”。 走到廊下擦了擦汗,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黑瞎子敲了敲椅子把手:“打个赌。谁胜?” 张启灵连赌注是什么都没有听,笃定的说:“吳谓。” 黑瞎子遗憾地把胳膊肘收了回来:“选项一样。赌不成了。” 院子里的两人动起手来。 张海默的性格比其他张家人外向活泼,但下手还是一样的快准狠。 平日里的嬉笑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张家人在战斗时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拳风破空而来,直取吳谓的肩膀。 但吳谓也不是吃素的。 系统投放的身体,天赋本就是顶尖的,张启灵和黑瞎子的针对性教导,更是弥补了他攻击不足、身法有余的短板。 他平时虽然有些偷懒耍滑,但该练的功夫一点都没少练。 一和张海默交上手,吳谓便不再像和张启灵对练时那样巧劲缠斗。 面对张启灵这个级别的对手他只能以守代攻,但面对张海默,吳谓也能随心所欲一些。 手刃出没的角度变幻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张海默侧头躲开迎面而来的掌风,脚步前移绕到吳谓身后,想要用指法一招制敌。 吳谓看穿了他的想法,将计就计,身形故意慢了半拍。 等张海默的手指朝他脊椎处探来的瞬间,预判了对方的位置,反手精准地擒住张海默的手腕。 而后转身,提膝,发力。 在张海默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下一秒,将人击退了十来步。 就像练习发丘指时一样,吳谓总是低估自己加了体质之后的力量。 这次比练习的时候还严重,至少练习的时候他还能有意识地控制力道。 而这一击是在格斗中本能爆发出来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巧不巧,张海默退后的方向正是吳谓经常练习发丘指的那堵墙。 墙壁上不仅有几十个吳谓练习时戳出来的窟窿,还有张启灵抽出来又插进去的完整砖块。 整面墙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张海默被击退后,本想用身后的墙壁借力稳住身形。 哪知道后背刚撞上去,那堵早已被吳谓和张启灵霍霍得不堪重负的墙壁,便轰然倒塌了。 中间破了个大洞,碎砖头哗啦啦地往下掉,扬起一片灰白的水泥粉尘。 张海默捂着被吳谓那一记提膝打中的、还在隐隐发疼的腹部,一脸懵地跌坐在碎石堆里,被好几块砖头砸中了肩膀和大腿。 幸好他是在墙壁内侧,大部分碎砖都往外塌了出去,不然非头破血流不可。 黑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我的墙!!!” 吳谓赶紧冲进那片碎石堆里,手忙脚乱地把张海默从碎砖头里扒拉出来。 一边给他拍身上水泥灰一边碎碎念地道歉: “对不起啊海默哥,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海默被他拉起来,脑子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说:“没事,我没事。但是这个墙是什么情况……” 黑瞎子咬牙切齿地站在那堆碎砖头前,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吳谓和张启灵:“你俩干了什么好事?” 吳谓和张启灵同时看向对方,两双眼睛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吳谓在黑瞎子的目光下扯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试图蒙混过关。 张启灵则把手背到身后,默默低下头。 黑瞎子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装乖,一个装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指着那堵已经不能被称为“墙”的残垣断壁,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 “你俩是教学还是拆迁?真不过了是不是?下一步还想拆哪?” 吳谓心虚地搓了搓手指: “瞎,这是个误会。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练功的时候不小心……主要是这墙它本来就有点旧了……” 黑瞎子根本不听,指着他们说:“你们仨,今天给我砌好!” 捂着肚子的张海默:“我也要吗?” 张启灵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吳谓也在身后戳了戳他。 张海默认命地放下捂着腹部的手:“要、要吧。” 吳谓上辈子是个现代人,这辈子又在吳家长大,别说砌墙了,他连工具都认不全。 翻出手机,想给顾城打电话派人来修。 黑瞎子却不让,非要说他们自己砌的墙才会珍惜。 吳谓无奈,开车去买了水泥和沙子,又让人送了一车砖头。 幸而他虽然不会,但是两个张家人却很熟练。 张海默拌水泥,张启灵砌墙,吳谓给他们递砖头,惊奇道: “你们怎么什么都会?” 张海默拆开一袋沙子掺进水泥中,笑着说: “你想想咱们家是干什么的?这是张家子弟基础课。” 吳谓想想乐出声来,下墓两个字危险又神秘,但是沾上这种必修课就莫名的接地气。 张启灵扭头,眼神询问,要学? 吳谓又给他递了块砖,飞快的摇摇头,不要! 第193章 我是不是还不够厉害 三人勤勤恳恳把墙砌好,张启灵为了方便吳谓以后练习,还用剩下的砖头在里面砌了一排矮墙。 日子又过了十来天,进入了腊月,天气更冷了。 吳谓的指法进步不少,那排新砌的矮墙上也戳出了大大小小的洞。 有时练完功吳谓会问问张海默:“海洋哥什么时候来和你汇合?” 张海默每次挠挠脑袋说快了,就是没有具体时间。 这天临近吃午饭的时候,解雨宸给吳谓打电话,约在新月饭店见面。 吳谓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他隐约记得原著里吳邪在那地方点过天灯,栽了个跟头,于是对那地方的观感也变得微妙起来。 张启灵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吳谓皱眉头便说:“我陪你去。” “不用,”吳谓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吳谓穿上外套,想了想没有拿车钥匙,懒得找停车位,索性打车过去。 吳谓到的时候解雨宸正站在新月饭店门口那座石狮子旁边。 他穿了件浅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搭在手臂上,亭亭立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 见到吳谓从出租车上下来便上前迎了几步,语气温和的喊了声“吳谓”。 吳谓抬头看了一眼新月饭店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怎么约在这里?” 解雨宸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去吧。” 门口穿着长衫的侍者认出了解雨宸,殷勤地拉开门:“小九爷,这次还是老包厢吗?” 解雨宸点了点头,那侍者便一路引着两人穿过大堂,拐进二楼的包房。 包房布置得很讲究。 红木圆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正中央摆着一只细颈白瓷花瓶,插着一枝盛放的红梅。 靠墙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看着有些年头的瓷器,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服务员递上菜单,吳谓翻了翻,随手点了两道菜。 解雨宸接过菜单又添了几道,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服务员对着两人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房的门。 包房里安静片刻,解雨宸终于开口: “我前一段得到了一块帛书。经过翻译,上面记录的内容指向塔木陀。” 吳谓看着解雨宸那张依旧温和从容的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解雨宸的视线,落在窗外被冬日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灰色屋檐上: “我昨天去找你分享。但二叔告诉我,你已经去过塔木陀了。” 解雨宸叹了口气,有自嘲也有失落,对上吳谓的目光,更添了些酸楚。 “吳谓,我是不是还不够厉害?是不是我不够让你信任?所以你一点都不告诉我。” 吳谓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也才二十几岁,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把一整个解家扛在肩上,独自面对明枪暗箭和人心叵测。 也只有在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柔软又真实的表情。 不同于吳谓的怜惜,解雨宸是骄傲又失落的。 他的心上人是个非常厉害又非常优秀的人。 永远强大,永远缜密,永远不需要他帮忙。 而他对自己的心上人来说还不够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可以坦诚相对。 吳谓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不信任他,不是不把他当回事。 只是他不想把任何人拖进自己的麻烦中,也不想让这个从小在危险中长大的青年,再次直面危险。 话还没说出口,包房的门被敲响了。 四个穿着统一制式长衫的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位微微欠身:“打扰了,给您上下菜。” 被这几个人一打岔,包房里那股微妙的气氛被冲淡。 吳谓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解雨宸也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挥了挥手让服务员继续上菜。 服务员们动作麻利,不到两分钟便把所有菜摆好,收起托盘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去的服务员正要顺手把门带上,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红木手杖,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气派。 目光越过正要关门的服务员,落在了包房里坐着的解雨宸和吳谓身上。 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便挂上了笑。 自顾自迈进了包房,语气像是在寒暄: “今天解当家和吳二爷家的公子也都过来了,看来也是听过今天拍卖会有尖儿货了。” 没有经过邀请就擅自进入包厢这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何况这还是解雨宸的专属包房,这种行为称得上一种冒犯。 解雨宸脸上挂上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语气却不怎么客气: “孙老板耳目灵通。好东西谁都想掌掌眼。” 琉璃孙把目光转向了吳谓。 吳谓也没有起身,只是垂下眼轻轻一颔首。 琉璃孙和吳家早些年有过节,两家关系一直紧张,时常互相试探。 吳谓自然不会多彬彬有礼,维持最基本社交礼仪已经是他有礼貌了。 琉璃孙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这吳家公子惯常不与外人走动,倒是难得一见。要不是沾了解当家的光,怕是今日也碰不着面。” 人家主动说话了,吳谓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解当家自然不是什么外人。” 琉璃孙带上了点虚情假意,换了一副和事佬的口吻: “听说小二爷上次在杭州发了一通火。前几天周柏诚就吃了个大亏,人仰马翻的,好不可怜。” “说来周柏诚和我还有些个交情,我就想当个中间人,替他跟小二爷说和说和。” 这是含沙射影呢。 明明是周柏诚在包厢里出言不逊在先,到了琉璃孙嘴里却变成了吳谓发了一通火,周柏诚就吃了亏。 轻飘飘地把生意场上的博弈说成是吳谓没礼数、睚眦必报,完全不提前因后果。 吳谓也不怕他,似笑非笑的把这层纸捅破了: “孙老板犯不着和我说。我向来是一闲人,不插手生意上的事。” 第194章 我可以自己独当一面 吳谓声音提高了些,有些冰冷: “只是他带着一群人咒吴家,我吴家自然有些血性,不能任人诅咒。” “也给其他惦记吴家的人敲个警钟——吴家不想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与人对上。” 琉璃孙看着吳谓,阴阳怪气的说了声:“后生可畏。” 吳谓微微弯起嘴角,轻描淡写的回复: “说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琉璃孙眼里闪过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拄着手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吳谓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不自在的神色,嘴角挂着貌似礼貌微笑,语气里却带着逐客之意: “孙老板要留下来一块吃点吗?” 琉璃孙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僵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勉强。 拄着手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的寒暄终于彻底褪去: “不打扰了。慢用。” 说完转身便走,关门的时候力道明显没控制好,木门发出撞击声,门框上的竹帘被震得轻轻晃动了几下。 吳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琉璃孙到底是和周柏诚本来就有合作,还是只是单纯听到了风声,趁着这个机会来探他的口风? 解雨宸见包厢安静下来,抽出一双竹筷,递到吳谓手边。 那个动作把吳谓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按下心里的思绪,抬头看向解雨宸。 把筷子接下来放到碟子上,声音认真而诚恳:“小花,塔木陀是个意外。我也是偶然得到的线索。” 吳谓看着解雨宸沉静的眼睛:“我没有觉得你不够厉害。相反,小花在我心里,是顶顶厉害的人。” 解雨宸的视线紧盯着吳谓,看他认真的表情,看他诚恳的态度,看他重视他的心意。 吳谓接着说道,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我不知道我爸有没有告诉你。塔木陀我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我没有不信任你。从来没有。” 解雨宸安静了片刻,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真的吗?” 吳谓认真地点头:“真的。别妄自菲薄。” 吳谓这话说得非常认真,眼睛里全是郑重。 解雨宸低下头,眼中的喜欢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却垂下眼睛。 怕再多看一眼,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解雨宸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问:“那为什么不能让我一块分担呢?” 吳谓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解雨宸轻柔问道:“我很脆弱吗?” 吳谓立刻摇头:“不。小花很坚强。” 解雨宸又问,步步紧逼:“那为什么呢?” 吳谓想了很久才开口: “大概是……总想让你平安。总想让你过得安宁一点。” 解雨宸叹了口气,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既感动又无奈。 吳谓是个对“自己人”责任感很强的人,年少时的情谊,在他们之间结下了不解的缘分,也让吳谓把他划在了“自己人”的领域内。 可也正是这段情谊,让他在吳谓心里被贴上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标签。 “吳谓,这种为我好的方式,我不接受。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解雨宸压下眼中的情绪,直视着吳谓的眼睛。 “我需要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我需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同龄人看。我需要和你一块面对各种难题。” 吳谓有些愣神地看着解雨宸,他没有想到解雨宸会这样说。 看着吳谓愣住的表情,解雨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给自己撕标签的同时,也不忘顺手给吳邪贴严实: “我不是吳邪。吳邪可以天真的长大,可以在你的保护下当小孩。但我不行。” 解雨宸眼睛里全是认真,“我可以自己独当一面。” 吳谓看着解雨宸那双认真而坚定的眼睛,轻轻叹气。 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心疼的摸上了解雨宸的脸。 拇指贴在解雨宸脸颊边缘,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愧疚,缓缓地说:“我知道的。小花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吳谓的思绪在这一刻翻涌得厉害。 要不是吳三省和解涟环当年的计划,解雨宸本可以拥有一段完整的、正常的童年。 不用在少年时期就撑起解家这个庞然大物,不用在刀光剑影中被迫成长为别人口中的“小九爷”。 解雨宸不知道吳谓心里的这些想法,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只正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占据了。 吳谓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触感温暖而真实。 解雨宸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吳谓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这么亲昵过。 他会陪他吃饭,会送他手链,会在他被威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但从来没有主动触碰他。 不是那种保护性的拉扯,而是这种温柔的、带着心疼的抚摸。 解雨宸的视线有些发愣的看着吳谓。 而吳谓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眼中的情绪都只有心疼,还有一些愧疚。 解雨宸暂时无法思考那些愧疚的深层含义,视线下移停在吳谓的唇上。 明知道吳谓不是那个意思,解雨宸却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 万一呢? 万一吳谓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吳谓对他这么好,会不会这里面也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 包房里的氛围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安静。 腊梅在花瓶里安静地绽放,窗外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两个人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世俗眼中的暧昧画面。 可偏偏一个缺根情丝,一个只顾着发愣。 吳谓手指的蹭了蹭解雨宸的脸颊,很快收了回来。 给解雨宸夹了些菜,“吃点东西吧。” 解雨宸还是一动不动,视线愣愣的盯着某一处。 “小花?”吳谓开口叫他。 解雨宸视线锁定在不断开合的某处,听不清声音。 “小花?” 吳谓又一次喊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雨宸终于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耳根霎时一片通红。 第195章 这位是? 吳谓不断地给解雨宸夹菜。 解雨宸耳朵尖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却对吳谓夹过来的每一样菜都来者不拒。 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等耳朵上的火烧云稍稍褪去一些,解雨宸从桌上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 拿起几只白灼虾,手指灵巧地一拧一拽,虾壳便完整地剥落下来。 他把剥好的虾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里,等摘下手套之后把碟子轻轻推到吳谓手边。 吳谓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解雨宸抬眼看着吳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刚刚还说要把我当同龄人。同龄人之间互相剥个虾,不是很正常吗?” 吳谓有些不太习惯弟弟这个角色反过来照顾他,手指在筷子边缘磨蹭了一下,嘴硬道: “就算是同龄人,我也是你哥哥。哪有让弟弟照顾哥哥的道理。” 解雨宸勾起一个笑。 忽然往前探了探身,把脸凑到吳谓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吳谓能看清他的睫毛。 “那今天让我试试当哥哥。” 这个距离让吳谓有些不适应。 他伸手,双指并拢抵在解雨宸额头上,把人往后推了推。 眼里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嫌弃和习惯性的纵容:“想得美。” 解雨宸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重新坐回椅子里,脸上的笑意却没有褪下去。 吃过饭之后,楼下的拍卖会也快开始了。 两人从包房里出来,顺着走廊走到二楼正对一楼拍卖台的扶栏旁边。 新月饭店的布局很奇特,除了大堂里那些散落的座位之外,每个包厢外面还单独设了一个座位。 紧靠着雕花木栏,方便卖家一边喝茶一边观看拍卖品。 二楼的座位又分为两侧,一侧是普通座位,另一侧则是代表点天灯的座位。 那是整个新月饭店最尊崇也最危险的席位,一旦点了天灯便代表着无论价格多高都要跟到最后。 吳谓没来过,以为点天灯的位置只有一个。 差点坐上去,还好解雨宸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扶着他的肩膀往旁边带了带。 他看着那张和普通座位几乎一模一样的椅子,暗叹,怪不得吳邪被坑惨了,连座位都长得一样,不熟悉规矩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时,对面那间包厢的门也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老一少两位女士。 年轻的那个风华正茂,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步伐轻快。 年长的那个头发花白,但浑身穿戴精致考究,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年轻女孩一看到解雨宸便绽开一个明媚的笑脸,隔着二楼的天井冲他挥了挥手。 解雨宸也挥手回应,然后侧过头对吳谓说:“那是秀秀。” 吳谓有些惊讶,目光在那个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孩身上停了一瞬。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小辫子、在九门聚会上怯生生跟在霍仙姑身后的小女孩的模样。 他笑了笑,感叹道:“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了。” 他十来岁的时候确实见过幼年的霍秀秀,不过两人年龄差了不少。 吳家又常年居住在杭州,和其他人接触不算太多,只是在逢年过节的聚会上打过几次照面。 解雨宸扭过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只有女大十八变?” 吳谓听懂了他的意思,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怎么,小花也想变变?” 解雨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吳谓妥协,眼中带笑:“我们小花从小好看到大。用不着变。” 话音落下,解雨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那块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热了。 吳谓忽然想起什么,往对面霍秀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解雨宸说:“刚好秀秀在。你今天想当哥哥的愿望可以满足了。” 解雨宸放下耳后的手,无奈地咬了咬牙,小声吐槽一句: “臭木头。” “什么?”吳谓没听清。 解雨宸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回温和从容的模式,语气平淡地岔开了话题: “没什么。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吳谓其实不太想和老一辈有太多牵扯,所以上次解雨宸问他要不要去拜访霍仙姑的时候他拒绝了。 但眼下面对面撞上了,老太太就在对面,隔着二楼的天井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到底同是九门中人,对方又是长辈,视而不见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吳谓刚好想起来了点事,想请教她。 吳谓站起来,对解雨宸说:“去吧。” 对面的霍秀秀见两人起身朝她那边走去,也从自己包厢门口的座位上站起来,迎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走近她就笑着喊道,声音清脆而明快:“小花哥哥!” 解雨宸含笑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让她看自己身边的人: “还记得他吗?” 霍秀秀的目光落在吳谓脸上,几乎没有停顿便喊了出来: “吳谓哥哥!” 吳谓含笑点了点头,声音温暖:“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小。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霍秀秀嘴巴伶俐,弯起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吳谓哥哥长得好看,我自然记得。” 吳谓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还是爱打趣人。” 解雨宸在旁边适时地开口,把话题引向了正事:“带我们去拜访下霍奶奶吧。” 霍秀秀点了点头,领着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到对面那间包厢门口。 霍仙姑正坐在包厢门口的木椅上,锐利的眼睛在两人走近的时候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解雨宸走上前,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恭敬而不失晚辈身份的笑容。 “霍奶奶。” 霍仙姑侧过头来,岁月给她添上了皱纹,也赐予了她优雅的气度。 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雨臣也来了。” 吳谓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霍老太。” 霍仙姑的视线在吳谓身上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 “这位是?” 第196章 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霍秀秀年幼时见过吳谓都能一眼认出来,霍仙姑却偏要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是刻意为难,反正也不是什么善意就是了。 吳谓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挂上一个淡淡的笑,语气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霍老太贵人多忘事。我是吳谓。” 霍仙姑这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微微颔首:“吳谓啊。倒是很久不见了。” 吳谓毕竟还有事要请教她,也乐于陪着做这些表面功夫。 “是啊。一直在上学,鲜少出来走动。” 霍仙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阅尽世事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扫过吳谓的脸。 吳谓走的这条路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吳二白会把这个养子也培养成吳家的一把刀,替吳邪开疆拓土、挡灾消难。 没想到精明如吳二白竟也是有些真心的,养出了个做学问的孩子。 霍仙姑放下茶杯,看着吳谓那双和吳家人都不太一样的眼睛。 脸上的冷淡稍稍褪去了几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加了几把椅子。 吳谓道了声谢,和解雨宸一起在霍仙姑身后落了座。 楼下拍卖会已经开始,台上那位身着旗袍的听奴呈上了第一件拍卖品。 四面八方的摇铃声此起彼伏,她却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每一个铃声所代表的价格和方位。 吳谓坐在二楼雕花木栏旁的椅子上,斟酌着怎么跟霍仙姑开口。 霍仙姑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了过来:“你奶奶怎么样了?” 吳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微微坐直了些,回道:“奶奶身体健康,在杭州安享晚年。” 霍仙姑只问了这一句,便没有再说话,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吳谓趁着她还没端起茶杯的空档主动开了口: “霍老太,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台上有听奴,耳力惊人,吳谓没有直说是什么事。 但霍仙姑是什么人,自然明白他顾虑。 没有回头,语气不冷不热的反问:“想请教我的人可不少。我凭什么解答你?” 吳谓微微笑了笑,带着晚辈的谦逊: “事关九门。小辈只能厚着脸皮请霍老太赐教了。” 霍仙姑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怀念的复杂神色: “果然是姓了吳。和吳老狗一样会说话。” 毕竟有求于人,吳谓继续陪着笑脸,语气诚恳: “不知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吳谓愿尽力一试。” 或许是年轻时的恩怨作祟,霍仙姑很难用友好的态度去对待吳家的后代。 她沉默了片刻,保养得宜的手从袖口里取出一枚系着红线的铜钱,放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手腕一发力,那枚铜钱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落在了二楼其中一盏吊灯上。 红线从吊灯的一角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霍仙姑回过头看着吳谓,有几分看戏的玩味: “若你把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取回来,我便听听你说。”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伸手示意霍秀秀扶住她。 霍秀秀想要开口求情,刚叫了一声“奶奶”,霍仙姑便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睛里的威严让她瞬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爱莫能助地看了吳谓一眼。 霍仙姑连拍卖会也不看了,在霍秀秀的搀扶下回了包厢。 解雨宸看着那枚在吊灯上轻轻晃动的铜钱,眉头微微皱起。 “取下来倒是不难。但现在正在拍卖。” 吳谓也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对解雨宸说:“先等等吧。拍卖结束再说。” 主持拍卖的听奴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楼下的拍卖品一件接一件地落槌,吳谓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古董珍玩上。 靠在椅背上,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吊灯,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解雨宸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 楼下的拍卖品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一尊半米高的白玉观音。 那观音像确实是好东西,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细灵动。 一出现在展台上便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摇铃声响成一片。 随着听奴最后一锤定音,今天最后一件拍品也有了买家。 楼下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交谈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新月饭店终于从拍卖会那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中松弛了下来。 解雨宸看了看楼下正在散去的人流,和吳谓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差不多了。” 吳谓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栏杆前。 抬头看了一眼那枚挂在吊灯上的铜钱,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然后单手撑着栏杆纵身一跃,踩上旁边的柱子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法干净利落,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右手探出,精准地捏住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然后轻巧地落在吊灯旁边的横梁上。 借着横梁往回跃,再在栏杆上搭了一下手,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大堂中央。 大厅里的地毯柔软厚实,落地的声响被完全吸了进去。 这时候拍卖会已经散场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正往外走。 新月饭店的服务员正忙着收拾桌上的茶具,大堂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吳谓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正准备顺着楼梯回到二楼。 偏偏二楼有个有心人一直注意着这一幕。 琉璃孙站在二楼雕花木栏后面,一双眼死死盯着大堂里那个刚落地的身影。 他从吳谓爬上栏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关注着这边,好不容易等到了现在。 一见吳谓跳到了大厅里,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敢在新月饭店放肆!来人,把他拿下交给新月饭店!” 这一嗓子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原本正在收拾茶具的服务员们纷纷抬起头,那几个刚走到门口还没跨出门槛的客人也回过头来看热闹。 琉璃孙带人的人不少,反应也极快。 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一群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大门鱼贯而出。 第197章 我不能不管 琉璃孙打的就是先发制人的主意。 他手杖一挥,黑西装保镖便将吳谓团团围住。 吳谓一脚踹翻了打头阵的那个黑衣人,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桌。 吳谓对着二楼一脸得意的老头朗声质问:“孙老板上来就给我扣顶帽子,不知我怎么放肆了?” 琉璃孙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保镖团团围住的吳谓,带着把柄的快意: “你当新月饭店是你家开的不成?我这就替新月饭店拿下你!” 还在新月饭店逗留的客人开始议论纷纷,包厢里的门也有些打开了。 这些人大半不认识吳谓,但他们都认识二楼那个拄着手杖的老头。 交手中吳谓难免打碎了些桌椅板凳,碎裂的木屑和瓷片溅了一地。 新月饭店的棍奴也被这番动静惊动了,穿着统一制服出来。 但他们显然没搞清楚到底该拦谁,只是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短棍横在胸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场中缠斗的人。 解雨宸从二楼下来了,没有丝毫犹豫,站到吳谓身边。 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保镖被他反手一掌击退,后背撞上大厅的柱子。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琉璃孙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吳谓在众人面前出丑。 见到解雨宸下来,吳谓第一反应便是拦住他: “小花,你别管。” 解雨宸的面色冷了下来,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冰。 又一掌逼退了一个冲上来的保镖,字字如铁:“我不能不管。” 吳谓一边避开迎面而来的拳风,一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抓住解雨宸的手腕,声音理智: “这是琉璃孙故意的。我还手是被迫的,你再掺和进来就是主动了。” 解雨宸没有回答,挣开吳谓的手,一拳砸向一个保镖的面门。 拳风凌厉,毫不留情。 那人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后仰倒,撞翻了身后好两个同伙。 解雨宸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迹,眼中压抑的怒火不是冲着琉璃孙,而是冲着吳谓: “我不是小孩了。用不着你时时刻刻保护我。” “我不怕他。解家更不怕。” 在吳谓和琉璃孙的人动手之初,那位主持的听奴,便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去禀报了尹南风。 尹南风只来得及听了名字,就快步向后面那座不对外开放的阁楼走去。 走到一扇门前,急切的敲了敲: “老东西,有人在闹事。”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谁?” 尹南风把知道的说了一下。 张日山听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玩味。 “挺热闹啊。吳家、孙家、解家,难得凑这么齐。” 尹南风跟在他身后急得直催:“你快去看看。” 一楼这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吳谓又一次将一个保镖撂翻在地,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着的白瓷茶杯,脚尖一挑,茶杯便飞到了他手里。 抬头看向二楼,手腕用力扔了过去。 吳谓的准头是一等一的,茶杯带着破风声精准地越过栏杆,直直地撞上了琉璃孙的鼻梁。 琉璃孙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踉跄了好几步,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来。 他捂着脸躲在柱子后面,没了那副从容的姿态,声音又尖又利: “拿下他!给我拿下他!” 吳谓也被打出了火气。 他想脱身很容易,凭他的身法这群保镖根本拦不住他。 但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理亏逃跑。 眼下大庭广众之下,伤人性命不行,但断胳膊断腿是免不了的。 他一脚踹向一个保镖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倒地。 解雨宸下手比他还狠,对别人脑袋下手没有一丝顾忌。 琉璃孙躲在柱子后面,捂着还在汩汩流血的鼻子,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原以为吳谓不过是个只会翻古籍做学问的小辈,哪里想到身手比道上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还利索。 本想让吳谓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一场羞辱,杀杀吳家的锐气,没想到局面完全失控了。 现在他是骑虎难下。 进,保镖拦不住这两个年轻人; 退,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解雨宸替他拦住了不断扑上来的保镖,吳谓趁这个机会想去二楼擒住琉璃孙。 尹南风这时终于赶到了。 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大喊了一声:“住手!” 新月饭店的棍奴们听到老板的声音自然后退,琉璃孙的保镖却没有停下。 他们的主子捂着鼻子还在二楼大喊着“拿下他”。 吳谓也当没有听到,继续往二楼走去。 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出,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个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年轻的男人,仿佛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的说: “新月饭店内,不允许闹事。” 吳谓冷笑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二楼柱子后面的琉璃孙: “闹事的可不是我们。我们顶多算自卫。” 琉璃孙在楼上听到这句话,顾不得还在往下淌的鼻血,立刻扯着嗓子颠倒黑白。 试图在新月饭店这个主家面前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尹老板,这小子在新月饭店放肆!我好心想拦住他,没想到他大打出手……” 话没说完,就被保镖砸碎桌子的动静打断了。 解雨宸甩了甩手腕,声音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琉璃孙。你颠倒黑白的本事赶得上你的厚脸皮了。” 尹南风看着这满地狼藉和一触即发的场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挥手让棍奴先把琉璃孙的保镖从地上拎起来控制住。 张日山语气缓和几分,但依然拦住了吳谓:“新月饭店会处理。” 吳谓眯了眯眼,琉璃孙那老东西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楼梯口移动,明显是想趁乱逃跑。 他不再理会张日山,脚下错步想要绕开他上楼抓住琉璃孙。 张日山伸手去拦,手臂横在吳谓面前,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吳谓手臂横挡顺势肘击,速度极快,力道不轻。 张日山侧身躲开那记肘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功夫! 吳谓懒得和他浪费时间,几招下来借着闪避的空隙,身形一闪绕到他后方。 三指成爪,直直地朝他的脊柱探去。 张日山瞳孔一缩,有些慌乱地侧身闪开,把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让了出来。 吳谓见他让开也不再多做纠缠,几个箭步冲了上去。 张日山站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脊柱上,喃喃自语: “怎么会……” 第198章 自罚三杯 楼上的琉璃孙没跑几步就被吳谓追上了,他那双老腿哪里跑得过的年轻人。 吳谓拉着他的领口把他从二楼一路拖到一楼大堂,随手往地上一扔。 琉璃孙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捂着鼻子,抬头对上的却是满堂还没散去的宾客,神色各异的目光。 吳谓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这下孙老板能说下前因后果了吧。” 琉璃孙还在嘴硬,挺直了腰板,试图用气势挽回几分颜面: “我只是帮新月饭店拿住你。” 解雨宸走上前,满是嘲讽:“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那位听奴终于找着了机会,快步走到尹南风身边,压低声音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尹南风的脸色随着听奴的叙述越来越难看,眉毛拧成了一个不悦的弧度。 吳谓转向尹南风,语气里的冷意和怒意被他压下去了大半: “尹老板,我有个师弟也是尹家人,我本不想在新月饭店闹事。但是你也看到了,情况所迫。”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琉璃孙身上,声音又冷了几分,“不知我捡个东西从二楼下来,怎么就碍了孙老板的眼呢?” 琉璃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拍卖会上你从二楼跳下来,惊扰了客人。” 吳谓嗤笑了一声,看向站在尹南风旁边的那位听奴,语气平和:“你说。当时是拍卖会结束了吗?” 听奴看了尹南风一眼,见尹南风没有动作,便如实开口:“已经结束了。” 尹南风面含怒气地看着琉璃孙: “琉璃孙,新月饭店敬你如上宾。你却打着我们的名头报私仇?” 琉璃孙早就后悔了,后悔不该来找吳谓的麻烦,更后悔带了这么个不中用的保镖。 眼下人被抓了个正着,心思也被当众拆穿,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可能是我年纪大了,没注意到拍卖会结束了。” 吳谓冷笑了一声。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这孙子倒是会找借口。 新月饭店来往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下死手。 但让吳谓咽下这口气,他更做不到。 他转过身看向尹南风,语气平静:“麻烦尹老板帮我上三瓶白酒。” 尹南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脚步停在原地犹豫着没有动作。 张日山却忽然开了口:“给他。” 尹南风转过头看了张日山一眼,后者却什么解释都没有。 尹南风深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听奴吩咐道:“去拿。” 听奴点头退下,很快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三瓶包装精美的高档白酒,瓶身上印着某个知名酒庄的烫金标志。 吳谓拿起其中一瓶端详了一下标签上的度数,满意地笑了下,对听奴道了声谢。 他拆开其中一瓶的包装,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走到琉璃孙面前。 “孙老板的老眼昏花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你年纪大了,我要是真和你打一场也不现实。” 吳谓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白酒的辛辣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但我平白被人冤枉,心里也实在是不舒服。麻烦孙老板自罚三杯赔罪吧。” 琉璃孙立刻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吳谓,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吳谓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把酒瓶口塞进了他嘴里。 辛辣的烈酒灌进喉咙,琉璃孙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吳谓。 解雨宸默默上前,按住了琉璃孙那双还在空中乱抓的手臂。 “孙老板别乱动,酒都洒了。” 琉璃孙的那些保镖见状急忙上前阻止。 张日山打了个手势,棍奴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形成了一道沉默的防线。 琉璃孙挣扎得厉害,一瓶酒灌下去一半洒了一半,酒液浸透了他的衣领和胸口。 鼻血还没有止住,混着烈酒流下来,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吳谓也不在意灌进去的是多是少。 只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吳谓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三瓶酒灌完,吳谓把三个空瓶排成一排,仿佛祭奠的香烛。 笑眯眯地看着瘫在地上浑身酒气的琉璃孙,语气变得温和: “孙老板海量。三杯酒的赔罪我收到了,不会跟您计较的。” 有些还没走的客人站在二楼栏杆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啧啧了两声,对旁边的人感叹道:“琉璃孙这次可栽了个大跟头。碰上了个硬茬子。” 他的同伴接话:“不愧是吳二白养大的,一样的笑面虎。” 那人赶紧阻止:“你小声点,让人家听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有人低声问:“他就不怕琉璃孙报复吗?” 方才说话那人轻嗤了一声,几乎是用气音: “他是吳二白的儿子,解当家又站在他旁边,他怕谁?” 那人讪讪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回楼下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身上。 吳谓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走到尹南风面前: “尹老板,我虽然被迫反击但也破坏了你的地方。赔偿……” 尹南风打断了他的话:“新月饭店会找挑事者要赔偿。” 吳谓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的神色,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感谢的笑:“多谢。” 说完他不再看瘫在地上还在咳酒的琉璃孙,和解雨宸一起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棍奴把孙家保镖请出去的动静,还有琉璃孙被手下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两人走到霍仙姑那间包厢门口,吳谓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解雨宸伸手推开门,包厢里空空荡荡的。 桌上的茶杯已经凉透了,霍仙姑和霍秀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解雨宸看着空无一人的包厢,靠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霍奶奶走得真及时。” 吳谓站在门口,有些无奈的说:“看来免不了登门拜访了。” 吳谓和解雨宸本想直接离开。 一转身,便看到张日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目光落在吳谓身上,眼中尽是复杂。 “你是什么人?” 第199章 抱我一下 解雨宸皱起了眉头,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吳谓身前。 吳谓拍了拍解雨宸的手臂示意没事。 看着张日山那张神情复杂的脸,语气平淡地说:“正常人。” 张日山又问:“谁教你的那招?” 吳谓定定地看向他,不答反问:“你想要个什么答案?” 张日山沉默了,眼中情绪几经翻涌,最终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吳谓也没有等他回答,和解雨宸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尹南风从远处走来,高跟鞋踩在木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张日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看着吳谓消失的方向,不禁问道: “你怎么了?刚刚就不对劲。” 张日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自己那座阁楼走去。 尹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愤的捶了下栏杆: “你又不说话!” 新月饭店门外,琉璃孙被他的保镖们七手八脚地扶着走。 看到刚出来的吳谓,那双被酒精和愤怒熏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挣扎着从保镖的搀扶中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指着,舌头打结: “好……好小子!我不……不会……不会放过你的!” 吳谓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微微欠了欠身,温文尔雅:“孙老板真善良,喝多了还不忘夸我好。” 琉璃孙又晕又气,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保镖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有人大喊着“老板”,有人掏出手机叫司机把车开过来,门口乱成一团。 吳谓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走远。 吳谓没有开车来,解雨宸便送他回去。 车子驶出新月饭店那条古色古香的街巷,拐进城市主干道。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有些冷清。 解雨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要是别人,解雨宸不会开口问,但吳谓不一样,他想知道吳谓所有的事情。 吳谓靠在副驾椅背上想了想,还是不想瞒着解雨宸: “前一段,有我的同族人找到了我。” 解雨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你的亲人?” 吳谓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算是吧。” “我……来自张家。” 九门中人对这个姓氏从来都不陌生,解雨宸立刻反应了过来: “张大佛爷的那个张?” 吳谓点了点头,说:“一个姓。” “那张日山和你也是同族。” 吳谓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算是吧。” 解雨宸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今天让人拦住琉璃孙的手下。应该是认出你了。” 吳谓笑了笑,语气随意:“没关系。他和张家早就没了牵扯。” 解雨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 “就这么告诉我?” 吳谓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又不是外人。” 解雨宸立刻追问:“那我是谁?” 吳谓回答的很快:“你是小花啊。”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解雨宸放慢车速问道:“我陪你去拜访霍家?” 吳谓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今天先不去。送我回去吧。” 解雨宸没有坚持,打方向盘转弯拐进了通往四合院的那条胡同。 车子停在胡同口,吳谓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解雨宸忽然又开了口。 “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好吗?” 吳谓转过头看着解雨宸,叹了口气,然后开口直说了: “汪家的基地有线索了。” 解雨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找到地址了?” “暂时没有。不过应该不会远了。” 吳谓语气放缓了几分: “小花,这件事我爸他们去查了。结果出来之前不会告诉别人。你也不要有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解雨宸有些动容地看着吳谓。 吳谓还在继续说着: “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外人。我说过,你是我弟弟,不是客套话。” 他叫解涟环三叔,解雨宸怎么不算是他弟弟呢。 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把解涟环还活着的消息告诉解雨宸。 可那是吳三省和解涟环付出半生的计划,他没有资格捅破。 他和吳邪,都是世俗意义上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他想对解雨宸好一点,再好一点。 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关心,稍微中和一点解雨宸生命里的苦涩。 只希望解雨宸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能少一点痛苦。 解雨宸胸腔中暖意蔓延开来,酸涩也随着暖意一起发酵。 他垂下眼睛,睫毛挡住了眼中那些来不及藏好的情绪。 他上次还说吳邪的身份是枷锁,其实,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在吳谓的心中,一样把他放在弟弟的位置。 这是他被优待的根源,也是他想要更进一步时的天堑。 吳谓推开车门下了车,刚想说“走了”,解雨宸便跟着一块下来了。 站在车旁张开双臂,直白的说:“抱我一下。” 吳谓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了,问:“怎么了?” 解雨宸敛下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笑着说:“太感动了。” 吳谓忍不住失笑,走上前轻轻拥抱解雨宸。 不等解雨宸回抱,吳谓便已经松开了手。 退后一步看着他:“天冷。快回去吧。” 解雨宸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吳谓目送解雨宸离开后转身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弯,就看到黑瞎子正站在院门口。 他又戴上了墨镜,看不清脸色。 吳谓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不解:“瞎,你怎么在门口?” 黑瞎子墨镜后面的目光在吳谓脸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也张开手臂,做出和解雨宸一模一样的姿势: “抱我一下。” 吳谓更加不明所以了。 “你又怎么了?” 黑瞎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太冷了。暖暖。” 吳谓眼珠子一转,猝不及防地助跑两步,整个人像脱缰野马扑过来。 黑瞎子被他这股蛮不讲理的冲劲扑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后脑勺也磕到了木门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中的罪魁祸首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臂,一溜烟钻进了院子里。 耳边传来吳谓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还有张启灵问吳谓的那句“怎么了”。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后脑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道: “吳小谓!!!” 第200章 准备好了 黑瞎子追到院子里,逮着吳谓要打。 吳谓早有准备,飞快溜到了张启灵身后,围着张启灵绕起了圈。 黑瞎子往左,他就往右,两个人绕着张启灵转了好几圈。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被他们两个当成了人形立柱。 他懒得管这两个人鸡毛蒜皮的闲散官司,默默退出战场。 去茶几上的零钱罐里拿了几张纸币,揣进口袋,推开院门买奶茶去了。 张启灵不管了,张海默却舍不得不管。 张开手臂挡在吳谓面前,对着黑瞎子好声好气地劝道:“怎么了怎么了,孩子还小,别生气。” 不说“孩子还小”黑瞎子还没那么生气,一提起年龄,黑瞎子更来气了。 他绕过张海默去抓吳谓,张海默又挡,黑瞎子又绕,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便交上了手。 张海默的身手不差,张家人的功底摆在那里。 但他终究不是黑瞎子的对手,时间一长便落了下风。 吳谓在张海默身后看了半天戏,也玩够了这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上前一步,瞅准两人交手的空隙,侧身切入,挡在黑瞎子和张海默之间。 张海默怕误伤吳谓,立刻收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吳谓趁这个空档往前一扑:“别生气了瞎。抱抱你。” 黑瞎子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火气已经被这个拥抱浇灭了大半。 不但没有推开吳谓,反而伸手揽住了吳谓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也幸好是冬天穿得厚,不然吳谓被碰到腰早就蹦起来了,哪里还能这么老实地让人抱着。 吳谓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黑瞎子被撞到的后脑勺: “不疼了不疼了。” 黑瞎子箍在吳谓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还皮不皮了?” 吳谓腰部又疼又痒,立刻老实了,举手投降:“改了。” 张海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看着黑瞎子搭在吳谓腰上的手,又看着吳谓笑得毫无防备的脸,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两人便分开了。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肩膀,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背疼。” 吳谓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胸脯宣布: “我前几天刚学的穴位,我给你按按。” 转过头对还站在旁边的张海默说,“海默哥,我也给你一块按。” 吳谓的话打断了张海默的胡思乱想。 被主动关心的感动涌上来,把那点微妙的疑惑挤散了。 乐呵呵地答应着:“好啊好啊。” 该说不说,黑瞎子非常了解吳谓。 看着吳谓嘴角那个坏笑,果断拒绝了当第一个试验品。 顺延到第一个的张海默有些激动,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跃跃欲试地等着。 黑瞎子看在张海默住宿费给得多的份上,好心提醒了一句: “最好穿上外套。” 张海默滤镜太厚,没有明白。 当然,吳谓也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 立刻把手放在张海默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问: “准备好了吗?” 张海默郑重地点了点头,刻意放松了肩膀的肌肉: “准备好了。” 只见吳谓面带微笑,双手同时发力。 张海默脸上从期待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呲牙嘞嘴。 吳谓立刻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怎么样?” 张海默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用认真且诚恳的语气: “很好。小谓真棒。” 他眼里没有一丝敷衍和违心,像是真的觉得吳谓这一下按得非常厉害。 吳谓看着张海默满是认真和纵容的眼睛,良心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谴责。 默默地把手重新放在张海默的肩膀上,这一次没有再用那种刁钻的发力方式。 而是用正确手法,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一点地轻轻揉捏。 张启灵刚教的穴位吳谓学得很不错,眼下按摩起来有模有样的。 张海默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舒展开来。 给张海默按完之后,吳谓转过身朝黑瞎子走过来,搓了搓手掌: “瞎,把外套脱掉。” 黑瞎子顺从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躺椅扶手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 等吳谓的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黑瞎子幽幽的说: “使坏的话,让你连吃三天毛血旺。” 这话从大厨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不吃血一类食物的吳谓狠狠地被拿捏了。 在黑瞎子背后,隔着空气偷偷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黑瞎子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吳谓瞬间变脸,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我怎么会使坏呢。” 黑瞎子也扬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拖长了尾音: “最好不会。” 吳谓的脸垮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黑瞎子肩颈上,用正确的手法轻轻揉按。 等张启灵拎着四杯热奶茶推开院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对此毫不意外,这两个人总是一会儿吵闹一会儿和好。 吳谓一看到奶茶便立刻丢下黑瞎子的肩膀,把奶茶分给几人。 张海默见自己也有份,受宠若惊地对着张启灵说:“谢谢族长。” 吳谓拆开自己那杯的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蹭到张启灵身边坐下来。 奶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吳谓幸福的眯起眼睛:“小哥,一会儿我给你按摩啊?” 张启灵接过吳谓递来的奶茶,点了点头,说:“好。” 他一开口,一股浓郁的奶茶甜味便飘了出来。 吳谓的鼻子动了动,往前凑了些: “小哥,在外面喝了几杯奶茶?” 张启灵面不改色地否认:“没有。” 吳谓还是一脸笑意地盯着他,眼里分明写着“我都闻到味了你还装”。 张启灵被他盯得不自在,双指并拢在吳谓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张海默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压下了心底对族长的敬畏:“族长。您别打他。” 张启灵:“……” 他问吳谓:“我打你?” 吳谓立刻绽放笑脸,声音轻快:“没有,小哥最好!” 张启灵收回手指,转过头看了张海默一眼。 那眼神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张海默分明读懂了回应。 少管! 张海默低下头吸了一大口奶茶,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第201章 有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冬天天黑得早,吳谓放下筷子,有些疑惑这个点是谁敲门。 张海默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应该是海洋来了。” 吳谓点了点头,没等张海默站起来,已经脚步轻快地前去开了门。 他今天在新月饭店拿到了霍老太太的铜钱,在新月饭店出了气,回来又和黑瞎子闹了一通,心情很不错。 拉开院门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海洋哥。” 门外的张海洋明显愣了一下,还没习惯这种热情的待遇。 他没有张海默那么外放,是实打实的行动派。 回过神来之后二话不说,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好几包糖果,一股脑塞进吳谓怀里。 那些糖果包装精致,有好几种都是不同国家的牌子,看起来是费心收集过的。 张海洋语气简洁的说,“给你带的。” 吳谓上次就发现张海洋很爱吃甜食,每次来都带着糖果,自己吃的同时也不忘给他捎一份。 他笑了笑,侧身让出门来:“海洋哥快进来。刚好吃饭了。” 等张海洋跨进院门的时候,张海默已经从厨房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空位上。 张海洋把背包放下,走到餐桌前,对着张启灵微微欠身喊了声“族长”。 而后转向黑瞎子点了下头,说了句“打扰了”,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吳谓给张海洋盛了碗热汤,又把几道还没怎么动过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问道: “海洋哥,你这是刚出任务回来吗?” 张海洋端起碗扒了口饭,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如实说道:“是。漠河那边有些头绪了。” “根据吳二爷给出的消息,汪家一共有三个基地。其中汪嵩所属的那个是已知的,这次另一个也有了线索。” 吳谓听完想了想说: “或许你们可以查查塔木陀附近。我上次去的时候,在山谷里碰到了一队汪家人,可能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张海洋闻言,放下筷子问道:“你怎么会去那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饭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半秒。 张启灵和黑瞎子的视线同时飘到了吳谓身上。 一道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一道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似笑非笑。 吳谓立刻把脸埋进碗里,用碗沿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张海默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茫然地问道: “怎么了?” 黑瞎子在旁边凉凉地开口:“估计在想他的‘丰功伟绩吧’。” 吳谓的头埋得更低了,小动作的扒饭。 等张启灵和黑瞎子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终于移开之后,吳谓才把脸从碗里抬起来,清了清嗓子: “就是上次给你们看的那本书。我后来破译出来了,上面记载的是尸蟞丹的存放地址。” “我沿着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是失败品。刚好在那边碰上了一队汪家人,我就喂给他们了。” 张海默满是惊讶:“就……就直接喂给他们了?” 吳谓一脸无辜地反问:“还需要什么仪式感吗?” 张海默喝口水,摇了摇头: “没。挺好,很棒。” 张海洋也重新拿起筷子,对吳谓说: “好。我们查查看。” 等桌上几人吃好后放下筷子,吳谓抽张纸擦了擦嘴,问道:“海洋哥,你今天住——” 话还没说完,张海洋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摞现金。 和当初张海默如出一辙,拍在茶几上: “借住一下。” 吳谓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黑瞎子。 果不其然,黑瞎子已经挂上了热情洋溢的笑脸: “欢迎欢迎。跟我来,我给你找房间。” 张海默也站起来跟在后面,拍着张海洋的肩膀说: “我给你收拾房间。” 三个人鱼贯而出,留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和两个还没来得及起身的人。 吳谓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耸了耸鼻子,仿佛看穿真相的对张启灵说: “小哥,我怀疑他们跑得那么快,是不想刷碗。” 这个角度的分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张启灵沉思了好几秒,而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吳谓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语气里带着大度的自我标榜: “行吧。原谅他们一次。我俩还是太善良了。” 张启灵也跟着站起来,把桌上的盘子摞在一起。 他已经学会了偶尔接一下吳谓自卖自夸的话茬,面不改色地点着头,鼻腔发出一声认同的音节: “嗯。” 两人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碗池里堆了一小摞油腻的盘碟。 吳谓撸起袖子准备上手,张启灵却抢先一步占据了水池前的位置。 拧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洁精,熟练地清洗起碗筷来。 吳谓笑嘻嘻地站在旁边:“小哥,你最好了。” 张启灵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忽然想起了吳谓对“最好”这个词的使用频率,嘴角又平复下来。 幽幽的看着吳谓:“你跟谁都说是最好。” 吳谓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 想了想确实否认不了,便含糊其辞地试图蒙混过关: “有吗?” 张启灵把手里刷干净的碗放在一边,语气认真: “有。” 吳谓也没闲着,找了块干净的布把水渍擦干,按照大小码进碗柜里。 一边擦碗一边微微歪着头看张启灵: “小哥不一样。小哥是最好里面的最最好。”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个崭新的、升级版的头衔发表评价。 把最后一只盘子冲洗干净放好,拧上水龙头。 路过吳谓身边的时候,捏了下他的脸,把手指上的水珠蹭到他脸颊上。 冰凉的水珠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吳谓被冰得往后一缩,手里的干布差点掉在地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却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 反而放下擦碗布跟在张启灵后面,一路碎碎念: “听到没?小哥你听到没有?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张启灵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脚步也加快几分。 吳谓坚持不懈地追到张启灵房间门口,不依不饶地追问: “小哥有没有听到?” 张启灵最终还是无奈地弯起嘴角,抵着吳谓要伸进来的脑袋: “听到了。去睡觉。” 第202章 愿赌服输 次日练完功,吳谓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今天要去拜访霍仙姑,昨天在新月饭店折腾这么久才换来的机会,总不能白费。 路过客厅时无意中瞥了眼墙上的日历,脚步便顿住了。 腊月初八。 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他不好在这个日子登门打扰。 暂时按下了去霍家的念头,把铜钱重新放回口袋里。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吳谓拿起来一看,是导师杨教授发来的消息。 说南方某个考古现场新出土了一批竹简,文字体系比较冷僻,问他愿不愿意参与翻译项目。 吳谓靠在沙发扶手上,剥了颗张海洋给他的糖果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年前这段时间他想留在北京,汪家那边随时可能有新的消息。 吳谓把糖纸团成一团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目光扫过架子上的绝版拼图。 张家人对他不可谓不好。 张隆半虽然一开始冲动了些,私自去找吳二白闹出了矛盾。 但从那以后每次见面都是关怀备至,送拼图、送药水、嘘寒问暖。 张海客更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 眼下张海洋已经和张海默汇合了,想来不久就要离开。 吳谓想了想,总要还点礼。 他跟张海默打了声招呼,自己开车去了趟商场。 张家人不缺钱,更不缺什么贵重物品,那些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吳谓也不拘一格,逛了几家店,看到什么觉得适合谁就买下来。 给张海客挑了一副精致的袖扣,给张隆半选了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给张海默买了一双专业级的护腕,给张海洋则挑了一块简洁大方的机械手表。 他没有在意这些东西之间的价格差距有多大,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适合某个人。 在每个包装盒上贴好标签,工工整整地写上对应的名字。 回到四合院之后,吳谓把那摞大大小小的包装盒放在张海默面前。 张家宗族观念重,族人的相处中总是带点冷硬和距离,哪里见过这一套。 张海默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柔软的情绪。 感动、怜惜,还有类似于“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的心疼。 伸手在吳谓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嘴里念叨着:“真是好孩子。” 吳谓被这个眼神看得一阵恶寒,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海默哥你慢慢收拾我先出去了。” 不等张海默回答便溜之大吉,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正厅里安安静静的,张启灵不在家,出去买熬腊八粥的材料了。 张海洋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昨天吃完饭倒头就睡,眼下刚起来不久,去胡同口买了份早餐回来。 推开门看到吳谓坐在沙发上,问道:“吃吗?” 吳谓摇了摇头,“吃过了。” 等张海洋吃完饭,也坐到了沙发上。 两人隔着一个抱枕,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早间新闻。 吳谓把自己零食桶从茶几下面拎上来,大方地和张海洋分享。 每个张家人都很难拒绝吳谓的好意,张海洋也不例外。 伸手拿了一包曲奇饼干拆开,安静地嚼着。 吳谓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张海洋。 他买的零食种类很多,薯片、饼干、肉干、巧克力,甜的咸的都有。 但张海洋每次伸手拿的都是甜品,曲奇、奶油饼干、巧克力夹心卷。 吃完之后又剥了好几颗糖果塞进嘴里。 吳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海洋哥,甜的吃多了不好。” 张海洋正往嘴里塞一颗奶糖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着吳谓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脸,轻咳一声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没吃多。” 吳谓没想到看起来话不多的张海洋也会狡辩,挑了挑眉: “海洋哥,要不要打个赌?” 张海洋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什么?” 吳谓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眼里带着故意的挑衅: “比一场。我要是没输的话,你以后每天只能吃三颗糖。” 张海洋盯着吳谓看,眼中没有一点被挑衅的不快,全是满意。 张家人就是要敢于挑战! 他今天起的晚,没有见吳谓练功,上次看还是好几个月前。 那时的吳谓身法确实很好,但攻击端的短板也很明显,他有把握胜。 张海洋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笃定:“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吳谓狡黠一笑,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输了就请海洋哥别跟我计较。” 张海洋脸上也挂上笑意。 张海客的相处论是有效果的。 这不,都开始让小麒麟耍赖了。 张海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干脆利落地答应道:“行啊。答应你。” 两人往院子里走去,碰上张海默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张海洋和吳谓并肩往院子中央走,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张海洋头也不回地答了句:“跟小谓比试。” 张海默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那天自己被吳谓一膝盖击退十几步、撞塌了墙的惨痛画面。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墙刚砌好。小心点。” 张海洋以为张海默是在提醒吳谓小心,安慰的说: “放心。我不下狠手。” 张海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默默在心里开始计时。 十来分钟之后,张海洋走正厅,带着几分怀疑人生的恍惚。 吐出一口浊气,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去拿零食桶里的糖果。 下意识的想吃颗糖压压惊。 刚剥开糖纸,吳谓就跟着迈进了正厅。 含笑盯着张海洋说:“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张海洋看着手里那颗已经剥开一半的奶糖,叹了口气,把糖扔给旁边的张海默。 张海默接过那颗无处可去的奶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觉得味道还不错。 张海洋抬起头,看着吳谓认真地说: “愿赌服输。” 吳谓竖起大拇指:“海洋哥真汉子!” 第203章 多谢招待 黑瞎子全程围观,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张海洋从自信到怀疑人生。 直到吳谓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啊,咱们家小刺猬这么厉害了?” 吳谓刚打赢了一场,刻意把头扬得高高的。 “下一步我就要挑战你了。” 吳谓的武力值其实一直都不低。 年少时就能和贰京打成平手,这份身手放在年轻人中已经是顶尖的了。 但他在吳家的生活终究还是太安稳了。 有吳二白和吳三省护着,他不需要像解雨宸那样在刀光剑影中争夺生存空间,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心中没有战意,下手没有狠劲。 再加上张启灵和黑瞎子本就是这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所以前期教导时,显得吳谓有些弱。 随着几次下墓和与汪家人的正面交锋,吳谓终于显露出了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狠厉。 从最开始第一次见血时捂着嘴想要呕吐,到雨林中面不改色地一剑封喉。 吳谓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里,和生与死的边缘线上,完成了身手的淬炼和心理上的蜕变。 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弯起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而纵容:“行啊。欢迎。” 吳谓给自己晃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了刚刚的称呼,瞬间炸了毛: “什么小刺猬?你才刺猬!” 黑瞎子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刺猬多好啊。全身都是刺,谁也不敢动你。多厉害。” 吳谓气得举着手指就冲了上去,咬牙切齿的放狠话: “给我取外号?我要让你今天说不了话!” 他现在的指法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虽然抽砖头还时灵时不灵,但戳人绝对是一戳一个准。 黑瞎子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身体往后仰了仰:“腊八粥还喝不喝了?” 吳谓磨了磨牙,眼里还燃着恼羞成怒的小火苗。 但腊八粥的诱惑最终还是战胜了报仇的冲动,吳谓哼了一声放下手指。 下来把躺椅挪的远了点,转了个身躺下,用后脑勺对着黑瞎子。 黑瞎子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无奈的笑了下,也松了口气。 那两根手指要是真戳上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启灵出去了好久,才把要煮腊八粥的材料买齐。 吳谓把材料接过来,在厨房里淘洗干净。 黑瞎子从橱柜深处翻出砂锅,擦洗干净,把洗好的材料放进去。 张海默和张海洋也没闲着,去胡同口那家常去的馆子,打包了几道菜回来。 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下,凑成了今天的“腊八宴”。 煮粥的时候黑瞎子没有直接把糖放进去,而是把一碟白砂糖单独端了出来,让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口味自己加。 几个人排着队往自己碗里舀糖,只有张海洋一个人喝着原味粥。 吃过饭,几个人懒洋洋地窝在客厅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吳谓靠在沙发扶手上刷着论坛,时不时把屏幕上那些有趣的帖子念给他们听。 刚念完一条关于某个小区里两只流浪猫打架的帖子,翻到下一条时,手指骤然停住了。 吳谓眼里闲适的笑意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帖主说,自己开车回家的时候,有个人好像疯子一样追他的车,一边追一边用指甲刮车门,太可怕了。 帖子刚发不久,下面的回复寥寥几条,大部分是关心帖主安全的,也有人猜测可能是精神病人。 这个年代的照片还没有后世那么高的分辨率,但是吳谓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汪峥。那个在塔木陀雨林里领头搜索尸蟞丹的汪家头目。 照片中他的面色苍白得不正常,眼圈乌青发黑,头发比在雨林时长了一大截,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抓拍下姿态扭曲,看着确实不像个正常人。 吳谓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我上次在塔木陀碰到的就有他。” 张启灵和黑瞎子见过汪峥,看了一眼,便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张海洋。 张海默也跟着一块看,语气凝重:“尸变。” 吳谓点了点头:“失败的尸蟞丹他也吃了。应该是副作用提前了。” 在心里夸了下休眠的999,小9真给力! 张海洋把手机还给吳谓,说道: “把帖子发我一下。” 吳谓点了点头,把帖子链接转发过去。 张海洋收到帖子之后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张海洋对吳谓说: “我们要走了。顺藤摸瓜,估计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地点。” 在张海洋打电话的时候,张海默已经把两人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两人和张启灵告别:“族长,我们走了。” 张启灵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吳谓和黑瞎子把人送到院门口。 胡同里的北风还在吹,张海默转过身:“黑爷。多谢招待。”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拿钱办事。” 张海默摇了摇头,语气真诚:“还有族长和小谓。也多谢你。”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有变,嘴角的笑却慢慢收敛了。 “这个就用不着你道谢了。” 张海默哑然了一瞬,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吳谓伸手揽住了黑瞎子的肩膀,姿态亲昵而自然。 对着张海默笑了笑,替黑瞎子把话接了下来: “他知道。我们家黑爷最善良不过。” 吳谓和张海默相处了十几天,也了解了他的性格。 他知道张海默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感谢,没有用张家同族宣誓主权的意思。 但吳谓还是要把立场摆出来,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用不着别人来帮忙道谢。 黑瞎子嘴角的笑又回来了,手也搭上吳谓的肩: “还是吳小谓了解我。”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吳谓又转过头看向张海洋: “海洋哥也要记得赌注啊。” 张海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言既出。” 吳谓笑眯眯地接上了下面的话: “驷马难追。” 第204章 四姑娘山 过了腊八,吳谓出发前往拜访霍仙姑。 霍家的门楣气派非凡,青砖灰瓦间透着一股世家的雍容与矜贵。 吳谓走上前,还没跨上台阶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那守卫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什么人?” 吳谓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手指捏着红线让铜钱在空气中晃了晃: “霍老太让我取的东西。烦请通报。” 那守卫接过铜钱端详了一下,点了下头,连忙带着东西进去了。 不多时,霍秀秀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今天小姑娘穿的粉色大衣,满是少女的明媚。 见到吳谓便弯起眼睛一笑,声音清脆而明快: “吳谓哥哥。奶奶在会客室,快进来。” 带着吳谓穿过庭院的时候,霍秀秀好奇地问道: “上次在新月饭店,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听人说你把琉璃孙给收拾了,是不是真的?” 吳谓没有瞒她,把灌了琉璃孙三瓶白酒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霍秀秀听完眼睛都亮了,语气里满是向往和敬佩: “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吳谓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兄长般的温和:“秀秀还小。以后会比我更厉害。” 霍秀秀脚步一顿,漂亮的杏眼里浮现出一抹明显的不开心。 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已经不小了。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小孩。” 吳谓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想起幼年时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丫头,嘴角又弯了几分。 “是是是,秀秀不小了,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 穿过回廊便是会客室。 霍仙姑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紫色旗袍,肩上搭着一件暗纹云锦披肩,整个人雍容华贵。 霍秀秀快步走到她身后站好,声音里的活泼收敛了几分,换上乖巧的语气: “奶奶,我把吳谓哥哥带来了。” 吳谓欠身点了点头:“霍老太。打扰了。” 霍仙姑手里正把玩着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铜钱在她保养得宜的指尖翻了个转。 她看着吳谓,唇边挂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怪我们当时先离开?” 这哪能说实话。吳谓立刻换上笑脸,表情诚恳而恭维: “怎么会,新月饭店里有听奴不方便。您高瞻远瞩。” 霍仙姑看了他片刻,把铜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对着下首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你倒是会说话。坐吧。” 吳谓坐下后,霍秀秀立刻上前给他倒了杯热茶,又退回到霍仙姑身后。 霍仙姑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你既然把铜钱带回来了,我也说话算数。说吧,我听听是什么事。” 吳谓看着霍仙姑那双锐利的眼睛,轻轻吐出四个字: “四姑娘山。” 霍仙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直从容不迫的眼睛中闪过了震惊和警惕,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下茶杯,转头对站在身后的霍秀秀说:“秀秀,你先出去。” 霍秀秀些不情愿地拖长了声音喊了声“奶奶”。 霍仙姑皱起眉头,语气里的命令意味更加明显:“出去。” 霍秀秀知道没得商量,鼓起一边腮帮子,不甘不愿地绕过屏风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会客室的门。 霍仙姑的眼神落在吳谓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试探: “你怎么知道?” 吳谓轻轻一笑,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心虚和破绽: “原来去那边玩过。打听到了一点线索。” 没等霍仙姑继续追问,他便开门见山地抛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想知道你们当年和张家人的约定。” 吳谓想知道,这个世界九门和张家之间,到底有没有定下轮流守青铜门的协议。 这件事来问霍仙姑或许有些舍近求远。 但要是真的和原著一样,轮到吳家守门,张启灵绝不会告诉他。 小哥那个人虽然大多时候沉默,但是涉及到他安全的事,他很大概率会给自己编谎话。 霍仙姑的眼神在吳谓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你怎么不去问吳二白?” 吳谓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心中对吳家的归属感非常深,他也很爱他的父亲和三叔。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吳二白和吳三省对他和吳邪来说,是疼爱子侄的长辈,是对自家人掏心掏肺的亲人。 但对外人,他们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要真的论到吳家守青铜门,他俩肯定巴不得张启灵替他们去,怎么可能告诉他真相。 霍仙姑见吳谓不说话,往后一倚,靠在紫檀木椅背上。 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年轻人,终于不再拿他当成一个需要被长辈指点的晚辈来看。 用平等的态度谈判:“吳二白不想告诉你的事情,我告诉了你。那我能得到什么?” 吳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霍仙姑,微微一笑。 有坦诚、笃定,还有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他说:“或许能得到帮霍玲姑姑报仇的机会。” 霍仙姑眼中闪过了一丝沉痛。 那个名字,那个失踪了多年、至今生死未卜的女儿,是她这辈子最深的牵挂,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你是在诅咒霍玲死了?” 亲情,是上辈子吳谓不敢奢望,这辈子完整的到的珍宝,所以他最能体会此刻霍仙姑的心情。 生死未卜的时候心里还抱着希望,一旦被说破却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吳谓没有去过格尔木疗养院,却见过被喂下尸蟞丹尸变的汪峥,那种状态和死亡没什么差别。 他叹口气,放软了声音,“您执掌霍家几十年,看的应该我比透彻。” 霍仙姑面上却越发冷了下来,声音里的平静被打破,带上压抑的、危险的低沉: “你到底知道什么?” 吳谓看着霍仙姑变得冷硬的脸:“那要看霍老太跟我说了什么。” 霍仙姑眼中闪过寒光。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有些威胁的说道: “你就不怕走不出我霍家的门?” 吳谓很擅长应对外人的威胁,对上霍仙姑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您是长辈。怎么会对小辈出手呢。” 九门中人大多命运多舛。 如今九门人丁凋零,明面上的第三代,也就他们几个人。 真要对小辈动手,霍仙姑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且霍家也不是铁板一块,霍仙姑年事已高,霍秀秀还没长成,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吳谓不信,霍仙姑敢在明知道吳二白重视他的情况下对他下手。 第205章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一样 霍仙姑冷冷地看着他,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与掂量。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忽然收敛了眼中的冷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 吳谓也换上晚辈该有的谦逊笑容,微微低下头:“您过奖,都是长辈包容。” 霍仙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你说的给霍玲报仇的机会,是什么?” 吳谓这次没有像对解雨宸那样全部吐露,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汪家。” 霍仙姑听到这两个字,反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早就怀疑霍玲的失踪和汪家有关,只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 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说出这两个字,至少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凭空捏造。 “接着说。” 吳谓说:“我抓到过他们的人。有一些线索。” “继续。” 吳谓坦诚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把线索告诉您。但是我能保证,有生之年,您能给霍玲姑姑报仇。” 霍仙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空手套白狼?” 吳谓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对您来说是一段小故事,却能解开半生的心结。很划算。” 霍仙姑沉默片刻。 霍玲年少时是她中意的继承人,容貌出众,胆大聪慧,在九门后辈中出类拔萃。 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手把手地教她规矩,教她生意,教她在道上立足的本事。 可当年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 她一边期盼着霍玲尚在人世,一边又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逐渐做好了“霍玲早已身亡”的心理准备。 她活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明白,倘若霍玲还活着,那些年的遭遇恐怕比死亡更加可怕。 她抬起头看着吳谓,声音沙哑了几分:“我凭什么相信你?” 吳谓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体: “凭我姓了吴。九门三代人,没有人是不希望汪家覆灭。” 霍仙姑看着吳谓那张年轻的脸,明明容貌不像,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吳二白。 会客室里的老座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霍仙姑沉默良久妥协的开口: “好。” 吳谓一听霍仙姑松了口,赶紧追问道:“那当年?” 霍仙姑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遥远的、沉沉的倦意。 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上,声音也放轻,像是在翻阅尘封多年的旧账本 “当年和张家人确有约定。他带我们下墓,九门中和家轮流,每十年派一个后人进入青铜门。”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回忆被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取代: “可当年四姑娘山一行,各家精锐死伤大半,有几家甚至没有留下后人,也都默契地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 吳谓没有意外。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一样。 要是守门的人不是张启灵,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他不见得会大费周章地追寻答案。 “那这次轮到哪家守门了?” 霍仙姑轻轻弯了下嘴角,笑这段纠缠了几代人的宿命又一次被提起。 “吳家。” 真正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吳谓反而有一种大石头落了地的踏实感。 他冷静地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什么时间?” 霍仙姑在心里算了算,给出了一个让吳谓心里发紧的时间: “明年。” 吳谓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不太清楚原著的细节,只记得短视频里那些来回剪辑的名场面。 进青铜门恰好是名场面其中之一,但他记得那个时间应该是后年,不是明年。 本来还想着等999醒来,先把能量尽可能收集满。 把汪家彻底除掉,到那时候谁都不用再进去。 眼下这个世界又出现了偏差,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霍仙姑见他一直低着头沉思,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吳谓回过神来,没有解释自己在想什么,而是说: “请不要透露我曾经找您问过什么。” 霍仙姑自然不想惹麻烦上身,微微点了点头:“放心。” 吳谓站起来,对着霍仙姑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您解惑。汪家的事情,也许很快就能告诉您。” 平心而论,除了姓吴这件事让霍仙姑心里不太痛快之外,她对吳谓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是欣赏。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坐在她面前和她讨价还价,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她的威胁下保持从容、甚至占据上风。 她看着吳谓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忽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开口: “要是当年吳二白没有收养你,我应该也会把你带回霍家。” 杭州和北京相隔千里,以当年吴老狗和霍仙姑之间的恩怨,她根本不可能专程跑去杭州捡一个吳家收养的孩子。 这个假设中本就有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但吳谓没有去追究她话里的漏洞,而是回过头理所当然的说: “怎么可能。我和我爸,是命定的父子缘分。” 吳谓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健全的家庭是怎样相处的,但是吳家已经变成了他心中最好的亲人的模板。 也正是有他们这些人,吳谓才决定留在这个世界。 推开会客室的门,霍秀秀正靠在远处走廊的柱子上低头玩着自己的发尾。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迎上来小声问道:“吳谓哥哥,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吳谓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哥哥还不能告诉你。好好听你奶奶的话吧。” 霍秀秀瘪了瘪嘴,把脸别到一边。 “你们总是当我还小。” 吳谓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收回手,转身往霍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天冷,回去陪你奶奶吧。” 霍秀秀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影壁后面,才转身回了会客室。 吳谓出了霍府后,没有着急回去。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让人心里也无端升起几分烦闷。 他想了想,回到车上升起车窗,把指环中那些装尸蟞丹的玉盒子掏出来。 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开车往潘家园走去。 第206章 你这个嘴啊 王胖子还是老样子,守着他那间重新装修过的铺子,一个人趴在柜台后面擦一面刚收来的铜镜。 铺子里暖气开得足,他撸着袖子擦的认真,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也没抬头,随口招呼道:“随便看啊。” 吳谓站在门口,放慢了语调调侃道:“王老板这么冷淡啊。” 王胖子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是吳谓,把擦镜布往柜台上一扔,从里面绕出来。 语气里满是欣喜和夸张的殷勤:“哟,这真是,怠慢了贵客。” 吳谓也不跟他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茶台前坐下。 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倒茶赔罪吧。” 王胖子笑呵呵地从柜台里面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茶叶,边泡边得意洋洋地炫耀: “今天你有口福了。我刚买的茶叶,贵着呢。” 吳谓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茶台上:“巧了不是。我把谢礼都带来了。” 王胖子注水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吳谓: “不是什么糕点吧?” 吳谓嘴角抽了抽,把纸袋往王胖子面前一推。 “自己看。” 王胖子狐疑地接过纸袋,一边嘀咕着“别又是红枣糕”一边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八个上了年份的白玉盒子在纸袋里摞成两排,玉质温润细腻,品相完美。 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痛心疾首:“你就拿纸袋子装?” 吳谓歪了歪头:“我车上没找到塑料袋。”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白玉盒从纸袋里捧出来,放在铺着软布的柜台上,拿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边看边咬牙切齿地说:“真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别啊。就你这身手,真把你打坏了还要照顾你。”吳谓想都没想,顺嘴就接了一句。 王胖子放下放大镜,翻了个白眼:“胖爷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重新走回茶台边坐下,问道:“你这是拿来让人掌眼的,还是寄卖的?” 吳谓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干啥的?” 吳谓语气随意:“送你的。” 胖子没有当真,瞥了吳谓一眼:“你别拿我寻开心。” 吳谓无辜地眨了眨眼:“谁拿你寻开心了。都说了是谢礼。” 王胖子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看桌上的白玉盒,又看看吳谓。 手指在盒子和吳谓之间来回指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憋出了一句:“不是吧吳谓,真给我的?” 吳谓轻轻点了下头。 王胖子反而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把盒子放回桌上,往吳谓那边推了推。 嬉笑和财迷统统收了起来:“这东西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吳谓见他不肯收,便开口解释道: “我要找的东西是里面的东西。盒子对我又没用。送你就收着呗。” 王胖子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喜欢古董,也真的贪财,但他有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线。 朋友的便宜不能占,尤其是这种明摆着价值不菲的东西。 “没用就卖了。这东西还挺值钱的,你不是认识拍卖行的人吗?或者让解当家帮你出手,肯定能拍个好价钱。” 吳谓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弯起嘴角: “行了,跟兄弟还客气什么。你把那本古书送我的时候,我不也坦然收下了。” 王胖子有些扭捏起来,搓了搓手指,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 “不行。这东西……那不一样,那本书我也没什么用……” “少啰嗦。我说了算。”吳谓打断了他的话。 胖子感动得不行,把纸袋往怀里一抱,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豪迈语气喊道:“大少爷,老奴以身相许!” 吳谓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脸上写满了抗拒:“少来。” 胖子被嫌弃了也不生气,抱着纸袋喜滋滋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灿烂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把白玉盒从纸袋里拿出来,每一个都擦得锃亮,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最里面那个带锁的玻璃柜里。 摇头晃脑的感叹:“吳谓啊,你简直是个败家的散财童子。” 吳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茶在冬天喝着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茶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看着王胖子抱着白玉盒像抱着金砖一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轻笑了声。 “也就对你了。换个人我可不当散财童子。” 王胖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好久之前就发现了。 吳谓是个相当有礼貌的人,只要你不是他厌恶的人,他跟你说话几乎都很好听。 谦逊、得体、从不让人难堪。 但吳谓对他欣赏且关系亲近的人,说话就有些太好听了。 总是让人感觉自己很特殊、很重要、很被在意,让人轻易就升起鼻子发酸的感动。 这次终于逮到了机会,王胖子把早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你经常这么说话吗?” 吳谓不解地问:“怎么说话?” 王胖子刨根问底:“就刚刚那种。‘也就是你了’那种。” 吳谓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回忆道: “没有吧。也就你们几个人。” 几个? 王胖子也是无奈了。 他靠的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吳谓那张写满了真诚和不解的脸: “你这个嘴啊。” 吳谓的人格魅力无需多言,长相和能力也有目共睹。 但王胖子此刻严重怀疑,解当家和吳邪栽在吳谓身上,很大概率是因为吳谓这张嘴。 那种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真诚,对人杀伤力实在是很大。 吳谓依旧不解地看着他:“我嘴怎么了?” 王胖子拿起茶壶又给他把茶杯添满,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语气带着违和的慈母般关怀:“多喝点。堵上。” 吳谓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到了,指着王胖子那张圆脸控诉道: “好你个胖子。刚还以身相许呢,这会又堵我的嘴。” 王胖子一秒破功,抱着椅子往吳谓那边蹭了蹭,脸上重新堆满了讨好的笑。 用商量的口气问:“那少爷您看我以身相许这件事……” 吳谓被他这副正经商量的模样逗笑: “以身相许不行。卖身为奴可以。” 第207章 温柔的 从胖子那里回来后,又过了十来天,吳谓终于把张启灵给他砌的那面矮墙戳塌了。 矮墙正中央塌了一个脸盆大的豁口,碎砖头散了一地。 幸好这是在院子里面单独砌的,没有连接到外墙。 黑瞎子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站在废墟前面呆愣的吳谓,以及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张启灵,糟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俩以后去拆迁队,刚好对口。” 吳谓和张启灵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在接受训话的小学生。 黑瞎子看着他们这副一说就认怂、但下次还敢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会这俩拆迁队编外人员! 腊八过后,年味越发浓重了。 胡同里各种叫卖声比平时频繁了许多,卖糖瓜的、卖窗花的、卖烟花爆竹的,时不时传来。 巷口的副食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音乐。 张启灵和黑瞎子两人原来几乎不过年。 孑然一身,越热闹的节日越显得孤寂。 往年这个时候不是在哪个墓里,就是窝在院子里当寻常日子过。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了个对“年”这个节日分外有热情的吳谓,这座四合院里便被他感染上了过年的气息。 没等到除夕夜,吳谓就早早地把院子里那棵干枯的石榴树上挂满了小灯笼。 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衬着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有了些俗气又喜庆的年味。 他又拉着两人去市场挑了几个中国结,挂在正厅和各人的房门上。 张启灵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吳谓让他挂哪儿他就挂哪儿。 黑瞎子倒是挑剔得很,把自己的房门上那个中国结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才满意。 吳谓的毛笔字是吳二白从小手把手教的,写几副对联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几个人买了些红纸回去自己写。 张启灵拿着剪刀把整张的红纸裁成相应的长度。 他手稳,剪出来的边缘平整利落。 还在等吳谓调墨水的间隙跟着电视里教的教程,用剩下的边角料剪了几朵窗花放在一边。 黑瞎子把茶几上的日常用品都收拾到一侧,给吳谓腾出足够的写字空间。 红纸铺开,吳谓提起笔,笔尖蘸满了墨汁,手腕悬在纸面上方,略一沉吟便落下字迹。 灯火围窗齐共聚, 清欢满室人长安。 吳谓写完停下,提着笔想了想横批。 脑海中闪过家人和朋友,目光落在正围在茶几旁看自己写字的两个人,最终在红纸上写下: 岁岁相逢。 张启灵把写好的对联小心地收起来放在书架上,打算等除夕那天再贴。 吳谓很喜欢张启灵剪的那几朵窗花,立刻就要贴到他们三人房间的玻璃窗上。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吳谓小心翼翼地往玻璃上贴窗花。 张启灵剪的那几只红纸窗花样子虽然简单,贴在擦得透亮的玻璃上倒很是好看。 吳谓贴完之后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继续去贴另一扇窗户。 黑瞎子眼中情绪翻涌,却在吳谓看来的瞬间尽数敛去,只留下一个惯常的、懒洋洋的笑。 他越来越贪心了。 最初他只是想做吳谓的朋友和长辈,守着这个身份相处就够了。 后来他想要做吳谓在乎的人,想让吳谓也对他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牵挂。 到现在,他想要做吳谓最在乎的人。 这个想法像一根藤蔓,从他心底最深处生长出来,缠着他的心脏,不断收紧。 吳谓前一段在新月饭店的事他也听说了。 道上人都传,解当家和吳小二爷情同手足,在新月饭店并肩作战,把那琉璃孙收拾得灰头土脸。 黑瞎子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嗤笑了一声。 情同手足? 这两个人怕是只有吳谓一个人觉得他们是手足情深。 解雨宸可是唯一一个让吳谓知道自己心意的人。 黑瞎子在杭州看出来吳邪心思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慌。 他知道那太难实现了。 吳谓是个把亲情看得极重的人,从他对吳二白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吳邪早早就被牢牢钉在了“弟弟”这个身份上。 他的心思不光吳二白不会同意,吳谓自己也接受不了。 可解雨宸不一样。 解雨宸没有外部阻碍,没有世俗的禁忌。 他和吳谓有着从小结下的缘分,有过命的少年情谊。 他唯一的阻碍大概就是吳谓的不开窍了。 可是吳谓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去想“对一个人好”和“喜欢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开始问身边的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离他明白什么是喜欢还会远吗? 黑瞎子想起当时在车上问吳谓喜欢什么样的人,吳谓当时说了两个词。 温柔的,漂亮的。 黑瞎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是吳谓下意识就喜欢解雨宸这样的人吗? 如果吳谓真的喜欢上了解雨宸,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吗? 他们还会挤在一条毛毯里看电视吗? 还会有机会打闹着抢最后一片薯片吗? 还会一块躺在檐下无聊的数星星吗? 他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吐露心声吗? 他能接受永远只做吳谓的朋友吗? 黑瞎子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个问题,但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他闭了闭眼睛,想要把这些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压下去。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瞎,其实你挺温柔的。” “你今天还背我出来呢。又心软又温柔,最好了。” 黑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些被他不经意间收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温柔的! 吳谓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不知道。 吳谓很“博爱”,他分不清哪些是特殊的、哪些是通用的。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在吳谓心里“温柔”这个词对张启灵同样适用。 可是黑瞎子忍不住想,吳谓就是对他说了。 不是对别人,是对他。 这会不会意味着,在吳谓心里,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第208章 比如 等吳谓贴完窗花回过头时,就看到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去,在黑瞎子眼前挥了挥手,问:“瞎,发什么呆呢?” 黑瞎子回过神来,把视线落在吳谓脸上。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盯着吳谓看,目光里有吳谓读不懂的东西在无声翻涌。 吳谓有些不明白黑瞎子到底怎么了,打趣般地抬起手,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咋啦?发烧了?” 黑瞎子一动不动,感受着吳谓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些微凉。 在吳谓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黑瞎子抬起手握住了吳谓的手腕,定定的看着他。 吳谓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更加狐疑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 “不会真的发烧了吧。温度差不多啊。” 黑瞎子深呼吸一下,握着吳谓的手慢慢放下来,却没有松开。 他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吳谓的眼睛上移到他额头。 他说:“贴一下比比。” 吳谓也没多想,往前凑了凑,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黑瞎子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黑瞎子握着吳谓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肌肉绷紧。 随后想起吳谓怕疼,那收紧的手指便松开了些,只是松松的圈着他的手腕, 指尖搭在吳谓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吳谓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为了比得更准还蹭了蹭。 距离实在太近了,吳谓的气息毫无阻隔地拂在黑瞎子脸上。 黑瞎子的皮肤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吳谓一动,鼻尖仿佛要碰上他的,两个人的呼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交织在一起。 黑瞎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一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 他想贴上去…… 理智失控的前一秒,吳谓退开了。 “真的有点热。你发烧了。” 黑瞎子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此刻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理智拉住了缰绳,失落的却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就消散在空气中的温度。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吳谓担忧地看着他:“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轻笑了一下。 吴谓的脉搏跳动加快了一点,是因为他吗? 是担忧还是别的呢?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渴望和失落一起按回胸腔深处。 随口找了个理由:“不用。没睡好。头疼。” 吳谓还是坚持要去医院,黑瞎子却说自己回沙发上休息会儿就好了。 吳谓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扶着黑瞎子的手臂坐到沙发上。 黑瞎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吳谓的关切和心疼,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顺着吳谓的力道坐下来,又接过吳谓递来的毛毯盖在腿上。 在吳谓去给他倒热水的时候,黑瞎子冷不丁开口问道: “吳谓。在你的印象中,我,是个什么样人?” 吳谓听到这个问题一愣,随即不假思索的回答:“很好很好的人。” “具体的呢?” 吳谓把接满温水的杯子递给黑瞎子,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后脑勺思索。 黑瞎子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开口,有些坐不住了:“这么难说?” 吳谓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措手不及: “你问得好突然。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想了想,然后一条一条地掰着手指头数: “通透,洒脱,玩世不恭,细心,温柔……” 又一次听到了“温柔”这两个字,黑瞎子已经听不进去吳谓后面的话了。 他坐直了身体:“我长相如何?” 吳谓这个倒是回答得很快:“好看。” 黑瞎子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又问:“具体呢?” 吳谓还真就认真地端详起了黑瞎子的脸。 目光从黑瞎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移到高挺的鼻梁,又从鼻梁移到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最后落在下颌那道利落的弧线上。 他一边看一边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材也超级好。” 黑瞎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蛊惑: “还有吗?” 吳谓不解地看着他,不确定黑瞎子到底想问哪方面,于是反问回去:“比如呢?” 黑瞎子声音压低,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比如,漂亮?” 吳谓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停顿。 他的大脑在处理完这两个字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伸手把黑瞎子面前的水杯拿走了,放在茶几上远远的一角。 站起身,拉住黑瞎子的手臂,动作多了些急切: “瞎,你别逞强。咱们去医院吧。” 见吳谓把他当成病得神志不清的病号,黑瞎子闭了闭眼。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带着自暴自弃和咬牙切齿: “不去。我没病。” 吳谓拉着他想要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黑瞎子却赌气一般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这个在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高手,此刻像一块耍赖的小孩子一样赖在沙发上,任吳谓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最后吳谓实在拽不动他了,松开手,转身一边喊着“小哥”一边朝张启灵的房间跑去。 片刻之后,张启灵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看着黑瞎子有些生无可恋的脸色,语气平淡: “把外套脱掉。” 黑瞎子被打击的有气无力:“干什么?” 张启灵并起双指:“缓解头疼。” 黑瞎子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不疼了。” 张启灵还是没有走,有些打量的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一看就明白了,破罐子破摔的问:“他还说什么了?” 张启灵的目光游移了一下,眼睛里极其罕见的,闪过类似于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的犹豫。 黑瞎子捂着心口,坚强道:“说吧。” 张启灵直言:“他说你烧傻了。” 黑瞎子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下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他就不该多余的试探! 第209章 万事顺遂 腊月二十八,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鞭炮的味道。 胡同里那些放了寒假的小屁孩成群结队地追逐嬉闹,手里攥着几盒摔炮,跑到哪儿就随手往地上一摔。 吳谓小时候也没少和吳邪玩这些。 那时候每逢过年,吳三省总会买一大袋子摔炮回来,他和吳邪一人一半。 在老宅的院子里从腊月摔到正月,直到被吳二白嫌吵拎到书房去练字才消停。 那是小满哥最受罪的时候,两人炸飞了它好几次狗盆。 吳谓蹲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些怀念,转身去巷口的小卖部也买了几盒回来,在院子里摔着玩。 三个人买了不少年货,瓜子糖果干果堆了满满一茶几。 黑瞎子正把这些东西往橱柜里归置,偶尔顺手拆开一包尝尝味道。 眼看吳谓在院子里,撒着欢地把摔炮往墙上砸,黑瞎子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果冻,手腕一甩朝吳谓的后脑勺扔了过去。 吳谓听着那声细小的破风声,头也没回,抬手稳稳地把那个果冻接在了掌心里。 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果冻:“还想暗算我?”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暗算?暗算什么暗算,老子是暗恋。 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口,顺手又拆开一包果干,面无表情地嚼着。 快过年了,街上的馆子关了大半,三个人今天打算自己包饺子。 吳谓做饭不行,但剁饺子馅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的纯体力活他却非常在行,一早就完成了。 张启灵今天被赋予了非常重大任务。 和面。 他挽着袖子,眼神认真。 只见他一会儿加点水,一会加点面,忙碌个不停。 吳谓刚把最后一个摔炮摔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撕开果冻走进厨房。 把果冻递到张启灵嘴边,张启灵头也没抬,张嘴吸住。 吳谓看了看盆里那些没成型的面团,不确定地开口:“小哥,是不是有点干?” 张启灵嚼着果冻想了想,对着那盆已经快要溢出来的面团又添了些水。 过了会儿吳谓又开口:“水是不是有点多?” 张启灵点了点头,又往里加了些面粉。 半晌之后,两个厨房废物加在一起竟然真的和成了一个面团。 表面光滑细腻,卖相竟然意外地不错。 黑瞎子把年货收拾好走进厨房,看到那一大盆满得快要冒尖的面团,脚步顿住了。 “你俩搞的?” 吳谓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启灵也站在旁边,矜持地点了下头。 黑瞎子看着那满满一盆面团,心里默默发愁,这怎么吃的完? 但看着面前两个觉得自己很棒的麒麟,到嘴边的吐槽也说不出口了。 叹口气拿起擀面杖,认命地开始擀饺子皮。 吳谓和张启灵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餐桌旁,面前各放着一碗清水和一盆调好的饺子馅。 两人包饺子的手艺倒是意外地不错,捏出来的都是很标准的元宝型,放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吳谓想一出是一出,手里包着饺子问: “家里有没有铜钱?包几个在里面。” 黑瞎子擀皮的手没停,下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扬了扬: “我房间有。你在桌子上找找。” 吳谓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进黑瞎子的房间。 在书桌上翻了一下,果然在一堆零碎的小物件里找到了一串铜钱。 吳谓从中抽了三枚下来,又拍了拍黑瞎子床上穿皮衣的玩偶,才走出房间。 黑瞎子见吳谓拿着铜钱出来提醒道:“刷干净再用。” 吳谓拿着铜钱在清水下冲洗着,不满地嘟囔道:“我又不是傻子。” 黑瞎子语气幽幽地说:“也差不多了。” 吳谓立刻停下洗铜钱的动作转过头瞪他。 张启灵一锤定音:“很聪明。” 吳谓用力点了点头,把洗干净的铜钱消了消毒,随机包入了三个饺子中。 不多时饺子出锅了,黑瞎子调了几碟蘸料放在旁边。 饺子皮擀得太多,饺子馅刚好够三人分,剩下的面剂子被黑瞎子擀成面条晾在了案板上。 三个人吃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吃到铜钱。 黑瞎子语气里有些怀疑:“你俩真放了?” 吳谓也不解:“真放了。小哥也包了一个。” 张启灵又往嘴里放下个饺子,点了点头。 黑瞎子和张启灵碗里的饺子都已经吃完了,一个铜钱都没出现。 而吳谓碗中还剩最后三个饺子。 吳谓有些不可置信:“不会吧?” 黑瞎子脸上带着点温柔又调侃的神色: “行啊。咱们吳小谓最幸运。万事顺遂。” 吳谓有些开心地笑了一下,把那三个还没动过的饺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 在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中,吳谓轻咳了下: “吃不完了。分担下。” 一个人的万事顺遂太孤单了,他想要有人一起。 刚收拾好碗筷,吳谓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张启灵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递给他。 自从上次张启灵帮吳谓接电话,结果是张家人打来的,张启灵就再也不帮忙接了。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而沉稳的声音:“小谓。” 吳谓也挺热情:“海客哥!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张海客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那我就不提前了。过年再跟你说。” 吳谓“嗯嗯”两声,等着张海客说正事。 张海客果然没让他失望,说出一个重磅消息:“汪家基地找到了。” 吳谓的闲适和雀跃一扫而空:“三个都找到了吗?” “是。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吳二爷那边也已经把消息通知到了。” 吳谓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张海客的声音温和: “小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希望你不要参与进来。有我们这一代人在,你不需要直面危险。” 吳谓怎么可能不参与。 汪家布局多年,藏得太深,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没有亲眼见到他们覆灭之前,他放不下心。 吳谓避重就轻的说:“海客哥。我们可是同一代。” 张海客在那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谢谢海客哥。我要回趟家,先挂了。” 第210章 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黑瞎子率先打破沉默,带上从容的笑: “真幸运。新年还没到就有好消息了。” 吳谓也看似轻松地弯起嘴角:“估计有的忙了。我先回去一趟。” 回到吳宅,穿过庭院,吴谓在书房前停住了脚步。 隔着半掩的房门,吳二白正在里面打电话。 吳谓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安静地等着,直到书房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声响,才抬手敲了敲门。 吳二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地图。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吳谓,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只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知道了?” 吳谓点了点头,走进书房,在吳二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家的人已经过去了。爸,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吳二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关将至,戒备比平时松懈,趁现在,杀他们个猝不及防。。” “好。快刀斩乱麻。”吳谓眼里此刻也满是冰冷的锐意。 吳二白很是果断:“该通知的我都通知了。今天就出发。” 吳谓从椅子上站起来:“吳家我带队。” 吳二白面色冰冷:“你不许去。你三叔带队。” 吳谓没有退缩,迎着吳二白摄人的目光:“爸,我必须去。” 吳二白皱起眉头看着他,吳谓也目光坚定地回望。 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和吳二白软磨硬泡,而是平静的讲道理: “我不光是九门第三代。也是张家的血脉。我在,两方人才能没有猜忌,同心合力覆灭汪家。” “不行!太危险!” 吳谓放缓了声音:“您放心。我这么多年又不是白练的功夫。” “再说了,上阵父子兵。您运筹帷幄,您儿子怎么可能龟缩起来。” 吳二白面露犹豫,他不想吳谓涉险,但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九门对张家违背过承诺,两方其实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吳谓确实是两方人马的连接线,是唯一一个能在两边身份都数的上的人。 见吳二白松动,吳谓自顾自地做了决定:“我先带人跟三叔汇合,再一起过去。” 吳二白叹了口气,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担忧: “吳谓,不许逞强。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吳谓看着吳二白脸上的担忧,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爸。您当时为什么要同意我跟着小哥住?” 吳二白没想到吳谓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语气平常的说:“让你跟着他学本事。” 吳二白不知道吳谓已经从霍仙姑那里得知了当年约定的真相,只是沿用了一直以来的说辞。 但吳谓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肯定的猜测。 吳二白当年得知吳谓有张家血脉时那么生气,可转头却主动让吳谓跟着张启灵去住了。 他爸向来是个走一步算百步的人,每件事都有他的考量。 他难道不知道张启灵和吳谓相处得越久感情越深吗? 不! 他就是太知道了。 吳谓也是在知道明年本应该是吳家守门的时候,才终于想明白。 他爸要的就是他们感情深,深到张启灵会不忍心让他知道真相。 深到张启灵会独自扛下一切。 吳谓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着吳二白扯开一个笑: “还是爸高瞻远瞩,我现在可厉害了。” 吳二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二白把吴谓从小养大,太了解他了。 一旦吳谓知道了吳家要有一个人去守青铜门,一定会自己去。 这不是吳二白想要的,但却是吳谓一定会做的。 吳家这一辈只有吳谓和吳邪两个人,而吳谓不可能让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吳邪去。 这也是吳二白对吳谓倾囊相授却唯独隐瞒这件事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可这么多年的父子,不光是吳二白了解吳谓,吳谓也同样了解吳二白。 他知道吳二白什么时候在起疑,也知道怎么才能不让吳二白起疑。 吳谓露出一个仿佛藏了很久、终于有机会问出口的失落表情: “当时您让我去的时候,我以为您不想要我了呢。” 吳谓的卖惨果然让吳二白眼中一热,他最听不得吳谓说这种话。 伸手摸上吳谓的脑袋,和安抚小时候的吳谓一样: “爸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养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咱们做父子的日子已经比我遇见你之前都多了,你占据了爸的大半辈子。” 吳谓明明是故意的,听到吳二白的话眼前却也泛起了水光。 他占据吳二白的大半辈子,吳二白也雕刻了他的前半生。 吳谓眨了眨眼睛把水光逼回眼眶深处,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 “我就知道三叔是乱说的。 吳二白放下手,脸上的温情瞬间被一层冷意取代。 “你三叔说的?” 吳谓想起自己幼年时,一借不回的压岁钱。 想起吳三省每次都用“三叔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就给你”这套骗小孩的话术。 毫无心理压力地把锅甩给了他三叔: “是啊。” 吳二白怒极反笑,靠在书桌边缘,嘴角弯起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行啊。真行。” 吳谓看着吳二白那个准备和吳三省秋后算账的表情,果断选择在战火波及到自己之前先行撤退。 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先去把人集合。” 吳二白对着门口不放心的说:“让贰京和叁河都跟着你。” 吳谓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叁河叔跟着我就行。贰京叔留下照顾您。” 推开书房的门,吳谓抬头望了望冬日晴朗的天空,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墙角那几株不畏严寒、静静绽放的腊梅上。 吳二白毫无疑问是爱他的。 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便像是空气和阳光一样,渗透了他二十多年的成长。 甚至让吳谓心中升起过一种不能与人言说的满足感。 999要是醒着,他估计会在心里和999絮叨个不停。 这就够了。 吳谓深吸口气,回头看着吳二白的书房。 剩下的他会自己解决。 第211章 都是值得的 来到后院时,贰京和叁河已经组织好了人。 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个个身形利落、目光沉稳,都是从各个盘口抽调上来的精锐。 每一个都是跟着吳二白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叁河一如既往地可靠,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册。 看到吳谓过来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安排妥当。 身后那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喊了声“小二爷”,声音洪亮而整齐的回荡。 吳谓面色冷厉而专注,放声说道:“各位都是我爸手下的精英,跟随多年。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的目光从队伍左边扫到右边,环视了一圈,又说道: “出发前,我只强调两件事。” “第一,这次任务很危险,各位务必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第二,若真有个万一,你们的妻儿老小,吳家管到底。”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对着院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他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出发。” 一百多号人齐齐应答,声音比方才更响亮了几分,带着放手一搏的血性。 贰京送吳谓坐上车子,站在车门旁边,眼睛里浮现出不放心的神色。 “不然我跟你一块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吳谓伸手在贰京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缓: “贰京叔,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三叔呢。您在家帮我照顾我爸,我才安心。” 贰京没有再坚持,忧心的握了握吳谓的手,郑重其事保证道:“你放心。” 吳谓坐在车子后排,看到吳二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吳谓对着他灿烂地笑了一下,摇上车窗,对前面的人说了句:“走吧。” “是。”顾成说道。 吳谓听到顾成的声音,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顾成?你也在啊?” 说起来,顾成原来也跟过吳谓一段时间。 他原本是吳二白给吳谓培养的心腹。 吳谓上大学之后经常被吳二白拉去接触生意,有时候甚至直接把工作甩给他。 吳谓那时年纪也不大,在吳二白的悉心教导下就算天资再聪慧,也有应对不来的时候。 顾成就是那时被安排在吳谓身边的,跟了好几年。 后来吳谓毕业了满世界跑,一点不愿意沾染家里的生意,吳二白无奈之下便让顾成回了自己那边。 因为是给吳谓培养心腹这一身份,吳二白对他优待了不少,几乎是把他当成第二个叁河在培养。 顾成把着方向盘,带着理所当然的忠诚:“我总要跟着小二爷的。” 吳谓靠在椅背上弯起嘴角笑了笑:“你和叁河叔负责管理人手吧。” 顾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们小二爷,含笑点了点头。 吳谓掏出手机给张启灵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出发去和张家人汇合,自己先去和吳三省碰头,几人在漠河附近再合并。 张启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简洁地说了句“注意安全”。 黑瞎子的声音也从旁边传过来:“别逞能,别受伤。” 吳谓笑了笑,说知道了。 等车队和吳三省的人汇合时,车队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 几十辆越野车和卡车在通往北方的公路上排成一条绵延的长龙,车灯在黄昏的暮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所有人轮换着开车,除了加油和吃饭的时间车子几乎没有停过。 叔侄俩坐在一辆车里,吳谓四处看了看,开口问道:“您没带潘叔一起?” 吳三省停下闭目养神,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杭州那边也不太平。周柏诚那群人虽然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杭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清干净的。” “这次我把盘口上的好手都抽出来了,怕他会临死反扑,就让潘子留在杭州看着,护着小邪。” 吳谓安慰道:“没事。我爸在,他镇得住。” 吳三省也靠在椅背上笑了下:“是啊。吳老二除了打架不行,什么都是顶尖的。” 吳谓见到吳三省也放松了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着调侃道: “您这是看快要结束了,二哥都不喊了?” 前排的顾成和叁河也听到了这句话,但两个人都只当这是叔侄间再寻常不过的玩笑,没有回头。 吳三省的脸上却带上回忆的神色,唏嘘又感叹。 “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 吳谓看着吳三省那张难得流露疲态和沧桑的侧脸,想到这位三叔这些年来为了吳家、为了九门所做的一切。 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相认。 吳谓轻叹口气,真心实意的说:“这些年您辛苦了。” 吳三省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辛苦一笑了之。 他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说:“都是值得的。” 车子里沉默一会,吳谓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犹豫没有张嘴。 吳三省回过神来,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言道: “跟三叔有什么不能说的?” 吳谓犹豫着开了口:“我在想该不该让小邪一起来。” “我怕他受伤,又怕他什么都没经历过,以后镇不住手下。” 吳三省也有些头疼,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次其实本打算让吳邪一起过来。 刀光剑影里走一趟,不管能不能亲手杀几个汪家人,至少能见见真正的血。 但他又想起了吳邪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心思,思量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最容易吐露心声,做出冲动的、不计后果的事。 他怕吳邪一激动直接把那点心思当着吳谓的面说出来,那场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疼。 所以他便自己带人就过来了,不光吳邪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连潘子不知道。 倒不是不信任潘子,而是潘子那张嘴喝多了实在没有把门的。 吳邪灌他两杯酒,他连银行密码都能说出来。 眼下看着吳谓一副为弟弟打算的好哥哥模样,吳三省不由得叹了口气。 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含糊其辞的敷衍:“以后再说吧。江湖上纷争不少,有的是机会。” 第212章 您是? 等车队抵达集合地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三十的早上了。 这里地面上覆着一层积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都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 等车子驶近了,吳谓才发现他们的帐篷全是白色的,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离远看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帐篷哪里是雪堆。 吳谓一行人也换上羽绒服,白色的防寒外套在雪地里是最好的掩护。 因为中途和吳三省的人马会合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这一方几乎是最后到的。 车子刚停稳,便有人迎上来接应。 吳谓和吳三省把带来的人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听从顾成和叁河的安排,分散到各个帐篷中休整,养精蓄锐,等着行动的指令。 吳谓和吳三省则在那名接应者的引领下,朝营地最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撩开厚重的防寒帘,吳谓一踏入,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张启灵和黑瞎子率先走过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默契的眼神,并肩站成一排。 解雨宸也走上前,喊了声吳谓的名字。 吳谓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解雨宸说:“凌晨。” 然后微微侧身,对着吳三省又喊了声“吳三叔。” 吳三省唉了一声,在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吳谓的目光扫过整间帐篷。 张海客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解雨宸身后站着几个解家的心腹;张日山独自靠在帐篷支柱旁,抱臂而立。 而让吳谓有些意外的是,霍老太太竟也亲自来了,穿着一身深色的厚棉袍,坐在角落里一把折叠椅上。 这些平时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这冰天雪地里,也只有几个马扎和折叠椅可坐。 中央有一张用几块木板简单拼接起来的桌子,上面摊着一张详细地图。 吳谓走到地图旁边,问道:“哪个是我们的目标?” 张启灵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位置被他一一指出。 三个基地的相距并不近。 最大的那个在群山腹地,另外两个分布在更偏远的边境线附近。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地形差异都决定了这三处战场,无法相互支援,只能同时发起进攻,各自为战。 吳谓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张隆半的身影。 有些疑惑地看向张海客:“二叔没来吗?” 张海客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帐篷里的气氛也微妙地变了味。 霍仙姑喝了口热茶,张日山别过脸去,连解雨宸都眼神向下。 吳谓把视线转向黑瞎子,用眼神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瞎子既不是九门中人,也不是张家人,没有那些顾忌。 他想了想,尽量委婉但实际上也没多委婉的说:“不想和弱者讨论,出去了。” 吳谓沉默了片刻,眼里闪过无奈和了然。 这很二叔。 其实黑瞎子这说的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了。 张隆半这次身边跟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张嘴能毒死人。 一上来就说霍仙姑年纪大了别死在这里给人添麻烦,又说看到张日山在这他心里不安稳,总感觉会被人背刺。 就连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解雨宸也没能幸免,被打量了一眼之后得了个“菜鸟”的评价。 三人额头青筋直跳,张日山介于身份不好发作,霍仙姑介于当年对张家违过约只能忍气吞声。 而解雨宸脸上的笑都快僵成了面具,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吳谓的族人,这是吳谓的族人! 张隆半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轻蔑说都是实话。 在从黑瞎子嘴里得知吳谓很快就到之后,张隆半收敛了下,带着那年轻人出去了。 留下张海客一个人在帐篷里参与讨论,面对三张铁青的脸。 吳谓刚在马扎上坐下,张隆半就带着人掀帘子进来了。 两人先是对着张启灵的方向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族长”。 然后张隆半那张年轻的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声音里满是关切:“小谓来了啊?冷不冷?累不累?” 吳谓被这热情弄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二叔,我不冷。也不累。” 张隆半身边跟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进来起就一直盯着吳谓看:“你就是吳谓?” 吳谓一愣,点了点头。 那人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价:“不错。” 吳谓不确定是不是在夸他,转而问道:“您是?” 张隆半替他回答了:“他叫张海楼,你叫他海楼哥就行。” 吳谓笑了一下,喊道:“海楼哥。” “嗯。” 张海楼听到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有了点笑。 目光流转落在新进来,还没有被怼过的吳三省身上,又收敛笑容,开口就要吐出毒言毒语。 解雨宸在旁边幽幽地开了口: “他是吳谓的三叔。” 张海楼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张嘴难得地闭上了。 打量了吳三省一眼,还算客气地点了点头,给了吳谓一个面子。 他们这些人大多不知道当年张启灵和九门的约定,但张隆半曾说过九门不守信用违约。 所以张家人对这些九门中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吳谓见人到得差不多了,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张海客说:“天黑之后先包围。等信号,三处同时动手。” 吳谓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先分下工吧。确定每个人的进攻方向。” 张隆半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面积最大基地符号上。 “这里交给我们。” 吳谓抬起头看着他,又问张海客:“海客哥,你们带的人够吗?” 张海客放下手里的铅笔,微微一笑: “放心。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剩下的,我们来。” 经过一番简短的讨论和权衡,最终确定了分工。 张日山带着他自己的人和霍家的人马负责北面那个基地。 吳谓和解雨宸带着吳家和解家的人负责南面那个基地。 霍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参与围剿。 她来这里本就是表明霍家的态度,参战的姿态比实际参与更加重要。 至于具体的进攻任务,交给年轻人就好。 为了三处战场的战力均衡,张启灵被分到了张家的队伍里,配合张隆半和张海客进攻最大的那个基地。 黑瞎子则是带领霍家的人马,补上张日山那边的战力空缺。 第213章 万事小心 商量了好一会,吳谓从帐篷里走出来透气,和大家一起围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也就是烧点热水,把干粮在火上烤下,就着热水分着吃几口。 张启灵坐在他左边,黑瞎子坐在他右边。 张海客和几个张家人围坐在对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吳谓啃着干粮的时候,老是发现不停有人在他身边路过。 有的人从左边走过去,又从右边绕回来。 有的人明明已经走过去了,又假装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走一遍。 几乎每个人都是神色平淡,脚步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要从火堆旁边经过。 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落在吳谓身上的时候,却带着灼灼热意。 偶尔吳谓被身边站起来添热水的人挡住了身形,那些路过的人便会瞪那人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挡着我了”的不满。 吳谓被这群张家人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他早就察觉到这些人在偷偷看他了,也知道他们都是张家的族人。 有的是从海外赶回来的,有的是从东北本家覆灭后散落在各地的。 趁着这次机会,都想亲眼看看没在张家长大的小麒麟。 吳谓没办法对这些善意的目光视而不见,于是每次察觉到有人朝他这边看过来,便仰起头对着那个方向笑一下。 那些假装路过的人便会脚步一顿,也对吳谓扬起一个不太熟练的、有些拘谨的微笑。 心满意足地走开了,换下一拨人继续“路过”。 不一会,吳谓笑的脸都酸了,伸手揉了揉自己脸上僵硬的肌肉。 黑瞎子坐在旁边戏谑一笑,压低了声音在吳谓耳边说:“咱们大少爷都快成卖笑的了。” 吳谓横了他一眼,顾忌着这些有头有脸的当家人都在场,要面子的没有和黑瞎子当场打闹。 天色擦黑的时候,几方人马要开始行动了。 张海客最后和几方人马的领头人确认了一遍时间和进攻路线。 就在一切准备好时,张隆半站了出来,扫视着几个人: “如果谁对这次行动没信心,现在就可以退出。但要是谁当了叛徒,或者当了逃兵……” 他顿了顿,冷厉地补全了后面的话,“别怪我们事后清洗,斩草除根。” 帐篷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说到底,张家对外人还是不放心。 最适合打破这个僵局的吳谓站了出来: “二叔。大家苦汪家久矣。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几代人的仇怨。” “今天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们齐心协力,一举端掉汪家。” 由于说这话的是吳谓,张隆半没有再发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连嘴毒得能气死人的张海楼也没有发表任何毒舌言论,难得地保持了沉默。 吳谓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时间和他们预估的差不多。 他和吳三省、解雨宸对视了一眼,三人一了点头,率先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他们负责的那个基地是三个目标中距离最远的,必须提前出发才能准时进入攻击位置。 刚走出帐篷没几步,张启灵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走到吳谓面前,从口袋取出一枚被红线串起来的铜钱。 是他们一起包饺子时吃到的那。 张启灵把红绳给吳谓戴在了脖子上,声音很轻:“万事小心。” 吳谓握了握铜钱,抬起头笑了下。 对着张启灵和后面的张家人挥了挥手:“放心吧。大家都小心。” 吳谓又看了黑瞎子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黑瞎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脖子上那枚用红绳挂着的铜钱也从衣领里拽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吳谓弯起嘴角,用力点了下头。 车子在积雪的山路上行驶了好几公里,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为了出其不意地包围目标,众人在距离基地还剩几公里的地方便全部下车。 把车子停在路边一片茂密的冷杉林里,用树枝和伪装网盖好。 所有人套上白色的防风外套,帽子和口罩也都换成统一的白色,在雪地中几乎难以分辨。 等摸到目的地附近时,吳谓借着暮色仔细打量了这片建筑。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外墙斑驳破败,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几根废弃的烟囱孤独地矗立在雪地中,俨然一副早已被人遗忘了多年的模样。 但仔细观察便发现不对劲。 那些看似破损的窗户后面都钉着厚厚的保温层,墙壁虽然破旧却几乎没有漏风的地方。 最明显的破绽是屋顶,这片厂房顶上几乎没有积雪,而周围其他建筑的屋顶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白。 应该是里面的暖气烧得足,把落到屋顶的雪都融化了。 吳三省蹲在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吳谓和解雨宸说: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应该有暗哨。让手下散开,围成一个包围圈。等看到信号弹后一起围攻。” 吳谓和解雨宸同时点了点头,各自对身边的人下达了指令。 除了留下的几十个精锐之外,其余所有人迅速分散开来。 借着夜色和雪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各个方向渗透,将那栋废弃厂房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解雨宸蹲在雪地里,时不时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吳谓蹲在他旁边,轻声问:“怕吗?” 解雨宸轻笑了一声,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一样: “我又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些事情,我从小就开始经历了。” 吳三省蹲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垂下眼睛,不忍去看解雨宸的脸。 吳谓伸手在解雨宸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次咱们一起过个不一样的年。” 夜色渐深,能隐约看到很远处的烟火。 那是普通人在庆祝新年,在放烟花爆竹,在吃团圆饭。 十一点的时候,一支与寻常烟火截然不同的信号弹从远处的山谷方向升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灼目的红光。 那是张家那边已经开战。 下一秒北面方向也升起了一道相同的信号弹,张日山和黑瞎子也动手了。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从雪地里站起来,也放了个信号弹,告诉包围的人员开始了。 他握着短剑对后面的人说:“进攻。注意安全。” 后面的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刀锋从刀鞘中抽出的轻微金属摩擦声在雪夜中此起彼伏。 第214章 敌袭 夜色中,吳谓、吳三省、解雨宸三人率先摸到了厂房外围。 身后的几十条白色身影无声地跟上,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靠近之后才发现这片废弃厂房的防御远比想象中严密,围墙内侧每隔几米便有一个暗哨。 哨兵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手里端着微冲,耳朵上挂着对讲机的耳机线,警惕地扫视着外围的雪地。 离厂房正门不到两百米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藏在厂房顶上水塔里的暗哨,终于发现了雪地上那一百多道无声逼近的白影,对着最前面的方向放了一枪。 子弹擦着吳三省的耳廓飞过去,在他身后不到半米处的雪地里溅起一小片雪雾。 “敌袭!”那哨兵几乎是同一秒便按下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雪夜中炸开,整片厂区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原本黑着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灯光,厂区内部的广播系统开始播放急促的指令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厂区正面的所有窗户后面都亮起了火光。 那是在架枪。 “隐蔽!”吳三省厉声喊道。 几十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扑倒在雪地里,借着地势的起伏和堆放在院中的废弃机械作掩护。 子弹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汪家的反应比他们预估的快了太多。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撕开一道口子冲进去,等里面的人组织好防御、从暗道撤退,这场围剿就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吳谓趴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废弃铲车后面,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解雨宸。 解雨宸也正看着他,脸上的温和从容已经被冷冽的杀意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吳谓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厂房侧面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扇破旧的消防通道铁门,距离他们隐蔽的位置不到二十米,但中间是一片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地。 “火力太猛了。”吳三省也看到了那扇铁门,但摇了摇头。 正面窗户后面少说有十几把枪在交替扫射,贸然冲过去就是送死。 吳谓的目光在厂房正面快速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厂房高处的水塔上。 那里有个机枪手趴在护板后面,时不时打出一串点射。 只要解决了他,正面的火力压制就会出现缺口。 “三叔,掩护我。”吳谓借着口袋的掩饰,从指环中拿出了几支飞镖。 黑瞎子教给他的功夫,练了这么久,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要干什么?” 吳三省看着吳谓手里的飞镖,瞳孔一缩,“你疯了?” “没疯。” 吳谓把飞镖夹在指间,深吸了一口气,从铲车后面探出半个身体。 同一时间,解雨宸也从他旁边的另一侧探出身来。 抬起手枪朝正面窗口连开数枪,把最近的几个枪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这边。 吳三省大骂了一声“两个疯子”,但也立刻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从掩体后面冒头,密集的火力覆盖了整片正面。 就在这短暂的火力间隙中,吳谓的视线锁定了那个正端着机枪扫射的身影。 手臂的力量汇聚在手腕,飞镖脱手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 塔顶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第二支飞镖划出。 探照灯被击碎,碎裂的玻璃从高塔上落下,整片厂区正面重新陷入了黑暗。 “走!”解雨宸第一个从铲车后面冲了出去,直扑那扇消防通道铁门。 吳谓紧随其后,吳三省带着剩下的人一边压制火力一边往侧面收缩。 解雨宸率先冲到铁门前,一脚踹开那扇已经锈蚀了大半的门板,侧身闪了进去。 吳谓紧跟着冲进通道,一进门便迎面撞上两个端着步枪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汪家守卫。 他一脚踹在前面那人的膝盖上。 趁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短剑从腰间抽出,剑锋划过那人持枪的手腕,紧接着反手一剑封喉。 另一个守卫还没来得及举枪,解雨宸已经从侧面欺身而上。 盘龙棍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守卫应声倒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同时往通道深处冲去。 厂房内部的构造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穿过消防通道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天花板上每隔几米便亮着一盏应急灯。 吳三省带着人从后面追上来,朝其中一扇门打了个手势,几个吳家的人便踹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类似于储藏室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地图和照片,桌上堆放着厚厚一摞文件。 还有一个正在试图往碎纸机里塞文件的汪家人被当场拿下。 但走廊尽头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汪家的抵抗异常顽强。 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精锐死士守在楼梯口两侧,手中的自动步枪交替射击,火力密集得让人无法靠近。 吳三省试着带人冲了两次都没能突破,反而折了三个兄弟。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另一波人从他们侧翼包抄过来了。 “被夹击了。”解雨宸靠在走廊拐角处的墙壁上,偏头看了一眼另一端的火光和人影。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吳谓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和他面对面。 “算算时间外面的包围应该也成型了,他们逃不掉了。” 而眼下他们家的处境有些危险,前有死士把守的楼梯口,后有从厂房深处包抄过来的增援,两面夹击。 吳谓擦了擦脸上不知是谁的血,抬起头看向解雨宸。 解雨宸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坚定,危险又平静。 “比比?”吳谓忽然挑了挑眉。 解雨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握紧了手中的刀,说出口的话却和吳谓一样轻描淡写:“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从走廊拐角处闪身而出。 解雨宸朝前,直扑楼梯口那几个还在换弹匣的死士。 吳谓朝后,迎向那些从走廊另一端包抄过来的增援。 吳三省在后面急得跳脚,一边指挥剩下的人分头支援,一边在心里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辈骂了个遍。 第215章 实验室 吳谓冲向走廊另一端的时候,第一个迎面的人急忙举起枪。 吳谓错步侧身,短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削而上,剑锋划过那人的手腕。 血光一闪,枪械脱手。 紧接着吳谓身体一矮,右腿横扫,将那人绊倒在地,顺势一肘砸在他后颈上。 后面的援兵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从正面对冲,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吳谓抓住这个空隙,脚尖在倒地的尸体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跃起。 在半空中翻身越过最前面那两个还在举枪的守卫,落地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三指成爪,沿着背脊下滑,抽动最后一截。 两人失去的行动力,吳谓手中剑光闪过,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另一边,解雨宸已经冲到了楼梯口。 那几个守楼梯的死士刚换完弹匣,还没来得及重新架好枪,解雨宸的刀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刀光在应急灯的白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一刀便劈在最前面那人的枪身上,将那把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步枪劈得脱手飞出。 紧接着解雨宸欺身而上,左手并指成掌劈向另一人的喉结,右手的刀同时横削,锋利的刀刃划过第三个人的手臂。 在这不到三秒的贴身缠斗里,他把自己的攻击范围压缩到了极致。 身体几乎贴在那几死士后面,让他们根本不敢开枪,怕误伤自己人。 等最后一个死士意识到该退后拉开距离时,解雨宸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刀锋从那人的喉咙前划过,没有半分犹豫。 走廊两端的战斗几乎在同时结束。 吳谓甩掉短剑上的血迹,解雨宸收起刀。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白色的防风外套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但没有一滴是他们自己的。 “五个。”解雨宸靠在墙上,偏头隔着旁边对吳谓说。 吳谓也靠在墙上,轻轻一笑:“七个。” 吳三省带着人清理完走廊两侧的房间,追上他们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两个人背靠着同一面墙,各自把守着走廊的两端,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将十来个汪家守卫。 吳三省沉默了片刻,看着吳谓和解雨宸身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和经历了一场恶战却依旧毫无惧色的表情。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知是恼怒还是骄傲的冷哼:“疯子。两个小疯子。” 吳谓朝吳三省有些皮的笑了下,“有些慢啊,老年人。” 吳三省瞪了他一眼,解雨宸闷笑一声。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已经清理干净。 吳三省留下几个人守住走廊,带着剩下的精锐跟吳谓和解雨宸一起沿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的规模远比地面上这座厂房还要庞大。 整个地下空间被掏空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走廊两侧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 穿过几条走廊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单薄的金属门前。 吳谓和解雨宸对视了一眼,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吳三省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齐刷刷地端起了枪。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猛地踹开了那扇金属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枚手榴弹从里面扔了出来。 引信已经被拉掉,金属弹体在空中打着旋,朝门口的人群直直地飞来。 最前面的几个人本能地往后退,大喊着趴下。 解雨宸也慌乱的向吳谓扑过来。 吳谓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与所有人截然相反的判断。 他躲开解雨宸的保护,不退反进,一脚将那枚手榴弹踢了回去。 门内爆发出一阵巨响,火光和硝烟从门框里涌出来,混着金属弹片撕裂空气的尖啸。 血色的碎末溅了一些在门框边缘,里面传来几声变了调的惨叫。 吳三省和身后的人抓住这个间隙,快速占据门口两侧,以密集的枪弹往里面扫射。 直到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吳谓突然打了一下解雨宸的头,声音带着怒气的冷: “谁许你挡的?” 解雨宸只是笑了笑,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人。 吳谓不想在有人的时候下解雨宸的面子,瞪他一眼没有再发作。 跨进那扇被炸得变了形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大型资料库。 成排的金属档案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码着数不清的文件夹、实验报告和不知名的数据磁带。 门口几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档案架之间,身上的白大褂被硝烟和血污染得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吳三省和后面的人快速进入,分成几组在档案架之间挨个排查。 确认这间资料室里已经没有活口之后,才陆续回到门口。 吳谓走到那张长条工作台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实验记录翻开看了看。 纸页上写满了数据,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赫然写着今天的日期。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有人在记录数据。 吳谓环顾四周,直觉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实验室。 他走到最里面那排档案架前,伸手在金属架的边缘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往旁边一推。 档案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的缝隙后面露出了一面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坚硬大门。 这扇门和外面那扇单薄金属门完全不同,非常厚实,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这种程度的门靠踹是踹不开的。 吳谓退后两步,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个人拎着爆破工具上前。 几声巨响过后大门被炸开,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隐约透出些微弱的冷白色光线。 吳谓握紧短剑踏入走廊,解雨宸也紧跟而上。 吳三省见状,留下几个人守住资料室门口,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跟在他俩身后。 这条走廊很长,灯光幽暗,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果然是个实验室。 大概是为了方便实验,没有装门,一眼就看到了里面。 下一刻,吳谓睁大了双眼,胃里一阵翻涌。 只见墙上一排排培养罐,里面是各种器官。 有几个大的容器里面甚至是有拼接的半人形生物,和海底墓的壁画一样。 甚至还有一些长出四肢雏形的胚胎,比例完全失调,和任何正常的胚胎都截然不同。 吳谓纵然是已经知道汪家会用人做实验,此刻却依然觉得浑身恶寒。 这根本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科学研究。 这完完全全是泯灭人性。 第216章 新年快乐 实验室的里面,有一排特制的笼子。 那些笼子用某种灰黑色的合金焊接而成,栏杆比成年男人的大拇指还粗,笼门上嵌着厚重的锁扣。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吳谓在塔木陀雨林里亲手喂下尸蟞丹的那几个汪家人。 他们的症状和当时论坛上王峥的照片一样,眼圈乌黑发青,头发披散。 见到有人靠近,便本能地扑上来攻击,指甲刮在合金栏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里面还有一个隔开的小房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黑布帘子。 吳谓走上前,小心的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露出一面玻璃墙,里面关着一个年轻女人。 面容苍白,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十来个针孔。 除了针孔之外,手臂上还有一些刀疤,都是刚刚结痂,边缘还泛着红肿。 那女人在帘子被掀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片地面。 直到房间前面陆陆续续围过来更多的人,她才极缓慢地抬起头。 动作僵硬而迟钝,像是已经有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在看到吳谓和他身后那些人满身是血的模样时,空洞的眼睛终于闪过细微的波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涸:“你们……” 吳谓蹲下身,隔着玻璃平视着她的的眼睛: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出几个字: “我叫张海杏。” 吳谓惊讶了一瞬。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女人,五官轮廓确实和张海客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张家特有的清冷长相。 吳谓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房间的钥匙,打开了门。 他伸手去拉她,张海杏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她每天都被注射镇定剂,身体里累积了太多药物,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后退动作便让她大喘气。 但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抗拒,被折磨太久,她不愿意相信他人。 吳谓看着她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用短剑在自己指尖上轻轻一戳。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吳谓把那滴血伸到张海杏面前,让她去分辨。 张海杏感知到的瞬间愣住了。 她看着吳谓指尖那滴血,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属于人类的、鲜活的情感。 瞳孔微微颤动,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吳谓放下手指,对她说: “我先带你出去。海客哥在另一个基地,我带你去和他汇合。” 张海杏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她被囚禁在这里这么多年,每天被注射药物,被抽血,被当成实验对象反复折磨,她都没哭过。 此时感受到了麒麟血,听到了哥哥的名字,让她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见张海杏不再抗拒,吳谓弯下腰,小心地把房间里扶了出来。 她整个人轻得吓人,骨架外面仿佛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皮,比看起来更让人心惊。 吳谓蹲下身,让张海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她背了起来。 出去前环顾着满墙的培养罐,和笼子里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的尸变汪家人。 吳谓声音冰冷的下了令:“烧了。” 实验室里酒精不少,那些用来保存标本和消毒器械的高浓度乙醇就堆放在墙角。 吳谓背着张海杏率先走出实验室,解雨宸和吳三省紧随其后。 等所有人都退到走廊安全距离之后,最后一个人把点燃的防风打火机扔进了实验室里。 火焰几乎是瞬间便蔓延开来,轰的一声,整个实验室被彻底点燃。 火光照亮了地下的黑暗,也照亮了被笼罩在墙壁上的血。 等他们从地下室里走出来,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厂房正面的枪声不知已经停了,硝烟在夜风中缓缓散去。 吳家和解家的人已经占据了这个基地,手下们在厂房内外忙碌着清理战场。 叁河和顾成,还有解雨宸的几个心腹,看到他们纷纷迎了上来,简洁地汇报了战况。 吳谓听完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太容易了,几乎没有见什么高端战力。 但眼下人都在等着他们下令,吳谓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出没有证据的猜测,便下令: “顾成,带人把资料室打包带走。所有文件、档案、数据磁带都别落下。” 顾成点了点头,领着人转身便往地下室走去。 吳谓又转向叁河:“活着的捆结实了,带回去审问。重伤不方便移动的补刀,就地掩埋。” 叁河看着吳谓越来越像吳二白的处事风格,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欣慰。 恭敬而利落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便转身去调配人手。 解雨宸也对身后那几个心腹交代了下,让他们配合叁河行动,尽快把战场收拾干净。 张海杏依旧站不太稳,被放下来后腿有些发颤。 目光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慢慢移动着,落在了一个重伤倒地的汪家人身上。 那人胸口中了枪,还没死透,正仰面躺在雪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张海杏死死地盯着他,虚弱至极的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恨意。 吳谓注意到了张海杏的表情,把自己的短剑从腰间抽出来,翻过剑柄,递到了张海杏面前。 张海杏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在吳谓的搀扶下蹲到那人身边。 用尽全身力气把短剑刺向那人的心脏,可剑尖只刺破了一层皮肉便再也推进不动了。 她受了太久折磨,几个小时前还在注射镇定剂,手上没有力气。 那人更加吃痛,本能地开始挣扎,肩膀在地上扭动着想要躲开。 吳谓弯腰,按住那人想要挣扎的身体,扒开他的上衣,露出凤凰纹身。 手覆在张海杏握着剑柄的手背上。带着她稳稳的把短剑刺进了那人的心脏。 剑锋刺穿皮肉的触感顺着剑柄传到张海杏手心里。 她松开了手,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沾上的血迹。 远处的夜空中再一次升起了信号弹。 闪耀的黄色,那是张家在宣告胜利。 解雨宸把他们这边的信号弹点燃,宣告吳家和解家也完成了任务。 张海杏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些信号弹,看着那些她也曾在出任务时看过的光芒。 而吳谓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新年快乐!’ 那是999的声音! 吳谓一喜,急忙在心里追问道 ‘99?你醒了?’ ‘99?’ ‘小9?’ 这不是999醒来了,这是它休眠前留下的定时指令。 一直没有回应,吳谓也猜测到了。 心脏里涌上暖意,在战场紧绷着杀意和戾气,被这句新年快乐无声化解。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吳谓把手表伸到张海杏眼前: “你看。十二点了。新的一年来了。” 张海杏被囚禁得太久了,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愣愣地看着表盘上那三根指针,声音虚弱而茫然:“新的一年?” “对,新的一年,新的人生。” 吳谓把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声音放柔:“张海杏,新年快乐。” 张海杏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手。 指节分明,骨节有力,上面还沾着硝烟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 在张海杏眼中像一道从人间伸向深渊的绳索。 她把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放上去,顺着吳谓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片已经被火焰和鲜血染红的汪家基地,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把这么多年来压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恐惧、绝望和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第217章 还你一刀 吳谓给张海杏找了个外套披上,把她托付给解雨宸。 自己则是带着十来个人去把车子开过来运输资料。 走到半路的,北方向的夜空中升起了信号弹。 那是黑瞎子跟的那一路,张日山和霍家的人也完成了任务。 吳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十几个人快速前进,很快赶到车子停放的位置。 顾城跟着一起,让吳谓在副驾驶休息会,他来开车。 吳谓也没拒绝,这一晚上对他的冲击非常大。 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血,可是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或许他对汪家仇视了太久,那一个个人在他面前倒下的时候,吳谓心中不仅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反而升起一丝麻木。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吳谓抿了抿唇,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早就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了,可是在意识到自己被同化的时候,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很难形容的恍惚。 吳谓靠着车窗,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空旷的风景让他觉得心中豁达一些。 忽然视线一凝,远处雪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定睛再看时却又不动了。 夜色深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能见度并不高,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吳谓一下子也没有了什么恍惚的心情。 他只能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放任自己伤春悲秋。 “停车。”吳谓压低声音对顾成说了句。 然后摇下车窗,仔细观看,对着后面的车辆指了指方向:“包围。” 后面十几辆车上的手下立刻会意,各自打了把方向盘,几辆越野车呈扇形散开,朝那片区域包抄过去。 车队刚改变方向,那几个停滞的白点便立刻活动起来。 趴在雪地里想要借着白色外套蒙混过关的几个人,看到朝他们围过来的车灯光柱,也装不下去了。 从雪地里一跃而起,继续狂奔。 车子到底比人快得多,油门一踩便迅速拉近了距离。 但那几个人明显更熟悉地形,在雪地上几个变向便冲到了山坡边缘,顺着长满了低矮灌木的陡坡滑了下去。 坡下是一片冷杉林,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车子进不去了。 吳谓推开车门跳下来,回头对身后正在停车的手下们说了一句“跟上”,便率先朝那片树林追去。 他的身法极好,速度也快,把后面那些同样训练有素的手下甩开了一截。 钻进树林之后,那几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密匝匝的树干之间。 林子里比外面更暗,脚下的积雪比山坡上薄了些,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咯吱声,而是闷闷的沙沙声。 吳谓放慢脚步,从指环中取出几支飞镖夹在指间。 他侧耳细听,捕捉着四周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声轻微的采雪从右侧的树后传来。 吳谓几乎是同时便甩出了手里的飞镖,飞镖穿透夜色直奔那棵树后,却只传来金属钉入树干的闷响。 落空了。 下一秒,三道黑影窜了出来,将吳谓围在中间。 三个人,每一个都是练家子,出手狠辣老练,配合默契,显然是汪家核心成员。 吳谓和这三个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躲在另一棵树后面的人趁机开始逃跑。 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另一个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往树林更深处跑,步伐明显不如这几个高手利落。 吳谓余光瞥见那两个正在逃跑的身影,找准机会又是几支飞镖脱手而出。 眼看就要命中,跑在前面的人却猛地转身把后面那个人扑倒,用身体替挡住了飞镖。 飞镖正中脖颈,他临死前憋着气大声吼着:“快走。” 这个举动让吳谓意识到,那个被保护的人身份不一般。 他越发着急想要摆脱这三人的纠缠追过去。 可这三个高手的围攻密不透风,配合精妙,封住了他突围的路线。 那三人同样着急,他们比谁都清楚,只要吳谓身后的手下追上来,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不光他们谁也活不了,那个被他们拼死保护的人也逃不掉。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顾惜自身,几乎是放弃了所有防守,朝着吳谓的要害攻击。 打法骤然变得疯狂而决绝。 吳谓手中的短剑插入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剑锋穿透心脏,那人当场毙命。 但就在同一瞬间,另一个人不要命地扑上来,手臂箍住了吳谓的身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锁在原地。 吳谓的一只手被箍在身侧,另一只手立刻捏向那人的喉咙。 指骨发力,喉骨在他掌心里碎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以命相搏的战斗中,一秒的时间就足以致命。 一把刀从吳谓背后刺了进来。 穿透皮肉,深入肋骨之间的缝隙,扎进了肺部。 那一瞬间,吳谓的呼吸停滞一瞬,身体内部的疼痛将他整个人吞没。 好疼,疼得让人想掉眼泪。 吳谓咬牙,把那些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和血沫一起咽了回去。 大脑在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吳谓不顾插入后背的那把刀,身体往前倾了几分,猛地侧身,手臂后仰。 拳头重重的撞在了背后捅刀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被这一记重击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眼神出现濒死的空茫。 松开刀柄,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吳谓低头看着那个喉骨碎裂之后依旧紧紧扒在他身上的人。 那人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但两条手臂依旧保持着锁住他的姿势,死了也不肯松手。 吳谓把那条胳膊从自己身上掰开,尸体扔在地上。 然后反手握住还插在自己后背上的刀柄。 刀锋卡在肋骨之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块冰冷的金属在自己体内微微颤动。 吳谓咬紧牙关,猛地用力,闷哼一声把刀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淌。 在他满是别人鲜血的外套上,添上了一抹自己的。 吳谓握着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刀,走到那个被他砸中太阳穴倒在地上的人面前。 那人已经醒了,太阳穴上的重击没有立刻致命,但眼神依旧是涣散,空茫茫的。 吳谓蹲下身,手中用力,刀锋贯穿了那人的心脏。 戾气十足道:“还你一刀。” 那人被胸口传来的剧痛刺激得清醒过来。 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满意的笑。 他看着吳谓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的血沫,像是完成了一件值得赴死的任务。 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你……也活不了……” 第218章 带我回驻地 那人血流不止,口中依旧在喃喃着诅咒:“一起下地狱吧。” 吳谓从指环中取出了那张透明的一次性巅峰治愈卡,两指夹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却很分明: “自己去吧。老子有复活甲。” 说完他反手一剑划过了那人的脖子,剑锋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吳谓看着那人的眼睛,直到瞳孔彻底涣散,胸口的起伏完全停止,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吳谓也没有了力气,跌倒在雪地上。 后背着地,身下那片积雪很快便被温热的血洇成了暗红色。 后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吳谓眼中不受控制地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好疼啊! 视野模糊了一瞬,头顶那片被树冠在他眼中摇曳而斑驳。 肺部火辣辣地疼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岩浆。 烧得他从喉咙一路疼到胸腔,恨不得直接屏住呼吸就这么晕过去。 血液的流失让身体内部开始蔓延冷意。 吳谓用手指去拉拉链,拉了两下都没拉开,反而扯到了脖子上的铜钱。 他的手指在发抖。 吳谓闭上眼睛稳了稳呼吸,强迫稳住手指重新捏住拉链头,把外套拉开。 扯开里面那层同样沾满了血的打底衫,露出心口那片还算干净的皮肤。 两指夹着那张透明卡片,轻轻贴了上去。 卡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流便从吳谓心口的位置涌了出来。 沿着血管和经脉扩散开来,抚平了肺部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 被刀锋扎过的肺部在暖流中重新闭合、愈合。 后背的伤口也在暖流交织中,填补好被刀锋撕裂的血肉。 剧痛在这片暖意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剩下快速愈合时的痒意。 吳谓的身体停止了他刚才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从与那三人交锋到被重伤,其实都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卡片使用后那困倦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但吳谓不肯睡去。 握着铜钱强撑着,等着顾成带人赶到。 过了一会,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电筒光柱在林间晃动了几下,定格在地上的几具尸体上。 顾成的心沉到了谷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吳谓身边:“小二爷!” 吳谓靠在树干上,用尽力气抬起手,朝顾成晃了晃。 示意他还在喘气,不是尸体。 “您这是怎么了?” 吳谓找了个借口对顾成说:“麻醉针。” 顾成扑到吳谓面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家小二爷平时或温和或冰冷,或笑着打趣或冷着脸下命令,从来都是风光霁月的。 哪里像如今这样,浑身是血的躺在三个死人旁边。 吳谓靠在顾成臂弯里,连抬手拍他肩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还能正常运转的大脑下命令。 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人员分为两队。一队沿着痕迹继续追击,去抓逃走的人,死活不论。一队把车子开到基地,去接我三叔和解当家。” “顾成单独带我回驻地。” 手下们听到命令,从看到吳谓重伤时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两队人迅速分开,一队朝着林子深处前进,另一队人转身往回跑前去开车。 顾成小心翼翼地把吳谓从地上抱起来,快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上了车之后,吳谓终于撑不住那股排山倒海的困意。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紧绷的神经一松,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太累了。 战斗、突围,追击,重伤,这一晚上发生的事让他的体力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 回到营地的时候,除了被留下来守营的一些下属,大帐里只有霍仙姑一个人。 她看到顾成抱着浑身是血的吳谓冲进来,吓了一大跳。 连忙让人把几张桌子拼成了一张临时的床,上面铺上几层软垫。 顾成感激的道谢,把吴谓的外套脱掉,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霍仙姑上前几步,伸出手指搭在吳谓的手腕内侧。 她感受着指腹下平稳有力的跳动,松了口气。 她问皱着眉问顾成:“怎么回事?” 他们九门没几个后代了,不能再平白损失一个天赋异禀的小辈。 顾成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吳谓跑得太快了,他被甩在后面,等追上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这样了。 他用上了吳谓之前交代的那个说辞: “小二爷在路上追击了几个人,中了麻醉针。” 霍仙姑不再追问,人没事就行。 另一边,来接吳三省的人也赶到了汪家基地。 吳三省正指挥人把文件柜往外搬,看到车辆回来便迎上前去。 等了等没看到吳谓下来,便问开车的人:“小谓呢?” 那人把吳谓在树林里追击逃窜者、中了麻醉弹、已经让顾成带回营地的事简洁地汇报了一遍。 吳三省听完眉头拧得死紧,一边担心一边又在心里把那小子骂了个遍。 就不该让这小子练武,身手好了胆子也大,什么都敢自己去追。 他刚想让解雨宸留下指挥收尾自己赶回去,话还没说出口,解雨宸已经过来了。 从一个正在搬东西的解家手下手里抢过车钥匙,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语气里的温和从容已经褪去,带着压抑的焦急: “三叔你在这守着。我回去看看吳谓。” 被人搀扶着站在不远处的张海杏也动了动脚步。 她已经从刚才的崩溃大哭里缓过来一些了,听到吳谓受伤的消息之后强撑着直起身:“我也一块。” 解雨宸看了她一眼,知道是吳谓的族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上来。” 张海杏被人扶上车,车门还没关严,解雨宸便已经发动了引擎。 越野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辙印,尾灯很快便消失在通往营地的方向。 吳三省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车尾有些愣神。 解雨宸这种丢下一切往吳谓身边赶的急切,怎么和吳邪有点像? 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拍出去。 真是被吳邪气疯了,看谁都跟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一样。 吴三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加快进度。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 第219章 放手 吳谓中途醒过来一次,看到顾成守在身边后快速交代:“把我的上衣脱掉,扔远点。” 他差点忘记了,身上的衣服有口子。 顾成对吴谓,就像是贰京对吴二白。 他甚至没有像叁河那样问一句理由,就立刻执行吴谓的命令。把满是鲜血的上衣脱下来,换了个干净的。 见顾成已经开始执行了,吴谓又一次睡过去。 这次状态不是昏迷,而是困极了。 身体的修复需要大量的睡眠作为支撑。 顾成找个人过来守着吴谓,自己不光把衣服扔的远远的,还挖了个深坑埋起来。 解雨臣就是在这个时间到的。 一回来打了些热水,把吳谓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坐在一边,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守着。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外面传来引擎声和脚步声。 黑瞎子带的那一队人回来了。 他从满是泥泞的越野车上跳下来,身上还残留着昨晚厮杀后尚未褪去的冷厉和锐气。 黑瞎子看到帐篷口的顾成,快步走过去: “吳谓呢?你们那边怎么样?他人呢?” 顾成把吳谓追击敌人,中了麻醉针昏迷不醒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黑瞎子听完脸色骤变,掀开帘子便冲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橘黄色的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黑瞎子来到在床边,低头看着吳谓,手指微微发颤。 弯下腰,伸出手,指尖极轻的地触上吳谓的脸颊。 温热的。 触感柔软而真实。 黑瞎子的手指停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吳谓的眼皮。 又戳了戳吳谓的眉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吳谓的控诉::“总是让人担心。” 他拉过旁边那把空着的马扎坐下来,把吳谓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细细血痕。 黑瞎子握着这只手,低下头,把那微凉的指节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他能感受到吳谓指腹上的薄茧,那是练发丘指留下的痕迹。 黑瞎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的解雨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黑瞎子一进来便慌乱冲到床边,他可以理解为朋友之间关心则乱。 但黑瞎子把吳谓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这个动作绝对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 解雨宸从走到黑瞎子身后,语气客气却带着主权: “黑爷。吳谓需要休息。放开他。” 黑瞎子充耳不闻,依旧握着吳谓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解雨宸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手指刚搭上黑瞎子的肩头,黑瞎子便开口了。 “放手。” 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和警告。 和他平时在吳谓面前那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解雨宸不仅没有放手,抓在黑瞎子肩膀上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 “你放开吳谓。” 黑瞎子终于回过头,最后一次警告:“放手。”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数都数不清。 他在吳谓面前温柔嘴贫、有求必应,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再加上昨晚那场血战,身上的戾气还没散尽,越发难以维持平日的模样。 见解雨宸依然没有放手,遮住的眼中闪过敌意,竟然想动手。 张日山是和黑瞎子一起回来的,隐约感觉到了麒麟血震惊的睁大双眼。 在新月饭店的时候他就猜测吴谓是张家人,没想到还是麒麟脉。 他赶紧走进帐篷,确认吴谓有呼吸松了口气。 看到两个人站在吳谓床边,一个抓着一个的肩膀,另一个周身杀气四溢。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微微张开手臂,用身体隔开两人。 “有话好好说。吳谓还睡着,你们别把他吵醒。” 谁知道两人不但不领情,反而齐刷刷地转过头,语气一个比一个冷:“走开。” 张日山好心劝架却憋了一肚子气。 看着两人冷漠的姿态,觉得自己简直是出门没看黄历。 要不是床上躺着的是张家人他才不多管闲事。 看吴谓没醒,张日山转身气冲冲就往帐篷外面走。 打吧,打吧,往后他再跟谁劝架就是谁孙子。 帐篷里的空气几乎凝滞了,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郁。 就在一触即发的瞬间,帐篷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 张启灵快步走了进来。 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与担忧。 他刚回来,在营地外面感受到麒麟血的气息,立刻就脱离队伍跑了过来。 看到黑瞎子和解雨宸两个人挡住了吳谓,皱着眉头语气不善:“让开。” 吳谓的族长来了,解雨宸让开了,黑瞎子也退了两步。 张启灵走到床边,拉开吳谓的衣领,先检查了一遍上半身有没有伤口。 站在床两侧的黑瞎子和解雨宸,同时朝对方投来一道充满防备的目光。 在察觉到对方也在防备自己后又别过脸去。 张启灵见吳谓的上半身没有伤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吴谓的身上有麒麟血的气息,但并不浓郁,手指上也有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应该是这里流血了。 张起灵把吳谓重新放平,拉过被子重新盖好。 大部分张家人也感受到了麒麟血气息,接二连三的进了帐篷。 而张海客刚一进来,脚步便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女人,五官轮廓正是他寻找多年的妹妹。 张海杏也看到了他,眼睛发酸的喊了句:“哥。” 张海客冲到张海杏面前的,按着她的肩膀,眼睛里翻涌着狂喜。 声音发颤:“海杏。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你还活着。” 张隆半确认吳谓没有大碍后,也走到张海杏面前。 “海杏,这些年你受苦了。” 要是平时,张启灵或许不会打断他们。 张家的人找到失踪多年的族人,他即使不替他们高兴,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 但眼下吳谓还昏迷着,帐篷里乱哄哄地挤满了人。 再加上吳谓的血味还飘在鼻腔里,让张启灵仅剩的那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整个人越发冷漠起来:“出去。” 张家人看了看躺在床上还在昏迷的吳谓,知道他需要静养。 在知道吳谓安全后也不问了,扶着虚弱的张海杏,鱼贯退出了帐篷。 张启灵目光转向还杵在帐篷里的几个人:“你们也出去。” 解雨宸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要守着吳谓。” 黑瞎子不可置信:“你连我也撵?” 角落里的顾成也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吳二白给吳谓培养的心腹,守着小二爷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能。 他的语气比前两位客气些,但同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二爷让我守着小二爷。” 张启灵语气平淡:“我给吳谓擦身体” 解雨宸听到这个理由噎了一下,别开脸,率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顾成微微躬身:“我去找干净衣服。” 黑瞎子跃跃欲试地往前,朝张启灵伸出手: “哑巴,我来帮你。你一个人笨手笨脚的,万一把吳谓弄疼了怎么办。” 张启灵毫不留情:“不用,你去烧热水。” 第220章 新年快乐2 等吳谓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还没完全睁开眼,耳边便传来好几道熟悉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醒了醒了!” “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吳谓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出乎意料地轻松。 那一刀扎穿肺部的疼痛已经消失得干净,仿佛那场以命相搏的厮杀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缓了缓,脑子彻底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跟周围的人报平安,而是看向吳三省: “三叔,那人抓到没有?” 吳三省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不甘和疲惫:“没有。派出去的人在周围搜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找到。”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进了林子就断了,那人对这片地形比我们熟得多。” 吳谓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人果然跑掉了。 三个顶尖高手用命给他争取了时间。 浪费了一张巅峰治愈卡,还白挨了一刀,结果人还是没抓住。 吳谓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人最好永远当个缩头乌龟。 吳三省看着他那副不甘心的表情,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一个人前去追?” 吳谓其实也不清楚,他只能试图分析: “我也不知道。但保护他的人都是个中高手,比基地里面的守卫还厉害。” “他们没有想撤退的意思,而且用命拖住我。能让他们以死相搏的人,至少是高层,甚至有可能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帐篷里所有人都明白是谁。 张启灵和黑瞎子在吳谓还没醒来之前已经对过一次消息了。 另外两个基地同样没有找到汪朔的踪迹。 张家那边把整个基地翻了个底朝天,抓了不少活口,但没有一个是那个传说中的掌权人。 张日山和黑瞎子那边也是一样,端掉了整个据点,唯独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汪朔本人曾出现过的证据。 三路围攻,同时收网,却都没有抓到那条最大的鱼。 那跑掉的那个人,就很可能是他了。 吳三省不想让吳谓刚醒就紧张,安慰道: “这次咱们是大获全胜。三个基地全部端掉。汪朔就算是侥幸逃走了也不成气候,没个十几年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吳谓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但愿吧。” 他知道三叔这是在安慰自己。 这乐观的说法建立在,汪家的核心力量在这次围剿中全部被消灭的前提下。 但实际情况和设想总会有偏差。 只要汪朔还活着,那颗定时炸弹就还没有彻底拆除。 吳谓思索着后面要怎么应对,眉头微微蹙起。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一醒来就操心的模样,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 这地方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他把缸子递到吳谓面前,没好气的数落: “行了。一醒来就操心,国家大事也没你这么忙。先喝点水缓缓,嗓子都哑了。” 吳谓接过搪瓷缸子,双手捧着,低头喝了几口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也暖起来。 刚喝了几口,吳谓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吳谓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吳三省: “三叔。我饿了。” 吳三省看着他这副难得乖巧的模样,嘟囔着:“能不饿吗,快一天一夜了。” 从床尾站起来,往帐篷门口走去说了句“等着”,便出去让人做饭了。 吳谓前一天虽然受了那么重的伤,但一张巅峰治愈卡下去,此刻壮的像头牛。 下床活动了下身体,感觉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随口问道: “哪个好心人帮我换的衣服?” 黑瞎子坐在一边,语气幽幽:“我倒是想当这个好心人。但有人不让。” 吳谓立刻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看向坐在马扎上的张启灵:“谢谢小哥!” 张启灵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谢意。 饭还没到,几个张家人一块过来了。 张隆半走在最前面,张海客和张海杏跟在他身后。 张隆半心疼的上下打量着吳谓:“听说你一个人追了好几个,还中了麻醉针。” “下次可不许这么莽撞了,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追,你一个小孩冲在最前面像什么话。” “额……好。”吳谓自觉撑不住小孩的身份,却也没有拒绝张隆半的好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张海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张家人的体质让她在没有继续注射镇定剂后快速恢复体力。 吳谓昏迷的时候张海客也跟他说了吳谓的身世,她不禁感叹命运无常。 没想到最后找到她的是个不姓张的张家后辈。 张海杏往前走两步,想要鞠躬:“吳谓,谢谢你救我出来。” 吳谓立刻躲在张启灵身后,对方比他大的多,他不能承这个礼。 吳谓绕了下,从侧面把张海杏扶起来: “别这么客气了,按辈分我应该喊你一声海杏姐,平时哥哥没少喊,姐姐还是第一次认呢。” 吳谓话音落下,张海杏脸上有了些笑意。 张海客也走上来,郑重又认真:“小谓。谢谢。” 吳谓觉得他们的道谢太郑重了,他只是碰巧加顺手。 当时就算不是张海杏,是其他的非汪家人,他一样会救。 吳谓笑着,轻松的说:“海客哥要感谢我的话再帮我找几套绝版拼图吧,上次的我都快拼完了。” 张海客脸上的笑越发柔和:“行,海客哥给你多找点。” 几个人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不再打扰他出去了。 吳谓等了好一会,饿的揉肚子。 张启灵也觉得太慢了,亲自出门去看。 见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黑瞎子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吳谓的脑袋。 声音在这间光线昏暗的帐篷里格外低沉而温和:“虽然有点晚了。但是吳小谓,新年快乐。” 吳谓坐在折叠椅上,脸上的笑容毫无保留地在黑瞎子面前绽开。 他每次听到这句祝福心情都会很好。 声音里也带上了轻快和温暖,把同样的祝福一字一句地送回去: “新年快乐,瞎瞎。”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用似乎随意的语气说:“或许,可以叫我阿齐。” 吳谓愣了一下。 他认识黑瞎子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或者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这个名字。 而被允许叫一个人不为人知的名字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被无声地授予了一份沉默的信任。 吳谓有些感动,微微歪着头,声音郑重:“新年快乐,阿齐。” 第221章 但我记得 张启灵出去几分钟就端来一碗粥回来。 那其实是顾成煮的,这里冰天雪地做饭有些慢。 好不容易把粥煮熟想要送过去,张启灵就理所当然的端走了,还给吳谓拿了罐肉罐头。 顾成叹口气,知道是给吳谓送的也没说话。 吴谓喝粥的时候,黑瞎子想起来什么说,”我们那边碰上阿宁了。” 吴谓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脸色冷了下来,“还活着吗?” 黑瞎子有些遗憾,“死了,不过没有死在我手上。” 吳谓喝到一半,吳三省走了进来。 他和出去的时候穿衣服的不一样,身上的气势也有些肃杀。 吳谓还像是往常一样对他嬉皮笑脸:“三叔要不要一块吃点?这个牌子的罐头味道不错。” 吳三省没有接吳谓的话茬,定定的看着他。 叫了一声吳谓的名字,又安静了下来。 像是有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吳谓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把勺子放下,挺直了后背。 “怎么了,三叔?” 吳三省看向坐在吳谓身边的两个人:“小哥,黑爷,我想跟吳谓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向吳谓,等吳谓微微点了点头,才从站起来。 黑瞎子语气轻松:“好嘞吳三爷。你俩慢慢聊。” 黑瞎子和张启灵出去后,帐篷里只剩下叔侄两个人。 这个人是真正的吳三省,吳谓真正的三叔。 吳三省沉默着,明明已经做好了和吳谓坦诚相对的准备,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见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开口,吳谓便先打破了沉默。 “三叔,您坐下来说吧。您站着,我坐着,我爸知道了该说我不礼貌了。” 吳三省心下一暖。 吳二白那性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表面上一副严父模样,实际上恨不得把吳谓惯得无法无天,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 不过是吳谓看出他站在这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找了个折叠椅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吳三省抬起眼看着吳谓:“他说,你知道了?” 吳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知道一些。” 他没有说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只是等着吳三省接下来的话。 吳三省沉默了片刻,果然开始说起来。 他说起当年和解涟环为什么会互换身份,说那些年他在暗处看着解涟环扮演自己,说汪家这个宿敌是如何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吳三省说话的时候很少看向吳谓,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像是在对着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做一个漫长的总结和交代。 吳谓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吳三省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说到最后,所有的解释和陈述都汇成了一句听起来轻描淡写的话: “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觉得别扭,以后还叫他三叔也行。” 吳谓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下。 “三叔,我比小邪大一些。小时候的事他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我记得是您把我带回吳家的,我记得您送我去上学,记得您带我和小邪去游乐园,记得您带我俩牵着狗大街小巷的跑。” 吳谓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些事情,不会因为我们好久不见就淡忘。也不会因为您换了身份就不算数。” 吳三省听着这些话,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吳谓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把他锁了这么多年的忧虑打开。 看着吳谓和从前一样的笑脸,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动容: “二哥把你教得很好。” 吳谓听出他话里的动容,故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把那股子煽情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您也没少教我啊。” 吳三省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什么?” 吳谓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您教我炸小满哥的狗盆,教我跟高年级的学生打架,还教我骗小邪的压岁钱,说什么‘你骗过来咱俩五五分’。” 他越数越多,吳三省脸上的感动也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等吳谓数到“您还教我用我爸的名义给盘口的叔叔们写借条”的时候,吳三省终于忍无可忍了。 瞪了吳谓一眼:“闭嘴。小兔崽子。” 吳谓乖乖闭上嘴,眼里盛满了笑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吳谓突然注意到,从他醒来就没看到过解雨宸。 吳谓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有些担心的问吳三省:“三叔,小花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吳三省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垂下头叹了口气:“你昏睡的时候,雨臣知道了。” 吳谓的眉头拧了起来,追问: “知道什么了?知道您俩互换身份的事?” 吳三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吳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您俩这么快就直接坦白了?没做点什么准备什么的?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了?” 吳三省也有些措手不及,他俩是没想现在坦白的,但当时的情况太出人意料了。 汪家三个基地一夜之间全部覆灭,他不必再活在暗处,不必再隔着面具去看自己的亲人。 吳三省如释重负,去找解涟环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为了避免别人看到,两个人在离驻地很远的树林里见面。 解涟环也卸下了脸上的伪装,久违的以彼此真实的身份面对面说话。 谁也没料到到解雨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撞了个正着。 吳三省没有跟吳谓说这些细节,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 “都是要知道的,只是早晚而已。” 吳谓沉默了片刻。 解雨宸很坚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强。 但当他发现应该最亲近的长辈,却选择了放弃解家、放弃他自己,去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 那种被欺骗、被抛弃的感觉,任谁都会承受不住。 吳谓声音里充满担忧:“小花在哪?” “那孩子从知道后就一直坐在车里。不下来,也不吃饭。” 吳三省说这话的时候,愧疚压的他低下了头。 他不是不心疼解雨宸,他是没有资格心疼。 他是骗局的参与者,是那个让解雨宸失去亲叔叔的帮凶。 吳谓找了件外套穿上,对着吳三省说: “我去看看小花。” 吳三省没有拦他,只是在他掀开帘子的时候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跟他说,三叔对不住他。” 第222章 我不恨你 吳谓找到解雨宸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车里。 车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解雨宸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外面的荒原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去,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但一向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头发也有些乱了。 平日里那个风姿绰约的解家当家人,此刻露出一丝狼狈。 吳谓走到车门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只是靠在门框上,透过那道缝隙看着车里的解雨宸。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三叔说,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解雨宸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声音有些沙哑:“你来干什么。” 吳谓弯腰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关严实,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吳谓带着几分伪装起来的轻快:“来看看小花,饿坏了咱们解当家怎么办?” 如果是平时,解雨宸大概会弯起嘴角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些“不是还有你吗”之类的玩笑话。 但此刻他只是把脸转向一边,留给吳谓一个冷漠的侧脸。 “解当家?呵,解家。解涟环都不要的东西,我当宝贝一样守了这么多年。” 吳谓自知失言,抿了抿唇。 他当过孤儿,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人活着有多难。 但解雨宸比他更难。 解雨宸没有生活在和平时期的孤儿院,而是在刀光剑影中长大。 他不能害怕,不能退缩,不能普通小孩那样哭一场说我不行。 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当家人,用稚嫩的肩膀扛起整个解家,一边应付那些明枪暗箭,一边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可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的守护家族的信念,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小叔是为了解家牺牲的,是被人害死的。 他把这份恨意和怀念一起吞进肚子里,把“给小叔报仇”当成自己变强的动力之一。 可真相却是他的小叔没有死,活得好好的。 只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解家,放弃他,去扮演另一个人的身份。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解雨宸忽然开口了。 “爷爷去世之后,旁支的人当天晚上就来敲门了。他们说解家不能没有当家人,说我还小,让我把家主的位置让出来。” “我不肯,他们就说我不识好歹,说我一个孩子能撑几天。” “后来他们走了,我一个人在灵堂里守着爷爷的照片,那时候我想,这是小叔和爷爷留给我的解家,我不能让它垮了。” “再后来我妈妈也走了,我只能自己跟那些老狐狸周旋。”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给小叔报仇,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解家有我就不会倒。” 解雨宸转过头看着吳谓,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声音里的嘶哑,压抑了的崩溃爆发出来: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有死。他一直在杭州,他看着我一个人在解家死撑了这么多年,他就那样看着。” “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不够好吗?是我做得不够多吗?还是从头到尾,我和解家对他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吳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你叔叔很在乎你? 可解涟环确实没有回来。 说他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大局? 可那个大局里,唯独没有解雨宸。 “吳谓。” 解雨宸忽然平静下来叫他的名字。 他定定地看着吳谓:“你是不是也知道。” 吳谓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可以选择说谎,可以说自己也是刚知道的,说自己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以解雨宸此刻的状态,这个谎言大概能让他好受一些。 可吳谓没有这么做,他垂下眼睛:“是。我知道。” 解雨宸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外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声音被呜咽和抽泣撕扯得支离破碎: “所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你们都在骗我……解涟环骗我……你也骗我……我在意的人都在骗我……” 吳谓眼眶也红了,伸出手想要拍拍解雨宸的背,手悬在半空中却不敢落下。 解雨宸放声痛哭,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半晌,吳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很难受的话,恨我们也没关系。” 解雨宸抬起头,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他流着泪看着吳谓,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 “我不能恨你。你是小时候挡在我前面的吳谓哥哥,你是愿意陪我共赴黄泉的人,你是……” 他停住了,把脸上的泪水胡乱地抹了一把,满是无力感。 “可我也没办法不怪你。你明明知道的,却从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我把你当弟弟。”吳谓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把你当弟弟。可我没有做好。我这个哥哥做得不称职。对不起。” 解雨宸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怪我,也可以恨我,甚至可以以后都不理我。” “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还是拖到你用这种方式自己发现。对不起。” 解雨宸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话,看着他同样泛红的眼眶,终于有了反应。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以后还会瞒着我吗。” 吳谓看着解雨宸脸上的水痕,动作很温柔的帮他擦掉。 与温柔的动作相反的却是理智的答案: “我无法保证。” 解雨宸被吳谓擦掉的眼泪又流了一滴下来:“就不能骗骗我吗?” “我不想骗你,我也相信小花不想听一个谎言。” 解雨宸的声音平静下来:“吳谓。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吳谓认真想了想:“先把饭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等有力气了再说。” 解雨宸垂下头,有些逃避和无助:“我现在不想面对他。” “那就先不面对,和以前一样,过自己的生活。” 第223章 很勉强吗 吳谓在解雨宸脸上又擦了一下,陪他在车里坐了会。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越来越冷,吳谓把放在后座上的羽绒服拿过来,抖开,披在解雨宸肩膀上。 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把手伸给解雨宸。 “走,先出去吃点东西。” 解雨宸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练功磨出来的薄茧,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开在他面前。 解雨宸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凉得吓人,吳谓握住他的手指,把他从驾驶座上拉了出来,又握着暖了暖: “你看冻的,都赶上冰棍了。” 吳谓牵着解雨宸往帐篷的方向走,路上碰到了顾成。 顾成刚好问吳谓: “小二爷,粥还有呢,要不要再来点?” 吳谓正想给解雨宸找点吃的,“在来点吧,我去端。” 解雨宸暂时不想面对吳三省和解涟环,吳谓就找了个空帐篷给解雨宸一点空间。 在端粥的路上,吳谓在指环里翻出来一包高钙奶粉。 这个是他原来买的野外应急包里面带的,没喝就放在里面了。 眼下冰天雪地,物资匮乏,刚好冲了给解雨宸暖暖。 解雨宸也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很快喝完了粥,捧着冲好的热奶粉暖手,时不时喝一口。 吳谓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想了想,开口活跃些气氛。 “吳邪小时候生病,我就是这么给他泡饼干的。那小子嘴刁,非说奶粉泡饼干比牛奶泡好吃。” 解雨宸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和吳邪,感情真的很好。” 吳谓弯起嘴角,语气怀念:“是啊。从小到大他就跟在我后面,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有一回我不带他出去玩,他蹲在我房间门口哭,哭得那叫一个惨,把我爸都惊动了。结果我爸过来一看,这小子干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有,就是嗓门大。” 解雨宸声音低沉:“吳邪很幸运。” 吳谓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小花也会很幸运。只是幸运有些不太准时,等一等吧,给它点时间。” 看着解雨宸喝完热奶粉,吳谓道:“走吧。先去睡一觉。我给你找了个远处安静的帐篷。” 解雨宸安静点头,站了起来。 到了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却开口叫住了吳谓。 吳谓转过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解雨宸沉默片刻:“我想回北京。越快越好。” 他还是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同在一个空间心里静不下来。 “好。”吳谓什么都没说,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我帮你去通知解家人。” 不出一小时,解家就收拾好了。 吳谓把解雨宸送上车:“到了给我打电话。” 解雨宸点了点头,摇上车窗,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他几方人马,又在这里留了一夜,等资料和俘虏分配好后才陆续离开。 张日山是所有人里走得最快的。 自从那天好心劝架被两人怼回来之后,他这几天在营地里看见众人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那张俊脸拉得老长,活像谁都欠了他八百万。 偏偏在场这些人里,论身份他是已经脱离了张家的“外人”,论辈分张隆半比他高一截,论交情他一个劝架被怼的冤大头跟谁都不好意思说。 这股邪火憋了好几天,憋得他嘴角都快起泡了。 事情刚处理完便第一个带着人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怎么打。 霍仙姑也跟着走了。 临走之前她把吳谓叫到自己帐篷里问:“你那边有没有找到霍玲的消息?” 她声音有些颤抖:“哪怕是尸骨也行。” 吳谓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 霍仙姑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期待熄灭:“算了,能在有生之年帮她报了仇,已经是幸运了。” 张家人走之前,热热闹闹地围着吳谓转了好一阵。 张隆半拉着他的手絮叨了半天:“这次年过的太慌乱,等明年二叔早早来陪你过年。” 张海客站在旁边含笑看着,等张隆半终于絮叨完了才走上前来。 “等我多找几套拼图一块给你送过去。” 吳谓扬起期待的笑:“不着急,我家里还挺多,有的玩儿呢” 张海楼站在张海客身后,表情似乎有些嫌弃:“怎么爱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而后推了推眼镜,大方地表示,“我最近要是闲了也勉强帮你找找看。” 吳谓歪了歪头,问:“很勉强吗?海楼哥。” 张海楼又推了推眼镜,“也还行吧,不算很勉强。” 吳谓笑眯眯的道:“那我就等着喽。” 吳谓本想和张启灵、黑瞎子带着吳二白那边的人直接回北京,临走前叁河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挂断电话后快步走到吳谓身边,压低声音汇报:“二爷在杭州。” 吳谓有些意外,他爸本来应该在北京等他回去的,怎么忽然又回了杭州。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吳邪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次吳家的一部分人手本来就是从盘口上抽调出来的。 出发的时候解涟环就担心周柏诚临死反扑还把潘子留下。 这次吳二白特意赶过去,怕是吳邪遇到麻烦事了。 吳谓转头看向张启灵和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黑瞎子已经摆了摆手。 他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墨镜后面的脸上挂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语气吊儿郎当的: “去吧。我跟哑巴先回北京,家里这么多天没人打扫,灰都得落一层了。你忙完了再回来。” 张启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吳谓,点了点头。 吳谓知道黑瞎子这是在给他腾空间,让他回杭州看看。 他走上前抱了抱张启灵,又转过身张开手臂朝黑瞎子走过去。 黑瞎子状似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嘴上说着“大庭广众的别搂搂抱抱”,身体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吳谓把他抱了个满怀。 吳谓松开他的时候,黑瞎子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忙完了早点回来。” “知道啦,小哥我走啦。”吳谓转身朝吳三省他们那辆车跑去。 第224章 不是你大侄子? 吳谓让叁河和顾成带着北京的人马先回去,自己则是和吳三省、解涟环一起回了杭州。 回程的路上,吳三省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北方冬景,忽然感慨起来。 声音里带着恍如隔世的释然,和压在心底太多年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好多年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了。” 解涟环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装文件的黑包。 听了吳三省的话,也跟着感慨,带着同样的释然和历尽千帆之后的心平气和: “所幸我们成功了。这三代人的恩怨,快结束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化不开的歉疚,“就是苦了雨臣那孩子。” 吳三省的神色也跟着暗淡了一瞬。 解雨宸是解涟环的亲侄子,也是他们所有人共同亏欠的人。 他侧头看了吳三省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愧疚。 解涟环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干涩: “那孩子心思重。我跟他坦白之后,他也不说话,就一个人不吃不喝待在车上。” 他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荒原上,心里发酸。 吳谓靠在副驾驶座上,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这世上最无奈的,大概就是两边都能理解。 他能理解吳三省和解涟环的计划,在汪家无孔不入的渗透下被逼无奈脱身。 可他也理解解雨宸的悲伤,所有咬牙坚持的意义,所有独自扛过的刀光剑影,都在看到真相的那一刻蒙上了算计的阴影。 吳谓叹了口气:“给小花一点时间吧。他这些年真的太苦了。” 回到杭州的时候,吳三省让手下带着弟兄们先回盘口休整,他们的车则停在了老宅门口。 吳谓刚下车,就发现另一辆车也停在门口。 门口的守卫还是上次那个,见到吳谓便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少爷”。 吳谓点了点头,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过去。 车门正好打开,吳二白和贰京从车里下来。 贰京从驾驶座上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吳谓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喊了声“小二爷”。 吳谓跟贰京从小亲近,对他在人前从不亲昵地喊自己“小谓”这件事早就习惯了。 贰京在吳二白身边几十年,做事滴水不漏。 怕让人觉得吳谓脾气温和、太好接近,有人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吳谓劝过他很多次,贰京总是笑着应了,下次还是照旧。 吳谓几步跑过去,声音里的欣喜压都压不住:“老爸,贰京叔。” 吳二白看着跑过来的吳谓,从吳谓带队出发那天起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让吳谓带队去灭汪家,他怎么会不担心。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要不是后方需要有人坐镇,他甚至想亲自跟着去。 吳二白看着吳谓有些消瘦的脸,眉眼间藏着的心疼和担忧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明显。 见吳谓跑过来伸手要抱他的手臂,吳二白轻轻侧了侧身子,面带笑意地挡了一下: “别动。手上不干净。” 吳谓定睛一看,吳二白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小片已经干透的血迹。 暗红的颜色黏在皮肤褶皱里,看起来像是太匆忙没擦干净。 吳谓的心提了起来:“爸,你手上的血哪来的?” 吳二白语气从容:“动了下手。” 他没有细说那人是谁,吳谓也没有追问。 这个时候能让吳二白亲自动手的人,猜也猜得到。 吳谓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些无奈地摇着头:“您真是不减当年。” 这时,吳三省和解涟环也下车走了过来。 两人并肩走到吳二白面前,叫了一声:“二哥。” 吳二白站在台阶前,目光在两个弟弟身上依次停了一瞬。 他这个人向来不轻易表露情绪,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对两个弟弟也总是冷着脸比好脸色多。 但此刻他看着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难得地浮上了一层温和。 “平安就好。回来就好。” 吳三省和解涟环同时愣住了。 解涟环是自从吳邪送回杭州之后,吳二白对他不知甩了多少次冷脸。 每次见面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这会儿一句“回来就好”让他受宠若惊。 而吳三省离开杭州的时候,吳二白还年轻。 那时的脾气比现在厉害多了,除了两个小的和长辈,谁都难得他一个真实的笑脸。 这会儿能得他一句温和的“回来就好”,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两人站在那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接什么。 贰京在后面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有些煽情的沉默。 “二爷,外面冷。小二爷刚回来,先进去吧。” 吳谓也跟着催促,上前虚扶了下吳二白的手臂:“对,爸您快去洗手。” 吳二白这才抬脚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身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吳三省和解涟环。 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兄长权威:“进来。” 吳三省和解涟环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才正常。 老宅的正厅里暖气烧得足,几个人脱了外套坐下,贰京安排佣人去端热水。 在座几位都是长辈,吳谓也没让贰京动手,自己去泡茶。 翻来翻去,架子最里头翻出解涟环珍藏的上好茶叶。 打开罐子闻了闻,在解涟环满是怨念的目光里,小半罐茶叶直接就下了壶。 解涟环看着吳谓那副“别小气嘛三叔”的无辜表情,心都在滴血。 过头对吳三省控诉道:“看你大侄子!就藏了这么点好茶叶,都被他翻出来了。上次还赖走了我两瓶好酒,我那可是存了十几年的陈年黄酒。” 吳三省没有解涟环这么好的脾气,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大侄子?坏毛病都是你教的!” 解涟环被噎了一下,又舍不得真说吳谓什么。 他和吳谓相处这么多年,叔侄俩互相坑来坑去早就成了习惯。 他坑吳谓的压岁钱,吳谓就翻他的好茶好酒; 他教吳谓跟人打架,吳谓就把他的极品大红袍拿去让人煮茶叶蛋。 这种在外人看来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在他们之间却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这不,吳谓端着泡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递到解涟环面前,脸上挂着那个乖巧得不行的笑:“三叔,尝尝。我特地给您多放了点。” 解涟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那点怨念烟消云散:“不错。算你小子有良心。” 第225章 把他给我捆了 吳三省也同样被递了杯茶。 “三叔,暖暖身子。” 吳三省刚欣慰地接过去,还没喝上一口,吳二白就洗完手从外面迈了进来。 目光在吳谓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开口问道:“叁河说你中了麻醉针。可有哪里还受伤?” 吳谓一听“受伤”两个字,整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伤确实是好了,一张巅峰治愈卡下去连道疤都没留。 可每次想到身体好像还残留着肺部被贯穿的剧痛。 那种幻痛太过真实,以至于吳二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肋骨。 吳二白一看吳谓这反应,脸色立刻变了,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还没好?严不严重?走,去医院。” 吳谓这才回过神来,把脑子里那些臆想出来的幻痛用力甩出去,连忙解释道: “没有,我真没受伤。就是条件反射,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怕打针。” 吳二白却根本不信,吳谓方才那个表情那可不是什么“怕打针”能解释的。 他拉着吳谓继续往门口走,力道比刚才更大了:“怕打针和受伤我能分不清?你今天必须给我去医院检查一遍。” 吳谓见他爸来真的,连忙扒住客厅旁边的柱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那里: “爸,我真的没有!我好着呢,能跑能跳,不信我给你翻个跟头看!” 吳谓毕竟是个习武之人,手臂和腰背的力量都不是吳二白能撼动的,扒在门框上纹丝不动。 吳二白拽了几下没拽动,情急之下松开了手,转头对着贰京下了让人都哭笑不得的命令: “贰京,把他给我捆了!” 贰京站在门口,表情不忍,又不好违抗自家二爷的命令。 犹豫了不到半秒,还是转头看向外面:“去找根绳子来。” 佣人领命而去,吳谓不可置信地看着贰京,又看看他爸,拔高了声音: “爸,我真没有受伤!我好好的!您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吳谓说完又转过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老神在在喝茶的两个三叔: “三叔!您俩知道的,快跟我爸说啊!” 解涟环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二哥,小谓确实没事,他睡觉的时候我检查过了,身上没伤,睡了十几个小时就缓过来了。” 吳二白听了这话,又看了看吳谓确实不像是有伤的动作,这才勉强相信了。 松开了手,重新走回主位上坐下。 吳谓怕又被抓,赶紧端了杯热茶,挑了个离吳二白最远的位置坐下。 下一秒,那个出去找绳子的佣人回来了,手里当真拎着一捆麻绳。 看到吳二白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气氛和刚才不太一样,小心翼翼地问: “二爷,还要绳子不要?” 吳谓瞬间转过头,幽怨地看向吳二白,那眼神里写满了“您看看您干的好事”的控诉。 吳二白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不语。 贰京也震惊于这个佣人的一根筋和没眼色,连忙上前两步冲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 “不用了,下去吧。” 佣人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拎着绳子退下去了。 吳三省见这场闹剧总算收了场,放下茶杯问吳二白:“二哥,你怎么回杭州了?” 吳二白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周柏诚那伙人,趁盘口抽调了人手,动了咱们的地方。” “开始是些小打小闹,堵几个铺面,截几辆车。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外面的一股势力,胆大包天,把咱们在城东的仓库烧了。” “人没死,货毁了大半。潘子和小邪都受了点伤。” 吳谓听到吳邪和潘子受伤,脸色瞬间变了。 “小邪和潘叔伤得怎么样?” 吳三省的反应比他更大,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上的盖子都掉了下来: “老子这就带人去剁了他!” 吳二白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冷的,不怒自威。 “剁什么剁。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打杀杀。” 吳三省对上那个眼神,冲天而起的火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到嘴边的千言万语都给压了回去。 “这事你不用管,我处理好了。” 吳谓没有问吳二白是怎么处理的。 他能想象到,自己老爸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爸,小邪和潘叔现在在哪?” 吳二白有心想让他俩少见面,但也知道吳谓打小就护着吳邪,这会儿不让他知道人在哪,他反而不放心。 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他俩在医院,伤得不算重。吃过饭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吳谓本想现在就去,但看吳二白和两个三叔刚坐下,桌上茶还没喝完,便按下了那股子急切。 吳二白把话题转回正事上:“这次行动怎么样?” 解涟环和吳三省把围剿汪家三个基地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以及最后带回来的俘虏和文件,都跟吳二白一一通了气。 最后提到那个被几个死士拼死护着逃进密林深处的人,吳二白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和小谓想法一样,很大概率就是汪朔。” “而且汪家布局这么多年,一定留有后手。不能掉以轻心。” 吳谓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我和张家那边也通过气了,他们会一块查。最好能趁他病要他命。” 吳二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跑了一个人的事,其他几家都知道吗?” 吳谓摇了摇头:“知道有人跑了,但都不知道跑的是谁。” 吳二白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我让人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各自防备着点,别被汪家余孽钻了空子。” 这件事告一段落,正厅里的气氛也松了几分。 吳二白把目光转向了解涟环,语气多了温和与征询: “三……连环。” 他顿了一下,适应这个久违的称呼: “你是想恢复解涟环的身份,还是给你办个新的?” 解涟环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厅那盏吊灯上。 那光并不刺眼,暖黄色的光晕在老宅的陈设间流淌开去。 解雨宸那孩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缓缓划过。 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解涟环吧。后半辈子不想变了。” 吳谓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什么,也开了口。 “爸,帮我办一……两个身份吧。” 吳二白挑了挑眉:“那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吳谓嘿嘿一笑,跟吳二白向来是嘴甜得厉害,什么好听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往外倒: “一个怎么能彰显我爸的厉害呢。还是两个吧。” 吳二白知道他是给谁办的,也不点破。 他的儿子想要点东西,他自然给得起。 语气平淡地应了:“让顾成去准备吧。回头我交代叁河。” 第226章 我多担待 老宅的午饭很丰盛。 李伯看二爷、三爷还有大少爷都回来了,乐得合不拢嘴,交代厨房这顿必须好好做。 等菜上桌的时候,果然摆得满满当当。 东坡肉、龙井虾仁、笋干老鸭煲,还有几样吳谓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和凉菜。 而吳谓却没吃多少,惦记着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吳邪和潘子,心早就不在这顿饭上了。 吳二白余光把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分明,也没什么胃口。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些头疼地想着,或许该和吳邪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 那孩子对吳谓的心思拖得越久越是麻烦,但眼下人还伤着,也不是摊牌的时候。 等吳三省和解涟环都放下筷子,吳二白让贰京安排车送吳谓和吳三省去医院,解涟环留在家里休息。 吳二白手头还压着一堆事情,又刚处理完周柏诚那伙人,有好些善后要安排。 再加上上午已经去过医院了,这会儿便不打算再过去,只是叮嘱道,看完了早点回来。 解涟环坐在椅子上,目送吳三省和吳谓出门。 他忽然想起了吳邪那点小心思,想到有朝一日吳三省知道这事的场景,便投去一个同情又期待的眼神。 吳三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转过身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涟环,你这是什么眼神?” 解涟环摇了摇头,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只笑不语。 心中暗叹,你早晚要知道的。 只盼着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担心那小子。 吳家的司机把叔侄俩送到医院,自己在地下车库等着。 吳谓和吳三省按照吳二白给的门牌号,穿过住院部一楼大厅,坐电梯上了五楼。 在护士站问清了方向,找到了那间双人病房。 房门虚掩着,吳谓轻轻推开门。 吳邪正半靠在床头,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单手拿着一本书,低着头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潘子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正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机看武打片,屏幕上刀光剑影,打得正热闹。 听到门响,潘子先转过头来。 看到吳谓身后的吳三省,激动地喊了声:“三爷,你回来了?” 吳三省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潘子床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开始问他的伤势。 吳邪这边听到了动静,从书页上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只一瞬间,眼眶便红了。 吳谓哪看得了吳邪的眼泪,当即快走两步坐到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别哭,哥在。” 潘子也从见到三爷的激动中回过神来,看向吳谓,笑着打招呼:“小谓也回来了?” 吳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潘子隐约从病号服衣摆下透出的绷带,眉头皱了起来,问道: “潘叔,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潘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没多大事。肚子上挨了一刀,没伤到内脏。养几天就能下地了。” 吳三省看着忠心耿耿的手下,目光沉了沉:“赶紧好起来。回去给你报仇。” 潘子憨憨地笑了两声,说:“好嘞三爷。” 比起潘子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的凶险,吳邪的伤确实不算严重。 只是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好几针,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吳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吳谓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时在仓库里被那群人团团围住。 吳邪这一年虽然跟着练了不少功,但到底算不上练家子。 加上双拳难敌四手,被人从背后偷袭砍伤了手臂。 潘子为了护吳邪,替他挡了一刀,两个人差点都没能出来。 要不是吳二白的人来得快,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吳邪长大后就没哭过几回,吳谓听着声音也有些发涩: “手别用力。伤口疼不疼?” 吳邪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我不疼。你回来了,我就不疼了。” 吳谓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哥给你报仇。” 吳邪却握紧了他的手,语气一反常态地坚定:“哥,我要亲自来。” 吳谓愣了一下。吳邪继续说:“他们这次是冲着我来的。潘叔的刀不能白挨,仓库的货也不能白烧。我要亲手把这一刀讨回来。” 吳三省对吳邪这番话还挺惊讶。 在他印象里,吳邪最是依赖吳谓不过,小时候出门买个糖葫芦都要拽着吳谓一块。 如今居然主动提出要亲自报仇,这变化倒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吳三省拍了拍吳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和欣慰:“好!有骨气!” 吳邪一听吳三省开口,脸上的依赖瞬间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三叔,你从盘口抽人手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你抽了多少人,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周柏诚找了外援来围我们,我们这边人少了一半,怎么拦得住?” 吳三省被这一连串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和解涟环互换身份的时候,两人会定期互通消息。 但这次行动时间隔得太近,还没来得及“串供”。 吳邪说的这些事,他压根就不知道前因后果,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释来。 潘子在旁边打圆场:“三爷留下的人手原本其实是够的。但周柏诚不知搭上了什么人,人手翻了倍,咱们这才没挡住,小三爷也受了伤。” 说着说着,潘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愧疚: “是我没保护好小三爷。” 吳邪转过头看向潘子:“潘叔,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刀,我今天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了。我还没谢你呢。” 潘子张了张嘴,想说这本来就是他的本分。 可看到吳邪认真的眼睛,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吳谓知道这个吳三省什么都不知道,再让吳邪问下去不好收场。 开口解围道:“三叔也不知道会这样。这次确实有大事,等回去再告诉你。” 吳邪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点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吳三省那张有些理亏又有些憋屈的脸,语气软了下来: “算了。谁让您是我三叔呢,我多担待。” 吳三省也松了口气,听着吳邪这“多担待”三个字,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伸手在吳邪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没大没小的混小子。” 第227章 不说就不说 吳谓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吳二白的电话就开始往他手机上打。 吳谓走到走廊里,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吳二白不紧不慢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 吳谓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带着几分商量:“今天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儿陪陪小邪。” 吳二白却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在电话那头端着茶杯,不慌不忙的说: “我已经安排人照顾了。你一个健康的人,大过年的在医院待着,像什么话。” 吳谓正想再争取一下,电话那头吳二白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你不回来,我就亲自去接你了。” 吳谓被这句话彻底说服了,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我一会儿就到家。” 挂断电话后,吳谓回到病房,走到吳邪床边说: “我们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吳邪从看到刚才吳谓拿着手机出去时,他就猜到肯定是他二叔打来的。 不过没关系,他伤得不严重,手臂上那一条口子也不影响他跟着吳谓一块回去。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他刚受伤,这几天二叔对他正是心软的时候,不趁现在黏着哥哥,更待何时。 吳邪马上仰起头看吳谓:“我也要回去。” 吳三省不知道吳邪的心思,只当他是住院住烦了,想回家待着。 他点了点头,语气爽利:“那就回去吧。家里有医生,大过年的,别在医院干耗着。” 说完他又转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潘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这伤口不好移动,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就按铃叫人。” 潘子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憨厚而温暖。 吳三省又豪迈的补了一句:“等你好了,咱们好好喝几杯。补上过年这杯酒。” 潘子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笑得更开了,声音里满是期待:“好嘞,三爷。我肯定早点好,不能耽误了跟您喝酒。”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人。 吳三省怕路上颠簸会让吳邪的伤口出血,一到家便让李伯把家庭医生喊来。 医生来了之后解开纱布,吳谓伤口确实有些渗血,边缘被血洇湿了一小片。 他又重新给吳邪上了药粉,换了干净的纱布,手法利落地重新包扎好。 吳谓也站在旁边,盯着吳邪手臂上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伤口确实不深、没有伤到血管和筋骨,才终于放下心来。 吳邪被包扎的时候还不老实。 大概是不想让吳谓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便伸出没受伤的那只右手,轻轻盖住了吳谓的眼睛。 掌心微凉,带着点从病房里带回来的消毒水味: “哥,别看。” 吳三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 他靠在中式木椅的靠背上,带着回忆往昔的感慨和长辈的欣慰: “小邪真是长大了。小时候划个口子都要举着手让小谓给你吹吹,现在都开始让哥哥别看了。” 吳邪听着“长大”两个字,心里却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这半年接手生意以来的日子。 尽管有吳三省在杭州兜底,但盘口上的事到底跟学校里的练习题不一样。 那些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背地里递过来的暗刀和笑里藏着的冷箭,都是他以前不曾真正面对过的。 他也是在真正接手之后才明白,吳二白和吳三省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排场,从来都不只是权力的象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要长大,要成为一个能站在吳谓身边的人。 可长大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吳三省大概是想趁着一家人难得的团圆,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翻出来说上一说: “等过两年你们都有了对象,成家立业,老吳家后继有人了。我也就放心了。” 吳谓立刻炸毛,后退一步抗拒的要命:“我不。” 吳三省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成家怎么行!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小了。就你小子最让人操心。” 吳谓马上甩锅给吳邪,语气满是“别光抓着我一个人说”的理直气壮: “那您给小邪说,我让给弟弟。他比我小,这事他先来。” 吳三省又气又笑,指着吳邪道:“你弟弟都有心上人了!就你整天在外面飘,没个定性。” 吳三省说完这句话,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吳谓一脸失望地扭头看向吳邪,控诉着: “好哇,上次在东北你还骗我说没有。跟三叔倒是坦白。” 吳邪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上面了。 他本来正低头拽着吳谓的衣角,听到这话连忙抬头:“我没有想瞒你,是……” 话到嘴边,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舌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吳邪看着吳谓那双带着抱怨的眼睛,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场合,吳邪也许真的会不管不顾地说出来。 可此刻吳二白还在杭州,这次被救也让他明白,自己远没有那么强大。 或许是爱会让人成长,也会让人克制。 吳邪从最开始的不管不顾、只想把心掏出来给吳谓看。 到后来慢慢明白,爱一个人不该只图自己痛快的。 他不能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把这个秘密砸到吳谓面前,逼他去面对一份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感情。 吳邪按住心口,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低下头不再说话。 吳谓见状,冷哼一声,起身便往外走。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气恼:“不说就不说。” 吳谓出了正厅,穿过走廊,脚步越走越快。 等他绕过影壁,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了,露出松了口气的窃喜。 他哪里会真生吳邪的气。 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上人,有自己的秘密,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还没点秘密了? 装出那副被瞒着的气恼模样,一是为了让吳三省别再继续追着给他张罗成家的事,二是找个借口开溜。 什么立业啊成家啊,听着就头大。 三叔刚回来,正是唠叨劲最足的时候,要是再坐下去,指不定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大冷天的,还是回房间睡觉更舒服。 第228章 岁岁平安 吳谓一觉睡到晚饭时分。 这几日奔波得太狠,又是雪地行军又是恶战受伤。 好不容易沾上家里这张熟悉的床,整个人便彻底卸了力,睡得不省人事。 李伯备好饭菜后,贰京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小谓,先醒醒,吃过饭再睡。” 吳谓听到贰京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下床开门。 一只眼睛还睁不开,浑身透着一股刚被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懒散劲儿: “贰京叔,我好困啊。” 贰京看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带着哄孩子的耐心: “洗把脸精神精神。你中午就没吃几口,这会儿不吃,夜里准饿醒。” 吳谓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打着哈欠去洗了把脸,冷水一激,总算清醒了大半。 只是头发还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大型猫。 顶着一头炸毛来到餐厅时,吳二白、吳三省、解涟环还有吳邪都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菜色丰盛异常,满满一桌子,比中午还要隆重几分。 桌角放着一瓶上了年头的老酒和一瓶果汁,每个人杯子里都已经倒满了。 吳谓见人都等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就行了。” 吳二白拍了拍身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难得带着几分温情: “难得人全。算是把年夜饭补上。” 吳谓一听这话,乖乖地在吳二白身边坐下来。 拿起自己那杯酒,双手捧着,对吳二白说道,语气认真: “祝爸万事如意,长命千岁。” 吳二白笑了一声,很给面子的举起酒杯相碰后饮下。 吳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吳三省和解涟环的方向,举杯想了想说: “这杯敬三叔。祝三叔行路逢坦途,风波皆平息。所求皆有解,岁岁得平安。” 老宅餐厅的桌子大,三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碰不上杯,吳三省和解涟环却几乎同时端起了酒杯。 两人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各自饮下杯中的酒。 解涟环放下酒杯时,目光在吳谓身上停了片刻,眼神里有几分动容。 吳三省则咂了咂嘴:“小谓这祝酒词一套一套的,比你爸会说话。” 眼见两人同时喝完,吳邪终于坐不住了。 他盯着解涟环看了又看,眉头越拧越紧。 刚进餐厅的时候解涟环已经落座了,吳二白和吳三省时不时和他聊几句。 吳邪虽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生,但看他容貌和吳三省有几分相似,便只当是家里哪个不认识的亲戚。 长辈没介绍,他也就没多问。 可方才吳谓敬“三叔”的酒,两个人居然同时喝了,这就不对劲了。 吳邪只是和家里人比起来相对天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看了看自己那个“三叔”,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客人”,再看了看吳二白和吳谓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荒唐的猜测。 目光停留在解涟环,充满试探和怀疑:“三叔?” 吳二白放下筷子,朝餐厅里伺候的佣人打了个手势。 等人全部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人的时候,吳二白对解涟环点了点头。 解涟环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他当年假扮吳三省时惯常的语调,把真相慢慢讲了出来。 饶是吳邪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听完之后还是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消化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是说,我三叔……其实不是我三叔?” 解涟环想了想:“有时候是。” 吳邪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坐在吳二白身边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菜的吳谓: “哥,你也知道?” 吳谓在吳邪面前没那么多纠结,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啊。” 吳邪的瞬间变得幽怨,眼里写着:你早知道居然不告诉我。 吳谓下午刚因为“心上人”的事占了上风,这会儿理直气壮得很。 下巴一扬,眼神瞪了回去:你也没告诉我。 吳邪被这个眼神看得气势全无,别开眼,心虚地挠了挠头。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纠结的。 这些年来有吳谓在护着他,再加上裘德考的死打乱了吳三省的计划。 他并没有像原著中那样被三叔的“失踪”吊着胃口满世界乱找,也没有经历过那些来自亲人计算的苦楚。 在他的视角里,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两个叔叔当年为了保全家族而互换身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我以后都喊三叔?” 吳三省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抹了把嘴,说:“都行,怎么顺嘴怎么来。” 解涟环看他这副洒脱的样子,也笑了。 说开了之后,吳邪也放开了。 他作为桌上辈分最小的人,单手端着那杯果汁,一个个挨着敬过去。 敬到解涟环的时候,解涟环端着酒杯调侃道: “我说小邪今年怎么突然挨个敬酒?合着他喝饮料,我们喝酒,这买卖不亏啊。” 吳邪听完他们的讲述也反应过来抽调盘口人手的是谁。 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报仇的机会,眼睛一转便端着果汁凑到解涟环身边。 “叔,来,我再多敬您几杯。您这么多年辛苦了,应该多喝点……再来,我给您满上……” 解涟环哪能听不出这小子在变着法儿地给自己灌酒,但今天心情好,来者不拒。 吳谓在小声和吳二白吐槽:“小邪也学会暗戳戳使坏了。” 吳二白没接他这话,只是抬手把他那一头炸毛理了理。 压低声音:“回去看看枕头底下。” 吳谓眼睛唰地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都黏糊了起来:“爸,你怎么这么好啊。” 吳二白眼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却只是收回手,淡淡丢下一句:“少来。吃饭。” 晚饭散后,吳谓陪着吳二白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食,又去吳邪房间看了眼他的伤口才回自己屋。 等他洗漱干净,外面已经万籁俱静,老宅通明的灯火熄了大半。 吳谓盘腿坐在床上,带着满心的期待翻开枕头。 一个红包静静躺在那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岁岁平安。 那字迹他小时候还临摹过,一眼就认出来是吳二白的。 吳谓用手指轻轻摩挲那四个字,傻乎乎地笑了笑,才打开红包。 里面是红色纸币,年年都是这个金额,讨个吉利的数字,没什么稀奇。 但红包里还有个东西,沉甸甸的,比纸币重了不少。 他把红包倒过来往床上一抖,一枚白玉平安扣滚了出来。 玉质通体温润,色泽细腻如凝脂,在床头灯下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吳谓爱不释手的把玩,又把脖子上那根拴着铜钱的红绳摘下来,将那枚平安扣和铜钱串在了一起。 举起红绳,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是他的幸运,一个是他的岁岁平安。 吳谓重新把红绳戴回脖子上,指尖在铜钱和平安扣之间拨了晃。 明明两个物件都是冰凉的,吳谓却觉得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暖得惊人。 第229章 都是些让人操心的混小子 吳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家里除了吳邪都在。 吳二白坐在老位置上看报纸,解涟环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翻一本杂书,吳三省在门口低声打电话。 吳谓坐下来喝了半碗豆浆,才问了一嘴吳邪的去向。 吳三省挂了电话走进来,哼了一声: “那小子,说干就干。一大早就带着人出去报仇了,拦都拦不住。” 吳谓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地说了句:“随他去吧,总得自己出口气。” 今天才初六,还在年节的范围里,可这个早上大家并不清闲。 刚从漠河回来,底下兄弟受伤的不少,也有些没能回来的。 受伤的还好说,治伤养伤都有吳家兜底; 那些没了的,却得把身后事和家人都安排好,该给的抚恤一分不能少,该安置的差事不能落。 吳三省和解涟环统计了杭州这边的名单,吳谓和吳二白则把北京那边的人头过了一遍。 北京那边还好,叁河和顾成都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吳二白把名单和安置方案发给他们,两人立刻着手去办。 杭州这边因为潘子受伤,吳三省不放心把这种要命的事情交给别人。 他在暗处多年,最清楚有些人天生就长了双贪手,专挑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下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干脆亲自处理,一家一家地落实。 解涟环用吳三省的身份忙碌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把担子卸了下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变得和吳谓一样懒散,完全不想再管半点事。 吳三省出门的时候叫他一起,他却摆摆手说:“我替你跑了那么多年腿了,也该轮到你自己跑跑了。” 吳三省无从反驳,黑着脸自己出门了。 半晌午的时候,吳谓见窗外天光正好,暖洋洋的太阳照在院子里那几株腊梅上,带来一阵暗香。 吳谓忽然来了兴致,跑去厨房让人帮忙拌了一大桶鱼饵,又去库房找鱼竿。 解涟环正闲着发慌,见状也跟了过来,两人一人挑了一根。 拎着鱼饵刚走到门口,一辆轿车就停在了大门外。 后座门打开,邵荣最先下来,他儿子邵淮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吳二白听到动静屋里出来,看到吳谓后给了他个眼神,示意跟上。 吳谓叹了口气,把鱼竿靠在门边,把饵料桶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解涟环见这情形,连忙把饵料拎走了,对吳谓说: “我先走了,这条大鱼我帮你钓回来。” 说完便从角门溜了出去,动作之快,一点不像之前懒散的模样。 邵家和吳家算是世交,邵荣和吳二白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吳谓和邵淮还是高中同学,两人性子也合得来,做了两年同桌。 毕业后也偶尔发几条消息,情分一直都在。 吳二白刚到门口,邵淮便拎着礼品快走几步,笑容满面地喊: “吳叔叔,我来给您拜个年!” 吳二白面色柔和地点了点头:“快进来。” 吳谓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邵伯伯”。 邵荣笑着应声,又转头去和吳二白说话。 两个长辈走在前面,吳谓很自然地接过邵淮手里的东西,陪着他一块往里走。 进了客厅,李伯让人上了茶,吳二白和邵荣坐在上首寒暄。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甭管开头聊的是生意还是时局,最后总要绕到儿女的人生大事上。 果然,邵荣没聊几句,就开始数落自己家儿子马上三十了还没个对象。 天天在外面浪得没边,连个正经姑娘都不往家里领,愁得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吳二白一听这个,比他还愁。 邵家好歹只有一个没心思的,他家不仅有个没心思的,还有个太有心思的。 也跟着叹了口气:“都是些让人操心的混小子。” 两个长辈在上首感慨,两个年轻人在下首小声聊天。 吳谓刚说了句“我爸上次还骗我去相亲”,邵淮马上接话,满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吳谓挑了挑眉,用眼神表达疑问。 邵淮一脸苦大仇深:“我爹骗都懒得骗,都是拿着鸡毛掸子逼着我去,还放话我敢跑就让人打断我的腿。” 幸福感果然是对比出来的,吳谓看向邵淮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同情: “行吧。比惨这块你是真赢了。” 邵淮一点没觉得开心,反而更忧伤地叹了口气。 喝了口茶压了压心头的忧伤,又问: “吳邪不在啊?那小子不是从小最黏你,走到哪跟到哪?” 吳谓放下茶盏,自觉的维护起弟弟在外面的形象来: “出去办事了。他那时候还小,黏人了些,年纪大了就好了。” 邵淮不敢苟同:“前两年我来拜年,他还蹲你旁边给你剥橘子呢。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叫年纪小?” 吳谓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好转移话题: “他最近跟着三叔学做生意,稳重了不少。” 邵淮的目光在吳谓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啧啧两声: “说到年纪,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咱俩站一块,谁能看出来我其实还比你小一岁?” 吳谓也笑了,带着几调侃:“我万事不管,自然不显老。你要是不操那么多心,也能这样。” 邵淮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就是个劳碌命。真让我像你一样天天游山玩水,我估计能闲得发疯。” 闲聊了几句之后,邵淮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吳谓这边凑了凑: “明天下午有场同学聚会,你没事也去呗。” 吳谓摇了摇头,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上学的时候就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毕业后更是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去过。 邵淮见他要打退堂鼓,赶紧继续游说:“你都多少年没参加了。这次好不容易逮住你,你就去吧,好几个老同学都念叨你呢。” 吳谓还是没松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邵淮急了:“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你是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开的头,现在同学聚会流行带家属。” “一个个成双入对的,就我一个孤家寡人,被他们调侃好几年了。我爹还嫌我不够惨,非让我去,说多认识几个人也好。” 吳谓听到这里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合着是拉我去挡枪?” 邵淮:“这叫为兄弟两肋插刀!当年我跟着你翻墙逃学……” 吳谓听他提到了自己的黑历史,连忙抬手打断他:“行行行,我去。把地址发我。” 邵淮见他答应了,顿时开心了,掏出手机就把聚会的地址和时间给吳谓发了过去。 第230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邵荣父子没待多久,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是还要去下一家拜年。 吳二白和吳谓把人送到门口,邵淮冲吳谓晃了晃手机,用口型提醒他“明天晚上别忘了”。 吳谓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的车拐出巷口。 眼看着离吃午饭还早,吳谓折回院子,向吳二白发出邀请: “爸,今天天气好,要不要一块去钓鱼?” 吳二白看了看亮堂堂的日头,拒绝了: “你去吧。今天天好,可能还有人会来拜年,我跟你贰京叔下几盘棋。” 吳谓见状也不勉强,从门边拿起自己的鱼竿往肩上一扛,信誓旦旦: “那行。等我多钓几条回来,给您和贰京叔煲汤喝。” 吳二白可太清楚吳谓那钓鱼技术了。 这小子小时候跟着吳三省去钓鱼,十次有九次空着手回来,剩下一次还是吳三省怕他哭鼻子,在菜市场给他买一条带回来。 前年夏天说自己成长了,也是跟他这么打包票的,结果在河边坐了一下午,带回来两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还美滋滋地让厨房炸了给他下酒。 吳二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空着手回来就行。” 吳谓听到这话,一边腮帮子不满地鼓了起来:“我今天至少钓三条回来!” 说完便气冲冲地拎着渔具往外走。 贰京迎面进来,看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连忙嘱咐:“河边风大,把帽子戴上。” 吳谓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清亮:“知道啦。” 吳谓在后院找到了自己上学时骑的那辆自行车。 李伯这些年时不时给它上点油,擦擦灰,保养得倒挺新。 吳谓跨上去,戴了顶灰色的针织帽,脚下一蹬便骑着出了门。 冬末的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点潮意。 他已经好多年没骑过这辆自行车了,突然骑着它出门,心里竟生出一种“要去上学”的错觉。 “厌学症”重度患者吳谓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人家都是忆苦思甜,怎么就你忆甜思苦了。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为了哄自己,路过巷口小摊的时候吳谓还特意停下来,买了一大袋糖炒栗子。 新炒出来的栗子还烫着,纸袋捧在手里,甜丝丝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又热又糯,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买栗子用的还是吳二白昨天放在他枕头底下的“压岁钱”。 吳谓轻车熟路地骑到钓鱼的地方。 这是某条河的支流边,地方不算大,但胜在清静。 河边没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各自离得都很远。 吳谓把自行车停在大树后面,拎着鱼竿和那袋糖炒栗子朝水边走去。 解涟环早就在那儿了,一个人坐在折叠小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吳谓走近了才看清,水里有一条不小的鱼正绕着解涟环的鱼钩游来游去。 尾巴时不时扫过钩上的饵料,犹豫着要不要咬钩。 吳谓眼珠子一转,轻手轻脚地走到解涟环身后,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三叔!” 这一嗓子下去,别说鱼了,后面大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好几只。 原本还在钩子旁边徘徊的那条鱼吓得尾巴一甩,倏地沉入水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解涟环在这儿坐了半天,屁股都快麻了,好不容易有鱼上钩了,被吳谓这一嗓子给吓跑了。 他“噌”地站起来,满面怒容地举起巴掌追着吳谓打。 吳谓只顾着笑,一时不察被解涟环在后背上拍了几下。 他连忙往一边跑,解涟环却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跑,拍一下问一句: “臭小子,还皮不皮了?啊?还皮不皮?” 那些巴掌其实一点不疼,解涟环空掌拍的,听着响,但完全就是形式主义。 吳谓心里门儿清,但还是配合地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袋糖炒栗子举到解涟环脸前。 解涟环的巴掌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吳谓笑嘻嘻地把袋子往前又递了递:“糖炒栗子,特意给您带的。” 解涟环绷着脸,一把将袋子接过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转身走回自己的小马扎,重新坐下。 吳谓也凑过去,在旁边支起折叠小凳,拎出鱼竿开始收拾。 他偏头往解涟环脚边的水桶里瞅了一眼,里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三叔,你这是皇帝的新鱼吗?我怎么一条都看不见?” 解涟环白了他一眼,没接话,闷头剥吳谓上贡的糖炒栗子。 吳谓也不在意,拎起那桶已经拌好的饵料,拿起漏勺就往水里哗啦啦地撒。 “你这是干嘛?” 吳谓理所当然地回答:“打窝啊。” 解涟环:…… 他说这臭小子怎么弄了这么一大桶饵料,害他一路从家里拎过来,胳膊都酸了。 解涟环撇了撇嘴,看着吳谓一边撒饵料一边哼小曲的惬意模样: “真舍得下本啊。” 吳谓一本正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解涟环不想说话了。 把一粒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又香又糯,心情总算好了点。 吳谓把饵料撒完,把钩甩到那片刚打过窝的水域,自己也坐了下来。 坐好之后,手很自然地伸向解涟环放在膝盖上的栗子袋。 解涟环把袋子往旁边挪了挪,板着脸说:“不是特意给我带的?” 吳谓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吃点我三叔的东西怎么了?” 解涟环彻底没了脾气,叹了口气,把栗子袋往两人中间放了放: “早晚有天被你气死。” 吳谓立刻又变回了“贴心小皮衣”,递给解涟环一个剥好的栗子: “别担心,三叔一定长命百岁。” 解涟环想起昨天饭桌上吳谓给吳二白敬酒时说的那句“长命千岁”,心里那点不平衡冒了出来。 “怎么你爸是千岁,我就是百岁?” 吳谓眼睛都没抬,随口就答:“那是我爸啊。” 解涟环一噎,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吳谓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还凑过去追问: “三叔,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 解涟环盯着水面,面无表情:“不想说。” 吳谓往自己的小马扎上一靠,发出得逞的笑意。 解涟环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到底没忍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这小子,混账得让人想抽他,又招人稀罕得舍不得真抽。 第231章 三条鱼 叔侄俩在钓鱼这件事上,菜的如出一辙。 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别说是鱼了,连个咬钩试探的小虾米都没有。 吳谓不信邪,把桶里的鱼饵又撒下去一半。 饵料一入水便散开一片,河里的鱼像是迎来了赈灾粮,纷纷从水底游上水面。 吳谓眼疾手快地把鱼竿换了位置甩过去,钩子就落在那些翻腾的鱼群中间。 可那些鱼像是成了精似的,把周围的饵料吃了个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肯碰他的钩。 解涟环在旁边幸灾乐祸:“唉,有些人,舍得孩子也没套着狼啊。” 吳谓深受打击,盯着水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暗暗磨牙。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其中一个鱼漂开始轻轻浮动。 解涟环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迅速收线,脸上难掩喜色:“来大鱼了!” 吳谓自己的鱼漂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只能用“羡慕嫉妒恨”的视线盯着解涟环的鱼钩。 等解涟环的“大鱼”终于露出水面,吳谓扑哧一下笑得直不起腰。 只见一条也就十厘米长的小鱼挂在钩子上,银灰色的身子又细又小,尾巴不停地甩动着,挣扎得格外用力。 吳谓一副善良无害的劝道:“三叔,放过它吧,它还是个孩子。” 解涟环把小鱼从钩子上卸下来,丢进旁边的水桶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不至于空桶回去。” 说完还瞥了一眼吳谓那只空空如也的水桶,意思不言而喻。 吳谓脸一垮,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老宅的守卫小跑着过来了。 “大少爷,该吃饭了。二爷说没钓上也没事,他今天也不是很想吃鱼。” 这话很是体贴,吳谓几乎能想象到吳二白忍着笑交代守卫的表情。 那哪是什么“不想吃鱼”,分明是笃定自己肯定一条都钓不上,提前给他台阶下。 吳谓的脸更垮了。 解涟环已经开始动手收拾鱼竿了,乐呵呵地说:“哎呦,也算是没有空手而归。” 吳谓被解涟环这副乐呵呵的样子狠狠刺激到了。 盯着桶里剩下的半桶鱼饵,脑子里冒出一个歪主意。 拎起桶,把剩下的鱼饵全都倒在了河边。 浓香四溢的饵料铺散在水面上,引来一大群鱼争先恐后地凑过来。 吳谓迅速抓起袋子里剩下的几颗栗子,手腕发力朝水面甩了出去。 几颗栗子接连砸入水中,发出几声闷响,水花溅起。 三条鱼被砸得当场翻起了白肚,浮在水面上直打转。 吳谓得意忘形地瞥了一眼旁边惊呆的解涟环,抄起抄网就开始捞。 解涟环年轻时也不是个老实的,不守规矩的事情也没少干,可还是被吳谓这通操作给惊着了。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指着吳谓说:“你这是旁门左道!” 吳谓不以为然,手里捞鱼的动作一点没停: “别管我用什么方法,您就说是不是河里上来的。” 解涟环一看吳谓已经捞了两条了,也急了起来:“给我留一条!” 吳谓眼疾手快地把最后一条翻肚皮的鱼捞进网里,拎起水桶转身就跑,几步便冲到自行车旁。 笑得见牙不见眼:“您桶里不是有一条嘛,够吃了!” 说完单手把住车把,另一只手拎着装满鱼的水桶,长腿一跨便骑上了车,蹿出去老远。 骑出十几米还不忘又喊了一句:“三叔,把我的鱼竿带上!” 解涟环看着吳谓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和脚边那堆吳谓留下的烂摊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臭小子!” 吳谓一路把车子骑得飞快,到了老宅门口,把自行车随便往墙边一靠,拎着水桶就冲进了院子。 他边走边喊:“老爸!老爸快出来!” 吳二白刚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就听到吳谓的呼唤。 “皮猴子回来了。” 贰京笑着放下棋子:“听声音,可能是钓到鱼了。” 吳二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站起来,跟着贰京一起往外走。 吳谓把水桶放在廊下,双手叉腰,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 见吳二白和贰京一前一后走出来,赶紧献宝似的把水桶往前一推: “您俩想怎么吃?烤鱼还是炖鱼汤?” 吳二白和贰京凑上前去,低头看向水桶。 桶里三条鱼,条条都有小臂那么长,肥肥壮壮的挤在桶里。 贰京惊讶道:“还真是三条鱼。” 吳谓的下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吳二白也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讶。 他儿子这进步这么快? 吳二白觉得有些可疑,但没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笑了笑开口: “中午饭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条就交给厨房,晚上做吧。” “好嘞!”吳谓乐颠颠地拎着水桶往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解涟环一手一个桶地走了回来。 一只空鱼饵桶里插着两人的鱼竿和捞网,另一只水桶里装着那条孤零零的小鱼苗。 吳谓绕到吳二白身后,伸长了脖子往解涟环桶里看,夸张地开口: “爸,三叔看起来好累啊。他一定钓了好多鱼吧?” 解涟环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把水桶往身后藏了藏。 吳二白看看神气活现的吳谓,和躲躲闪闪的解涟环,升起一点好奇心。 走到解涟环身后往水桶里看了一眼,一条孤零零的小鱼苗在桶里游来游去,瘦瘦小小的。 吳二白难得开了个玩笑:“涟环,这可不够一家人吃的。” 解涟环怒视前方偷笑的吳谓:“至少不像是你儿子,用栗子砸鱼!” 吳二白一愣,随即无奈地笑出声来。 他就说以吳谓那十次钓鱼九次半空军的水平,今天怎么能钓回来三条大肥鱼。 吳谓被拆穿了也不心虚,面不改色地扬起脸: “别管是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再说了,鱼竿是买的,栗子也是买的,简而言之,栗子就是我的鱼竿。那和钓上来的鱼,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吳二白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弄得哭笑不得:“就你歪理多。” 贰京在后面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袖。 解涟环拎着他那条小鱼苗,愤愤不平地往厨房去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条鱼他要亲自看着厨房的人做出来。 第232章 大过年的,说点好事 吳邪今天出去了一个上午,到午饭快好的时候才回来。 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身寒气,脸上却没了昨天那股郁闷和憋屈。 像把钝刀被磨出了刃,显出几分此前没有的锋利来。 吳二白刚想对这个侄子刮目相看,还没来得及说句什么,吳邪便飞快地换了一副表情。 几步跑到吳谓身边,捂着缠着纱布的胳膊,往吳谓身上一靠,哼哼唧唧地喊疼。 吳谓刚准备去厨房看看鱼汤炖得怎么样了,被吳邪这一靠直接定在原地。 看着吳邪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在装,可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吳谓叹了口气,扶着吳邪去找家庭医生,嘴里念叨着: “让你早上逞强非要出门,这会儿知道疼了?” 吳邪半靠在他哥身上,也不反驳,声音软得不像话:“哥,你陪我,我就不疼。” 吳二白冷哼一声,看在吳邪受伤且这两天还算老实的份上,到底没说什么。 等吳邪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几人才往餐厅去。 饭桌上除了还在外面忙的吳三省,其余人都到齐了。 解涟环被吳谓上午气得不轻,故意坐得离他远远的,中间空出几个位置。 吳邪倒是想蹭在吳谓身边,但他还没动,吳二白已经先一步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这儿。” 吳谓乖乖坐下后,吳二白又指着吳谓旁边的另一个位置: “贰京,一块坐。” 贰京微笑着落座。 吳邪的小心思落了空,只好绕到解涟环旁边坐下,和他挤在一处。 最开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眼前的“三叔”面孔和从前有些不同,声音也不一样。 可解涟环对他的态度就是往常那般,该给他夹菜时给他夹菜,该抢他菜时也毫不手软。 吳邪刚夹起一块东坡肉,筷子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解涟环半路截了胡。 他愣了一瞬,那股拘谨反而烟消云散了。 随即眼珠一转,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鸡肉”放进解涟环碗里:“三叔辛苦了,您多吃点。” 解涟环要是在平时,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吳邪的“孝心”。 可他上午被吳谓气得够呛,这会儿下意识把“乖侄子”这个角色寄托在了吳邪身上。 再加上吳邪自己都只剩一只手能用,还想着给他夹菜,解涟环心下便信了几分。 他有些动容地低下头,夹起碗里那块“鸡肉”咬了一口。 吳谓坐在对面,从吳邪给解涟环夹菜的时候就在暗戳戳地观察。 果然下一秒,解涟环的身体僵住了。 偏过头瞪了吳邪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故意的。” 吳邪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怎么了?” 解涟环抽了几张张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你故意夹的姜块。” 吳邪的表情更无辜了,还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我看着就像鸡肉嘛。三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解涟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就是把你想得太好了。” 吳谓低着头假装喝水,实则嘴角扬的老高。 吳二白早就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敲了敲桌子:“吃饭。” 吳谓被拉回注意力,也不笑了,拿起公筷给吳二白夹了块鸡腿肉,殷勤地放进他碗里。 吳二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吳谓小声道:“放心吃。我对您哪敢啊。” 吳二白想起吳谓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有些无语: “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 话虽如此,手中的筷子还是把碗里那块鸡腿肉送到了嘴里。 吳家叔侄各有各的口水仗,只有贰京含笑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 到了傍晚时分,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吳三省终于回来了。 他今天把杭州这边的抚恤和善后事宜全部落实完毕。 从早到晚一刻没停,累得连外套都没脱便瘫坐在了吳二白对面。 灌了两口热茶,缓过劲来后和吳二白闲聊起来: “今天小邪把你关在盘口的人给放了出来,带着几个人按住,在他们身上连划了十几刀。” 吳二白中午就听人汇报过了,但他没管,也没问后续。 他的态度向来如此,在保证家里后辈安全的前提下,任他们去闯,去闹,去犯错。 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懂的,总要被这个世界打磨一番,才能真正立得住。 眼下吳三省主动提起,他便追问了一句:“还活着吗?” “活着。又关回去了。” 吳二白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不够狠。” 吳三省靠在椅背上,活动着酸疼的肩颈,替侄子说了句公道话: “毕竟还年轻。他短短半年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再说了,这小子精着呢。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够狠,出够了气就把人又关了回去。留了活口,等着我们替他处置。” 吳二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离“狠”还差得远,但至少懂得借势了。 夜色降临,厨房把吳谓白天带回来的三条鱼分别做了鱼汤、烤鱼,还有一份剁椒鱼头。 值得一提的是,解涟环钓回来的那条小鱼苗,在吳谓的强烈要求下,被单独盛在一个小碟里,跟剁椒鱼头摆到了一起。 一个大大的鱼头旁边,躺着一条手指长的小鱼,点缀着几根碧绿的葱花,呈现出多彩的童趣。 饭桌上吳谓着重介绍了这条小鱼。 “诸位请看,这道菜的名字叫‘不空手’,是我们敬爱的三叔奋战一上午才得到的战利品。” 吳邪坐在旁边,非常配合地捧哏: “哥,这鱼别看小,刺肯定多,三叔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吳谓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是。物以稀为贵,鱼以小为珍。” 两人一唱一和,把解涟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当场就要拿鸡毛掸子抽这两个小的。 吳三省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他俩倒是亲你。” 解涟环想起这一天被吳谓和吳邪轮流祸害,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 “大过年的,说点好事。” 他往嘴里扒了口饭,忽然眼珠一转,扭头看向吳三省:“明天你没事吧?” 吳三省想了想,说:“是没什么事。该跑的今天都跑完了。” 解涟环放下筷子,一脸郑重: “那明天你带着俩孩子出去转转。这些年你辛苦,他们也惦记你,正好一块放松一天。” 吳三省有些意动,嘴上却还犹豫: “带他们出去?他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解涟环连忙劝: “他俩肯定也想多跟你相处,年轻人要面子不好意思说。你带他们出门逛逛,正好也给自己放个假。” 吳三省沉吟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带那两个小家伙去哪里转转比较好了。 解涟环见得逞,低下头扒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 让吳三省明天也尝尝被两个侄子气到肝疼的滋味。 他可太期待了。 第233章 聚会 次日一早,吳三省在餐厅宣布要带两个侄子去附近的古镇转转。 吳谓就着豆浆啃油条,闻言犹豫了一下抱歉开口:“三叔,我下午还有点事,等下次再转吧。” 吳三省那点酝酿了一整晚的好兴致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闷闷地灌下半碗豆浆,表情有些“我难得主动一回”的受伤。 吳邪在旁边咬着包子:“三叔,要不我陪您去?” 吳三省瞥了他一眼,更郁闷了:“你?你手能开车?能撑船?” 吳邪被噎了一下,把脸埋进粥碗里,不吭声了。 当天下午,吳谓按照邵淮发来的地址,开车去了同学聚会的餐厅。 那家酒楼在城西,门面气派,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邵淮早早就到了,又不想一个人进去干坐,便靠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搓手边张望。 一看到吳谓的车拐进来,他一个箭步迎上去,嘴里咋咋呼呼:“哎哟,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吳谓停好车,把外套拢了拢,勾着嘴角道:“哪能啊。都答应你了。” 邵淮拽着吳谓的胳膊就往里走,边走边抱怨: “大部分人都到了。刚老黄在楼上看到我在门口杵着,还问我是不是来应聘保安的。你说他那张破嘴多损。” 吳谓笑着摇摇头,跟着他进了电梯。 聚会的地方在酒楼顶层,邵淮说这次来了将近三十个老同学,不少人还带了家属,组织的人干脆包下了整个三楼。 一走进宴会厅,暖烘烘的热气和谈笑声便迎面扑来。 吳谓一露面,年少时交好的几个同学便纷纷围了上来打招呼。 吳谓虽然多年没参加过这种场合,却半分不适都没有。 他本就是个在哪儿都能自在的人。 旁人递来的善意和热情,他都能用恰到好处的方式接住。 更何况这里的人大多和他有旧,三言两语间便找回了当年的熟稔。 老黄一见吳谓更是直接揽住他的肩膀,夸张地叫唤: “这不是咱吳大博士吗?多少年没见着真人影了,我还以为你在哪儿修仙呢。” 吳谓也不客气的消遣他: “少调侃我。当心我把你高二追学妹的事告诉嫂子。” 老黄和吳谓同岁,两年前结了婚,吳谓当时有事没到场,还特意让李伯随了份子。 邵淮在一旁帮腔,像模像样的回忆到: “就是就是。我记得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浅月,还是什么月来着?” 老黄连忙去捂他俩的嘴,一脸紧张:“可不敢说!” “两位大哥,你们可别提这茬了,这要是让我媳妇听见了,今晚非得玩完不可。” 话音刚落,一个柔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什么浅月?” 老黄回头,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没有,他俩闹着玩呢。” 吳谓和邵淮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头,冲着老黄的妻子一本正经地喊:“嫂子好。” 老黄的妻子微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侧过头,凉凉地扫了老黄一眼: “你过来,我有点事和你说。” 老黄缩着脖子跟过去,临走前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吳谓和邵淮看着他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老老实实跟在媳妇身后走远的背影,同时笑出声来。 吳谓有些新奇道:“老黄原来可是跟谁都能辩上三分,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敢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邵淮摆摆手:“他现在可是标准的妻管严,出门喝个酒都要打报告,没有媳妇点头他都不敢端杯子。” 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唏嘘: “所以你说这结婚到底图啥?一个人多自由。也不知道我爹成天急什么,非要把我往婚姻的坟墓里推。” 吳谓没有接这个话,这种话题他没有发言权。 他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更遑论结婚。 寒暄过后,中央的几张大圆桌上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吳谓、邵淮和当年玩得好的几个朋友坐了一桌。 老黄也回来了,照旧和几人插科打诨,只是耳根红红的,时不时伸手去揉一下。 班长最先站起来提了第一杯酒,众人纷纷起身响应,杯盏相碰间都是久别重逢的热闹。 开宴之后,不少同学都端着杯子来找很久没见的吳谓喝上一杯。 当年在班里,吳谓虽然不爱出风头,但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更难得的是为人随和没架子,人缘一直不错。 众人多是带着另一半来的,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感情生活上。 好几个同学在得知吳谓依然单身后,当场就要给他张罗对象。 这个说表妹在杭州当老师,那个说亲戚家有个姑娘刚留学回来,一个个热情得不行。 吳谓忙不迭地摆手拒绝,说自己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连灌了好几杯酒才把这场“相亲大会”糊弄过去。 班长端着酒杯带着他妻子走了过来,大家一看到他们便起哄。 班长是个温和的人,笑着在吳谓旁边坐下,用过来人的语气对众人说: “你们就别操心了,这小子纯情得很。上学那会儿多少人追他,他一点苗头没有,还跑来跟我说,能不能让她们别打扰他学习。” 众人笑作一团,吳谓也有些尴尬地跟着笑。 班长妻子在旁边掩嘴轻笑,和班长对视时,眼里都是默契和温柔。 老黄起哄得最厉害,说班长你这不是揭人短吗。 邵淮也笑,笑完了凑到吳谓耳边小声说: “看吧,他们现在三句话不离介绍对象。” 吳谓随口答:“人家也是好意嘛。” 邵淮瞪他:“少装。我就不信你乐意接受。” 吳谓不说话了。他确实不乐意。 可看着满屋子成双成对的老同学,他端着酒杯,忽然琢磨起来。 要是自己有另一半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呢? 是像班长和妻子那样,温温润润,彼此知根知底的灵魂伴侣? 还是像老黄和他媳妇那样,吵吵闹闹,看似被拿捏得死死的,其实甘之如饴的欢喜冤家? 或者是别的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吳谓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了个圈。 他在爱情这件事上是缺乏参照物的。 身边亲近的家人,无一例外都是孤身一人。 吳二白从没有过什么感情上的牵绊;两个三叔,一个顶着别人的身份,一个在暗处藏了半生。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孤儿,吳谓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并不太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下意识地去观察、去参考身边人的相处方式,把那些被印证为“对的”模式记下来,融汇成属于自己的表达。 爱情观的缺失,也恰恰是从这里开始的。 上辈子没有经历过,这辈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也都与爱情绝缘。 于是吳谓在建立自己情感参照系的时候,便天然地把“爱情”排除在了外面。 他待人接物的那套温和和妥帖,或者是面对恶意的狠厉与冷酷,都是从亲情和友情里学来的,唯独没有从任何一段爱情里汲取过样本。 此刻直面众人各不相同的感情模式,吳谓既抗拒,又忍不住下意识地去思考。 像是在琢磨一个缺失了很多年的课题。 这个课题吳谓从前不觉得重要,因为身边人都是孤零零的。 可今天置身于这片成双入对的喧嚣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步入“爱情”是大多数人的常态,只是他身边恰好没有。 吳谓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试图从这些样本里拼凑出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答案。 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他又会怎么去喜欢? 第234章 庙会 “发什么呆呢?”邵淮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打断了吳谓的思考。 “难得出来一趟,多喝两杯。我可指望着你今晚给我挡挡那些秀恩爱的。” 吳谓回过神来,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仰头把那点酒饮尽。 把心头那点想法按下去,暂时放过自己。 …… 同学聚会原本下午还有第二场,听说晚上还包了个唱歌的场子。 可吳谓实在不想再被那群热心的同学轮番介绍对象,便借口家里有事,先一步离了席。 邵淮被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死心地问:“是不是吳邪那小子又黏着你了?不行你把他也叫来啊,别丢下我一个吃狗粮。” 吳谓面上笑得温和,“不是,真有事。” 脚步却一点没慢,转身就走得飞快,只给邵淮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时,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忙里偷闲的安宁。 吳谓穿过庭院,远远就看见正厅里亮着暖黄的灯。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见吳二白和解涟环各自占了书桌一角,手执毛笔练字。 吳三省和吳邪则坐在窗边的棋盘前,蹙着眉苦思棋路。 吳谓停在门口,借着夜色和灯光的遮挡发了片刻的愣。 这样的画面,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从前在另一个世界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如今竟成了他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的光景。 吳邪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起身就迎了上来: “哥,你回来啦?” 吳谓跨进门槛,笑着说: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广场那边有庙会,挺热闹的。咱们去逛逛吧。” 解涟环从书桌旁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话道: “正好。你们三叔昨天还想带你们出去转转,这不机会就来了?” 吳三省在家闲了一天,正有些乏味,闻言也来了精神,点头说:“行,在哪儿转都是转。” 吳谓忽然想到吳邪的手臂,眉头皱了下: “你的手……” 吳邪不等他说完,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点问题没有!放心,我一只手也不耽误逛庙会。” 吳谓这才稍微放心,见吳二白这两天也清闲了些,便转过身去邀请: “爸,咱们一块去吧。好久没有一家人一块出门了。” 吳二白看着吳谓眼底那点期待,把手中的笔搁下,点了点头: “行,一块去。” 解涟环闻言却立刻摆手,往椅背上一靠:“我昨天太累,就不去了。” 吳谓一脸真挚的担忧:“叔,您这身子骨不行啊。” 解涟环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还不是被你俩气的。” 吳邪在旁边一唱一和: “哥,要体谅一下,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不好也是应该的。” 吳谓又凑到吳三省身边,亲亲热热的: “三叔,还是您最好。” 解涟环被这俩小子一唱一和气得耳根都红了,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大有就地发作的架势。 最后还是吳二白开了口:“连环,一块去吧。难得清闲。” 解涟环这才压下那股子被架在火上烤的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和吳二白走在前头。 他还特意往边上迈了些,让自己离吳谓和吳邪这对混世魔王远一点。 今天是初七,正是庙会的最后一天,几人算是赶了个尾巴。 一到地方,热闹便扑面而来。 整条老街挂满红灯笼,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掀动,人头攒动,把原本宽敞的街面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搭了台子,有变脸、戏法、舞狮、越剧,几班人马轮番上阵,各自圈出一片场地,围观的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 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锣鼓的敲击声搅在一起,将冬日夜晚的寒意都冲淡了。 解涟环不想跟着几个小辈瞎转,便和吳二白在广场边寻了处清静的茶摊,点了几盘点心坐下来看舞狮。 吳二白本就不喜与人拥挤,乐得清闲。 吳三省则自告奋勇地带着吳谓和吳邪往里走。 想着自己这些年在暗处待得太久,确实没怎么带两个孩子出来玩过,心里那点亏欠便化作了比平时更大的耐心。 路过卖糖人的摊子时,他停下脚步,让摊贩按照吳谓和吳邪的生肖画两个糖人。 吳邪凑过去,眼睛在插满糖人的草靶上扫了一圈,忽然转头对摊贩说:“老板,照着我三叔的样子画一个。” 吳三省心里一动,面上却端着三叔的威严。 只当吳邪是在跟自己示好,有些动容地站直了身子,任那摊贩上下打量。 老板手艺确实不错,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灵巧地游走,金黄的糖浆缓缓流淌,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还真有几分吳三省的神韵。 吳邪接过刚成型的糖人,递到吳三省面前,笑吟吟地问:“三叔,怎么样?” 吳三省矜持地端详了两秒,点头:“不错。” 他刚要伸手去接,吳邪却手腕一翻,把糖人收了回来。 凑到自己嘴边,咔吧一口咬下了人形轮廓的一条手臂。 然后又把缺了条胳膊的糖人递到吳谓嘴边。 吳谓与他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低头便咬下了另一条手臂。 吳邪含着糖块,把剩下那截看不出人样的糖棍往吳三省手里一塞,含糊道:“三叔,给您留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转身往人群里钻去。 吳谓还不忘回头喊:“慢点,看着你的手!” 吳三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根残疾的糖人,方才那点动容瞬间烟消云散。 额角青筋一跳,抬脚便要追上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摊贩不紧不慢的声音:“哎!你还没付钱。” 吳三省脚步一僵,咬牙切齿地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数了几张零钱拍在摊子上。 那摊贩把钱收好,又对着他喊:“刚刚那两个生肖还要不?我糖都热上了。” 吳三省看了看前面已经没入人潮中的两个侄子,把钱包往兜里一揣,脸色铁青:“不要了。” 第235章 我三叔想试试 吳三省追上两个小子的时候,他们俩人正站在表演戏法的场地边上,挤在最前面那一圈人里,满眼兴趣地朝台上看。 见他过来,吳谓和吳邪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亲热热地一人抱住他一条手臂,嘴里忙不迭地招呼: “三叔快来,我们给你占了个好位置,正中间!”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自家侄子。 吳三省憋在心里的火气被这两张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的脸给生生堵了回去,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跟着人群一块看起了表演。 杂技团的表演着实精彩。 飞车走壁的摩托车在铁笼里贴着墙壁呼啸盘旋,引得众人惊叫连连。 顶碗的姑娘脚踩高跷,头顶一摞瓷碗,在台子上如履平地。 爬杆的小伙子手脚并用,几个眨眼便攀到了杆顶,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地。 吳谓看得投入,时不时跟着人群拍手叫好。 吳邪左手受伤使不上力,鼓掌的时候便坏心眼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往吳三省背上拍。 吳三省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好几眼。 吳邪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那道警告的目光,继续兴致勃勃地“鼓掌”,一掌比一掌瓷实。 吳谓还在旁边打配合,一本正经的给吳三省“洗脑”: “三叔,小邪这是想你了,太久没跟你待一块儿了,想多亲近亲近你。” 吳邪跟着点头,装出一副孺慕的表情,眨巴着眼睛看着吳三省。 吳三省额头青筋跳了跳,到底忍住了没发作。 只是把自己的肩膀往旁边侧了侧,试图躲开吳邪那只不老实的手。 直到杂技团开始下一个节目。 这是一个传统的飞刀表演,一个助手张开双臂成大字型贴在一块木板上。 正前方几米开外,站着另一个手持飞刀的男人。 表演者缓缓拿起一块黑布,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蒙眼持刀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嗖嗖嗖”几声破风之响接连响起,几把飞刀擦着木板前那人身体的边缘扎了进去。 刀锋没入木板,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掌声和欢呼。 持刀的人摘下蒙眼的黑布,朝台下拱了拱手。 他目光扫过人群,笑着问道:“有哪位朋友想上来体验一下的?” 台下刚刚还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应声。 那表演者也习惯了,每次问这话都不过是图个热闹,增加点参与感,从没指望真有人敢上来。 他笑了笑,正打算挥手让下一个节目上来,一个中年男人被推了进来。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个年轻清亮的声音,字正腔圆:“我三叔想试试!” 台上的吳三省刚还在下面和众人一块拍手叫好,下一秒就感觉两条手臂被人从两边搂住。 肩膀上一股力道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两个“孝顺”侄子齐心协力地推了出去。 等他稳住身子回头一看,吳谓和吳邪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人群最前面,一齐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吳邪还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一排牙。 吳三省瞪圆了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持刀人见真的有人上来了,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堆起职业的微笑。 刚准备开口说几句安抚性的话,吳三省已经黑着脸大步走回了人群。 走到吳谓和吳邪面前,也不说话,阴沉着脸,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持刀人在台上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打圆场,让人把下个节目请了上来。 吳三省从地上捡了根不知谁丢下的竹棍,在手里掂了掂,终于再也忍不了这两个皮小子了。 他扬起棍子就要打,吳谓眼疾手快地把吳邪往身前一拉。 吳邪也配合默契,举着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左臂,可怜巴巴地叫: “三叔,我手疼。” 吳三省眼睛一瞪,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竹棍举得更高: “你今天就是手断了也躲不掉!” 见博同情没用,吳谓和吳邪默契地同时转身,仗着庙会里人多路窄,专门往人堆里钻。 一会儿从糖画摊前绕过去,一会儿从套圈的队伍里穿出来,把吳三省远远甩在后面。 吳三省追了半天,竹棍举了一路,愣是一下都没打着。 到底比不上年轻人的体力,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竹棍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那两个混小子,转身朝着茶摊的方向走去。 这边吳二白和解涟环倒是轻松,两个人在茶摊边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看台上的舞狮。 四周喧嚣,他们这一方小天地却格外安静。 吳三省过来后,把外套拉链一下子拉开,一屁股坐在空着的凳子上,也不说话,只呼哧呼哧地喘气。 解涟环见他这样,忍着笑问:“怎么回来了?那两个小的呢?” 吳三省还是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 解涟环已经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幸灾乐祸地给他倒了杯热茶:“喝点热的暖暖。” 吳三省终于开口,把茶杯推远了点,语气又恨又无奈: “还暖暖?我现在一肚子火。那两个小兔崽子,迟早把我气死。” 解涟环憋笑憋得肚子疼,还不忘补刀: “看吧,这下知道他俩多亲你了吧。” 吳二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浮沫,头也不抬:“自己带的,别抱怨。” 吳三省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怪我。这么多年,忘记他俩在一块是什么德行了。” 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人潮,吳三省不解又感叹: “小邪倒也罢了,小谓小的时候多乖,让他坐哪就坐哪,给版拼图就能自己玩一天。谁知道长大也成了个皮猴子。” 解涟环喝了口茶,笑:“那不正好,兄友弟恭,一个比一个能闹。” 吳三省白了他俩一眼。 三人一时无话,只听着远处庙会上的喧嚣和近处茶摊上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第236章 倘若我偏要强求呢 另一边的吳谓和吳邪见吳三省放弃追赶后,也终于慢下了脚步。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溜达了一会儿,找了处花坛边的空位坐下来歇脚。 庙会里人来人往,灯火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吳邪买了串糖葫芦举到吳谓面前,吳谓就着他的手咬下一颗,又酸又甜,山楂的果肉在齿间化开。 吳邪看着吳谓鼓起的腮帮子:“哥,你开心吗?” 吳谓轻笑了声,偏过头来看他:“当然开心啊。” 吳邪顺着这话往上爬:“那一直在杭州好不好?” 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不经意间的一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外套的拉链头。 吳谓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摇了摇头: “不行吧。过完年还得回北京。” 吳邪有些失落,却没再开口。 吳二白在北京,吳谓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垂下眼,把手里那串被吳谓咬掉一颗的山楂重新举起来,自己咬了一小口。 糖衣很甜,可化到后味却带出山楂本身的酸涩。 不远处有个变魔术的小摊子。 年轻的魔术师站在一张小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红绸,轻轻一抖,便凭空变出了一朵塑料玫瑰花。 围观的小孩子们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魔术师被小孩子围着也很开心,把手中的花送给了旁边一个正仰头看着他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 路过吳谓两人身边时,她忽然挣脱了爸爸妈妈的手,小跑到他们面前站定。 她看了看吳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朵塑料玫瑰花,然后抬起头,把花递向了吳邪。 吳邪以为是给自己的,刚想说话,就听见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开口: “请问,你能帮我把花花送给旁边的哥哥吗?” 吳邪一愣,失笑般看向小女孩,饶有兴趣地问:“你自己怎么不给他?” 小女孩拧着眉毛,有些纠结地绞着裙角,一脸纠结地看着吳谓: “他看起来……好像不会理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吳谓被小女孩这副天真又认真的模样萌到了,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那双桃花眼便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方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小女孩看着他的笑,眼睛猛地一亮,忙对吳邪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鼓起勇气走到吳谓面前,把塑料玫瑰花举得高高的,小声又害羞地说:“送给你。” 吳谓把声音放得温柔:“为什么要送给我呀?” 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他,毫不掩饰:“你好好看。” 身后那对年轻的父母也赶了上来,一个劲儿地向两人道歉,说孩子不懂事,打扰了。 小女孩却倔强地举着那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吳谓没接那朵花,而是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温声说: “你可以把它送给妈妈,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女孩皱了皱小眉头,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爸爸昨天已经送过妈妈花了。” 吳谓温声道:“那是爸爸送的,你自己也可以送,妈妈一定会更爱你的。” 小女孩半信半疑:“真的吗?” 吳谓点点头:“试试就知道了。” 女孩的妈妈抱歉又感激地看了吳谓一眼。 小女孩得了主意,乖乖把花交给妈妈,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花花送给你。” 那位母亲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抱着她起身离开。 吳谓冲着母女俩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和那可爱的小姑娘作别。 吳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你想要吗?我送你真的。” 吳谓无奈地笑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要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尘,对吳邪说: “走吧,回去找你二叔,陪他们再逛逛。” 吳谓率先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没入人流。 吳邪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吳谓的背影渐渐没入前方的人潮里。 红灯笼的光落在吳谓肩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而挺拔。 吳邪看得出神,连自己什么时候迈开步子都没察觉。 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倒,撞上了旁边的算命摊。 算命摊是张旧木桌,桌腿被风磨得露出木屑。 桌面上铺着一块画着八卦图的黄布,旁边竖着个木牌,写着“十元一签,只算有缘人”。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穿着件棉袄,正坐在小马扎上闭目养神。 吳邪这一撞,他人没事,摊子也晃了晃没倒,只是桌上那盒签筒被撞到了地上。 吳邪连忙道歉,蹲下身把签盒捡起来。 等签盒被重新放回桌上,吳邪才发现地上掉出了一支签。 摊主老大爷脾气好,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看来这只签和你有缘。” 吳邪捡起来,借着摊子上的灯光看了一眼。只见竹签上刻着两行小字: “纵然心许人间客,命里关山不可游。” 吳邪手一抖,那支签又掉在了地上。 这两句话指向性太强了,几乎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吳邪甚至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怀疑这是吳二白特意安排的,故意借着算命摊子来断了他的念想。 可摊主老大爷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一副刚被吵醒的迷糊模样。 这老人他不认识,这种巧合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天意还是人为。 老大爷“哎”了一声,慢吞吞地弯下腰,把地上那支签捡了起来。 他借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字,眼睛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 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这签上写得明白。” “情意真切,只是命途自带羁绊,好比关山横路。” “人生自有缘法,万事莫要强求。” 吳邪听着摊主的解签,面无表情。 “倘若我偏要强求呢?” 老大爷叹了口气,把那只吳邪拒绝接受的签插进签盒里,摇摇头: “执念太深,只会困住自己。” 吳邪看着他,片刻后,从钱包抽出一张红色纸币放在桌子上。 像是对老大爷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不信这个。” 留下这句话,吳邪转身便往前走。 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吳谓消失的方向追去。 庙会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风从耳畔掠过,带着糖炒栗子和腊梅香。 吳邪越跑越快,像要把那两句签文连同那些所谓的命数都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人流渐渐稀疏,吳谓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站在一盏红灯笼下,正回头张望,见吳邪跑过来便笑了: “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着你呢。” 吳邪喘着气在吳谓面前停下,咧开嘴笑了一下。 第237章 河灯 吳谓和吳邪找到吳二白所在的茶摊时,吳三省正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那里,脸拉得老长。 看到两人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们。 吳谓见他这副样子,眼珠一转便凑到了吳二白身边坐下,张嘴便告状: “爸,三叔刚刚追着我俩打。我倒是没什么,皮糙肉厚的,可你看小邪……” 他往后一指,“受着伤呢,还得跟着我一块跑,小脸都吓白了。真是个小可怜。” 吳邪配合的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态,往解涟环身上靠。 “叔,我手臂疼。” 吳二白看了眼吳三省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又看了看吳谓装出来的乖巧。 纵然对自己儿子滤镜再厚,也不得不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子:“别皮了。” 吳二白发了话,吳谓便见好就收,弯起眼睛笑了笑,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不吭声了。 解涟环检查了下吳邪的手臂,确认没渗血没裂开,也白了两个臭小子一眼。 三个长辈带着两个小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夜色已经深了,但庙会的热闹半分未减,尤其是河边一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河里放河灯。 一盏一盏的河灯顺着水流漂向远处,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星星。 吳谓边走边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吳二白察觉到了吳谓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河面,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老三,去买几盏吧。” 吳三省“嗯”了一声,转身朝河边卖河灯的小摊走去。 解涟环想了想,也起身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提着几盏河灯回来了。 吳二白接过一盏,吳谓和吳邪也各执一盏。 几人走到水边的台阶处,各自把河灯点亮,弯下腰,轻轻放进水面。 载着人们对新年的期盼,一盏盏河灯晃晃悠悠地顺水漂向天边。 吳谓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自己的那盏河灯汇入灯河,渐渐地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了。 吳邪正要把自己的灯也放进去,目光却无意中瞥见解涟环手里还多了一盏。 “叔,你买多了?” 解涟环摇了摇头,把手中剩下那盏河灯点亮,弯腰轻轻放进河中。 火苗在风里颤了颤,终究稳稳地燃了起来。 他看着那盏灯混入千百盏灯中,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这是给雨臣放的。” 吳邪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蹲在台阶上,看着那盏属于解雨宸的河灯越漂越远。 他和解雨宸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情敌,但是在知道吳三省的身份后,也明白了为什么吳谓总是对解雨宸多一分心软。 都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罢了。 他理解解雨宸的任何选择,无论最后谁得偿所愿。 吳二白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河灯,忽然转头对解涟环说: “连环,明天我们回北京,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回去?” 吳邪听到“明天”两字,连忙从台阶上站起来: “明天就回去吗?还没过元宵呢。” 吳二白盯着吳邪,面无表情。 “北京一摊子事等着处理。” 吳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悻悻地低下了头。 解涟环其实想跟着回北京,可他又担心现在的解雨宸接受不了自己。 上次解雨宸的反应太吓人了。 那孩子不跟他吵,不跟他发火,只是把自己关进车里,不吃饭,不睡觉。 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宁可见到解雨宸跳起来骂他,也好过看他把自己封进壳里。 解涟环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拒绝了: “我先跟雨臣电话联系吧。等他稍微接受我一些,我再过去。” 吳二白也没有勉强。 有些伤口由时间带来,也只能由时间慢慢治愈。 急不得,逼不得。 等河灯都漂得看不见了,几人才转身往回走。 李伯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热在锅里。 三个大人在庙会上都吃了东西,这会儿并不怎么饿。 但李伯还是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怕他们夜里饿,多少吃点。 饭桌上,吳二白和吳三省聊起了杭州这边的事务处理方向,你一句我一句,不时征询解涟环的意见。 两个小的饿得快,也不插嘴,只顾埋头苦吃。 解涟环好不容易闲下来,对这些事半点不愿沾,全程只听不说话,偶尔被点名就“嗯”一声。 直到吳二白忽然说起汪家的事,几个人的筷子才不约而同地放了下来。 “手下来报,西北有疑似汪家残余活动的痕迹。” 解涟环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查到有多少人了吗?” 吳二白摇头:“没有。只是偶然发现的。对方隐藏得很好,差点就漏过去了。” 吳谓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他垂眸想了片刻,慢慢开口: “大家族都有特定的通信方法。汪家三处基地被拔掉的消息,这会儿一定已经传出去了。” 他顿了顿,不等别人回答,又继续道: “那么这股残存的人手,应该是最该潜伏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开始活动?”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解涟环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或许,是他们收到了什么信号。” 吳谓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 “如果我是逃跑的汪朔,经历了灭族之祸,一定会万分警惕。那么我会联系的这部分人手……” 吳谓故意停住,没有把话说完。 吳二白看向吳谓,目光里满是赞赏与满意。 像是一位良师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学生,不急不缓地补全了吳谓没说完的话: “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核心人员。” 吳谓仰头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烦躁: “怎么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解涟环也跟着叹了口气,透出久经世事的透彻: “大家族都是这个样子的。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明的暗的,枝枝蔓蔓,不把根彻底挖断,早晚还会再长出来。” 吳二白:“回北京后,你和张家那边再碰一次,其他人我来通知。西北这条线,还得跟。” 吳谓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第238章 我没有 吳三省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便出声安慰道: “他们现在忙着躲藏,成不了什么气候。回头让几家都多留个心眼,迟早把他们彻底端了。” 吳二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着声道: “先别杞人忧天。” 吳邪一直没插上话。 他没有直接参与围剿,对汪家的事大多是从解涟环那天晚上的讲述里听来的。 侧过身,小声问吳谓:“哥,你会有危险吗?” 吳谓偏头看他,摇着头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不会。” 吳邪对吳谓的信任是天然的,从小就是如此,吳谓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闻言他果然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扒饭。 吳三省看了吳邪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嫩了。 若论眼下的危险,吳谓才是最该警惕的那个。 汪家人不是傻子,经过这一次三路围剿,吳谓同时连接九门和张家的特殊身份只怕早已暴露。 汪家若是选择就此蛰伏,那自然最好。 可万一他们存了报复的心思,第一个要动的就只会是吳谓。 吳邪不傻,他聪明、敏锐,也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可他终究有太多不知道的信息差。 不知道他那看似无所不能的哥哥,身上到底背着多少暗处的风险。 吳三省没打算把这些告诉他。 汪家已经灭了大半,没有必要在这最后关头把吳邪也拽进这趟浑水里。 吳谓其实也心不在焉。 他上次问过霍仙姑守青铜门的具体时间,可霍仙姑说,因为九门从没有人真正履行过承诺,所以连她也不清楚确切的节点。 如果期限到来之前,汪家依然没有被彻底剿灭,那他只怕真的要进去一趟了。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胸口便像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解涟环见吳谓一直对着碗发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问道:“想什么呢?光扒白饭。” 吳谓回过神来,迅速敛去眼中的情绪,弯起嘴角换了话题: “我在想,今年有两个叔叔陪着我们过年,特别难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吳邪也抬起头,顺着吳谓的话接道: “是啊,有两个三叔真好。” 吳三省和解涟环同时一怔,随即脸上都浮出笑意。 这些天被这两个小辈气到跳脚的种种全被抛到了脑后,两人看向吳谓和吳邪的目光里,都带着点被触动后的柔和。 解涟环说:“以后年年如此。” 吳谓笑了一下,应道:“那当然好。” 吳三省看着已经长成大人的两个小辈,有些感慨。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也不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着的小屁孩了。” 吳邪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毫不留情地拆台: “三叔,你要不要先想想我俩当初为什么跟着你跑?” 吳三省还没反应过来,吳邪已经继续道: “你把我俩的压岁钱都拿走了,我们可不就是追着你要钱才跑的吗!” 吳三省有些尴尬,吳二白勾起了笑。 他想起吳谓小时候个子还不高,端着毛笔乖乖站在书桌前,他手把手地教他写“吴”字。 那时候的吳谓又软又小,手指没劲。 手酸了也不直说,偷偷拿蘸了墨往自己脸上点,然后借口去洗脸跑路。 笑着笑着,吳二白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吳谓去漠河前说的那句话。 “当时您让我去的时候,我以为您不想要我了呢。” “我就知道三叔是乱说的。” 吳二白脸上的笑意冷了下去,凝固成一片阴沉。 他放下筷子:“小谓,小邪,你俩先回房间。” 吳谓抬头看了看他爸阴云密布的脸,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站了起来,乖巧地放下碗筷:“那我先回去了。” 吳邪见吳谓走了,也赶紧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长辈,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吳二白的目光在吳三省和解涟环脸上扫过,声冷如霜: “你们谁跟小谓说过,我不想要他了?” 吳三省和解涟环同时一愣,随即异口同声:“我没有!” 吳二白的脸色更沉了几分:“那你们是说,小谓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两人顿时一噎。 吳谓虽然平时爱玩爱闹,但从不拿吳二白与他的父子关系说笑。 吳三省和解涟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狐疑。 吳三省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被冤枉的不忿: “涟环,这种玩笑别开。小谓要是听见,心里得难受。” 解涟环也怒了,瞪着吳三省:“吳三省,你敢说不敢认?” 吳三省满脸冤枉和愤怒:“我哪有机会跟他说?我那时候还在外头,连见他一面都难!” 解涟环同样觉得冤枉:“身份又不是没换过。谁知道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说漏了嘴,自己忘了。” 吳三省被气得站起来,指着自己鼻子:“我会跟小谓说这种混账话?他可是我带回来的!” 解涟环也提高了声音:“我也没说过!我拿这个开玩笑,我图什么?” 吳谓平时确实不会说这种话。 可那天怕被吳二白察觉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情急之下拉了吳三省出来当挡箭牌。 他只是没料到,吳二白当时没追究,今天却忽然想了起来,还认了真。 吳二白罕见地动了真火。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个弟弟,一字一顿道: “都不认?好。那你俩今晚也别睡了,去后院茶室,好好静心想想。” 解涟环急道:“二哥,我真没说过。” 吳三省也梗着脖子:“吳老二,大过年的你让我关禁闭?我多大岁数了,还搞这一套?” 吳二白没有再跟他们废话,只是把视线冷冷地往两人身上一扫,压迫感十足: “要我亲自送你俩过去?” 吳三省见他动了真格,虽满肚子憋屈,却也不敢真在吳二白发火的时候继续顶撞。 嘴里还在反驳,双腿却很老实地朝后院方向迈去: “我告诉你吳老二,我真没说!” 解涟环也不甘示弱,一边往外走一边委屈地重复: “我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背影一个比一个憋屈。 吳二白站在原地,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闭了闭眼,声音像淬了冰: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第239章 给我点时间吧 第二天吳二白起来吃早餐的时候,桌上只坐了他和吳邪两个人。 吳谓拉开椅子坐下,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三叔他俩呢?” 吳邪剥着水煮蛋,头也不抬地答:“还在睡。” 吳谓更疑惑了,这俩人平时一个比一个起得早,怎么今天集体赖床了: “他俩昨夜没睡好吗?” 吳二白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淡淡地应声:“嗯。昨天他俩有事。” 吳谓想起昨晚自己听到的后院动静,心里明白了几分,也不敢再往下问,只是默默埋头吃饭。 吳邪在旁边偷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吳二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非常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 吃过早饭,吳二白便带着吳谓准备出发回北京。 吳邪跟到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吳谓。 吳邪刚想说点什么,吳二白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吳邪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挥了挥手,说:“哥,路上小心。” 吳谓点了点头,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贰京发动了车子。 吳邪站在老宅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巷口,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他垂下眼睛,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贰京在前面开车,吳二白靠着椅背看窗外的风景。 吳谓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给导师回消息,顺手拜了个年。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吳二白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和邵家小子参加同学聚会,感觉怎么样?” 吳谓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爸:“什么怎么样?” 吳二白瞪了这臭小子一眼:“你自己知道。” 吳谓一听便明白过来,有些无奈: “爸,您别老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啊。我真不想找对象。” 吳二白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 “看人家成双成对的,你一个人不羡慕?” 吳谓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些无辜地反问: “您不也是一个人吗?” 吳二白被这理直气壮的一噎,瞪了吳谓一眼,没接上话。 贰京在前面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吳谓听见了,又转过头说:“贰京叔不也是一个人吗?” 贰京从后视镜里看到吳二白明显又沉了几分的脸色,赶紧收了笑,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开车。 吳谓还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 “爸,要我说,咱们家就是光棍世家。您就甭老是催我了,您看您和我贰京叔不都单着吗?” 吳二白气得抬手就要打,吳谓反应极快,往角落里一缩: “爸,别打,您这是家庭暴力!” 吳二白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想办法说服他: “我们不结婚,那是没遇到合适的。” 吳谓眨眨眼:“我也没遇到合适的啊。” 吳二白又说:“我们那个时候,天天在生意场里打转,还要对付汪家,哪里有时间。” 吳谓一摊手,满脸真诚:“我现在离覆灭汪家只差临门一脚,更没时间了。” 吳二白瞪了他半天,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混小子现在学聪明了,句句都能堵回来。 吳谓看他爸被气得不轻,又凑上去卖乖:“爸,我还小呢。” 谁知吳二白听了这句,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啊。你还小呢。” 这句话落下,车子里又安静下来。 吳谓偷偷瞄了吳二白一眼,见他爸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吳二白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或许,应该让张家给你介绍。至少……能陪你一辈子。” 吳谓听到这话时,先是心酸,随后又是无奈。 他知道吳二白这是又在替他考虑以后事了。 他的寿命和普通人不同,他爸怕他将来一个人。 可他不理解,他爸怎么对给他找对象有这么大的执念。 他转过身看向吳二白,干脆摊牌了: “爸,我坦白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爱上一个人。我不明白,也没见过。” 吳二白皱起眉,直直地瞪着他: “你这小子的脑袋怎么长的?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在这种事上就糊涂了?这能比你的论文还难?” 吳谓无奈地一摊手:“确实比论文难。不然您教教我?” 吳二白被问住了。这种事,让他一个当爹的怎么教? 吳谓靠回椅背上,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而且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带着目的去找一个未知的另一半。爸,您别着急催我了。” “给我点时间吧,至少让我想明白。” 吳谓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可其中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助。 吳二白听出来了。 心里那点对吳谓不找对象的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反而涌上一阵心疼。 他儿子向来是优秀的,也是让他骄傲的。 从小到大,吳谓就算偶尔懒散,可他想做的事,每一件都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哪有过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 偏偏是感情这种旁人帮不上忙的事,让他一头雾水。 吳二白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温柔和自责: “小谓,爸不是逼你。我们这些人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受当时形势所迫,再加上也确实没遇上合适的人。” “可你不一样。你上面有我们这些老一辈撑着,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 “爸想让你多一种人生的选择,想让你过得圆满一些。” “我怕你现在的不想要,是因为不懂;怕你以后后悔,更怕你错过另一种可能幸福的人生。” 吳二白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吳谓那张还带着点倔强的侧脸上: “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感情,却还是认为一个人过会更快乐。” “那到时候,我……应该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吳谓眼眶有些发酸,他不想让吳二白看到自己失态,便抬起手,手掌盖住眼睛。 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给我点时间吧。” 贰京在前排安静地开着车,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 他这双耳朵听了太多这对父子的对话,也看过太多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深重情感。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灰色公路,天光从云层后漏下来,像一层薄薄的纱。 吳谓没有听到吳二白再说什么,只感觉到一只带着温度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盖着眼睛的手背。 微微用力,像是想帮他挡一挡那些无处安放的、属于成长必经的困惑与孤独。 第240章 先说好啊,我不走 回到北京后,吳谓没有跟着吳二白回大宅,而是让贰京把车拐去了张启灵和黑瞎子住的四合院。 吳二白靠在真皮座椅里,皱了皱眉:“大过年的,你不跟我回去?” 吳谓嘿嘿一笑,往他爸身边凑了凑: “今天都初九了,去漠河前买了不少年货,还没吃完呢。再说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俩了。” 吳二白轻嗤一声,斜他一眼:“出息,像是我饿着你了一样。” 话里嫌弃,倒也没再拦着。 贰京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家二爷一眼,见他默许,便从对讲机里让后面随行的车子先回大宅。 自己打了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路。 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吳谓欢快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回头说:“我走啦。” 吳二白却也跟着下了车,整了整大衣的下摆,淡淡道:“我去看看。” 吳谓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爸今天这么有闲情。 吳二白看他:“怎么?不欢迎?” 吳谓露出乖巧的笑:“怎么会呢,就是有点突然。” 话音落,走上去敲门。 毕竟是带着吳二白一起过来的,直接进去不太好。 这门是后来新换的,前段时被张海默撞塌的那堵墙都重新砌过了,门板自然也换了副新的。 吳谓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院子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黑瞎子趿拉着拖鞋过来开门,有些不耐烦地念叨:“谁啊?” 门打开的瞬间,他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喜:“吳小谓,你回来怎么还敲门?装什么怪?直接推门不就得了” 吳谓一见黑瞎子,脸上也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黑瞎子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个人。 吳二白站在台阶下,身姿笔挺,表情淡淡的。 黑瞎子脸上的惊喜收敛了几分,但笑意未退,热情地往旁边让开: “原来是吳二爷光临。请进,快请进。” 吳二白微微一颔首,抬脚跨进了院子。 “打扰了。” 进去后,吳二白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去了吳谓的房间。 吳谓虽然这么久没回来,可房间里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书被重新归置过,床头还多了一只之前没有的柿柿如意小摆件。 吳二白又看了看院中的布局,廊下的躺椅、石桌,还有窗户上的窗花。 虽然简朴,却透着被人用心打理的痕迹。 吳二白这才点了点头,放心不少。 吳谓凑到吳二白身边,小声道:“还可以吧?还是您上次让顾成来布置的。” 吳二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这茬,抬脚往正厅走去。 黑瞎子已经泡好了茶,放到吳二白手边:“二爷请坐。” 吳谓在正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张启灵,便问:“瞎,小哥呢?” 黑瞎子往沙发上一靠,跷起二郎腿:“出门遛弯了。他最近迷上看人下象棋,天天往公园跑。” 话音刚落,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张启灵拎着个纸袋回来了。 他推开门先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吳二白,便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吳谓猫着腰躲在门后,等他进来时猛地跳出来,试图吓他一跳。 谁知张启灵一点没有被惊到,只是偏过头看了吳谓一眼,脸上反而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回来了。” 吳谓没吓到人也不气馁,直起身子,笑眯眯地盯着他手里的纸袋: “小哥拎的什么?” 张启灵把纸袋里的东西取出来,递给吳谓,目光柔和: “路上看到的。给你买的。” 那是一个针织帽,整体是明亮的黄色,用黑线勾勒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粉红色的线织出一个立体的鸭嘴,做工十分精致。 吳谓把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 黑瞎子当即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对吳二白说:“哑巴的审美异于常人。” 吳二白也难得笑了下,端着茶杯,用有些调侃的眼神看向自家儿子。 吳谓把那顶鸭嘴针织帽往头上一扣,又摘下来,有些无奈地道:“小哥,我已经不小了。” 张启灵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这帽子和小不小的有什么关系,只说了两个字: “好看。” 吳谓认命地把帽子收下,放在手边:“行吧。” 吳二白坐在一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张启灵和吳谓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黑瞎子和吳谓之间毫无顾忌的熟稔,都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既欣慰又有些微妙的吃味。 放下茶杯,目光在张启灵和黑瞎子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感谢两位对吳谓的教导和照顾。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用得到我吳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张启灵收敛了方才对吳谓时那点柔和的笑意,没有接话。 黑瞎子也难得地沉默了下来,端着茶没喝,只把杯子在掌心里慢慢转着。 这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黑瞎子高低得损上两句。 他们之间的事用得着你来谢?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吳二白,吳谓敬重且亲近的父亲。 这种带着谢意和某种宣誓主权意味的话,没有谁比吳二白更有资格说。 这话不好接,也不能接,只能沉默。 两人不说话,吳谓却开口了。 他往吳二白那边挪了挪,插科打诨又有点认真: “爸,您怎么说得好像我要从托儿所毕业了一样。我先说好啊,我不走。” 吳二白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谁说要带你走了”的无奈。 他今天过来,本就是想看看吳谓和张启灵相处得如何,如今心里已有了数,便也无意久留。 又坐了一小会儿便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起身告辞。 吳谓送他到门口,贰京已经拉开了车门。 吳二白在上车前,回头看着吳谓,忽然板起脸来: “自己别到处乱跑。再让我发现塔木陀那样的事,你就小心你的腿。” 吳谓摸了摸后脑勺,带着点小抱怨道: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您怎么还记得。” 吳二白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对贰京道:“开车。” 第241章 也不给我补货 吳二白走后,吳谓推开院门回了院子。 张启灵在沙发上坐得端正,手端茶杯。 黑瞎子则靠在一边,胳膊搭在扶手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着的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吳谓见了这一幕,心里那点热闹劲儿又窜了上来。 冲过去后一个起跳就扑进了两人中间,沙发被他扑得猛地一沉。 同时揽住两人的肩膀,把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晃得往他这边歪了歪: “我终于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张启灵被他这么一揽,手上的茶晃了晃,却还是稳稳地没有洒出来。 偏过头看吳谓,语气平静而认真:“想。” 黑瞎子被他晃得往后仰了一下,啧了一声,把没点着的烟叼回嘴里,别别扭扭地嘟囔: “还行吧。就是少了个人,挺不习惯的。” 吳谓才不管他的嘴硬,松开两人,翻身靠回沙发上,整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中间位置。 目光在正厅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空荡荡的门框问: “对了,咱家的对联怎么没贴?红纸白写了?” 张启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很淡:“你不在。” 吳谓不在,这年便有些不完整。 那副“岁岁相逢”的对联,便被张启灵收了起来,想着等他回来再贴。 黑瞎子在旁边解释: “哑巴收起来了,说等你回来再商量。我寻思着都这会儿了,不如明年再贴,到时候一起弄。” 吳谓张了张嘴,那句“好啊”卡在他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模糊的笑。 他没办法给出确切的承诺,只是弯了弯嘴角,有些盼望又有些期待: “有机会的话。” 张启灵侧过头看他,“你明年也去杭州?” 吳谓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张启灵没在意:“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会儿?” 吳谓摇了摇头:“不困。就是有点饿。” 他弯下腰,从茶几下翻出自己那个零食收纳框。 伸手往里面一掏,只摸到两袋孤零零的小面包。 吳谓把盒子抽出来,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惨状,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控诉。 抬起头,幽怨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人: “讨厌,也不给我补货。” 黑瞎子和张启灵对视一眼,难得地都有点尴尬。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和吳谓相处久了,两人不知不觉都染上了吳谓的一些小毛病。 黑瞎子开始爱喝冷饮料,张启灵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顺手拿包零食。 两个人消磨时间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那点存货清了个干净。 本来想着过两天去超市补上,谁知道吳谓这时候就回来了。 吳谓把两袋小面包拆开,几口就吃完了。 张启灵从茶几上的干果盘里挑了几颗核桃,放在手心里,指尖发力,轻轻一捏,核桃壳便裂开了。 把剥好的一小把果仁递到吳谓面前: “先垫垫。” 吳谓来者不拒,就着他的手吃了几颗,揉了揉肚子,苦着脸道: “不行。吃开胃了,越来越饿。我出去吃点东西。” 张启灵闻言便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黑瞎子想了想,家里确实也没什么菜了,便说: “一块吧。回来顺路买点菜,不然晚上得饿肚子。” 吳谓刚走到门口,张启灵忽然转身,从屋里拿出那顶嫩黄的针织帽,又要往他头上扣。 吳谓眼疾手快地往黑瞎子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 “小哥,我都这么大了。这个我是真戴不出去。” 张启灵看他抗拒得厉害,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终究还是把帽子放下了。 他点了下头,说:“回来戴。” 吳谓忙不迭地点头,黑瞎子在一旁看得直乐,被吳谓瞪了一眼才收了笑。 现在还是过年期间,路上的人不少。 三个人便没开车,步行穿过巷子去常去的那家餐馆。 老街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红色鞭炮屑,几家店铺的门口都贴着新春联,风一吹,红纸便哗啦啦地响。 到了地方才发现,餐馆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贴了张白纸,写着“回家过年,元宵后营业”。 三人站在紧闭的门口,愣了两秒,又默默转身离开。 随后找了家快餐店。 这个点儿快餐店里人挺多,大多是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家长,空气里混着炸鸡和薯条的油香。 吳谓点了两个新品汉堡,给张启灵点了份薯条,黑瞎子只要了杯冷饮,坐在对面看他们吃。 吳谓吃相斯文,动作却不慢,不一会就解决了一个汉堡。 吃完之后放下包装纸,把剩下那个往中间一推,问:“你俩吃不吃汉堡?” 张启灵正拿着薯条蘸番茄酱,闻言摇了摇头。 黑瞎子当即就看出吳谓那点小心思,挑了挑眉,语气笃定:“新品不好吃?” 吳谓被看穿,也不恼,只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也不是难吃。就是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黑瞎子了然一笑,把那个汉堡拿过来,利索地拆开包装纸。 吳谓一脸感动,双手合十,语气夸张:“不愧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黑瞎子这段时间早被他的糖衣炮弹轰得免疫了,充耳不闻。 自顾自地咬了下去,嚼了两下后给了个中肯评价:“确实一般。” 等吃过饭,三人从店里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圣代。 张启灵本来是不让吳谓吃的,眼下还没立春,天气冷的厉害。 可吳谓一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哥!我刚回来,你就不让我吃东西!” 嘴上控诉得义正辞严,背在身后的手却疯狂地朝黑瞎子打手势。 黑瞎子站在两人身后,看看张启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吳谓那副戏精上身的样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理会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转身走到点餐区,要了三个圣代。 这东西做起来非常快。 那边吳谓和张启灵谁也没说服谁,这边黑瞎子已经端着三个圣代走回来了。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黑瞎子只当没看见。 吳谓立刻挡在黑瞎子身前,信誓旦旦地维护“救命恩瞎”。 黑瞎子给两人一人递了一个,率先往外走。 吳谓赶紧跟上,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的触感冻得他牙关一颤,可还是没忍住又挖了一勺。 最后的张启灵盯着吳谓的背影,眉间还带着点不赞同,但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片刻后,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吳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头,正好捕捉到张启灵点头的瞬间。 他弯起眼睛,笑得得意。 被我抓到了吧。 张启灵把圣代拿在手里,另一只手默默举起,双指并拢。 吳谓瞬间收敛了笑,老老实实转过身,脚下加快几步追上了前面的黑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