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撕毁婚约,清冷太子他却失控了》 第1章 这江山是孤为你打下的 “娘娘!城破了!宫门守将尽数殉国,那乱贼马上要打到皇宫里了!奴家求您了,快随奴婢从宫道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燕王宫。 宫婢四窜,城破之际,宫人仆婢朝不保夕,哪里还有平日半点严谨规矩的模样。 叶烬杉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清亮透彻,略施粉黛,一袭青衫灵动婉约,清艳至极。 不似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反倒像个误入皇宫的懵懂江南小女儿。 “陛下御驾亲征,不幸殒命沙场。” 叶烬杉目光地望着远处的天际,远处火光缭绕,烽烟四起。 陛下容清妄三个月前死了,叶烬杉身为燕国的王后,倾尽所有为苟延残喘的王朝续了三个月的命,可依旧逃不过既定的亡国命运。 叶烬杉用最柔和的语气,宣判了自己的一生。 空气安静了一息。 “文官死谏,武将战死。我为君妇,当以殉国。” 太监阿肆顿时涕泪横流,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娘娘!万万不可啊!奴才答应先帝,要保娘娘周全!您若死了,让奴才怎么活下去?!” 叶烬杉蹲下去,拭去小太监脸上的泪水,语调温柔,轻轻叹了一口气:“阿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她目光掠过房梁上的阴影,张了张嘴,目光里满是悲悯,她一根一根掰开小太监的手指。 “送他出城。”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小太监的哭声。 她一把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那柄剑,剑光似雪,映照如画容颜。 她想起了先帝,她的亡夫容清妄。 嫁给容清妄的八年,从少年夫妻到相看两厌。 他猜忌她从始至终图谋的都是凤位,她恨他偏听偏信,欺她瞒她。 就连三年前。 叶烬杉生产大出血,差点死在鬼门关,孩子生出来便是个死胎。容清妄却宁愿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始终不愿意推门进来看她一眼。 “容清妄。”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叶烬杉捂住眼睛,眼泪透过手指缝流了下来,脑海里印出记忆里那张清俊的脸。 “我恨你,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嫁与你为妻。” 屋外的铁骑声越来越近,来不及逃走的宫人们哭丧哀嚎,哀声怨怼。 锦绣荣华堆砌出来的一国之母,到最后不过还是死在这样的哀歌中。 叶烬杉抬手握紧了手中的薄弱长剑,将剑横在脖颈上,潦草一生,如走马观花一样,从她脑海里闪过,是时候该亲手结束这一切了。 叶烬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生命的尽头,竟还有一劫。 “嘭!” 门被大力地踹开。 “你在做什么?!”萧衍之一脚踹开皇宫的大门,浑身浴血,入目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他目眦欲裂,向叶烬杉冲过来。 叶烬杉皱眉,声音拔高,把剑往脖颈里送了半分:“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鲜血染红青杉。 萧衍之脚步一顿。 他脸色阴沉,盯着叶烬杉,过了片刻兀自笑了:“你可知为何我要这燕国江山?为何屡次让容清妄将他的皇后送来和亲?” 叶烬杉手里的剑一顿,和亲?她从未听过容清妄提起过。 萧衍之在笑,脸色却越发的阴沉恐怖:“当年在叶府里,你曾救过一个差点被打死的侍卫。” “那侍卫是前朝遗孤,隐姓埋名在叶府为奴,为同你相见,谋划八年,一路浴血,占城池、破城门。为的就是迎娶你做他皇后。” 萧衍之将手中沾满鲜血的剑扔在地上,那颗压抑了八年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要滚落出来,他贪婪地盯着叶烬杉,像是要把她拆吃入骨。” “如今,他带着三十万大军站在你面前。” “叶烬杉,你可知这江山是孤为你打下的。” 叶烬杉指尖颤抖,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叶烬杉自小便喜欢江湖侠女,自是再喜欢仗义不过,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她记不清啊,对眼前这张脸没有半分印象。 她语气中满是不解:“哈哈哈,为了我么?” 她眨了眨眼睛,叶烬杉眼神一片落寞,最后她的眼神里染上了怨毒和要烧干一切的仇恨。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杀我夫君!屠我子民占我城池!我叶家人满门全战死沙场!你杀我燕国几十万百姓!你敢说是为了我!” 她曾经以为。 自己这一生,最当后悔的事,是所嫁非良人。 没曾想,死前才明白过来,原是当年救了个不该救的人。她恨容清妄凉薄,恨萧衍之癫狂,她恨世事无常,恨自己身不由己。 灭门国仇,永世不共戴天! 可她连复仇的气数都耗尽了。 手腕翻转间。 血雾喷洒,叶烬杉觉得吵死了,萧衍之一直在说话,她死去的孩子在她耳边哭,父兄牌位砸在地上传来的木质撞击声刺激她的耳朵…… 比痛感先来的是难以消散的执念。 可心如死灰,爱恨嗔痴,皆为尘埃。 血溅燕王宫,悲凄落满白骨城。 ……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前面有个侍卫不知怎么冲撞了三小姐,三小姐如今已将那侍卫鞭打了一顿,往雪地里撒满盐粒,让那侍卫跪在上头半日……”。 叶烬杉猛地睁开眼睛。 “萱草?”叶烬杉猛地握住丫鬟的手臂,一瞬百感交织,眼睛红了:“你为何在这?” 萱草见自家小姐反应这么大,委屈道:“奴婢从小就伺候小姐,难不成小姐不想见到奴婢了?” 叶烬杉见到萱草那年轻的模样,她闭上眼睛,陷入一阵恍惚,萱草当初在宫里,误食了有毒的酒,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不可置信地冲到梳妆台前,映入眼前的,是一张漂亮姣好的脸蛋,带着些少女独有的肉感。 叶烬杉吐出了一口气,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满颊。 萱草着急忙慌地倒了一杯水:“小姐,您这是魇住了不成?” 叶烬杉很快地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如今是几几年。” 萱草挠了挠头:“靖安八年……” 叶烬杉喝了一口茶水,突然笑出了声,一口水呛到了嗓子眼里,呛咳了起来,可叶烬杉还在笑:“哈哈哈哈哈哈……” 萱草更是懵了,自家从来端庄的小姐这是怎么了,她傻傻地开口:“您别吓奴婢啊,小姐!” 若要仔细看,叶烬杉虽是随时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靖安十一年。 她十五岁,十五岁好啊,十五岁,风华正茂,刚及笄的年纪。 彼时的叶烬杉,什么也没有失去。 做了八年的皇后,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即便是重活一次罢了,虽说有些难以接受,但竟然重来,她便一定要改变叶家满门战死的结局。 她摇了摇头,与其说语气恢复了往常:“你方才说谁跪在那里?” 萱草连忙又道:“就前院一个侍卫,若是将这侍卫打死,传出去对咱们家姑娘的名声多不好听啊……诶,小姐,你等等,你要去做什么?” 叶烬杉一路往前走着。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想起来萧衍之说的,他当年在叶府为奴,自己曾经救过他一命,莫非便是此时? 她想起了此前的种种,怒上心头,重活一次,她要斩断一切祸根。 萱草忍不住拿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家小姐。 她家大小姐菩萨心肠从来见不得别人受苦,无数次庆幸自己跟了这样一个心善的主人家。 萱草崇拜道:“小姐,奴婢跟了您,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难不成您这是要将那侍卫……” 只见那素来面慈心善,宅心仁厚的小姐,突然抽出墙上挂着的一把佩剑,转头大步流星地出门,声音如柳絮般轻柔,只吐出了四个字。” “送他上路。” 萱草望了望外面的纷纷扬扬的雪花,握着手里泛着寒光的长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第2章 除之而后快 “呦。”叶戚依冲着叶烬杉吹了声口哨:“什么风,把我那菩萨心肠,圣人转世的大姐姐给吹来,我管教我院子里的侍卫,难不成大姐姐还要插手……” 叶戚依双手抱胸,扬起头拿下巴对着叶烬杉,还拿着一个沾满了血的小皮鞭,却在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剑时,眼神呆滞了。 不远处少年跪在漫天风雪之中。 他垂着头,身体歪歪斜斜,看不清脸,浑身的气质阴沉,鲜血染红了雪地上的盐粒。 叶烬杉轻轻地瞥了她一眼。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眼,叶戚依顿时不敢说话,在叶家,自己这个燕王第一圣人的长姐说一不二,这会儿这个满口道德仁义的长姐,怕是又要来训斥她。 叶烬杉在叶家小辈里是极有权威的,她虽然偶尔敢顶撞一两句,却还是应激的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往后退一步:“"我、我可没下死手!再说了,是那贱奴先踩了我裙子的,母亲新给我做的呢!你要做什么?" 风雪簌簌的落下,覆盖了血迹累累。 叶烬杉眸色幽暗,居高临下的望着雪地里少年,前生种种。 白雪覆红艳,可却难以磨灭叶烬杉的恨。 叶烬杉思绪翻涌,冷冷开口:“抬起头来。” 地上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依旧垂着头,像条死去了的狗,半天没有抬头的意思。 萱草立刻上前,一把薅住那侍卫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萱草从来是看自家主子脸色下碟的。 叶烬杉喜欢做圣人,萱草便配合,叶烬杉此刻若要做阎王,萱草也愿意做那无常鬼。 萱草恶狠狠道:“大小姐让你抬起头来,你这大胆恶仆,竟敢……啊……!”萱草手下触感一片硬,突然惊叫一声,冲着叶烬杉禀告道:“大小姐,他冻僵了!” 叶烬杉睫毛下垂,眸色幽深,她看清了那张脸。 少年瘦弱不堪,面色泛着清白,唇色被冻的乌紫,一身单薄的衣衫,几乎被冻成了冰雕,气质和一身血性的乱世枭雄判若两人。 叶烬杉脑海里划过一丝不忍,很快被她扼杀了,萧衍之,杀她子民时可有怜悯,杀她父兄时可有过不忍。 答案是没有,既然萧衍之没有,她凭什么要给萧衍之成长起来,杀她至亲至友的机会! 叶烬杉神色漠然,似乎是确认了什么,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长剑在风雪中挥动,一剑刺穿胸口。 鲜红刺目的血从胸口流出来,天太冷了,很快凝固。 叶烬杉指尖用力,握着染血的长剑,她侧目吩咐下人。 ”拖出去,埋了。” 一死了之,以绝后患。 叶戚依目睹一切,满脸震惊,在叶烬杉话音落下的瞬间,皮鞭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扯了扯叶烬杉的袖子道:“你,你你杀人啊,你今天不当圣人,你恶鬼索命啊!大姐姐,其实母亲那衣服,也没这么宝贵的……” “他真死了!大哥知道了,得罚死我。” 恶鬼索命吗? 叶烬杉笑了笑,也是贴切。 可叶烬杉的带来的浩浩荡荡的婢女小厮,已经将那冻僵了的奴才拖了下去,叶烬杉不理她,转头就走。 她要亲眼看萧衍之被人埋进雪里,那颗心才能放进肚子里。 “姐,大姐姐,你行行好。现在去寻大夫,说不定这奴才还能活。”叶戚依咬了咬牙,一把搂住叶烬杉的腰,胡搅蛮缠,不让她走。 叶烬杉终于正眼看自己的庶妹,她微微皱眉,13岁大的年纪,刁蛮跋扈,在府里欺男霸女。 虽说这庶妹再怎样还有根弦绷着,不至于弄出人命来。 前世她这庶妹嫁了人,她虽为庶,自小性子却被惯的刁蛮跋扈,无法无天。最后被夫家厌弃,死在了内宅争斗里。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她淡淡开口,“再抓着我不放,我便将你同那狗奴才合葬。” 叶戚依吓得目瞪口呆,惊出了一身冷汗,手都松了。 这不是她的大姐姐吧? 被人夺舍不成?可那语气,那动作,分明还是同一个人, 怎好端端的说的话两模两样的? 她平时最是鄙夷自己这个大姐姐,一副怜爱众生的圣女模样,实在虚伪。 眼下演都不演了。 可那侍卫死不得啊! 她瞧着俊俏,费了大把心思弄来的,打是打骂是骂,随便怎么折磨都可以,可唯独不能弄死,死了她怎么和那头交代,她怕是也活不长久了! 萧衍之死了。 叶烬杉亲手看着小厮将他埋入那荒院落的榕树下,新土混着碎雪,把那截瘦削的人形一寸一寸吞没,直到最后一抹黄土洒落在了上面 她呼出了一口白气,很快又消失了。 叶烬杉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有些寒意。 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尽管那人十恶不赦,一切的罪恶因此刻而起,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发生在因果之前,恶人还未长成恶人。 叶烬杉痛苦的闭上眼,手心攥着一块玉佩,雪洋洋洒洒的下着,落满了她的肩头。 若有因果报应,叫她不得好死,她也认。 随后睁开眼,叶烬杉眼底只剩清明。 她不后悔。 “大小姐,天冷,快些回屋吧,仔细着些身子,若是着凉了怕是不好受。”萱草弱弱的开口,对自家小姐一瞬间的转变,她尚未适应过来。 叶烬杉摩挲着的玉佩。 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氅,立在风雪之中。 这玉佩是容清妄赠她的。 她重活一世,有两件极为重要的事不得不做,一见便是将萧衍之扼杀在摇篮之中,另一件便是同容妄雪退婚。 容清妄是燕国二殿下。 若是她叶烬杉退婚,那么这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 只有让容清妄主动退婚,丢了面子也罢,嫁不出去也罢,这些对叶烬杉来说都是虚的。 她这一世要保全身边的人,她叶家满门忠烈,她要让家人都活下来。 而今父亲在外征战,她母亲早亡,府中只有姨娘和几个庶子庶女,以及他的大哥,能管叶烬杉的只有她大哥了。 “也罢回屋吧,若是晚些大哥来找我,说我病了见不了人。”叶烬杉叹了口气,随后她话锋一转,“今日之事……” 她重生回来,暂时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大哥叶瑄昀。 萱草立马会意:“奴婢省的,今日参与此事的下人,奴婢会打点好让他们不外传,只是三小姐这边……”萱草有点犯难。 叶烬杉走路的步伐略一停顿,回头望了望背后的那棵大榕树,声音如同柳絮般轻飘飘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她动的手,我埋的人。她敢说,我就撕烂他的嘴。” 萱草忽然一个机灵,说“对了,大小姐,方才公主府送了个帖子说是办了赏梅宴,要不要回绝?” 叶烬杉皱了皱眉。 当今陛下生有九子。 可唯有一女,视若掌中之宝,便是那公主容钰,容钰素来同自己不对付,尽管此后她成了皇后,容钰也依旧给容清妄纳妃,给自己使绊子。 她的宴席,帖子从来避开叶府。 前世,这场赏梅宴,她未收到请帖。 有什么东西变了。 “去,不止我要去,还要将三小姐带上。”叶烬杉道。 她这妹妹,若是不加管教,恐会害人害己。 第3章 又见容清妄 隔日清早。 “我不要,我不要和大姐姐一辆马车!我们叶府家大业大,还差这一辆马车不成!”叶戚依闹腾着,死活不愿意上车。 叶烬杉深吸一口气,冲着她的耳朵,幽幽道:“你若不上来,我边将你逛南风馆之事同大哥探讨一番。” 叶戚依瞪大眼睛:“你怎么知!你跟踪我!” 她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生气的瞪着叶烬杉,缩在马车角落,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叶烬杉懒得和小孩计较。 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往前驶去,叶烬杉远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捻着手帕蹭过手心的汗。 叶戚依突然开口,小心翼翼道:“你真的,将阿凌给埋了吗?” 叶烬杉抬眼淡淡的她,一言未发。 萧衍之虽死,身上却有无数疑点。 阿凌想必便是萧衍之,萧衍之是叶府的侍卫,还是叶戚依院子里的侍卫。 一个前朝的遗孤,不好好在封地呆着,怎么会跑来叶府当侍卫? 那萧衍之是如何能入叶府当侍卫,想必自己这三妹妹再是清楚不过。 叶烬杉收敛了些脸上的冷意,开门见山道:“我只问你一事,凌侍卫是打哪来的?” 叶戚依死都没有想到,叶烬杉问得这么直白,一针见血,把她心里最隐秘的事都问出来了,她眼神飘忽不定,道:“就,就这么来的,我在街上看见了个没钱的乞丐,瞧着她可怜,就让他做我侍卫。”叶戚依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语气也顺了,还怪里怪气道:“大姐姐连这也要管?姐姐平时出门可从来不带我,今日去公主府带我,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内响起。 叶戚依捂着红肿的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烬杉:“你打我?大姐姐你打我?” 叶烬杉冷冷道:“我是你长姐,如何打不得。我便是要杀了你,也是无人敢拦!” 她扬起手来,又往庶妹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凌侍卫是哪来的?你若不实话实说,我今日在这马车上一剑结了你。” “你……你……。”叶戚依从来欺软怕硬,“你……敢……”她想起了昨日叶烬杉一剑捅穿侍卫胸口的狠厉模样。 叶烬杉轻飘飘的道:“我有何不敢?叶府为我独大。” 此话不假。 叶烬杉是将军府嫡女,祖父是侯爵。从小爹疼娘爱,若不是秉性温和,便是要做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况且如今,叶烬杉的娘死了,叶将军又不在府中。 府中只有姨娘,一堆庶子庶女,最多只有她的大哥才能管她。而她大哥,就是最偏疼她之人。 重生回来,她若洗心革面,铁了心做个恶人,恐怕在这满京城,也是极容易排得上名号的。 “不说?”叶烬杉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等着这个结果,马车内响起了温柔的嗓音,“萱草,将三小姐装进袋子里,挂在马车后面,一同随我去公主府。” 叶戚依懵了。 她大姐姐狗腿子萱草还相当响亮的应了一句“是”。 于是,她“哇”的一声,当场就被吓哭了。 “我说……呜呜呜……”叶戚依连哭都离叶烬杉远远的,“阿凌是我在珍宝阁买的,我当时瞧着他俊俏,阁主说,只要不玩死,怎样都行……” 十三岁的小姑娘尽管平时再怎样刁蛮任性,被压一压吓一吓,也就一五一十的吐出来了。 叶烬杉眯起眼睛,笑意浅浅:“那如果死了,该当如何?” 不说还好,一说叶戚依哭得更狠了:“我……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 叶烬杉坐的离她近了一点,安抚的摸了摸叶戚依的发顶:“哭什么,凡事有你长姐在,若是有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要杀我叶家人,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叶戚依被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暂且被蒙蔽了双眼,上一秒还怕的要命,下一秒扑进了叶烬杉怀里:“呜呜呜呜……长姐救我! …… 公主府。 叶烬杉坐在席位上。 旁边的叶三小姐不似往常一般嚣张,红着眼,垂着眸,脸上顶着两个可疑的巴掌印。 周围女眷看了她这个样子,纷纷捂着手帕嬉笑。 “哟,三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夜袭哪家俊美少年郎,被人家给招呼了不成……” “看着印子,想来是位力气极大的主……” 又是一阵嬉闹喧嚣。 叶戚依爱逛南风馆,喜好俊美少年郎这事情早就传遍京城了。 叶戚依浑身发抖,忍着眼泪,又不敢哭出来。如果换平时,他肯定会反驳回去,扑上去撕烂这群贱人的嘴。她恨死这群人,也恨叶烬杉。 “嘭”的一声,茶盏被摔落在地,茶水四溅。 只见是那位叶家向来温润如玉,端庄秀雅的大小姐。猛地将自己手上的茶杯给挥落在地,面上还是一副无波无澜。 叶烬杉轻笑一声,眉眼间一片随意松散:“我竟不知在王家小姐嘴里,我何时成了个俊美少年郎。” 顿时。 满堂嬉笑,戛然而止。 这可是公主府。 谁敢在公主府当众摔碗,这打的可是容钰公主的脸,容钰公主的脸就是皇家的颜面。 饶是你叶家大小姐,九族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方才那边说话的王绣春,顿时整张脸都有些红了,见是叶烬杉,底气又足了一些。 谁不知道,叶大小姐,这位最是柔善宽和的主。 王绣春底气足了一些:“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了,叶家姐姐何必当真?” “玩笑话?这玩笑句句不堪入耳,置我叶家女眷名声于不顾。”她声音轻缓,温柔好听,像是古琴靡靡之音,“诸位受惊了,我今日摔的可不是茶盏。而是此话辱没天子颜面。” 满座哗然。 这和天子又有什么关系?扯上皇帝真是有100个脑袋,也不够砍。 “诸位听着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公主府是什么地方,是陛下赐予公主的府邸,乃是皇家宴请宗亲贵客的重地。此等风月之言若是,若是出现在青楼楚倌当时再寻常不过。”说完,叶烬杉笑了一声。 众人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笑。 唯有王绣春,整张脸涨的通红。 “公主府上,以女子名节为乐,置皇家颜面于何地?莫不是要让世人都以为,这皇家重地,是可以随意羞辱女子的风月场所?” 话刚落下下。 珠帘后面响起了一阵轻笑。 只见从后面走出了一男一女。 女子面容阴沉,端庄华贵,身穿一身鎏金色的宫装。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堆满怒气。 而那男子,则是眉目清朗,身形颀长,嘴角含着清浅笑意,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根本不像是俗世中的太子,更像是什么天上来的谪仙人。 众人纷纷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容清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望着叶烬杉,满含笑意。 “免礼。” 叶烬杉垂眸,连一眼都没看他。 容清妄略微有些失望。 可只有叶烬杉自己知道,衣袍下的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手掌里。 容清妄。 这个还只是太子,没有当上皇帝的容清妄。 这个相爱数载,做了她八年丈夫的人,这张脸叶烬杉太过熟悉,这个负她欺她的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卑鄙之人此刻就近在咫尺。 叶烬杉此刻恨不得扑上去,掐住这人的脖子,将人掐死才好。 只可惜。 前尘往事,都随着燕王宫的那一把大火而消失殆尽。 现在的叶烬杉,只想和容清妄退婚,保全叶家人。 偏偏容清妄不知好歹,道:“叶大小姐真是好口才,往日知你性子温良,今日可叫孤刮目相看。” 而那位容钰公主殿下,确是不出叶烬杉所料,满脸怒容,大喝一声:“叶烬杉!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跑到公主府撒野!” 第4章 打了太子 叶烬杉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典雅的大家小姐模样。 叶烬杉随众人一同起身落座。 周围的贵眷小姐纷纷侧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得罪了这位容钰公主。 叶烬杉今日这般威风,可是让众人大惊失色,生怕祸及自己。 而承受怒火的主人公,叶烬杉眉眼温润依旧,一片淡然:“公主息怒。” 她声音不卑不亢,好像九族的脑袋对她来说无以为惧。“有关皇家颜面,臣女虽为一介女流。纵是冒天下所大不为,祸及家人,也无法袖手旁观。” “臣女自知此番行为难辞其咎,若公主怪罪臣女也认。” 容钰公主气的指尖颤抖,冷笑了一声:“好你个叶烬杉,这般伶牙俐齿,你摔我公主府茶盏,我还得向你道谢不成!照你的意思!若本公主罚你,岂不是本公主罔顾皇家颜面,还是本公主的错了?!” 叶烬杉垂眸,道:“臣女不敢。” 容钰公主走上前去,正欲继续发落,却听到身旁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似乎是压抑了许久,实在忍不住,那嘴角的弧度并非讥笑,端的是柔情似水,哑然失笑。 容钰公主怒视着一旁的长兄。 容清妄眉眼柔和,按住了容钰公主的手:“好了。容钰,莫要胡闹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容钰公主满脸不解,众目睽睽之下,她公主府的威严被践踏,向来疼他的长兄竟然说她胡闹,岂有此理? 容钰怒火难平,但长兄威严,她不敢不从,她和容清妄一母同胞,清楚长兄虽看着温润如玉,但最是心狠手辣。 她咽下一肚子的气,心里一盘算,忽然生出一计,面上不能奈叶烬杉怎么样,但背地里可以,她道:“好!叶家大小姐此番行为非但没错!反而要大家奖赏,来人!将今日赏梅宴的彩头呈上来!” 她转头,这怒气出不得,那别换个人出:“方才是哪家小姐在我公主府上大放厥词?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送回府上。” 王绣春花容失色,闺阁中养大的娇滴滴小姐,哪里见过二十个板子,这岂不是要了大半条命。 她即刻跪下,头上的珠钗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眼泪夺眶而出,向着容清妄楚楚可怜道:“太子殿下!臣女知错了!求您救救臣女,二十板子下去,臣女会没命的。” 王绣春很快被公主府的下人拖了下去,外面传来了哀嚎声。 从头到尾,容清妄目光柔和,温润如玉,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地上哀求的少女一眼。 外头传来了木板打在皮肉的上的闷声,和少女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今日之事过去,这位王家小姐怕是在京城的女眷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叶烬杉从事件中心退了出去,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容清妄想来如此。外头看着如同仙人般不染凡尘,内里确是无利不起早,将自私凉薄刻进了骨子里。 除了…… 那个在前世,哪怕背后没有家族没有势力,让容清妄担上昏君骂名,也要护在身后的盛妃。 宴席开始。 由于方才王绣春的事,本该热闹的宴席也有些压抑。 叶烬杉正小酌了一口梅花酒,叶戚依却在这时候颤颤巍巍地拉了她的衣袖:“大姐姐,你真好,我以后我都听你的。” 方才叶烬杉为她出头叶戚依是既惶恐又感动,又害怕。 叶戚依从来都只是窝里横,又欺软怕硬,若是碰上容钰公主,她连大气都不敢说一声。 叶烬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不用等以后,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回去把你那一屋子的侍卫给打发了。” 叶戚依虽为庶女,在家里却得宠,性子无法无天,天南海北搜罗了一屋子的俊俏郎君,共她欣赏取乐,美名其曰贴身侍卫。 叶戚依顿时委屈起来,恨不得回到方才将这句话收回去,她费了好大的功夫,若是解散了,真是要了她大半条命!这大姐姐真是狮子大开口,她只是顺口,叶烬杉竟然当真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试图挽回自己一屋子的蓝颜知己。 却见一个侍女上前端上来一杯酒,道:“小姐,这是府中的梅枝酒,是晨间的梅枝积雪和特有的绿萼梅酿成……” 突然间,侍女手中的托盘一翻,整杯酒近乎洒落在了叶烬杉的衣裙上。 侍女顿时跪下,吓得止不住磕头:“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小姐恕罪!”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叶烬杉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和的样子:“无妨。”心知此事再刻意不过。 哪里是无心之失,明明是有人想私下同她会面。。 叶戚依见她这副模样,这才亏见了当初那个燕国第一圣人的长姐。 侍女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奴婢带您下去换衣服吧。” “好啊。” 绕了这么个圈子,叶烬杉怎么好叫人算盘亏空。 此番会面正合她意。 这婚事,她得退,并且需快。 …… 侍女带她绕绕过梅园,去到小径里。 叶烬杉转身后,果然就见婢女消失不见,而在原地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俊俏青年。 此人不是容清妄还能是谁? 容清妄见到叶烬杉那一刻,眉眼间如同春雪消融,他上前一步,就要将叶烬杉搂入怀中,音色中夹杂着委屈:“泠泠,方才怎都不看孤?” 叶烬杉一把推开容清妄,往后退一步:“殿下,皇家天威,臣女怎敢直视。烦请殿下自重。” 容清妄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他语气中没有丝毫不耐,依旧柔柔似春水贴过去:“泠泠可是生气了?若是生旁人的气,孤便为你出气。”他将叶烬杉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若是生孤的气,孤便让你出气。” 叶烬杉毫不犹豫将手抽回去,指尖还残留着容清妄身上的冷香。 现在容清妄爱她入骨,无论是因为叶家的兵权,还是少年人那些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将来,容清妄也是这般爱盛桑桑的。 对容清妄此刻的情感,于退婚而言,实在不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 爱她吗?叶烬杉笑了笑,这份情感对此刻的她而言,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叶烬杉反手,就往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脸上,狠狠的扇了一掌。 那力道震的她手发麻。 小产、宫墙、皇位、猜忌、移情……前世积怨,今生牵扯。 容清妄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容清妄眼中似乎亮了亮,目光灼灼的看向叶烬杉,那眼底灼灼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翻涌的即将脱缰的偏执占有。 叶烬杉勾唇。 “如此,怎好拂了殿下的意。” …… 叶烬杉走后。 容清妄肩上堆了些许落雪,墨发垂落在肩颈。 一道黑影猛地跪下,目睹了太子殿下挨打全过程的暗卫,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来,指尖抚过脸颊上那抹鲜红的掌印,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 清丽的眉眼,身上的淡香。 心头泛起了一股诡异的兴奋啊。 他的泠泠。 真漂亮。 真想快点同她成亲,好将她据为己有。 与此同时,另他不解的是……今日赏梅宴上,初见自己时,泠泠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不像是闹脾气,而是想……杀他。 是谁蛊惑他的妻子? 容清妄不允许任何事情拖出自己的掌控,尤其是他认定的妻。 不管是谁,容清妄都会将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去查,叶家大小姐,近来碰到了什么事,事无巨细,若是被我知道漏了什么,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抵。” 暗卫脊背一沉,低头领命:“属下遵命!” 第5章 那个同她七八分像的女子 “看够了?” 叶烬杉眉目间尽是冷意。 手中的手帕不断的擦拭着指尖,容清妄方才黏腻的目光,令她感到恶心。 容清妄在她的面前,从来只是个清冷贵太子,从未露出这般神情。 “姐姐……我们这样,九族还要吗?”刁蛮任性的叶三小姐,在她长姐如今的衬托之下,乖弱如鹌鹑。 方才叶烬杉离席,她一个人在席间,公主容钰的目光凉飕飕的,往她这边飘,她耳畔时不时是王绣春哭声,顿时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连忙找个借口跟着出去了。 她竟然看到了太子殿下同她长姐私会,实不相瞒,她心悦美男,太子殿下更是独占一份。 曾几何时,她嫉妒叶烬杉,倘若自己是叶家嫡女,太子殿下的婚事,她自认为不比长姐差上哪里,这亲事何该落到自己身上。 叶烬杉淡淡的看了叶戚依一眼:“保不住又如何?” 前世,她至纯至善,最后叶家也满门战死。 叶烬杉摸着妹妹的发顶:“叶戚依,你怕死吗?” 叶戚依快哭了,谁不怕死,她长姐现在已经不是当恶人了。 叶烬杉是彻底的疯了! 她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生怕下一秒,叶烬杉癫狂起来,从头上取下发簪子,亲手结果了她:“怕……我当然怕死……谁不怕死啊……” 叶烬杉语气温柔,将妹妹的一缕鬓发撩到耳后:”别怕。听话,长姐就让你活着。” 叶烬杉似乎是很嫌弃那张帕子,眼神眯了眯,目光在雪地上停留片刻,将帕子丢在了雪地里。 她走后。 那方帕子则是被一个过路人捡了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藏近了衣袖里。 …… 宴席落。 回府。 当晚。 烛火葳蕤。 痛……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层层叠叠的帷幔。 “传……传太医……”叶烬杉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生下是撕心裂肺的痛,“陛下……陛下呢……” 屋外。 宦官声音嘹亮:“恭迎盛妃妃娘娘驾到!” 一双鲜红的绣着大红牡丹的鞋子立在床前,红衣华服的女人掩唇讥笑:“姐姐,别喊了,陛下在我那已经歇下了,莫要扰了陛下清梦才好。” 她语气悠闲,仿若是在逛御花园,红唇轻启:“不过是生个孩子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姐姐贵为一国之母,想来自己也能生罢。”紧接着,一阵娇笑声。 轻飘飘的透过围帐。 可对叶烬杉来说太重了…… 叶烬杉只知道床前似乎有很多人,透过帷幔,隐约能看见盛妃的身形。 他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没有人理会她,太痛了。 羞耻、疼痛、绝望…… 眼泪流干了。 世家养出来金尊玉贵的嫡女,怎愿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共侍一夫?况且盛桑桑还害死从小伴自己长大,形同姐妹的萱草! 她看不上盛妃,一个戏子,一个陛下从民间带回来的戏子啊! 骄傲如叶烬杉,为了活命,为了腹中骨肉。头一次对自己的仇人低头。 她求着她平日里最看不上台面的戏子:“求你救我……救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外头的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我没的笑话,“我没听错吧?皇后娘娘这是在求我吗?你们有听见吗?”她问周围的宫人。 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喘。 那嚣张狂妄的女声又一次道,“你们没听见?皇后娘娘,你方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叶烬杉哈哈哈!皇后娘娘!叶家大小姐!哈哈哈哈哈!” “叶烬杉!你清高!你就是个霸占我东西的贱人!你个蠢货!想不到你今天落在我的手上!我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五年!你说!我凭什么放过你!” “我不仅要杀了你的狗!还要杀你的孩子!你的家人!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抢了我的!”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未央宫。 “不要……不要……”梦中的叶烬杉紧紧地合着双眼,眼泪从她的眼角滑出,“恨我你就杀我……孩子……别杀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求你……求你……救救我……” 朦胧间。 一道低沉的在她耳边响起。 “哭这么伤心做甚?有孤在,谁敢伤你。” 门外。 一声一声的梦呓把在门口的萱草给吸引了过来。 “小姐,小姐……”萱草将满眼泪痕的叶烬杉搂在怀里,轻声的唤醒。 叶烬杉睁开眼睛,眼中猩红一片,她猛地坐起来,然后一把抱住萱草,泪水湿透了萱草的肩头。 萱草感受到了自家小姐在她怀里抖,一双手臂将自己搂的很紧,好像下一秒怕自己消失一样…… 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安静陪着自家小姐。 “别哭别哭……奴婢在呢……小姐这是做噩梦了?” 叶烬杉不语,任由泪水涌出。 一直到自己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半晌,才松开萱草。 叶烬杉用手背抹去自己的泪水,道:“萱草。” 萱草立刻回答:“奴婢在!” 叶烬杉回忆着那个声音道:“你方才进来时,可看见屋中有人?” 萱草笃定:“怎么可能?奴婢一直守在外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进来时,屋中也无人!” 叶烬杉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好。”然后道,“带上值班的侍卫,拿上铁锹,随我去偏院。” 萱草惊愕,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疑惑道:“小姐,天这么黑了去偏院做甚,要不还是明早去吧?” 叶烬杉手指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她摇了摇头,为自己披上外袍:“不,现在就去。” 一行人在月黑风高时,浩浩荡荡去了偏院。 这里向来人少。 况且这里前几日还埋了个死人,在月色的衬托下,略微凸起的土,在此刻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来人,将这贱奴的坟给挖开!” 午夜梦回。 前世仇人。 叶烬杉怕重蹈覆辙。 盛桑桑没有出现,但是萧衍之,确实她刚回来就解决的仇人。 她只有看到他的尸体,才能重新回去睡上一个好睡觉。 土堆被铁锹一勺一勺的挖开,新坟旧土,一个家养的侍卫,当然配不上一个墓碑。 土坑越挖越深,黄土在旁边堆起了一个小丘 叶烬杉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她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坑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亲手处理的人,绝不能凭空消失。 空荡荡的土坑,无不嘲讽叶烬杉这一切都是徒劳。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这怎么可能?”一个侍卫开口道。 两个侍卫和跟在她身边的萱草,都是当日亲自埋萧衍之的人,几人相互对视,脸上具是惊恐。 “哈哈哈……”叶烬杉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骇人。 她突然觉得腊月的夜晚好冷,钻进骨头缝里的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冻起来。 她不得不相信。 她亲手杀的,亲眼看见他埋进土里的前世仇人。 此刻不翼而飞。 究竟是谁,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这般无声无息的将萧衍之的尸体盗走。 是珍宝阁的人?还是前朝的余孽?又或者……是叶府里的人 半晌,她才声音低哑,道:“把土填回去,今晚我们当没来过,若是有人将这事传出去,我定不轻饶。” 然而,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噩梦不曾终结。 就在这时。 门外出现了一阵响声,一个仆人急匆匆的走进来,急忙通报道。“小姐!将军凯旋归来了!” 叶烬杉敛起眉目间的阴鸷。 父亲回来了。 父亲疼她爱她,护了她一辈子,她重生回来还没见过父亲。 仆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还带回来了一个和你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 第6章 有进无出 将军一身盔甲,夜半凯旋归家。 没有男女老少夹道相迎,更没有惊动高坐明台上的天子。 而是带了一队亲兵,静悄悄地回了家中。 叶烬杉听见那句同他七八分像的女子,指尖掐入掌中,是一道道落在心口,无法愈合的红痕。 前世也有一个同她极为相像的女子,从戏子成为尊贵的宫中娘娘,受尽帝王宠爱。 风雪落在她的外袍上,她目光飘过风雪,她叶烬杉从来不是等闲之辈。 前世皇帝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世家兴起皇权纷争。 她是最先回味过来的。 斩世家杀皇戚。 一个从不摄政的皇后,扛着千人唾万人骂,将这个支离破碎的王朝一点一点的拼起来,苟延残喘三个月。 直到萧衍之破皇城。 萱草担心的扶住她:“小姐……还好吗?要不回屋先休息。今天来的都是自己屋里人,将军那头便说自己睡了,盗走尸体的贼人是谁,明日起来再查也不迟……” 叶烬杉摇了摇头,雪落在她的发梢,似雪簪绒花般。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魑魅魍魉,一探便知。 远处。 叶府各个屋中的灯皆亮了起来。 …… 叶府前厅。 主位上坐着凯旋归来的叶将军。一身银色盔甲尚未褪去,寒光照雪夜,面容刚毅,眉目凛然,留着大络腮胡子,身姿挺拔如松,一派将军威仪。 一旁则是满屋人。 都是府中的小妾儿女,仆人侍从。 叶府主母死后,叶将军再也没有令娶续弦。 叶府早些年便分家了,可即便如此,叶家大房这一支,门庭依旧不算冷清。 还没到屋中。 叶烬杉远远便听到了。 “真是个好孩子,盛姑娘真是心善又可怜,瞧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老爷哪里寻得个这么水灵姑娘,若不是元棋今年才七岁!我定是要这两人相看上一番的!” 女眷的声音同穿堂风一起,落入叶烬杉的耳畔,屋内的银丝炭碳火烧的正旺,屋外的叶烬杉裹紧了些身上的外袍。 前世今生。 何曾相识。 当初同盛桑桑初见,也是他在屋外,听着屋内的嫔妃恭为夸赞盛桑桑。 叶烬杉踏步而入。 清冷的声线先她一步传入众人耳中。 “这是哪来的妹妹,生的这般水灵,倒是烬杉从未见过的模样。”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身风霜,一袭白衣的少女浅笑盈盈,站在屋门口。 一屋子的人顿时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叶将军叶祁山向来最是疼惜这个女儿,一见到女儿,竟是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今夜风雪大,怎不穿的厚实些,怎不学你大哥,偷摸躲懒。”说起大儿子,他吹胡子瞪眼。 回到女儿这,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女儿,语气又柔和了起来,“一年不见又没好好吃饭,明日再来也成。父亲就在府里待着,哪也不去,又不会隔了一夜就不见了。” 妻子死的早,泠泠是他这个大老粗一手带大的。 叶烬杉站在屋里,肩膀都感觉暖融融了些,她仪态端庄,落落大方,落座在了位置上。 见到父亲,听到父亲关怀的话语,叶烬杉一时间五味陈杂,迟来的酸涩藏在了心中。 父亲协同兄长,叶家一众部下,全军覆没。 叶烬杉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灵牌上。 叶家满门为帝王江山鞠躬尽瘁,死的时候,没有谥号,反而被文人唾骂,说父亲带着几十万将士送死,其罪罄竹难书,罪不可恕。 漫漫一世,仿佛犹如昨日。 “父亲。”叶烬杉垂眸,轻声唤他。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声父亲,到底怀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叶将军望着女儿此刻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心,也不管众人如何,爽朗笑道:“泠泠莫不是以为爹爹是空手来的?来人,拿上来。” 一群下人缓慢步行从屋外走来。 四个人抬着一个箱子,一个箱子足足有半人高。 这样的箱子足足有六个。 瞧着那木头,竟也是沉香木这等昂贵的木材。 叶将军走上前去,大手一挥,指着那箱子,随手打开一个,顿时,金灿灿的首饰黄金,让叶府前厅都亮堂了几分:“这些都是爹爹从边疆带的小玩意儿,待会儿全让下人送你院子去。”他望着这箱金银,嫌弃道,“这箱子金子俗气的很,估摸是你叔父送你的及笄礼。” 屋里姨娘,别的庶出小姐,嫉妒的眼眶都红了。 但这是叶烬杉啊,叶家那位最光风霁月,才华横溢的叶家大小姐。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也得吞回肚子里。 兰姨娘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来:“老爷也真是的,怎就记挂着大小姐,老爷出征后,我和依依也整日祈福呢。” 虽是带着玩笑的口吻,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嫌叶将军偏心呢。 叶将军眉头一皱,刚想训斥什么。 忽然。 听到了一阵细细软软的哭声。 叶祁山扭头就看到她从边疆带回来的小姑娘,和她的女儿长的有七八分相似,年岁瞧着也差不了多少,此刻,正掩着手帕哭泣。他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盛桑桑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委屈道:“将军勿怪,只是见将军待姐姐模样,一时触景生情,让民女想起了自己早亡的父亲……” 叶祁山心中软了几分,方才泠泠一来,他就把这位从边疆带回来的盛桑桑给忘记了。 今日除了他的大儿子不在,全家都到齐了。 正好可以宣布此事。 “莫哭,过去之事,便让过去吧。”叶祁山宽慰道。 之后他便讲述了一件事。 盛桑桑一介女流,混入军中做小兵,在关键时刻,为他这个主将挡了一箭。 救了他一命。 满屋皆是哗然,谁也没料到,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子,能有这样的骨气和胆量。 盛桑桑此刻还在垂泪。 瞧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若无桑桑,便没有我叶祁山今日凯旋归来,重回叶家。我叶家人向来知恩图报,桑桑是个在边疆长大的孤儿。”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我便宣布一件事,便将桑桑认为义女。” 盛桑桑鼻子吸动,可怜巴巴道:“将军不必多提,将军作为主将威武勇猛,为国而战。桑桑只是一个弱女子,能为将军挡下一剑,便是为国家做出一些贡献,桑桑死了也是愿意的……” 这番话。 就连刻薄的兰姨娘,都挑不出错来。 府中的管家里事的是兰姨娘。 叶烬杉也管过一段时间,但她终究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 “行了,若没有异议,今日这事就定了。找个时间,录入族谱,写进祠堂。兰姨娘,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叶祁山刚说完。 一道笑声响了起来:“认义女,入族谱,进祠堂……哈哈哈哈。” 声音不疾不徐,清清冷冷的声音回荡在暖意融融的祠堂里。 叶烬杉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嘲弄,桌上价值连城的瓷器,全部被她扫落在地上。 越过自己的父亲,落在纤弱娇小的盛桑桑身上。 叶家满门战死沙场,血染塞外风沙。 皇城里的盛妃娘娘,勾结敌国,传递军报,叶家忠君爱国,满门战死,死后却被文人唾骂,遗臭万年,她岂能无功劳。 她的孩子,她的姊妹,她家人亲眷,她的山河家国。 一个戏子,一个叛国贼,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 这一世,摇身一变。 竟然成了叶家的恩人,要入叶家族谱?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盛桑桑被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姐姐……可是不喜桑桑……要是不喜欢……桑桑不用姐姐赶……自己可以走的。” 连向来疼女儿的叶祁山都皱起眉头:”泠泠,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烬杉将自己一缕鬓发撩到耳后。 笑盈盈的拿起桌上的茶盏,似乎还没过瘾。 又往盛桑桑脚边摔过去,瓷片落了一地,厅里的女眷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萱草见自家小姐的脸色,连忙将隔壁姨娘桌上的茶盏递了上去,叶烬杉没做犹豫,尽数挥落在地。 有句话叶烬杉从未有夸大的地方。 叶家上下,唯她独大。 既然这般胆魄,敢进她叶家的府门。 那她便让盛桑桑,有进无出。 第7章 今日之耻 众目睽睽之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盛桑桑的面前,捏着那张和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脸。 忍住了掌心的痒意。 “我娘走了有十年。父亲若是喜爱这位盛小姐,何必让她做义女,若是收她做妾,岂不是全了救命之恩情。” 盛桑桑这张脸和叶烬杉有七八分相似。 若是叶祁山纳了盛桑桑为妾,这叶家怕是要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纳一个同自己女儿相似的人做妾?简直罔顾人伦。 他向来爽朗,一头雾水,大为不解:“泠泠胡说什么?爹爹为何要纳她做妾啊?” 叶祁山做事像来光明磊落,收盛桑桑做义女,为的只是报救命之恩,也许其中确实掺杂了些对这张脸的怜惜。但也只限制于同自己女儿有些肖像,仅此而已。 盛桑桑确实反应极大,她擦去自己的泪水,拔下自己的发簪,一脸倔强:“我知晓姐姐不喜欢我!桑桑虽为平民,却从未受过如此折辱!做甚要把我比作一个玩物?桑桑从未有过这般心思,若是姐姐不信,我……我以死明志!” 说完竟是要拿着发簪往自己脖子上划。 叶烬杉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了一抹讥嘲的弧度。 还真是……一点都未曾变。 腻不腻啊,盛桑桑。 好一个玩物。 在场的人全部是妾室,姨娘们面面相觑,暗暗瘪了瘪嘴。 兰姨娘刚想说些什么,虽是姨娘,那也是叶烬杉的长辈,苛责几句,最是平常不过。 然而下一秒,嘴巴却被自己的女儿手疾眼快的捂住了。 叶戚依压低声音冲自己的姨娘道:“娘,我投你胎里,你要自己寻死要得罪大姐姐,别牵累我。” 兰姨娘眉目横瞪,一巴掌想拍死不孝女:“你这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说什么呢。” 她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叶祁山反应飞快,顿时将桌上的茶盏飞掷过去,击中盛桑桑的手腕,盛桑桑手腕一松,顿时那簪子滑落在了地上。 盛桑桑见寻死不成,跪在地上抽泣了起来。 叶烬杉语气柔柔,将盛桑桑的扶了起来,还从袖中取出手帕,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道:“你救了爹,是叶家的救命恩人,我叶家上下都会谢你、敬你。” “来人,看好盛小姐,若是让我叶府救命恩人出了事,岂不失礼。” 她微微欠了欠身:“方才是烬杉失礼了,都是自家人,想必爹爹和诸位姨娘不会见怪。” 叶烬杉这般喜雾怒无常,方才还气势凛冽,又摔又杂,这会儿仿佛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温柔端庄、善解人意的大小姐。 众人满头雾水。 叶烬杉重新坐回了位置:“爹,认做义女,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叶祁山摸了摸自己络腮胡子,回忆了一下,最开始,他只是想着给钱给宅子,让这姑娘一辈子吃穿不愁,荣华富贵,若日后遇到难事,他也随时能帮上一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后来,得知了那姑娘同他说,自己从小便是孤儿、孤苦无依、漂泊半生。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那张和泠泠相像的脸,就起了认做义女的心思。 叶祁山将心中所想如实道来。 叶烬杉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道:“照女儿说,极为不妥。” “一来盛姑娘同女儿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若是收为一义女,旁人看了这张脸,当会如何想,莫不是要以为,这是父亲养的外室所生?” 叶祁山被女儿指责,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你一未出阁的女儿家,说这些做甚?” 叶烬杉从前在这个家便是当家做主的,如今他一整年没曾回家,他家大姑娘身上的气质更锋锐。 “父亲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可天下之大,又怎知人心皆若冰雪通透?” 叶祁山思考了半晌,认为确实有些道理。 叶烬杉继续道:“二来。”她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在盛桑桑身上。 “若是做义女女,是要写进祠堂。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堂,受列祖列宗香火的。世家规矩森严,我叶家世代忠良,从来不是随意施恩、乱认宗亲的等闲之地。” “面上看起来是我叶家人知恩图报。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便是罔顾礼法,霍乱朝纲。” “爹,你如今胜仗归来,朝堂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叶家赌不起。” 叶祁山顿时醍醐灌顶,如梦初醒。 从前只知晓自家大姑娘冰雪聪明,心思纯善。今日见到这般伶牙俐齿,大为震撼。 他将茶杯搁置在桌子上,然后拍手,爽朗一笑赶忙叫好:“说的好!不愧是我叶祁山的女儿!泠泠真是爹的好女儿!识大体明事理!” 兰姨娘捏了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老爷打了场仗,难不成打没了心智,这大姑娘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这是私下说就得了,当着这一屋子的面,把老爷这个大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叶戚依翻了个白眼:“娘,你可清醒点吧。就爹疼大姐姐那劲,就算大姐姐现在说爹,裤裆下裂了个口子,爹也得可劲夸她。” 兰姨娘说话有时粗鄙了些,但也是大户人家的庶女,被女儿这腌臜话震惊到了:“死丫头!这是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说出的话?连你爹你都嘴,真是平日里惯的你无法无天。” 叶戚依小声的切了一声。 主位之上。 叶烬杉眼波淡淡,神色恭敬有礼:“那爹爹可想好了,该怎么安置这位盛姑娘?” 叶祁山清咳两声,他有些歉疚的望着盛桑桑,转头问叶烬杉道:“依泠泠所见,当如何处置?” 收义女这条路行不通,叶家如今势,大宗族礼法,桩桩件件都是绕不开的祸事,他心里也清楚万万不可再提。 若是给些金银打发了,又实在怕盛桑桑一个孤女受委屈。 叶烬杉将一切尽收眼底。 盛桑桑见势头不妙,哭着大力挣扎:“姐姐,你我不过初次相见,你为何要这般害我,桑桑不求名,不过是仰慕叶将军,莫不是……莫不是姐姐觉得桑桑同你相似,心里不快!若是如此,那桑桑愿意自毁容颜!”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被下人压住的盛桑桑,仿佛看一只蝼蚁。 她神色从容,举止娴静,一如往日大家闺秀:“盛姑娘,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何时害你,叶家不会过河拆桥,却也不会为报救命之恩,为家族惹上杀身之祸。” 叶戚依趁机插嘴,深知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连忙跳出来:“你是说我大姐姐嫉恨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大姐姐花容月貌,仙人之姿,你们就算相似,你也只是个低劣的赝品。” “你这小娘皮,以为我叶家是什么地方?戏曲班子不成。” 周围的几个姨娘没忍住,发出了阵阵笑声。 萱草顿觉叶三小姐这张嘴,如今煞是好看。 兰姨娘脸色大变,连忙往叶戚依嘴上扇了一下,冲着众人连连抱歉。叶祁山皱眉,训斥三女儿不知礼数,又出言宽慰盛桑桑。 这场插曲,倒是缓解了厅中剑拔弩张气氛。 反倒是盛桑桑,整张脸都涨的通红,死死咬着唇,羞愤欲死。 她会记得今日之耻,日会定让叶烬杉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第8章 珍宝阁 叶祁山揉了揉眉心。 “那泠泠的意思可是,要将盛姑娘送走?” 叶烬杉摇了摇头,善解人意道:“泠泠不会让父亲为难。”“既是救命恩人,父亲先前也允了盛姑娘收做义女。” “如今,收做义女倒是成不了了。不妨留在府上,以贵客之礼相待,吃穿用度如同同府中小姐一致。” 盛桑桑眼珠子一转。 叶烬杉这场仗打的雷声大,雨点小。 只要能留在叶府,日久天长,她想要的东西还怕得不到吗?她自认无论心机还是手腕,都甩叶烬杉八百条街。 容清妄、萧衍之、叶瑄昀、谢砚……一张张脸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这一世,她会彻底取代叶烬杉。 无论前世亦或今生,她都会将叶烬杉彻底踩在脚下。 叶祁山思忖片刻,觉得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此时已是夜半,除了府外传来的打更声,一片寂静。 叶家众人出在前厅,一阵寒暄过后。 也回屋歇着了。 萱草打了个哈欠:“小姐,这大半夜了,您怎还不睡?这佛这经书何时抄不成?怎要今夜抄?” 叶烬杉伏在案台前,蜡烛已燃烧过半,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的眉眼间,十五岁的年纪,便已是倾城之色。 宣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是因为父亲在她幼时,寻了书法大家的字帖,供她临摹。 耳边回荡着冰冷的话语 “心静不下来,字再工整,又有何用?” 今夜。 有人一觉鼾睡到天明,而有人却注定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 天明时分。 叶家家规,卯时须起床给长辈请安。 叶烬杉洗漱完毕后,便去前厅向自己父亲请安,顺带同姨娘问好。 若是往日这个时辰。 大哥叶瑄昀在去校场练兵,叶府里是见不到他的人影的。 可今日不同,叶将军归家。 昨日叶家长子就寻个由头,没见自己叶祁山,今日这校场是去不成了的。 叶烬杉一出门,便碰见了早早在院子门口等候自己的大哥。 叶瑄昀一身黑色劲装,眉目冷肃,抱着一把剑,不像个高门长子,倒像个俊俏侍卫。 惹的叶烬杉身后的小丫鬟们,纷纷往这边瞧,又羞涩的低下头。 重生回来,叶烬杉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便是叶瑄昀了。 她的大哥,叶家的嫡长子。 那年叶家丑闻,闹得满京城风雨,叶瑄昀,轻薄陛下妃子,被陛下当场以毒酒刺死。 大哥疼她,却也爱极了她的仇敌。 叶瑄昀大步见到叶烬杉,便大步走过来:“走了,一同去父亲那请安,做什么今日还想躲我?” 叶烬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朝前走去,叶瑄扬在他后面跟着。 叶瑄扬又道:“你杀的那个侍卫,没料理干净的地方,我替你扫干净了。昨夜父亲归家我虽不在,却也听闻你在前厅可是耍了好大的威风。我一向心善的妹妹,这几日又是无故杀人,又是当众发脾气,我都快不认识了。” 叶烬杉依旧快步往前走,一句话都不想和叶瑄扬多说。 冬日暖阳,积雪融化,却比往日更要冷上几分。 叶瑄扬不管,抱怨道:“大哥替你善后,你不谢大哥就算了,还同大哥使小性子。” “若出了什么事,你同大哥说,大哥哪次没帮你……” 叶瑄扬絮絮叨叨的,就算叶烬杉不理他,一路上都说着话。 说什么,前世今生?就算是自己大哥,怕是也会觉得自己得了癫痫。 这样相似的话语,叶烬杉不知道听过多少,也不知道信过多少,她太清楚,即使是他的兄长,这句话也万万不得当真。 倒不是里头有什么腌臜。 她是叶皇后,不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有些事情,多说无益。 前厅里,怕是盛桑桑一早就到了。 叶瑄扬即将和盛桑桑会面。 前世她大哥遍是对盛桑桑一见钟情,冥冥之中,命运似乎都是既定好的。 也许只是换了个节点而已。 叶烬杉突然停下步子,开口:“好,那大哥帮我杀了盛桑桑。我便同大哥说。” 叶瑄扬第一反应是问:“盛桑桑是谁?”然后才后知后觉叶烬杉说了什么,满脸震惊,温良的妹妹,如今这是怎么了? 叶烬杉走到一半,突然转弯掉头。 叶瑄扬赶忙拉住她的袖子:“做甚?不是要给父亲请安吗?” 叶烬杉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连推脱的借口都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道:“累了,不请了。” 叶瑄扬又一次觉得也许是自己昨夜没休息好。 叶烬杉扫向一旁的丫鬟,道:“三妹妹在前厅吗,把三妹妹也揪过来。“ 叶瑄扬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泠泠,你自己不守规矩就算了,你怎还要带着依依!” 怕连叶戚依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和长姐的名字同时被提起,自己竟是那个乖巧的。 …… “小姐,您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要去珍宝阁吗?怎还往前厅的方向走?” 马车上。 萱草问她。 叶烬杉眸色深沉,这几日,连萱草有时都琢磨不透,自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只听叶烬杉道:“大哥都在院门口等我这般久,这几日都躲着大哥,今日自然是要见上一见。” 去珍宝阁是昨夜便决定了。 萧衍之的事情事关她全家性命,国之安危。 比盛桑桑要重要千倍百倍,这事半刻也不能拖。 珍宝阁。 这京中最大的赌坊。 卯时开门,卯时三刻闭门。 错过了这个时辰,可就进不去了。 “姐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叶戚依快哭了。 一定白色的兜帽被叶烬杉戴在了头上,随后又往叶戚依头上戴了一顶她嘲讽道:“当初叶三小姐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可曾想过有今日?” 叶戚依垂头丧气:“我错了嘛……” 珍宝阁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明面上便是个赌房,足足有五层。 第一层便是最普遍的赌坊,第二层是个饭馆,第三层牙行拍卖,至于第四层和第五层做什么的,在民间很少流传。 萧衍之便是叶戚依花了大价钱,在第三层拍卖到的。 …… 太子府。 容清妄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端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靡靡之音,令人侧耳,如闻仙乐 明明是凡间的太子,却总爱穿一身月白色,白衣翩翩,让人觉得如同仙人般高不可攀。 暗卫上前,在容清妄耳边低语。 音止,弦断。 “珍宝阁啊。”容清妄脸庞染上一丝阴郁,听不出喜怒。“杀了一个被自己庶妹圈养的侍卫,又跑到这样腌臜之地。” 昨日公主府一别,容清妄没有同叶烬杉说上几句话,当天夜半,他处理完了手上的事,便跑到了叶府。 白日里的泠泠冷静自持却又气焰嚣张,夜晚她的泠泠在梦里也不开心,她在哭,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孩子……盛妃…… 甚至,还有那句。 ”容清妄,我恨你。” 他什么都听见了。 容清妄的手伸的好看,白皙,骨节分明,青筋缭绕,这名贵的一把琴,断了弦,却也是无用的。 容清妄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慢条斯理地将琴弦缠上指尖:“若故未记错,李真的那双手可是今日的压轴之宝。” “三弟的人做事,向来残忍,这样鲜血淋漓,若是叫泠泠见着了,实在污了她的眼。” 暗卫大气都不敢出,盯着容清妄的脸色,才反应过来:是!属下今日定不让叶大小姐踏入珍宝阁半分!” 第9章 拦路狗 车轮缓缓向前碾过,路上的积雪压出一道道痕迹。 叶烬杉接过萱草递的玫瑰酥,轻咬了一口,觉得有些太过甜腻,便搁置在一旁。 萱草将帘子掀起一角,伸着脑袋往外探,沿街的摊贩和街巷渐渐往后移,她同自家小姐汇报,往后还有多少路程便可到珍宝阁。 马蹄在此时飞扬了起来,整辆马车一瞬间朝着左边倾斜过去! 驾车的车夫连忙调转马头,紧紧拉住缰绳,大喊一声: “吁!” 萱草猝不及防,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木头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听着便让人牙酸。 叶烬杉倒是没出什么事,重生归来,即便是就寝也是前面,极少松懈。马车倾斜时,她便手臂快速地撑住了车内的木。 而叶戚依,心中有鬼,时时惶恐,也和萱草一样,她“哎呦”一声,眼泪顿时都涌了出来。 叶烬杉抚过眉心,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对着车外高声道:“出了何事?” 车夫诚惶诚恐,他急急忙忙禀告道:“大小姐,我们的马车同一个孩童碰上了!奴才正好端端地驾车,谁料他突然窜了出来!奴才这将马头调转,分明记得离那孩童还远着。可那孩童竟然往地上一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戚依听完后,她吓得脸色苍白,抓住叶烬杉的手,丢了魂似的,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是他,是阁主,长姐救命,他要杀了我,她要我给阿凌陪葬!” 叶烬杉看了她一眼,珍宝阁阁主,究竟是何等人物,让她的庶妹吓成这般。 她轻声呵斥道:“住嘴。”转头又对萱草吩咐道,“看好三小姐,莫要再让她胡言乱语,我需下车看看。” 萱草拽住叶烬杉的袖子,心急道:“小姐,不如留人在此善后,我们今日有要事在身,莫要耽误了时辰。卯时三刻后,珍宝阁便闭门了!” 叶烬杉摇摇头,不可,若此时走了,接踵而来的便是帝王对父亲奏折的猜忌,甚至会影响叶祁山多年挣来的叶家声誉 叶家声誉可以败,但不能是现在,更不能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我的儿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妇人尖锐的哭声将街道上的人都引过来。 车夫扶着叶烬杉下车,外头不知何时围满了人,街边小贩,过往路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前路后路,都被人墙死死地堵牢了。 妇人跪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并无血迹,紧闭着双眼。 她一看见叶烬杉,便指着她大喊:“究竟还有没有天理!大家都来看看啊!富家小姐就可以随便撞人!这是我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上一遭才生下来的儿!如今就这么被人撞没了!” “光天化日!官大欺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百姓听了妇人的指责,又看着妇人怀里紧闭的儿童,顿时议论声一片。 “看这样子,好像是将军府的马车,从车上下来的,估摸着也就是将军府的小姐。” “叶将军这般英武,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女儿身上!” 叶烬杉走上前去,目光平静,没有因为百姓的话语而难堪半分,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对苦命母子。 雪簌簌地落在叶烬杉的兜帽上,她隔着兜帽,朦朦胧胧地瞧见雪被车碾过的痕迹。 世人总是怜弱又好热闹。 瞧见孩子躺在妇人怀里,妇人撒泼的大哭,真相其实已然并不这么重要。 叶烬杉收回视线,在这一刻,她清楚知晓。她被人盯上了,今日珍宝阁,无论如何都去不成。 叶烬杉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清艳至极的脸,漫天风雪皆因她失色。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我乃叶家大小姐叶烬杉。” “今日若是我之罪过,我定不会逃脱,便让县衙官府来,定我的罪名,按照我朝律令,罚钱百两,受牢狱之刑。” 风雪似乎融进了少女的皮肤里,她站在人群中,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着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叶家大小姐淡然冷静,言之有理,一时之间,原本躁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官就会官官相护,去年我家小妹被你们这些官老爷强抢了去!我一纸诉状递上去!反倒被扣了个罪名挨了一顿板子。” 这话一出,有人便反驳了他。 “这事怎能混为一谈?碰到一个坏的,全天下就全是坏的啦?叶将军可是好官!” 叶祁山在百姓中声望极高。 若是别的官,便会被沿街百姓扔上菜叶子,好一顿唾骂。 可若是叶祁山,那便是造谣之人被扔上烂菜叶子,告上县衙 叶烬杉掩住眼底的一丝讥讽,r分析道:“诸位看这车轮痕迹,马儿受惊,马蹄急转,雪中痕迹尚未被掩埋,车轮痕迹足足离小童一丈远,不知这小童,是如何被这马蹄撞倒!” 一时情急,谁也不会注意那积雪上的车轮痕迹。 卯时已过。 珍宝阁关门了。 叶烬杉蹲下身来,葱白的手指试探着小童的鼻息。地上的小童呼吸匀称,胸口起伏也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那领口点缀着的暗色纹路再明显不过,仿佛生怕她忽略。 叶烬杉的嘴角平直,瞳孔极轻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片淡然,叶烬杉柔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按照我大燕的律法,欺诈讹人,杖责二十。” 容清妄…… 领口的纹路这是太子府独有。 容清妄此人,嚣张至极,恨不得将此事是我所为,亲口告诉她。 容清妄此举让叶烬杉心里升腾出了无数个疑问。 容清妄如何知道她要去珍宝阁,这并不难解释。此人心思深沉,想必早已在他身边埋了眼线。 叶烬杉和容清妄多年夫妻,以她对容清妄的了解,若事不关己,他便会视而不见。 珍宝阁无关容清妄,他又为何用这样拙劣的把戏,要挡她的路? 难不成。 叶烬杉心头如同结了寒冰似的,体中的血液如同凝固。除非…… 在她十五岁那年,萧衍之同容清妄便早已有了牵扯! 一个是前朝遗孤,另一个是当朝太子,两人是如何牵扯上的?其中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龌龊?! 地上的小童如同话本说书里那一般,悠悠转醒。 妇人见事端不妙,自己谎话被当场拆穿。眼珠子一转,方才还对着叶烬杉撒泼的妇人换了目标。 她大怒,一只手向小童的脸上挥去:“你这小不死的!做什么行鸡鸣狗盗之事!闹出这场天大的祸事!你爹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粗暴地拽着小童的头发,往地上按:“还不快给小姐道歉!” 小童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跪下去,给叶烬杉磕头道歉。 随后,那人又像变戏法一样,语气谦卑谄媚,冲着叶烬杉道:“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这等小民们眼拙吧。” 萱草这时候已经扶着叶戚依下车了,见到这番光景,她叉腰怒道:“你这泼妇太没道理!方才让我家小姐下不来台!如果不是我家小姐聪慧!若今日之事传出去!我家小姐定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你却还胆敢求我小姐谅解!” 叶烬杉的宽厚仁善,在整个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 搭粥棚、送棉衣、建恤嫠堂……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围观的百姓听到她是叶家大小姐,才愿意听她说上几句。 近日流言四起,说叶大小姐转了性,性子极其狠辣果决,不少受过叶小姐恩惠的百姓,是绝不相信的。 妇人露出市侩的嘴脸,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大小姐,今日之事,都是一场误会,不介意的话去家里坐坐,我给您沏杯茶,好好招待招待您?” 正打算离开、秉公执法毫不留情面的叶大小姐,前脚踏上马车。 脚步一顿。 她小幅度地磨了磨牙。 容清妄,想要见她。 叶烬杉此刻青丝已是白雪皑皑。 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往。 婚要退。 既然容清妄招惹她,争个鱼死网破又有何惧? 容清妄对十五岁的叶烬杉爱意正浓。 她会在爱意彻底消磨之前,为自己尽可能地谋到最大的利益。 至于萧衍之。 如果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从容清妄下手,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夫人诚心相邀,烬杉又怎好辜负了夫人的一片美意。” 第10章 长门恨 还未入屋内。 白雪映空庭,红梅落雨帕。 便是一阵琴声流泻而出,若细雨绵绵,如泣如诉,一曲《长门怨》随着指尖波动流泻而出。 又唱尽杨花子规哭啼,弹琴之人心中怅然。 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 叶烬杉推开门时。 便见到容清妄姿容绝世,宽大的袖袍浮动在七弦琴之间,清冷的眉眼低垂,似乎并不知晓有人来了。 叶烬杉琢磨不透容清妄。 如今端的那副深闺怨妇模样,究竟又有何意? 琴弦止,有客来。 “泠泠,那日公主府一别,你同孤已许久未见。”容清妄起身,走到叶烬杉面前,眼中黯然神伤。 容清妄的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浅香,叶烬杉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冷着脸开口:“殿下何必惺惺作态,公主府赏梅宴不过是昨日之事。 容清妄暗自神伤,苦笑道:“泠泠,你可是觉得孤烦了,厌弃了孤?” 叶烬杉抬眸看他,容清妄身形颀长,姿容昳丽,她眼中无喜无悲:“陈阿娇被幽禁长门宫,为挽回帝王心,千金请司马相如作赋。世人怜她痴苦,情深错付。” “殿下拦路,又弹此曲,我倒不觉得那你容清妄同陈阿娇有半分相似?” 容清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嘴角莫名为那声容清妄而勾起。 他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碎雪,却被叶烬杉偏头躲过。 容清妄眼神中闪过一丝神伤:“泠泠,珍宝阁的鱼龙混杂,掺和其中并不是一件好事。” 叶烬杉见他那副狐媚做派,毫无心软,只觉得容清妄矫揉造作,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她往前一步,一把揪住容清妄的衣领,容清妄任由她动作,闷哼一声,后脑磕到了身后素白的墙:“容清妄,你我自幼相识。”她怒从心起,“你何故诓骗我?拦我的车做甚?我的事与你何干?” 饶是容清妄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眼神都因为“这句与你何干”染上一丝阴霾。 容清妄笑了一声。 他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叶烬杉对自己的特殊性,他从来冷心冷情,连对父皇母妃他都无什么没什么感情。 却唯独叶烬杉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她的言行,一颦一笑时时刻刻会牵动着他的情绪。 好像他所有失去的情感,全汇聚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怀疑过叶烬杉在他身上下过情蛊,为此,请过苗疆的蛊师为他驱蛊。 他的脖颈被衣领勒住,被迫仰起,喘息声重了些,鼻息喷洒在叶烬杉的发顶,眼神却直勾勾的舔过叶烬杉。明明是被胁迫的一方,确实压迫感却分毫不少,他将叶烬杉的话在心中拒绝了一遍。 “与孤何干?生气了?” 容清妄微微低头,好似是为了配合叶烬杉的动作。 “你是孤的太子妃,是孤的妻,必定与孤同舟共济。孤喜爱泠泠还来不及,怎舍得诓骗?” 叶烬杉放开他,眼中怒火消散,将所有的情绪吞入腹中。 容清妄啊,他几分真情流露,就有几分是故意为之,恐怕自己也分不清吧。 容清妄爱过她,但容清妄的爱轻如鸿毛,可以轻易被撼动。倘若出现盛桑桑,又或者叶家倒台,容清妄的爱就会随之转移。 叶烬杉松开他的领口,整理好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衫,她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讽,盛桑桑这一世提前出现,太子妃的位置,是谁的还不一定。 叶烬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太子妃?很快就不是了。” 容清妄听完,眼尾都红上几分:“泠泠这番话是何意?孤早已是泠泠的人,泠泠难不成要始乱终弃吗?” 叶烬杉想起前世种种,他容清妄若是哪天能记起前世,怕是自己都觉得今日这句话啼笑皆非。 “臣女只有一个脑袋,殿下是太子。退婚?太子殿下未免也太高看臣女。殿下引我过来,珍宝阁之事,想必也知晓一二,不妨同臣女说说。” “叫什么太子殿下,你我总归会成夫妻,生当同裘,死当同穴。孤喜欢你称孤的名讳。” “泠泠想知道的事,孤自然不会隐瞒。” “珍宝阁的地下是死牢。死牢里关着的可是……” 容清妄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出了一抹恶劣的笑意。 …… 从别院里出来后。 萱草见到了自家小姐脸色苍白,面色难看,嘴唇上却格外的艳红,像是含苞欲放的牡丹花,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揉搓过,愈发的娇艳欲滴。 她连忙迎上去扶住她,她不去看自家小姐嘴唇上的嫣红:“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手怎这般凉?难不成今日之事真是太子殿下干的?” 叶烬杉眸色幽沉,此刻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是他所为,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叶烬杉压住心里的躁动,鼻息边似乎还残留着容清妄身上那极淡的冷香,手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眼前是容清妄的脸,耳边回荡着容清妄的声音。 罢了,前世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只是…… 珍宝阁一个奢娱销金之所,怎会有死牢?死牢之中,又怎会关着一个……死去之人。 萱草见自家小姐的嘴唇,当奴婢的,最是会察言观色,不该问的别问,她禀告道:“大小姐,奴婢见三小姐脸色不好看,现已经将她送回府里。” 叶烬杉点了点头,赞许道:“做的不错。” 此行虽没有到珍宝阁,却让窥见了皇权秘辛之下的冰山一角,这是前世她是皇后,却对此事毫无察觉。 珍宝阁这条路走不得。 那又怎样,走不了那便换一条。 叶烬杉思绪翻涌,重新做回了马车上,她将容清妄所说之事,尽数压了下去。 萧衍之的事情迫在眉睫。 思绪回到回想起了那日,叶戚依同她吐露的珍宝阁之事。 萧衍之是她的庶妹在珍宝阁同人竞价赢得,珍宝阁阁主亲自接待她,同珍宝阁阁主签字画押。 “如何处置阿凌,悉听买主尊便。” “但若伤其性命,珍宝阁上下,天涯海角,势必追杀买主。” 叶戚依色欲熏心,见到阿凌那张俊俏的脸,想也不想的变按下手印。 想到这里,叶烬杉冷笑一声。 一开始,叶戚依是极喜爱阿凌的,只是后来阿凌贞洁烈男,抵死不从,从没有给过叶戚依一个好脸色,甚至还屡次对她出言不逊。 才有了后来,叶戚依另阿凌在雪地上洒满盐粒,逼他在雪地上跪着的光景。 “萱草,今日我有些乏了,回府吧。” 琴弦绷得太久了,是会断的。 重生回来之后,一桩桩,一件件。 连给她半分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棋局之内,黑白双子,交替轮回。这盘棋,比叶烬杉想象的深,牵扯的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她太心急了。 “小姐,那珍宝阁那头,我们明日再去?” 叶烬杉叹了口气,靠在马车闭目养神,萱草急忙将早就备好的汤婆子塞入叶烬杉手中。 暖意一层接着一层渗入指尖,将冰凉的身体逐渐捂热,叶烬杉这才觉得天似乎没这么冷了。 “不去了。”她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朝着城东珍宝阁的方向瞥去一眼。“他会来找我的。“ 叶烬杉今年十五岁,她耗的起。在萧衍之的事情上,她只能按兵不动。 可退婚一事必须提上日程来,原本退婚是极不易的,但是盛桑桑的出现让一切有了转机。 容清妄爱上盛桑桑,是早晚的事情。 叶烬杉忽然开口:“萱草,日后你可愿离开京城?”她想了想又警告道她,“不许说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萱草五岁便跟了她,那时候叶烬杉八岁,转眼间小丫头变长得这么大了。这些年,她早不把萱草当做单纯的丫鬟。 萱草吃着等叶烬杉时买的热腾腾的包子,这是包子铺里新出的羊肉荠菜馅,她嘴角都冒着油光,歪着头想了想,道:“离开京城做甚,离开京城可以去哪啊,奴婢这辈子都没去过旁的地方呢。” 叶烬杉见她嘴角的油渍,说话含糊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顿时哑然失笑。 她这辈子也都被困在京城,对外头的了解浅尝辄止。 “江南十里春水,小桥人家杏花春雨,年年冬日都不下雪。塞外则是大漠风沙,千里万里尽是平野,白天极热,夜里又冷……” “书上写的,就是这般模样了。” 萱草三两口将这个包子吞了下去,烫得她呼了口气,哭丧着一张脸:“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小姐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要是离了小姐,那奴婢这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叶烬杉揉了揉萱草脑袋:“这般委屈做甚,你家小姐往后必不叫你过上一天苦日子。” 第11章 选仆从 “大小姐回来的正好,兰姨娘她们都在等你来呢。”一到门口,门房便笑盈盈迎了上去。 府里人人都喜爱大小姐,菩萨模样,慈悲心肠,待下人也是和和气气的,谁都想在大小姐面前露个脸。 叶烬杉眉头轻皱:“等我做什么?” 门房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瞧着叶烬杉的脸,一脸憨笑:“今日牙婆子到了府里,说是府中的小姐们是大姑娘了,仆从不够用了,要再添点呢。” 叶烬杉目光清淡,神色中有几分倦意,留下一句:“不必等我,替我传话,让姨娘他们先选就成。” 叶烬杉昨夜一夜没睡,今儿又这么走了一遭,此刻实在是有些疲乏 …… 小厮才禀告叶烬杉说的话。 秋姨娘便面色不虞,语气烦躁:“这大丫头如今怎这般不守规矩,我们虽是姨娘,却也是她的长辈!让我们满屋子的人等着她!这若传出去!京城哪一家不笑话我们将军府!” 谭姨娘眼角弯弯,嘴角挂着一丝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消消气。”摸着自己发间斜斜插着的步摇,“不过要我说啊,大姑娘如今也真是的,这府中就她一个嫡出的。让我们这群姨娘先挑,她拿剩下的。若传出去了,外人岂不是要说,我们这群姨娘欺负她这个嫡出小姐?” 她语气柔柔句句都留着缝隙,却是让屋中的火药味更浓了几分。 盛桑桑用余光观察着众人的神情,掩怕轻咳两声:“桑桑只是一个外人,照理来说,这里没有桑桑说话的份……” 她语气羞怯,一份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只是桑桑想说句公道话,大小姐从来宽厚连桑桑都有所耳闻呢。今日这般举动,想来只是心绪不佳……不是有意为之……” 盛桑桑一句话,面上是帮叶烬杉说话。可若仔细听,完全是帮叶烬杉,坐实了傲慢无礼、心机深重的罪名。 谭姨娘左肩往下塌,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她生的颇有几分姿色,看着秋姨娘,悠悠叹了口气:“唉,他连姐姐如今都不放在眼里了,更何况我们这群人了。假以时日,这府里哪里还有我们这群人的容身之所。” 人牙子站在恭敬地守候在一旁,地上还跪着一群低眉睡眼的奴仆,齐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若是能被挑选进将军府做奴才,何其可幸。 姨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个个涂脂抹粉,一旁坐着他们诞下的儿女。 叶将军往常不在家,这群妇人们便没有争宠的兴致,但如今叶将军凯旋归来,为自己和儿女争上一争,还是极为有必要的。 如今我朝有律法,妾不能为妻,否则便是有违伦理纲常,防的就是那些宠妾灭妻的官宦人家。 但话又说回来了,叶家没有主母,若是得了老爷的青眼,抬为平妻,这叶家还不是供自己呼风唤雨? 秋姨娘被几句话刺的怒从心起,这把火从肺腑里就烧了出来,他将茶盏砰的一下搁置在桌子上,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今日便教教这大丫头什么是规矩!” 她冲一旁的下人道:“来人!把大丫头叫过来,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大丫头如今是着了什么魔!连我等一众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昨日老爷归家,第一夜便歇在她的院子里,她如今正春风得意呢,哪里能让叶烬杉这般胡乱作为? 兰姨娘不说话,只是笑意盈盈的在一旁旁观着。这事情她就没打算掺和,她如今膝下有一女,便是叶戚依。 昨日夜半,自家刁蛮任性的女儿一直在她耳旁念叨:“娘,你别同大姐姐作对,女儿如今身家性命都攥在大姐姐手里,你若执意如此!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兰姨娘心下狐疑,什么叫身家性命都攥在大丫头手里? 但她女儿说话做事不成调,可是出了名的,所幸也将这事抛开。况且叶烬杉的事,她本就没想管。 选仆人这事,府中的姨娘皆是瞒着,没人提前同大姑娘说,为的就是发难她。 从前,大姑娘仁善也就罢了。而今性子转了,昨日在叶府摔茶盏也就算了。 听说前几日大姑娘连公主府的茶盏也摔了,连皇家天威都不放在眼里了。简直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姨娘们一盘算,必须得搓一搓叶烬杉的锐气,否则这日后哪有她们好日子过? 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又没有亲娘。这府里还不是她们这群姨娘说了算? 可兰姨娘不同。 她虽是妾,生的孩子也是庶出,但管家权在她的手里。 府中的姨娘巴结她们母女俩还来不及,她平时就厚待自家女儿些,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再加上这几年她身子亏空,再难怀孕,为将军诞下庶子不太可能了。 就盼着能将管家权攥在手里,把女儿嫁好一点,其他的也别无所求。 …… 叶烬杉这头。 她身着一件雪白色的中衣,此刻已躺在了榻间,合上了眼。 这些精神一直紧绷,不是梦魇便是彻夜未眠。连个好觉都没曾睡上,而今这根弦断了,便是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屋里点上了安神香,淡淡地飘在空中,一片宁静照在她的心头。 萱草守在黎夷斋门口守着。 叶烬杉平日喜静,只留了四个丫鬟,原本连四个丫鬟都不想留,还是因怕坏了礼数,才留了这四人下来。 萱草同叶烬杉最亲,有什么事也都是同萱草说,让萱草吩咐下去。 昨儿夜半,萱草也没有睡好,小姐让她回去歇息,萱草一开始信誓旦旦的拒绝。 这几日小姐心神不宁,她得陪着小姐才安得下心来。 直到萱草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脑袋在门上来来回回磕着,如同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哎呦”脑袋撑不住,撞到了门框上,风筝的线彻底断了。 萱草哈欠连天,果断决定回自己的屋里歇息,她正往外走走到一半。 就听到外头的拉拉扯扯的声音。 一个声音似乎是秋…姨娘身边的李婆子,另一个声音则是自家小姐院子里头的淑月。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 “秋姨娘说了,今日必须要大小姐到前厅去,有要是 “姨娘说今日必须让这大小姐到前厅去,有要事相商,要是耽误了姨娘的大事!你担得起嘛!” “你家姨娘是能有什么要事,若是府里有要紧的事,也是兰姨娘这个管家的来寻我家小姐!哪里是什么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蚯蚓。” “你……你……你你你敢这般诋毁我家姨娘,小贱蹄子,我今日就撕烂了你的嘴!” 萱草那残余的睡意一下就消散了,她三两不跑到门口,吸了口气,然后大喊一声:“你们在做什么!去哪里撒野不成!竟敢跑到我黎夷斋!” 门口站着的。 何止是王婆子,更有了一群的丫鬟小厮。 “萱草姑娘,我等奉命行事,不要叫我们为难才好。”王婆子市井妇人做派,说话泼辣中气十足。 萱草怒视着面前的人,张开双臂挡在门前:“我大老远就见你们说什么奉命行事!到底行什么事也含糊着!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若有什么事情也等我家小姐醒了再说!” 王婆子撸起袖子,叉着腰,粗声粗气道:“小姐好大的架子,姨娘说了,大小姐就算是嫡出也得尊敬长辈。选仆从这种事,若是咱们先选了,挑剩的再给大小姐,岂不是惹得外头人议论!难不成大小姐就是想让外头人看府里人的笑话!” 萱草淬了一口口水:“呸!要你们管,府中之事若不传出去,外头的人怎知道!我家小姐都没说什么!你们反倒心虚起来!我今日就不让你们进去,难不成你们还想硬闯?!” 王婆子大喝一声:“长辈传唤本就不能推脱!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咱们有理!姨娘说了,今日势必要让大小姐进前厅!” 她冷笑一声,冲着后头的小厮挥挥手:“我府里的老人了,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好歹!来人给我闯进去!” 第12章 大小姐在屋子里睡觉 门口站着人。 不止是王婆子,还有一群秋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小厮。 “萱草姑娘,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都是为主人家办事的,谁也别为难谁。”王婆子市井妇人做派,说话泼辣中气十足。 萱草张开双臂挡在门前:“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情。也等大小姐醒了再说。” 王婆子见萱草毫不退让,便不再客气。撸起袖子,叉着腰,全然没把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她粗声粗气道:“长辈传唤,大小姐却在这屋子里头睡觉,传出去就是让外头的人笑话咱们,萱草姑娘还是快快把大小姐喊出来,省的姨娘久等了。” 萱草啐了一口口水,听到自家小姐被编排,瞪着一双眼:“呸!” 她气势十足,大声喊:“我家小姐是嫡女,做什么事何尝轮得到你们这群姨娘庶出子女来管。要想进去,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王婆子看这萱草是油盐不进,顿时怒了:“我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多年,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姑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她不再多废话。 “给我闯!” 萱草惊愕,嫡女的院子。 一个姨娘的婆子竟敢闯嫡女的院子? 不知天高地厚,她死也想不到,王婆子能有这样的胆子? 但没关系,有她萱草在,小姐这个觉必须得睡得安稳:“休想!有我在,谁都别想踏入黎夷斋半步!” 外头有小厮。 黎夷斋里也有小厮。 两拨人马一时之间就在门口推搡了起来,连这些丫鬟婆子们都动了手,你扯我的头发,我扇你的巴掌。 黎夷斋极大,小姐的闺房又离院门口远。 萱草若不是走快到门口了,也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萱草此刻还是庆幸的,毕竟天大地大,都比不上自家小姐睡个好觉大! 想到这里干劲愈发足了,十来岁的小姑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牛犊子似的身体往下弯,脑袋蓄力,往秋姨娘院子的丫鬟身上撞过去。 “倚老卖老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诋毁我家小姐,看我今天不把你那层老皮子给扯下来。” 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人换了,头顶处撞上的哪里是那些丫鬟婆子,竟然是一片坚硬的盔甲。 一脸不悦、满脸煞气的叶府小将军居高临下的望着萱草:“一群人在大小姐的院子门口折腾,做什么?规矩去哪了?” 叶瑄昀一身玄色的装束,小将军身上有种属于战场上的血煞之气,他似乎刚从校场里练兵回来。 叶家大少爷气势摆在那里,一句话都还没说,众人先白了脸,齐刷刷跪下来。 叶瑄昀见眼前丫鬟婆子们衣衫凌乱,发髻尽散,小厮们此前拳脚相加,面上尽是一片青紫。 他挑了挑眉:“打啊,怎么不打了?我瞧着各位都颇有大将之风,不妨收拾收拾去参军得了,我替你们写封举荐信,便从营里的小卒做起如何?” “大公子,小的们不敢。”军营是何等苦寒之地,要是去了还不得搭上去大半条命? 叶瑄昀腰间的佩剑还没来得及卸下,只要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好,不去也成。那谁来给我解释解释?这大白天的,一群人站在大小姐的院子门口聚众斗殴,是何道理?” 叶瑄昀是府中的嫡长子,从小便混迹在军营里,叶祁山这次在外征战,叶瑄昀本也要跟着去。 可此前他摔断了腿,所以才在这京城留了大半年,这伤早已好去,若是下次战事起,叶瑄昀出征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众人唯唯诺诺,毫无方才的气焰。 只有萱草大着胆子,往王婆子那里撇去了一眼,语调阴阳怪气:“奴婢也不知道是何道理。这秋姨娘院子里的人排场是极大的,小姐昨日没歇息好,今日睡个回笼觉,这些人倒好,尽不让我家小姐睡觉。大少爷平日里最疼我们小姐了,可是要替我们小姐做主啊。” 王婆子不甘心,大着胆子回嘴道:“外头因大小姐吵成这样了,府中的长辈都在前厅等她,大小姐竟里头睡觉,你们黎夷斋的人就知道拿乔。” 叶瑄昀听懂了。 他眉头皱起,顿时觉得眼前这些仆人碍眼极了:“大胆!大小姐在屋里休憩睡觉同你们何干?若不是今日我来了,你们这群丫鬟小厮要反了天不成,是不是要闯进大小姐的闺房里,将大小姐拽出来才甘心。” 他盯着王婆子的脸,盯了半晌,都没想起来这是哪个屋子里的粗使婆子,他冷笑一声:“你刚才说长辈在前厅,我同你们去。” 王婆子吓得一个哆嗦,磕了个头。 让大少爷去,若是大少爷一个不快,那便是他腰间的佩剑快了。 什么长辈,有的只是一屋子的姨娘和庶子庶女。 王婆子心里门清,秋姨娘虽是她的主子,可只是个姨娘,哪能管大小姐? 更何况,如今院子里管事的也不是秋姨娘,那管家理事的兰姨娘都没说什么,自己家的秋姨娘却出来蹦哒。 她敢这么闹,便是仗着大小姐平日里宅心仁厚,不会同她这个下人计较。 虽说近日大小姐在外头的风评有些变了,外头人传她藐视皇权,嚣张跋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王婆子好歹也在夜府里待了多年,便当是大户人家的龌龊,以谣传谣来的,做不得真。 叶瑄昀不懂王婆子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道:“磕头做什么?带我去前厅,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王婆子骑虎难下,终究不敢忤逆叶瑄昀。她苦着一张脸,怕当场就被他腰间的剑取了脑袋,无奈只好带着叶瑄扬去前厅。 这场风波才刚开了一个端,连叶烬杉的面都没见着,便草草地结束了。 …… “下回不必替我守着,便将我叫醒,瞧一瞧这群人要做什么。” 叶烬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休憩了片刻,外面竟发生了这样热闹的事。 她是傍晚时分悠悠转醒,萱草就将这件事情绘声绘色的复述了一遍,她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这不是想让小姐睡个好觉。”又想到了叶瑄昀,她眼里亮亮的,满是崇拜:“大少爷待大小姐真好啊……” 说完。 萱草又愤愤不平感慨道:“那秋姨娘就是仗着小姐心慈手软!人善被人欺!这群下人不知天高地厚!” 随后心里想到什么,转忧为喜:“一想到姨娘在前厅里等了大半天,盘算好了用什么话数落小姐,结果等半天等来了提着剑怒气冲冲的大少爷,奴婢心里畅快极了!” 叶烬杉轻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却闪过几分复杂,不知是喜还是别的,道:“大哥性子刚直。”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是简单的评价一句。 她在心里讥讽。 这个时间点。 叶瑄昀怕是已经对自己真命天女一见钟情了吧。 再如何护自己又如何?只要自己和盛桑桑被摆在一起,她大哥选的永远都是盛桑桑。 这时候。 丫鬟们已经将今日的晚膳端了上来。 檀木的桌上摆了六道热菜,一道汤品,两碟冷菜,两碟点心,还有一碟切好了的时鲜果子。 八宝葫芦鸭、杏仁豆腐、清炖鸽脯、小炒时蔬、蟹粉酥,牡丹卷……瞧着便让人口齿生津、食指大动。 叶烬杉并没有动筷,只道:“和小厨房传一声,往后一日三餐饭食减半,一切从简便可,如此太过铺张浪费。” 今生的叶烬杉生在内宅,并不在朝堂。 但前世的叶烬杉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见不得这样的奢靡铺张。 丫鬟们连忙点头道是。 叶烬杉让萱草随侍,其余的人在外头守着。 萱草坐下之后,即刻夹了一筷子的八宝葫芦鸭,大口大口往里塞,还称赞着:“小厨房今日的八宝葫芦鸭当真好吃!” 叶烬杉却没怎么动筷。 兄长今日为她出头,可此事没完。 第13章 塞人 前世父亲凯旋归来,并没有这一出。姨娘们安分守己。 谭姨娘最得宠,兰姨娘管家。秋姨娘不管家也不得宠,但她出身商贾之家,日子过得比府上别的姨娘都要富裕。 姨娘们和叶烬杉井水不犯河水。 叶烬杉想兴许是因为盛桑桑在背后推波助澜。 隔日一早。 后院里头就往黎夷斋里递了话。 说是选仆从这事为叶大小姐延后了,今日府中所有女眷男丁汇聚在一堂,就等着她了。 叶烬杉微微皱了皱眉,她心中明了,父亲常年在外出征,好不容易归家,姨娘们个个都想在叶府争个一席之地,她这个素日里温和的大小姐,便是最好拿来立威的。 她没在多言,用完早膳便前厅。 叶烬杉踏过门槛,便察觉了有十几双视线齐齐盯在他的脸上。 似乎已经等她许久了。 秋姨娘最先开口发落,阴阳怪气:“连盛姑娘这样的客人,都知道早早便来。大小姐真是大忙人,昨日早晨给长辈请安请安不来也便罢了,还让大家伙儿平白等了你半日,你却回屋子睡觉。” 昨日老爷也歇在她那头,秋姨娘思来想去,现在是立威的最好时候。 而这能供她立威的人,要温和良善却又在府中地位极高,整个府中没有人能比叶烬杉更合适。 谭姨娘将一缕头发挽在耳后,微微垂眸:“大小姐从来知书达理,恐怕昨日这般行径,也不是大小姐本意。” 她一身水红色的衣衫,兰花指微微一指,指着那人牙子带来的一群仆从,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她娇笑一声,“恐怕便是身边人出了问题。正巧今日牙婆都在此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在。正好借此次机会,给大小姐掌眼。” 叶烬杉听完,只是笑了笑,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叶烬杉本就心生疑惑,为何她和这群姨娘井水不犯河水,相处了十来年。 这回为何如此执着要她到场? 原来是打算在她身边塞人,换掉她身边的仆人,好让自己以后的行踪,都在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才罢休。 盛桑桑坐在秋姨娘旁边,眼珠子微微一转,将屋中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以她的心机和手腕,不过短短几日,已经将秋姨娘哄得服服帖帖了。 盛桑桑咬着嘴唇,柔柔弱弱地开口:“叶姐姐,桑桑知晓前些日子姐姐身子不适,可姨娘是为了也是为了姐姐好,怕姐姐失了礼数,惹得外头人非议。” 叶烬杉全当做没听见。 她微微一笑拂了拂身,以示歉意,将大家嫡女的姿态做。了个足。 倘若无关前世愁怨,叶烬杉不愿与人纷争太过。 她揉了揉眉心,礼数周全,大大方方道:“泠泠给诸位赔个不是了,昨日泠泠是身子不适,才没能来请安,更误了昨儿的选仆从一事。” 嫡女都这般认错了。 众人也不好在说什么,想起了前几日在前厅摔茶碗的叶烬杉,真当是犹如做梦一般。 唯有角落里,坐在兰姨娘旁边的叶戚依缩了一下肩膀,旁人没见过大姐姐如今的模样,她可是见过的。 现在的大姐姐一言不合便是打打杀杀。 这般模样太过的熟悉,是从前坦坦荡荡,圣人降世的叶家大小姐。 但也太过的陌生。 陌生的让叶戚依虽知道此事与自己同她娘无关。难免怕殃及池鱼,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叶烬杉这边说完这番话。 便径直仅次于主位的东侧客位上坐下。 秋姨娘见叶烬杉坐下,且此刻神色温和,并无怒容,前些日子里一向温和的叶大小姐在前厅大摔茶盏的事,府里的众人可是都被吓了好大一跳。 她料定了叶烬杉是个好拿捏的,试探着发难道:“大姑娘,你如今及笄了,虽已许了人家,更应该恪守女德,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姨娘都是为了你好,若我不是你的长辈,便不会听你说这些。 厅堂之上。 叶烬杉嘴角依旧含笑,耐心十足地听着,一言未发。 秋姨娘满意点头道:“行了,只你素日乖巧,今日便由姨娘做主,让你府中的下人好好换洗一番。” 果然,大姑娘还是同以前一样,只要不触及到自己的底线,便不会轻易动怒 盛桑桑眼中满是羡慕,又骤然垂泪:“见到姨娘,桑桑总觉得亲切,可惜桑桑一届孤女,若是有个如同姨娘这般的长辈在身侧便好了。” 秋姨娘声音柔和几分,握住盛桑桑的手:“好孩子,你竟救了老爷的命,便是我叶家的恩人,我瞧着你便同我有缘,往后也定拿你同亲闺女疼。” 眼看盛桑桑的眼泪又要垂落。 兰姨娘这才咳了两声:“行了,莫要耽误了正事才好。大姑娘是嫡女,于情于理,都是要大姑娘先挑。” 牙婆子脸上堆出了一个笑,面上的皱纹如同水纹一样波荡开来:“是是,夫人说得极是,老婆子这回带来叶将军府里的,不管是相貌还是伺候人的功夫,都是老婆子手底下一等一点。” 叶烬杉点了点头,冲着一个跪着的婢子道:“便从你开始吧,说说你叫什么名,祖籍是哪里的?会做什么?” 婢子起初点到的时,还不知晓是自己,见四周静默一片,视线频频向自己扫来,才诚惶诚恐磕了头,紧张得说话都结巴:“回,回小姐,奴婢叫秋月!祖籍是襄阳的……奴婢什么都会,早年间同奴婢的老子娘学过些苏绣……” 之后的婢子们也纷纷答话,将自己家中情况,祖籍,擅长之事一一道来。 叶烬杉揉了揉眉心,略微沉吟,抬手指了指秋月,笑道:“秋月,我屋子有个淑月的小姑娘。既是有缘,便不再改你名讳了,往后便跟着我如何。” 秋月点头,愣在当场,平日里她牙婆子总说自己是这一众婢子里脑子最笨的,没曾想叶大小姐会选自己。 牙婆子瞪她一眼:“还不赶快谢谢大小姐!” 秋月这才磕头道:“多谢小姐大恩大德,奴婢日后定尽心尽力伺候大小姐!” 随后,叶烬杉又随手点了两名丫头。 她温和道:“泠泠选完了,姨娘和姊妹们也别光顾着泠泠。余下的待选仆婢,泠泠瞧着也是极好的。” 秋姨娘咬牙。 她余光像牙婆那头撇去,牙婆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神却在秋姨娘背后的盛桑桑停留了片刻。 她和牙婆那头早就打点好了,这里头的婢子有一大半全是她的人。 没料到叶烬杉真的就凭借眼缘,随手挑了几个合眼缘的丫头,只挑了三个也便罢了,偏偏个个都不是自己安插的眼线! 秋姨娘挤出一个和蔼的笑:“泠泠,你是府中嫡女,只有这么几个丫头怎么够?这不是让旁人看轻了我们将军府吗?” 叶烬杉想起了前世。 秋姨娘借着为了她好的名头,往自己的院子塞了有十几人,这群婢子各怀鬼胎,在她的院子行鸡鸣狗盗之事,欺她院子原有的婢子,将黎夷斋弄得乌烟瘴气,一团乱麻。 不过,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要是利用不好,便走了前世的老路,平白为自己多添一桩赌。 但富贵险中求。 若是利用好。 借这事,她也趁机好好敲打一番这府里的姨娘,以及在后头缩着头暗暗使力的盛桑桑。 这一番下来,她心中便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叶烬杉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是泠泠考虑不周了,泠泠年纪尚小,自然不同姨娘一般深谋远虑,不妨姨娘泠泠再挑几个得力的丫鬟?” 第14章 主动让塞人 秋姨娘搭在茶盏上的指尖一顿,没想到叶烬杉这么好说话。 甚至不用她再多说些什么,叶烬杉便主动让她往自己的院子里添人。 真是苍天开眼,天助她也,她膝下有个哥儿。现下她得了老爷的宠爱,又在家中立了威。 若是她家朗霆下回科考能,挣个功名回来,自己这后半辈子算是圆满了!若她挣个诰命回来,她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说起老爷的宠爱,秋姨娘嘴角挂上几丝甜蜜的笑,盛桑桑这丫头确实有些本事,若不是她。老爷这两日恐怕全在谭姨娘那个小妖精屋子里歇息。 秋姨娘难得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还是大姑娘乖巧,难怪人人都说我们家大姑娘可人,我这做长辈的真是与有荣焉。” 她转头冲着牙婆子使了个眼色,“大姑娘都发话了,我这可得给大丫头好好选选。” 牙婆子笑着附和。 秋姨娘捏着兰花指,状若不经意地,又问起了剩下带待选婢子的年岁,家中是做什么的,父母是否健在,问得详细极了。 如果忽略掉这只是个姨娘,真当是一番长辈悉心提携子女的好光景。 然而,这头的兰姨娘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往常她知道秋姨娘并不聪明,但现今才知道秋姨娘竟这般蠢。 秋姨娘怕是疯魔了。 叶烬杉叫她为自己挑仆人,她还真敢应! 这和是皇帝问大臣坐不坐龙椅,大臣听完兴冲冲地跑到龙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有什么区别? 兰姨娘毕竟和秋姨娘一同进府,后来偶有争斗。 这一次她本是冲着看戏的心态,却仿佛看见了秋姨娘未来的下场。 秋姨娘只是蠢了些,但罪不至此。 她冲着秋姨娘使了个眼色:“今日之事便算了吧,现在孩子们都是有自己的主意,人多了反倒扰人清静,我瞧着这泠泠选的这三个婢子极好何必再画蛇添足?” 秋姨娘不乐意了,她瓮声瓮气道:“姐姐,你我一同入府,你拿管家权时我都未曾说什么,这会儿大小姐叫我一声长辈,我替她选两个婢子,你便眼红了,你这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些。” 兰姨娘心下沉默,便不再开口。 长辈? 真是胆大包天! 叶烬杉是何许人也?未来的太子妃,皇家未来的长媳,祖父安远侯在死后先他帝敕建专祠,父亲叶祁山是骁骑大将军。 说得再长远些,等到皇帝驾崩了,太子登基,他是要当皇后的 连叶烬杉自己都是名满天下的才女。 若不是早早同太子定了娃娃亲,怕是未曾及笄,提亲的人便要踏破门槛了。 她的长辈当是皇帝皇后太后,再不济也是侯爵伯爵将军,一个妾室,竟敢称自己是叶烬杉的长辈。 竟敢做她的主! 叶烬杉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像是在等什么,目光凉凉地扫过兰姨娘,兰姨娘缩了缩脖子。 彻底放弃了劝阻秋姨娘的想法。 兰姨娘挤出一个笑:“妹妹说的是,是我小心眼了,在这给妹妹赔不是。”既得罪叶家大小姐,又在秋姨娘这头讨不着好的事 她不会做。 秋姨娘顿时觉得呼吸都畅快极了,眼上肉眼可见地扬起了一个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兰姨娘身上有管家权压着她,谭姨娘这个狐媚子把老爷的心勾得紧紧的,又为老爷诞下两儿两女。 唯有她。 又无宠爱又无权。 憋屈了这么多年。 秋姨娘从无一刻这般感谢这个偶然出现的孤女。 一番装模作样地挑拣下来。 便挑出了三个丫鬟,两个婆子。 秋姨娘道:“大姑娘,姨娘给你做主,不知选的人,你可满意?” 叶烬杉微微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幽深:“姨娘的眼光,烬杉自然信得过。” 秋姨娘前世也往她院子里塞人,但手段比现在要蠢些。 今生到时学会了掩饰,秋姨娘没这个脑子。 想来背后定有什么人指使。 想到这里,叶烬杉的目光在盛桑桑身上略微一沉吟。 盛桑桑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唇似勾非勾,对叶烬杉道:“往后姐姐的院子里人手充足,也少了几分冷清,真是桑桑羡慕不来的福分呢。” 叶烬杉看见了她眼底的那抹得意,觉得有些刺眼,她笑了笑:“何必羡慕,若是妹妹愿意,姨娘为我选的那些人手便送予你了,烬杉再挑便是。” 几句话下来。 盛桑桑和秋姨娘的脸色都僵住了,秋姨娘不停地盛桑桑使眼色,好不容易要成了,盛桑桑这时候来一句这样的话,做什么?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盛桑桑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叶姐姐,这是姨娘为你选的,桑桑怎好夺人所好。” 叶烬杉语调有些散漫,修长白暂的手指轻轻地搭在膝盖上,语气也懒洋洋的:“玩笑话罢了,妹妹不必紧张。” “姨娘为我千挑万选的,我自然要收下。” 半日天光下来。 府中的小姐便都选到了丫鬟。 连胜桑桑都挑了两个瞧着得力的婆子。 …… 淑月不解:“这明摆是要给院子里小姐塞人的,小姐怎还放这群人进来?” 萱草没等叶烬杉回答,她敲了敲淑月的头,便替她回答了:“傻姑娘,小姐敢收,她也不能塞。若是塞了就是变相的收了那句长辈。小姐当然可以收下,可那秋姨娘却没这个福分。” 淑月似懂非懂,只是一心想着:“安插了这么多个眼线,往后咱院子里的事,不得满府皆知。” 萱草笑嘻嘻道:“看小姐逗他们玩呗。” 叶烬杉坐在棋盘前。 黑子白子对弈。 她目光里往远处窗外看去,只能看到一方景色。 她生得温婉清丽,那张脸毫无凌厉的地方,却总能在不说话时让人无形地感到压迫。 萱草同淑月的交谈,她全听见了。 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谁说。 “便是要满府皆知。有些鱼,有一个饵便不愿意咬钩,偏偏要那满池的网,才捞得上来。” 秋姨娘同盛桑桑走得太近了。 她问身旁的丫鬟:“父亲这两日归家都歇在哪个姨娘的屋子里?” 萱草凑到她旁边吃点心:“秋姨娘,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前将军最喜欢的便是谭姨娘了,从边关回来之后,竟开始独宠秋姨娘……” 盛桑桑。 这一世的盛桑桑有太多的疑点。 正逢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她在这黑白子中,只是渺茫零星一角。 一朝踏错,便会满盘皆输。 第15章 丢入冰湖之中 重生回来,叶烬杉从没有仔细地端详过叶府,时过境迁,前世的叶皇后对家的模样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用过午膳,叶烬杉便打算在府里走一圈消消食。 倘若叶烬杉推测得没错,盛桑桑如今在叶府上,她往后同今日之吧悠闲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后园子里假山叠石,楼台水榭,冬日的花并不多。 整个后园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将衰败的叶子都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后园子里还有个叫若水的池塘。 里头本是养了许多名贵的锦鲤,只因天实在太冷,池子都结了冰,府中的人怕里头的鱼死了,尽数打捞了出来。 “叶姐姐。”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叶烬杉余光瞥见一抹桃粉色的身影,盛桑桑眼里含着笑意:“桑桑今日无聊,出来闲逛,不曾想能在这里同叶姐姐遇见。” 叶烬杉的目光从冰湖面上移开,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张同她有七八分像的脸上,盛桑桑身穿一件桃粉色的兔皮夹袄,面色红润。 身后跟着两个仆从,哪还有第一天来叶府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 叶烬杉并没有接话,全当没看见这个人。 盛桑桑却硬是凑上去,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叶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桑桑?” 雪白的狐裘大氅衬得叶烬杉皮肤更透白,她眉目清冷,听完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眸,连正眼都未曾给盛桑桑半分:“盛姑娘多虑了。” 盛桑桑嘴角含笑,笑意未达眼底,她抚摸过自己的脸:“是桑桑多虑了?这可不见得,姐姐初次见我,见到我的脸。可是发了好大一通下马威呢。若是没有那日姐姐那通下马威,恐怕今日我也要喊叶姐姐一声大姐姐啦!” 一番话阴阳怪气,连萱草都听得额角青筋冒起,她刚想说话,叶烬杉手指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盛桑桑顾影自怜,这头还在继续说:“说到底,不过是桑桑长了一张与姐姐相似的脸,怕桑桑抢了姐姐的风头罢了。” 叶烬杉终于正眼瞧了盛桑桑,她眉目清冷,气质柔和,她此刻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叶烬杉气质太过独特。 孤零零的,清清冷冷,总让人觉得心疼。 有时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忍不住想让人靠近她。 她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萱草,汤婆子一离开指尖,漫天风雪便如鬼魅一般缠上了她。 下一瞬。 她扬起自己的手,狐裘在风雪中划过一道雪白色的掠影。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盛桑桑的发髻都被打歪了,她整个人都惊愕住了,方才是是什么东西,叶烬杉好想打她了…… 她揉搓着掌心,眉毛都扬了起来,语气里充满茫然道:“你敢打我?” 叶烬杉竟然敢打她?叶烬杉怎么敢打她?她可是叶府的救命恩人。 叶烬杉微微一笑,语气波澜不惊,道:“不知礼数的东西,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你今日连站着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瞬间便有五六个小厮围了上来。 钳制住盛桑桑的肩膀,如同押送一个犯人一样,将她死死地摁在了雪地上,盛桑桑眼中原本的笑意尽数瓦解,死死地瞪着叶烬杉,膝盖如何都弯不下去。 叶烬杉勾唇扯出了一个笑话,然后朝她的膝盖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扑通”一声。 沉重的闷响砸在雪地上,冰雪的刺骨从膝盖往上蔓延,盛桑桑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她眼睛都瞪圆了,又惊又怒:“我救过叶将军的命,我是你们叶府的恩人,你们叶家人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叶烬杉居高临下,手心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她这一巴掌解气。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只在喉咙间,却比今年的冬雪还要冷上几分。 仇人和自己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叶烬杉这么多天没派下人将盛桑桑从偏院里揪出来,打上一顿,已是她耐力好。 却没曾想,盛桑桑不知死活敢过来挑衅她。 洪水的堤坝开了一个缺角,里面的惊天骇浪叫嚣着冲垮堤坝。 覆水难收。 她的萱草,她的死在腹中的孩子,因盛桑桑而延误的战报…… 每一样,单单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叶烬杉将眼前的人抽筋扒骨,扔进乱葬岗。 这一巴掌太轻了。 不过。 以她对这位死敌多年的了解,盛桑桑绝不会单枪匹马便来挑衅她,恐怕一会儿,这假山后头便会窜出来个什么人。 戏子就是戏子。 今生改头换面成了叶家的恩人,骨子里那副搬弄是非,做戏的本事还是一成不变。 雪天一色。 那被白色狐裘包裹的人儿也快融入雪中。 叶烬杉弯下腰,手指勾起了盛桑桑的下巴,淡淡开口:“你救的是我父亲的命,不是叶家的。这份恩情你应该去我父亲那边讨,而非在我跟前晃悠。” 盛桑桑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人影,眼中的愤恨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吹散,成了泪光点点:“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桑桑没有恶意的……只是今日凑巧才在这碰到姐姐的,姐姐要是不想看见桑桑,桑桑往后便都不会出现在姐姐面前……” 叶烬杉眉眼间的笑真切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画在唇边转了一圈才吐出:“盛姑娘可知。同在屋檐下,唯有死人,才会不复相见。” 一时间。 叶烬杉此刻对盛桑桑是真的起了杀心。 她目光望向那平静的若水池,池面只结了薄薄一层,若是往上投砸块石头,恐怕这块冰便会裂开一个大口子。 她语气微嘲。 “今日午时,叶家的恩人见池面冰雪别致,便在这冰面上驻足,却因池面冰层透薄,不慎跌入池中,寒冬腊月,捞上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盛桑桑在等,她呼吸急促,她明明都盘算好了。 可是那假山后头的人迟迟不上前来,她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好冷…… 前世她遇见叶烬杉时,叶烬杉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后了,皇后母仪天下,受万民敬仰。 人人将她如神祇一般。 即便是她屡次陷害叶烬杉,到叶烬杉最后自刎。从始至终,盛桑桑都从未见过叶烬杉如今这副狠辣的模样。 汤婆子重新塞回了叶烬杉的衣袖里,叶烬杉松开盛桑桑的下巴,冷淡开口。 “将盛姑娘丢入冰湖之中,好好清醒一番,生死不论。” 盛桑桑听完之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这回的眼泪实打实的真切,脸色僵硬,浑身都成了木头般,只剩下掩藏不住的惊恐。 “不……不……不要……大小姐……” 终于。 一道清冽冷沉的男声自假山石后悠悠漫出,带着几分看戏的嘲弄,几分凛然正气:“堂堂叶家嫡女,当众动用私刑,对待府中贵客。实在叫在下开眼,叶将军在外征战,护我大燕百姓。叶家嫡女却在家中草菅人命。” 入眼的是石青暗纹织金貂绒官袍,假山后的男人面冠如玉,眉眼间傲气凛然,发丝用一支简单的墨玉簪束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用来形容他再贴合不过。 来人身形清瘦,衣衫只有薄薄一层,一副不怕冷的模样。 “外头人都传叶家大小姐菩萨心肠,恍若谪仙下凡渡世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做不得真。” 第16章 谢砚 叶烬杉眉头微微皱起。 脑中反应极快,便对上了此人的名讳。 谢砚。 没曾想到今生,和谢砚初次见面是这般光景。 自古寒门出贵子,但谢砚不是。 他是谢首辅谢家的长公子,谢首辅是当代大儒,门生无数,而最得意的门生,便是自家的这位长公子。 今年还高中了状元。 盛桑桑好像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扭动着身体挣扎,鼻尖红润,一滴泪从眼中滑了下来:“公子……救救桑桑……” 有什么东西在谢砚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薄唇只吐出了三个字:“放了她。” 叶烬杉淡淡道:“这是我叶家的私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谢砚将他的话从脑海里转了一遍,幽幽道:“我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你父亲一会儿便到这地了,想来叶大小姐也不想让你父亲看见吧。” 叶烬杉挑了挑眉。 不愧是谢砚,尽管是为了盛桑桑。 一番话下来,却没提她半句,反倒处处是为自己着想。 但谢砚并非完人,此人有个致命的缺陷,如果利用这点,那这样聪明的人…… 谢砚可以爱盛桑桑,不过叶烬杉却有办法能让谢砚为她所用。 叶烬杉转变了态度,神色稍微柔和了些:“多谢公子提点。”她吩咐下人道,“将盛姑娘带回自己的院里。” 盛桑桑哭着摇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小厮的束缚往谢砚的脚边扑过去:“公子……救桑桑……就这么下去……桑桑会没命的……” 谢砚低头,看向盛桑桑那张脸,神情恍惚一瞬。人却是同青松一般,笔直的站着,他声音柔和:“别怕,我必不会叫你有事。” 叶烬杉神情冷淡,眉眼带着几分倦意。 两人今生是第一次相见,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上演英雄救美浓情蜜意这等戏码。 再抬头看向叶烬杉,谢砚眸色又变得刻薄:“叶大小姐,若在下下回再来叶府上做客,不知可还会见到桑桑姑娘。 叶烬杉挑了挑眉,含笑道:“自然。” 盛桑桑被下人带了下去。 此刻叶府后园,只剩下了谢砚和叶烬杉两个人。 雪簌簌的下,萱草为叶烬杉撑伞。 对谢砚这不是他同叶烬杉的初次相见,却是第一次有了接触。 头一次交谈,便是这般针锋相对,谢砚心里苦笑。两人无话可说,他想告退,却又……舍不得。 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谢公子今年二十一,今年高中状元,仕途这条路刚刚开始。家父已过不惑之年,且常年在边关驻守。不知这段忘年交,是怎样一番光景?” 谢砚语气凉凉:“你如何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说谎,又为何不拆穿。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手掌心滚烫的,连心中都跳的极快。 泠泠好香,手指真漂亮。 第一次……第一次和她说这样多的话。 他从来不敢奢求泠泠垂青,可她泠泠竟然知道自己是谁。 他衣衫单薄,掌心里却冒出了热汗。 他要是说一些很过分的话,泠泠会让自己下跪,会打他吗。 他只能将所有的刻薄都叠在脸上,才能勉强变回那个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叶烬杉勾了勾嘴角:“谢公子,你衣袖中的帕子掉出来了。” 谢砚的眸子灰沉沉的,他顿了顿,将手伸进袖子里,手帕完好的折叠在袖子的最里侧,并没有丝毫显露出来。 雪在呼啸,风却宁静。 叶烬杉的声音再次一次响起,如同施舍一般:“谢公子,沾染了我气味的手帕好闻吗?这么多天了气味会不会有些淡了,要不要我再给你个新的。” 谢砚喉结滚动,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心底多年的狂热交织在一起,涌了上来。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撕开所有伪装出来的面具,但是他不能,泠泠会害怕的。 谢砚嘴角拉的平直,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语气微凉:“说完了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无事,在下便先告退了。” 那日公主府赏梅宴,一开始,叶烬杉便知晓有人跟着她,且那道视线灼热而癫狂。她便当场戳穿,以为从梅林后走出来的是谢砚,却没曾想是自己的庶妹。 于是。 叶烬杉将自己的手帕丢在了地上,她料定了,谢砚会捡走。 如此。 便为她今日发难,有了由头。 谢砚此人和容清妄一样,外头瞧着是个风骨卓绝不染凡尘的公子,心里头却脏的很。 叶烬杉永远忘不了前世在谢家,见到那间密室时,心里的那股毛骨悚然。 谢砚生病了。 谢砚闻见了。 叶烬杉离他更近了……他心脏上一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克己复礼,让自己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 可泠泠只是朝自己向前走一步,自己心口的那块石头,要被心跳给震裂了。 叶烬杉清冷的声线在他耳旁响起,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痒意:“听不懂么,那谢公子做甚将手探到袖中?” 前世,有次叶烬杉在谢府误入了一个密室。 见到了满屋子的盛桑桑画像。同一姿势,不同颜色的数不胜数。每张画均是着墨细腻,栩栩如生……她那时才知晓爱慕盛桑桑的不止她大哥,还有谢砚。 然而,更另叶烬杉费解的是。 还有自己的东西。 她随手丢弃的物件,手帕、吃剩的发霉糕点、石头、自提笔作的诗……都被珍而重之的摆放在的博古架上。 叶烬杉先是震惊于谢砚那一屋子的画像和物件,随后不解。 为何谢砚画了这么多盛桑桑的画像,又将她丢弃的垃圾珍藏起来。 可时过境迁,叶烬杉知道了谢砚这个秘密。 他病了。 谢砚呼吸凝滞,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微喘:“小姐自重。” 自己隐秘的,不能暴露在天光之下心思。 泠泠为什么会知道。 帕子也是知道他会捡走。 故意丢的吗? 谢砚话音刚落,叶烬杉就见一道高大身影笼罩在谢砚后头。 谢砚的肩膀从背后被人揽过,叶瑄昀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子墨兄,你可让我好找,原来是躲在这园子里赏雪。”随后像是才看到叶烬杉,“泠泠也在呢。” 第17章 两情相悦 叶烬杉微微低头,道:“既然是兄长的客人,兄长便好生招待,莫要让旁人觉得我叶家人无礼。泠泠先行告退。” 说完便带着婢子往回走。 叶瑄昀动作亲昵,边走边道:“不理她,小丫头被我惯坏了。子墨兄我们回去继续喝茶谈天。” 手臂却警告似的往下沉了几分。 “远就瞧见了你和家妹聊得正投机。我瞧着子墨兄也是丰神俊朗,仕途敞亮,泠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若不是妹妹早已和太子殿下有了婚约。我定要捣鼓你向我家提亲。” 他笑容敞亮,却字字在提点谢砚不要僭越。 谢砚何等聪明人,当即回话:“小将军说笑了,在下同叶小姐不过萍水相逢,叶小姐同太子殿下才是一对鄙人。” 叶瑄昀笑着凑上去,表情贱嗖嗖的:“这样吧子墨兄,不必伤怀。我们叶家的儿女都是个顶个的好!我妹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和我妹妹一母同胞,我呢也尚未婚配,你看我如何!” “诶!子墨兄!” “子墨兄!走这么快做甚!” “说好今夜秉烛夜谈的,风好大,吹得我心好冷!子墨兄,等等我啊!” 谢砚手心发汗,死死地攥着叶烬杉临走之前给她塞的布条。 布条上还残留着泠泠的温度,他攥着那张布条,揉在心口蹂躏,缓解心里的躁欲。 这是泠泠第一次送她的东西。 他会好好珍惜的。 …… 连廊入风,夹了雪沫。 “小姐,奴婢不明白。”萱草挠了挠头。 重生回来后,叶烬杉的举动实在怪异,行事作风,判若两人。而同她相处最多的萱草,却从头到尾没问过。 萱草笑嘻嘻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盛桑桑屡次挑衅小姐,小姐若是不喜欢盛桑桑,那她就没必要留着碍小姐的眼。奴婢帮你无声无息的解决她。” 叶烬杉将她的手放下,两人边走边说:“不急,此人身上疑点重重,小心行事为妙。” 身为盛桑桑的宿敌,叶烬杉再了解她不过。 其一,盛桑桑这样的卖国贼,又会在战场上救自己的父亲。 其二,为何从前在府里的不受父亲宠爱的秋姨娘,在父亲凯旋之后,让父亲接连休息在她那里。 这背后一定有盛桑桑的助力。 盛桑桑断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般简单,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谢砚和盛桑桑叶烬杉退婚的关键,叶烬杉有信心,会让容清妄主动退婚。 叶烬杉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父亲凯旋归家,皇上龙颜大悦,这几日该设宴为父亲接风洗尘了,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赴宴,届时不能忘了我们府上的那位大功臣。” 内宅和后宫一样,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叶瑄昀,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叶瑄昀大马金刀地斜倚在床上,懒洋洋道:“没大没小,叫兄长。” 叶烬杉垂眸低头瞧着懒散道兄长,语气幽幽:“明日谢砚请到府上。” 叶瑄昀顿时精神了,他挠了挠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吊儿郎当的神色都收了起来,试探道:“你和太子殿下闹矛盾了?” 叶烬杉摇了摇头:“与太子无关。” 叶瑄昀“哦”了一声,道:“行。” 他顿了顿,目光凌冽起来,想起了叶烬杉这么多天的反常,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凡是别憋在心里,若是太子殿下欺负了你,你和大哥说。” 叶烬杉的睫毛蓬松,如同一只蝴蝶煽动翅膀颤巍巍的,她淡淡道:“他为君,我们为臣。你又能如何,还能反了他不成?” 叶瑄昀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巴:“谨言慎行。” 他露出了个笑:“他虽为君,我们叶家也不是好惹的,定要扒他一层皮下来,泠泠还未嫁过去,叶家不是就他一个宝可以压。” 嘴上说着叶烬杉大逆不道,只能说两人不愧是兄妹,叶瑄昀说的话也没有好到哪去,开口就是换储君, 叶烬杉望着兄长那副维护她的模样,人非草木,她恨兄长爱上盛桑桑,但兄长的好从来不是假的。 叶烬杉自私凉薄,如果有一天,兄长为了盛桑桑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叶瑄昀。 叶烬杉凉凉道:“如果有一天你和太子殿下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怎么办,非她不可当如何?” 叶瑄昀取下墙上的剑,在床边踱步了两圈,又把剑给挂回了墙上,小将军的剑眉皱起,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着自己妹妹疼爱长大的妹妹:“叶烬杉,我是你兄长,你要毁了我吗?” 叶烬杉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兄长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兄长不认为容清妄除了她还会爱上别人。 她这个问题相当于问叶瑄昀,你爱上了你亲妹妹,非你亲妹妹不可,该怎么办? 她心里一阵恶寒,面若寒霜,抄起一个枕头往叶瑄昀身上砸过去。 …… “嘭。” 陶瓷瓶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散落在地上,细墁方砖地盛满了碎落的瓷器。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那新来的下人叫莲雾,她顿时一张脸惨白惨白,连连磕头。 “大胆,这是将军从塞外给小姐带来的瓷器,有市无价,赔上你这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叶烬杉在珠帘后,听到了外屋的动静。慢悠悠地撇去茶盏上的茶沫,然后才缓缓从珠帘后面走出。 这是秋姨娘为她精挑细选的婢子。 她柔和道:“一个瓷器罢了,你是姨娘为我选的只是犯了个小错误,我怎舍得苛责你。瞧你,连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萱草,将我的金创药拿来,这样一张貌美的脸,留了伤疤可就不好看了。” 莲雾受宠若惊,跪在地上仰望叶烬杉,原来自己竟得了这么好的一个主子。 旁的下人将地上碎瓷扫过走了。 叶烬杉便道:“你们便先下去吧,留萱草一人在屋内就行。” 下人还未完全退出去。 萱草故意压低声音,这声音却不低,足以让莲雾字字清晰:“小姐,太子殿下传了信,说您如今已经及笄,三日后将军的庆功宴上,他便会求个恩典,让皇上亲自定好你们的婚期,由礼部主办。” 叶烬杉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尽是有几分羞涩,连脸色都红了几分:“太子殿下这般有心,会不会太早了?” 萱草笑道:“太子殿下心系小姐您,多早都不算早。除了太子殿下这般谪仙人,奴婢实在想不到,大燕还有什么人能与小姐相配。” 叶烬杉她嘴里塞了颗蜜枣,声音柔和:“往后将你从我身边逐出去,当个说书人也足以养家糊口了。” 直到屋外的那抹身影彻底消失。 两人才结束了这番交谈。 “小姐,为何那头将这番话传出去,盛桑桑就会也去宫里出席将军的庆功宴啊?难道盛桑桑也心悦太子殿下?他也太不知好歹了点,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从始至终就爱小姐一个人……” 烛光映得叶烬杉眉眼愈发的清颜,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讥讽:“谁说太子殿下心悦我?她和盛姑娘才是两情相悦,我不过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那块木头。” “既两情相悦之人,何不成全了他们。” 萱草刚想说些什么,房梁上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喜怒难辨。 “孤怎不知自己同人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