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第1章 开局遇到穿越者夺舍
“哎,一晃都已经十八年了。
莫非这方天地,当真容不下归墟之上的存在么?”
一座豪华宅院中的青石亭内,一人斜倚竹椅,身着素色锦袍,姿态慵懒。
手中轻捏着一只青瓷杯,抬眸望向那碧蓝的天穹。
周玄,大周王朝十三皇子。
生来便异于常人,落地能言。
一岁通读百家经籍,三岁引气入武,五岁便直达世间武道的至高境界:归墟之境。
这要是说出去,天下人一定觉得荒谬。
大陆亿万人,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人修成归墟,一个五岁小孩怎么可能。
可到达巅峰之后,对于周玄来说也就意味着绝境。
往上的道路似乎被什么给斩断了,古籍上只留下了只言片语。
传言数万年前,天降血光。
大陆归墟之上的强者纷纷消失不见,后面再也没人能突破。
不少惊才绝艳之人不信天命,强行冲关,最后落得个神魂俱灭。
久而久之,归墟之上的境界也被世人淡忘。
“公子,茶水凉了,奴婢替您重新沏上。”
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周玄的思绪。
阿岚轻手轻脚上前,拎着陶壶添上新茶。
水雾升腾,映着她弯起的眼睛。
她是周玄府里的大管家,从周玄记事起就跟在身边。
二人说是主仆,倒比寻常兄妹还亲些。
“阿岚,和你说多少次了,这些小事让别人来做就好。
你一个大管家,还天天亲自伺候我呀?”周玄见状,轻笑了一句。
“嘻嘻,公子说的哪里话,旁人哪有阿岚烹的茶好喝。”阿岚调皮一笑。
“对了公子,今早皇宫那边差人来传话,催您去上朝呢,瞧着还挺急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不去。翻来覆去不就是那点破事,顶了天便是选个继承人呗。
这都争了多久还没定下来,有什么好去的。”
说完,周玄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归墟境,已是此方天地武道顶点,百年难出其一。
踏空御风,逍遥天地,抬手便可移山撼河,凡尘万万人,在其眼中皆如蝼蚁。
让他去陪一群小孩子玩那什么夺嫡戏码,还不如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呢。
轻轻摇头,周玄拿起瓷杯,正欲饮一口新沏的茶水。
“轰隆!”
突然,天穹之上炸开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院内竹枝簌簌摇曳,杯中茶水更是泛起层层涟漪。
周玄抬眸望向天际,眼底掠过一抹凌厉。
只见那原本澄澈的苍穹,居然凭空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裂缝深处爆发出万丈光华,一枚裹挟着璀璨光晕的奇异晶体冲破位面壁垒。
在虚空中稍作停顿,便直奔他所在的院落袭来。
“嗯?冲我来的?”
察觉目标直指自己,周玄再不迟疑。
归墟巅峰修为破体而出,在周身凝成三尺青色护体灵光。
旁边的阿岚承受不住这股磅礴气势,脑中一昏,当场软倒在地,晕厥过去。
“不对劲……”
周玄脸色一变。
“我归墟巅峰的修为,竟丝毫阻拦不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奇异晶体直接撞上青光护罩,随后悄无声息穿透屏障,径直射向周玄眉心。
同一时间,一股莫名伟力降下,将他的肉身牢牢禁锢。
活了十八年,周玄第一次觉得。
所谓的归墟巅峰,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文明晶体,确定就是他?这方位面气运最盛的人?”
一道亢奋的意识在晶体中响起。
林凡,本是蓝星一名普通社畜。
在熬了三天三夜改方案后,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再醒过来,就跟这枚自称 什么“文明晶体” 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还说能带他穿越异界,夺舍天选之子,走上修仙长生路。
“目标已确认,无误。”
文明晶体的打算很简单,帮林凡直接夺舍位面气运最雄厚之人,这样也能省去大半力气。
方才冲破位面壁垒时,它瞬间扫描了整片天地,一眼便相中了气运、根骨皆是绝顶的周玄。
当然它的目的自然不是无私的帮助林凡。
等林凡成长到一定的程度,那时候它就可以……桀桀桀。
“哈哈哈!我林凡终于要崛起了!修仙、长生、美女、权力…… 全是我的了!”
看着动弹不得的周玄,林凡心中快意十足。
“小子,算你倒霉了,不过小爷我会替你活下去的,你的一切小爷收下了。”
可就在文明晶体钻近眉心,即将侵入识海的刹那。
周玄体内猛地涌出一股苍茫厚重的莫名气息。
同时,一缕霸道的气势弥散开来,硬生生将文明晶体挡在识海之前。
晶体意识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本源?难道是此位面的天道本源?”
“不对,天道只是一界规则意志,连顶级大世界的天道本源都挡不住我。”
“难道……难道是大道本源?统御诸天,万界共尊的大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道早在无数纪元前便被打碎消亡,怎会留存于这般低级位面,还寄宿在一个少年体内?”
下一刻,这缕气势压向文明晶体。
见状,文明晶体爆发全力抵抗。
可在这缕气势面前,却如蝼蚁撼树,刹那间就被击溃。
至于林凡,则在双方碰撞的瞬间便被余波撕碎,灵魂彻底消散。
失去依附的文明晶体,悬浮在识海外剧烈震颤。
通体光华黯淡大半,透着一股萎靡颓势。
此时的周玄端坐不动,轻捏杯沿,眼底满是深邃。
自体内潜藏的力量苏醒的那一刻,禁锢之力便自行消散。
他已然恢复行动,也明白了自身来历与隐秘。
原来,大道不知在何时竟产生了自我意识。
无数纪元前,因某种缘由,与诸天禁忌大能爆发了一场惊天死战,最终不敌破碎。
但其暗中留下了一缕本源,遁入了无垠宇宙海,漂泊茫茫纪元,伺机重聚复苏。
而他周玄,就是这缕大道本源的转世之身。
只是本源残缺,承载的记忆与大道传承大都破碎不全。
“大道化生……禁忌强者……诸天万界……无尽万族……混沌宇宙海……”
周玄低声呢喃,随即长笑出声:“有趣,实在有趣。”
站起身,目光落在晕厥的阿岚身上。
弯腰将她扶到竹椅上半靠着,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
“睡一觉就好。”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识海中文明晶体传来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带着几分敬畏与恳求:
“大道尊上,饶命……小的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被迫跨越位面,夺舍也是为了能存续下去。
要早知道是您,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惊扰尊上。”
周玄闻言沉默片刻,暗暗审视识海边这枚发光晶体。
能清晰感知到,此物底蕴极深。
在大道本源压制下竟不曾崩灭,绝非寻常异物。
“哦?说清楚你的来历,还有你的价值。”
“小的乃是一方顶级大千世界破灭后,遗留的位面文明结晶!”文明晶体连忙开口。
“承载那座大千世界的所有传承、功法、秘术、奇物,乃至强者本源。
只要消耗天地气运,就能将一切凭空具现,能助尊上补齐大道本源,早日恢复巅峰,重临宇宙海诸天之上!”
周玄眸光微动。
下一秒,磅礴的大道之力涌出,直接将文明晶体死死裹住。
饶命?
笑话。
若自己只是寻常的归墟境,此刻早已灵魂湮灭。
对于想要杀自己的东西,周玄从不会手软,哪怕其作用再大。
“大道!你别逼人太甚!真要鱼死网破吗!”
“呵,只怕是鱼死了,网未必会破。”
周玄冷冷一笑,加大了大道镇压的力量。
随着时间推移,文明晶体越发暗淡,表面更是爬满裂纹。
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它忽然疯狂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好!好!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个狗屁大道好过!你等着吧…… 祂们会找到你的!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文明结晶猛地放开了一直收敛的气机。
下一息,一股不可视、不可言的道韵冲天而起,刺破天穹,穿过位面,直入茫茫宇宙海。
与此同时,混沌不可知之地,各种莫名存在同时睁开了不知闭合多少纪元的双眸:
“这是……超脱的气息,再次出现了……”
…………
识海里,文明晶体彻底泯灭。
只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机在识海中漂浮,明灭不定。
任凭周玄怎么用大道的力量去磨灭,都始终撼动不了它。
仿佛这缕气机与大道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看着这缕气机,再回想文明晶体消失前的话语,周玄意识到:
自己,貌似麻烦大了。
第2章 朝前争嫡
院中,周玄凝视着识海中这缕不知名的气机。
方才,文明晶体已将其泄露出去,这一点毋庸置疑。
既然磨灭不了,那便留下吧。
如此不凡之物,定有自己尚未参透的用处。
只是眼下修为不够,看不分明罢了。
不再犹豫,周玄当即运转大道之力,将这缕气机牢牢封印。
纵有禁忌存在感知到了方才散逸的道韵,也休想凭此锁定这方位面。
此物,除非日后修为足够,否则绝不可示于人前。
做完这一切,周玄收回心神,轻轻叩着青石桌面。
气机虽已暂时封印,短期内当无大碍,但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眼下急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作为一缕大道化生,要想恢复昔日圆满,所需的时间与资源不可计数。
若只靠自己一人摸索,恐怕要耗费不知多少纪元。
但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势力代劳,期限便能大大缩减,还能省去无数心力。
这眼下的大周王朝,倒是个趁手的起点。
想到此处,仰头抿尽杯中最后一口茶,缓缓起身,拾起旁边放着的铁剑。
轻轻拨动剑鞘,剑身锈迹斑斑,其上隐约可见斑驳的旧日血迹。
抬眸望天。
周玄身上那股与世无争的慵懒之气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俯瞰苍生的无上威仪。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连朝会都懒得去的摸鱼皇子。
而是无上强者:周玄。
“既如此,便去朝堂看看。那些无聊的游戏,该收场了。”
一步踏出,身形虚化,原地只余一缕淡淡残影,转瞬便消散无踪。
若有归墟境强者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缩地成寸,踏虚无痕,这显然超脱了归墟之境的范畴。
…………
半刻钟前。
大周王朝,帝都,紫极殿。
龙椅之上,当代帝王周启元面色威严,周身隐隐有龙气萦绕。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沉声开口:
“朕近日打算闭关潜修,寻求突破归墟境的机缘。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想从诸皇子之中,择一位贤能聪慧者入朝辅政。待朕闭关之日,可暂代朝堂大事,镇稳国本。”
话音落地,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旋即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周启元没有再多言,轻轻抬了抬手。
龙椅旁,一名灰袍老太监缓步上前。
面容苍老,却精气内敛,正是侍奉过三朝帝王的安公公。
安公公先朝周启元躬身行了一礼,随即面向下方众人唱道:
“陛下有旨:诸皇子可自陈才干,文武百官亦可秉公举荐。择最优者,辅理朝政。”
话音刚落。
镇国大将军陆慎第一个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大皇子自幼随军出征,十六岁便率三千铁骑北抗狼蛮,斩首无数。论武功、论韬略、论军中威望,诸皇子无人能及。
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大皇子辅政,大周军威必当远震四邻。”
兵部侍郎骆昭戈也紧跟着出列,抱拳附和:
“大将军所言极是。大皇子深谙兵法,将士归心。
自古文武兼济方为明君之道,大皇子正是此等雄主之选。”
话音未落,一旁的的文官队列中便有人冷笑出声。
大学士李伯渊手持笏板缓步出列,朝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老臣以为不然。
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天下?当今天下承平已久,百姓思安。
二皇子博览群书,精通经史,更难得仁德温厚。
去岁南方水患,二皇子更是亲赴灾区,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十数万人,百姓至今感念。
此等德行,方是治国安民之根本。”
“李大人此言差矣!”
吏部尚书崔恒当即出列反驳:
“仁德固然可贵,然大争之世,列国环伺,单凭仁德何以安邦?
倒是三皇子,拜入青云剑宗十余年,已是内门嫡传,一身剑道修为已炉火纯青。
须知青云剑宗乃当今天下第一宗门,若有此等势力为我大周后盾,何愁四方不平,疆土不扩?”
他话音一落,立刻引来数名官员响应:
“正是!三皇子天资卓绝,深得青云剑宗真传,他日若能请动宗门长老出山,我大周国力必将暴涨!”
“三皇子身后站着整个青云剑宗,此等底蕴,岂是寻常皇子可比?”
面对这种情形,当即有人出列针锋相对:
“三皇子虽强,然久居宗门,于朝政民事知之甚少。辅政之责,岂能托付于长年不在朝中之人?
大皇子常年在军中亦复如是。倒是二皇子,日日参政,熟知六部运转,才是辅政最佳人选!”
“荒谬!若论朝政熟悉,五皇子七岁入尚书房,十三岁协理户部,掌管国库钱粮调度,账目分毫不差,这才是真正的经世之才!”
“五皇子年纪尚轻,阅历不足,岂能担此大任?依老臣看……”
……
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整个紫极殿吵成一锅粥,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阶下的大皇子周凛按剑而立,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看着这些为自己摇旗呐喊的武将,眼底隐有得色。
二皇子周渊面带温和笑意,不时朝替自己说话的文官微微颔首,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三皇子周策则双手抱胸,唇角微勾,神情傲然。
其身后数名青云剑宗弟子昂首而立,气势凌人,对各种攻讦嗤之以鼻。
其余几位年幼些的皇子,有的紧张擦汗,有的躲在后头不敢吭声。
唯有一个五皇子虽被提起,却也只是垂下眼帘,不争不辩,看不出在想什么。
随着争论愈演愈烈,周启元的面色渐现不耐,周身龙气隐隐躁动起来。
安公公见状,连忙躬身上前,正欲开口调停,缓和下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整个紫极殿梁柱微微颤动。
“放肆!”
周启元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皇城乃天子居所,何人敢弄出如此动静?速速去查!”
殿下文武百官皆是一惊,争辩声戛然而止,随即又是一片哗然。
“这声响如此剧烈,莫非是有顶尖强者在皇城之中交手?”
“不可能吧,何人敢在天子脚下动武?莫不是传说中的归墟境大能?”
“看这动静,绝非寻常打斗,听起来倒像是白日惊雷……莫非王朝生变?”
众人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片刻后,殿外匆匆闯入一名身着亮金铠甲的护卫,神色凝重。
他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启禀陛下,适才那声巨响,是因天边突然裂开一道漆黑裂缝,其内光华大放。”
“哦?竟有此事?”周启元神色一沉。
“传朕旨意,告知在朝中的天衍书院那群老东西,他们不是自称能掐会算么?
让他们速去探查天边裂缝的来历,查明异象根源,不得有误!”
随即目光扫向下方众人,怒火又陡然腾了上来:
“小十三那小子呢?平日里朝会缺席也就罢了,今日关乎大周储君之选,如此重要的场合,他竟还敢缺席?”
“来人!即刻去十三皇子府,把周玄给朕带过来!”
“陛下息怒,息怒啊!”
安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劝谏。
“十三皇子素来心性沉稳,今日缺席,想必是有要事耽搁,绝非有意怠慢陛下。
老奴这就派人去十三皇子府,请殿下速来朝会,绝不敢耽误大事。”
口中劝着,心中却暗自叹息:十三殿下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今日这般关乎朝堂走向的重要日子,怎能还迟迟不到?
咱家明明一早就派人去通知了。待会儿可得好好替殿下兜兜底,莫让陛下动了真怒。
安公公话音刚落。
一道霸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不必派人去请。”
“我,已经到了。”
第3章 喋血朝堂,顺我生,逆我死
紫极殿内。
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素色锦袍身影,自殿外缓步而来。
每一步踏落,都似有无形威压扩散开来,压在众人心头,带来刺骨的心悸之感。
瞬息之间,周玄身形一晃,已然横跨大殿,稳稳立在文武百官与诸皇子的正前方。
“不用再争了。从今往后,这大周,由我做主。”
此话一出,死寂的大殿瞬间被打破。
惊呼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与诸位皇子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那是……十三皇子周玄?他疯了不成?竟敢说出此等狂言?”
“多年来他终日闭门闲居,不问朝政,不涉夺嫡,朝会更是常年缺席,今日怎会如此狂妄?”
“咦?不对劲……你们看他的气息,明明就站在眼前,我竟完全看不透其修为深浅。
他不是一个多年来停滞在脉涌境的废物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议论声不断响起。
众人看向周玄的目光,从最初的惊疑、观望,渐渐变成了震惊与忌惮。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中,周玄是大周最不起眼的废柴皇子。
多年来,其修为仅停留在脉涌境,只比入门的皮藏境略高一线。
朝堂之上,除却那些个文弱文官,别的都能轻易碾压他。
别说执掌朝堂,就凭他今日口出狂言,这场朝会过后,能安稳离场都算他侥幸。
可此刻的他,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仅仅片刻后,一众皇子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个个面色愤然,你一个废物也敢大放厥词?
纷纷上前出声质疑。
大皇子周凛面色铁青,厉声呵斥:
“十三弟,休得胡言!储君辅政、朝堂择贤,事关大周国本基业,岂容你随口妄言、肆意放肆?”
二皇子周渊紧随其后,神色倨傲:
“小十三,你常年窝在你那破小院里,平常朝会连人影都看不到,懂什么叫治国吗?
不涉朝纲,无半分政绩、无寸许军功,仅凭一句狂言,就敢说掌控朝堂?
用你那废物一样的脉涌境修为吗?
哈哈哈哈,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其余皇子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皆以为周玄今日失了心智,纯属自寻死路。
父皇还在上面看着呢,难道要把他也赶下台不成?
皇子们的发难,瞬间给满朝百官壮了胆子。
礼部尚书孙文渊率先走出朝列,拱手一礼,语气却满是刻薄讥讽:
“十三殿下年纪轻轻,终日闲居府邸,不通政事、不识兵戈,连朝堂基本规制都一无所知。
今日竟敢在紫极殿大放厥词,未免太过狂妄。
臣请殿下收回妄言,以免贻笑大方。”
孙文渊话音刚落,镇国大将军陆慎大步踏出,倨傲地看着周玄:
“孙尚书所言极是。朝堂之事,自有陛下与百官议定,十三殿下一介闲散皇子,修为低微,更是从未为大周立下半分功劳。
还请殿下速速退下,莫要在此胡搅蛮缠,惊扰圣驾!”
御史大夫高庸也连忙上前,捋着胡须,一脸义正言辞地附和:
“陆将军言之有理。十三殿下久居深宫,不谙世事,如今突然现身、口出狂言,恐是被奸人蒙蔽。
臣还请陛下明察,也请殿下迷途知返,莫要再犯糊涂啊。”
三人一带头,一众依附于几位皇子的官员纷纷走出朝列,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轻视、嘲讽与指责。
有人贬低周玄资历浅薄,有人嘲讽他修为低下,有人叫嚣要将其拿下治僭越之罪。
一时间,朝堂之上唾沫横飞,仿佛人人都能踩上这位废物皇子一脚。
龙椅之上,周启元本就因周玄缺席朝会而怒火难平。
此刻见他当众狂悖、搅动朝堂,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扶手,周身龙气剧烈翻涌,霍然起身厉喝:
“逆……”
可那个“子”字尚未说出口,周玄淡漠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刹那间,周启元浑身冰凉,仿佛敢说什么,下一刻就会死。
那尚未吐出的斥责,被硬生生堵在喉间,整个人战在原地,眼底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自己苦修《大周御龙诀》多年,修为距离归墟境仅一步之遥,更有皇室龙气加持,竟挡不住周玄随意一缕目光。
这逆子,究竟是什么修为?
龙椅旁侍立的安公公,亦是心神巨震。
方才那缕目光,让他瞬间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侍奉过三朝帝王,修炼《不坏童子功》近三百年,修为早已踏入归墟境中期,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乃是宫中隐藏的绝顶强者。
自问不弱于任何人,哪怕是青云剑宗的上代宗主,那位归墟境巅峰的守剑老人,也从未给过他这般窒息绝望的压迫感。
镇住周启元,又淡淡瞥了一眼安公公。
周玄收回目光,冷眼扫过方才跳得最凶的孙文渊、陆慎、高庸三人。
漆黑眼眸古井无波,只吐出冰冷二字:
“聒噪。”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人的身躯猛地一软,双眼圆睁,带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倒地。
气息断绝,鲜血顺着身下迅速蔓延,染红了大殿金砖。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不等众人回神,接连数道闷响此起彼伏。
方才出言激烈嘲讽、肆意诋毁周玄的官员,尽数无声倒地,殒命当场。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随之而来的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们万万没想到,表面才脉涌境的周玄,竟突然间变得如此陌生和可怕。
要知道,镇国大将军陆慎乃是天穹境巅峰强者,仅次于武道至高归墟境,曾在北荒域被归墟强者追杀一天一夜仍全身而退。
此刻却死得无声无息,连周玄如何出手的都无人看清。
先前还喧嚣不止的朝堂,此刻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幸存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双腿更是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不少人下意识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方才只是随口附和的官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身侧冰冷的尸体,满心惶恐,生怕下一个殒命的便是自己。
而阶下的大皇子周凛,面色早已惨白如纸,按在佩剑上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没敢拔剑出鞘。
二皇子周渊脸上那常年挂着的温润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藏入人群阴影之中。
周玄眼神冰冷,漠然扫过全场:
“顺我者,生。”
“逆我者,死。”
第4章 能伸能屈的苏丞相
周玄冷漠的话语刚落下。
又有不少官员吓得连忙跪伏在地。
短短片刻,原本人影绰绰的紫极殿,便跪倒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数名身影尚在站立。
就连皇子也跪了数位,个个战战兢兢,不敢直视前方。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咬牙站了出来,正是三皇子周策。
他生母得宠,更背靠大陆第一宗门青云剑宗,有天下第一人的顶尖底蕴坐镇,心中笃定周玄定不敢动他分毫。
只见他面色涨红,指着周玄厉声呵斥:
“周玄!你好大的胆子!
无故擅杀朝廷重臣,目无君父,践踏礼法,更是肆意妄为,祸乱朝堂。
你这是要谋反不成?真当世间无人能治你。”
周策的怒斥,让在场一些人心头微动,暗自期待青云剑宗能借此出手制衡周玄。
这么一位铁血的帝王,他们可不想要。
也有人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周玄被激怒,祸及自身。
大皇子周凛见状,心底暗自佩服这位三弟的头铁。
平日里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也就罢了,如今大祸临头,竟还敢当众顶撞。
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与周策拉开距离。
周玄抬眼,淡淡瞥了周策和他身后几名青云剑宗弟子一眼:
“蠢货。”
话落,周策几人的身躯自下而上,寸寸虚化。
不过两息,堂堂大周三皇子,连同数名青云剑宗内门弟子,便彻底消散在大殿之中。
全场死寂。
剩余的皇子和百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他们终于认清,眼前的周玄,乃是一位冷酷无情,手握生杀大权的无上强者。
丞相苏景渊心神巨震,第一个反应过来。
连忙跪地,高声恭迎:“臣恭请十三殿下登临大宝,执掌朝堂,定鼎大周!愿殿下千秋万代,永镇山河!”
自己今年不过一百二十余岁,乃是天穹境强者,坐拥三百年寿元,此刻正值壮年,根本不想就此殒命。
方才的朝堂纷争,他始终闭目旁观,置身事外。
本以为能安然自保,直到周玄一眼镇压启元帝,抬手屠戮近三分之一朝臣,他才彻底惊惧:
此人行事不讲规则、不惧礼法、杀伐随心,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及时认怂,方为保命上策。
有了丞相带头,百官再无半分犹豫,纷纷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却无比恭敬,齐声高呼:
“臣等恭请十三殿下登临大宝,执掌朝堂,定鼎大周!愿殿下千秋万代,永镇山河!”
一众皇子亦是惶恐至极,唯恐慢上半分,便落得和周策一样尸骨无存的下场,也跪伏在地。
周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跪地的众人,并未说什么,只是缓缓看向龙椅上的周启元,语气平淡:
“父皇,您老了。
往后便移居养元殿,与诸位嫔妃安居静养、潜心修炼便可。朝堂之事,无需再费心。”
言罢,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恭谨、大气不敢喘的安公公。
“此事交由你打理。妥善看管父皇与后宫嫔妃,不得怠慢。
若出半分差错,你可知后果。”
安公公心头一凛,连忙双膝跪地,恭敬叩首领命:
“老奴遵殿下旨意,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心中清楚,从今日起,大周的天,已然彻底变了。
唯有效忠十三殿下,方能保全自身性命。
“另外。”
周玄伸手握住腰间锈迹铁剑,猛然一挥。
铿!
铁剑裹挟着磅礴巨力,重重刺入大殿前方整块金砖地面。
剑身震颤,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持此剑前往青云剑宗,问其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若给不出满意的答复……”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青云剑宗。”
话音落下,周玄身形虚化,缓缓消散于大殿之中。
只余下一道淡漠威严的余音,久久回荡在紫极殿内:
“七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
直至那道素色身影彻底消散,那无形的威压才稍稍褪去。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敢稍稍松懈,甚至不少人还暗自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龙椅之上,周启元身上的封禁缓缓解除,周身翻涌的龙气渐渐平复,可他的脸色依旧黑如锅底。
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依旧跪伏的群臣与皇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
今日周玄的雷霆手段,已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帝王的威严。
从今往后,这大周的朝堂,这浩浩江山,再也不由他掌控分毫。
“哼”
沉默了许久,周启元重重哼了一声,猛地拂袖转身,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大步离开了紫极殿。
待到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依旧微微发颤。
殿内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温热的鲜血顺着金砖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小小的血洼。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整座大殿,刺鼻难闻,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位皇子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复杂至极,有恐惧,有不甘,还有几分侥幸。
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半句交谈,皆是低着头,匆匆转身,各自带着心腹快步离去。
见皇子们都不在了,殿内剩余的官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向站在殿中、神色还算沉稳的丞相苏景渊。
“丞相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
“是啊,十三殿下说走便走,这满殿的尸首、还有七日后的登基大典……咱们该如何操持?”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里尽是惶恐。
苏景渊抬手虚按,止住众人的嘈杂。
目光扫过殿内的尸山血海,又看了看神色惶惶的百官,眉头微蹙,沉声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此地刚经喋血,殿外还有侍卫值守,绝非议事之所。
且随我移步丞相府,细议诸事,务必拿出稳妥章程,不可耽误殿下的吩咐。”
接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安公公,语气恳切:
“安公公还请留步。这青云剑宗之事,事关重大,还需劳烦公公。”
“苏大人言重了。”安公公欠了下身。
“既然是十三殿下的吩咐,咱家定会办得妥妥当当。殿下的意思,老奴已然领会,不会出半点差错。”
众人闻言,皆是如释重负,纷纷对着安公公拱手道谢:
“有劳安公公了,此事便拜托公公费心。”
他们都清楚,安公公是宫中资历最深的老人,平日里与江湖宗门交集颇多,由他派人前去青云剑宗,最为稳妥。
随后,苏景渊率先迈步。
一众核心官员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逃似般离开了紫极殿。
第5章 相府议事
待到百官走尽,殿外值守的皇宫侍卫统领石彪,才带着一队侍卫走入大殿。
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石彪皱起眉头,以袖掩鼻。
身后一名年轻侍卫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嘀咕:
“石统领,这场面……属下在宫中值守八年,从未见过。十三殿下这手段,简直是……”
“是什么?”石彪冷冷瞥了他一眼。
年轻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杀伐果断。”
“知道就好。”
石彪收回目光,扫视殿内横陈的尸体,面色凝重,
“连天穹境的镇国大将军都走不过一瞬,你我这些人在殿下眼中,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往后在宫中当差,把皮绷紧些,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问的事别问。”
说完顿了顿,大手一挥:
“都愣着做什么?把尸体抬出去妥善处理,血迹清理干净,半点痕迹都不许留。
手脚都麻利些,明日这紫极殿若是还残留半分血腥气,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
一众侍卫齐声应道,不敢再有半句怨言,连忙拿起工具忙活起来。
……
丞相府。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朝中核心文武重臣尽数到场,皆是神色凝重。
苏景渊端坐主位,目光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诸位,今日朝堂变故,十三殿下又只给了七日之期。
我等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筹备殿下的登基大典。此事关乎你我所有人的性命,殿下的性子,今日你们都亲眼见识了,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今召集诸位到此,便是要将诸事商议妥当,诸位还请畅所欲言。”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礼部侍郎王怀安便率先开口,语速偏快,显然早有思量:
“丞相,登基大典乃国之盛典,旧制规矩不能废。
仪仗、礼乐、祭坛,都要按照大周最高规制筹备,不可有半点敷衍。
境内各大世家,如李家、赵家、陈家;还有宗门,清风门、丹霞宗等,都要遣使相邀。
一来彰显殿下威严,二来也能试探各方势力的态度,让他们明白,大周已立新主,需向殿下臣服。还有边关……”
他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吕绍庭便皱了皱眉,沉声打断:
“王大人且慢。
邀宗门观礼可以,但二流宗门也便罢了,那一流宗门呢?那号称天下第一宗的青云剑宗,咱们是不是也该送一份请柬过去?
可三皇子还有其它几位青云剑宗弟子刚死在殿下手中,若送了,他们到来,观礼台上会不会生出事端?
若是不送,岂非显得我大周真怕了他们?”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青云剑宗”这几个字,如今在朝堂上已成了烫手山芋。
王怀安被问得一顿,迟疑道:
“这……青云剑宗之事,殿下已命安公公派人前往问罪,我等若再送请柬,恐怕不妥。”
“正因殿下已派人问罪,才更该送。”
吕绍庭语气沉稳,不紧不慢地道,“登基大典是新君登位、昭告天下的大事,四方宗门来贺,是给大周颜面。
青云剑宗若不来,便是不给殿下颜面,届时如何处置,便是殿下的事了。
但我等做臣子的,该送的请柬不能少,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苏景渊捋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吕尚书所言有理。请柬照送不误,至于他们来不来、来了又如何,自有殿下决断,非我等能操心之事。”
他目光转向王怀安:“王侍郎,方才说到边关,你继续说。”
王怀安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
“边关将领,依下官之见,不宜贸然召回。
如今北边狼国蠢蠢欲动,若将边关将领召回,恐出现边防空虚。
一旦狼国入侵,便是天大祸事。
而且西边大乾、南边大燕、东边大楚都不是好相与的,怕是会借机生事。
我等不如遣使前往边关,告知殿下登基之事,让将领们安心守边,无需回京观礼。
这样既不耽误防务,也能让殿下明白,咱们做臣子的考虑周全。”
苏景渊闻言,点了点头:“王侍郎所言极是。礼部接下来需负责全力筹备大典各项事宜,务必在五日内准备妥当,不得有半点延误。
兵部调遣禁军,加强帝都内外守卫,严防有人趁机作乱,确保登基大典顺利进行。”
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至于空缺的官员,六部之中,礼部、兵部、御史台空缺最为严重。
这些官位若随意补上,恐惹殿下不悦。
依老夫之见,暂且先空置,各位尽快拟定一份合适的人选名单,待明日老夫前往上报殿下,由他亲自定夺。”
“丞相,下官斗胆一问,这名单,是按旧日各派系的比例来拟,还是……”
下首的吏部侍郎顾延年忽然开口,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议事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谁都明白他未尽之语的意思:
朝中旧有的官位分配,向来是按各位皇子的势力平衡而来。
如今三皇子已死,大皇子、二皇子等几位虽侥幸活命,却已是泥菩萨过江。若再按旧例拟定名单,万一惹得殿下不悦,岂不是自寻死路?
苏景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顾大人提醒得是。
这份名单,只论才德,不论派系。
诸位举荐之时,只问此人能不能胜任,不问此人曾是谁的门下。
至于旧日那些瓜葛……”
抬眼扫视众人,意味深长开口:
“从今往后,大周只有一位主子。诸位心里该有数了。”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应道:
“下官明白。”
而户部尚书李书远却面露难色:
“丞相,登基大典所需银两、物资,户部会全力筹备,绝不会耽误大典进程。
但依大周旧制,登基大典需耗费白银百万,若按最高规制,恐需数百万之数。
如今国库虽不算空虚,但北边战事随时可能吃紧,这笔银子……是不是该有所节制?”
苏景渊摆了摆手:
“此事不必担忧。这是新君登基,规格低了反而不妥。银子的事,户部尽管放手去办,若实在吃紧,老夫自会向殿下禀明。”
李书远不再多言,点头应下。
众人又讨论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将大典的流程、邀请名单、安防部署、仪仗规格逐一敲定。
苏景渊环视众人,沉声叮嘱道:
“今日商议之事,事关重大。
诸位回府后,立刻着手办事,务必在殿下给的期限内完成。若出了半点差错,
今日殿上那些人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老夫也担待不起。”
“下官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辞别苏景渊。
待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剩苏景渊一人。
他独坐主位,凝视着摇曳的烛火,良久没有起身。
窗外夜风拂过,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苏景渊忽然轻声自语:
“殿下,您究竟是只夺一个皇位,还是要夺这整个天下?”
无人应答,渐渐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第6章 小德子和小武子
皇宫深处。
帝王寝殿之内。
昏暗中,周启元独坐龙床之上,身形似乎苍老了许多。
安公公侍立在一旁,垂首躬身,安静地陪着,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良久,周启元缓缓开口,声音满是疲惫与落寞:
“安大伴,你历经三朝,看着朕登基,这大周的兴衰起落,你看得比谁都明白。
如今,大周的天,终究是变了啊。”
安公公躬身上前一礼:
“陛下言重了。您在位这些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大周方能安稳至今。
只是十三殿下天赋异禀,修为如今恐怕已突破归墟之境,前无古人,又有雷霆手段,实乃天眷大周。
也许由十三殿下执掌大周,未必不是大周之福。
日后定能一统四域,完成千古壮举。”
周启元苦笑一声,眼底的不甘渐渐退去,只余释然:
“罢了,罢了,朕也无心再争权柄了。
今日小十三的手段,朕看在眼里,也明白,这大周,只有交到他的手中,才能走得更远。
往后朝堂大事,尽归他决断,你也不必再顾及朕,只管尽心辅佐他打理好宫中诸事。”
说到此处,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悠远:
“朕日后就去宗室中,陪陪老祖们。
大周祖训,每任皇帝在位不得超过百年,期满必须传位给继承人,自身则入宗室闭关勤修武道,以增皇室底蕴。
朕虽未满百年,但也差不多了。”
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朕相信,以他的本事,定会带着大周,走上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好了,你且下去办事吧,不用再陪着朕了。”
“老奴遵旨。”
安公公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寝殿。
关门之际,偷偷看了一眼殿内落寞的周启元,暗自叹息。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居所,屏退所有下人。
安公公独自静坐片刻,唤来了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干儿子:小德子和小武子。
这二人,一个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一个行事干练、武艺出众。
修为皆是揽川境,乃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最信任的人。
“拜见干爹!”
进门后两人躬身一礼。
“知道咱家叫你们来是要做什么吗?”
“谨听干爹吩咐。”
“嗯,咱家就喜欢你们这听话的态度。”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你们也该听说了,十三殿下对青云剑宗很不满,欲要问罪青云剑宗,咱家则主动接下了这份差事。”
说着安公公目光瞥向了其中一人:
“小武子,明日一早,你便持十三殿下暂时赐下的铁剑,动身前往青云剑宗。
向那些剑修们转达殿下的意思,其中尺度你自己把握,但要记着,不可堕了殿下的威名。”
说罢,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长桌前,目光落在那被黄色绸布包裹的长条剑型物事上,双手轻轻将其捧起。
哪怕隔着剑鞘和厚厚的绸布,亦能感受到从中散发的凛冽森寒气机。
纵是他归墟中期的修为,面对这柄剑,都有一种如临深渊、随时可能殒命的压迫感。
“拿着吧。有殿下此剑在身,你该明白如何做。”
小武子躬身上前,双手郑重接过,只觉入手一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心中凛然。
面上愈发恭敬:
“干爹放心,孩儿记下了。
这便马上动身,定要让那青云剑宗,知晓殿下的威名。”
安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小德子。
语气变得隐晦低沉:
“小德子,你心思缜密,比小武子更懂分寸。
三皇子周策,当庭忤逆殿下,已然灰飞烟灭,这是咎由自取。
可他的生母柳贵妃,身居后宫,往日恃宠而骄、飞扬跋扈,又背靠青云剑宗,这就算了。
可如今三皇子已死,以她的性子,迟早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顿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但我们做奴才的,不能不为殿下分忧。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德子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垂下眼帘,略一思忖,便躬身回话:
“干爹放心,孩儿明白。
今夜,柳贵妃因丧子之痛,伤心过度,竟自寻了短见。
其母族柳氏闻讯,举族哀恸,闭门不出,从此销声匿迹。”
安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
“你能明白,甚好。
老夫年岁已大,早已无心权势。往后的朝堂,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你俩若能把事办得干净利落,便能入殿下的眼。咱家也好向殿下引荐你们。”
小德子和小武子竟皆眼神一亮,心中大喜,连忙跪地叩首:
“孩儿谢过干爹,定不负干爹所托,不负殿下威名。”
“嗯,下去吧,咱家乏了。”
安公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干爹安歇,孩儿先行退下。”
二人起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扉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安公公独坐椅中,望着桌上那摇曳的烛火,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武子退出房间后,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中被黄绸紧裹的铁剑,隔着厚绸,那股寒意仍在掌心盘踞不去。
“青云剑宗……”低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大步离去。
……
夜,乌云蔽月,后宫静谧无声。
唯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死寂,远处几声虫鸣时断时续,更添几分阴森。
小德子带着四名心腹太监,无声无息地靠近柳贵妃的寝宫外院。
一路虽遇见几拨巡逻侍卫,却无人敢上前盘问。
今日前朝变局,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风声。
更何况,小德子在后宫当差多年,谁人不识?
万一是奉了什么旨意呢,城外乱葬岗、护城河里,哪个月不得添几个不长眼的冤魂。
寝宫内,烛火依旧亮着。
柳贵妃独坐梳妆台前,双手捧着一枚玉佩,神色悲恸欲绝,嘴里不停喃喃:
“策儿,我的策儿,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周玄……周玄,我定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
滔天恨意早已冲昏了她的头脑。
显然忘了,周玄要碾死她,只需一个眼神。
门外。
柳贵妃的贴身侍女远远便望见小德子一行走来,当即上前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奴才!不知道娘娘已经安歇了吗?这么多人来此做甚?惊扰了娘娘,你们的贱命加在一起也不够赔的。
还不快滚。”
柳贵妃仗着启元帝的宠爱素来跋扈,连带着底下的宫女也跟着趾高气扬,不知多少人受过她们的气。
小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抬了抬手。
身后两道黑影飞身而出,只听“咔咔咔”几声脆响。
门口几名宫女便被扭断了脖子,软倒在地,脸上兀自凝固着不可置信。
看着寝宫外这气派的大门,小德子停顿了少许,接着:
“砰。”
寝宫大门四分五裂。
第7章 夜清宫闱,武道将续
大门碎裂的响声惊动了宫内的柳贵妃。
柳贵妃慌忙站起,猛然回头。
看见小德子一行人闯入,脸色剧变,厉声喝问:
“小德子!你个狗奴才深夜擅闯本宫寝宫,还带了这么多人,意欲何为?
来人!来人呐!把这些狗奴才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德子缓步上前,脸上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贵妃娘娘,事到如今,就不必再摆贵妃的架子了。
三皇子周策,当庭忤逆十三殿下,已被当众处死,这是咎由自取。
娘娘身为罪人之母,纵子为祸,还有何颜面留在世上?
不如随了您的儿子一同上路,黄泉之下,也好做个伴。”
柳贵妃浑身颤抖,指着他,声音发颤:
“大胆!我是大周贵妃,你一个阉奴,也敢动我?
陛下不会放过你。”
“陛下?”
小德子嗤笑一声,脚步不停。
“如今这大周,是十三殿下说了算。
触犯殿下者,死。”
说完在柳贵妃身前五步处站定:
“娘娘是想自己体面,还是让奴才帮您体面?”
“你……你竟敢真的杀我?
你即刻停手,我还可以让陛下饶恕你擅闯之罪,不然定要诛你九族!”
柳贵妃步步后退,声音发颤,直到背脊撞上了梳妆台,再无退路。
小德子轻轻摇头:
“看来娘娘还是没有认清形势。
既然娘娘不想体面,那就由奴才代劳了。”
话音落下,隔空一掌拍向柳贵妃额头。
揽川境的修为,一掌下去可穿金裂石,更何况一个毫无修为的妇人。
“陛下……策儿……”
掌力透颅而过。
柳贵妃的眼神瞬间涣散,嘴唇翕动了一下,似还有什么话想说,身子却已缓缓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小德子看也没看地上的尸身,袖袍一挥。
一旁燃烧的蜡烛翻落帷幔,火舌顺着纱幔倏地窜起,转眼之间便吞噬了整座宫殿。
转身向外走去,淡淡丢下一句:
“走。接下来,该去柳府了。”
一行人快步退出殿外。
身后,火海翻涌,映红了半边夜空。
……
次日清晨。
十三皇子府。
庭院中央的青石台边,周玄盘膝静坐,玄奥的大道气息萦绕周身。
自昨日从紫极殿归来,他便盘坐于此,梳理自身修为。
当今天地,武道共分七境:
皮藏境:淬炼皮肉筋骨,锁固肉身精气,外邪难侵,脱凡入武。
脉涌境:经脉尽数打通,内气自生,气血奔涌如潮。
枢机境:穴位经脉连成气机枢纽,内气收发由心,可离体伤敌。
镇陵境:镇气入腑,凝气丹田,劲气隔空外放,肉身坚如磐石。
揽川境:揽气成海,聚气成形,可御空短距飞行,武道底蕴初成。
天穹境:气冲天穹,气海凝练极致,形成气域,御空千里,凡尘巅峰。
归墟境:融气归源,破凡入道,重塑归墟气海,初感天地本源,寿元大增。
此七境,自上古流传至今,每一步皆有迹可循、有路可走。
可归墟之后呢?
大道本源苏醒后,他的修为早已超越归墟不知凡几。
然而当他以大道之力洞察天地本源,却隐约窥见一丝端,这片天地,似乎曾被某种力量刻意截断过。
归墟之上,本该还有更高远的境界。
古往今来,并非无人触碰过那道门槛。
有惊才绝艳之辈,在归墟巅峰强行叩关,试图冲破桎梏。
可要么功败垂成、道基崩毁,要么走火入魔、形神俱灭。
久而久之,世人便默认了归墟即为武道尽头。
周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
“既然前方无路,那就由我来开。”
身负大道本源,根骨悟性早已超脱凡俗。
若连冲破天地桎梏、接续武道断路都做不到,谈何日后超脱天地,前往无尽宇宙海,与万族争锋?
重新合上双眼,周身大道气机缓缓流转。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轻步走近,不敢惊扰闭目冥思中的周玄,只远远躬身道:
“公子,丞相苏景渊大人在府外求见,已等候多时了。”
“让他进来。”
“是。”
侍女应声退下。
片刻后,苏景渊跟着侍女步入庭院。
昨夜宫中那场大火的消息,他今晨便已得知,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却只字不提。
见周玄静坐石台,连忙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
“臣苏景渊,冒昧打扰殿下清修,还望殿下恕罪。”
周玄微微抬手:
“无妨。何事直说便可。”
苏景渊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封皮的奏折,双手呈上:
“殿下,如今朝堂官员颇有空缺,为稳朝局,需尽快填补。
臣与诸位同僚商议后,拟了一份候选人名单,特来请殿下过目。”
“嗖”奏折径直飞入周玄手中。
他略微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放在石桌上,淡淡开口:
“区区官员任免,不过是小事,不必来烦我。
尔等自行决断即可,只要不耽误朝堂运转,我一概不问。”
苏景渊微微一怔。
他昨夜反复斟酌名单措辞,唯恐一字不妥触怒周玄,却没想到周玄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这种轻慢并未让他感到失落,反而暗自松了口气,这意味着殿下暂时还信任他们这些旧臣。
连忙躬身道:
“臣明白。臣等定当谨慎选拔、秉公办事,绝不误了朝堂诸事。”
顿了顿,又斟酌着开口:
“只是还有一事请示殿下,边关将领与各地分封诸王,是否需要召回帝都,参加七日后的登基大典?”
“都召回吧。届时,我将有要事宣布。”
“臣遵令。”
苏景渊神色一凛,旋即微微蹙眉,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只是殿下,若将边军将领尽数召回,恐会导致边防空虚。北边狼国及周边各国,素来觊觎我大周疆土,怕是会趁机犯境生事……”
周玄抬眸。
“生事又如何?”
声音并不高,却压得整个庭院的气机都为之一滞。院中老树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
“你只需传令即可。
届时若有人敢趁机犯境、伤我大周子民,我便让他千倍还之。”
苏景渊浑身一震。
这句话里蕴含的杀意,比昨日紫极殿上更加深沉可怖。
连忙低下头去,声音中再没有丝毫犹疑:
“臣谨记殿下圣谕!
这就去传令,命边军将领与诸王速速回京,同时传令边关守军严阵以待,严防各国来犯。”
“去吧。往后小事自行决定即可,不必事事来问。”
周玄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眸。
“臣告退。”
苏景渊躬身一礼,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走出庭院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头望去,石台上那道素袍身影依旧闭目静坐,对他的离去恍若未觉。
苏景渊在原地站了一息,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大周立国千年,历代先帝励精图治,却从未有过一位君王,能让他感受到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个人,也许真的不只是想做大周皇帝而已。
不再多看,转身大步离去。
庭院重归寂静。
周玄独坐石台,身侧枝叶婆娑,斑驳光影洒落在他肩头。
抬起右手,指尖一缕大道气息悄然流转,若隐若现。
第8章 武王周擎岳
周玄将于七日后正式登基称帝的消息,没有半点遮掩,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
一批揽川境信使,御空而行,分赴大周十五郡、七十二府。
……
“让开……让开……”
一声尖亮的嗓音从帝都东城门由远及近传来。
七八个内侍打扮的人鱼贯而出,领头的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手里捧着一卷黄澄澄的物事,走路带风。
两旁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两个小内侍连推带搡地拱到了两侧。
有那不服气的刚要张口骂,一瞧见那身衣裳,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一个卖饼的汉子踮起脚。
“皇榜呗,你没见过啊?”
旁边挑担子的货郎白他一眼,“三年贴一回,回回你都问。”
“我哪认得那玩意儿。”
说话间,领头的太监已走到城门前那面朱红皇榜墙下,一抬手,身后小内侍递上浆糊刷子,三下两下刷匀了。
那太监亲自将手中黄卷展开,四角一按,啪啪几声,榜文便赫然贴在了最高处。
转过身,扫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都给咱家听好了”
人群嗡嗡声顿时矮了下去。
“十三殿下不日即将登基,承继大统,届时帝都南郊设观礼台,尔等刁…”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尔等百姓,皆可前往观礼,沾沾皇恩。”
特意把“刁民”两个字含在嘴里囫囵过去了,但前排几个耳朵尖的还是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但是…”
那太监忽然拔高了声调,手指头往人群中一指:
“有一条你们给咱家记住了:
登基大典那日,只许安安静静站着看,不许喧哗,不许冲撞,更不许靠近御驾。
谁要是冲撞了殿下,哼,那可不是吃板子的事了。”
说完,把手一背,带着几个小内侍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待他们走远了,人群又像潮水似的合拢回去,哗啦一下全涌向了皇榜。
“哎哎哎别挤别挤,踩着我脚了。”
“你给我后头去,我先到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仗着力气大,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仰着脖子盯着那张黄纸,眼珠子转来转去。
旁边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呦老张,你认得写啥吗就往前凑?”
“我……”
铁匠老张脸一红,回头扯着嗓子:
“老李,老李你快来”
人群后头一个弯腰驼背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捡被人踩掉的鞋,听见喊声直起腰来:
“咋了?”
“你上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我不识字你叫我看啥?”
老李没好气地提着鞋往前挤。
“你不识字你挤个屁呀!”
铁匠被他说得一噎,挠挠头,讪讪地往边上让了让。
货郎笑出了声:“老张啊,你这膀子力气能扛千斤,扛不住一个字儿?”
“去去去!”铁匠没好气地挥手。
“你认得?你认得你念啊。”
货郎缩了缩脖子:“我也不认得。”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缝里钻了进来,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让我看看,我识字。”
“张秀才来了,快快快,张秀才你给大伙念念。”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
张秀才把炊饼叼在嘴里,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仰头去看那皇榜。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的嘴。
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炊饼。
“咳”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竖着耳朵。
“上头写的是…十三殿下七日后在南郊祭天台祭天,诏告天下,万民同庆。
南郊设观礼席,庶民百姓皆可前往,唯须肃静守礼,不得喧哗冲撞。”
“南郊?那里不是荒地吗,哪来的祭天台?”有人不解。
“就这些?”老李提着鞋在后头问。
张秀才又往上瞄了一眼:
“还有,召集城中民夫前往南郊协助修建祭台,提供三餐和工钱。”
人群静了一瞬。
“提供三餐?还有工钱拿?”
先前朝廷征召民夫,最多管你顿饭,更别提工钱了,有也早被上头的人一层层剐干净了。
“这次工钱不会被拿走了吧?”
“应该不会。新皇登基呢,下面谁敢这么干,不要命了?”
“那我要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
皇榜前的喧闹声渐渐散入帝都的大街小巷。
而同一道旨意,正以千里加急越过山河,落向帝国版图的各个角落。
……
北境。
武王府。
明明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此刻的武王周擎岳却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冷,是气的。
“王爷,圣意如此,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传旨太监赵安坐在客位上,手里还捧着那卷明黄圣旨,脸上堆着笑:
“十三殿下说了,各地藩王、边关大将,务必同赴帝都观礼。这是新君登基的大典,缺了谁也不能缺了您呐。”
周擎岳没接话,一双虎目盯着赵安看了半晌,看得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微微偏过了头去。
“你说什么?”
武王的声音不大,但一身久经战阵养成的煞气扑面而来。
赵安咽了口唾沫:
“王爷,圣意…”
“我且问你”
周擎岳缓缓站起身来。
“新君登基,要各地藩王和边关守将都去。
那我北境他娘的谁来守?”
“这……朝廷自有安排。”
“安排?”
周擎岳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了赵安一袖子。
“你告诉我谁安排?你口中的十三殿下吗?
他在帝都的暖阁里烤着火,敲着棋子,就知道下旨要人进京,他来过北境吗?
他见过蛮人的弯刀吗?他知不知道城外三百里就是狼国的铁骑?”
赵安脸色发白,连连欠身: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您这话……这话可不兴说啊。”
“不能说?”
“他娘的懂什么军事?他懂什么守土?
他什么都不懂,就凭他修为高吗?
再厉害,能从帝都隔着千里,一巴掌把狼国铁骑碾为齑粉不成?”
第9章 贤王周衍
“王爷”
几个幕僚齐齐站了起来。
为首的陈伯庸快步走到周擎岳身旁,压低了声音:
“王爷,这话说不得。
十三殿下即将登基,便是九五之尊。您这番话若传出去……”
陈伯庸是武王的首席幕僚,跟随周擎岳多年,多次出谋划策,使得狼国数次南下无功而返。
“传出去怎么了?”
周擎岳横了他一眼。
“老子守北境近百年,杀的狼国蛮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头上这顶王冠是先帝亲手给我戴上的,不是他周玄赏的。”
陈伯庸苦着脸,扯了扯他的袖子,往赵安那边使了个眼色。
“嘎吱”
周擎岳深吸一口气,没再开口,重新重重坐回了椅中。
赵安连忙起身,将圣旨双手放在桌上,躬着身子:
“王爷,旨意咱家送到了,如何定夺全凭王爷。
只是,几日后便是登基大典,若王爷缺席,咱家在殿下那边,也不好替王爷周全。”
这话说得客气,骨头却藏在肉里:你不去,那不关我的事,反正旨意我已经送到了。
周擎岳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安见状不再多留,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出了厅堂。
靴声哒哒地消失在廊下,走得飞快。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伯庸率先打破了宁静:
“王爷,十三殿下此举,用意恐怕不只是观礼。”
“哼,废话。”
“他这是要收兵权。
各路藩王、边关大将都到了帝都,一个软禁,一个换防,北境他再派个听话的来,这大周的兵权就成了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那王爷的意思是……不去?”
“不去便是抗旨。”
坐在左侧的掌书记孙明远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新君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抗了,日后王爷在北境还怎么立足?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坐在末席的年轻参军方鹤年纪最小,说话却最直,“王爷去了帝都,兵权一交,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去,便是心存怨望、意图不轨。殿下这是给咱们下了个死套。”
“这还用你们说?老子知道。”
陈伯庸沉吟片刻,站起身来:
“王爷,也许不必想得那么坏。
这位十三殿下,说不定只是单纯请王爷去观礼呢?这么多藩王大将,几乎都是天穹境以上的修为,哪怕殿下修为再高,也不可能一下子拿下这么多人。
更何况皇室老祖虽说是不问世事,但也绝不会容许朝堂出现这么大的动荡。”
“你说的有道理。”周擎岳闻言,气压下了些许,“他能隐藏修为至今,不可能如此不智。”
站起身,望向孙明远:
“也罢。孙先生,你随我一起进京。路上帮我拟一份折子,啊不,拟两份。一份呈给咱们的十三殿下,我当面骂。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还有一份,是遗折。
他娘的老子要是回不来了,你就让人送回北境,贴在最高的城墙上。
让狼国那些野蛮人看看,老子周擎岳,活着是北境的王,死了也是北境的鬼。
他们狼国要南下,得先从我尸骨上踩过去。”
陈伯庸眼眶微红,拱了拱手:
“王爷,不至于……”
“届时,边防就靠你了,老陈。”
周擎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力沉得宛如泰山压顶。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卷还摆在桌上的圣旨。
“赵安那阉人呢?”
“早走了。”
“便宜他了。”
周擎岳啐了一口,目光越过厅门,望向南方帝都的方向,“老子去,不是奉旨,是想当面问问那位新皇帝。”
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质问:
“这大周的江山,是他周玄一个人的,还是我大周千千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
厅外北风呼啸,卷过武王府的屋顶。
远处隐约传来边关换防的号角声,低沉悠长,仿佛一声叹息。
……
南疆,贤王府。
日头已经偏西。
后院的荷花池里,几尾锦鲤聚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急得差点没跳上岸,因为今天喂鱼的人,手停了。
“王爷?”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贤王周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鱼食已经攥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笑了笑,把手摊开,让那点粉末尽数落进池中。
锦鲤们顿时炸开了锅,噼里啪啦抢作一团。
“有意思。”
拍了拍手,从石栏上站起来,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目光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转过身,看了一眼躬身站在游廊下的传旨太监:
“公公辛苦了,远道而来,本王让人备了茶水。”
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南疆这位的反应如此平静,连忙拱手:
“王爷客气了,咱家只是奉命行事,旨意送到,不敢叨扰。”
“那就不送了。”
周衍微微一笑。
太监带着人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周衍在石栏上坐了下来,把那卷明黄圣旨随手搁在一旁,又伸手去够碟子里的鱼食。
“王爷。”
从游廊另一端走出来的,是王府长史沈砚秋,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北边传来消息了。”
“说。”
“武王砸了桌子,骂十三殿下是……”
沈砚秋斟酌了一下。
“是‘黄口小儿,不懂军事’。赵公公差点没吓得尿裤子。”
周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在抖:
“二哥这人,多少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那他去不去?”
周擎岳在先帝众多儿子中排行第二,老大是周启元,自小脾气一点就爆。
“去了。
连夜部署了边防,带了八百铁卫,轻装出行,说是要进京当面问问殿下。”
“像他的作风。”
周衍捏起一粒鱼食,在指尖转了转,轻轻弹进池中。
锦鲤猛地一窜,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游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多:
幕僚赵明庭、参军陆清和、门客柳逸之,三个人鱼贯而入,脸色各有各的微妙。
周衍没有抬头,只是将指尖最后一粒鱼食轻轻弹入池中,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都来了?”
第10章 贤王府议事
赵明庭走在最前面,一进院子就拱手道:
“王爷,圣旨的事,属下听说了。”
“嗯。”
周衍头也没回,又捏了一粒鱼食,“坐下说。”
三个人在石桌旁各自落了座。
柳逸之坐在最末,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砚秋也走过来,站在边上。
赵明接着询问:
“王爷,北境那边抗旨的架势已经摆出来了,咱们这边,王爷打算怎么办?”
周衍转过身来,靠着栏杆,把那卷圣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掂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什么怎么办?去啊。人家请咱们去观礼,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王爷,”参军陆清和是个急性子,说话直来直去:
“这可不是请客吃饭。十三殿下这一道旨意,是要把所有藩王和大将都拢到帝都去。
人到了他的地盘上,是圆是扁还不是由他捏?”
“那就让他捏呗。”
“我一个南疆的闲散王爷,手里又没多少兵,他捏我做什么?捏出油来?”
赵明庭皱了皱眉: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
您在民间声望太高,这本身就是……”
“就是什么?”周衍看了他一眼。
赵明庭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就是容易招人忌惮。
天衍书院每年给朝廷输送那么多人才,但是哪一个不是先到王爷府上喝过茶的?
王爷自己不觉得,可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养士。”
“养士?”
周衍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明庭,你是说我图谋不轨?”
赵明庭连忙起身拱手:“属下不敢。属下是说,有人会这么看。”
周衍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坐下坐下,动不动就站起来,累不累?”
赵明庭重新落座,脸色却还是绷着。
周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书院的朋友来喝杯茶就算养士,那帝都那些酒楼里的掌柜,个个养的士都比我多。”
赵明庭一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上话。
陆清和接口:
“王爷,属下以为,此行不可不防。
帝都如今是什么局面,咱们两眼一抹黑。十三殿下这个人,说句不该说的,咱们谁都没见过他几面,他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什么打算,一概不知。
万一他要拿藩王开刀,武王首当其冲,可下一个呢?”
“下一个就是我?”周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陆清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沈砚秋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王爷,有时候贤远比武还要棘手。”
周衍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碟子里又捏起一粒鱼食,没弹出去,就在指尖慢慢碾着。
碾成粉末,风一吹,散了。
把指尖的粉末吹掉,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池边,望着那一池被夕阳染成碎金的水面。
场面安静了下来。
“先帝在位的时候,给我封了个‘贤’字。
我当时觉得挺好,比二哥那个‘武’字好。武是打打杀杀,贤是安安稳稳。”
周衍转过身,看着几个人,嘴角又浮起那抹淡淡的笑,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点别的东西。
“可后来我才明白,‘贤’这个字,比‘武’还扎眼。
武,你打不过可以躲。贤,你往哪儿躲?民望在那儿摆着,南疆百姓见了我喊一声‘贤王’,这名声就一天比一天大。
我不想要,它自己往上长,跟后院那棵榕树似的,根扎下去就拔不出来了。”
沈砚秋低声询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衍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卷圣旨,卷成一个筒,在手里转了两圈,“去。当然要去。
不去,显得我心虚。去了,大大方方站在殿上,给那位新皇帝看看,他这个‘贤’字王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王爷……”陆清和还想说什么。
周衍抬手止住了他,把圣旨往袖子里一塞,来到桌旁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倒到沈砚秋面前时,沈砚秋微微躬身,双手接过。
“你们担心的,我都知道。
但你们想想,我周衍在南疆数十年,不蓄私兵,不修城墙,不贪赋税,不结党羽。
我跟天衍书院交好,那是我喜欢读书。
我在民间名声不错,那是我没杀过人。
我那贤侄要是连这样的王叔都要动,那他这个皇帝,岂不让人寒心?”
赵明庭端起茶,没有喝,盯着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缓缓开口:“王爷说得有理。
但属下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你说怎么办。”
赵明庭放下茶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王爷进京,身边必须带上足够的护卫。
不是排场,是保命。府上天穹境以上的门客、暗卫,需全部带去,一个不能少。”
“第二,天衍书院那边,王爷可前往拜访,邀其院长一同前往观礼。
天衍书院势力横跨七国,每个王朝皆有学生在朝中任官,十三殿下再怎样,也不可能将书院得罪到底。”
“第三,南疆各郡府的官员,王爷临走之前,最好见一见。
不用说什么,就是喝喝茶,叙叙旧。让他们知道,王爷只是进京观礼,不是出了什么事。人心稳了,南疆就稳了。”
周衍听完,端起茶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行,就照你说的办。”
把茶水放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了一眼沈砚秋:
“对了,北境那边,二哥走了之后,谁在替他守着?”
“陈伯庸和方鹤。方鹤留在北境掌军,孙明远随武王进京。”
“方鹤?”周衍想了想,“就是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参军?”
“是。武王很器重他。”
周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二哥带八百铁卫,我带五百亲兵。
我们兄弟俩加一块儿一千三百人,够不够在帝都城外办个军中论武的?”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
周衍自己倒笑出了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后院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给二哥送个信。就说——‘二哥尽管去骂,骂完了弟弟给你倒茶。’”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清和低声嘟囔了一句:“王爷这心,也太大了吧?”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水:
“心大,不是坏事。心不大的人,装不下南疆这数十年的太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心再大,到了帝都,也得缩着。”
一直沉默的柳逸之这时才抬起头,望着周衍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
“只怕王爷到了帝都,想缩也未必由得了自己啊。”
第11章 镇北向南
北疆,镇北大将军府。
朔风如刀,卷起校场上未化的残雪,沙沙地打在营栅上。
大将军府的前厅烧着三个炭盆,热气蒸腾。
传旨太监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那卷明黄圣旨此刻正摊在桌上,被一只茶盏压住一角。
镇北大将军岳戎天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端着茶水。
粗糙的拇指在碗沿上缓缓摩挲,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都说说吧。”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是卫苍澜。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北风磨出来的凌厉。
此刻的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一把短刀,刀光在指缝间忽明忽暗。
听到岳戎天开口,刀停了。
“去。”
卫苍澜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呢?”
“然后?”将短刀往桌上一插,刀身没入桌面三寸,刀柄兀自颤动不止,“看新皇帝想干什么。
他想让咱们交兵权,门都没有。他想让咱们打仗,末将倒是不介意替他在北边再开三千里疆土。”
岳戎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将目光转向右边。
江千北,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瘦,蓄着三缕短须,是大将军府的首席幕僚。他不像卫苍澜那样锋芒毕露,反而说话慢条斯理。
“大将军,属下觉得,这道旨意,表面是观礼,实则是试探。”
“试探各路藩王、大将的心。听话的,日后还有用的余地。
不听话的……”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坐在末席的副将赵横是个直性子,蒲扇般的大手往大腿上一拍:
“大将军,咱们不去。北疆这边离了您,狼国两天就能打到关下。
新皇帝他懂个屁。”
镇北军的军营位于武王封地偏西八百里,与武王府互为犄角,共同构成抵御狼国的铁壁防线。
“赵横。”
岳戎天横了他一眼。
赵横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江千北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不去不行。圣旨上写得明白,‘各路藩王、边关大将,务必同赴帝都’。这是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集召令。
谁抗旨,谁就是新君的第一个靶子。”
“那咱们去了,兵权怎么办?”
另一个副将王猛闷声问道。他与赵横一静一动,相处多年,默契自成。
卫苍澜嗤笑一声:
“兵权?兵权在将士手里,不在皇帝手里。皇帝可以下一道旨意换了大将军,可他换得了镇北军三十万将士的心?”
“苍澜”
岳戎天沉声喝了一句。
卫苍澜闭上嘴,但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一点没收回去。
“大将军,属下已大致想了几条方略。”
“哦?千北你细说。”
“第一条,北上之前,各路关隘守将重新调配,以副将代行主将之职,每处增兵两千,粮草按五个月囤积。
第二条,抽调八千精骑,在大将军北上期间,由赵横率领,沿边境线往复巡逻,日夜不停,摆出大军未动的架势。
第三条……”
“第三条不用说了。”
岳戎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前两条够了。赵横,八千精骑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赵横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墙边那幅北疆舆图前。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河流、山谷,边角已经泛黄,多处用朱砂笔圈了又圈。
他抬手从东往西划了一道弧线,粗壮的手指划过舆图的粗麻布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东起狼牙关,西至寒水口,全线一千二百余里。八千骑分成四队,每队两千,昼夜轮换,甲不离身,马不解鞍。
狼国人的探子只要看到咱们的旗帜还在飘,就不敢轻举妄动。”
“四队之间怎么联络?”
“烽火台。三十里一燧,六十里一烽。白天举烟,夜晚举火。信号传到,一炷香的工夫。”
说完转过身,目光灼灼,“大将军放心,末将比烽火快。”
他是天穹境初期的修为,这话不是吹嘘。
岳戎天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了。
转头看向江千北:“千北,你跟我进京。”
“是。”
“赵横、王猛,你们两个留在北疆,主持防务。”
“末将领命!”
岳戎天点了点头:
“都下去准备吧。”
众将纷纷起身,抱拳行礼,鱼贯退出前厅,脚步声渐远。
岳戎天独坐了片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走到墙上那幅泛黄的舆图前,目光扫向那一千二百里防线,三十万将士,关内数十万百姓,安危全系于他一身。
正看得出神之际……
忽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团火红的身影从门口跑了进来。
“爹,我也要去。”
来人正是他的长女,岳惊霜。
一身劲装,腰束革带,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英气逼人的杏眼。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豆丁,七八岁模样,穿着一件半旧的棉甲,手里攥着一把木刀,刀刃磨得锃亮。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追进来,一把扯住姐姐的衣角,喘着粗气:“姐……你又不等我……”
岳惊霄,岳戎天的幼子,今年刚满八岁。
岳戎天眉头一皱:
“谁让你们进来的?军议重地,岂容孩童擅闯?”
“我不是孩童。”
岳惊霜一挺胸,下巴抬得老高,杏眼瞪得溜圆,“我都十五了!娘十五岁的时候都嫁给你了!”
方才还没走远的几人听见这话,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
岳戎天深吸一口气:“那是两码事。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岳惊霜往前跨了一步,靴子在地板上猛跺一脚,“卫大哥说我的枪法已经比北疆一半的军校都强了。
我去帝都又不是去玩的,我是去看看大周的新皇帝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忽然放软了语气,凑到岳戎天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再说了,爹你一个人去帝都,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我去了还能帮你打架呢。”
岳戎天嘴角抽了抽。
岳惊霄也跟着起哄,举起木刀奶声奶气地喊:“我也去!我也帮爹打架!”
岳戎天看着这一大一小,沉默了半晌。
“帝都,不是北疆。”
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落在岳惊霜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刀枪不长眼的地方,爹还能护着你。
可人心不长眼的地方……”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手收了回来,背过身去。
“收拾行李。明日卯时出发。”
岳惊霜愣了一瞬,随即欢呼一声,一把抱起岳惊霄就往门外跑。
木刀啪嗒掉在地上,小家伙还在挣扎着喊:
“我的刀!姐!我的刀!”
“叫什么叫,回头再给你捡。”
第12章 天衍入世
天衍书院,坐落在南疆苍梧山深处,与周、楚、燕、越四国接壤。
三面环水,一面临渊,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楼阁飞檐若隐若现,宛如悬于云海之上。
今日,云雾忽然被一阵马蹄声劈开。
“院首,大周的贤王殿下来了!”
禀报的书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青衫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一头扎进书院的明伦堂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而在堂内,天衍书院当代院首谢书彦正执笔批注一篇策论,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豆大的黑点。
“慌什么。”
放下笔,抬眼看了一下那书生,“请他进来就是了。”
“是……”书生喘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谢书彦叫住。
“等等,王爷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
“就他一人。”
谢书彦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指,起身理了理衣冠。
这周衍,数十年来,从来没跟他讲过排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串门子似的。
可今日的这个门子,似乎串得不太寻常。
不多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周衍一身月白便服,步履从容,见到站在明伦堂门口的谢书彦,远远便拱了拱手。
“谢兄,打扰了。”
“王爷客气。”谢无尘侧身让进。
两人分宾主落座,门外侍童连忙把茶水端上。周衍看了一眼谢无尘,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物事,轻轻放在桌上。
“谢兄请看。”
谢书彦目光一扫,心头一愣,这是……圣旨。
“这是……”看了一眼那卷东西,又看了一眼周衍。
“大周新君登基,召天下藩王、朝臣、大将,共赴帝都观礼。”周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王是来问问谢兄,天衍书院,这次是否前往大周观礼?”
谢书彦没有立刻回答。
伸手拿起那卷圣旨,展开扫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
“王爷怎么看?”
“我?”周衍笑了笑,“我已经答应去了。
新君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天衍书院虽然不在大周的地盘上,但学生多在朝里为官,朝堂换人,书院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
顿了顿,语气微沉:“而且此次大典有些不同寻常。往常只是帝都附近的官员和藩王前往,这回竟严令所有人务必到场。
此行想请谢兄一同前往,以备万一。”
谢书彦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天衍书院建院千年,历经数朝,以往各国新君即位,也确曾前往观礼,不过多是学院先生带队。”
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但这次王爷亲自相邀,我自当陪同走上一遭。”
周衍笑了,举起茶盏:“那就谢过谢兄了。”
“王爷客气。”谢书彦也举起茶盏,与周衍轻轻一碰,“不过,此行我只带几个老成的先生,学生一个不带。
帝都这种地方啊,水深,年轻人去了容易呛着。”
“谢兄思虑周全。”周衍放下茶水,站起身来,“那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一趟南疆大营,跟几个老将打个招呼。”
“我送王爷。”
“谢兄留步。”周衍摆摆手,待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谢兄,后山那位……近来可好?”
谢书彦微微一顿,知道他说的是谁。
“虚宁子老师还是老样子,每日皆是观星、打坐。”
“王爷是想请他出山?”
“不敢。”周衍摇了摇头,“只是随口一问。那位老人家,怕是连各国皇帝是谁都不关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
周衍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书彦站在明伦堂门口,望着那道月白的身影没入云雾之中,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要变天了啊。”
他没说出口,只是转身回了堂内,将那卷圣旨收好,吩咐书童去请几位先生来议事。
入夜。
天衍书院后山,观星台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在面前的是一面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台。
台上刻着星图,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些刻痕已深如沟壑,是数百年摩挲留下的印记。
虚宁子。
天衍书院上代院首,天地间少有的归墟境巅峰强者。
今夜,他照例抬头,仰望漫天星象,指尖掐算,欲继续推演天机运势。
夜空星辰运转,轨迹迷离紊乱。
自几日前天穹突裂后,那往日清晰可辨的王朝气运、万物命数,近几日却全都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天机搅成了一潭浑水。
虚宁子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星象变化,低声自语:“天象异动,隐约间可见气运翻覆……大周国运生出大变数,似有真龙现世,崛起之势锐不可当,隐隐要冲破世间原有格局……”
他不断推演,却始终只能摸到一丝模糊的脉络,看不清后续走向,分不清这真龙崛起是福是祸,会给这片天地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推演良久,依旧天机蒙蔽,无从看透。
陡然间,虚宁子周身气势大涨,地上落叶无风自动,这是他打算凭借自己归墟巅峰的修为强行推演。
“哎”
少顷,虚宁子缓缓收回手,一身气势尽数收回体内。
“罢了罢了,天机不可算尽,老头子倒是着道了。”
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星盘上最深的那道刻痕,那是三百年前他初登归墟巅峰时亲手刻下的,彼时意气风发,以为天地之间再无秘密。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觉得这道刻痕硌手。
“天机晦涩,星象异变,看来闭门推演已然无用。”
沉吟片刻,心中拿定主意。
也罢,既然算不透天机,那便亲自入世,前往大周帝都一趟。亲眼见见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皇,看一看这乱世变局,究竟会走向何方。
念头一定,虚宁子不再犹豫,起身走下观星台,虚宁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径上。
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寻找什么。
但他知道,天机不会骗人。
这片天地,似乎就要变了。
第13章 小武子终抵青云
远在距大周帝都万里之遥。
经过三天的连续奔袭,小武子终于临近了青云剑宗。
这一路,先入南疆,再穿大燕,最后过大越边境。饶是以揽川境巅峰的修为,他也感觉自己快到了极限。
怀中铁剑沉甸甸地贴着胸口,那股森寒气机时刻提醒着他,这是殿下的剑,这是殿下的旨意,不能办砸。
前方。
山脉破云而出。
七座剑峰如七柄倒插苍穹的巨剑,牢牢立在大地之上。
山门处,千级石阶自云中垂落,两侧古松参天,松涛阵阵间隐隐可闻金铁交鸣之声。
小武子盯着那片气象万千的山门,干裂的嘴唇缓缓扯出一个笑。
从怀中摸出殿下的铁剑,用袖口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将剑捧在怀中,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山门走去。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一名身着青衣剑袍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剑穗,哈欠连天。
“师兄,你说这回三师兄能不能拿下内门大比?他那手青云九剑,啧,我一招都接不下。”
“接不过就对了,人比人得死……”被称作师兄的话说到一半,余光忽然扫见一道身影从石阶下走上来。
定睛一看,来人面白无须,身形单薄,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气。
嗯?阉人?
脸色一下变了,仿佛是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踩了一脚狗屎。
大步上前,挡在石阶尽头,居高临下喝道:“站住!”
声音之大,连广场边松枝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了几片。
另一个弟子也跟了上来,手按剑柄,目光像在看什么腌臜东西,冷笑一声:“瞎了你的狗眼?这什么地方,一个阉人也敢往上闯?”
他们青云剑宗可是公认的第一宗门,守剑师祖几百年前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岂容一介阉人踏足山门。
小武子闻言站定脚步。
整了整衣襟,动作从容,不见丝毫恼怒。
他在后宫从浣衣局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小太监,一步步走到安公公的义子,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这两个毛头小子的夹枪带棒,连让他心跳加快都做不到。
甚至还分神想了一瞬:若是殿下在此,这两个蠢货怕是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微微欠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二位,咱家从大周帝都而来。奉十三殿下之命,有要事求见青云剑宗宗主。
烦请二位行个方便,通禀一声。”
“十三殿下?”
那守山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
边笑边回头拍了一下师弟的肩膀:“你听见了吗?北方那个连蛮子都打不过的大周的十三殿下?一个没听说过的皇子,也配随便派个人来求见咱们宗主?”
另一个弟子没有笑,只是蔑视看了小武子一眼:“阉人,你听清楚了,我青云剑宗什么地方?
别说是你一个奴才,就是你家主子亲自来,也得先在阶下恭敬行礼,等上一日。”
顿了顿,手指朝山下的方向一抬。
“趁我还没拔剑,滚。”
小武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看面前这两张年轻气盛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随后不再理会二人,微微提高了声音,朝着山门之内朗声喝道:“大周十三殿下麾下内侍小武子,求见青云剑宗宗主,烦请通禀!”
声音不算大,却用上了修为。一字一句如石子投湖,在山门之间来回激荡。
两个守山弟子脸色同时变了。
这阉人,不但不滚,还敢在门口喊上了?
“找死!”
拔剑声哐啷响起,寒光出鞘。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山门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今日恰逢旬休,不少弟子不用去各峰演武场,三三两两在宗门各处闲逛。
听见山门口有动静,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呼啦啦围了过来。
片刻工夫,山门前便聚了二三十个身着青云剑袍的弟子。有的抱剑而立,有的则交头接耳。
但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落在小武子身上,全是俯视。
“哪儿来的阉人?”
“不清楚,听说是奉什么十三殿下的话来见咱们宗主。”
“十三殿下?哪个十三殿下?”
“听说是大周皇朝。”
“呵,咱们青云剑宗什么时候连一个小皇朝内不知名的皇子都得搭理了?”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嗤笑:“莫非是来攀高枝寻求支持的。”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青云剑宗弟子在外行走,哪个不被人高看一眼?几大王朝的皇子在他们眼里,跟地方豪绅的儿子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至于皇子身边一个阉奴,那更是连正眼都不值得给。
小武子站在人群中央,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只是捧着铁剑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吵什么?都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一道苍老的喝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一位青袍老者负手走来,面容清瘦,颏下三缕长须,腰间悬一柄松纹长剑,周身气息内敛却凌厉。
正是今日负责巡视山门的柳长老。
他走上前来,目光先是在两个守山弟子脸上剐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转向小武子。
上下打量一番后,柳长老的眼神里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厌烦,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污了自家门槛。
“一个阉人,在我青云剑宗山门前大呼小叫。”
语气淡漠,像是在宣判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此事老夫不与追究,趁老夫还愿意放你走,自己滚下山去。”
周围弟子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长老都发话了,这阉奴再不走,那可就真是自找难看了。
然而小武子没有动。
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柳长老。
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终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漠。
“这位长老,咱家劝您一句,祸从口出。咱家此来,不是来闹事的,是奉十三殿下旨意来讨一个说法。”
“三日前,贵宗扶持的大周三皇子周策和其同行的几名青云弟子,在紫极殿上公然挑衅十三殿下,被殿下当场诛杀。
殿下说了,此事,贵宗需给一个交代。
若是无满意答复,世上将从此再无青云剑宗。”
第14章 铁剑镇山门
随着小武子的声音落下。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人都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不可置信。
周策几人死不死他们不关心,他们听到了啥?
一个小小皇子,居然扬言要他们青云剑宗交代,还什么不满意就要覆灭他们青云剑宗?
不知道当今天下第一人是谁吗?
莫说区区一个皇子,就算他们大周皇室的老祖亲临,也不敢说这话。
柳长老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数变。
先是怔住,随即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张脸。
一股凌厉的剑意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天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青石广场上狂风骤起,周围弟子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不少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柳长老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森然杀意:“好,好得很!一个世俗王朝的乳臭小儿,敢派一个阉奴上门叫嚣覆灭我宗门?
这是老夫活了近两百年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至于周策,他不关心,只知道有人竟敢挑衅他青云剑宗。
踏前一步,浑身剑意涌动:“老夫今日就先毙了你这阉奴,再亲赴帝都,取那小儿人头,不然世人皆以为我青云剑宗是谁都能挑衅的。”
“你方才说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柳长老的动作。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人群几乎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负手走来。
一身深灰色长袍,肩上绣着青云剑宗独有的云纹,只是那云纹的颜色比寻常长老更深、更沉。
鹰隼般的眼睛远远的直盯着小武子,眼神冰冷。
围观的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噤,纷纷躬身低头,有人小声嘀咕。
“是赵长老……”
赵寒石。
青云剑宗传功长老,归墟境中期。
今日,他本在传功堂内整理弟子名录,却听见山门外一阵喧哗,还越闹越凶,随即放下手中玉简出来查看。
本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山门前闹事,毕竟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做了。
但走到半路,他听到了啥?
居然有人要让世上再无青云剑宗。
嘴角微微弯起,不是笑,而是某种危险的弧度。
妄言让青云覆灭,他活了近四百年,上一次听到有人敢在青云剑宗门口说出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几百年前,也可能是从来没有。
而今天说这话的,居然是一个阉人。
一个世俗王朝的阉人。
至于周策死了,那个弟子,他当然知道。
周策的确挂在他的门下,当初不知走了多少关系和资源,才让他在自己的门下挂了个名。
资质尚可,但心思却不全在剑道上,整日盘算着些什么朝堂争斗,他本就不是很看得上。
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值得心疼的。自己门下弟子上百,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问题不在于周策。
问题在于,这是青云剑宗。
当世的天下第一。
这是他赵寒石坐了三百年传功长老位置的地方。
他的弟子,哪怕只是挂个名,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杀就能杀的。
而且杀了也就罢了,这天下弱肉强食,他认。
可杀了之后,还敢派人登门,站在他的山门前,当着众多弟子的面,讨要说法,还扬言要灭他宗门?
这不是报仇。
这是在打他的脸。
打青云剑宗的脸。
打他赵寒石四百年来从未被人挑战过的威严。
一步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弟子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推开,连柳长老都微微蹙眉,侧身让开了一步。
赵寒石走到小武子面前。
停下。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极为冷漠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阉人几眼。
“周策,是你家主子杀的?”
小武子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对方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似一潭深水,水面无波,水下却不知暗藏着什么。
欠了欠身,语气恭谨:“正是。三日前,三皇子周策在紫极殿上公然挑衅十三殿下,被殿下……”
“不必说细节。”赵寒石抬手打断了他,“我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知道周策是我的弟子吗?”
小武子沉默了一息:“……知道。”
“知道。”赵寒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
笑意缓缓从嘴角爬上脸颊,却没有半分温度。
周围的弟子看到这个笑容,齐刷刷又退了几步。
他们太了解赵长老了,他发怒的时候不可怕,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在该发怒的时候反而笑了。
“知道周策是本座的弟子。”声音逐渐变冷,“杀了之后,非但不避讳本座之名,反而派人登我山门,扬言要覆灭我宗。
也就是说,你家主子根本没有把本座放在眼里,也没有把我青云剑宗放在眼里。”
“那本座倒想问问: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息自赵寒石身上轰然爆发。
归墟境中期。
那是此方天地顶点,与揽川境的小武子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青石广场上的石板以他脚下为圆心,无声无息地龟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弟子脸色煞白,有人踉跄后退,有的则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地,连柳长老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额头冷汗一滴滴而下。
好强!
这还只是余波。
而小武子承受的,是全部。
只觉得一座山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他想开口说话,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双腿抖得像筛糠,却还坚持着没有跪下。
赵寒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愈发冰冷的怒意。
袖袍一挥,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自腰间飞出,剑身嗡嗡作响,浓烈的剑气使得周边空气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对于一个阉人,修为还如此低微,他本不屑于亲自动手。
单手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武子,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听好了,阉奴。”
“本座不杀无名之辈,也不杀信使。今日犯了两条大忌。
其一,你站的地方,是青云剑宗的山门,不是大周皇宫。
其二,你嘴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够你死一万次。”
微微俯下身,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小武子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所以本座不只要亲自送你上路。
还要把你的脑袋挂在剑上,前往大周帝都,让你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什么十三殿下亲眼看看,惹怒本座的代价。
顺便问问你大周那几个老祖,是不是想要挑衅我青云剑宗。”
话音落下,手中墨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芒暴涨。
“赵长老。”
小武子忽然开口了。
赵寒石的动作顿了一瞬。
不是被那声称呼打断的,而是小武子脸上的表情。
这个阉人,竟然在笑。
明明被自己归墟境中期的威压压得浑身发抖、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却突然发笑。
那笑容与刚才的谦卑相反,反而是充满了狂妄。
“您方才问,谁给殿下的胆子。”
声音发颤。
“那不如先问一问……”
小武子缓缓抬起手,将怀中那柄铁剑往面前的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铮”
铁剑入石三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之音。
“它。”
第15章 青云当灭
随着铁剑落下。
赵寒石瞳孔骤缩。
自己乃是归墟境中期,几百年来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告诉他……危险。
不是血脉贲张的危机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剑柄。
然而,拔不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志,自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中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手指在剑柄上颤抖,青筋突起,冷汗沿着下巴一滴滴滑落。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活了近乎四百年,见过宗主出手,甚至见过后山守剑老祖与一位归墟巅峰强者对决的气息。
那些都很强,强到让他心生敬畏。
但至少,他能看懂。
那是真气运转到极致产生的威压,是归墟气海引动天地本源形成的场域。他即便不敌,至少能理解对方强在何处。
可眼前这,他看不懂。
不是真气,不是剑意,不是归墟境任何层次该有的气机。
那是一种更高远、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仿佛九天之上蓦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在淡漠地俯视着他,不对,不是俯视他一个人,而是在俯视着整座青云剑宗。
四百年的修为,四百年的剑道感悟,在其面前,一文不值。
恐惧,多少年了,原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这种感觉。
赵寒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与此同时,后山。
那是青云剑宗最深处的一片禁地。
没有建筑,没有弟子,连长老都不得擅入。
只有一片密林,层层叠叠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未真正照进过这片林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似乎都不敢进来。
林子的正中央,一棵枯死的老树下,盘坐着一个老人。
他坐在那里多久了?
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他是上一代宗主,是天下第一人,说他早该死了。
落叶几乎将他整个人埋住。
如果不是偶尔有一缕极轻极缓的呼吸声从落叶下传出,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活人。
守剑老人,青云剑宗上代宗主,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四百年前,他便已踏足归墟境巅峰,此后漫长岁月里,便常年枯坐于此,只做一件事——破境。
寻找归墟之上的路。
四百年来,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功败垂成。
那扇门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推开。
他曾经是世间最锋利的剑。
可无数年的枯坐,所有的锋芒都被岁月磨去,只剩下一团凝而不散的执念。
今日,这团执念动了……
“这不是归墟境的气势,这……是……”
守剑老人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凌厉的剑气从双眼中迸发而出,前方空间荡起阵阵涟漪,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古树枝叶,看向了山门的方向。
山门广场上,小武子整了整衣襟。
对着那柄插在青石中的铁剑,双膝跪地。
“殿下”
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青云剑宗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青云剑宗高高在上,咱家本打算讲些道理。
但是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咱小武子呐,只会以武服人。
恭请殿下,助我,覆灭青云剑宗。”
覆灭青云剑宗。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似在传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口谕。
但铁剑似乎听懂了。
天,突然黑了。
整片天空忽然塌了下来。
青石广场上的石板开始寸寸龟裂,裂缝自铁剑插入的位置朝远方蔓延,七座剑峰上的积雪在同一瞬间齐齐震落,雪崩般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在微微颤抖。
铁剑中蕴含的意志,苏醒了一缕。
但只是一缕,便已足够。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那群围观的弟子。
方才还幸灾乐祸地看热闹,此刻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体从皮肤到血肉到骨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捏,整个人便如瓷器般崩塌下去,化作一蓬蓬细密的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二十多个弟子,皆在一息之内全部化为齑粉。
柳长老的眼睛瞪得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惊恐的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便连同那柄松纹古剑一起,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风化。
场中唯剩下赵寒石一人,仍站在原地。
双腿已经没入碎裂的青石板中。
七窍流血,丹田中的归墟气海疯狂运转,归墟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甘。
他怎么能甘心?
花了四百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个脉涌境的杂役弟子爬到青云剑宗的传功长老,天下剑修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他是赵寒石。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啊!啊!啊!给我挡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原来身体从脚底已然开始破碎。
抬起头,看向那柄铁剑,嘴唇微张……
赵寒石,青云剑宗传功长老,归墟境中期,在这缕意志面前,仍然抵抗了不到一息。
灰飞烟灭。
小武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走上前,握住铁剑的剑鞘,将它从碎裂的青石中拔了出来。
剑身隐约可见依旧锈迹斑斑,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整个山门广场上,除了他,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没有血迹,没有尸骸,只余满地的碎石和几件散落的兵器。
转过身,面朝那刻着“青云剑宗”四个大字的山门,握紧剑柄,将剑身轻轻拔出,随后自上而下,一挥。
一道剑气无声无息掠出,似一阵微风拂过。
在它触碰到山门的那一瞬间,山门无声地分开了。
石阶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蔓延,穿过山门,越过广场,透过前殿,直至消失在远方,将整座青云剑宗一分为二。
裂痕越往深处越宽,两侧的山体发出低沉的轰鸣。
裂痕的起点,小武子手持铁剑,朗声开口,声音顺着那道裂痕一路传进去,传遍了七座剑峰的每一个角落:
“十三殿下麾下内侍小武子,传殿下之命:青云剑宗……
当灭!”
第16章 徒劳的抵抗
“敌袭!”
“有人入侵!快敲警钟!”
“支援!各峰支援!山门方向!”
那口悬挂在天剑峰上,据说已有千年不曾敲响过的镇宗铜钟,此刻被人疯狂撞击。
一道道身影破空而起,朝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修为高的,踏空而行,衣袍猎猎;修为低的,沿着山道狂奔,一边跑一边拔剑。
一时间,整座青云剑宗剑气纵横。
天剑峰,一位白发老妪踏剑而来,周身剑意如狂风般四散,厉声怒喝:“何方宵小,敢毁我宗门!”
赤霞峰上,一位赤袍中年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重剑,声如炸雷:“犯我青云者,杀无赦!”
碧水峰方向,一道碧色剑光划破长空,剑光中隐约可见一位女子身影,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剑锋直指山门。
漫天人影,漫天剑意,漫天杀声。
这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底蕴,这是千年来不曾被人挑衅过的威严。
小武子手持铁剑,抬头看着那漫天的剑光,笑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在那紫极殿上,那些大臣们也是一样的表情,愤怒,不可置信,觉得天塌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剑尖指向天空,轻轻转了一圈。一道灰蒙蒙的剑气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无声荡开。
剑气不快,甚至看上去有些慢悠悠的,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而去。
但当涟漪触碰到那些漫天飞舞的身影时,最前面那批踏剑而来的弟子,连剑带人,齐腰而断。
“青云九剑”
有弟子怒吼出剑,剑势刚起,剑气已至,人剑俱碎。
“快快开启护山大阵!”
有人试图启动护山大阵,阵纹刚刚亮起,整座大阵只坚持不到一息便被那道涟漪般的剑气斩碎,光纹如碎玉般四散崩裂。
“结阵!结阵!”一位归墟境长老嘶吼着召集弟子。
数十个揽川境以上的弟子迅速靠拢,剑光交织成一道密集的剑网,试图阻挡那道无差别扩散的剑气。
剑阵结成的那一瞬,整座广场都被剑光照亮了,紧接着剑气到了。
剑网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开,几十个弟子连同那位归墟境长老一起,在惊恐中化为虚无。
无数弟子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剑气穿过身体,从空中坠下。
有的咬着牙拼死斩出一剑,剑光撞在灰蒙蒙的涟漪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溅起。
“为什么……”
声音里满是悲愤和不甘,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便已在剑光中一一消散。
一位弟子最后关头将身边的师弟推开,自己则被剑气吞没,但师弟也仅仅多活了一息。
无人能挡。
最先冲出来的那位白发老妪——凌云长老,归墟境后期,青云剑宗刑罚堂堂主。
看到弟子惨状,顷刻间双手结印,周身剑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青云剑宗的镇宗绝学之一《青云不动》,以身化剑,号称同境无敌的绝对防御。
嘴角溢出了鲜血,显然是在燃烧精血。
“老身不信,老身修行数百年,不可能连你一道剑气都挡不住,给我破!”
迎着那道涟漪,不退反进,碰撞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骨骼在碎裂。
青云不动,破。
整个身影在剑光中消散,归墟后期修为,毁于一息。
“焚天剑诀——斩!”
赤霞峰赤焰长老双手持他那柄燃烧着烈焰的巨剑,从空中直劈而下。
烈焰在空中拖出一道长达百丈的火尾,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巨剑与涟漪相撞,烈焰炸开,漫天火花如流星般四散飞溅,但涟漪没有停下。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巨剑,寸寸碎裂,火焰从自己身上消散,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连骂一句都没来得及,人已化作飞灰。
碧水峰上那道碧色剑光在空中停了一瞬。
露出一位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的青衣绝美女子,碧水长老,青云剑宗最年轻的归墟境,天赋冠绝三代。
哪怕看清了前面两位长老的下场,也没有退后半步。
手腕一转,碧色剑光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朝那道涟漪撒去。
“万剑如霖。”
每一滴雨都是一道剑意,温柔,细密,无孔不入。
这本是青云剑宗最精妙的剑招之一,以柔克刚,以万钧化无。
然而那道涟漪甚至没有变向,没有减速,没有任何反应。
万剑如霖落入涟漪之中,宛如雨点落入湖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其中,涟漪本身就不是剑气,是意志,不可触碰、不可阻挡的意志。
叹了一声,回首望了后山某座山峰一眼,闭上眼睛,收剑入鞘,立于虚空,任由那涟漪穿过。
风轻轻拂过,那里空无一物。
一道赤色剑光从青云剑宗后山赤阳峰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子,一袭白色长袍,面容清俊,长发仅以一根青色发带随意束在身后。
脚下踏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缠绕着若隐若现的火焰纹路。
赤阳峰首席长老,烈阳剑韩子墨,归墟境中期。
和碧水,并称青云剑宗近百年来最耀眼的两颗新星。
江湖上有句话:青云双璧,碧水洗天,烈阳照夜。
碧水掌碧水峰,他掌赤阳峰,二人一水一火,本该是水火不容。
可整个青云剑宗上上下下都知道,韩子墨看碧水长老的眼神,从来都是温柔的。
可惜碧水长老性子冷,对他的心意始终不置可否。
他也不急,就这么等了五十年。
本来,韩子墨在闭关修炼一门高深剑诀,哪怕听到了宗门召集钟声,也毫不担心。
青云剑宗威名赫赫,门内高手如云,来犯宵小不久便会被斩杀于山门前。
可突然间心血来潮,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抹去口中血迹,强行破关而出。
此刻,韩子墨冲出赤阳峰,看到的却是碧水闭目收剑、任由那道灰蒙蒙的涟漪穿过身体的情形。
碧水剑从空中坠落,铮的一声插在青石广场的废墟中,剑身兀自嗡鸣,似在替主人哭泣。
“啊,碧水……”
第17章 碧水已无,烈阳何存
韩子墨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浮于她方才所站立的位置,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一捞,什么都没有捞到。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碧色剑气,缠绕在他的指间,温柔得像她生前从未给过他的触碰,随后,也渐渐散了。
韩子墨跪在半空中,浑身剧烈地颤抖。
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你还没回答我……”
“我等了你五十年……你还没回答我。”
“你怎么不等等我……”
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伸出手一招,插在碎石中的碧水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青光大盛。
轻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碧水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左手持着烈阳,右手握着碧水,韩子墨缓缓地站起身来。
一水一火两柄剑在他手中同时发出悲鸣,赤红的火焰与碧色的水光交织缠绕,竟然,仿佛她终于回应了他,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前所未见的双色剑域。
低下头。
举起碧水剑,剑尖直指废墟中央的小武子,声音嘶哑:“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我不管你那柄剑里藏的是什么,你杀了她,我要你的命。”
他没有等小武子回应。
他不需要回应。
爱了一辈子的人死了,他只剩下一件事能做。
报仇,亦或者陪她一起走。
双剑齐出,身形与剑域相融,化作一道水火相间的长虹,朝小武子直贯而去。
这是他这辈子最强的一剑,燃烧全身精血,将青云九剑与他自创的烈阳剑意强行融合,更将五十年未曾说出口的情意全部倾注其中。
这一剑,不求生,只求死。
赤色与青色两道剑意如同两条缠在一起的龙,一火一水,一刚一柔,在空中拖出一道绚烂至极的长尾。
途中虚空被这一剑劈开,连小武子手中铁剑都微微动了一下。
若是寻常归墟巅峰,面对这一剑,确实生死难料。
只可惜……
小武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手中的铁剑朝韩子墨的方向随意一点。
一道细微的灰光从剑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洞穿那道水火长虹。
韩子墨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静止。
双色剑光从他周身褪去,火焰与碧水同时熄灭,如同被一只手轻轻按灭了的两根蜡烛一般。
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碧水剑和烈阳剑寸寸碎裂。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不甘。
在最后的这一刻,韩子墨释然。
嘴唇翕动,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亦或许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碧水……我……尽力了……等等我。”
身形从空中坠落,还未待落地,便化作一蓬飞灰,被山风一吹而散。
赤色与碧色的剑气碎片在空中交织着,缓缓飘落,宛如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
随着青云剑宗归墟境的长老一个接一个地出手,又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在这一方天地中都是站在顶峰的人物,每一个人的名字拿出去都足以震慑一方。
但此刻,他们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弟子一样,在小武子手中铁剑面前毫无区别。
灰飞烟灭,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殿下要一个解释,你们给他就是了。
弄得咱家像是个坏人一样。”
小武子摇了摇头。
也许是第一宗门的傲慢让他们已经认不清了自己。
“哎”
天剑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却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小武子的耳中。
一道青色剑光掠出。
剑光落下,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落在不远处。
他站在那里,没有拔剑,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整座山门的气场都变了。
那道无往不利的灰色涟漪,第一次出现了迟滞,不过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像流水遇到了礁石,被迫绕开了一小片区域。
归墟境巅峰。
不对,不止是归墟境巅峰。
那种凝练到极致、几乎要发生质变的气息,他已经站在了归墟与更高境界之间的那条门槛上,半只脚已经迈过去了。
青云剑宗宗主,秦归元。
看着眼前的一切,那被劈成两半的山门,满地的灰烬与散落的兵器,空气中还弥漫着弟子们残留的微弱气息。
碧水长老的剑鞘静静地躺在碎石中,赤焰长老的焚天剑碎片散落在青石缝里,犹有余温。
看了眼那道还在扩散的涟漪,那里面蕴含的力量连他都感到深深的心悸。
嘴唇动了动,沉默了不知多久,抬起头,看向站在废墟中央的小武子,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动手。
“青云剑宗立宗三千年,经历数代王朝更迭,从未被毁过山门。”
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今日,阁下毁我山门,杀我弟子。本宗,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小武子远远看着他。
面对一位半只脚踏出归墟境,随手能杀他一百次的绝顶强者,脸上依旧带着那招牌的笑意。
欠了欠身:“为什么?咱家方才说得很清楚了。
殿下要一个交代,贵宗却没有人当回事,还敢公然侮辱殿下。既然礼说不通,那只好用剑说话了。”
秦归元闻言沉默了一瞬:“若仅仅只是一个交代,可以谈谈,没必要毁我青云剑宗。”
“谈谈?”小武子脸上的笑容没了,歪着头看着秦归元。
“那咱家在山门前站了这么久,贵宗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想着谈。
先是守门弟子骂咱家阉人,再是你们柳长老要毙了咱家,最后赵长老要割咱家的舌头、剔咱家的骨头,还要去帝都杀了殿下呢,那时候,秦宗主在哪里?
那时候,怎么不谈?”
秦归元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现在,”小武子的笑容重新浮上来,但眼底却一片冷漠,“都不重要了。”
闻言,秦归元的呼吸骤然粗重。
手抬起,虚空一握。
天剑峰深处,一道青光破山而出。
那是一柄剑——通体如青玉,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呼吸、跳动,似是活物。
天青剑,青云剑宗的镇宗之剑,三千年来,从未出鞘过三次。
剑出鞘的那一刻,整座青云山脉都被照亮了。
所有幸存的弟子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剑光。剑光穿透了云层,直刺天穹,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青色。
这是归墟境巅峰强者燃烧精血的一剑,是天下第一宗门宗主的全力一击,是青云剑宗三千年底蕴凝于一瞬的绝唱。
“既然如此,那便领教了。”
“青云——天葬!”
第18章 守剑老人
秦归元周身的气势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攀升,归墟巅峰的壁障在一瞬间被冲得摇摇欲坠。
“还不够,啊……”
七窍开始渗血。
唰,青色的火焰从天青剑身上腾起,越烧越烈,上面的符文在这火焰中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青色流光缠绕在剑刃之上。
秦归元强行燃烧了自己的所有精血和归墟气海,就算侥幸胜了自己也活不了。
“给我——斩”
剑光在天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河,长河之中有无数剑影在翻涌咆哮,千剑万剑聚于一式,如九天银河倒灌,欲葬灭人间。
青色长河直冲地上的小武子,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道道裂缝出现。
此乃青云剑宗最古老的剑典中记载的最后一式,据传练成此式的人,历来只有三位。
百年前,这一剑曾斩过一位归墟巅峰的魔道巨擘,让魔教远遁东边无尽海外,至今不敢侵入中土。
这是秦归元用毕生修为燃出的一剑,赌上了整个宗门的存亡,出手就是绝杀。
小武子抬头看着那连通天地的青色剑河,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低头对着手中的铁剑轻语:“殿下,您看着呢吧?这老家伙觉得他能翻盘,天真。”
铁剑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随后抬起铁剑,用力一挥,和方才斩开山门时一模一样。
一道灰扑扑的剑气从剑刃上掠出,轻飘飘地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青色剑光,宛如一片羽毛飘向一条瀑布。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道足以斩山断河的剑气长河,在接触到灰蒙蒙剑气的瞬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所有的剑影和光芒静止不动。
然后,剑气长河开始崩溃。
秦归元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最强的一剑被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青色光屑,如雪花般飘飘扬扬地洒落。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天青剑。
剑身上,从剑尖开始,一道裂纹缓缓蔓延,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天青剑——碎了。
镇宗之剑,历经三千年风雨,碎于今日。
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上百岁,明亮的双眼迅速暗淡下来。
“原来如此。”
“归墟之上……果然有路。只是这条路……我走了一辈子……终究没能走上去。”
抬起头,看了小武子手中的铁剑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极为复杂的笑,不甘,释然,遗憾,羡慕,种种情绪交织一起。
最后看了眼残破的宗门。
“祖师……后辈无能……终究……没能护住我青云剑……”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开始消散。
这位归墟境巅峰的剑修,就这样安静地化为飞灰,如同那些普通弟子一样,消散在风中。
看着自家宗主陨落,整个青云剑宗都安静了。
还活着的弟子已经不多,零星几个低阶弟子蜷缩在废墟里,两眼呆滞,望着天空。
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小武子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殿下,秦归元最后那招,名字倒挺唬人的,青云天葬。
可惜了,殿下本就是天,何来葬灭。”
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边准备收剑走人。
突然,他顿住了脚步。
一股气息。
不是方才秦归元那种凌厉的剑意,也不是赵寒石那种张扬的杀意。
这气息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小武子转过身,看向广场后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身上没有一件完好的衣物,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物了,几缕破烂的布条挂在枯瘦如柴的身体上,勉强遮住要害,露出下面皱巴巴的皮肤和根根分明的肋骨。
浑身黏着不少落叶,泥土板结在皮肤上,看起来不知道从哪个棺材里蹦出来的。
小武子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守剑老人。
青云剑宗上代宗主,真名早已被世人忘记。
四百年前,他便已是归墟境巅峰,此后枯坐后山,不问世事,不理宗门,不认弟子,不见天日,只为突破那层壁垒,只为看看那归墟之上,到底是何等景象。
他一开始就在。
铁剑落地的那一刻,他就睁开了眼。
山门被劈开,弟子灰飞烟灭,长老陨落如雨,宗主秦归元战死,他全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些弟子的死活,这座宗门的存亡,对他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数百年,已经将他的血肉、他的情感、他作为人的一切几乎都烧尽了,只剩下最后一捧余烬:破镜。
而那捧余烬,在今日,被重新点燃了。
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在距离小武子不远处停下。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小武子手中的铁剑,甚至连小武子本人都没看一眼。
区区揽川境的蝼蚁,不值得他关注。
“你……口中……那个……十三殿下……”
声音断断续续,也许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每说一个字都要想很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是不是……归墟之上?”
小武子没有回答。
微微眯起眼睛,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在宫里伺候人数十年,察言观色
早已是本能。
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秦归元很强,但他的强是可预期的。
这个老人,他不知道。
守剑老人见他不答,也没有追问。
他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表情,看上去像是想笑。
但四百年没有用过的面部肌肉已经忘了该怎么笑,只能挤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看来是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苦苦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了的期待。
缓缓抬起双手。
瞬间,周围空间变得粘稠,大地颤抖。
所有残存的建筑都在震动,瓦砾从废墟上滚落,裂缝在山体上蔓延。
广场上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身上的落叶和泥土一片片飞起,裸露出来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剑痕。
第19章 归墟问天,青云覆灭
那不是外力留下的伤痕,是他自己刻的。
四百年来,为了破境,他将自己当成了剑胚,把每一道对剑道的感悟都刻在身上。
横竖交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疤,有些却还在渗血。
每一道剑痕里都封存着一道剑气,一道他耗尽心血推演出的、指向归墟之上的可能。
上百道剑痕,上百道剑气,上百条他试过却都失败的破境之路。
“老夫枯坐四百年,推演破境之法一百有余,无一成功。”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渐渐流畅起来。
“但今日,老夫不想破境了。
破境是为了看看上面的风景,但既然上面的人已经来了,那老夫直接看,也是一样的。”
双掌缓缓合拢。
天地失色。
风停了,声音不见了。
整座青云山脉陷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死寂。
随后,一道剑意从守剑老人身上冲天而起。
不似秦归元那种将天地都染成青色的霸道剑光,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若有若无的光,宛若黎明天边最淡的那一抹亮色。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锋芒,只有问道的纯粹。
随着这道剑意的升起,守剑老人身上那百余道剑痕同时亮了起来。
每一道剑痕都在发光,毕生的剑道感悟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接着,一道剑痕灭了下去。
那代表一条被他证明走不通的死路。
又一道灭了,第三道,第十道……
每一次熄灭,都有一道剑气从剑痕中剥离,汇入那道透明的剑意之中。
身体在崩塌,但剑意在疯狂滋长。
当第三十六道剑痕熄灭时,他的左臂已经消散。
第七十二道剑痕消失,半边身躯都已崩碎。
继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收剑。
四百年,只为一式。
当最后一道剑痕也熄灭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血肉。
但那道透明剑意,却已横贯天地。
“青云剑典·归墟问天。”
甚至有些沙哑。
话音落下,那道横贯天地的透明剑意骤然收敛,同时露出滔天的锋芒。
这一剑,问的是天,天为何不给苍生一条路。
剑光递出。
空间在前方自动裂开,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这方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剑势。
小武子用力握紧铁剑,看着那道透明剑光朝他袭来,沉默了一瞬,轻声自语,又像是在替殿下回答:“你的问题,殿下也许早就回答了。
可惜,你看不懂。”
举剑,向前一递。
他根本不会用剑,也从来不用剑,只是把剑往前送了一下。
但铁剑会。
铁剑的剑尖与那道透明剑光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声响,剑光崩溃,溶解。
“原来如此……”
守剑老人看到了。
透过那道剑光,透过那柄铁剑,透过那无可匹敌的意志,看到了那更高处的风景。
那是他用四百年的枯坐换来的惊鸿一瞥,是他用命换来的答案。
眼睛瞪大,浑浊的眼珠里,那团燃烧了四百年的火猛然窜高,亮得惊人。
“归墟……之上……归墟之上……”
“哈哈哈哈……”
低声呢喃,声音从沙哑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急促,从急促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七座剑峰之间来回激荡,笑声中有狂喜,有释然,有四百年积压的所有期待与绝望在这一瞬间的释放。
“归墟之上,我见到了!”
身体从残存的指尖开始化作飞灰,四百年的执念完成了,这具枯朽的皮囊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畅快。
等了四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也许可以选择逃跑,在看到铁剑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触之必死无疑。
那为何?
跑不跑得掉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是守剑老人,是天下第一,他这一生从未背对过任何一柄剑。
更何况,这是他苦苦追寻了四百年的答案。哪怕死在这种力量面前,也是一种圆满。
最终,这位坐镇青云剑宗数百年、名震天下的守剑老人,化为一阵风,散落在满目疮痍的青石广场上。
没有墓碑,没有遗言。
只有那句“归墟之上,我见到了”,还在山间回荡,久久不绝。
小武子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方才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谈不上敬佩,他乃是殿下的奴才,这辈子只会敬佩殿下一个人。
但,这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用一辈子去追,哪怕以生命为代价。这样的人,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未来也许会有吧。
将铁剑入鞘,转身,最后一次环顾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剑宗。
七座剑峰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殿已经坍塌,残垣断壁间隐约还能看到一些仓皇逃窜的低阶弟子。
活下来的不多,有的藏在倒塌的大殿残骸下瑟瑟发抖,有的拖着伤腿往山林深处爬,有的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弟子抱着师兄的尸体,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师兄……师兄你醒醒……你不是说要教我剑法的吗……你说话啊……”
不远处一位青年弟子双眼望天,手里紧紧抓着一方染血的丝帕。
另一个角落里,一位断了双腿的老妪靠在断壁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嘴唇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也许是某个死去弟子的名字,又或许是这座宗门曾经的辉煌。
…………
少顷,小武子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他不是心软。
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心这种东西早就磨没了。
只是这些人太弱了,弱到连让他挥剑的资格都没有。
残存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揽川境长老,还废了大半,此刻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十三殿下麾下内侍小武子,已奉命覆灭青云剑宗。
尔等听好了……大周不可挑衅,十三殿下……更不可挑衅。
挑衅者……死。”
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的铁剑,补了一句:“你们若想报仇,随时可以来大周帝都找咱家。
不过咱家把丑话说在前头,咱家的剑,从来只认一个理。
这个理,你们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没有人回应他。
断壁下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山风吹过废墟的呼啸。
将铁剑重新用布包好,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最后看了一下眼前的这片废墟,轻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对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宗门做一个结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不是你们侮辱殿下,何至于此。”
弱小不是原罪,傲慢才是。
言罢,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青云剑宗的七座剑峰在火光与浓烟中沉默着,如同七座巨大的墓碑。
第20章 西市游玩
“皇兄,在看什么呢?”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周玄身后传来。
皇子府的三楼,周玄正站在窗前,目光透过层层宫阙,望向遥远的南方。
闻言,收回目光,转过身。
六公主周灵汐正歪着头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她今年才八岁,个头刚够到周玄的腰,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
在她身后,五公主周沁瑶安安静静地站着,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初具少女的模样,眉眼温顺,手里捏着一方丝巾,看向周玄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欢喜。
“看一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的人?”
周灵汐凑到窗前往外瞅了瞅,除了层层叠叠的宫殿和远处的山影,什么也没看见。
撅起嘴,“皇兄又在故弄玄虚。”
周玄没解释,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周灵汐捂着脑袋朝他龇牙,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周沁瑶在旁边抿着嘴笑,轻声开口:“皇兄,你好久没去找我们玩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就是就是!”周灵汐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抱住周玄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都多久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带我们出去玩了,我都要闷死了。宫里头那些夫子整天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
“你上个月不是还溜出宫去偷摘人家的杏子,被你母妃罚抄了三天书?”周玄瞪了她一眼。
周灵汐理直气壮:“那怎么能算?那是偷跑的,又不是出去玩。皇兄带我们出去那才叫出去玩。”
周玄无奈看了下她,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周沁瑶,笑了一声。
“行吧,阿岚。”
“殿下。”
“备车,去城里逛逛。”
“是。”阿岚应声退下,脚步轻快。
她在府中伺候多年,知道两位公主一来,殿下的心情就会好上几分,连带着整个府里的气氛都会松快起来。
周灵汐欢呼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周沁瑶也忍不住弯起了眉眼,悄悄拽了拽周玄的袖子,小声说:“谢谢皇兄。”
马车驶出十三皇子府,穿过中央的朱雀大街,一路往城中最热闹的西市去。
阿岚坐在车外驭马,车厢里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占了车窗,各自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沁瑶姐姐你看那个!卖糖人的!上次父皇出巡的时候我们在街上见过,后来再也没吃到了!”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
周沁瑶赶紧拉住她:“小心些,别摔了。”
周玄坐在中间,闭目养神。
两个妹妹在他两边拱来拱去,他的身子纹丝不动,只在周灵汐差点真的翻出去时伸了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提回来。
“再往外爬就回宫。”
周灵汐老实了三息。
三息之后又趴到了车窗上。
马车在西市口停下。
阿岚掀开车帘,周灵汐第一个跳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这就是宫外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周沁瑶被阿岚抱下车,站定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店铺和摊位,眼睛亮晶晶,却不像周灵汐那样上蹿下跳,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周玄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袖角。
西市是帝都最热闹的地方,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卖糖炒栗子的、卖面人儿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各色摊位沿街排开,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路人见了周玄一行,虽不知身份,但看衣饰气度便知非富即贵,纷纷让开道路,没人敢上来聒噪。
“皇兄,皇兄,糖葫芦!”周灵汐指着前面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眼冒金光。
周玄看了阿岚一眼。
阿岚会意,上前买了两串,一串递给周灵汐,一串递给周沁瑶。
咬了一口,周灵汐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宫里的点心好吃归好吃,但糖葫芦就是要在大街上吃才有味道。”
周沁瑶小口小口地咬着,抿着嘴笑。
几人沿着西市主街一路逛过去。
一路上,周灵汐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一会儿窜到前面看杂耍,一会儿又窜回来看路边摊上的泥人,每经过一个摊子都要停下来摸一摸、问一问,然后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周玄。
周玄也无奈,只能每次都挥挥手,阿岚便上去付钱。
没多大一会儿,周灵汐怀里已经抱了一堆东西:一个泥人、一包松子糖、一只竹编的蝈蝈、还有一盒据说是“南疆那边传过来的”彩色糖豆。
周沁瑶手里则多了一盏精致的小花灯和一串红豆手串,将手串套在手腕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抿着嘴傻笑。
“皇兄,你不买点什么吗?”周沁瑶抬头问。
“他用不着。”周灵汐抢答,嘴里还塞着糖豆,含含糊糊地说,“皇兄现在是准皇帝了,要什么没有?我们今天就是来替皇兄花钱的。”
“你倒是理直气壮。”周玄白了她一眼。
周灵汐冲他做了个鬼脸。
走到一家首饰铺子前,周灵汐又走不动了。
鼻子贴在人家外面放着的柜台玻璃上,盯着一支蝴蝶簪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簪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轻轻一碰便颤颤巍巍地晃动,做工很是精巧。
“喜欢?”
周灵汐用力点头,然后又摇头,难得有些扭捏:“太贵了吧……”
周玄没接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掌柜的见来人衣袍华贵、气势不凡,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这位爷,要看点什么?”
周玄指了指柜台里那支蝴蝶簪子。
掌柜的连忙取出来,双手递上。周玄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弯腰,把簪子插在了周灵汐头上。
“还行。”
周灵汐愣了一瞬,然后跑到铜镜前左照右照,美得不行。
转过头,得意洋洋地问周沁瑶:“沁瑶姐,好看吗?”
周沁瑶认真地看了看,点头:“好看。”
周灵汐更得意了,又跑到阿岚面前显摆。
阿岚宠溺地笑着:“公主戴什么都好看。”
周玄扫了一眼柜台,又指了一对珍珠耳坠,让掌柜的一并包了,递给周沁瑶:“你的。”
周沁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眼睛亮亮的,轻声说:“谢谢皇兄。”
她没有周灵汐那么张扬,但从她捧着耳坠的姿势来看,这个小东西在她心里的分量一点都不比那支蝴蝶簪子在周灵汐心里轻。
从首饰铺子出来,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周灵汐精力旺盛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拉着周沁瑶满街乱窜。
周沁瑶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跟在周玄身边不远,后来被周灵汐拽了几次,也渐渐放开了些。
虽然跑得没有周灵汐快,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偶尔还会被周灵汐逗得笑出声来。
阿岚跟在后面,手里的大包小包越来越多。
看着前面两位公主蹦蹦跳跳的身影,又看了看负手走在后面的周玄,忍不住笑了笑。
殿下别看在朝堂上冷酷无情,在府中也是说一不二,唯独对这两位小公主,嘴上话不多,却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日头渐渐偏西,西市的人流少了些。
周灵汐终于跑累了,回到周玄身边,一手拉着他的衣袖,一手揉着眼睛,脚步有些拖沓,却还在嘴硬:“我不累。”
周玄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步子。
周沁瑶也走了回来,安静地走在周玄另一侧。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玄,小声说了句:“皇兄,今天真好。”
周灵汐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他胳膊上,迷迷糊糊地说:“下次还要来……”
…………
回到府门前时,周沁瑶已经趴在阿岚怀里睡着了。
周灵汐也好不到哪去,走路都在打晃,却还死死攥着她的蝴蝶簪子不撒手。
周玄示意阿岚将两位公主送回宫中。
阿岚应声,抱着周沁瑶、牵着周灵汐上了马车。
周灵汐临上车前回过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嘟囔了一句:“皇兄……下次还要带我们出去……”
周玄站在府门前,目送马车驶远,在暮色中化作一个小点。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了府门。
庭院深深,暮色四合。
第21章 藏锋谷,诸葛铁蛋
前往大周帝都的官道上车马不断。
骑马的江湖客、坐车的地方豪族、背行囊走路的少年,南腔北调的口音隐隐传来。
十三皇子周玄,二日后登基。
十八岁的皇帝,大周立国以来第一次。
谁不想来目睹一下这位绝世少年的身姿。
城门不远处,一个穿灰色粗布长衫的青年不急不缓地走着。
身形挺拔,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背上背着一个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瞧着像个进京谋生的庄稼汉。
但细看间,其行进时,步履间距都一模一样,似是精心测量过。
“铁蛋哥,你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到了帝都肯定被人笑话。”旁边一个背行囊的少年笑嘻嘻地说。
诸葛铁蛋。
藏锋谷传人,揽川境后期。
少年名叫孟小虎,十八岁,是他在路上遇到的同伴。
说是同伴,其实是这小子看他也前往帝都,二话不说便硬凑过来。
“名字是师父起的。”诸葛铁蛋沉默了几息。
“你师父怎么给你起这么个名字?”
“说是好养活。”
“那你有师兄嘛,叫啥?”
“有,司马铁柱。”
孟小虎沉默了几息,随后笑得直不起腰:“铁柱、铁蛋……你们门派是打铁的吗?”
诸葛铁蛋见状摇了摇头,有点无奈,他都已经习惯了。
诸葛铁蛋,隐世宗门藏锋谷传人,揽川境后期。
而其师父藏锋老人什么本事都有,修为超绝、见识广博,秘传的天机相术更是一绝,唯独取名字这件事,属实是老天给他关了门之后顺手把窗也钉上了。
不过名字不重要,只是个代号而已。
“盛世藏锋,乱世引涛”这是藏锋谷世世代代的规矩。
月前,天机突然一片混沌,藏锋老人耗尽心力推演了三日,一无所得。
遂意识到如今乱世将至,藏锋谷隐世了千年,该是时候展尽锋芒。
藏锋谷门下素来只有两个传人,既是师兄弟,亦是对手。
师兄司马铁柱选择去东边大齐。
齐皇野心勃勃,兵强马壮,更有与青云剑宗并列的凌霄剑派相助,其欲辅佐齐皇掀起战火,倾吞天下。
诸葛铁蛋本欲前往最西边大乾,乾帝有西域佛门的支持,足以与大齐相庭抗礼。
半路听闻了大周新君的传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短短一天拨弄朝堂,另起乾坤。
遂转道大周,想去亲眼看看,见识这少年新皇。
试问谁不年少轻狂。当是:
身负少年凌云志,敢踏山河揽星辰。
剑指风云平乱世,一身傲骨定乾坤。
“铁蛋哥,你不是大周人吧,莫非也听说过十三皇子周玄呀?听说他可厉害了。”孟小虎在身旁絮絮叨叨又开始了。
“你这么厉害,到时候十三皇子会不会接见你?
揽川境,你才二十岁,走到哪儿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像我,只有枢机境,本来还想去参军的,哎。”
诸葛铁蛋摇了摇头。
“那你来帝都干什么?”
“看看他值不值得。”
孟小虎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啥意思啊,总感觉这刚认识的朋友说话挺深奥的。
前方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守城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挨个盘查。最近进城的人太多,为了皇城治安,上面加派了人手。
队伍排了老长,吆喝声、马嘶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块。
诸葛铁蛋目光扫过四周。
前面一个佩刀的江湖客正跟旁边人吹嘘:
“当日紫极殿那一战,我表兄的拜把子兄弟就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的,镇国大将军你们知道吧,天穹境的绝世高手,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修为这么高的,但是那又如何,在紫极殿上当众挑衅,被十三殿下一剑便斩了!”
周围倒吸凉气。
“一剑?”
“放屁,我姑姑的表舅的儿子当日就在现场,明明只用一个眼神,人就化为了飞灰。”
“还一个眼神呢,吹牛都不带这么说的。”
“……”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疑惑:
“你们说那十三殿下到底什么修为?”
“谁知道,反正在场的都说看不透。你想啊,能压得住天穹境高手的,那得是什么境界?”
“莫非是传说中的归墟境?天呐,殿下他才十八岁啊!”
“嘶嘶”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队伍排到了诸葛铁蛋。
守城士兵上下看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大人,我们是进城瞻仰十三殿下的英姿的。”
旁边小虎的声音响起。
“嗯,进去吧,切记不可闹事。”
那士兵又看了两人一眼,活脱脱两个乡巴佬,挥了挥手。
诸葛铁蛋点点头,迈步进城。
孟小虎跟在后面,进了城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嘴一刻不停:“铁蛋哥,帝都真大啊!你看那酒楼,有三层!你看这街上的人,得有上千人吧?”
“哎,别挤别挤。”
诸葛铁蛋没应声。
走了一会儿。
注意到街边茶摊上几个人在聊天,隐隐约约听到了“殿下”“登基”“纳贤”几个词。
“听说殿下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开恩科、设贤馆,不拘一格招揽人才。”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端着茶碗说。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眼睛发亮,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前那些老家伙占着位置不走,年轻人再有本事也熬不出头。这要是真的,岂不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我妹夫在宫里当差,他听见别的大人闲谈时说的。”商人啧了两声,“我客栈这几天里住的全是各地来的少年豪杰,一个个腰里别着刀剑。”
书生身体往前一探,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殿下年少英明,一定敢用新人。只要能让我在殿下面露一手,这条命我就敢交出去。”
诸葛铁蛋站在街边听完了。
“铁蛋哥,你想什么呢?”孟小虎问。
“没什么。”诸葛铁蛋收回目光,“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转身往街上走去。
孟小虎连忙跟上,嘴里嘟囔着:“刚才那几个人说得我都热血沸腾了。铁蛋哥你说,要是殿下真开贤馆,咱们去不去?”
诸葛铁蛋正要回答。
突然间。
“哎哎,快让让,有人骑马过来了,不想被撞死就往边上站站。”
第22章 周玄创法
远远一队黑甲骑兵卷着烟尘冲过来。
领头那人一掀披风,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和腰间那枚赤金令牌,麾下皆是面容肃杀,身上带着边关的风沙和血腥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
马蹄踏过长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不满,回头想骂,看见那一身黑甲和斗篷下露出的军刀,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待得一行人远去,街边的人纷纷探头。
“这些人谁啊?在帝都城里纵马,不要命了?”
“你瞎啊,那是武王!”
“武王?北境那个武王?他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这几天帝都里什么大人物都来了。前日岐王刚到,昨日镇东大将军也进了城,今天武王也来了。
嘿,多少年没见着这些藩王大将凑一块了。”
“可不是,新君登基嘛,听说下了旨意要边关的将领和各地藩王都得回来朝贺。这下帝都可热闹了。”
诸葛铁蛋站在路边,看着那队黑甲消失在街角。
武王,他听过这个名字。北境的擎天柱,大周的镇北石,在北境跟狼国打了一辈子仗。
这样的人物也回来了。
收回目光,和孟小虎向前走去。
孙明远策马紧跟在武王身后,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开口。
他跟随了武王二十年,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气。
直,硬,认死理。
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孙明远知道,武王心里憋着一口气。憋了整整五天,越憋越旺。再不劝劝,怕是要出事。
“王爷。”孙明远策马靠近,尽量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直接去十三皇子府,是不是有些不妥?”
武王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孙明远硬着头皮继续说:“末将知道王爷心里急。但毕竟是殿下下的旨意,咱们这么直接冲过去质问,万一触怒了殿下……”
“触怒?”
武王猛地勒住马。
坐下烈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重重踏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片火星。
身后几个亲卫也连忙勒缰。
武王坐在马背上,转过头来看着孙明远。
眼睛布满血丝,里面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你以为我怕触怒他?”
孙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武王没有等他的回答,重新一夹马肚,烈马再次窜了出去。
身后的亲卫沉默地跟上。
孙明远叹了口气,策马追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二十年了,他从来没能劝住过这个固执的人。
当年狼国五十万大军来犯,有人劝武王避其锋芒,他不听,带着一万黑甲铁卫就冲进了狼国大营。
后来他倒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但是一万铁卫折了大半,随之回来的还有武王那仅存的儿子布满刀枪剑戟的尸体。
但那一仗,狼国退了三百里。
且从那以后,北境再无大规模大战。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面对的不是狼国的骑兵,而是一个将要登基的新君。
一个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新君。
孙明远看着前方那杆枪一样笔直的背影,默默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武王心里,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吁……”
武王勒马,前方。
十三皇子府,到了。
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孙明远手里一塞,大步朝府门走去。
黑甲上沾满了尘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皱纹里嵌着边关的风沙。。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孙明远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十三皇子府门前是一条不算宽的街,两边种着两排老树。
这会儿正是下午,街上行人不少。
一个身着黑甲的老将气势汹汹地往皇子府门口走,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几个挑担子的小贩停下了脚步,街对面的茶铺里也有人端着碗探出半个身子。不一会儿,府门前的空地上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府门前站着两个侍卫。
左边那个叫大虎,另一个二虎,亲兄弟。
看着都不算精明,身形倒是一个赛一个壮实,往门口一站,若两尊门神。
乃是小时候周玄在街上看到这兄弟俩缩在墙根底下冻得发抖,脑子不太灵光但性子老实巴交,便把人领回府看门。
大虎二虎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知道殿下给他们吃穿,那他们就得替殿下看好这道门。
这时候一个老头竟然敢直冲冲朝府门走来,大虎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挺起胸膛:“站——”
“周玄小儿!”
武王一声怒吼,大虎那个“住”字还没吐全就被震了回去。
看热闹的百姓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大虎二虎也被这气势震得一愣。
武王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抬手指着府门,一句比一句响:“小儿年纪轻轻不懂兵法也就罢了!
一道旨意把所有边将全部召回帝都,那我北境防线怎么办?狼国铁骑虎视眈眈,边关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高作帝都高枕无忧,北境百姓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
旨意一下,边军谁指挥,你拿什么去挡狼国?拿百姓的性命去挡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大,越骂越激动,。
身后孙明远和几个黑甲亲卫已经下了马,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比哭还难看。他们知道王爷憋了五天的火,今天是不吐不快了。
大虎二虎终于回过神来。
大虎咽了口唾沫,他脑子反应慢,但有一点是刻在骨子里的,殿下对他们有恩,谁骂殿下都不行。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去拦:“不、不许骂殿下……”
武王见眼前这黑大汉敢阻拦自己,一眼瞪过去,那双在北境磨了半辈子的眼睛,满眼都是杀气。
大虎的手僵在半空,腿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二虎在后面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哥,这人好凶……”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武王,低声交头接耳,人声嗡嗡。
府内。
庭院中央的青石台上,盘坐不知多久的周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尽数收敛,没有一丝外泄,但那种无形的场域却让整座庭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几日的冥想,他终于将归墟境之后的武道之路彻底理清了。
归墟之上,当为溯源——追溯天地武道本源,挣脱本位面天地规则的束缚。
溯源之上,为衔道——纳天地道机入体,引微弱天地法则缠身。
衔道之上,为御宇——执掌一方天地气韵,御控山河地脉,滋养整座大陆。
再往上,道极——一言可定天地气运,一念可改天换地。
道极境巅峰。在大道本源苏醒的那一刻,他便站在了这个位置。
此间天地能量当为“源气”,并参悟源气本质,借此创下了《纳源诀》。
此部功法能让武者直接吸收天地源气来修炼,不再只能靠着打熬肉身、榨取自身潜力来提升。
今后当为大周基础修炼功法。
它的意义不在于高深,而在于它打破了这片天地自有的限制。
有了它,归墟不再是武者的终点。
此时,听见府外有些喧哗,一念扫过府外。
“哼”
第23章 犟种武王,在线挨打
周玄一声冷哼。
府门外,武王本正骂到兴头上。
突然,声音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的,是天地压下来了。
一瞬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天塌了。
整条街的所有人同时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武王感受到,在那天穹之上,仿佛有一双淡漠的双眸正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宛若在看蝼蚁一般。
在北境打了半辈子仗,他见过无数强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
但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地上的蝼蚁。
膝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武王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被膝盖砸出了裂纹。
身后,孙明远和几个黑甲亲卫也同时跪倒,不是他们想跪,是不跪不行。
整条街上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一片,无人敢抬头。
一个声音从府内传出,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武王,你方才说本殿不懂兵法?说本殿不顾边关百姓死活?”
武王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什么削藩,什么兵法,什么边防,什么朝堂政事,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狼国铁骑?百万大军?
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中,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不需要懂兵法,不需要会打仗,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讲道理,他自己就是道理。
这一定是远超归墟境的力量,一人便可以灭了整个苍狼王朝。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力量,可以赢得一切。
“召你回京,是给你脸。”
周玄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好好接着,反倒跑到本殿的府门前撒泼。
念你是初犯,且戍边有功,不杀你。
但本殿的话,不容任何人挑衅。”
“跪着,两天。”
武王跪在地上,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他一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膝盖。
但这一刻他跪在地上,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抬头。
大虎二虎站在府门口,愣愣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大虎挠了挠头,小声对二虎说:“殿下好像生气了。”
二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憨憨地补了一句:“这老头自找的。”
“哎,你们这些看热闹的,起来,滚滚滚,别挡到我们殿下的大门。”
看到自家殿下不说话了,大虎大声朝着周围的百姓嚷道。
哗啦啦,百姓如潮水般站起来就跑。
不过片刻,府门前,就只剩下了武王一群人。
孙明远跪在武王身后,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属下之前就劝过您。”
“跪着也好,跪着也好啊,哈哈哈,至少北境的百姓,保住了……”
武王没回应他,只是喃喃自语。
……
……
翌日清晨,帝都城外。
“吁”
岳戎天勒住马,抬头望着不远前高耸的城墙,长长地吐了口气。
身后是风尘仆仆的一小队亲兵,再往后是跟着他一路从北境赶来的数百名随行兵马,此刻正在副将的指挥下朝城外的临时驻地开去。
“总算到了。”
抹了把脸上的灰,转头对身后一双儿女说道,“看见没?这就是你们要看的帝都。”
岳惊霜骑在马上,好奇地打量着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守卒和迎风猎猎作响的军旗,眼睛亮晶晶,嘴上却说:“城墙倒是挺高的,不过比咱们北境的也没高出多少嘛。”
旁边一个8岁的小男孩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张得老大:“哇,帝都!爹,这里面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岳惊霜拍了他脑袋一下。
“姐你别老打我头,会打傻的。”
“你本来就傻。”
“爹爹,你管管姐姐。”
“找打。”
岳戎天看着一双儿女拌嘴,也不管,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
好些年没回帝都了,还是那个记忆里的那个帝都,但此刻城里城外到处挤满了各地来的人,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走吧,先进城。”招了招手,一行人朝城门走去。
守城士兵验过令牌,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
岳戎天刚踏进城门洞,还没等眼睛适应城内的光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前面传过来。
“岳老弟!”
岳戎天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来人身着一身暗青色的便袍,肩宽背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镇东大将军,白烈。
“白老哥!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岳戎天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两人一碰面,什么寒暄都没有,直接一个熊抱,互相把对方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身后跟随的几人面不改色,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将军这见面方式。
“多少年没见了?得有二十年了吧。”白烈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了,头发都变白了不少。”
“你不也是,哈哈哈。”
岳戎天笑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白烈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左边的男孩,眉宇间英气勃发,双目亮若寒星,自带沙场武将的桀骜锐气。
右边则是个女孩,瞧着跟他女儿差不多大,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白烈见状侧身,把两个年轻人让到前面:“这是我一双儿女,来,见过你们岳叔。”
男孩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见过岳叔,侄儿白夜。”
“好小子,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岳戎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女孩。
“这是小女,白秋离。”白烈拍了拍女儿的肩,“叫岳叔。”
白秋离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岳叔好!我爹老提起您,说您在北境打了好几场硬仗,我早就想见见了。”
“哈哈,你爹还跟你说这个?”岳戎天笑着摆手,然后把自己身后两个小的拉了过来,“这是小女惊霜和小儿惊霄,叫人。”
岳惊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喊了声白叔叔。
岳惊霄也跟着喊了一声,一双眼睛却一直在偷瞄白夜腰间的佩剑。
“这两个是你家的?这么多年没见,你的儿女也都这么大了。”白烈感慨了一句,随即回头招呼自家儿子,“白夜,秋离,来认认你们弟弟妹妹。”
白夜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秋离已经抢先一步,跑到岳惊霜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惊霜妹妹,你们从北境过来一路上累不累?那边是不是特别冷?我听说那边的常年结冰,是真的吗?”
岳惊霜被她这热情劲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挺冷的,不过习惯了就好。倒是常年有积雪覆盖。”
“雪啊!我在东边都没怎么见过雪呢。”白秋离眼睛发光。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
第24章 老友重逢
旁边岳惊霄扯了扯自家姐姐的袖子,被岳惊霜一巴掌拍开:“自己玩去。”
岳惊霄撇撇嘴,转头就溜到了白夜身边,仰着小脑袋盯着人家腰间的剑看。
白夜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抽,没说话。
这时,一直站在白烈身后的一个青年引起了岳戎天的注意。青年穿着一身轻甲,腰间佩着一柄比寻常佩刀宽了半掌的重刀。
站在那里一直没出声,但岳戎天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
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随后看向白烈:“这位莫不是老哥麾下那人送外号‘小战神’的吕罡?”
白烈还没答话,白秋离就从岳惊霜旁边探过头来,一脸骄傲地抢答:“当然了!他就是我吕罡哥哥,可厉害了!”
岳惊霜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反驳:“那可不一定。我卫大哥才是最厉害的。”
白秋离眨了眨眼:“卫大哥?哪个卫大哥?”
岳惊霜往旁边一指。
不远旁站着一个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青年,一身深色劲装,面容沉静,腰悬佩剑,正是卫沧澜。
他本来一直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站着,忽然被指出来,有些无奈地看了岳惊霜一眼。
白秋离上下打量了卫沧澜一番,转头看向吕罡,笑嘻嘻地说:“吕罡哥哥,有人说比你厉害呢。”
吕罡闻言本来严肃的脸上微扯了一下,没接话。
岳惊霄从白夜身边跑了回来,奶声奶气地举着拳头高喊:“卫大哥最厉害!”
白秋离立马不同意:“吕罡哥哥最厉害!”
“卫大哥最厉害!”
“吕罡哥哥最厉害!”
还没待争出个结果,白烈先笑了。
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这大街上的,站在这儿说话像什么样子。
走,回府上,我已经让人备了酒菜,给你岳叔接风洗尘。”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萧镇渊和程威川那两个老家伙也早到了,都在府上等着呢。
今天咱们几个老伙计好好喝一杯。”
岳戎天眼睛一亮:“老萧和老程也到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白烈大手一挥,带着一行人就往镇东大将军府走去。
路上白秋离和岳惊霜又凑在一起说个不停了,岳惊霄跟在后面,时不时插一句嘴,白秋离忍不住掐了他好几次脸。
卫沧澜和吕罡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人都沉默着,偶尔对视一眼,互相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到了镇东大将军府,白烈吩咐下人带岳戎天一行人先去洗漱休息。北境到帝都路途遥远,岳戎天一行人赶了好几天的路,满身风尘仆仆,是该先拾掇一下。
后院凉亭,一位年过半百,浓眉如墨,鬓角微染霜华的魁梧身影,手里正捏着一颗棋子跟一位稍年轻几岁的身影下棋。
正是早已到来的萧镇渊和程威川,一个镇南一个镇西将军。
程威川捏着下巴上留着的一把短须,盯着棋盘直皱眉。
“你这步棋下得不对。”
“哪不对了?”
“哪都不对。”
“……”
白烈大步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完:“行了别下棋了,老岳到了,在后头呢。”
萧镇渊放下棋子,看着白烈那一口喝完一杯茶的架势,摇了摇头:“那是我的杯子。”
“你杯子多呢,又不差这一个。”白烈毫不在意,“老岳这回来,比多年前见面瘦了不少。北境那边的仗看来不轻松。”
“那边打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消停,他和武王就两个人顶着,能不瘦吗。”程威川把棋盘一推,不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明日,你们怎么看?”
这话一出,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萧镇渊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白烈则把杯子放在桌上转来转去。
“怎么看?”萧镇渊放下手中杯子。
武王被镇压在十三皇子府门前跪着的事,如今整个帝都无人不知。
昨日下午那场动静闹得太大,不久后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可是少有的归墟境强者,结果现在还在那里跪着,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十三殿下让人看不透。”程威川率先开口,揪着胡子,“完全看不透。武王好歹是归墟境,在北境打了那么多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结果呢,到现在还在那里跪着,听说贤王去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能让一个归墟境连动都动不了,这份力量已经超出了武道的常规认知。
归墟之上啊,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白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难得收敛了几分:“我来之前还以为殿下年纪小,登基之后多少得靠咱们这帮老家伙撑着。
现在看来啊,咱们是自作多情。”
“确实。”萧镇渊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我昨天特意去那看了一眼。那条街残留的气势至今让人心悸。”
程威川揪了揪胡子:“能覆灭青云剑宗的存在,有这份实力倒也不意外。”
“青云剑宗的事确定吗?”
“幻影楼那边传过来的,他们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是情报这块不会有假。”
幻影楼,以售卖情报出名,号称只有你不想知道的,就没有他们没有的。
“听说山门被人从正中间一剑劈开,七座剑峰全塌了,宗内弟子死的死逃的逃。
以天下第一人自称的守剑老人,和宗主秦归元,尸骨无存。”程威川把揪着胡子的手放下,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听说,动手的人只有那一个太监,叫什么小武子,只用了一柄铁剑。”
凉亭里又安静了一瞬。
白烈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神情:“一柄剑就能覆灭青云剑宗。
那咱们几个老家伙绑在一块,恐怕也不够殿下伸一根手指头的,担忧什么呢。”
萧镇渊看了他一眼:“殿下肯定不需要咱们替他打仗,此次他召咱们回来,恐怕不单纯是为了什么登基大典。”
“那是为了什么?”白烈疑惑。
萧镇渊没有回答,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过了半天才说了四个字:
“明天便知。”
“老萧,你这不是废话吗。”
程威川两眼一瞪,转而问道:“你们说,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萧镇渊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眼里不只有大周。”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白烈和程威川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谁也没接话。
过了片刻,白烈忽然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往嘴里倒,重重地放下:
“罢了,管他呢。咱们几个当了一辈子将军,打了一辈子仗,辅佐谁不是辅佐?
殿下是有大本事的人,本事大到已经超出了咱们的理解。
但只要他对大周好,对百姓好,我白烈这条命该给还是得给。”
萧镇渊笑了:“你想得倒是通透。”
“不通透能行吗?武王的例子就摆在那儿呢。”
白烈往椅背上一靠。
“对了,老岳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泡澡泡睡着了?”
第25章 卫沧澜与小战神的比试
“谁泡澡能泡睡着?你当是你呢。”
岳戎天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大步走进凉亭。
头发还是湿的,随便用根带子扎在脑后。
萧镇渊和程威川同时站了起来。
“老岳。”
“老萧,老程,好久不见。”岳戎天拱手,被白烈一把拽到凳子上坐下,“行了行了别客套了,坐。咱们四个加起来都二百多岁的人,就别整那些虚的了。”
程威川提起另一个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北境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太平,该打的仗都打得差不多了。”岳戎天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就是地方穷,百姓过得苦。”
“你那边好歹太平了,我那边可就不太平了。”白烈说。
“哦?”
“大楚这几年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和我们的小打小闹,我估计最迟明年,东边必有一场大战。”
“对了,我们刚才正聊着呢,明日的登基大典,你怎么看?”
岳戎天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吐了一个字:
“等。”
白烈愣了愣:“等什么?”
岳戎天看向他,目光平静:“等殿下开口。咱们现在猜什么都没用,殿下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殿下想要什么,明天他自然会告诉咱们。
咱们在这儿猜破脑袋也是白猜。”
萧镇渊笑了一下:“你和老白说的都对。一个说给命,一个说等。
咱们四个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发现,有些事根本不用想那么复杂。”
“那就等明天。”
而在前院比武场上,几个年轻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白夜让人清出了一块空地,兵器架推到一边,青石地面干干净净,正好够几个人活动筋骨。
起因很简单,方才卫沧澜在偏厅喝茶时,目光一直往吕罡瞟,瞟了好几次,最终忍不住站了起来。
“吕兄。”卫沧澜走到厅中央,对吕罡拱了拱手,“早就听说过镇东军‘小战神’的名号,一直想讨教一二。
今日难得有空,不知能否赏脸?”
吕罡正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卫沧澜一眼,然后站直了身体,抱拳回礼:“求之不得。”
“好!”白秋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终于要打了!来来来,快去前院,我给你们当裁判!”
白夜也站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也去,正好看看吕罡最近有没有偷懒。”
岳惊霄眼睛瞪得溜圆,拽着卫沧澜的袖子不放:“卫大哥加油!打赢了带我去玩!”
岳惊霜把他拎开:“别捣乱,你当是什么大戏呢。”说完自己也跟上去了,
边走还不忘刺激白秋离:“你看着吧,你那个吕罡哥哥肯定打不过我卫大哥。”
白秋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不远处的厉骁和庞定荒也跟着走了出来。
厉骁是镇南大将军萧镇渊麾下的大将,二十出头,沉默寡言,一直站在廊下没怎么说话。
庞定荒是程威川麾下的人,比厉骁年长几岁,浓眉阔脸,性子直爽,这会儿正咧着嘴笑:“有意思,赶了这么多天路还能看场好戏,不亏。”
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厉骁:“你猜谁能赢?”
厉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回场上。
到了比武场上,卫沧澜和吕罡相隔五步站定。
卫沧澜解下腰间佩剑,放在兵器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吕罡也把重刀解下,靠在石台边,转了转脖子。
“先说好,不用真气,只比招式。”卫沧澜说。
“正合我意。”吕罡点头。
白秋离站在场边,举起一只手:“预备——开始!”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卫沧澜抢先一步,右掌直取吕罡胸口,招式朴实无华,但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吕罡侧身避开,左手格开卫沧澜的手腕,右拳反击他的肩窝。
卫沧澜不退反进,身体往下一沉,一记扫堂腿踢向吕罡的下盘。
吕罡纵身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已经绕到了卫沧澜侧后方,一掌朝他后心拍去。
卫沧澜头也不回,反手一肘撞向吕罡的掌心。
掌肘相碰,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了两步。
“好反应。”吕罡夸赞了一声。
卫沧澜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观战的几个人都看得入神。
白夜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目光随着两人的动作移动,嘴里低声点评:“吕罡用的是军中的破阵拳,卫沧澜的路数应该是化骨掌,附带真气出手,一掌下去人骨头都能直接震碎。”
白秋离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吕罡哥哥加油!”
岳惊霜也不甘示弱,喊得比她还大声:“卫大哥加油!”
岳惊霄则在两个姐姐之间来回跑,一会儿喊“吕罡哥哥加油”,一会儿喊“卫大哥加油”。
好家伙,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左右逢源。
厉骁站在廊下看着场上两道交错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庞定荒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这场比试有意思,回头我也找吕罡练练。”
两人在场中转眼间已经交手了二十余招。
卫沧澜忽然变招,双掌一前一后呈弧形推出,正是修炼多年的“推碑手”,虽无真气加持,但招式的凌厉程度丝毫不减。
吕罡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右脚往前猛踏半步,右臂如长刀般斜劈而下。这一劈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卡在卫沧澜出招两掌之间那个极小间隙里。
最终,吕罡的手掌在卫沧澜颈侧一寸处停住。卫沧澜的手掌也停在了吕罡胸口三寸的位置。
两人同时收手,退开两步。
白秋离愣了一下,然后拍手大笑:“吕罡哥哥赢了!”
岳惊霜反驳说:“都还没打完呢,你怎么就说他赢了。”
白秋离双手叉腰:“我数了,吕罡哥哥的掌先到脖子一寸处,卫大哥的掌后到胸口三寸。一寸对三寸,吕罡哥哥快了两寸。”
岳惊霜正要再说什么。
卫沧澜先开了口,整了整衣襟,对吕罡抱拳,语气坦然:“是我输了,吕兄不愧是小战神,名副其实。”
吕罡回了一礼:“哪里,卫兄的推碑手造诣极深,最后那一下若不是卫兄收了三分力,我未必能抢到那一寸的先机。
我也是险胜半招,侥幸而已。”
卫沧澜摇了摇头,认真道:“输了就是输了,半招也是输,战场上没人跟你算几寸的差距。”
“战场上我们是同一阵线。”吕罡闻言笑了。
白秋离在一旁看得直乐:“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客气了?一个说‘你厉害’,一个说‘不不不你才厉害’,比刚才打架还好看。”
正说着,白烈的大嗓门从后院方向传了过来:“都收拾收拾,开饭了。”
“耶耶耶,终于开饭了,饿死我了”
岳惊霄边喊边往里冲。
“饿死鬼投胎呀,别跑那么快。”
“惊霜妹妹等等我。”
“吕兄,请”
“卫兄先请”
一行人缓缓往后院而去。
而夜幕,渐渐降临。
大典,就在明天。
第26章 周玄登基
“铛——铛……”
清晨,薄雾将散。
几声钟声突兀从皇宫深处的传出,一重一轻,连绵不绝,从皇宫向四面八方荡开。
今日,大周新帝登基。
帝都醒了,被钟声点燃了。
各条街巷里同时涌出了人流。
穿着粗布短打的百姓,腰悬刀剑的江湖客,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披甲佩刀的将士……
所有人的方向都一致——南郊。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把炉子一推,拽着小孙子就往南走。
“爷爷,我们今天不卖烧饼了吗?”
老汉头也不回:“不卖了,我们看新陛下去。”
帝都四门大开。
守卒比平时多了几倍,但根本不够用。
李二狗天没亮就站在城门口当值,本想着今天人多,打起精神好好盘查盘查,结果当人潮涌过来的时候他连手里的名册都没翻开就被挤到了一边。
转身想问问头儿该怎么办,结果只看到头悄咪咪的混在人流中往前走了。索性也不查了,反正今天全城的人都往南郊去,城门也没啥可看的。
整了整头上的帽子,嘀咕了一句“我也去看看新陛下长啥样”,随后混入了汹涌的人流。
南郊原本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平时只有牧马的侍从和偶尔来踏青的书生。
但此刻,平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天台。
高百丈,底座是九层青石垒成的方台,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云纹和龙纹,九层堆叠,逐层收窄,宛如山岳。
方台往上,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两侧立着青铜灯柱,灯柱里燃着东海鲛油,火焰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台阶的尽头便是祭天之台,台面铺的是整块整块的墨玉,晨光一照,泛着幽深的光泽。
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大鼎,鼎身刻满了山河社稷。四角各有一根盘龙金柱,
柱身上的龙鳞乃是用真金百炼而成,龙眼嵌的是西域宝石,于晨光中欲冲天而起。
这座祭天台乃动用朝廷禁军和帝都数万百姓花费了五天搭建而成。
台下,文武百官列队整齐,禁军黑甲黑盔,长戟如林。
后方百姓、江湖客交头接耳。
“看见了吗?台上有人没?”
“不知道啊,太远了,看不清楚。”
“我听说新皇帝才十八岁,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十八岁?那比我家小子还小两岁。”
“你家小子能当皇帝吗?”
“废话。”
人群中,几个江湖客挤在一起,其中一个踮着脚往台上看了半天,缩回脖子直摇头:“看不见啊,只能看见台顶上有个鼎。”
旁边一个背刀的汉子抬头看了眼天色:“等着吧,快到正午了,快了。”
最外围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青年安静地站着。
诸葛铁蛋没有往人群里挤。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站在上面刚好能看清祭天台的台顶。
在他身边,孟小虎已经爬到了一棵歪脖子树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望,嘴里不停叨叨着“这么多人,得有几十万人吧”。
诸葛铁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人头,越过禁军的黑甲阵列,越过诸王的旗号,落在祭天台顶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突然间,所有声音一下子都不见了。
祭天台的台顶上多了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好似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方才没有人能看见他。
周玄,身着玄色龙纹帝袍,其上山河日月为饰,头顶九龙珠玉帝王冕冠,手杵铁剑。
威严的双眸扫向了台下众人。
旁边,小德子躬身呈上一卷黄绫卷轴。
周玄伸手接过,目光随之看向祭台中央的青铜大鼎。
袖袍一挥,一道赤金色的火苗从鼎中窜起,瞬间燃起数丈之高,将整座祭天台映得通亮。
“锵”
手中杵着的铁剑刺入青石。
双手缓缓展开卷轴。
“吾,周玄。”
今承大周气运,掌山河龙脉,登临九五,加冕称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似在众人耳边响起。
“吾不问苍天赐福,不求鬼神庇佑。”
“此方天地,武道残缺,大道断路,生灵修行有终,桎梏万年。”
“旧法腐朽,旧制沉沦,世家割据,藩王自重,江湖桀骜,边外蛮夷虎视。”
“苍生困于乱世,武者士困于瓶颈,万民困于腐朽规矩。”
声音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宣判。
台下不少人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藩王队列里,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世家中,几个锦衣老者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此非人之过,乃天道残缺,世道不公。”
“今日,吾立于此台,告于昊天,明于山河。”
“吾以凡人之躯,掌盖世之力;以一己之身,承天下万钧。”
“从今往后,大周无腐朽旧规,无固化阶层,无阻隔武道。”
“吾重修武道,补全断路,定修行五境,开万民修行之路。”
“吾建运朝体系,纳天下贤才,不分寒门世家,不问宗门江湖。”
“藩王有过,吾自罚;世家作乱,吾自灭;江湖桀骜,吾自镇;蛮夷来犯,吾自诛。”
“天若有道,吾顺之;天若无道,吾逆之。”
“世间善恶,不由天判,由吾而决。”
“世间强弱,不由天命,由吾而定。”
“从今往后,大周疆域,吾为天;万民生灵,吾为道。”
“山河俯首,鬼神避退;万法归宗,武道归一。”
“吾立大统,非承天意,乃以己身,镇世间一切不平。”
“此誓,告于苍天,布于四海,传于万古。”
“吾,周玄,登临帝位,永世不改!”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的黄绫卷轴化作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冲天而起。
金光破开云层,直入九天。
整座祭天台的墨玉地面开始微微发光,盘龙金柱上的四条金龙像是活了过来,龙眼里的鸽血红宝石同时亮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台顶向四面八方荡开,穿过人群,越过山川河流,一直传到视线尽头。
那是大周的气运,在苏醒。
周玄没有停下,双手虚抬,周身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这非威压,更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天地本源级别的共鸣。
这一瞬间,大周境内达到归墟境的强者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规则正在被重新编织。
归墟,不再是尽头。一条全新的路,正在所有人的感知中缓缓铺开。
“今日朕补全天地,凡我大周子民,皆可突破归墟。
归墟之上,当为溯源、衔道、御宇、道极、覆界。”
“愿我大周,苍生尽起,天地同尊。”
第27章 狼国来袭
台下死寂了整整三息。
随后“轰!”
数十万人的声音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天上白云都为之消散。
“愿我大周,苍生尽起,天地同尊。”
“愿我大周,苍生尽起,天地同尊。”
……
外围的百姓把兜帽扔上了天,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又跳又叫,有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江湖客们拔出了刀剑,是把刀剑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嘶吼。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不太清楚归墟之上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们头顶上那块压了上万年的天花板被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一脚踢碎了。
尤其那些卡在归墟境多年、寿元将尽、早已绝望的老一辈强者,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之中有人站在藩王的队列里,有人混在江湖客的人群中,有人独自坐在远处的山坡上。
本以为此生只能如此遗憾结束。
但此刻,有人告诉他们——前方有路了。
一个归墟境的老者忽然双膝跪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有喊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他已经困在归墟境巅峰数百年,他自负少年无双,归墟之上前人突破不了是他们不行,以不到三十之龄就已到旁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结果在归墟一卡就是一生,从少年的凌云壮志,到青年的意气风发,中年的盼切难平,最后是老年的心死麻木。
看着身边的挚爱、亲人、同道相继离开,以为自己也会和就前人一样倒在路上。
突然有人告诉他,前面的路修好了……前面的路修好了。
“归墟之上……归墟之上……”
他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声音越来越抖,最后连不成句,只剩下嘴唇在动。
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一个青袍老道捋着拂尘,抬头看着台上的年轻帝王。
看上去比那个跪地痛哭的老者要平静得多,但若是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捋拂尘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虚宁子,天衍书院上任院首。
他活了很久了,久到已经麻木。
他算尽天机,算透天下,只得到——前方无路。
今天他看到了。
“何等伟力。”轻声开口,“接续断路,何等伟力啊。”
“这莫非就是天机中所谓的变数吗。”
底下众多藩王、边疆大吏心里也意味难明。
来之前,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新君要削藩?要夺兵权?要清算旧账?
在心里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预演了一遍,甚至连最极端的应对之策都准备过。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听着周围众人的喊声哭声,觉得自己之前花费的所有的心思都像一个笑话。
所有担心,都是小人之心。
那个站在台上的少年从头到尾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兵权。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刀,是头顶的天。
突然间,巨大的机台上一声冷哼传来。
“哼,好胆。”
随之天际出现一道光幕。
……
镇北城,镇北大营。
王猛坐在帅案前,眼眶底下乌黑一片,满脸胡茬。
帅案上摊着镇北军布防图,边角被他的手指碾得起了毛边。
这张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每一个标记他都烂熟于心。
自从岳帅走后,北疆百姓安危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看着地图陷入沉思之时。
帐帘忽地被人从外面扯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
“将军!紧急军情,大事不好了!”
一个副将扶着一名伤痕累累的将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那人已经站不住了,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露出血肉模糊的脚掌。
这是前方斥候营的赵老七,他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没了,断口处用一条撕烂的绑腿胡乱扎着,黑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从左眉到右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翻着皮肉,露出一截白惨惨的颧骨,左眼不知是闭上了还是已经没了,胸甲凹进去一大块,随着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人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过一口气的距离。
王猛听到动静猛地站过身来,目光触到赵老七的瞬间,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一把推开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去扶住赵老七的肩膀。
赵老七那只勉强还能睁开的眼睛费力地转了转,像是认出了眼前的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将……军,狼国……打……”
眼睛突的暴突,一口血从满是裂痕的嘴中喷出,人渐渐的没了动静。
旁边副将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将军,狼国,打过来了!”
“什么!消息从哪来的?斥候营呢?赵横呢?”
王猛放下没了呼吸的赵老七,站起身猛地扯住副将领口。
副将的嘴唇在发抖,低下头:“斥候营的弟兄……全没了。狼国这次派出了归墟境强者,斥候营的兄弟除了赵老七,一个都没能回来。
就连赵横将军他……他……”
副将说不下去了,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心。
王猛只觉得后脑勺被人猛击了一棍。
“归墟境?归墟境!”
“狼国这是要打灭国之战吗?”
各国无数年来都互有默契,战场上从不派出归墟境武者出手。
归墟是什么?
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杀器,是武道修行走到尽头的存在。
一旦归墟上了战场,就不是攻城掠地,是不死不休。
除非灭国之战,否则谁也不会先打破这个规矩。
而现在,狼国主动打破了平衡。
王猛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需要冷静。
他是镇北军目前的最高指挥,三十万将士和全城百姓的生死都系于他一人,他不能乱了心神。
“来了多少人?距镇北城还有多远?”
副将抬起头,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倾巢而出,初步估计,不下百万。
已经过了黑风关,距镇北城不到五十里。”
五十里,全速推进,一个时辰之内,前锋就能来到城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把抓起架上的长刀,大步走到帐门口,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传令!全军集结!快!”
第28章 一个不留
“呜……呜……呜……”
号角声在镇北城上空炸开。
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尖锐。
当这声音响起时,意味着镇北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军营,无数将士从营房里冲出,有的甲只穿了一半,一边跑一边系扣带;有的连鞋都没穿好,赤着一只脚就冲向了校场;有的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腮帮子鼓着,手里的刀已经拔出了鞘。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黑甲连成一片,长枪如林。
火头兵扔掉了锅铲,从灶台底下抽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腰刀,用围裙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
马夫松了缰绳,翻身上马,从马棚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杆长矛。连伤兵营里那些还缠着绷带的伤兵都爬了起来。
城楼正中央,王猛举目朝前望去,视线尽头,一条黑色的潮流,正向着这边渐渐靠近。
城墙上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油锅架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镇北军的大旗在城楼上迎风展开,黑底红字,那个“岳”字在风中被扯得笔直。
城内百姓纷纷从家里跑出。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座边境城池里,听了一辈子号角声,每个人都知道紧急集结号意味着什么。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站在街心,婴儿在怀里哇哇大哭,她却顾不上哄,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奔跑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跑。一个老汉拄着拐杖,拉着她的胳膊往城西拽,嘴里念叨着“快走快走,去地窖”。
一个半大小子光着脚在街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他娘。
一个老妇人跪在街边的不知名庙前,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翕动,浑浊的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
但更多的人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城墙,看着那些垛口后面的士兵,看着迎风展开的“岳”字大旗。
他们不知道能去哪,身后就是家园,出了城也跑不远。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外。
黑压压的狼国军队从地平线上涌过来。
步兵方阵在最前方,密密麻麻的长矛斜指着天空,矛尖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骑兵分散在两翼,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弓箭手在步兵后面,弓弦比大拇指还粗,箭壶里的箭密密麻麻,箭羽是狼国特有的黑鹰羽,速度比寻常箭矢快上三分。
军中旗帜如林,各色将旗迎风招展,最大的一面黑狼旗上狼头狰狞,獠牙毕露。
中军阵中,狼国主帅拓跋烈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上。
一身玄甲,肩甲上镶着两颗狼牙。此刻的他眯着眼望着前方镇北城的城墙轮廓,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镇北城啊,大周的北大门,他这半生做梦都想拿下来的地方。
在北疆跟岳戎天对峙了多年,始终寸土未得。
黑风关、龙泉山、断崖坡,每一寸土地都埋着狼国勇士的尸骨,他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想罢转头看向身旁一人。
那人骑在一匹灰马上,赤发浓眉,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深沉得让人不敢靠近,马匹周围的空气都在略微扭曲。
北荒域云陀古刹四大尊者之一,赤焰尊者,归墟后期。
“这次多亏了尊者相助,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镇北城。”拓跋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客气,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的属下,是大汗亲自请来的,必须保持必要的尊重。
赤焰尊者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大帅不必客气,这是上尊的吩咐,贫僧只是奉命行事。”
拓跋烈哈哈大笑。
勒了勒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
抬起鞭梢,朝镇北城的方向虚指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意:“大汗果然英明,此番与大楚联手,趁着岳戎天和武王都被调去帝都观礼的空档,把武王府对面牵制的兵力全调过来,我们足足百万大军,加上还有云陀古刹四位尊者的帮助。
此战,镇北城必下。”
他越说越得意,鞭梢在空中虚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黑马被惊得甩了甩头。
勒住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里闪着一种猎手即将收网时的兴奋。
“听说今天还是那个什么大周新皇登基的日子?
一个十八岁的娃娃,怕是连龙椅都还没坐热乎呢,就要丢了北疆,这将会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哈哈哈哈。
想必大楚在东边应该也开始与大周守军交战了吧,这一次,定要让这自大的大周狠狠割下一大块肉来。”
笑完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全军——擂鼓!准备一战而下镇北城。城破之后,财宝、女人、粮食,全是你们的!”
咚——咚——咚——咚
“吼——吼——吼——”
鼓声和百万人的嘶吼声同时炸开,地上碎石簌簌跳动。
传令兵举着令旗在各军阵之间奔驰,令旗所指之处,前排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前压,盾牌兵举起了半人高的铁盾。
狼国全军最前方,一骑当先冲出阵来。
那人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手提一杆长戟,戟尖上挑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事。
纵马冲到镇北城外一箭之地,猛地勒住马,马蹄高高扬起一片尘土。
长戟往地上一顿,戟尾入地三分,戟尖上物事微微晃动。
是赵横。
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愤怒。
先锋大将阿古拉仰头朝前边城墙上张狂大喊:
“城上的人听着!看看这是什么!
你们的将军赵横,脑袋就在这儿!
赶紧开城投降,本将军留你们一条活路!
若是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时,屠城!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身后的狼国先锋营齐声吼叫,宛若狼嚎。
第29章 只手覆北狼
王猛看着戟尖上那颗头颅,用力攥紧了拳头。
前日还跟他一起在营里喝酒吹牛的赵横,今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还记得赵横喝醉了拍着桌子大声说等岳帅回来了要告假娶媳妇。
那姑娘是城里豆腐坊老板的闺女,长得好看,就是脾气大了点,偏偏赵横这混蛋说自己就喜欢脾气大的。
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都是对往后的盼头。
“艹,去**的”
“镇北军没有孬种,弟兄们,你们怕不怕!”王猛擦了擦眼角,朝着下方猛吐了一口,回头对着众人怒吼。
“不怕,镇北军没有孬种!”
“不怕,镇北军没有孬种!”
“……”
声浪盖过了下方狼国的喊杀声。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站在街心,抬头望着城墙上的那迎风猎猎作响的镇北军大旗。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次狼国攻城,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镇北城倒不了,因为城上有镇北军。
低头看了看身边拽着他衣角的小孙子,才五六岁,吓得脸都白了,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老汉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蹲下身,把孙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不怕,你看着城墙上那些黑甲叔叔,他们在,城就在。
陛下也在南边看着咱们,不怕。”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攥着爷爷头发的力道松了几分。
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他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但他记住了那面旗。
拓跋烈看到城墙上的镇北军面对他们百万大军还有如此士气,冷笑了几声。
“徒劳的抵抗。”
伸手按了按脖子,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的传令兵看到主帅的手势,令旗已经在手里举了起来,鼓手高高扬起了鼓槌,攻城车的绞盘也已经绷到了最紧。
“传我帅令,给我攻……”
“城“字还没喊出。
天突然变黑了。
不,那不是天黑。
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出现在了他们上方。
仿佛从九天之上突然出现,破开云层,带着无穷无尽的威压,正朝着他们缓缓按下。
“好胆。”
威严霸道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下方的狼国士兵,手里的兵器哐当掉了一地。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颤抖,眼神呆滞,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大张。
拓跋烈仰头看着那只遮天的手掌。
脸上的狂妄、得意、嗜血、志在必得,转瞬间被抽走。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是天神降临了吗?
而旁边的赤焰尊者脸色骤变。
他活了二百多年,见过无数强敌,也面对过归墟境巅峰的一击,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这片天地的顶端,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畏惧。
但此刻,那只手掌从天上按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恐怖的人。
和他一起过来的另外三位尊者,此刻三人的脸色和赤焰尊者一模一样,惨白中带着不可置信。
“长生天在上——”
最后,赤焰尊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呼喊。
巨掌按了下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亦没有惨叫。
待烟尘散去之后,地面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巨大掌印,狼国那百万大军消失不见,仿佛从天地间被擦除。
“朕之大周,也是尔等蛮夷可以侵犯!”
霸道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宣判了拓跋烈等人的结局。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看天。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巨手从天上按下,百万敌军就这么没了?
已经打算赴死的他们愣在了原地。
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声音激动:
“陛下……那是陛下!”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库。
刀盾手扔了盾牌,铁盾砸在脚面上也顾不上疼,直接跪了下去。
弓箭手松了弓弦,把弓一丢,膝盖砸在垛口的青石上。
火油锅旁的士兵也把长柄勺一扔,热油溅出来烫了手臂也浑然不觉,转身就朝南边跪了下去。
城墙上所有士兵呼啦啦跪了一地,他们的脸因为嘶吼而涨得通红。
“陛下圣威!”
“陛下万岁!”
……
王猛站在垛口后面。
这个在镇北城守了几十年的汉子,嘭的一声跪了下去。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出,顺着脸颊淌进嘴角。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兄弟们,看到了吗,陛下,没有忘记我们!”
城内,百姓们终于从那遮天蔽日的影子中回过神来。
一个老汉最先跪了下去。
就是刚才那个把孙子架在肩膀上的老汉,他把孙子放下来,颤颤巍巍地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的血顺着皱纹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白眉。
一边磕一边念着“陛下”,声音越来越哑。
然后是整条街的百姓。
卖豆腐的、打铁的、磨刀的、开茶馆的,所有人从家里涌出,跪在街上。
一个年轻后生从茶馆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二话不说跪在街当中,振臂高呼,“陛下万岁!”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
不知名庙前那个老妇人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庙门的门槛。
抬头看着天,嘴里呢喃着,但她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不知名菩萨神佛的名字了。
她念叨的是“陛下”。
……
祭天台上。
周玄缓缓收回朝北方按下的右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蝼蚁。
上空天幕,是他用修为幻化出的画面,上面依稀可见镇北城的一切。
他要用狼国百万大军的血向世间证明:大周,不可侵犯!
下方,鸦雀无声。
数十万人同时沉默了。
数息后
数十万人的声音同时爆发,声浪冲天而起,震散了天上白云。
第30章 大周新律
高台之上,周玄目光扫过下方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泱泱人群。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朕今日登基,当定万世之基。”
右手轻挥。
小德子见状躬身上前,手捧一卷崭新的黄绫卷轴,高声唱道:“陛下有旨,颁行新律。”
这四个字一出来,下方所有人皆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不少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藩王队列中,有人攥紧了袖口。
“第一条:自即日起,废除所有皇室子弟天生特权。”
话音刚落,宗室队列里便炸开了锅。
几个锦衣华服的皇室宗亲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小德子的声音没有停。
“所有宗室孩童,统一由宗室府抚养、教习。待其成年之后,无世袭爵位,无皇家优待。
皇室子弟欲得地位、权势、荣华,唯一途径——立功。
有功则升,无功则庸。
从今往后,大周再无混吃等死的皇亲国戚。”
短短数语,瞬间击碎了大周延续千年的宗室铁律。
“陛下——”
下方一位须发花白的宗室老人踉跄出列,声音都在颤抖:“陛下,皇室优待乃太祖所定,千年祖制,怎可——”
他们作为皇室子弟,生来便享锦衣玉食、爵位傍身,无需劳作、无需立功,仅凭皇室血脉,便可世代富贵、受人跪拜。
可今日,这份与生俱来的特权,被周玄一言彻底剥夺。
千年的宗室荣光,一朝清零。
周玄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只一眼。
他的话便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周玄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德子继续展开卷轴,声音依旧恭敬平稳:
“第二条:自即日起,全盘废除所有藩王封号、侯爵爵位,其名下全部封地,尽数收归朝廷直辖。”
这一次,下方爵位在身的队列里响起的不是惊呼,而是一片死寂。
武王周擎岳双拳紧攥,他镇守北疆数十年,浴血戍边、抵御狼国,劳苦功高。
本以为就算新帝要整顿藩镇,也会念及他守边之功,予以特例保留。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周玄的新规,不分亲疏、不论苦劳、不看功劳,只看规则。
规则之下,人人平等,无人可以例外。
一旁的贤王周衍,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的淡笑。
自己素来安分守己、教化南疆、体恤百姓,自问无过、亦有微功,却依旧难逃撤藩结局。
废除所有世袭爵位,打破千年桎梏,这不是削藩,不是集权,是平天下、正万民。
整了整衣冠,躬身朝向上方,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是臣子对君主的跪拜,而是一个识局者对破局者的敬意。
而蜀王、英王、鲁王那几个内陆藩王,此刻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蜀王面如死灰,双腿颤抖。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封地里享乐,如今封地没了,他什么都不是。
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上方周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第三条,废除血脉定爵,开启有功晋升之路。”
“自即日起,大周万民,无论出身、无论血脉、无论宗门世家、无论草根布衣,人人平等。
只要立下盖世功勋,布衣可封侯,匹夫可封王。
大周所有高位,唯功而论。”
如果说前两条是在抽权贵的筋,这一条就是在给天下人开路。
下方一众寒门出身的官员、底层随军将领、甚至列席旁听的江湖武者,瞬间双目赤红,胸腔热血翻涌,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希望。
千百年来,世人的命运从出生便已注定,权贵世袭、寒门永卑,布衣终生难登高位。
可今日,周玄给了天下所有人一条逆天改命的通路!
布衣可封王,匹夫可掌权!
无数人愈发恭敬,心底的敬畏与归属感瞬间拉满。
这一刻,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臣服这位新帝。
周玄俯瞰下方众人百态,神色依旧毫无波澜。
他不需要众人感恩戴德,不需要众人忠心拥护。
他颁布新规,不是为了收拢人心,只是为了立万世公道,定大周新序。
顺从者,可享盛世太平;逆反者,尽数碾灭尘埃。
“第四条:废除奴籍,大周子民永不为奴。”
这一次,世家队列里终于有了明显的骚动。
几个锦衣老者脸色剧变,身体摇摇欲坠,下意识地看向彼此,眼中满是惊骇。蓄奴,是世家数千年来的根基之一。
没了奴隶,谁来种他们的万顷良田?谁来伺候他们的起居饮食?
“即日起,取缔一切私人奴籍。
凡世家、宗门、帮派、权贵私蓄奴仆者,七日之内,尽数遣散,恢复自由民身。
全国人口统一由官府登记,一人一籍,人人在册。
从今往后,大周人只跪父母,不跪权贵,不为人奴。
私蓄奴隶、隐匿人口者,以逆朝重罪论处。”
“第五条:土地国有,均分万民。”
“天下土地,尽数收归国有,再无世家私田、权贵私地。
各地官府即刻清查地界、统计人口,按每户人头均分耕地,人人有田、户户有耕。”
“严禁世家兼并土地、权贵侵占民田、宗门私囤良田。
但凡敢巧取豪夺、阳奉阴违者,不问身份、不看底蕴,一律严惩。”
土地和奴隶,这是世家宗门的两条腿,现在两条腿被周玄一刀斩断。
不少人面色铁青,但没有人敢站出列说一个不字。
方才北境那只遮天巨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们毫不怀疑,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下一个被抹去的,就是他们的全族。
更多的人则是满脸狂热。
无功不富贵,有功可封王;
万民不为奴,户户有良田。
这是他们穷尽世代都不敢奢望的公平世道!
“所有新规,无需朝臣商议,无需诸王认同。
朕言即法,朕令即行。
敢阻挠、拖延、阳奉阴违者,以逆君乱政论处。”
周玄静静俯瞰下方的众人,神色依旧淡漠,不起丝毫波澜。
他不需要谁心悦诚服,也不需要谁感恩戴德。
立新规,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只是为了整顿这腐朽世间,重塑大周万古秩序。
旧时代,彻底落幕。
一个人人平等、唯功论爵、万民有依、盛世可期的全新大周,自此,正式开启。
第31章 宣战
祭天台之巅,新风浩荡。
方才五道惊天新规落定,余威仍覆压百里大地。
废除宗室世袭、尽撤天下藩王、土地均分万民、永禁奴籍、有功即可封王……
一道又一道颠覆千年旧制的政令,彻底打碎了大周存续千年的腐朽格局。
台下,文武百官噤声肃立。
诸王心态各异,世家大族敛息屏气,无数寒门将士、江湖修士、黎民百姓胸中热血滚烫,久久无法平息。
旧时代的壁垒轰然崩塌,一个前所未有的公平盛世,在所有人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震动天地的登基大典,已然迎来终局的时候。
立于高台之上的周玄,目光缓缓偏移,越过层层人潮,精准落在了祭天台下最边缘的一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群始终刻意隐匿身形、沉默观望的外人。
乾、楚、燕、越、齐、景六国观礼使臣,北域狼国特使,还有南域百蛮各部的首领代表。
自大典开启,这群人便藏在人群后侧,不喧哗、不躬身、不道贺,妄图混在观礼人群中掩人耳目。
一众使臣察觉到周玄的目光骤然落来,心头齐齐一紧。
莫名生出一股刺骨寒意,下意识低头,不敢与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对视。
整片天地的喧嚣,在这一刻骤然沉寂。
周玄立身高台,衣袂临风,声震天地,响彻整座帝都,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朕听闻,尔等远道而来,名为观礼恭贺,实则心怀算计、各藏阴私,不知是与不是。”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台下百官、藩王、将士、百姓尽皆一愣,纷纷顺着帝目望去,心中满是疑惑。
列国使臣脸色瞬间煞白,身躯微僵,强装镇定,心底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周玄目光淡漠,扫过一众面色慌张的域外之人,继续缓缓开口。
“听闻尔等私下早已串通,暗中商定盟约。
待大典落幕之际,将以邻邦交好为名,求娶我大周宗室公主、贵女,欲与朕联姻。”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震怒!
“可恶,竟敢妄娶我大周公主,也不睁开他们的狗眼看看,他们配吗。”
“好阴险的算计。”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
……
顷刻间,无数人怒目圆睁,边关将士双拳紧握,江湖修士义愤填膺。
数十万帝都百姓怒骂声此起彼伏,铺天盖地。
这一刻,所有人同仇敌忾。
只有弱国才会联姻,陛下盖世无双,外国还有蛮夷胆敢觊觎我大周公主,不可原谅。
诸国使臣头颅压得更低,人人面色惨白,手足冰凉。
这场多国密谋的联姻算计,全程绝密,诸国私下往来从未留下半点痕迹。
自认为天衣无缝,可此刻竟被周玄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他们想要开口辩解,矢口否认,可抬头望见高台之上那道淡漠俯瞰众生的身影,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咙,无一人敢出声辩驳。
在绝对的实力与通透的天机洞悉面前,一切狡辩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大周陛下,饶命……”
卫沧澜大踏步出列,一身战甲凛冽,锋芒毕露,立于祭天台之下,昂首怒视一众域外使臣,声如洪钟,震彻四方。
“诸国鼠辈,欺我大周,妄施阴私诡计。”
“妄图以联姻羁縻圣君、掣肘社稷,辱我国民,此等卑劣行径,天地难容!”
他重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当庭请战,杀意凛然。
“臣卫沧澜,请陛下赐诏!
愿提大周铁骑,踏平六国,横扫百蛮,覆灭狼国!
凡敢窥我大周山河、辱我大周者,臣必尽数诛绝!”
这一番铁血请战,瞬间点燃了全场所有人的战意。
“臣吕罡请战!”
“臣庞定荒请战!”
“臣……”
……
无数武将纷纷大步向前,单膝跪地,战意昂扬。
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即刻跨马出征,踏平各国。
江湖武者、军中将士、围观百姓,人人热血沸腾,目光灼灼望向祭天台之巅的周玄。
大周威严,不可挑衅!
这是周玄用狼国百万大军给所有人铸成的信念。
既然诸国敢暗藏歹心,那便还之以铁血刀剑。
周玄静静俯瞰下方沸腾的军民,目光掠过一众瑟瑟发抖的域外使臣,神色依旧无喜无悲,不见半分怒意,但却透着漠然杀伐的冰冷。
“既然尔等已经等不及要挑衅我大周,那么。”
“乾、楚、燕、越、齐、景六国。”
“北域狼国。”
“南域百蛮诸部。”
“朕,在此,正式对尔等八国全境宣战。”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掀起了足以颠覆天下的惊涛骇浪。
一出手,便是同时向这片大陆上所有势力全面开战!
一众使臣浑身巨震,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缩,彻底慌了心神。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看似稳妥的联姻算计,换来的竟是大周新帝毫不留情的全面宣战。
以这位大周新君的实力,扫平天下轻而易举,不由为自己国家的未来感到悲哀。
“朕不杀使臣,不辱来使。”
“今日,尽数放尔等归国。
回去告知你们的国君,战争,开始了!”
“挑衅我大周,就要做好覆灭的代价。”
冰冷的宣战话语,压得一众使臣喘不过气,无人敢多言半句,只能满心惶恐的跪在地上。
周玄目光收回,落向下方万千大周子民。
“即日起,解散旧朝固化军制,废除边关世袭兵权、固定军阵!”
“藩王可募兵,世家可建军,宗门可立战部,寒门将领可招兵,宗室子弟亦可自行领兵!”
“凡大周子民,无论出身贵贱、血脉高低、过往尊卑,只要有胆征战、有能拓土者,皆可出征!”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再度炸裂!
方才的新律,给了天下人立功封王的机会。
这一刻的征伐令,给了天下人亲手建功的通路。
原本被废藩的诸王,不再消沉落寞,眼中爆发出璀璨精光,失去了世袭封地,如今却可凭一己战功,打下更辽阔的疆土,重封王爵。
原本被剥夺土地特权的世家大族,也瞬间看到了新的出路,固守旧业只会慢慢衰败,唯有出征拓土,方能再造家族荣光。
无数寒门将士、江湖散修、底层百姓彻底疯狂!
从前他们终生无出头之日,如今只要敢厮杀、敢拓土、敢立功,便可封侯拜相、登顶高位。
人人眼底皆是滚烫战意,热血与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朕给你们,一年之期。”
“一年之后,朕将祭天定鼎,彻底开创我大周运朝!”
“届时,论功行赏,能在新朝中站得多高、坐拥多少权柄、执掌多少疆土,不靠血脉、不靠旧恩、不靠出身。”
“只看——尔等自己的本事!”
话音落,长风猎猎,震荡九天。
“战……”
“战……”
“战……”
第32章 进攻局势
祭天大典已经结束。
人群逐渐向四面八方散去。
百官归衙,诸王归驿。
整座帝都随之彻底沸腾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征伐。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立功。
人流交错穿梭,喧闹声此起彼伏。
诸葛铁蛋从人群中挤出来,脚步飞快往城内走。
孟小虎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喊:“铁蛋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大典刚结束,到处都在议论新政,不看看热闹吗。”
诸葛铁蛋没有停步,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急迫:“我要去传信给我师父和师兄。”
本来他是打算做一个谋士,择一贤主,搅动天下风云。
但现在,不好意思,他乃武将,不善言辞。
自己师父也该要出山了,还有师兄,辅佐什么齐帝,什么藏锋谷两虎相争的规矩,通通走开。
大周只给一年征伐之期,转瞬即逝,半点耽误不得。
他师父修为臻至归墟巅峰,战力冠绝一方,必能在这一年之内立下赫赫功勋,在日后新朝占据一席之地。
帝都一个隐蔽角落。
这里是幻影楼的隐秘据点,平日极为低调,极少有人知晓,专做隐秘情报传递,从不对外张扬。
今日据点内外却挤满了人,皆是赶来传递消息、托人送信的武者与势力子弟,热闹得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侍从那里接过纸笔,诸葛铁蛋下笔如飞,顷刻间写好了给师父的师兄的信件,交给侍从。
“寄往何处?”
“藏锋谷。”
侍从抬起头,打量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几眼。
藏锋谷,不知道多久没出世了。
暗暗记下这个信息,脸上挂起职业的笑容,接过信和银两,转身离去。
见到诸葛铁蛋从幻影楼出来,孟小虎急忙迎上来。
“铁蛋哥,我就不和你一起了,我修为低微,跟着你们不合适。
我决定了,要去参军,听说各大统帅都在闹市区建立了招兵点,我想去看看。”
诸葛铁蛋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和师兄都是揽川境,能御空而行,就算强行带着孟小虎,以他的自尊心怕是也不会接受。
想到此处,诸葛铁蛋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战场无眼,注意安全。”
“哈哈哈,放心吧,铁蛋哥,我孟小虎命大着呢。等我立下战功,日后咱们顶峰相见。”
孟小虎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转身跑向闹市。
诸葛铁蛋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镇东大将军府。
白烈的府邸今日格外热闹。
厅堂里坐着五个人。除了他之外,镇北大将军岳戎天、镇南大将军萧镇渊、镇西大将军程威川都在。
此外,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武王周擎岳,他的王爵刚被废了,此刻坐在客位首座,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议事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大周与周边各国的山川关隘。
岳戎天站在舆图前,手指从北境一路向东画过去。
“狼国目前来看是最弱的,”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虽然百万大军已经被陛下覆灭,但狼国王庭还在。
云陀古刹背后还藏着一位上尊,行踪诡秘,极少现世,传闻修为达到归墟巅峰。
北境看似破损最好打,实则暗藏隐患。”
周擎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北境以北画了一个圈。
“北境我来。”
声音强硬,“狼国欠我北境多少血债,这次连本带利一起算。一年之内,我要踏平狼国王庭。”
萧镇渊端着茶盏没有喝,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遍,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我大周北境,仅有狼国一个外敌,局势单一。
但南方局势复杂,大燕、大越、大景三国环伺,还有南域,百蛮各部盘踞。
除此之外,与青云剑宗齐名的荒古剑门扎根南边,深浅未知,动向不明。”
“西面大乾紧邻西域净土寺、普惠寺,两方势力纠葛不清,与大乾朝堂关系微妙,暗藏变数。
东面大楚、大齐,单论国力,皆不输我大周,尤其是大齐,背后有凌霄剑派撑腰,战力极强。”
他微微停顿,语气沉了几分。
“若是陛下不出手稳压全局,单凭我等边关兵力,这一场征伐,局势不容乐观。”
“确实如此。”
白烈靠在椅背,双手抱胸,往日松弛的神色尽数收敛,语气格外正经。
“八国底蕴深厚,各方隐藏强者无数。粗略统计,仅归墟境强者,八国加起来便超过二十位。
这一场征伐,注定是苦战、硬战。”
程威川抬手重重敲在桌面,沉闷的响声在议事厅内响起。
“再难也得打。”
“新朝新规落地,我等老将再无任何世袭优待、固有特权。
如今和军中后生、将士站在同一起点,想要保住地位、立足新朝,只能靠实打实的战功说话。”
岳戎天从舆图前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语气严肃:“我辈戍边半生,守的是大周的疆土。
如今陛下给了我们开疆拓土的机会,守土是功,拓土是王。
一年之后,大周运朝立国,论功行赏之时,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被吕罡、卫沧澜那些后生比下去吧。”
周擎岳重重哼了一声。“我不管什么新功旧功。狼国大汗的脑袋,我定下了。”
几个老将同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舆图前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他们开始具体讨论兵力调配、进军路线、各大战区的协同问题。
帝都各处世家宅邸,同样的热火朝天。
顶级世家的宅邸中,常年不管事的族老们关起门来开了整整一日的会。土地被收归国有,奴仆被遣散自由,数百年的根基在一天之内被周玄抽空。
但他们没有时间哀叹,因为他们同时看到了一条崭新的活路。
“自行募兵,立功封王。”一位族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朝廷收走了我们的地,但没有禁止我们出兵。
倾尽族中所有资源,把最好的子弟派出去,藏在暗处的门客都推到明面上。
一年之后,我们要让新朝的封赏名单上,出现我们家族的名字。”
底下的市井帮派则没有这么多顾虑。
他们本来就在江湖底层挣扎,资源匮乏,弟子出路有限。
如今朝廷开放征伐令,他们在帝都反而成了反应最快的一批人。召集全部人员,准备远赴边关。
散修们更直接。
他们没有宗门束缚,没有家族负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茶馆酒楼里的散修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论着各自打算投奔的方向。
有人要去北境投靠武王,有人要去东境投靠白烈,还有人打算自己拉一支小队,先从边缘战场打起,慢慢积累战功。
没有人再坐着喝酒闲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第33章 告别
皇家深处一座大殿,门禁森严。
这里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常年冷清安静。
今日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六位隐世多年的宗室老祖齐聚殿内,六人皆是大周宗室底蕴,常年隐居修行,从不过问朝堂俗务。
此刻六人围坐一堂,殿内气氛沉闷压抑,无人先行言语。
六祖周松年性子最躁,最先打破沉默,面色压着浓浓的不满。
“陛下行事太过决绝,半点情面不留。”
“谁都清楚陛下修为冠绝天下,一人之力就能碾压八国所有战力。可他的性子太冷,此次战事,他想必不会亲自下场。”
“他本可以一手定乾坤,平定四海,却偏偏要拆光宗室藩王根基,打散旧朝秩序。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旧宗室,彻底踢出朝堂权力格局。”
四祖周泽渊生性谨慎多虑,闻言重重点头,神色忧虑深重。
“陛下无敌于世,从无败绩,这场征伐根本不存在任何败局。可他执意坐镇帝都、冷眼旁观,放开全民争功,彻底废掉我们宗室所有世袭依仗。”
“一年之后运朝定鼎,朝堂地位只看新立战功。我们宗室传承千百年的积淀,被他一朝新规,全盘清零。”
三祖周崇礼最看重宗族安稳,指尖轻轻叩着座椅扶手,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
“从前宗室子弟,从不用争功厮杀。世袭俸禄爵位,代代安稳无忧。”
“陛下明明抬手就能平定四海,却刻意不庇护宗室,废除我们所有特权,彻底断了我们的安稳退路。从今往后,宗室子弟和寒门布衣,再无半点区别。”
五祖周景曜心性冷硬,凡事只看利弊得失,面色一片沉冷。
“陛下的用意很明确。他就是要借着这一年征伐,洗掉所有旧势力的旧资历、旧身份。”
“我们若是还固守旧日身份,不肯下场争功。一年后运朝建成,便是我大周宗室彻底没落之时。”
二祖周承业最为沉稳克制,沉默良久,缓缓出声,压下了殿内众人的躁动怨气。
“没人能否认陛下的实力,也没人能逼陛下亲征参战。”
“他定下的新规大势,已经板上钉钉。再多抱怨,也改变不了宗室无功便无位的最终结局。”
殿内众人陆续停下言语,短暂的抱怨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端坐主位的大祖周道临身上。
周道临神色平静,静静听着众人议论,全程没有开口。待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五位同族老祖。
“陛下一人可镇天下,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兜底的打算。”
“这场征伐,他要天下人自己去打,自己去挣前程,自己去定尊卑排位。”
“新规之下,天下唯战功论高低。陛下不需要旧权贵、旧宗室的依附,只认实打实的战场功绩。”
“我们已经丢了世袭特权,若是再坐以待毙,固守祖地不出,宗室必将彻底没落。”
周道临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传令下去,宗室即刻开设募兵点,召集族中适龄子弟,公开吸纳天下武者入局参战。别人能凭战功崛起,我大周宗室,同样可以。”
“除此之外,我等六人也需即日赶赴各方战场。护我宗室子弟,攒我宗室战功,为宗族争一场未来。”
其余五人闻言,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尽数低头默认。
众人心里都清楚,陛下本事盖世,却绝不会插手任何战场纷争。大势当前,无人可以倚仗,唯有下场争功,才能保住宗室一席之地,别无选择。
……
大典落幕之后几日,帝都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城中最繁华的闹市区,被各方势力的招兵摊位彻底占满。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立满纳贤募兵的旗帜,往来人流终日不散,热闹至极。
武王府、四方大将军军府、宗室势力、各路皇子派系,还有大小世家、宗门分支,全部在此设立招兵点。
各家争相抬高招募条件,俸禄、修行资源、军中职级、战后补贴,一家比一家优厚。
此前还在观望局势的江湖侠客、寒门武夫、底层青壮,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入闹市,排队登记应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切,眼底只有战功与前程。整条街道人声鼎沸,浓烈战意弥漫四方。
……
帝都城外驿站,车马整齐齐备,将士列队肃立。
岳戎天、白烈、萧镇渊、程威川、周擎岳几人站在驿道旁,准备各自返程归镇,驻守战区。
战事紧迫,众人没有多余时间闲谈逗留。
白烈看向在场众人,开口出声。
“朝中局势已定,征伐令正式落地,各方势力都在大肆抢人练兵。
我们几人再不归境,边境布防、军队整编,必然落后于人。”
岳戎天微微点头,神色稳重。
“各自备战各自战区,稳扎稳打。一年为期,我们这些老将,不能落在后生晚辈手里,丢了半生名头。”
周擎岳战意凛然。
“北境狼国战事,我必拿下首功。”
几人无需多余客套,彼此拱手行礼,各自翻身上马,带队疾驰离去。
一众老将的身影渐行渐远,沉稳肃穆。
不远处的路口,卫沧澜、吕罡一众年轻将领也在互相道别。
吕罡神色亢奋,周身气息躁动难掩,双手不自觉攥紧。他盯着身旁一众同辈将领,语气高昂。
“从前我们寒门出身,再能打、再拼命,也会被世家子弟压一头。如今,一切凭战功说话。
我辈寒门武将,终于能靠自己的刀枪搏前程,未来封侯拜将,坐拥封地,再也不是空谈。”
卫沧澜神色平静,身姿挺拔直立,目光沉稳看向吕罡,没有他那般外露激动,眼底却藏着笃定的战意。
“吕兄,前几日校场切磋,我一时大意,输你半式。
校场比试只是嬉闹,真正的本事,要在战场上见真章。
到了沙场之上,你可不要输给我。”
“这一年时间,八方战火全开,遍地都是立功机会。
我需全力征战、踏实立功。
新朝的文武格局、高位权柄,终将由我们这些亲手厮杀的人打出来。”
周遭其余年轻将领纷纷点头附和,脸上褪去往日的拘谨,只剩少年人的锐气与血性。
有人出声立下誓言,有人低声互相打气,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众人彼此抱拳道别,各自翻身上马,奔赴四方。
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对战功的极致渴望,以及对全新未来的无限期许。
路边树荫下,两道少女身影相对而立。
岳惊霜身姿利落,眉眼英气,周身不见半分寻常女子的娇柔姿态。
白秋离气质清冷,站姿端正,眼神坚定沉稳。
岳惊霜抬手理了理腰间佩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柔,抬眼定定看向对面的白秋离。
“今日之后,你便随白将军返回东境战场,我会跟着家父回归北境,直面狼国。”
白秋离轻轻点头。
“嗯。”
岳惊霜眼神认真,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语气坦荡利落。
“从前朝堂军营,皆是男儿掌兵,少有女子立足。
如今新朝新规,只看战功,不分男女。
此次我会随家父扎根战场,一刀一枪挣功名。
我们比一场,一年之后,看看是谁先站稳脚跟,成为大周真正的女将军。”
白秋离望着她飒爽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稍稍松动,嘴角微动,露出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轻轻应声。
“好。沙场凭本事说话,我不会输。”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没有再多说废话。
同为将门之女,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执念与韧劲。
同时转身,各自踏上路途。
第34章 大周长公主
皇宫内院,长廊清静,少有宫人走动。
周灵汐攥着周沁瑶的手,步子迈得极快,鹅黄色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你快点。”周灵汐跑的有些急,气息微喘,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
“皇兄这几日清闲,肯定有空。宫里待着太无聊,我们去找皇兄,求他带我们出宫玩。”
周沁瑶被她拽着往前带,小跑几步,忽然脚下顿住,停在了原地。
周灵汐被猛地扯停,回头正要开口,就见周沁瑶竖着食指抵在唇边,悄悄朝着长廊拐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拐角处,一道赤红劲装身影正大步穿行。
是大周长公主,周临月,封号宸月公主。
她腰间佩剑悬垂,步履又快又稳,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神色沉得厉害。
周身冷意外放,沿路值守宫女尽数垂身低头,不敢抬头对视,默默躬身退让。
而她行进的方向,正是周玄修行的内殿。
周沁瑶往周灵汐身侧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
“长姐好像生气了。”
周灵汐眼底瞬间亮起兴致,半点不怕,反手拉紧周沁瑶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看方向,长姐也是要去找皇兄吗,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她说完便拽着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跟在后方。
周沁瑶心里犹豫,想要退开,可手腕被抓得牢固,只能被动跟着往前走。
……
内殿门外。
小德子垂手而立。
远方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渐近,抬眼便望见周临月大步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临月傲然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硬直接。
“十三弟在里面吗?替我通传。”
“回长公主,陛下正在殿内静修,不便惊扰。”小德子面露为难,不敢擅闯惊扰圣驾。
周临月眉头微蹙,正要再开口,殿内已经传出周玄平静的声音。
“让她进来。”
“是。”小德子立刻侧身退让,抬手做出引路姿态,“长公主还请入殿。”
周临月淡淡扫了他一眼,迈步抬手,直接推开殿门走入。
殿内安静肃穆。
周玄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小武子侍立在侧边,身姿端正,见人进来,只默默躬身行礼。
周临月走到殿中站定,压在心底许久的怒意再也藏不住。
“十三弟。”
“我收到消息,本次大齐派来的使臣,竟意欲替大齐太子求娶于我,还要将我册封为侧妃。”
她指尖收紧,死死握住剑柄。
“我是大周长公主,是大周血脉。他居然敢如此羞辱于我,折我大周颜面。”
话音落下,她身形猛的一沉,单膝跪落在地,抬眼直视前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战意与怒意。
“请陛下准许我自建公主亲卫部曲。”
“我要亲自领兵出征,征伐大齐。大齐敢以我为棋子挑衅大周,我便亲自带兵,讨回这份羞辱。”
周玄眸光微动,正要开口回应,目光却看向了门外。
殿门口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
两个小小的脑袋贴着门框探进来。
周沁瑶缩在下方,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神色又怕又气。
周灵汐压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顶,另一只手紧紧攥成小拳头。
周沁瑶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委屈。
“那些人确实太坏了。我听人说,他们不光打长姐的主意,连我们都不放过。”
周灵汐当即从门后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怒气。
“全都不安好心。皇兄,我们也要请战。
我也要上阵打仗,把那些坏人全部打跑!”
周沁瑶连忙跟着点头,身子却下意识往周灵汐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附和。
小德子站在后方,神色尴尬,手足无措。
他知晓陛下素来偏爱这两位小公主,根本不敢上前驱赶,只能假装未看见。
周玄抬手轻按额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临月,静静打量数息。
这位长姐,他知道,自小心性、手段、格局,皆是顶尖。
她一生不甘受制女子身份,野心极重,从未甘于平庸,一心觊觎大周皇位。
若是没有他出手,自己那几位皇兄,未必能争得过这位长公主。
周玄收回思绪,平静出声。
“准。”
“公主亲卫部曲,编制不限,任由你自行募兵组建。
你想征伐大齐,便放手去做,无需顾忌。”
周临月眼底怒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锐气。
“谢陛下。”
她重重叩首,直身站起,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走过殿门时,她余光扫过两个小丫头,神色平淡,没有停留,径直迈步离开。
殿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殿内只剩四人。
周沁瑶依旧缩在原地,手指绞着裙摆,不敢上前。
周灵汐却往前踏出一步,仰头望着周玄,眼眸明亮澄澈,满是真切期待。
她方才请战,不是一时胡闹,是真的想上阵杀敌。
周玄看着两个小姑娘,沉默片刻,起身走上前。
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周灵汐的额头,力道极轻。
随后伸手抱起周沁瑶,同样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动作温柔,没有压乱她们半点发丝。
“打仗不是玩耍,不许胡闹。”
周灵汐捂着额头,嘴巴微微嘟起,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公然反驳,只能小声嘟囔。
“那皇兄去打就好,我在后面给皇兄加油,总可以吧。”
周沁瑶揉着额头,怯生生开口,瞬间没了刚才的怒气。
“皇兄,那我们不打仗了……你带我们出宫玩好不好?”
周灵汐立刻被勾起兴致,连忙凑上前接话。
“对对对!带我们去西市!上次吃的那些小吃,我全都要再吃一遍!”
周玄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应声,径直抬步向外走去。
见两个小丫头愣在原地,他才淡淡开口。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两小只瞬间眼睛发亮,立刻快步追上去,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周玄的手臂。
“我就知道皇兄最好了!”周灵汐蹦蹦跳跳,语气雀跃。
周沁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满是依赖。
三人的脚步声缓缓远去,长廊里偶尔飘来几声压低的嬉笑声。
第35章 北境战火燃起
定威侯府。
坐落于帝都城内偏东,位置僻静。
定威侯素来安静低调,极少参与京城权贵之间的纷争应酬。
此刻的定威侯府,厅堂。
薛仁川不停的踱步,脸色阴沉。
他已经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
本次大越使臣竟然敢将他的妻子,大周二公主周婉宁列在求亲名单之中。
周婉宁已经嫁给他三年之久。
大越不是不知道,可他们依旧做了,这不是求娶,是羞辱。
他父亲常年驻守边疆,为国戍边,最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先皇感念薛家世代忠良、劳苦功高,不仅世袭封赏爵位,更是亲自下旨,将皇室二公主周婉宁赐婚于他。
这份殊荣落在身上,却也成了薛仁川多年来的枷锁。
帝都之内,大大小小的世家权贵,私下里从未停止过议论嘲讽。
都觉得,他薛仁川的爵位、尊荣、前程,全是靠着皇家婚约得来的。
“软饭侯”这个称呼,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这些流言蜚语,薛仁川尽数知晓,却从未有过辩解。
可是如今,居然羞辱到了他妻子的头上。
不多时,一道轻柔身影缓步走入厅中。
周婉宁身着素色衣裙,裙摆素雅,发髻挽得整齐,气质娴静大气。
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到桌前将茶轻轻放下。
她进门便察觉到厅中异常,看见了自己丈夫眼底压不住的怒火。
没有开口追问缘由,也没有多余的劝慰言语,只是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等候。
薛仁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
看着眼前端庄温婉的女子,心底的怒火更盛。
“婉宁。”
“世人笑我多年,唤我软饭侯,笑我靠着皇家婚约才能坐稳爵位,我从未辩驳。”
“我以为安分守己,守好侯府,守好你,守住家父留下的威名,便足够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大越蛮夷,竟敢如此放肆。”
他抬手指向窗外,语气愈发冷硬。
“他们明知你是我的妻子,依旧将你的名字列入求亲名册。这是欺我大周,欺我薛仁川无能。”
薛仁川用力拍了下桌子,茶水溅起。
“今日起,我不愿再忍。”
“我薛家世代戍边,父亲战死沙场,用性命换来的定威侯爵位,岂能受此欺辱。”
“我要散尽侯府钱粮,召集家父旧部,招募天下勇武之士,组建我定威军。”
“亲赴南边,征伐大越。”
“我要用沙场战功,彻底撕碎软饭侯这个名号。
让天下人知晓,我薛仁川,是实打实的大周定威侯,不是一个连妻子都任人羞辱的废物。”
周身气势大盛,门外树叶沙沙作响,谁也想不到任人取笑的软饭侯赫然是天穹境巅峰强者,只差一步就可入归墟。
周婉宁静静听着他说完所有话,神色始终温柔的看着他的夫君。
她抬手取下腰间的库房钥匙,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夫君,你去吧,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能在帝都的安稳日子里待一辈子的人。
侯府所有存银、物资,尽可由你动用。”
“府中旧卫、私兵,尽数随你出征。”
“家中有我,我会守好侯府,等你立功归来。”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短短几句话,便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薛仁川看着桌案上的钥匙,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动。
“婉宁。”
“嗯。”
“等我回来。”
“我等你。”
轻轻抱了一下自己的娘子,再无迟疑,转身大步走出侯府。
身后,周婉宁静静站在原地,温柔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中门之外。
……
北境边关,风沙常年不息,空气之中始终带着凛冽的寒意。
大周镇北大营连绵数十里,营帐层层排布,旌旗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武王周擎岳与镇北大将军岳戎天,十日之前便已抵达北境,入驻大营。
二人抵达之后,没有片刻休息,第一时间着手整编各自大军。
原本驻守北境的边防老兵,常年戍边,战力扎实,经验老道。
新招募的青壮士卒,血气方刚,战意昂扬。
还有来自大周各地的世家、散修、江湖宗门等等。
二人将新旧士卒拆分整合,重新划分编制,统一操练,统一调度。
短短数日,便将北境大军梳理得井然有序。
狼国此前百万大军覆灭,国力大损,残余势力尽数退守狼国王庭一带。
残余贵族与将领,依旧心存侥幸。
他们依托王庭周边的山地、险关构建层层防线,他们打算借着天险固守,拖延战事,等待其余七国出兵牵制大周,为狼国争取喘息之机。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长明。
周擎岳与岳戎天立于巨大的边境舆图之前,目光扫过狼国所有布防点位,已然敲定了进军方案。
岳戎天手指落在舆图的两道进军路线上,语气沉稳。
“东西两路分兵,各自推进,扫清沿途所有狼国据点,最后合围王庭。”
“其余各路战区尚未筹备完毕,我们无需等候。战机在前,不宜拖延。”
周擎岳神色冷厉,眼底满是铁血战意。
“北境血仇,积压多年。狼国年年犯边,屠戮我大周子民,劫掠边境城池,这笔账,早该彻底清算。”
“我亲自领我王府大军,直扑北境最险的狼牙关。”
岳戎天微微颔首。
“我领镇北大军,正面推进,拔除沿途所有隘口守军。两军互不拖延,在狼国王庭之下会师,一举踏平其王庭根基。”
商议既定,二人即刻出帐。
“岳兄,你我共事多年,此番联手破敌,大概率是此生最后一次协同领兵,
此战过后,狼国这个国度注定要从版图上消失。”
“是啊,一晃数十年,边关驻守半生,总算等到放下重担的日子。”
“保重。”
“王庭见。”
双方抱了一拳,武王冲天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卯时,拔营进发。”
军令层层传递,迅速传遍整座镇北大营。
原本休整操练的大周将士,尽数起身整备甲胄、清点军械、收拾粮草辎重。
全军上下,无一人慌乱,唯有极致的肃杀与昂扬的战意。
数日休整整编,所有士卒早已摩拳擦掌,等候出战号令。
铁骑列队,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步兵列阵,步伐整齐,层层向前推进。
无数旌旗迎风猎猎作响,划破北境的风沙。
两路大军,几乎同时拔营出发。
一路由武王周擎岳统领,横穿苦寒山地,奔袭险关,打法迅猛凌厉。
一路由岳戎天坐镇,主力稳步推进,层层碾压,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杀气漫天。
狼国布置在边境的外围哨点、零散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尽数被大周先锋部队拔除。
北境的第一缕战火,就此彻底点燃。
第36章 沉戈断原,军煞锁阵
沉戈断原,风沙不息。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沙砾,终年不休地扫过断原外苍茫旷野。
此地便是狼国赖以立国北疆的玄河铁壁防线,三座临河堡垒倚河筑造,扼守通行命脉,是狼国腹地最后的门户屏障。
岳戎天一身银黑战甲,卓然立于中军高台,目光沉沉锁定前方数里之外的防线。
身后四十万大军层层列阵,阵列连绵二十余里,横亘荒原,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默蓄势。
其内包含十余万招募的新兵和自发而来的闲散武者、世家宗门强者。
此番北境出征,岳戎天为稳守后路,三十万镇北军留下三万士卒驻守后方大营,其余主力尽数随他北上,直指狼国腹地。
一路行来,势如破竹,狼国彻底放弃了前面的防线,将兵力尽数往后收缩。 他镇北大军短短十余日就深入了狼国腹地,面对着出征以来遇到的第一道难关。
“擂鼓,升军阵。”
“咚…… 咚…… 咚” 激昂的鼓声回荡在战场上空。
数十万铁甲将士怒喝出声,常年浴血边关凝聚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厚重磅礴的军煞领域,死死笼罩整片战场空域。
这漫天军煞,是镇北军百战不败的底气。
军阵一旦成型,军煞则锁天绝地。
磅礴煞气强行禁锢天地,极大压制整片战场所有武者的修为,无论揽川、天穹,乃至超脱寻常武道的归墟大能,皆无法豁免。
强者御空高飞、瞬息千里的身法,移山裂石的大范围术法,尽数被层层压制、大幅削弱。
前方数里开外,狼国最后的玄河铁壁防线巍峨矗立。
三座临河堡垒依水而建、错落排布,呈三角犄角之势,牢牢锁死北进的唯一要道。
堡垒墙体由巨石混合铁浆浇筑,坚不可摧,城头密布箭塔、落石机关、滚木暗垛与层层拒马壕沟。
壕沟内插满锋利尖刺,是狼国退守王庭前,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正面屏障。
狼国残余所有主力尽数收拢于此,死守不出,背水一战。
中央堡垒主楼高台之上,狼军主将巴图烈身披血色重铠,天穹境巅峰修为深藏不露,面容冷硬,双眼死死盯住远处铺天盖地的大周军阵,眼底藏着一丝侥幸。
他深耕北境战场数十年,比谁都清楚漫天军煞对武道强者的恐怖压制力。
在他眼中,前方大军虽兵甲滔天、声势骇人,却掺杂大量新兵与临时征召的江湖武者,战力参差不齐。
即便大周藏有顶尖强者,也绝无可能在军煞锁境的战场中,碾压他狼国。
只要死守堡垒、耗损大周将士锐气、拖垮强者灵力,待七国战起,岳戎天绝对会调兵支援别路战场,狼国便能绝境翻盘、转危为安。
抱着这份死撑到底的执念,所有狼军将士尽数固守于死寂的堡垒之上。
中军高台之上,岳戎天神色沉稳,目光俯瞰全局,无半分急躁冒进。
征战北境三十余年,他一生谨守稳战之道,从不轻易贸然强攻。
“传令,前军结玄铁盾阵,稳步推进,逐寸拔除外围障碍!”
低沉军令穿透风沙,层层传递,瞬息响彻前军整片阵列。
上万重甲盾兵齐齐踏地,步伐整齐划一,厚重的玄铁巨盾高高举起,层层交错、紧密相连,构筑成数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朝着堡垒方向缓缓碾压推进。
脚步沉如惊雷,阵型严丝合缝,无半分散乱。
就在逐步逼近敌军射程范围的刹那,城头火光骤然连片亮起。
密密麻麻的破甲箭矢破空呼啸,如同倾盆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砸落大周盾阵之上。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无数箭矢钉死在厚重盾面之上,震颤不止。
重甲盾兵扎根地面、稳如磐石,咬牙硬抗第一轮狂暴箭雨,身躯纹丝不动。
紧随其后的步兵小队飞速突进,俯身清理沿路拒马、拔除地面尖刺、填埋壕沟陷阱,一寸寸扫清攻城阻碍。
狼军见状,即刻变阵防守,滚木、巨石、火油接连从城头倾泻而下,配合第二轮密集箭雨,层层压制大周推进攻势。
攻防厮杀瞬间陷入僵持,整场战役的残酷序幕,彻底拉开。
大周步兵前赴后继,顶着漫天箭石浴血冲锋,踏着浸透血水的沙土逼近城墙,却始终无法稳固立足、撕开防线缺口。
城头守军占据绝对地利,居高临下、攻守自如,消耗极小却杀伤极盛,将每一轮冲锋的大周士卒死死拦在墙下。
无数冲在最前的士卒,被滚木砸断筋骨、被箭矢穿透甲胄,惨叫着坠入壕沟,转瞬没了声息。
数轮强攻过后,前军伤亡持续攀升,荒原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沙土混着碎甲、断刃、残尸,触目惊心。
士卒们亲眼目睹同袍惨死身前,冲锋锐气渐渐受挫,推进速度彻底停滞。
一名年轻的镇北军将士胸腹贯穿数支箭矢,肠子外流、重伤濒死,却依旧死死攥紧长刀,拖着残破身躯奋力扑上,死死抱住一名城头落石的狼军守军,借着冲力一同坠下高墙,以命换命。
“将军……” 看着镇北军将士伤亡如此之大,一旁的陈伯庸欲言又止。
岳戎天双目微凝,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将每一处伤亡尽收眼底。
纯靠步兵血肉冲锋,已然无法撕开狼国的坚固防线。
继续强行强攻,只会徒增无谓伤亡,损耗将士性命,对战局毫无裨益。
唯有看顶尖强者破局了。
岳戎天不再固守旧规,抬手凝势,沉声落下破敌将令。
“传我军令!”
“所有揽川境以上强者,尽数解除待命状态!”
“借我军阵之势,凌空破城!斩敌将、破防线、开城门!”
军令落下的瞬间,整片压抑凝滞的战场骤然一变。
数十万大军凝聚的厚重军煞缓缓松动一丝,不再极致锁死强者战力。
漫天煞气依旧压制大范围通天术法,杜绝毁天灭地的群攻杀伐,却解禁了高阶武者的修为压制,众人借军阵加持,能登城破阵、凌空斩敌。
原本凝滞沉滞的天地灵气骤然躁动起来,道道恐怖气势从军阵中升起。
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率先撕裂阵前气流,凌空而起,稳稳凌驾于军阵之上,气场凛冽,震慑四方。
第37章 卫沧澜以一敌五
正是卫沧澜。
修为以至天穹境中期,大周镇北军第一战将,修军方正统至刚功法《镇岳破军诀》。
一身亮银百战战甲染着薄尘,不避漫天箭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第一座城头。
“随我破城,死战不退!”
一声高喝震彻风沙,凛然战意激荡全场。
紧随其后,一道身影踏步腾空。
王猛,揽川境后期,边关百战老将,血战硬功《铁血横江劲》,专练肉身承压、硬碰杀伐,愈战愈勇、愈伤愈悍。
一身黝黑重甲震荡气流,周身气血厚重磅礴,死死跟在卫沧澜身后,直面城头杀机,悍然突进。
两人一马当先,撕开战场僵局。
下一刻,数十道强弱不一的身影接连从大周军阵各处掠空而起,尽数是此次随军出征的精锐战力。
镇北军直属天穹、揽川战将,各大世家长老,江湖成名散修与宗门精锐,众人分头奔赴三座城堡,分头扑杀,欲多点破线,全线破防。
城头狼军见状瞬间大乱,防线骤然动荡,而不等他们重新排布防御、合围拒敌,两道凌驾全场的顶级气息,缓缓从大周后军升腾而起,镇压整片战场。
第一道气息苍茫浩然、中正霸道,稳稳压住全场紊乱气流,自带皇室镇世威仪。
宗室六祖周松年缓步踏出阵列,一身青色古袍无风自动,白发垂肩、面容淡漠,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无上威压。
腰间悬着宗室顶尖剑器“宸霄”,剑身古朴暗沉,无璀璨锋芒,却藏千年皇室剑道底蕴,静悬腰间,便压得周遭灵气不敢躁动。
归墟境后期,大周皇室剑道第一人,弃一切繁杂术法、旁门武道,专修皇族至高剑道《宸霄剑典》。
剑风镇煞破邪,斩法碎灵。
第二道气息沉稳雄浑、绵长隐忍,带着千年世家沉淀的凛冽杀伐。
大周北境第一世家林家老祖林苍渊,归墟境初期,世家传承古功《沧澜固脉功》出神入化。
不擅爆发绝杀,却最擅持久战,能耗敌本源,锁敌经脉,碎敌灵力,韧性冠绝天下。
这两位,是岳戎天此次北征真正的压阵底牌,非绝境僵局,不轻易出手。
大周顶级强者现世,彻底引燃狼国大军拼死战意。
下一秒,两道暴戾森然的恐怖气息,骤然从中央堡垒冲天而起,悍然硬撼大周威势。
灰白旧袍,手持千年黑骨圣杖的狼国大祭司乌兰,周身缠绕浓稠黑雾,阴气森森、煞气刺骨,归墟境后期的气势冲天而起。
其《黑骨噬魂术》,专噬武者灵力、腐坏经脉、禁锢神魂。
其身侧,一名满身狰狞刀疤的老者踏空而立,体魄魁梧强横,气血如洪荒凶兽奔腾不息,是狼国王室老祖之一的拓跋野,归墟境中期。
修炼的是狼国极致肉身杀功《蛮山破军体》,肉身已淬炼至巅峰,坚胜精钢、力可崩山,纯凭蛮力碾压一切。
两大归墟强者并肩凌空,气场相连,威势相融,死死锁定周松年与林苍渊,封死两大顶级强者的前路,撑起狼国最后的武道天幕。
与此同时,城堡中三道强横气息腾空而起,是狼国仅剩的三位老牌天穹境巅峰强者:左翼守将莫顿、右翼守将查干、中军帖木。
三人同修狼国极速杀伐功法《风刃裂空》,身法迅捷、刃气锋利,擅长围杀突袭、切割破罡,各自锁定一路大周高阶武者,破空截去。
身后各自跟随着十余名狼国揽川境乃至天穹境强者。
中层战场,瞬间展开极致惨烈的高阶血战。
天穹劲气纵横交错,揽川罡气疯狂对撞,刀光、掌影、刃气漫天炸裂,每一次硬碰硬的厮杀都震得城头砖石崩碎、粉屑纷飞,血雾随风沙弥漫不散,惨叫声,劲气爆鸣声,兵刃碎裂声连绵不绝。
卫沧澜身形刚落城头,便被铁木带着四名狼国天穹境强者团团围住。
这五人皆是狼国镇守边境数十年的老牌精锐,四人天穹初期、一人天穹巅峰,
常年搭档征战,磨合出一套无解合围杀阵,专门克制沙场攻坚武者,配合默契,杀伐狠绝。
五名狼国天穹强者毫无保留,同时催动《风刃裂空》。
周身青色风劲暴涨,无数锋利风刃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交织蔓延,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青色绝杀风网,彻底锁死卫沧澜所有闪避退路。
卫沧澜神色凝重,眼底无半分退意,沙场战将,唯有死战,绝不后退。
周身银色劲气轰然爆发,《镇岳破军诀》全力运转,护体罡气凝如精钢,沉喝一声:
“破军碎星!”
极致凝练的破阵杀劲轰然炸开,银色劲气横扫四方,凌厉破杀之力正面撕碎漫天风刃,硬生生将五人密不透风的合围阵型冲得一滞,破开一线生机。
趁阵型错乱的刹那,卫沧澜身如惊雷,贴身突进。
手中长枪招招狠绝,每一击都对准敌人身法破绽、护体薄弱之处。
转瞬之间,他贴身撞上一名天穹初期狼将,对方护体罡气本就被劲气震裂,仓促格挡、破绽百出,卫沧澜一枪贯穿其胸腹,劲气炸裂,瞬间震碎其心肺脏腑,这名狼将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当场殒命。
余下四名天穹强者见状,不惊反怒,凶性暴涨,彻底舍弃自身攻防破绽,开启亡命搏命打法,风刃、利爪、掌劲轮番轰击,死死缠死卫沧澜,欲强硬灭杀这名大周顶尖战将。
左方一人风刃横斩,专攻腰侧空当。
右边一人掌劲沉猛,硬拍护体罡气。
前后两人贴身突袭,利爪撕裂气流,直指脖颈、丹田两大死穴。
四道截然不同的杀伐攻势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的青色刃气笼罩周身,每一道都带着割裂筋骨的锋利,疯狂轰击在卫沧澜的战甲与护体罡气之上。
沉闷的轰击声连绵不绝,卫沧澜立身城头,不退不避,硬生生以肉身与罡气硬扛四轮绝杀。
厚重的银白战甲在接连重击下不堪重负,肩甲率先崩裂,细碎甲片伴随着飞溅的血沫四下纷飞。
锋利的劲气,在皮肉上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剧痛钻心,气血震荡翻涌,喉间不断涌上腥甜,可卫沧澜眼底战意非但未灭,反而愈发炽烈。
《镇岳破军诀》本就是沙场血战功法,越是绝境承压、伤痕累累,杀伐劲力便越是狂暴凝练,肉身潜能被战火彻底逼出。
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咬紧牙关,舍弃所有防御,贯彻破军功法“以破代守、以杀止杀”的极致奥义。
长枪不再大范围横扫,每一式都凝练到极致,只求破罡,招招夺命。
一名狼将瞅准他后背破绽,风刃凝劲突袭,刃气即将及体的刹那,卫沧澜不闪不躲,硬生生受下这记重创。
后背皮肉被生生撕裂,同时身形骤然旋身,长枪贴地翻挑,精准刺穿对方罡气破绽,一枪封喉,瞬杀一人。
另一侧两名武者趁机合围,双道风刃夹击,狠狠劈在他前胸,护体罡气寸寸崩碎,力道震得他连连踉跄几步,胸口气血几近溃散。
可就在二人以为得手,脸上露出笑容的瞬间,卫沧澜骤然爆发,长枪横扫炸开磅礴劲气,硬生生震碎两人兵刃,紧随贴身突进,两记寸劲绝杀,接连崩碎二人丹田道基。
短短片刻之间,三员天穹初期强者,尽数陨落。
血染银甲,满身创痛,气息已然虚浮震荡,可卫沧澜持枪立在尸血之间,未有半分颓势。
五人亡命围杀,硬生生被他以惨烈血战翻盘。
五名狼国天穹强者,转瞬仅剩最后一人。
第38章 惨胜
四具躯体僵死城头,护体罡气尽数碎灭,温热的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汩汩流淌。
最后剩下的,是狼国天穹境巅峰大将,帖木。
低头望着脚下四名相伴数十年的袍泽尸身,帖木周身流动的青色风劲骤然凝滞,整片空域的风沙仿佛随之骤停。
原本还算沉稳的眼底,被彻骨暴戾和焚天恨意彻底填满,无边杀意如渊狱倾覆,死死锁死下方血染银甲的单薄身影。
帖木悬空静立,居高临下俯瞰着卫沧澜。
“大周战将,你的确有几分本事。区区天穹中期,竟连斩我狼国四名天穹精锐,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悍勇。”
卫沧澜单枪拄地,浑身战甲碎裂斑驳,深浅交错的血痕浸透重甲,皮肉外翻,血迹淋漓。
“沙场对决,从无侥幸,唯有生死,分胜负。
狼寇年年犯我大周北疆,戮我边民,劫我疆土,埋骨这片断原,是你们应有的归宿。
今日,我必踏碎你脚下这乌龟壳,破你玄河雄关。”
“小儿狂妄至极。”
帖木怒极狂笑,周身杀意轰然暴涨。
“玄河铁壁从来不破,我狼国将士镇守北疆国门,岂容你大周小辈肆意诋毁,方才不过仗着些许阴诡手段偷袭得手。
今日我便碎你筋骨,崩你丹田,绝你武道,以尔首级祭奠我将士亡魂!”
卫沧澜喉头腥甜翻涌,重伤的身躯摇摇欲坠。
“沙场之上,唯死战而已,从无偷袭诡诈。
你们守的是侵略之土,我护的是大周山河万民。
今日我卫沧澜立于此地,你这狼国巅峰,又能如何。”
这句话语,彻底碾碎了帖木最后一丝隐忍。
帖木双目赤红如血,滔天怒火彻底冲垮理智。
不再保留,彻底舍弃所有攻守退路,周身青色风劲疯暴涨涌,层层炸裂,将毕生苦修的《风刃裂空诀》催至极限,风道之力沸腾咆哮。
身为镇守北疆半生的老牌天穹巅峰,帖木早已突破功法桎梏,融自身道心于风刃武道,悟出独属于自己的禁断绝杀奥义“风烬裂穹斩”。
寻常风刃,仅能割裂皮肉,破罡断甲,粗浅鄙陋。
而这招风烬裂穹斩,是以他自身半生风道修为,全身本源灵力为薪,焚风成烬,化刃为劫,借天地风沙之势,裂破俗世穹苍,是他压箱底的禁断杀招。
哪怕煞气锁天,他依旧可以透支根基、燃烧寿元,打出超越巅峰极限的无解杀伐。
瞬息之间,整片城头空域的狂风尽数被强行吸纳汇聚而来,漫天风沙疯狂旋绕,剧烈轰鸣。
无数细碎风刃层层叠加、极致压缩,化作暗沉墨青的实质刃罡,凛冽风压撕裂煞气凝滞的空域,周遭砖石被无形风势刮得粉碎纷飞。
帖木面目狰狞可怖,周身煞气滔天。
“卫沧澜,斩我袍泽,毁我防线,今日,我以风烬裂穹,焚你身躯,碎你武道,断你一切生机。”
十丈之长的墨青巨型风刃缓缓成型,刃芒森寒刺骨,流转着寂灭腐朽的风道之力,带着裂破天穹的无上威势,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轨迹封锁卫沧澜所有闪避,挪移空间,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境无解巅峰绝杀。
境界与底蕴的绝对鸿沟,在这一对一的生死之战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卫沧澜仅是天穹中期修为,方才历经五人合围死战,以伤换杀,灵力早已耗损过半,气血亏虚。
面对天穹巅峰强者燃烧本源,透支根基的舍命绝杀,他已然无力架枪格挡,更无资本正面硬碰抗衡,绝境死局,已然成型。
帖木居高临下,杀招压顶而至,眼底满是极致的戏谑与冷酷,语气轻蔑而残忍:
“区区天穹中期蝼蚁,也敢逆势伐我天穹巅峰?
我这风烬裂穹斩,同境无敌。
无人可救你,安心赴死吧。”
仿佛已经看到了卫沧澜被风刃撕碎,尸骨无存的结局。
生死一线的刹那,卫沧澜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他果断撤去周身仅剩的微薄护体灵力,以自身丹田本源为引,强行燃烧所有武道修为和浑身血气,全身筋骨接连爆发出沉闷炸响,经脉充血滚烫,乃至崩裂渗出血珠。
浑身银白劲气由凝转炽,由刚转霸,烈烈生辉。
这是《镇岳破军诀》最禁忌的终式,燃命破限,以躯撼天,专为绝境破敌,逆战巅峰,死地求生而生。
双手持枪横空,残躯稳如镇岳山岳。
“镇岳破军·碎穹。”
炽烈夺目的纯白枪芒骤然刺破暗沉风沙,摒弃所有花哨招式,将全身残余力量,毕生武道意念尽数收拢于枪尖一点。
裹挟着大周军人死战不退的铁血意志,化作一道绝杀枪影,正面硬撼那青色风刃。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彻整座城头,狂暴肆虐的劲气席卷四方,碎石、残尸、断甲顺着恐怖气浪翻滚乱飞,城墙垛口成片崩落,坍塌碎裂。
极致凝练的纯白枪芒硬生生凿碎烬刃,层层撕裂帖木那固若金汤的巅峰罡气壁垒,正面击溃这招天穹无解的风烬裂穹斩。
恐怖的对冲余波轰然炸开,卫沧澜被狂暴气浪狠狠砸飞数十丈,没入半段城墙之中。
风刃残存的寂灭锋锐顺着胸腹横扫而过,撕开一道横贯整具躯干,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内里脏腑剧烈错位。
口中接连喷出数口滚烫鲜血,一身银白百战战甲彻底被血水浸透,四肢无力垂落,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已然重伤濒死,命悬一线。
感受着自己这如风中残烛般的残破身躯,卫沧澜扯出一抹苦涩释然的笑意,目光望向墨色的天际。
“陛下,臣已……尽力,恕日后……再不能……帮陛下开疆拓土……”
“吕兄……沧澜……怕要食言了……不能与你……共赏天下……平定之日……”
半空中,帖木这名天穹境巅峰,同样被这记燃命绝杀击中。
霸道无匹的破军劲气穿透他层层叠叠的风刃罡气,破体而过。
瞬间震碎心肺本源,周身筋脉和丹田道基轰然碎裂,毕生修为尽数溃散。
他身躯僵滞半空,周身风劲瞬间消散无形,眼底生机正在飞速褪去,变得黯淡死寂。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空洞的胸腹创口,口中溢出大量猩红鲜血,嘶哑呢喃,满是不甘与癫狂。
“我的风烬裂穹斩……无解的巅峰杀招……我苦修半生的风之大道……竟会被你一个中期武者破掉……不可能……我不甘心……”
话音未落,魁梧身躯重重砸落在血泊之中,震颤两下,彻底断绝气息,两眼大睁,死不瞑目。
第39章 惨烈的战场
城上死寂了一息。
看见这一幕的双方将士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残破城头,满眼骇然。
天穹中期的卫沧澜,深陷五名天穹武者合围死局,以燃命重伤、濒死垂危的惨烈代价。
硬生生越级搏杀五名天穹强者,其中更是包含一名屹立俗世武道顶端的天穹巅峰大能。
这般悍勇的沙场战力,彻底震撼镇北军,无人不热血激荡,胸中战意熊熊燃烧,原本惨烈的攻坚厮杀愈发奋勇,人人悍不畏死,步步推进。
反观狼国守军,士气受挫。
在他们心中无敌帖木将军,竟陨落在一名大周中期战将手中,无数狼兵心生怯意,厮杀力道都不由得弱了三分。
而在另一侧,王猛的战局则截然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本合围夹击他的两名揽川境后期武将,一人被卫沧澜绝杀余劲震碎内腑,身受重创,其深知不敌,不敢再战,拖着残躯后退。
仅剩一名狼国顶尖揽川后期武者,无路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对方自知必死无疑,彻底舍弃所有防守,手持双刃悍然搏命,刀法刁钻阴狠、招招夺命,专挑经脉要害,心脉死穴劈刺,疯狂反扑,不留半分余地。
王猛屹立城头,稳如磐石。
一身《铁血横江诀》尽数铺开,厚重黑甲凝裹雄浑沉凝的气血,渊岳之势镇住全场。
身为边关百战老将,他最擅绝境硬碰,以力破巧,刀术沉猛霸道,无需花哨招式。
“横江碎垒刀。”
雄浑磅礴的刀劲横向碾压而出,如大江倾覆,正面硬撼对方狂暴双刃绝杀。
刺耳尖锐的金属爆鸣骤然响彻,对方手中精钢双刃瞬间震碎崩飞,手腕经脉寸寸撕裂,掌骨层层粉碎,整个人力道一泄,身形大乱。
王猛不给对方半分喘息机会,身形贴身突进,百战长刀连环劈落,每一刀都裹挟数十年边关浴血沉淀的铁血煞气,
最后硬生生砸碎对方护体灵力,一刀将其拦腰斩断。
不过片刻之间,便将这名狼国揽川后期强者当场斩杀,干净利落结束战局。
与此同时,其余三座城堡城头乃至半空鏖战空域,各处厮杀惨烈至极,不时有强者陨落。
此番北征,岳戎天麾下镇北军共计八位天穹境战将随军出征,皆是军中精锐,百战老兵,悍勇无双。
沈烈、萧策、秦武、高岩、冯冲、陆衍、顾峥、段朔。
狼国残余自知国门将破,必死无疑,尽数开启亡命打法,不计代价围杀大周高阶战力。
八名天穹战将各自攻伐一段城墙,身陷强敌围困,寸步不退,以血肉之躯硬扛一波波亡命反扑,为后面攻城将士铺开血路。
沈烈深陷四面重围,浑身被数道气刃割裂得血肉模糊,筋骨外露,却依旧横刀立马,死撑不退,死死抵住三面敌袭。
望着身后奋力登城的大周士卒,咳出满口温热血沫,嘶哑低吼,眼底无悔无憾:
“我辈军人,生守北疆疆土,死葬北疆沙场……此生无憾。”言罢再度提刀冲锋,燃尽最后气力拼死斩杀两员敌将,最终力竭而亡,身躯重重栽倒城头,埋骨战场。
萧策镇守关键城墙缺口,敌军战将眼见其悍勇不可敌,数名揽川境和两名天穹境强者悍不畏死突进,燃烧浑身气血,轰然自爆。
本能驱使着他退开,可看了眼身后涌来的镇北军将士。
毅然纵身扑向自爆的狼国战将,硬生生正面扛下整波灵力爆炸。
璀璨灵力轰鸣炸开,尸骨无存,以一己残躯死死堵住城墙,护下无数士卒性命。
秦武不慎被阴邪暗劲侵入经脉,邪力盘踞体内,肆虐冲撞,导致灵力紊乱逆行。
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丹田,望着满目狼烟,遍地厮杀的战场,眼底满是悲愤与怅然。
“鏖战半生,戍守北疆数十载,终究难逃沙场宿命……只愿此战大捷,北境从此再无狼烟,万民安居。”
强忍焚体剧痛浴血拼杀,直至灵力彻底枯竭,被数道攻击击中,倒地而亡。
高岩进攻西侧薄弱城头,孤身面对三名狼国天穹强者轮番猛攻,浑身伤势累累,气血透支殆尽。
靠在残破斑驳的墙垛上,目光遥望后方飘扬的大周军旗。
“我辈军人,以身许国,我等身死,自有后辈继我之志,守我山河。玄河铁壁,今日必破。”
用尽最后气力连斩两敌,最终与最后一名敌将同归于尽。
陆衍为撕裂敌军合围死阵,打通前线破城通路,明知前方是必死绝杀,依旧一往无前。
冲锋途中,他高举战刀,大声嘶吼:“将士们,随我破玄河,踏狼巢。今日必破狼国国门。”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破敌军死阵,打通前路,后方将士如潮水般向前涌去,而他,则彻底留在这片染血的城头。
惨烈厮杀不止高阶天穹战场,城墙中段的步兵攻防线上,一抹纤细身影,在漫天血火风沙中,格外夺目。
正是岳戎天之女,年仅十五的岳惊霜。
少女天资卓绝,小小年纪便修至揽川境前期,远超同辈天骄。
她专修岳家正统守战功法《霜岳凝寒诀》,秉天地寒霜正气,以静制动,以寒锁劲。
阻拦她的,是一名狼国老牌的揽川境中期。
对方久经沙场,凶悍绝伦,手持阔背战刀,刀法霸道蛮横,仗着境界压制,一路碾压大周步卒,见岳惊霜年少,眼中露出一丝轻蔑杀意。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上城送死?”
狞笑一声,阔刀裹挟狂暴劲气,当头劈斩,刀势沉猛,欲一刀劈杀这名不知死活的少女。
岳惊霜一身银色战甲,手持长枪,脸上不染半分慌乱,清冷眼眸凝着肃杀战意,身形轻晃,踏寒霜步法灵巧闪避。
她深知自己境界弱势,不亦与对方蛮力硬碰,专寻刀势破绽,与之游走缠斗,枪尖点点,寒劲暗藏。
“疆场无老少,挡我大周兵锋者,皆斩。”少女声线清冽。
手中寒劲骤然爆发,周身漫出淡淡霜白气劲。
“霜落千城·封骨”
枪势骤然爆发,冰冷的寒霜劲气瞬间笼罩丈许空域,寒气顺着对方刀势缝隙迅猛侵入,层层冻结其流转灵力,封死其周身经脉运转。
那名揽川中期狼武者脸色骤变,只觉体内灵力骤然凝滞,气血僵硬迟缓。
他惊怒交加,拼命催劲挣脱,却发现周身已被尽数被锁,进退受制。
第40章 岳惊霜遇险
岳惊霜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寒枪骤进,枪尖凝满绝杀寒劲,精准接连穿刺对方罡气薄弱之处。
短短数息之间,冰封锁脉,破罡摧力,硬生生击溃这名揽川中期武者的护体灵力,一枪洞穿其胸口,将其当场斩杀。
十五岁的年少天骄,以揽川前期修为,越级斩杀揽川中期强者,一身银甲染血,满脸英气。
可战场凶险无常,杀机往往藏于暗处。
不远处残墙之后,一道蛰伏已久的凶悍身影骤然暴起。
是狼军一名老牌战将,实打实的揽川境后期强者,阔敦。
此人常年镇守边城关隘,身经百战,杀伐凶悍,其所修的《裂骨狂煞功》,雄浑霸道,刚猛无匹,且极擅隐匿偷袭,近身搏杀。
他窥得岳惊霜力战之后灵力稍有透支,气息浮动之机,瞬间生出歹心,决意偷袭斩草除根,扼杀大周天骄。
无声无息之间,阔敦身形爆冲,周身赤红狂煞暴涨,拳劲裹挟毁天灭地的暴虐威势,直指岳惊霜后心死穴。
速度极快,待到察觉之时,绝杀拳劲已然近体,根本无从闪避。
岳惊霜心神骤紧,仓促回身凝劲防御,可揽川前期的底蕴,根本扛不住后期强者的舍命偷袭,死局转瞬成型。
“小心。”
一声怒吼传来,一道黝黑重甲身影骤然从侧方横冲而至,不惜燃烧全身气血,强行提速,硬生生挡在岳惊霜身后。
正是镇北军一名副将,揽川境后期强者,顾城。
他方才已然身受数创,气血损耗大半,本就濒临力竭,可眼见大将军之女身陷死局,不及多想,以身挡杀,舍命护佑。
“休想伤我少将军。”
顾城怒喝震天,浑身残余灵力强行催至极限,厚重土黄色罡气凝于身前,硬生生正面硬接阔敦这记无解绝杀:狂煞裂颅击。
轰隆。
霸道的拳劲瞬间炸裂,赤红狂煞蛮横冲撞,撕碎一切防御。
顾城周身护体罡气寸寸崩碎,身前重甲轰然塌陷,拳力透体而过,后背皮肉筋骨被蛮力全数震烂。
踉跄扑前数步,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染透身前尘土,身躯剧烈震颤,却依旧死死撑住身形,堪堪替岳惊霜挡下这必杀一击。
阔敦落地见状狂笑,煞气滔天,满眼轻蔑:“不自量力。一个力竭的揽川后期,也敢拦我杀招。
今日你们一老一少,就尽数葬送于我玄河雄关吧。”
顾城气息已然微弱至极,脏腑尽碎,经脉全断,心知自己已然必死,艰难转头,望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岳惊霜,嘴角扯出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意,声音嘶哑:
“少将军……你是大将军之女……是我镇北军的未来……一定要活下去……攻破玄河,踏平狼国……完成我镇北军之志。”
话音落下,他身躯一软,轰然栽倒城头,血染黄土,一腔忠魂永远留在了这片鏖战的古原之上。
岳惊霜怔怔看着身前逐渐冰冷的尸身,眼底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滔天悲愤与自责死死堵在胸腔。
五指攥紧长枪,枪杆震颤,噙泪咬牙立誓:
“顾将军……我必为你复仇。”
阔敦见状,不屑嗤笑,再度凝劲起身,周身狂煞翻滚肆虐,眼神阴狠暴戾。
狞声笑道:“雏鸟羽翼未丰,也敢妄言复仇?
今日我便斩你,断岳戎天一臂,灭他镇北军锐气。”
说罢,他踏步扑杀,狂暴拳劲再度蓄势,欲趁岳惊霜心神动荡之际,一举斩杀这大将之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如山岳的铁血身影破空疾驰而来,浑身浴血,煞气滔天,骤然落至岳惊霜身前。
正是刚刚肃清身旁战局的王猛。
他远远目睹顾城陨落,岳惊霜身陷死局,眼底杀意彻底沸腾。
周身气血轰然暴涨,踏步即至,死死锁定阔敦,声如惊雷。
“卑鄙狼贼,今日我定斩你狗头,祭奠顾城英魂!”
阔敦不惧反笑,煞气再涌,一脸桀骜:“哦?,就凭你区区揽川后期,也敢与我争锋?
我这“狂煞裂颅击”,可碎一切同境罡气。”
“那我便碎你的狂煞,碾你的蛮功。”
岳惊霜强行压下眼底悲愤,迅速收敛心神,稳定气息,持枪上前半步
“王副将,此人蛮力霸道,而且速度极快,我以寒劲封他经脉,你主攻破敌。今日,你我联手,斩他复仇。”
王猛微微颔首,沉声道:“好!少将军牵制封劲,我正面破煞。今日必除此獠。”
“冥顽不灵,自取死路。”
阔敦见状,怒极出手,双拳赤红狂煞叠爆轰鸣,连绵不绝的狂煞裂颅击轮番轰出,拳劲所过之处,碎石纷飞,煞气肆虐,每一击都带着崩骨碎脉的恐怖威力,妄图瞬间碾死二人。
面对铺天盖地的狂暴拳劲,岳惊霜不退反进,抢先催动自身绝学,周身霜白寒气骤然爆发。
“霜落千城·封骨。”
凛冽寒霜瞬间笼罩向前方,丝丝缕缕的极寒劲气顺着漫天拳风缝隙迅猛侵入阔敦体内,针对性冻结他流转的狂暴灵力,封锁他经脉运转。
阔敦只觉体内气血骤然一滞,奔腾的狂煞劲力莫名卡顿紊乱,出拳速度、爆发力瞬间折损少许,一身霸道蛮力硬生生被寒劲桎梏牵制。
他惊怒交加,拼命催劲挣脱,却发现周身寒劲缠骨锁脉,越动越滞,根本无法全力施为。
若是给他多几息时间,他可凭借修为优势强势把寒气排出体外。
就是此刻!
王猛抓住阔敦劲力紊乱,破绽大开的瞬间,浑身罡气尽数覆裹长刀。
“横江镇穹,斩。”
磅礴沉凝的刀气骤然收敛,再极致爆发,一刀劈向阔敦,长刀镇穹,霸道刀罡撕裂漫天赤红煞气,正面碾碎阔敦残余的狂煞拳劲。
阔敦赖以成名的“裂骨狂煞功”被层层撕碎,浑身劲力被一刀镇死。
趁他身形踉跄,气血崩乱之际,岳惊霜寒枪疾出,彻底封死他最后的灵力反扑。
“休想再动分毫。”
王猛飞身上前,不给对方挣扎与自爆的机会,一刀贯胸。
阔敦身躯剧烈抽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不甘,猩红的视线死死锁定二人,嘶声咆哮:
“我玄河不败……我狼国不败……我的裂骨狂煞功……怎会败在你们手中……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头颅无力垂落,生机彻底断绝,当场毙命。
腥风缓缓吹散,城头杀机渐敛。
王猛收刀立地,满身浴血,低声长叹了一声。
岳惊霜持枪伫立,银甲染血,眼底的稚嫩彻底褪去,静静望着顾城的尸身。
第41章 噬魂冥域,开
玄河铁壁的惨烈鏖战,在镇北军一众高阶武者不计生死的拼死攻坚下,战局天平彻底不可逆地倾斜。
狼国坚守的守城高阶战力已然十不存一,残存的几名战将满身重创,胆寒心裂,再无半分守城死战的锐气,只能节节败退,苟延残喘。
大周北伐大胜的曙光,已然刺破漫天狼烟,高悬于这片古原之上。
此番随岳戎天北上伐狼的八位镇北军天穹境战将,皆是戍边数十载,历经百役的军中砥柱,是镇北军最坚实的战力根基。
可这场玄河攻坚血战,惨烈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八尊天穹战将,五人永久埋骨这片沉戈断原。
沈烈、萧策、秦武、高岩、冯冲,五位百战老将以身殉国,用血肉身躯筑牢攻城壁垒,以毕生性命为大周四十万北伐大军撕开坚固城关,硬生生踏开一条染血的破城之路,换来了此刻的战局优势。
城头风口,残旗猎猎,风声呜咽。
仅剩的顾峥、段朔、陆衍三人伫立尸山血海之间,满身战甲碎裂斑驳,深浅交错的狰狞血痕爬满躯干,手中兵刃卷口崩裂,残破不堪。
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袍泽尸身,滔天悲愤与不灭战意死死纠缠在三人胸腔。
陆衍胸口剧烈起伏,胸腹伤口因情绪激荡阵阵撕裂,渗出血珠。
他喉头哽咽,紧握长枪的双手微微颤抖,指缝间沾满凝固的血污。
目光凝望着正在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冲上城头的己方士卒,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无尽沉痛:“我军北征,步步浴血,寸寸夺疆。
诸位兄弟戍边半生,守土一生,本盼此番大捷归乡,封侯拜将,未曾想,尽数长眠于此,埋骨北疆……”
顾峥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混杂血污、风沙与泪水的浑浊痕迹,五指死死握紧刀柄。眼底翻涌的悲恸化为杀意:“他们以命铺路,血染玄河城关,用一身热血换握大军破局。
我等幸存之人,绝非苟活,必承他们遗志,踏破玄河,攻进狼庭。
定要以全胜大捷告慰所有殉国忠魂,绝不让他们的牺牲,白白付诸东流。”
段朔闻言抬眸远眺,目光穿透漫天狼烟与血色风沙,越过那层层战阵,落向中军高台岳戎天伫立的方向,最终牢牢定格在那面迎风猎猎,正在一往无前的大周军旗之上。
昂首沉声长啸,声震四野:“军旗所指,我军所向。我镇北军,有进无退,至死不撤。
今日纵使我等皆血染古原,以身殉战,来日也必有人替我等踏平狼巢,横扫北疆,大胜凯旋,不负忠骨,不负家国,不负世代戍边将士平生之志。”
“将士们,随我冲。”
说完一马当先,杀入残存敌军人群中,奋力清剿周遭负隅顽抗的敌人。
军方镇北军精锐伤亡惨重,千里随军而来的江湖世家武者,同样付出了近乎覆灭的惨痛代价,用江湖风骨,撑起北伐半壁战力。
此次响应朝廷征召,自发随军北伐的二十五名世家天穹境强者,皆是各大武道世家耗费数百年心血悉心培育的顶尖战力,是江湖武道未来的传承根基,是各派宗门寄予厚望的顶尖力量。
在玄河铁关的死守血战面前,无人退缩,无人惜命。
二十五尊顶尖强者,一十三人血染城头,埋骨沙场,以武道之躯,行家国之事。
苏家老祖苏玄,年逾古稀,须发染霜,依旧悍不畏死,冲锋在前,孤身独阻三名狼国天穹武者,鏖战至灵力耗尽,最终力竭战死,殉于阵前。
楚家武首楚临,坐拥大周北疆第一刀盛名,身负贯穿身躯的致命重创依旧死战不退,燃尽浑身气血,引爆一身灵力,与敌天穹巅峰境同归于尽。
徐家长老徐砚,身法迅捷灵动,擅长突围驰援,为营救深陷重围的同僚,孤身闯入必死之局,最终惨遭乱刃加身,尸骨无存。
方家家主方岳,肉身强悍,防御力无双,硬生生正面扛下数道天穹巅峰的绝杀攻势,最终脏腑崩裂,经脉尽断,血染疆场,壮烈陨落……
一十三尊江湖顶尖强者,人人死战,无一退避,无一惜身,尽数长眠这片沉戈古原。
他们以武道性命为祭,为大周四十万北伐大军,铺出了一条血色淋漓,惨烈至极的必胜之路。
中层城头战场,早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攻坚修罗场。
城头砖石被鲜血层层浸透,暗红血水顺着砖缝沟壑汩汩漫淌,汇聚成洼,在脚下积起浅浅血泽。
尸骸层层堆叠,纵横交错,残破战甲、断裂兵刃、零落箭羽、碎裂战旗铺满整片城头,触目惊心,满目疮痍,满目皆是血战过后的萧瑟与惨烈。
大周将士前仆后继,悍不畏死,顶着狼军最后的疯狂反扑强行推进。没有一人怯战,没有一人逃遁,每一步推进都踏着尸骸血水,每一寸疆土都由血肉浇筑。
惨烈的厮杀之中,无半分颓败怯意,只剩燎原不息的激昂战意,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执念:破玄河,平北疆,定太平,终结千百年边患。
相较于地面惨烈的人海鏖战,整片战场高空的空域,才是真正撼动全局,定鼎胜负的顶级博弈。
那是超脱俗世所有武道层级的对决,是归墟境强者之间,颠覆天地规则的极致杀伐。
归墟境,是之前这片天地俗世武道的终极桎梏,是无可撼动的战力天花板。
此刻身处数十万大军汇聚的磅礴军煞压制之外,已经可以施展出移山填海、倾覆山河的通天大术。
归墟之下,皆为蝼蚁,从来不是虚言。
而归墟境凌驾众生的真正恐怖,远不止浩瀚磅礴的修为底蕴,更是一念之间篡改天地规则,覆罩数十里空域的专属武道领域。
领域铺开,便是自身主场,可镇压万物,桎梏敌手,颠倒强弱,领域之内,执掌生杀,唯我独尊。
高空之上,黑雾滔天,煞气翻涌,压得长空沉沉欲坠。
狼国大祭司乌兰手握千年侵染阴煞的黑骨圣杖,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诡异煞气,滚滚黑雾如同炼狱浪潮般环绕周身。
他一身归墟后期的圆满修为尽数爆发,再借玄河铁壁地脉大阵的磅礴加持,双脚踏空猛地震喝。
“噬魂冥域,开!”
第42章 周松年战乌兰
一声沉喝落地,以乌兰为圆心,无边无际的漆黑黑雾轰然炸开,极速蔓延,瞬间笼罩半边天穹,一方阴森死寂,腐蚀万物的专属领域,硬生生撕裂自然空域,取代天地固有规则。
这便是他依托狼国镇国邪功《黑骨噬魂术》,苦修数百年,最后悟出的归墟顶级领域,噬魂冥域。
冥域铺开,天地骤暗,日月无光,阴风永啸。
天地间所有正统灵气尽数被疯狂吞噬消解,整片空域只剩刺骨蚀魂的无尽阴煞。
域内规则歹毒霸道,专克正道,可无时无刻封禁武者周身经脉,蚕食灵力本源,磨损武道道基,侵蚀神魂根基。
但凡正统武道修士踏入此域,修为层层封禁,身法步步桎梏,攻势大幅折损,神魂日夜承受噬魂蚀骨的极致折磨,寸寸衰败,步步消亡。
再加上玄河地脉大阵的加持,整片噬魂冥域稳固至极,禁锢无双,死死锁死整片高空空域,将孤身立于长空的周松年彻底围困在领域核心,无逃路,无退路,无解局。
刺骨阴风席卷四野,森寒煞气镇压全场,朗朗长空瞬息沦为幽暗无声的人间炼狱。
乌兰稳立冥域核心,黑骨圣杖高高举起,苍老阴哑的厉喝响彻四方:
“黑雾葬天。”
凄厉诡谲的音波震荡长空,漫天漆黑煞气疯狂蒸腾、咆哮肆虐,瞬息分化出亿万细密如针,锋利刺骨的噬魂黑丝,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封天锁地,彻底封死整片高空空域。
这门狼国镇国邪功歹毒至极,天生克制世间所有正统武道。可吞灵噬气,消融护体罡气,封禁经脉流转,撕裂神魂本源,是无数正道修士的梦魇杀术。
细密噬魂黑丝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层层腐蚀消融,虚空泛起点点溃烂黑翳。
寻常归墟强者只需沾染半分,便会瞬间灵力紊乱,经脉寸痛,神魂躁动,道基受损,凶险至极。
幽暗冥域禁锢四野,阴风蚀骨,煞气缠身。
周松年青衣临风,孑然独立,一袭素衣不染半分黑暗,腰间宸霄长剑静静悬垂,温润内敛却暗藏通天剑意。
面对这方足以重创,碾压寻常归墟强者的噬魂炼狱,他面色淡漠无波,眼底澄澈如镜,唯有浩然长存的剑道正气。
下一瞬,他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剑柄,沉寂百年的剑道道心骤然苏醒,周身浩然剑意冲天而起,清亮纯粹的剑韵层层涤荡四方,硬生生抵住漫天阴煞的侵蚀撕扯,稳稳守住自身道基。
“宸霄剑域,启。”
平淡清冷四字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无尽澄澈浩然的金光自他周身轰然绽放。
一缕缕金色剑光铺展蔓延,一方正大光明,清朗无尘,邪祟不侵的剑道领域,瞬间覆盖长空。
这是周松年毕生剑道凝聚的归墟顶级领域,宸霄剑域。
剑域之内,正道为纲,剑道为则,邪祟不生,万煞不侵。
可镇世间阴邪,涤万物污浊,破一切诡道邪术,与乌兰阴森歹毒的噬魂冥域恰好截然相克。
此域不仅能稳固自身神魂灵力,破除一切封禁桎梏,更能反向碾压阴煞,消融邪力,将对方的领域压制层层消解,步步击溃。
下一瞬,一金一黑两大极致领域,在千丈长空轰然碰撞,剧烈对冲。
幽暗死寂的噬魂冥域如无尽深渊,疯狂侵蚀,碾压,吞噬浩然剑光,妄图彻底腐化周松年的剑道道基,将这片正道领域彻底湮灭。
清朗浩瀚的宸霄剑域如烈日凌空,步步推进,层层涤荡,以正破邪,以道镇魔,一寸寸净化黑雾,一寸寸夺回空域掌控权。
整片高空空域剧烈震颤轰鸣不止,两种截然相反的天地规则疯狂冲撞,互相湮灭,彼此制衡。
领域碰撞产生的恐怖余波层层扩散碾压而下,令城头所有高阶武者心头巨压缠身,呼吸滞涩沉重,连整片大地轰鸣不息的杀伐血战声,都为之短暂骤停寂静一瞬。
乌兰悬浮冥域最深处,手握圣杖,苍老的面孔隐在黑雾与金光交错的晦暗之间,只剩一双阴戾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青衣人影,阴恻恻的冷笑穿透漫天轰鸣,声线刺骨妖异、摄人心神。
“周松年,你我都心知肚明。周玄无敌天下,世人无出其右,我狼国覆灭早已是定数。”
乌兰声音阴冷沙哑,带着看透宿命的疯狂,“可那帝王超然物外,高居朝堂,俯瞰凡尘,不会出手,他不屑与我们这等蝼蚁相争。”
骤然抬手挥舞黑骨圣杖,漫天噬魂黑丝骤然躁动暴涨,冥域的封禁,侵蚀,压制之力瞬间翻倍,厉声狞喝:
“既然周玄不出,这世间便无人能镇我,老夫这噬魂冥域,天生克制你大周正统玄功。
如今你身陷我主场领域,修为被压三成,剑道受制,今日老夫便以三式绝杀,碎你剑道根基。”
话音落下,乌兰周身黑雾骤然收缩再狂暴提升,第一式绝杀轰然降临。
“噬魂蚀神煞。”
无数漆黑丝煞骤然凝聚成万千狰狞煞影,形如恶鬼噬魂,带着腐蚀神魂的恶臭阴风,铺天盖地扑杀向周松年。
这一招不攻肉身,不破罡气,专击修士最本源的神魂道基,是《黑骨噬魂术》中最为歹毒的阴杀绝学,一旦缠身,神魂寸寸被噬,道基永久破损。
冥域之内,煞影速度暴涨数倍,规避所有物理阻拦,直奔周松年眉心识海,阴毒无解。
面对诡异神魂杀招,周松年神色未变,宸霄剑域骤然凝练收缩,漫天浩然剑光化作层层致密剑幕,护住周身。
“剑锁清霄,万邪不侵。”
清亮剑鸣炸响,浩然剑光如暖阳涤夜,但凡煞影触碰到剑幕的瞬间,瞬间滋滋消融,溃散无形,所有噬魂侵蚀尽数被剑道正气隔绝在外,无法伤及分毫。
一击落空,乌兰眼底戾气更盛,脚掌踏空震碎层层黑雾,再度催动地脉之力,施出第二式绝杀。
“黑骨葬穹劫。”
手中千年黑骨圣杖通体漆黑发亮,杖身渗出汩汩黑雾,凝聚成数道粗壮如山的漆黑煞柱,带着镇压长空,崩碎山岳的恐怖巨力,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这一式凝聚地脉煞气与几百年修为底蕴,刚猛霸道,兼具腐蚀封禁,可硬撼归墟强者肉身罡气,砸碎一切防御,是乌兰最擅长的正面破防杀招。
整片冥域空域剧烈塌陷,风压恐怖得让下方所有高阶武者呼吸窒息。
周松年不再纯守不攻,手腕轻翻,宸霄长剑铮然出鞘,一道横贯数十里的雪白剑虹撕裂幽暗黑雾,浩然剑意冲彻长空。
第一招正面硬撼,他轻声吐字:“清霄镇煞。”
一剑横斩,剑光浩瀚厚重,携带着镇压世间阴邪的正道之力,精准撞上坠落的漆黑煞柱。
轰隆
黑白之力轰然炸裂,狂暴冲击波横扫整片高空,冥域黑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真空缺口,短暂透出外界天光。
数道粗壮煞柱寸寸崩碎、消融殆尽,漫天侵蚀煞气被剑光涤荡净化。
乌兰身躯微微震颤,被剑劲余波震退数丈,眼底满是惊怒。
第43章 斩杀乌兰
“你的剑道,竟如此强大。”
乌兰彻底被激怒,不顾自身灵力损耗,开始燃烧数百年修为底蕴,催动压箱底的终极禁绝杀招,也是《黑骨噬魂术》的最强奥义。
“冥墟万劫噬魂葬。”
瞬间,整片噬魂冥域彻底沸腾,疯狂塌陷,所有黑雾,煞气,噬魂黑丝尽数汇聚于圣杖顶端,凝聚成一枚漆黑无底,吞吐万物的寂灭黑球。
黑球之内蕴含万千阴劫,无尽噬魂之力,可吞灵力、碎道基、灭神魂,是足以彻底陨落归墟巅峰强者的绝杀。
黑球悬浮长空,散发出末日降临般的死寂气息,急速朝着周松年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域彻底崩坏,灵气尽数湮灭。
周松年缓缓抬眸,澄澈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晦暗黑雾,周身宸霄剑域的浩然正气愈发鼎盛浩荡。
“旁门左道的劫术,终究登不得大雅。你仗邪术逞凶数百年,今日便由我之剑道,彻底镇灭。”
面对乌兰倾尽毕生修为的终极绝杀,周松年持剑立身,衣袂翻飞,周身剑域金光极致凝练,所有散乱剑意尽数收归一剑。
将毕生剑道修为,宸霄领域之力,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上,剑身璀璨夺目,浩然正气冲霄破穹。
“宸霄一剑·定清荒。”
一剑刺出,没有漫天花哨声势,只有一道极致纯粹,极致锐利的通天剑光。
这一剑,以正道破阴邪,以剑道镇冥墟。
璀璨剑光与寂灭黑球轰然相撞,天地震颤、长空轰鸣。
乌兰凝聚百年的万劫噬魂之力,在浩然剑道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崩解,飞速消融。
漆黑寂灭的冥域劫力被剑光正面碾碎,彻底净化。
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圣杖倒灌而回,乌兰浑身剧震,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周身黑雾瞬间黯淡三分,稳固无比的噬魂冥域,轰然出现大片龟裂,领域之力大幅衰退。
周松年收剑立身,青衣依旧不染尘埃,宸霄长剑微微震颤,剑域浩然正气再度铺开,步步蚕食,净化整片冥域黑雾。
“你明知大势已去,依旧负隅顽抗,徒增无谓杀伐与死伤。”
乌兰抬手抹去嘴角黑血,面色狰狞扭曲,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
“是又如何。周玄无敌又如何。即便我狼国亡局已定,但我今日拼死,也要拖你这大周剑道支柱陪葬。”
周身残余煞气再度狂暴汹涌,强行催动受损的冥域,整片空域黑雾翻涌,戾气冲天。
“老夫便以残躯本命,献祭神魂,再开冥域劫葬。
我倒要看看,你这宸霄剑道,能否扛住我最后的本命绝杀。”
望着对方亡命反扑的姿态,周松年眼底无半分波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今日,我便镇灭你这狼国支柱,以剑道荡清沉戈断原。”
话音落尽,乌兰再无半分保留,彻底引燃自身数百年归墟修为与神魂本源。
漆黑的本命火焰自他四肢百骸熊熊燃起,不是明火,而是足以消融一切的寂灭阴火。
他周身龟裂的噬魂冥域骤然停止衰退,反而以一种透支崩坏的姿态疯狂暴涨,域内阴风怒啸,万劫重生,无数破碎的噬魂黑丝凝聚成万千幽冥鬼影,嘶吼咆哮。
“本命献祭·万魂归墟葬天绝。”
这是他燃烧神魂、寿元,倾尽毕生一切换来的本命禁术,是狼国《黑骨噬魂术》超越极限的最终奥义。
以自身为祭,以万魂为薪,引爆整片冥域地脉煞气,凝一招覆灭一切的终极死击。
刹那之间,整片高空空域彻底沉沦寂灭,无边黑暗吞噬所有天光,恐怖的毁灭威压层层碾压而下,连下方血战的大军都浑身发冷、动作滞涩,心头涌起极致的死亡窒息。
漆黑寂灭的巨型黑洞在长空成型,缓缓旋转,洞口中垂落无尽毁灭煞气,锁定周松年所在方位,带着埋葬天地,碾碎剑道的霸道威势,轰然碾压而来。
周松年面对这燃尽一切的亡命绝杀,神色渐渐凝重。
知晓对方已是油尽灯枯,垂死反扑,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只是残烛余烬,回光返照。
单手竖握长剑,周身宸霄剑域全力全开,澄澈金光冲天彻地,将被冲撞得摇摇欲坠的正道领域稳固到极致。
浩然剑道正气涤荡四方,与漫天寂灭阴煞死死对峙,分庭抗礼。
“执念深重,徒增业障。”
“你借邪术立道,靠杀伐修行,以生灵血泪养自身煞气,今日葬身剑道,是你毕生宿命,亦是天道轮回。”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守半分余力,开始燃烧修为,将一切尽数灌注于宸霄长剑之内。
剑身金光大盛,璀璨剑光刺破幽暗,剑道规则镇压整片长空,所有躁动的阴邪煞气尽数被强行压制。
“宸霄归一·扫清平。”
相较于上一招的凌厉破敌,这一剑更显浩瀚正大。
一剑横贯长空,剑光凝聚成无边剑幕,自上而下,覆压天地,以绝对正统剑道之力,镇压万劫,荡平冥墟。
金光剑势与乌兰的本命葬天绝轰然对撞。
没有循序渐进的消磨,只有极致的轰然湮灭。
乌兰燃烧神魂催出的万魂劫力,在纯粹浩然的剑道面前,如同黑雾遇骄阳,残雪逢烈火,瞬间大面积崩解,溃灭。
那些狰狞狂暴的幽冥鬼影,触碰剑光的刹那,尽数凄厉哀嚎,烟消云散。
他依托地脉,献祭本源撑起的噬魂冥域,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声惊天脆响,全域龟裂,层层崩塌。
“不……不可能。”
冥域崩碎的瞬间,乌兰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滔天绝望。
他倾尽神魂修为,赌上一切的终极绝杀,竟被对方一剑正面碾压,彻底瓦解。
眼前这柄宸霄长剑,彻底碾碎了他的骄傲与执念。
“我狼国基业……我毕生修为……我不甘……”
乌兰凄厉嘶吼,残存的神魂本源剧烈震颤,想要再度催动煞气反扑,可崩碎的道基,燃尽的神魂,溃散的领域,早已让他沦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周松年身形踏破崩碎的黑雾空域,青衣猎猎,持剑而立,眼神凛然。
“不甘无用,邪不胜正,大势不可逆。”
话音刚落,残余剑光顺势贯落,精准刺穿乌兰残破的神魂本源。
噗。
乌兰浑身黑气彻底溃散,一身归墟后期修为瞬间被剑道正气彻底净化,消融。手中千年黑骨圣杖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苍老的身躯僵在半空,眼底的疯狂,戾气,不甘尽数褪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苍凉。
他穷尽一生依附邪道,负隅顽抗,终究逃不过败亡结局。
“玄河……终破……狼国……终亡……”
最后一声沙哑呢喃落下,乌兰身躯连同残余神魂煞气,尽数被浩然剑光净化殆尽,飘散长空,湮灭无存。
北疆狼国最后一任大祭司,彻底陨落于沉戈断原。
随着乌兰身死,噬魂冥域彻底消散,高空压抑全场的恐怖煞气一扫而空,遮蔽长空的幽暗尽数褪去,朗朗天光重新洒落血染大地。
归墟级别的领域威压彻底消散,下方所有血战将士只觉胸口巨压一空,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振奋的战意瞬间席卷整座战场。
高空之上,周松年收剑归鞘,依旧是青衣临风,孑然独立,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沉戈断原与尸山血海。
眸光沉静悠远,看向了远方。
第44章 隐世林家,林苍渊
沉戈断原上空,在周松年与大祭司乌兰激战之时。
另一方空域,一场大战也随之展开。
拳掌悍然对撞的轰鸣连绵不绝,每一次硬碰都震得空域剧烈震颤,气流疯狂倒卷,狂暴劲气层层炸开。
此战对阵之一,为狼国护国战神,拓跋野。
而与他对峙的林苍渊,同样是屹立世间数百年的老牌顶级强者。
乃是大周隐世林家的老祖,隐世修行数百载,一身修为高深莫测。
世人大多只知林家底蕴深厚,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常年不问世事的林家老祖,早已修成归墟中期,是大周隐藏极深的百年老怪之一。
拓跋野是狼国百年以来公认的第一肉身至尊,一身《蛮山百战体》苦修至归墟中期圆满之境。
肉身淬炼胜百倍精钢,筋骨凝如玄铁神玉,肉身战力冠绝整个北疆,极少有同境强者敢与其近身硬碰。
拓跋野踏空而立,周身蛮荒煞气滚滚翻腾,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
抬眸望向前方身形清逸的林苍渊,眼底盛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狂妄。
“世人皆言,大周世家武者只会龟缩灵力屏障之后,靠迂回缠斗苟胜。
如今灵气无拘,你大可施尽所有神通底牌。”
双拳骤然紧握,臂膀虬结的肌肉轰然绷紧,周身煞气瞬间暴涨数倍:“本座便立在此地不动,倒要看看,你这温润孱弱的灵修,如何破我纵横北疆,从无败绩的不灭百战蛮体。”
话音落下,拓跋野周身积淀百年的血色气血骤然冲天翻涌。
“蛮荒千岳域,开。”
一方粗狂暴戾,苍茫厚重的蛮荒领域瞬间撑开,无数苍老山石虚影叠嶂丛生,浑厚土黄色罡气覆压四方,遍地弥漫着百战杀伐沉淀的厚重煞气。
这是拓跋野专属归墟领域——蛮荒千岳域。
领域之内,天地重力翻倍碾压,肉身力量得到极致增幅,每一寸筋骨的爆发力都被催动到极限。
同时域内厚重的蛮荒气机,会死死滞涩,牵制一切灵巧身法与流转灵力,大幅弱化天下术法的灵动与速度,将他蛮力破万法的霸道之道,增强到极致。
拓跋野一生信奉蛮力破万法,肉身定乾坤,从心底轻视一切借力御气的正统武修。
领域完全铺开的瞬间,彻底舍弃所有花哨功法,秘术招式,纯粹以肉身承压,以极致蛮力破局,将《蛮山百战体》的凶悍霸道,催动至归墟中期的巅峰极致。
霎时间,他周身皮肉之下青筋虬结如蟒,纵横交错,滚滚赤红气血冲天而起,凝成一片滚烫的蛮荒煞气牢笼笼罩周身。
磅礴无边的肉身蛮力层层蓄力,双臂肌肉高高贲起,轰然朝着林苍渊狂砸而出,狂暴嘶吼震彻整片沉戈断原
“吃我一记,蛮山碎空。”
这一拳,凝聚归墟中期肉身极致爆发力,厚重蛮横,裹挟着崩山裂石,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
归墟对战之中,肉身武者本就最为难缠。
他们拼的是肉身极致耐力,瞬间爆发极限与绝境死战韧劲。
而拓跋野这般百战余生,满身尸血的肉身至尊,每一拳都烙印着生死杀伐的凛冽杀机,一旦被贴身缠战,便是不死不休,无解无逃的惨烈对局。
面对扑面而来的厚重蛮荒领域与霸道滔天的拳势,林苍渊神色沉静如水。
周身温润浩瀚的青色灵力缓缓流转,一身《玄涛固脉功》运转到极致,经脉如海纳百川,灵力生生不息,绵长无尽,周身气韵稳如万顷平湖。
“肉身强横,可逞一时之凶,赢片刻之胜,难敌万古流转大道。
你以杀伐养蛮体,以蛮力定胜负,终究是偏执凶道,难长久存。
今日,我便以玄涛绵长永续之道,耗你百战蛮力,磨你百年道基,破你不灭蛮身。”
语毕,林苍渊袖袍轻展,澄澈青蓝灵力浩荡铺开,浩瀚归墟之力稳稳撑开一方清朗浩渺的水域,温柔却坚韧的道韵瞬间弥漫长空。
“沧澜万流域。”
这是他专属的归墟领域,沧澜万流域。
领域中无凶煞暴戾之气,唯有万顷碧波层层流转,天地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域不重镇压,不擅猛击,不求瞬杀,却拥有世间顶尖的韧性与持久续航之力。
领域之内,林苍渊自身灵力流转速度倍增,破损经脉可缓缓自愈。
周身水流道韵连绵环绕,可层层柔化,缓冲一切外敌蛮力攻势,以无穷无尽的潮汐流变,持续消磨对手气血,劲力,本源。
主打绵绵不尽,循环耗敌。
两大截然不同的归墟领域瞬间碰撞对冲。
土黄厚重的蛮荒千岳域蛮横碾压而来,试图吞没流水道韵。
澄澈浩渺的沧澜万流域柔性承接,层层缓冲,以永续耗极致爆发。
面对狂暴至极的近身猛攻,林苍渊深谙肉身武者的恐怖,绝不可鲁莽硬碰自损道基。
身形飘忽如风,身姿轻盈飘逸,在自身潮汐领域中辗转腾挪。
同时双掌翻飞不休,层层叠叠的玄涛灵力不断叠加缠绕,如万顷江海合围包裹。
“千澜叠浪掌!”
低喝落长空,无数细密绵长的灵力劲气迸发而出,化作千层浪潮,万叠水波。
瞬间将拓跋野整个人牢牢封禁在无尽潮汐灵力之中。
拓跋野被无尽潮汐层层缠困,一身磅礴滔天的蛮力屡屡轰在绵软如水的灵力屏障之上,尽数打在空处,力道被层层卸空,消散无踪。
暴怒之下,不再留手,周身气血猛然狂燃,再度强势强攻,抬手轰出第二式肉身绝杀:
“百战崩罡。”
双拳叠轰,力道合一,周身积攒的蛮荒煞气尽数凝聚拳锋。
两道厚重如山的拳劲破壁而出,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威势,狠狠撞击层层叠叠的潮汐水浪,瞬间炸起漫天细碎的灵力光沫。
霸道蛮力硬生生击溃数重潮汐防御,震得林苍渊体外悬浮的护体灵罡阵阵剧烈震颤,水光荡漾,明暗不定。
林苍渊领域之力全速流转加持,掌势连绵再续,气韵绵长不竭。
“万涛永续。”
方才溃散的水波灵力瞬间重聚归一,前浪刚碎,后浪已至。
无穷无尽的玄涛灵力再度合围锁困,稳稳补上防御,续上持续消耗,始终牢牢缠锁拓跋野周身,不给他半分喘息蓄力的休整之机。
第45章 归墟尽陨
无煞气压制的开阔空域中,两人瞬息交手百余回合,拳掌交击的惨烈厮杀声响彻长空。
每一次硬碰,都炸开厚重沉闷的轰鸣巨响,狂暴劲气肆虐四方,漫天风沙倒卷,凌空碎石崩碎纷飞。
拓跋野蛮力滔天,每一拳落下都有崩碎山岳之威,拳拳凶狠,数次正面狠狠砸在林苍渊的护体灵罡之上。
蛮横霸道的肉身蛮力层层穿透灵防,震得林苍渊体内气血剧烈翻涌,嘴角不断溢出鲜红血丝,胸腹脏腑频频震颤受创,肉身承受着极大负荷。
但《玄涛固脉功》本就以绵长固守,生生不息出名,沧澜万流域更是续航无双,自愈不竭。
任凭对方攻势狂暴,蛮力滔天,林苍渊始终方寸不乱,欲以无尽续航硬耗对方转瞬即逝的巅峰爆发。
缠斗愈久,拓跋野心中愈发焦躁暴怒,心境逐渐失衡。
清晰感知到周身灵力禁锢愈发紧致严密,体内气血流转逐渐滞涩,一身纵横北疆无敌的蛮力如同深陷无尽泥潭,难以舒展,每一次出拳都要耗费寻常数倍气力。
见状怒声狂喝,拳势愈发凶戾狂暴,杂乱无序:“纯属徒劳。你这绵软缠人的灵功,虚浮无力,根本破不开我百战蛮体,伤不得我分毫。”
林苍渊游走闪避之间,掌劲层层叠加,持续侵蚀对方肉身壁垒。
“蛮力有尽,大道无穷。你靠瞬间爆发搏杀,只能悍勇一时。百余回合缠斗,你的气血已然耗损过半,颓势已显。
你不是破不了我的灵功,是你的百战肉身,早已撑不住高强度死战了。”
一语中的,戳破拓跋野最后的傲慢与侥幸。
层层叠叠的玄涛灵力如同无尽潮汐,不断冲刷蚕食拓跋野的肉身,一点点剥离他的气血,消磨归墟灵力,磨损筋骨韧性,硬生生将他引以为傲的无敌肉身,拖入无尽消耗,必败无疑的绝望僵局。
缠斗至白热化绝境,拓跋野彻底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强行燃烧自身本源气血,催动领域极限,施出毕生最强的肉身终极杀招。
“蛮岳覆天击。”
整座蛮荒千岳域骤然收缩归一,漫天蛮荒煞气尽数极致汇聚于他一拳之上,朝着林苍渊砸下。
拳势笼罩天地,用纯粹极致的肉身毁灭蛮力,欲一拳轰碎潮汐领域,撕碎林苍渊,强行逆转败局。
面对这赌上性命的绝杀一击,林苍渊终是收敛全程守势。
周身沧澜万流域全速奔腾,水光炽盛,无穷无尽的灵力尽数汇聚掌心,绵长浩瀚的玄涛道韵凝聚毕生终式。
“千澜无尽·沧流恒世!”
这一式虽无崩天裂地之势,却有万古不竭之恒力,生生不息之韧性。
万顷水浪凝作厚重一掌,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稳稳承接对方覆天蛮力,以无穷流变卸力,分流,耗竭极致爆发。
轰然巨震响彻长空,震得天地皆颤。
拓跋野的覆天蛮力被层层潮汐层层耗尽,霸道无匹的狂暴拳势寸寸溃散,消融无踪。
但他归墟中期的极致肉身爆发绝非虚言,残余的恐怖蛮力冲击波顺着灵力潮汐反向疯狂倒灌。
林苍渊虽以沧流恒世稳稳接下全盘攻势,彻底瓦解对方绝杀,却也硬生生扛下了整波归墟肉身爆发的恐怖反噬巨力。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他周身凝护体灵罡层层崩碎,胸腔骤然剧烈塌陷,体内数条主干经脉直接震裂错位,气血逆行翻腾,一股滚烫炽热的精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胸前大半青衣。
身形在半空剧烈晃荡,摇摇欲坠,险些直接坠落千丈高空。
而紧绷鏖战,透支到极致的拓跋野,周身经脉尽数崩裂,皮肉表层布满细密血痕。
原本厚重稳固的蛮荒千岳域随之剧烈龟裂,光芒飞速黯淡,领域屏障破碎大半,彻底濒临溃散崩塌。
拓跋野纵然肉身无双,可在高强度持续鏖战与灵力封禁消磨之下,气血飞速枯竭,后继无援。
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察觉到自身必死的绝境,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惊惶与难以置信,难以接受自己的颓势,厉声嘶吼失态。
“不可能。我蛮山百战体纵横不败,同境无敌,怎会被你区区柔化灵功耗垮。”
惊怒分神之际。
林苍渊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沉寂已久的战意猛然暴涨。他周身积攒已久的无尽灵力尽数收拢,领域之力全部灌注掌心,周遭空域剧烈塌陷,一股碾压同级的厚重掌势轰然成型。
终极绝杀。
“千澜寂灭。”
凝练到极致的玄涛掌力破空而出,速度快如流光,精准轰击在拓跋野肉身之上。
温润却浑厚霸道的灵力瞬间极致爆发,撕裂坚不可摧的百战肉身壁垒,崩碎周身早已劳损断裂的经脉脉络,彻底摧毁其归墟本源。
而这倾尽积蓄的一记绝杀,也彻底抽干了林苍渊。
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周身沧澜万流域水光彻底黯淡。
拓跋野魁梧如山的身躯剧烈痉挛震颤,眼底滔天凶光瞬间黯淡熄灭。
无尽的绝望,不甘与悔恨席卷心神,他死死盯着身前气息飘摇的林苍渊,嘶哑呢喃。
“我百战无敌……纵横北疆数百年……今日竟败于你手……”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直直从千丈高空坠落,轰然砸落血染的玄河城头,生机彻底断绝,此地最后一尊归墟顶级强者,彻底殒命沉戈断原。
反观长空之上的林苍渊,孤身悬立风中,青衣浸染大片猩红血迹,气息虚浮,周身经脉寸寸受损,灵力彻底枯竭,已然是实打实的重创之态。
抬手勉强拭去唇角流淌的血污,数百年隐世修行,他素来清心寡欲极少倾力死战,更从未这般透支本源,搏命厮杀。
今日,为了家族在新朝有一席之地,他硬撼世间最顶级的肉身归墟强者,耗尽毕生积蓄,重创自身武道根基,终究是以惨烈代价换来的惨胜。
至此,狼国镇守前方的两大归墟底蕴,阴邪诡道的大祭司乌兰,肉身无敌的护国老祖拓跋野,尽数在这场旷世大战中陨落。
大周两大老牌归墟强者,一无伤一重伤。
前方,北疆狼国再无归墟强者坐镇。
接下来,当直捣狼庭。
第46章 沙场宿命,主帅对决
沉戈断原上空,劲风呼啸。
随着拓跋野与乌兰两大归墟强者接连陨落,狼国所有归墟、天穹顶级战力尽数覆灭,无一留存。
归墟强者接连陨落的画面,赤裸裸展现在全军眼前,彻底击碎了狼军最后的抵抗底气,磨灭了所有守军心
中仅存的战意与信念。
高端战力尽数断层,无人镇场,剩余数名狼国揽川境战意崩塌,心神溃散,再无半分死战之心。
大周各路带伤高阶武者抓住千载战机,顺势全线反扑,毕生绝招尽数倾泻而出,凌厉术法,霸道拳罡,破空刀劲横扫而出。
以摧枯拉朽之势,快速清剿残余的狼国残敌。
空中战局尘埃落定,地面步兵的惨烈厮杀却依旧未休。
无数普通士卒踩着粘稠温热的血水浴血冲锋,断肢残躯的伤兵依旧咬牙死战,寸土不退。
两军士兵近身纠缠,疯狂扭打,以命换命。
壕沟之内尸体堆叠如山,暗红血水积洼成泊,浸透整片冻土荒原。
漫天硝烟裹挟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四野,满目残甲断刃,尸骸遍地,整片战场宛若人间炼狱,悲壮惨烈到极致。
彻底失去高端战力与防御依托的狼军,如同断去脊梁的困兽,再无半分抵抗底气。
原本固若金汤的玄河城头防线,失去强者镇守支撑,瞬间漏洞百出,被大周强者硬生生撕裂缺口,全线崩塌。
中军,岳戎天立马横刀,见敌军防线彻底溃散,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嗓音如雷,断然下达全军总攻令:
“全军压上,登城平敌!寸土必争,不留残寇。”
雄浑激昂的进军号角轰鸣,蓄势已久的大周精锐步兵、铁骑骑兵、江湖散修尽数发起全线冲锋,顺着城墙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城内。
剩余两座临河堡垒的守军,眼见主阵地失守,顶层强者尽数阵亡,赖以依仗的三角犄角防线彻底失效,最后一丝死守信念轰然破碎。
军心彻底溃散的狼军士卒人心惶惶,四散奔逃。
大周大军层层推进,碾压而过,兵锋所向,所向披靡。
残余狼军节节败退,全无反抗之力,要么血染残墙,战死当场,要么弃械跪地,束手投降。
前后不足一个时辰,三座临河连环堡垒尽数告破,彻底沦陷。
狼国旗帜倒伏血泊淤泥之中,遍地尸骸残甲,焦黑断壁,这座号称北疆永不陷落的玄河铁壁防线,彻底沦为一片残破废墟。
战场大局已定。
而在那中央主楼高台之上,一缕暴戾凶悍的战意孤然挺立,在满目疮痍的天地间,透着最后的悲壮与疯狂。
死守此地的狼军主帅,巴图烈,乃是狼国王族嫡系,北境公认第一名将,实打实的天穹境巅峰强者。
他绝非只懂拼杀的莽夫,而是文武兼修的顶尖人才,既能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调度三军,亦可披甲提刀冲锋破阵,血战疆场。
此刻的巴图烈,一身血色重铠浸透血污。
手中丈二狼牙战刀暗沉厚重,细密血槽灌满凝固血渍,滔天杀伐戾气萦绕周身,凶威骇人。
大战打响至今,他始终坐镇中枢高台,冷静调度,企图稳固防线,数次顶住大周狂风骤雨般的猛攻,将濒临崩盘的战局强行挽回。
哪怕麾下天穹、归墟强者尽数陨落,城头防线层层碎裂,麾下将士死伤惨重,依旧持刀督战,斩杀逃兵,稳住军心,死守高台半步不退。
直至三座堡垒全数沦陷,三军彻底溃败,麾下兵马死伤殆尽,巴图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但他,身为狼国王族,北境第一名将,身负一国军魂,宁死不降,绝不苟活,更不愿狼狈逃窜,贻笑世人。
士卒可溃,主将不可退;三军可亡,风骨不可失。
抬眼穿透漫天风沙,死死锁定阵前那道银黑身影,眼底不甘,暴怒与悲壮尽数交织,燃起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必死战意。
三军已败,那他便以主帅之躯,接下这最后一战。
以主将对决,定两国荣辱,决自身生死。
巴图烈踏前一步,脚下青石轰然龟裂,声震四野,主动隔空朗声求战。
“岳戎天,你我坐镇南北,各位主帅,战场对峙多年。”
“今日我军败北,山河将倾,我不求突围,不求苟存。
以我狼军主帅之身,邀你堂堂正正一战。
天穹对垒,主将定胜负,沙场决生死。
你,敢接我死战?”
话话音落,挥手震退身边瑟瑟发抖的残余溃兵,孤身傲立高台之巅。
绝境之中,身形依旧挺拔刚烈,铁血名将风骨,分毫未减。
阵前,岳戎天端坐战马。
银黑战甲沐尽残阳风沙,腰间悬一柄厚重玄铁军刀,刀身朴素无华,无半分花哨纹饰。
听闻巴图烈的邀战,岳戎天眼眸微抬,淡淡颔首应下。
“那就如你所愿。”
言罢,抬手一挥。
令出如山,周遭大周铁骑,高阶武者尽数勒马止步,层层后撤,主动清空整片中央沙场。
大军静默伫立,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尽数注目场中,静待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主帅对决。
“好,好一个大周主帅。”
巴图烈仰头狂笑,声含悲壮,裹挟着疯狂。
双目瞬间赤红如血,胸中积压的无尽憋屈与亡国之恨彻底爆发。
既然败局已定,那他便燃尽自身,拼死一搏,以血肉殉国,用性命为狼国落幕,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轰。
一声沉闷爆响震彻长空,狂暴灵力风暴自高台骤然炸开。
巴图烈足尖猛踏高台,坚硬青石瞬间崩碎塌陷。
魁梧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滔天血色煞气,凌空纵身跃下数十丈高台,直奔岳戎天狂杀而去,杀意凝成实质。
身形凌空突进,天穹境巅峰修为毫无保留尽数释放,为赢下这主帅决战,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彻底引爆自身本源。
“我狼国山河,岂容大周踏平。”
巴图烈燃烧全身精血,焚尽毕生寿元,头发瞬间变白,强行催动禁忌必死奥义。
《血爆焚天斩》
以寿元,精血,道基为薪柴的殉道杀招,舍弃余生,燃尽自我,短暂突破天穹巅峰桎梏,战力无限逼近半步归墟境界,是他所能触及的最强极限。
刹那间,血色罡气冲天喷涌,化作一片赤红火海笼罩周身,烈烈焚风灼烧四野,滚烫刺骨。
第47章 神迹沐疆,战魂重燃
巴图烈气息层层攀升,威压碾压沿途空域,远超此生任何一战的巅峰状态。
手中丈二狼牙战刀剧烈震颤,嗡鸣不止,疯狂吸纳周身血煞本源,刀身红芒炽盛刺眼,凶威滔天。
“焚尽百年身,一刀葬千军。”
终极绝杀,破空而降。
这一刀,无招式精巧,无章法套路,凝聚着极致的毁灭力量和必死之心。
刀势裂天破地,霸道绝伦,百丈血色刀芒横贯长空,裹挟焚山煮海的毁灭威势,锁定岳戎天周身地域,势要一刀斩敌帅。
周遭大周将士尽数呼吸滞涩,心头巨震,清晰感知到这一刀的恐怖威力,足以瞬杀寻常天穹巅峰强者。
面对这倾尽一切,赌上性命的疯狂一击,岳戎天依旧稳坐战马,身形岿然不动,神色淡漠如旧。
世人皆知岳戎天统兵绝世,坐镇北境数十年,是大周安稳北疆的定海神针之一。
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常年藏锋守拙的主帅,本身乃是半步归墟境强者,只需完善自身领域,则可踏足归墟之境。
撼天血色刀芒近在咫尺,岳戎天终于抬手,五指握住腰间玄铁战刀刀柄。
顺势拔刀,横斩,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招式是大周军中最基础的破阵刀式,朴实无华,极简纯粹,却凝练着岳戎天半生血战的全部杀伐精髓。
铮。
刺耳凌厉的金属爆鸣炸响旷野,锋芒激荡的气浪层层炸开,席卷四方。
巴图烈燃尽自身,倾尽性命催出的狼牙战刀,自刀身正中轰然崩裂,寸寸碎断,漫天精钢碎片裹挟血色气雾溅射纷飞。
那道逼近半归墟的焚天血色刀气,更是瞬间消融溃散,荡然无存。
岳戎天的玄铁战刀去势未竭,沉猛凛冽的刀风,转瞬撕裂巴图烈的护体血罡。
巴图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极致的惊骇以及难以置信与绝望瞬间吞没心神。
他最清楚自己这燃尽一切的绝杀有多恐怖。
可这般赌上一切的极限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破解,甚至未能逼出岳戎天全力。
腥甜血气冲上喉头,艰难蠕动嘴唇,挤出破碎沙哑的字句,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
“同境巅峰……你为何……强至如斯……”
岳戎天淡淡看了他一眼:“沙场对决,拼的从不是一时拼命,是自身底蕴。狼国宵小,不配窥我深浅。”
话音落下,刀光彻体而过。
噗嗤。
一抹刺眼猩红的血线凌空绽开,干净利落。
巴图烈魁梧壮硕的身躯自腰腹处整齐两分,滚烫血水喷涌洒落长空,重重砸落下方血泊残土之中,溅起漫天血花。
狼国最后一位顶级主将,堂堂北境第一名将,镇守疆土半生,最终却在巅峰主帅对决中,接不住岳戎天平平一刀,当场殒命。
主将当众授首,狼军最后一缕抵抗意志彻底湮灭。
残垣断壁间躲藏的零星残卒,尽数弃械跪地,瑟瑟发抖,头颅深埋尘土,彻底放弃所有抵抗。
玄河血战,至此彻底落幕,再无战火。
岳戎天收刀归鞘,脸上不见半分大胜的骄矜,唯有沙场浴血的沉重。
策马缓步踏入残破堡垒,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血色沁染的古原,神色微沉。
此战终了,大周惨胜。
五名军方天穹战将、十三位江湖世家顶尖高手陨落,余下人人带伤,无数边关士卒埋骨冻土荒原,镇北军百十年来积攒的精锐战力,在此战折损惨重,元气大伤。
但这场以血肉换山河的惨烈血战,彻底撕碎了狼国赖以护国的玄河天险防线,北境千里山川再无屏障可守,狼国百年基业的外围壁垒彻底崩塌。
北境最后一道平原天险彻底破碎,狼国王庭门户大开,腹地暴露无遗,大周兵锋可直抵狼国王庭。
而在战场一隅,残墙之侧,气氛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卫沧澜静静躺卧在血泊残土之上,浑身战甲碎裂不堪,身躯布满致命重创,周身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
伤势重到极致,周身生机丝丝缕缕飘散,但凡有人轻易触碰,便会瞬间断绝最后一缕生机。
王猛、岳惊霜等一众军中兄弟静静伫立在旁,双目死死盯着气息奄奄的卫沧澜,双目通红。
卫沧澜艰难撑开残破眼帘,目光看向了周围众人。
他累了,也倦了。
一生历经数场死战,而今自身也难逃宿命。
生死落幕,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这般静静躺着,闭目坦然等待死亡降临。
“卫大哥……卫大哥你睁开眼睛啊……你说以后要教我枪法的……岳惊霄那小子还在镇北城等你回去带他玩呢……”
岳惊霜身躯颤抖,嘶哑的哭声冲破喉咙,往日一脸英气的少女,此刻泪流满面,眼底满是绝望和不舍。
“你撑住……我们赢了……我们去找陛下,对,去找陛下,陛下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能走”
一旁的王猛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滚烫泪水夺眶而出。
继镇北城之战陨落的兄弟赵横之后,又一位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兄弟,即将彻底离他而去。
沙场兄弟,寥寥数人,如今再度凋零,这份悲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所有人深陷绝望,静待别离之际……
“嗡”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阵苍茫悠远,恢弘神圣的天地轰鸣。
原本灰蒙蒙的长空骤然澄澈,漫天硝烟尽数涤荡散尽,一道道纯净璀璨的金色光芒自九天之上垂落,温柔笼罩整片沉戈断原。
神圣暖意席卷四方,普照万物,无差别沐浴在每一位大周将士身上。
无数身负重伤的将士,体表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耗空的气血瞬间充盈,枯竭灵力奔腾复苏。
更有甚者,肢体残缺,断肢残破的士卒,残根处灵光涌动,血肉重生,筋骨重塑,断肢尽数复原。
神迹降世,枯骨生肉,残躯重愈。
而濒死绝境的卫沧澜,被金色圣光尽数包裹。
原本断裂崩碎的经脉瞬间修复接续,枯竭干涸的气血奔腾如海,胸腹狰狞的致命伤口飞速愈合,衰败死寂的生机刹那间暴涨充盈。
转瞬之间,从濒死弥留的绝境状态,彻底满血复活,伤势尽消。
不仅如此,自身修为节节攀升,直逼天穹巅峰。
方才的死寂绝望,瞬间荡然无存。
全场数十万将士瞠目结舌,怔怔感受着身躯的极致变化,震撼,狂喜,敬畏交织心头,无人知晓这无上神迹从何而来。
卫沧澜站起身躯,感受着体内充盈磅礴,远超往日的力量,望着九天之上残留的神圣帝辉,心神震颤,眼底涌出极致的崇敬与狂热。
身形一沉,单膝重重跪地,声如洪钟,穿透四面八方:
“是陛下,陛下伟力盖世,恩泽苍生。”
一语惊醒全场。
数十万大周将士瞬间反应过来,尽数齐齐单膝跪地,声浪震彻荒原,响彻九天。
“陛下伟力,恩泽苍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浩荡朝拜之声震彻整片战场。
不远处,方才鏖战重伤,根基受损的林苍渊,静静感受着体内伤势尽数愈合,透支的本源彻底恢复,一身修为凝练如初,不禁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松年,眼底满是无尽感慨,轻声叹道。
“帝王伟力,通天彻地,可逆生死、愈枯骨,我等苦修数百年,终究难及分毫。”
周松年目视漫天帝辉,望着下方尽数复苏的将士,唇角扬起一抹傲然洒脱的笑意。
卫沧澜缓缓挺身而立,历经死劫,沐浴帝辉重生的他,眼中再无半分颓败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炽热,直冲云霄的高昂战意。
周身灵力奔腾翻涌,杀伐之气重新绽放,经帝辉洗礼后的身躯愈发强横坚韧,心底报国死战的信念愈发滚烫坚定。
天下未平,敌寇未尽,他这条命由陛下神迹挽回,自此更当披甲执刃,冲锋在前,为大周,为陛下血战到底。
不等他再多言语,一道纤细身影冲了上来。
岳惊霄快步奔上前,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狠狠一把抱住刚站稳身形的卫沧澜,眼眶通红,又哭又笑,哽咽的嗓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卫大哥,你活过来了,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一旁紧绷心神许久的王猛,此刻也彻底卸下所有沉重,紧绷的面容骤然舒展,仰头放声哈哈大笑。
周遭一众兄弟将士纷纷围拢上前,压抑许久的悲恸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欢笑与热泪,死寂的战场,瞬间被鲜活的生机与暖意填满。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兵发狼庭。”
第48章 裂域斩首
大周皇城,内院寝殿。
周玄独立雕花窗前,身着素白暗纹常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似穿透千里层云,遥遥望向北疆。
“皇兄!”
清脆娇呼自身后响起,8岁的周灵汐不顾宫规,快步冲撞上前,一头撞在周玄后腰,双臂顺势环住他腰身缠紧。
仰起小脸,眼睛满是好奇:“皇兄方才望着窗外,在看什么?”
周玄眉眼柔和,单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答:“没看什么。”
不远处,五公主周沁瑶双手捧着线装古籍,指尖攥紧书页,耳垂泛红,迟疑片刻才缓步上前。
她垂眸不敢直视周玄,声线怯弱:“皇兄,书中一段文意我参悟不透,恳请皇兄解惑。”
周玄侧首俯身,语气温和,逐字拆解经文释义。
身侧还不断传来周灵汐的嬉笑声。
一闹一静,氛围恬淡安稳,与千里之外的铁血北疆,仿若两个世界。
……
北疆东侧,黑岩险峻古道。
岳戎天镇北军走平坦沿河平原,稳步缓进。
大周武王周擎岳,领武王府十五万嫡系兵马,外加五万北疆世家与江湖修士,合计二十万大军,横穿黑岩山脉。
此地道路崎岖,沿线六座环山关隘守备极度空虚,每关仅千余老弱守军,城防军械尽数腐朽,狼国早已放弃外围防线。
大军沿途所向无前,从未经历半日苦战。
每逢关隘,无需士卒冲锋,周擎岳身披墨色武王战甲,于半空展露归墟中期修为。
单手凌空下压,山岳震颤,整座关隘防御体系直接崩碎,关内守军来不及反应,便被罡气震死。
全然是境界碾压,无半分战术周旋,一路横推无阻。连战连胜之下,周擎岳心底傲气愈发浓重。
仅半月时间,二十万大军跨越千里险地。
兵锋直指狼国最后一道山地屏障,狼牙关。
此关一破,前方便是直通狼国王庭的无垠平原,两日便可兵临王庭外围。
狼牙关依山临崖,十丈厚黑岩城墙坚固异常,关内驻守三万守军。
守关主将烈风,狼国王族旁支,归墟初期修为,也是狼国现存最后一名归墟主将。
关外旌旗林立,甲光凛冽。
周擎岳点了三千玄甲铁骑列阵关前,马蹄踏地,震裂表层土石,肃杀之气直冲城头。
“烈风,出关受死。”
归墟道音席卷城关,城头士卒耳膜刺痛,纷纷后退。
烈风身披深棕兽面铠甲,面色阴沉,冷冷看着关外的周擎岳。
心知归墟初期与中期有着天堑差距,正面绝无胜算,当即下令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周擎岳高喝:“尔身为归墟战将,只会龟缩城墙,躲在士卒身后苟活,也配镇守雄关?”
城头死寂,烈风双目赤红,始终隐忍不动。
周擎岳眸光转冷,身形腾空至数百丈高空,五指收拢,凝聚百丈巨掌,不带多余招式,径直朝着主城墙轰然按下。
轰隆
虚空被掌力压至凹陷,城墙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地基岩层断裂,整座城关濒临崩塌。
若是掌力落地,关内三万守军会尽数化为肉泥。
烈风退无可退,纵身掠至高空,瞬间铺开专属领域【万仞厚土域】。
十里空域岩土翻涌,领域内重力暴涨四倍,层层岩土壁垒叠加,以厚重地力缓冲外力。
凝出致密岩层巨盾,咬牙硬接巨掌。
两者相撞一瞬,岩盾崩裂,烈风左臂骨骼寸断,身形下坠百丈,喉头鲜血喷涌。
稳住身形,烈风目露凶光,厉声放话:“周擎岳,你不过倚仗境界压制,今日我即便战死,亡魂亦会世世纠缠大周。”
周擎岳嗤笑了一声,语气淡漠:“战场唯胜负论高低。一会儿让你连神魂都留不下,何谈纠缠。”
“狂妄。”
烈风不再口舌争执,抢先连环出招。
第一招“沉岩横澜”,手中巨斧斧扫千层岩土巨浪,横向挤压空域。
接着第二招“万岭锁空”,百道土纹锁链交织成密闭囚笼,锁死周擎岳所有闪避路线,同时拔高领域重力,禁锢其内灵力流转。
两招衔接无缝,本是烈风预留的拖延手段,意图稳住战局后催动燃命秘术拼命。
周擎岳自始至终神色淡漠,不闪不避,任由岩土巨浪与锁链合围。
腰间佩刀名“衡渊”,刀身哑光玄黑,形制朴素,与普通军刀别无二致。
待到攻势近身三尺,周擎岳手腕一转,衡渊刀骤然出鞘,一式“裂穹”平直斩出。
没有冲天刀芒,没有轰鸣巨响,只有一道细薄暗黑刀光横向铺开。
嗤。
土纹锁链整齐断裂,岩土巨浪被径直剖为两半,刀光势头不减,直接切入领域核心。
方圆十里的万仞厚土域,以刀光为界,被硬生生横向劈作两半,领域法则彻底溃散崩塌。
领域破碎瞬间,烈风神魂遭受剧烈反噬,身形僵滞。
心底瞬间生出燃烧寿元的念头,可神识尚未下达指令,第二道同源“裂穹”刀光已然落地。
刀速凌驾神识,毫无反应空隙。
寒光一闪,颈间血线平稳浮现。
头颅离体滚落,鲜血喷涌。
烈风至死都没能催动燃命秘术,神魂随头颅瞬间消亡。
前后仅半息,裂域、斩首,一气呵成。
周擎岳凌空扣住烈风首级,悬挂于身前甲胄,随即重握衡渊刀,灌注十成归墟之力,平直横斩城墙。
十丈黑岩城墙从中整齐断裂,向内轰然坍塌,尘土四散。
“入城,清剿残敌。”
三千玄甲铁骑顺着缺口涌入城关,在数名天穹战将的带领下快速展开清剿。
关内溃散守军毫无抵抗之力,尽数被肃清。
半个时辰后,关内硝烟散尽,战事平息。
幕僚陈伯庸策马近身,躬身请示:“王爷,目前狼牙关已破。我军是直取王庭,还是到前方等候镇北军会师?”
周擎岳收刀入鞘,虽然傲气未消,却头脑清醒。
武王府大军不善王城攻坚,而且狼国王庭尚有王族老祖与皇室亲卫,孤军深入必遭合围,有可能全军覆没。
他自己可没办法同时打赢狼国残存的归墟老祖和草原那位神秘上尊。
“传令全军,越过狼牙关,前往王庭以南五十里青驼原筑营固守,按兵不动,等候岳戎天主力会师,再合兵讨伐王庭。”
“属下遵命。”
夕阳覆过北疆平原,大周两路主力一缓一急,已然同时逼近狼国腹地。
决定狼国生死存亡的最终合围之战,近在眼前。
第49章 王庭决战,一触即发
青驼原的风沙,整整吹了十日。
十日休整,横穿黑岩山脉的武王府二十万大军,与屯驻玄河平原的镇北军主力,终于完成全线会师。
绵延数十里的军营首尾相连,甲胄寒光映亮整片荒原,四十余万大军肃然静默。
联军总指挥帅帐之内,烛火长明,帐内空气沉凝。
帐中设左右两座主位,并无高下之分。
左侧周擎岳一身墨色武王战甲,眉眼自带傲然。
右侧岳戎天褪去了往日沙场疲惫,玄色主将披风垂落肩头,神色沉稳冷厉。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几乎同时出声。
“擎岳兄。”
“岳兄。”
帐内两侧,或坐或站着一大批人。
武王首席幕僚陈伯庸垂手立于周擎岳身后,掌书记孙明远侧身坐于下首,旁边的参军方鹤和几名武王府天穹境战将依次站定。
卫沧澜、王猛、岳惊霜并排站立,经帝辉洗礼之后,卫沧澜周身战意始终滚烫。
除此之外,大周六祖周松年、林苍渊独坐帐中一旁。
另有数十名北疆世家家主、顶尖江湖武人立于帐尾,皆是联军高层战力。
短暂沉默过后,周擎岳指尖轻叩案几,打破帐内寂静,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两军合兵,四十万大军兵临王庭南境,诸位可有攻取方略?”
话音落下,帐内细碎议论四起。
陈伯庸率先出列躬身,语气谨慎:“王爷,属下建议强攻。
狼国经数场大败,主力损耗殆尽,如今只剩王庭亲军与各地收拢的老弱残兵,军心涣散。
我军只需休整三日,便可全力推进。”
方鹤随即附和:“属下赞同,三日后全线正面强攻,以兵力碾压速战速决,避免粮草长线消耗。”
孙明远补充计策,提议分兵绕至王庭西侧,截断王族出逃退路,防止首脑逃窜。
周松年言简意赅,直言正面决战变数最少,无需迂回。
众人意见尽数统一,决意直接强攻,一战定北域。
周擎岳与岳戎天对视颔首,一同下达军令: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破晓时分,四十万大军全线出击,正面平推狼国王庭。
军议散场,众人陆续撤出帅帐。
营外避风土坡,卫沧澜、王猛、岳惊霜几人驻足闲谈。
周遭尽是往来操练的士卒,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经历镇北城、玄河两场血战,王猛眼底早已染上洗不掉的沧桑。
望着连绵无际的军营,语气稍显悲观:“玄河一战,我镇北军折损近四成,此番直面狼国根基,对方高手尽数囤积。
三日之后开战,你我这群并肩走到现在的人,最后不知还能否一同共赏帝都花开。”
卫沧澜紧握手中长枪,掌背青筋凸起,眼底没有恐惧,只剩滚烫渴望。
“沙场本就是九死一生。陛下赐我新生,我辈当以身赴战,一往无前。
即便马革裹尸,亦无怨无悔。”
岳惊霜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此刻联军底层战将心态稍有割裂:一部分被连绵血战消磨心气,深陷悲观绝望。
一部分则是战意爆棚,满心渴求战功。
两种心绪交织缠绕,笼罩整座联军大营。
时光转瞬即逝,三日一晃而过。
狼国王庭以南,无垠平原一马平川,无沟壑林木遮挡。
四十万大周军队列成规整军阵,步兵居前,铁骑两翼,江湖人士军团殿后,兵阵横向绵延三十余里。
刀枪如林,甲光冲天,肃杀之气压得平原野草尽数倒伏,天地间风声都为之凝滞。
对面,狼国王庭城墙高耸,通体由玄铁岩石浇筑,城头布满符文法阵,十万狼国守军排布城墙内外,神色紧绷。
下一瞬,一道浑厚洪亮的声音穿透天地,响彻整片百里平原,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说话之人,正是狼国现任大汗巴图尔,此刻立于王庭城楼之巅,身披鎏金兽纹王袍,周身归墟中期道韵缓缓流转。
“大周主帅听着。”
“两方大军一旦平地决战,双方士卒将会死伤惨重,白骨遍野。
为免无谓伤亡,我提议,以归墟对决定北域归属。
双方所有归墟强者升空死战,一局分胜负。”
“若是大周胜,我狼国王室开城投降,北域全境尽数交割。
若是我狼国胜,大周需即刻撤出北域。”
话音落下,平原之上一片哗然。
四十万大周士卒神色骤变,人心浮动。
周擎岳、岳戎天、周松年、林苍渊四人对视一眼。
“诸位意下如何?”岳戎天率先开口。
林苍渊面色凝重,直言要害:“没有拒绝的余地,狼国大汗说得没错。
这确实是能减少无谓伤亡的最佳办法。
倘若我们强攻,与对方归墟交战,但是我们抵挡不住对方归墟的话,那我军四十万将士,在归墟强者面前,和待宰羔羊没有区别。”
周擎岳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局势已然没有退路,只能接下这场生死对赌。
片刻后,岳戎天声音传遍平原:“大周,同意对决。”
达成一致,双方归墟强者陆续破空而起,分立平原上空左右两侧,隔空对峙。
大周一侧,四人依次排开,气息尽数展露。
周擎岳:归墟中期。
林苍渊:归墟中期。
周松年:归墟后期。
当岳戎天身上淡青色归墟道韵席卷周身时,大周将士一愣。
所有人都清楚,半月之前玄河血战,岳戎天还只是天穹境巅峰。
他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跨越桎梏,突破至归墟初期。
而狼国一侧强者现身,直接让大周四人神色同时沉到谷底。
首位,现任狼国大汗巴图尔,归墟中期。
次位,一名锦袍老者,道韵厚重浩瀚,乃是上代狼国大汗阔尔汗,归墟后期。
此前大周所有斥候情报,都判定其数十年前已经死亡,没想到其还活着。
最后一人现身时,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周擎岳四人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寒。
此人身披灰色僧袍,眉眼淡漠无悲无喜,周身萦绕淡淡佛光,内敛却暗藏杀伐。
正是北域隐世云陀古刹的神秘上尊,迦夜尊者,修为赫然是归墟巅峰,乃至于已经在归墟踏出了半步。
其从来没有什么实战记录,深浅难测。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长空之上,周松年看着迦夜,眼底毫无惧色,内心只剩坦然。
此地只有他能与其一战,大不了一死而已。
周玄坐拥通天修为,哪怕他们四人尽数战死,想必他也会出手直接覆灭狼国与云陀古刹。
瞬息之间,对战对位快速敲定。
周松年 vs 迦夜尊者:归墟后期硬抗巅峰,生死难料。
周擎岳 vs 阔尔汗:以壮年蛮力弥补境界差距,中期抗衡后期。
林苍渊 vs 巴图尔:同级正面公平对决。
岳戎天低空游走:新晋归墟初期战力不足,不主动接战,伺机驰援队友。
长空狂风骤起,双方道韵碰撞炸开细碎音爆,空域蛛网般开裂。
六尊归墟强者目光死死锁定敌手,杀气弥漫。
决定整片北域命运的归墟死战,一触即发。
……………
(ps:北域线终于要结束了,目前迦夜逼格有点高,周松年能打得过吗。会不会有人出现救场呢,若是有的话会是前文的谁?)
第50章 衡渊vs苍獠
周擎岳墨色战甲被高空劲风猎猎吹动。
淡漠侧首,目光扫向斜对面的阔尔汗。
下一瞬,他脚下虚空轻轻一踏,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径直朝着王庭正东空域破空远去。
阔尔汗心领神会,脚下一踏,虚空荡起阵阵涟漪,化作一道赤芒,紧随而去。
林苍渊看向前面的现任狼国大汗巴图尔,二人眼神短暂交汇,无需一语便心意相通。
两道身影同时调转方向,朝着王庭正西方向飞掠。
转瞬之间,东西两处战场相隔百里,两边厮杀互不干扰,彻底分成独立战场。
东战场,王庭城门以东五十里高空。
长空无云,天光直白洒落,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枯褐戈壁,乱石裸露,寸草不生。
二人先后落地这片空域,彼此相隔整整十里凌空对立。
没有眼神交锋,没有灵力试探,没有半句言语。
周擎岳骤然动了。
方圆五里空域刹那蒙上一层内敛黑芒,专属刀域【百钧刀垠】无声铺开。
这片刀域只有一个效果,极致增幅肉身蛮力与刀法武技威力。
嗡。
一声极低沉的刀鞘摩擦声响起。
周擎岳手腕平直翻转,腰间衡渊脱鞘而出,刀身无光无华。
【裂穹】
一道暗黑刀光破空而出,沿着十里长空直线横渡。
刀光起初黯淡无形,沿途锋芒层层叠加,越飞越盛,最终裹挟撕裂虚空的巨力,径直劈向阔尔汗。
面对跨越十里而来的绝杀刀芒。
阔尔汗反手握住后腰苍獠刀柄,猛地拔刀。
苍獠刀身呈银白色,刀背排布一排天然骨质獠齿,布满岁月磨出的斑驳痕迹,肃杀之气顺着刀身四散蔓延。
隔空一刀斩出。
轰!
十里长空中央,两道刀芒隔空轰然对冲。
无形力量涟漪向内挤压虚空,整片空域肉眼可见地向内塌陷,形成一块短暂扭曲的黑暗凹面。
下方戈壁同步震颤,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地表蔓延,乱石纷纷崩碎扬尘。
力量反震,周擎岳身形不受控制向后滑移一里,虎口被震得皮肉撕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渗入下方虚空。
反观阔尔汗,双脚牢牢钉在虚空之中,身形分毫未退,仅有右臂肌肉肉眼可见地轻微震颤。
周擎岳稳住摇晃的身形,重新握紧染血的衡渊。
阔尔汗五指收紧,苍獠刀獠齿寒光再次亮起。
两股刀意在长空之间相互牵引,对峙。
周擎岳手腕接连震颤,一道道形制相同的暗黑裂穹刀光连绵不绝涌出。
刀光间距不足三丈,全部保持笔直线路,跨越十里长空,如同黑色箭雨,轮番朝着阔尔汗碾压而去。
虚空被密集刀光切割出细密裂隙,细碎空间碎片不断湮灭。
下方戈壁承受不住隔空溢出的刀力,原本的裂纹再度向外蔓延,整块地表层层崩裂,塌陷,大块岩土凌空粉碎,漫天黄沙扶摇直上。
阔尔汗站姿分毫未变,双脚依旧钉死虚空。
苍獠刀在他手中匀速竖劈,动作极简单调。
每一次刀身相撞,都精准接住一道裂穹刀光,蛮荒刀力稳稳卸去周擎岳的蛮力冲击。
接连二十七道刀光尽数被格挡,苍獠刀只是刃口光泽愈发暗沉,刀柄震颤幅度微微加大。
连绵远程攻势无果,周擎岳眼底泛出冷意。
胸腔微沉,将域内所有增幅力量尽数收敛于一刀之中,周身衣袍被内溢蛮力撑得紧绷,皮下青筋隐隐凸起。
下一瞬,衡渊刀自上而下斜斩,汇聚大半领域力量的进阶裂穹刀光破空而出。
这道刀光远比之前凝练粗壮,沿途虚空直接被碾压坍塌,十里长空出现一条漆黑的刀痕轨迹,威势远超此前所有连击。
阔尔汗眉眼终于微动,双臂肌肉骤然鼓起,苍獠刀獠齿亮起昏黄蛮荒寒光,双臂合力横刀上抬,硬撼这记绝杀。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远比初次对冲更为狂暴。
扩散的力量冲击波横扫方圆二十里空域,戈壁崩碎的黄沙被瞬间吹散,露出底下坚硬的岩层。
阔尔汗身形第一次向后滑移百丈,手臂酸麻难忍,但刀身终究稳稳挡住了这一记绝杀刀芒。
烟尘浮动间,阔尔汗垂眸擦去苍獠刀上的细微划痕,抬眼看向十里之外的周擎岳,声线低沉沙哑,第一次开口发声:
“你的力量,还不够强。”
短短八字,没有嘲讽,仿佛是对周擎岳的宣判。
周擎岳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墨色战甲下气血翻涌。
五里【百钧刀垠】黑芒骤然加深,从近乎透明转为沉凝墨黑,领域边界微微扩张。
域内所有溢出的零散刀力,全部被强行拉扯汇入衡渊刀身。
周擎岳周身皮肉紧绷到极致,骨骼发出细微脆响,肉身承受着领域超负荷增幅带来的反噬,虎口旧伤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浸透刀柄。
这是归墟中期极限状态下,百钧刀垠能提供的最终力量。
没有多余起手式,极限力量尽数收敛于刀身,周擎岳使出最强绝杀刀法。
【破天】
一刀斩落。
没有夸张异象,可刀光掠过之处,沿途虚空直接彻底崩解,连复原的余地都没有。
短短瞬息便横渡十里。
这一次,阔尔汗挡不住了。
苍獠刀刀身瞬间大幅弯曲,手臂骨骼发出濒临断裂的异响,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顺着向上倾覆。
阔尔汗被迫身形后仰,即便拼尽毕生底蕴偏转刀身卸力,依旧晚了一瞬。
刀光余势擦过苍獠刀刃,径直劈在他右胸锦袍之上。
嗤啦一声,锦袍碎裂,皮肉外翻。
一道三寸深、七寸长的狰狞刀痕横贯阔尔汗胸腔,暗红鲜血瞬间浸透内里衣料,顺着腰腹缓缓滴落,在虚空凝成血珠坠落下方戈壁。
创口刺痛传来,阔尔汗瞳孔微微收缩。
周擎岳眼神冰冷锐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不再维持远程对峙。
脚下虚空连续踏步,依托蛮力直接撕裂空气,身形化作墨色残影,瞬息跨越剩余十里长空,贴身杀入阔尔汗身前,衡渊刀顺势横斩。
阔尔汗压下胸腔痛感,神色彻底收敛松弛,手腕翻转,苍獠刀带着蛮荒杀伐之力迎击。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绵不断,层层叠叠扩散至百里之外,响彻整片平原。
两把风格截然相反的古刀在长空极速碰撞,四溅的刀气切碎周遭云层,将下方戈壁犁出密密麻麻的纵横沟壑。
第51章 相持不下
东侧五十里,衡渊与苍獠双刀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
岩土崩裂,黄沙漫天,蛮力对冲的冲击波一遍遍席卷戈壁。
而西侧五十里空域,却是另一番光景。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长风低吟,草浪连绵起伏,没有乱石崩碎的乱象。
林苍渊一袭青色长衫,不染半点尘埃,凌空静立云层之间。
对面八里开外,狼国大汗巴图尔身披鎏金狼首兽纹王袍,肩甲缀着漆黑狼鬃,周身与生俱来的草原皇威弥散四方,眼神冷冽肃穆。
“阁下,请赐教。”
巴图尔右手稳稳扣住腰间佩剑剑柄。
铮!
清越剑鸣划破长空。
一柄剑身莹白,剑刃流淌淡金流光的剑被缓缓拔出。
剑脊镌刻密密麻麻的远古狼族图腾,纹路古朴厚重,正是草原圣剑【天牧】。
剑光柔和却威严,一经出鞘,周遭长风尽数凝滞。
林苍渊闻言,身形微微颔首,右手于身前虚拢,行一记标准同辈武道揖礼,语调温润平和,不卑不亢:
“大汗,请。”
礼数既毕,再无废话。
巴图尔眼底寒光乍现,周身金红色皇道灵力轰然喷涌,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周遭空域。
方圆三里之内,空间剧烈震颤,大地虚影凭空浮现,无边枯黄草原铺满领域。
底层,无数道漆黑狼影匍匐在地,头颅低垂,向着中心的巴图尔朝拜。
空域顶端,一轮血色狼月悬空,冷光洒落整片领域。
【狼庭圣疆】
彻底成型。
领域之内,巴图尔肉身劲力,天牧圣剑的剑道威力同步暴涨。
没有蓄力拖滞,巴图尔手腕一动,天牧圣剑自上而下斩出。
金色皇道剑光裹挟狼啸之音,剑光中心凝出一头数十丈高虚影苍狼,獠牙外露,凶芒毕露。
撕裂八里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刚猛,径直朝着林苍渊当头劈落。
面对摧枯拉朽的皇道剑招,林苍渊神色自始至终未变。
双脚轻踏虚空,周身骤然漾开淡青色水纹灵光,一片温润澄澈的碧色水光自脚下蔓延。
【沧澜万流域】缓缓铺开。
域内万顷静水层层堆叠,水波缓慢环流,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顺着水流轨迹闭环往复。
生生不息,气韵恬淡柔和,和【狼庭圣疆】的肃杀霸道形成极致反差。
外层千层潮汐水浪主动逆流而上,层层叠叠贴合金色狼形剑光。
第一层水浪缓冲剑势,第二层水浪柔化皇道劲力,后续千百层潮汐循环往复。
一点点蚕食,消融天牧圣剑的霸道威力。
不过数息,威势骇人的金色狼形剑光,便被万顷潮汐彻底消融,化作细碎灵光消散在长空之中。
巴图尔眉头紧紧蹙起。
盯着眼前环流不息的碧色水域,心底寒意渐生。
他方才分明感知狼庭圣疆的皇道劲力尽数灌注剑招,却连对方领域表层都没能撼动。
只被水流悄无声息消解,这般柔化卸力的手段,委实难缠。
一往无前的刚猛剑招,被润物无声的水流彻底化解。
眼前对手,从不是以力破法的武者,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绵绵无尽的潮汐深渊。
林苍渊抬眼,目光平静望向八里外的巴图尔,周身潮汐水流依旧匀速环流,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
长线耗敌,才是沧澜万流域的唯一杀招。
巴图尔手腕连续抖动,天牧圣剑瞬息再斩出五道连贯金光。
五道狼形剑光大小不一,错落排布,从上下左右斜五个方位,分头横渡八里长空。
可结果依旧如出一辙。
沧澜万流域表层碧波只是层层起伏,荡开一圈圈浅淡水纹涟漪。
看似波澜汹涌。
实则所有剑光侵入水域半丈,便被潮汐逐层拆解,消融,连一丝余劲都没能落到林苍渊身周。
整片水域转瞬平复,仿佛从未遭受攻击。
巴图尔掌心握紧天牧圣剑,眼底杀伐锋芒彻底暴涨。
普通剑道横斩已然无效,他必须动用杀招,强行打破潮汐循环。
不再保留余力。
周身【狼庭圣疆】金红光芒暴涨,匍匐的数万狼影齐齐仰头发出无声狼啸,领域内所有皇道本源尽数汇入天牧圣剑。
剑身鎏金纹路亮到刺眼,草原图腾尽数苏醒,一股皇者威压铺天盖地扩散。
他双臂合力举剑,自上而下全力劈落。
嗡
百丈金色剑影横贯长空,剑影边缘缠绕细密血色狼纹,领域威压将周遭长风直接碾碎,连下方草原都被剑影阴影覆盖,草木尽数弯折倒伏。
这是巴图尔依托狼庭圣疆打出的杀招:【万狼牧穹】。
剑影未至,凛冽锋锐已经压得沧澜水域外层水波剧烈震颤。
林苍渊原本平淡的神色终于染上凝重,眉心微蹙。
他清楚这一剑不再是单纯蛮力,而且裹挟着切割之力,不能再靠普通潮汐卸力。
双手于身前快速结出水系印诀,域内万顷水流瞬间向头顶聚拢。
一层层环流水波堆叠凝实,从虚化水雾转为凝润实质。
一面厚达十丈横跨三里的圆弧水流巨盾凭空成型,盾面流转闭环水纹,正是他顶尖防御绝招。
【千澜守岳】。
下一秒,百丈剑影轰然砸在水流巨盾正中。
轰隆!!
远超此前数倍的爆炸巨响响彻西侧空域,声浪席卷整片枯黄草原。
肉眼可见的金色剑力顺着盾面疯狂冲撞,巨盾表层水液瞬间飞溅崩碎。
漫天水雾四散炸开,沧澜万流域边缘直接被震出大面积缺口。
巨力顺着水盾传导至本体,林苍渊肩头猛地一沉,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脸色瞬间惨白。
但脚下沧澜万流域闭环灵气急速运转,温润水色流光涌入林苍渊四肢百骸。
受损震颤的经脉,翻腾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领域自带的永续自愈能力,稳稳抵消了这记杀招带来的反噬。
巴图尔见一击未能破敌,眼底杀伐更盛,不给对方喘息空隙。
天牧圣剑残影漫天,短时间内接连斩出上百道细碎凌厉的金色剑光。
这批剑光不再追求大范围轰击,转而追求极致锋利,如同万千金色箭雨,精准朝着沧澜领域缺口切割而入。
嗤嗤嗤
连绵切割声不绝于耳。
原本完整的碧色水域被剑光割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整片领域四分五裂,环流潮汐彻底中断,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林苍渊双目凝神,指尖印诀再变,沉声催动领域底牌。
“万涛永续。”
碎裂的水域没有直接崩塌。
被剑光切割分离的每一片水流碎片,都独立形成小型潮汐环流,碎片之间有无形水脉相连。
哪怕持续被剑光割裂,破碎水域也在同步自我拼接,回流,补全。
一边被切割损毁,一边自主永续修复,陷入永恒的损毁复原循环。
空域之中,破碎碧水反复聚合,金色剑光不停蚕食,双方再度陷入极致僵持。
巴图尔面色彻底阴沉。
第一次发觉,面对这等永续续航的领域,时间站在了对手那边。
第52章 周松年的无力
王城上空。
迦夜尊者一身洗旧灰袍,周身佛光内敛,眉眼无悲无喜。
他双手于胸前平缓合十,对着对面的周松年微微躬身。
“这位居士,请。”
周松年没有应声。
五指紧握宸霄剑柄,素来沉稳的面色,此刻覆上一层凝重。
眼前的迦夜,现身至今,没有一丝杀意,却让他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是他平生遭遇的最强对手。
没有多余寒暄,周松年脚下虚空猛地一踏。
身形瞬息跨越千米距离,直接伫立在三千米高空。
剑意冲破云层,腰间长剑宸霄瞬间出鞘,
五道金黄色剑光,刺破长空薄雾,破空直袭迦夜而去。
长空之下,迦夜双脚扎根虚空,无悲无喜,仿佛看不到袭来的剑光。
在外人视线中,五道金黄色剑光在距离迦夜身前三丈的位置,骤然停滞。
剑光内部的金色剑元自主瓦解,金色光芒飞速暗淡,最后化作点点细碎灵力,无声消散,连周遭气流都未曾扰动。
一次试探,彻底落空,看不出深浅。
周松年眼底的凝重再添三分。
刹那之间,以自身为圆心,周遭空域金光大炽,无数悬浮金刃布满整片天穹。
“宸霄剑域”
天地间游离灵气被强行掠夺,尽数转化为寂灭剑元。
“宸霄一剑·定清荒。”
低沉剑吟响彻云层,三千米高空,一道贯通天地的鎏金剑光垂直坠落,裹挟着清扫八荒,寂灭万物的磅礴气势,沿着笔直轨迹,轰然劈向迦夜头顶。
面对这足以重创归墟后期强者的一剑。
迦夜缓缓伸出右手。
前方虚空灵气自发汇聚,一只十丈大小,通体素白的佛掌凭空凝现。
五指轻轻向内一握。
那摧枯拉朽的通天剑光,直接被巨掌捏碎,化为无数金黄色流光,缓缓消融于虚空。
短短几息,方才那横贯天地的剑光,便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周松年心里生成一股淡淡的绝望。
归墟后期的乌兰,都无法接下这一剑。
可迦夜仅仅随手一握,便云淡风轻化解。
二者的实力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周松年。
“拼了。”
赤红的本源血气散发而出,周身空气都被血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手中宸霄剑连绵的铮鸣声刺破云层,剑体震颤。
脚下虚空炸开,周松年身形虚化,瞬息跨越三千米空域,直接贴身来到迦夜身前,将对方彻底笼罩在宸霄剑域内部。
域内万千金刃高速流转,周松年身影飘忽不定。
借着剑意残影不断换位,千道金红剑影层层叠叠,从所有方向朝着迦夜斩落。
迦夜自始至终纹丝不动,依旧维持双手合十的姿态,眉眼慈悲。
三尺。
一道无形无质的佛门壁垒,牢牢横亘在他身外三尺。
所有攻击,只要触及这道界限,便如同冰雪消融,没有半点声响,尽数归于虚无。
数息过后,漫天剑影尽数散尽。
周松年在千米之外现出身形,胸口起伏。
方才短短片刻,他足足斩出上千剑,用尽了近身所有杀招,却连迦夜的一片衣角都没能触碰。
归墟后期与归墟巅峰的差距,竟然悬殊到这种地步。
他面色惨白一片,眼底布满不甘,强压下心底的颓势,抬手再催出一道剑意,一剑平直斩出。
凝练的金黄色剑光飞速突进,最终依旧在迦夜身前三尺停滞,只荡开一圈浅浅空气涟漪,转瞬便消散干净。
周松年牙关紧咬,舌尖逼出一口精血,猩红血雾喷入宸霄剑域。
整片剑域剧烈震颤,天地间游离的云气,风劲尽数被强行抽吸而来,在高空凝成流转金红的剑雾。
域内所有剑意汇聚至宸霄剑身,天穹之上金光刺破云层。
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的金黄色剑影凭空而现,铺满长空。
连日光都被漫天金剑遮蔽,整片王庭上空陷入明暗割裂的状态。
“宸霄·万剑齐发。”
一声低喝落下,漫天剑雨倾覆而下,金红剑流拖拽着数千米长的金色尾焰,破空而来时直接灼烧沿途虚空,留下无数漆黑剑痕。
紧接着,漫天零散剑影开始极速自旋,相融归一,每一道合并都会引爆一圈空间涟漪,高空云层层层崩塌。
“宸霄归一·扫清平。”
一柄横贯天地的通天鎏金巨剑横空成。
巨剑成型瞬间,整片空域重力扭曲,下方草原牧草全部匍匐贴地,河流逆流,飞鸟直接凌空爆碎。
巨剑横斩推进,沿途虚空呈扇形层层崩塌,漆黑空间碎片裹挟金色剑屑四处飞溅。
迦夜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席卷而来的无数剑影和那通天巨剑。
始终没有松开合十的双手,身后虚空佛光缓缓涌动,一尊百丈高的慈悲僧影缓缓凝现。
僧影面容与迦夜别无二致,宝相庄严。
嗤嗤嗤
漫天剑雨撞上僧影身躯,没有惊天爆炸,只有持续不断的消融声响。
锋利金刃触碰佛光表层,便一层层瓦解消散,片刻之间万剑尽灭。
佛影双臂缓缓抬起,双手举过头顶十指相合,掌背朝外,以头顶合十的姿态直面横斩而来的鎏金巨剑。
下一瞬,通天巨剑重重撞在僧影合十掌心之上,金芒与佛光剧烈对冲,刺眼光芒瞬间照耀四方。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百里平原,强横无匹的风压垂直倾泻落地。
下方平原上,无数大周士卒、狼国守军被风压掀飞,人仰马翻,阵列大乱。
地面,马背之上,卫沧澜死死仰头望着中心空域,右手紧握住银色长枪,面色凝重如铁。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无力与愤懑。
如今他仅有天穹境修为,在这些归墟强者面前,宛如蝼蚁。
哪怕自己满腔战意,却连插手战局的资格都没有,只恨自己生不逢时,修行进度远远跟不上这乱世纷争。
长空之上,巨响余波缓缓散去,通天巨剑被僧影徒手接住,随后寸寸崩碎,化为无数金光消散。
“居士,你的攻击还伤不到鄙僧。”
“那么,接下来,鄙僧要出手了,还望居士注意。”
迦夜平淡说了一声,接着放下合十的双手。
脚下虚空泛起一圈细如水波的涟漪。
前一秒还在王城上方的迦夜,下一秒已然伫立在周松年身前。
“什么?”
周松年瞳孔骤缩,心神空白。
穷尽目力与剑意感知,都没能捕捉到对方移动的轨迹。
极致惊骇之下,他本能横举宸霄剑,调动领域内仅存的全部剑意格挡。
迦夜右手平淡向前一推。
咔嚓!
笼罩十里空域的宸霄剑域瞬间蛛网般碎裂,彻底化为虚无。
磅礴巨力穿透剑身,径直撞在周松年胸口之上。
周松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同断线风筝,径直从三千米高空坠落,重重砸入下方平原。
轰!
尘土冲天而起,地面炸开一座巨型深坑,碎石泥土四溅。
全场寂静。
迦夜孤身伫立云层之间,灰袍随风微动,面色一片波澜不惊。
第53章 白发燃命,无尘现世
深坑之中,浑浊烟尘遮蔽坑底视野,久久不散。
足足三十息过后,烟尘才逐层落地,坑底景象终于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之中。
周松年半跪于满地碎岩之间,一身素白长袍早已彻底化为布条。
浑身淡白色佛力纵横交错,后背脊椎三根骨头刺破皮肉,突兀凸起。
口鼻不断溢出暗红淤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积出一滩血洼。
周身经脉十断其九,原本流转不息的鎏金剑意彻底熄灭。
每一次胸腔起伏,胸前伤口处都滴出鲜血,落在脚下岩土之上。
右手死死握着一截仅有两尺长的宸霄断柄,剑体断裂处参差不齐。
锋利断口深深嵌入掌心,贯穿血肉,白骨隐约可见,鲜血顺着剑柄纹路不断向下流淌。
此刻的他,形同一具苟延残喘的残破枯骨。
低空之中,一直游离观战的岳戎天瞳孔一缩,没有丝毫迟疑。
脚下虚空泛起涟漪,动用归墟初期空间瞬移之力,瞬息跨越数里距离,径直落在深坑边缘。
他指尖灵力涌动,正要纵身下入坑内,以自身灵力护住周松年,稳固他濒临溃散的生机。
“不必。”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
周松年头也未抬,左手僵硬抬起,极其吃力地摆了摆,阻拦了岳戎天的动作。
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背,粗鲁地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淤血。
粗糙的皮肉蹭过破损的唇瓣,扯出新的伤口,鲜血再度蔓延。
五指再度收紧,将半截宸霄断柄握得更紧,眼底仅剩一股执拗和疯狂。
下一秒,他主动燃烧自身寿元。
暗红色的燃命血气从周身亿万毛孔喷涌而出,缠绕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血色剑意冲天而起。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收敛,以深坑为圆心轰然向外爆发,蛮横无匹的威压席卷四方。
岳戎天身前仓促撑起的灵力屏障瞬间碎裂,胸口猛地一闷,如同被重锤撞击。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气浪震飞百丈开外,落地后接连踉跄三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不过短短三息。
周松年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尽数化为霜白。
面部皮肉快速干瘪塌陷,原本清朗的轮廓沟壑纵横,肌肤失去所有血色,枯黄松弛。
不过瞬息,正值壮年的归墟后期强者,彻底沦为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
高空之上,迦夜静静伫立,身后百丈佛相半隐于虚空佛光之中。
看着坑底燃命自毁的周松年,眼底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片悲悯。
双手于胸前合十。
“居士不用如此,认输便可。
寿元燃尽,神魂俱灭,殊为不智。”
认输?
周松年猛地仰头,霜白乱发随风扬起。
一声嘶哑怒吼冲破喉咙,震得周遭低空云层四散碎裂,响彻整片平原战场。
“剑者,无认输二字。”
接着,他催动最后的秘术:以身化剑。
枯朽的肉身,剩余无几的寿元,自身无匹的剑意,尽数熔炼归一。
整个人渐渐虚化,一道十丈血色鎏金巨剑悬于深坑上空。
剑身遍布裂纹,裹挟着一往无回,斩尽一切的决绝威势,撕裂长空,笔直朝着云端迦夜横冲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被剑意灼出焦黑裂痕,气流尽数湮灭。
迦夜神色褪去平淡,轻轻吐出二字:“得罪了。”
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自然摊开。
与此同时,身后隐现的百丈佛相同步抬动左手,纯白温润的佛韵在掌心汇聚,凝成一面素白佛印。
瞬息间。
血色巨剑重重撞在佛印之上,佛光四溅,但分毫不能推进。
下一瞬,迦夜五指向内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长空。
坚硬无比的化剑之躯从剑尖开始层层崩解。
不过两息,倾尽一切的巨剑彻底崩溃。
化剑状态被迫解除,周松年残破的肉身重新凝聚。
生机稀薄到近乎断绝,如同一片枯败落叶,毫无力气地向着地面坠落。
半空之中,那半截宸霄断柄再也承受不住反噬,碎裂为数块细小残片,散落长空,彻底断绝灵性。
砰!
周松年重重砸落地面,再度炸出一座浅坑,尘土漫天飞扬。
仰面躺在坑底,全身骨骼近乎尽数碎裂,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只能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头顶云端。
心底翻涌着绝望,他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可依旧跨越不了那道天堑。
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可却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出,指尖仅仅抬起寸许,便无力垂落。
云端之上,迦夜收回左手,身后百丈佛相缓缓虚化消散。
目光平静看向坑底:“居士,承让了。”
话音落下,迦夜身形微动,准备敛去周身佛光,降落地面了结此战。
“尊者,接下来就让老朽来做你的对手吧。”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中央战场后面响起。
声音不大,却穿透百里战场的风声,清清楚楚响彻天地,落入两军每一个人的耳中。
迦夜下坠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朝着声源凝望而去。
同一时刻,下方大周士卒、狼国守军,近乎整齐划一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寻找声音来源处。
众人视线尽头,是一名灰衣老者。
身着一身洗得发白,遍布大小补丁的粗布灰衣,裤脚长短不齐,脚上布鞋磨破鞋尖,露出干枯脚趾。
他身形佝偻,皮肤黝黑粗糙,满脸风霜褶皱,头发随意挽起,看上去和野外耕田的乡下老农别无二致。
近处两名天穹境大周将领满脸疑惑:
“哎,老头,连周老祖燃命都败了,你这乡下老头能做什么?
莫不是疯了不成?”
老者对周遭所有议论、所有惊疑目光全然无视。
左脚率先抬起,稳稳踩踏在身前的虚空之上。
周身依旧没有半分外放灵力,粗布灰衣纹丝不动,看似平淡无奇。
可脚掌压实虚空的刹那,一股霸道道韵轰然向外散出。
脚下虚空瞬间炸开狰狞分叉的漆黑裂缝,边缘翻涌惨白空间锋芒,向外延展三丈,虚空碎片咔咔崩落。
足足三息才勉强向内合拢,愈合痕迹清晰可见。
紧接着右脚跟上,一步一步,每一次踏落都重若万钧,
每一步都踩出一道崭新的虚空裂痕,前后裂痕交错纵横,在他脚下连成一条破碎虚空大道。
高空狂风,战场余劲但凡靠近他周身一丈,尽数被霸道的气韵直接碾碎。
随着他逐级登高,长空气流凝滞,日光都微微暗淡。
无形的霸道威压垂直沉降,地面两军士卒尽数感觉气血翻涌,连抬头直视老者的勇气都没有,心底本能生出畏惧。
云端之上,迦夜周身内敛的佛光瞬间自主流转,神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他清晰感知,眼前这名看似平凡的老农,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归墟巅峰,半步踏出。
沉默片刻,迦夜沉声开口:
“阁下是?”
灰衣老者凌空立定,方才佝偻的身形瞬间舒展。
浑浊眼底掠过一丝睥睨天地的霸烈眸光,静静与迦夜隔空对望。
“老朽,封无尘。”
第54章 巅峰之战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封无尘缓步立于虚空。
脚下方才踏出的蛛网裂痕缓缓向内愈合,可那股霸烈气韵,始终笼罩四周。
迦夜眸光定定望着对面身形佝偻的灰衣老者。
沉寂数百年的记忆洪流翻涌,瞬息间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封无尘,是你。”
下方的无数人,尽数仰头凝望高空。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只剩茫然疑惑,此起彼伏的低语响彻平原。
“这老头是谁?看着就是个乡下老农,实力怎么这么强。”
“不知道啊,从没听过这个名号。”
……
卫沧澜立于军阵前排,眉头紧锁,侧身看向身旁的王猛。
二人眼神交汇,同时微微摇头。
都对【封无尘】三个字毫无印象。
就在全场陷入疑惑之时,一道苍老沙哑的高喊,突兀从大周军阵后方世家所在队列响起。
“老夫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四百年前,横压一代的霸拳,封无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那名须发花白,身着暗纹世家锦袍的世家长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缓缓道出尘封四百年的秘闻。
“四百年前,封无尘年少便横压同代,同阶之内从无一败。
三十岁之龄便登临归墟巅峰,资质冠绝古今。
彼时寂夜魔教称霸大陆,那代教主同为归墟巅峰,屠戮正道无数,无人敢撄其锋芒。
是封无尘孤身杀入魔窟,仅凭一双肉身霸拳,硬生生将那代魔教教主肉身和神魂一并轰成血肉碎片。”
“经此一役,寂夜魔教群龙无首,高层分崩离析,直接由鼎盛转向持续衰落,再也无力争霸中土。
百年前,魔教休养生息欲再度作乱,青云剑宗宗主亲自持剑出山,斩杀魔教当代教主。
击溃残余主力,逼得剩余教众全数远遁海外,从此绝迹中土大陆。”
“后世武道最大遗憾,便是他与同期天下第一守剑老人终生未曾交手。
数百年以来,世人始终争辩二人孰强孰弱,无一定论。”
听到解惑,众人尘封的记忆纷纷想起,但新一轮的疑惑爆发而出。
“不对啊,古籍明确记载,封无尘几百年前冲击归墟之上失败,遭到天罚,尸骨无存,怎么会还活着?”
“而且就算他还活着,但是他几百年来不问世事,为何偏偏在此刻出手,相助我大周?”
大周军中,一名身披甲胄的士卒猛然激动出声,语气笃定:
“我见过他,两个月前,大周帝都登基大典,此人身处普通百姓之中。
当时我见他衣衫破烂,毫无气息波动,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他竟是此等强者。”
……
下方万千议论,一字不落,传入封无尘与迦夜耳中。
两人全都面色平淡,一言不发。
迦夜眸光低垂,洞悉了封无尘的来意。
无它,唯道途尔。
“归墟之上啊……”
迦夜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抹真切向往。
“若有可能,老僧也想亲眼看一看,那是何等风景,可惜了……”
收回缥缈心神,迦夜褪去此前所有悲悯淡然。
神色肃穆郑重,对着封无尘行了同辈道友大礼。
“道友,请指教。”
封无尘微微抬眼,浑浊的眼底破开一层霸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哈,好久没有动手了,不知道手有没有生疏。”
话音落下。
嗤啦!
一声脆响。
他身上破旧灰布上衣寸寸炸开,化为漫天碎布随风飘散。
上半身赤裸展露,身躯线条极度爆裂,每一寸肌肉都蕴藏崩山之力。
而最骇人的是,他前胸、脊背、脖颈,爬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白色道痕,深者入骨,浅者覆皮,扭曲狰狞。
这是三百年前强行逆天地规则,冲击境界,被天地反噬留下的天罚印记。
彼时天地雷劫,法则之刃击他肉身,自身神魂濒临溃散。
九死一生才硬扛天罚活了下来,却也留下了无法消弭的道痕。
封无尘右臂平直向前轰出一记最简单的直拳。
拳风呼啸,拳意之内,是碾碎一切的蛮横霸道,所过之处虚空纷纷扭曲破碎。
迦夜瞳孔骤缩,再无半分托大。
身后佛光冲天,一尊千丈佛门法相拔地而起。
远超此前百丈虚影,法相面容慈悲肃穆,双手合十,随后一掌向前挥出。
轰隆!!
震碎云层的巨响席卷百里天地,纯白佛光瞬间向内塌陷。
坚硬无比,连周松年燃命化剑都无法擦伤分毫的千丈法相胸膛。
被这一记平凡的直拳,硬生生轰出一道直径百丈,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
佛光碎屑如同飞雪,漫天散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头皮发麻。
周松年倾尽寿元,赌上一切都伤不到的法相。
眼前之人随手一拳,便直接洞穿法相。
端是恐怖如斯,霸拳名不虚传。
下一息,封无尘身形凭空消失。
空间波动了一下,已然瞬息贴身迦夜身前。
双拳残影叠叠不休,数千道霸烈拳影连绵倾泻,拳劲撕裂周遭空域,漆黑裂缝四向蔓延。
不过五息,残破的千丈法相开始层层崩解,彻底化为光点消散一空。
法相破碎,本体遭受反噬。
迦夜喉头一甜,一口金色佛血不受控制溢出嘴角,顺着下颌滴落虚空。
面色沉凝,不再依托法相,双掌佛光流转,近身迎击。
纯白温润佛掌,对上暗沉霸道拳劲。
二者近身肉搏,拳脚每息碰撞上百次。
每一次相撞,周遭空间尽数崩塌,空间碎片四处飞溅。
四散溢出的边角余力坠落平原,在两军阵地之间接连砸出数十丈的环形深坑,
土石翻涌,黄沙蔽日。
数十息过后。
两道身影反向瞬移,各自拉开十里虚空距离。
封无尘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碎高空罡风:
“痛快,三百年了,从未打得如此痛快,再来。”
第55章 不分胜负
迦夜不言,双掌印诀掐动,先后催生出两门压箱底佛门古法。
“渡世金莲”
天穹垂下万顷柔和金芒,十二瓣丈许金莲自虚空中缓缓绽放,莲瓣纹路镌刻往生渡化经文,莲心流淌治愈佛光。
此招看似渡化,实则是囚笼秘术,金莲佛光会缓慢消融武者肉身气血。
将对手神魂永久禁锢于莲心轮回幻境,肉身枯坐直至消亡,是温和但也无解的囚杀。
紧随其后,金莲阴影之下,一方三丈方形墨色禅印悬空浮现。
印面刻枯寂坐佛,无任何佛光溢出,内里却封存寂灭禅意。
“寂灭禅印”
和渡世金莲互补,金莲锁神魂,禅印灭肉身,一旦被禅印触碰,肉身会从内到外,归于寂灭。
双招齐发,金莲悬空倒扣向下笼罩,禅印紧随莲底。
一上一下封死所有空间,自上而下朝着封无尘镇压而去。
面对这一囚一灭的连环杀招,封无尘五指收拢。
双拳在身前轻轻对撞,周身天罚道痕黑光内敛,肉身气血暴涨三倍。
面对笼罩而来的渡世金莲,他直接抬臂,以布满道痕的右臂徒手抓向莲瓣。
渡化佛光附着在他手臂疯狂侵蚀神魂,却被三百年天罚淬炼而出的霸烈神魂直接无视。
丝毫不受幻境干扰。
指节发力,顺着莲瓣纹理反向撕扯。
硬生生将十二瓣金莲从莲心扯碎,渡化佛光瞬间溃散。
碎裂金莲的同时,寂灭禅印已经抵达胸前。
封无尘不闪不避,左拳平铺挥出,以肉身蛮力正面轰击禅印印面。
禅印内的寂灭禅意疯狂侵蚀他的骨骼血肉,在表皮烙下大片灰白枯痕,但无法突破拳意防护。
一声沉闷震响,整块寂灭禅印从中心龟裂,寸寸崩为飞灰。
“哈哈哈哈,该我了。”
封无尘大笑一声。
脚下虚空接连炸开蛛网裂痕,身形瞬间跨越十里虚空,直扑迦夜。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臂同时挥出千百道霸烈拳影。
迦夜见状临危不乱,当即施展【寂心轮回掌】。
双掌快如残影,纯白佛掌层层叠叠构筑圆形掌壁,佛光环绕掌心,每一掌都精准对上一道拳影。
一时间,高空拳掌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比起此前首轮近身厮杀烈度更盛。
迦夜依托轮回掌的卸力法理,硬生生挡下近七百道拳影,掌壁表层不断崩裂又被佛力快速修补。
小臂皮肉被拳劲震出细密血痕,佛光从掌中不断剥落。
但他也抓住空隙,三记掌印精准拍在封无尘侧腰,肩胛两处,不灭佛光侵入,烙下两块焦黑掌印,牵制封无尘攻势。
双方互有损伤。
渐渐的,迦夜掌壁修补逐渐跟不上拳劲破坏速度。
双臂骨骼开始传出细微脆响,口鼻隐隐渗出血丝。
反观封无尘,仅肉身表层受佛光侵蚀,耐力与肉身底蕴远胜一筹。
双方对拼了几百招,迦夜攻势迟滞,掌法出现一丝肉眼难辨的破绽。
封无尘眼底霸芒暴涨,数道拳影同时轰出,全部击在迦夜前胸掌壁的破绽处。
咔嚓!
迦夜构筑的掌壁瞬间全面崩塌,被连环拳劲贯穿护体佛光,身躯猛地向后弓起。
整个人如同断线流星笔直从高空坠落,轰然砸入下方平原,掀起百丈高的尘土,遮蔽半片天空。
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尘土尚未散尽,坑底骤然涌出佛光。
一道金黄色的佛刃穿透尘土,直射高空封无尘,速度快到跨越空间。
封无尘神色不变,双臂交叉横于胸前,肉身道痕同时亮起黑白微光,纯以肉身硬抗这记绝杀。
嘭。
声响低沉,佛刃尽数溃散。
一道白色流光冲破尘土,迦夜再度升空。
此刻他僧袍碎裂,周身布满青紫拳印,佛力紊乱不堪。
左半边身子都被霸烈拳意侵入,行动微微迟滞。
佛光一震,将霸烈拳意驱逐。
迦夜眼底升起凛然战意,身形径直掠向封无尘。
掌心再次翻涌淡金色寂灭佛光,掌纹流转轮回佛印。
封无尘脚下虚空裂痕层层绽开,不闪不避迎面而上,周身天罚道痕亮起暗沉黑光,将肉身气血催动至巅峰。
二人瞬间贴身缠斗,这一轮近身厮杀远比前两次凶狠,不再留有余地。
迦夜掌法圆融无瑕,层层叠进,掌风所过之处,时空流速放缓,试图禁锢封无尘身形。
佛光顺着掌风钻入虚空,抵消周遭碎裂的空间碎片,攻守一体,滴水不漏。
可封无尘拳法全然反其道而行,无任何章法套路,全是最原始,最蛮横的崩山霸拳。
每一次拳脚相撞,都是纯粹力量碾压。
迦夜的禁锢落在他身上,只让他身形顿滞半息,下一秒体表道痕黑光暴涨,直接暴力撕碎时空禁锢。
嘭!嘭!嘭!
密集到极致的碰撞声连成一道长鸣,再也分不出单次声响。
短短百息交手,迦夜气息彻底紊乱,佛力消耗过半,体内残留的拳意开始反噬。
他抓住一个间隙,双掌合十蓄力,想要催动残余佛力拉开距离重整攻势。
封无尘见状,右手凝聚毁灭拳意。
所有力量内敛于拳锋一寸之内,突破迦夜封锁砸在迦夜身前。
不过迦夜也一掌按在了封无尘前胸。
双方各自被对方的力道轰退一段距离。
封无尘前胸,一枚五指清晰的佛掌印深陷皮肉,肌肤焦黑碳化。
不灭佛光盘踞伤口,持续侵蚀肉身气血,难以自愈。
而迦夜胸口,露出一道拳头般大小的空洞。
血肉断面凝练着漆黑霸烈拳意,死死封锁血管经络,鲜血无法滴落,拳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伤口四周。
迦夜低头凝视胸口拳洞,良久抬眸,语气由衷赞叹:
“道友果然厉害,名副其实。”
封无尘微微颔首,气息微微起伏:“道友也不差。”
两人都是棋逢对手。
迦夜抬眸,直视封无尘。
“道友实力冠绝当世,能与你交手,是老僧之幸。
老僧尚有毕生参悟的一式,请道友指教。”
第56章 落幕第一位溯源境
话音落下,迦夜周身悲悯气韵寸寸消融。
百年禅心彻底剥离慈悲,双目褪去温润,只剩彻骨冷冽杀伐。
周身淡白佛光尽数褪去,转为深暗如墨的黑金佛芒。
这是禁忌杀伐佛光,唯有斩断渡化执念,以杀止杀时才会显露。
半步超脱归墟的他们已经不用催动领域。
领域已经与神魂肉身彻底合一,无需外扩结界,便能有领域的增幅之力。
先是闭上双眼,指尖掐出佛门灭度秘印,周身皮肉下根根银白佛骨微微凸起震颤,每一寸佛骨都在自主开裂渗血。
他主动撕裂自身圆满佛心,将数百年积攒的渡化愿力尽数焚烧,愿力黑烟顺着毛孔飘散。
万米之上,天穹云层自行翻涌撕裂,无数细碎佛纹从虚空缝隙里流淌而出,不断凝形,最终化作无数寸许大小的迷你佛影。
尽数低垂头颅,双手倒持戒刀,佛面狰狞,毫无慈悲。
接着,所有狰狞佛影瞬间自爆,万千佛血与戒刀碎片熔铸归一,向着迦夜汇聚而来。
最终在掌心凝成一柄丈长的狭长佛刃。
刃身纤薄如蝉翼,没有任何经文点缀,刃口通体惨白透亮,刃背布满碎裂的佛纹,是硬生生撕裂自身佛法本源铸就。
刃身流转能斩断万物的锋锐之气。
迦夜手腕猛然一甩,佛刃挣脱掌心束缚,以超越空间极限的速度飞射而出。
【破妄佛刃·斩世】
这是迦夜压箱底的极致杀伐秘术,摒弃佛宗的所有慈悲,违背佛门教义,以自损佛道根基为代价,锻造而成的无坚不摧的破妄刃。
唯一作用就是毁灭,单纯极致锋锐,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佛刃飞掠沿途,虚空不是开裂,而是被一刀切出笔直贯通天地的狭长空间豁口。
豁口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丝毫蛛网碎纹,所有空间碎片尽数被直接斩断消融。
下方士卒只觉得神魂被锋利气息割裂,耳膜撕裂渗血,连呼吸都宛如被刃风切断。
封无尘面色第一次染上凝重,周身毛孔喷吐暗红色血气。
没有抬手格挡,双脚稳稳踏在虚空裂痕之上,腰身微微下沉,右拳凌空向后蓄力,周身霸烈拳意席卷四方,眼底战意迸发。
“既然道友全力以赴,那我便动用三百年抗下天罚之后,领悟的一式霸拳。”
【拳破苍穹】
此招是他三百年前突破失败,濒临天罚覆灭时领悟的终极霸拳。
彼时他被天地枷锁封禁前路,直面天地宣判的道途死刑,于绝境中领悟霸道之心。
将自身肉身底蕴、力量、不屈霸念融为一体,以凡人之拳,硬撼天地万法,追求力量层面的极致顶点。
封无尘周身所有道痕亮起刺目黑光,皮肉顺着道痕微微开裂,血丝渗出体表。
下一瞬右拳猛地向前轰出,一道暗黑色拳意洪流瞬间脱离拳锋,破空直冲半空。
两道极致杀招,在中途轰然相遇。
此前割裂天地的狭长空间豁口,在拳流与佛刃触碰的刹那彻底暴走。
一声震碎百里山河的沉闷爆鸣,声波席卷之下,地面两军士卒尽数双耳流血,纷纷瘫倒在地。
纯白锋利的破妄佛刃,与漆黑厚重的拳意洪流死死抵住。
刃锋不断切割拳流表层,拳流则从四面八方挤压包裹佛刃。
半空之中黑白二色强光对冲,形成直径五里的明暗交界光球,光球外围空间层层堆叠,反复坍缩。
大片空间碎片被两股力量碾成莹白雾霭,漫天飘落。
迦夜额角青筋暴起,持续燃烧佛基透支本源,佛刃锋锐度节节攀升。
刃锋如同蚕食流水,一点点切开拳流表层,漆黑拳意不断剥落飘散。
封无尘口鼻持续渗血,肉身道痕不断崩裂,天罚旧伤尽数复发,体表血丝蔓延脖颈。
僵持十数息后,迦夜透支佛基的力量后继乏力,强行爆发的杀伐之力快速衰退。
最终,佛刃刃身裂纹从内部蔓延至全身,被拳意层层向内挤压,寸寸崩解为细碎佛粉,在半空爆散。
然漆黑霸道拳力并未随之消解,剩余的雄浑余力冲破佛粉爆炸冲击波。
速度丝毫不减,裹挟着碾碎一切的蛮横力道,直直轰在迦夜身上。
拳势去势不减,穿透迦夜身躯之后,残余拳锋冲破数万米高空罡层,径直撞上天穹壁垒。
嗤
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窟窿被硬生生捅开,直径百丈,穿透此方天地表层空间壁垒。
窟窿之外是混沌灰白的虚空乱流,凛冽虚无气息顺着缺口倾泻而下,日光都微微偏转,百里之内风云倒卷。
残余拳锋耗尽最后力道,消散在混沌虚空之中。
天穹蓦然出现一股波动,瞬息抹平了空间乱流。
封无尘胸腹剧烈起伏,张口喷出一口暗红淤血。
抬手随意抹去唇角血迹,眼底战意彻底平息。
“道友刃锋无双,只是老朽最终还是更胜一筹。”
迦夜喉头接连涌出数口鎏金佛血。
抬眸望向那无垠天穹,感受那随手抹平空间乱流的力量。
眼底满是遗憾与怅然。
“哎,若有选择,真心不想与大周为敌。”
“归墟之上……老僧我也想去看看……。”
话音落下,迦夜身躯拆解为亿万细碎莹白光点。
光点随风缓缓流转,最终消散在天地长风之内,不留衣衫、不留骨血、不留任何遗物。
一代无上巅峰强者,就此落幕。
封无尘静立虚空,垂眸望着光点散尽的远方。
前胸佛掌伤口还在持续被佛光侵蚀,却浑然不觉。
“哎,终究还是困于天地樊笼。”
周身外露的道痕黑光尽数内敛,身上残存的磅礴拳意瞬间消弭无踪。
再度变回那个身形佝偻,貌同老农的寻常老者。
可下一瞬,整片北域天地风云骤然凝滞。
无形无质的淡金色气流自九天垂落,温润地裹住封无尘全身。
“这是……”
淡金色气流顺着他周身每一道天罚道痕钻入肉身,数百年间无法愈合的黑白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
体内淤积的天罚暗伤尽数被涤荡干净。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蜕变在他身上发生,佝偻的脊背一瞬挺直,枯瘦干瘪的皮肉快速充盈饱满。
满头灰白发丝尽数转为墨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寸寸抹平。
浑浊双目褪去苍老疲态,转为漆黑冷冽,瞳底自带压塌万物的霸意。
不过两息,此前年逾古稀的老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七尺,面容棱角锋利如刀的冷峻青年。
那难掩睥睨天地的霸道气场,哪怕周身没有外放丝毫力量,却让下方数十万军卒本能心生敬畏。
那原本停滞四百余年的境界壁垒,如同薄纸一般应声破碎。
最终稳稳踏入一片全新境界:溯源境。
青年眼底没有讶异,只有一片淡漠。
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未调动分毫气血,仅仅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虚空顺着指尖轨迹层层剥落,纵深开裂。
若是数息之前,他想要撕开虚空,至少要动用自身力量。
可如今溯源境的他,抬手便可做到,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空间阻力。
他闭目瞬息,片刻后睁开。
“原来这就是溯源吗……”
轻轻呢喃了一声。
溯源,挣脱天地规则束缚,直接追溯天地武道本源。
过往打磨的所有霸拳,天罚淬炼的肉身蛮力,穷尽一生领悟的拳意,尽数沦为无用末技。
如今的他,一举一动,皆是调动天地本源。
若是对上突破之前的自己,无需任何招式,仅仅一根手指便可碾杀。
知晓因果,心念通透。
虚空之上的封无尘转身,对着大周帝都的方向跪拜隆重行了一礼。
一礼毕,身形直接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始至终,也未曾低头看过北疆战场一眼。
第57章 衡渊悲鸣,武王归寂
而在封无尘和迦夜未分出胜负之前。
另一方的战场早已尘埃落定。
东侧战场,周擎岳凌空而立。
挺拔如山的身躯此刻略微佝偻,胸前五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撕裂战甲,鲜血淋漓。
握住衡渊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淌,一滴滴砸入下方虚空。
覆盖四周的黑色刀域【百钧刀垠】更是残破到了极致,领域边缘已经开始自主溃散。
反观对面的阔尔汗,胸前仅有两道刀痕。
虽然他看似年老体衰,可也是实打实的归墟后期。
归墟中期与归墟后期,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哪怕周擎岳倾尽了全力,也难以逆伐。
阔尔汗指尖摩挲着苍獠刀粗糙的骨纹刀柄,双眸盯着狼狈不堪的周擎岳,语带着轻蔑:
“大周武王,你已经力竭了,安心上路吧。”
话音刚落,阔尔汗手中苍獠刀光一闪,五道灰黑刀气破空而出,朝着周擎岳袭去。
嗡
虚空被切割出五道笔直白痕,五道刀气转瞬即至。
周擎岳咬紧牙关,强忍右臂剧痛,横挥手中衡渊连环劈挡。
五道沉闷碰撞声响起,强横的归墟后期刀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
鲜血顺着刀柄喷涌,身子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喉头一甜当即呕出鲜血。
不等他借格挡后的间隙恢复,阔尔汗手腕连抖。
六道獠牙刀气层层叠加破空而出,威能一刀胜过一刀。
“凶牙连斩。”
周擎岳仓促硬接,层层递进的獠牙刀气接连斩在衡渊之上,金铁脆响连绵不绝。
刀气斩出之时,阔尔汗脊背微塌借力,苍獠直接高举头顶。
整片空域日光略微黯淡,无穷煞气汇聚而来,缠绕苍獠刀身燃起暗红妖异火焰。
“啸日摧锋。”
一刀劈落,赤色刀光横贯天穹,朝着周擎岳斩去。
咔嚓。
没有丝毫阻碍,残破的百钧刀垠从正中心被一刀剖开,彻底崩碎,再无修复可能。
赤色刀光余势不减,狠狠劈在周擎岳胸腹之前。
巨力轰然爆发,周擎岳如同断线风筝,被径直轰退十余里,沿途撞开数道虚空裂隙。
最终在高空艰难稳住身形,单膝半跪于虚空,左手死死捂住胸腹那差点把他斩成一刀两半的创口。
内里断裂的脏器顺着伤口流出,生命力飞速流逝。
只要方才刀势再重一分,他此刻已然被斩为两半。
阔尔汗慢悠悠直起微驼的脊背,锦袍衣袂被罡风轻轻吹动,带着上位者俯瞰蝼蚁的漠然,仰头发出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大周武王,不过如此。
大周王族盛名,徒有其表。
今日,我便以手中苍獠,当众斩下你的头颅,祭我狼国兵锋。”
说完,举起手中苍獠,刀光欲喷涌而出。
张狂的笑声入耳,周擎岳缓缓抬起头。
眼底一片冰冷死寂。
远眺远方的武王府将卒,再遥望了一眼千里之外的大周帝都。
浑身血气熊熊燃烧,他要献祭自身。
地面军阵之前,岳戎天第一时间捕捉到那股濒临寂灭的生命波动,脸色刹那惨白,不顾一切撕裂空间朝着高空疾驰。
“武王,不可!”
距离尚有二十余里,为时已晚。
周擎岳目光掠过疾驰而来的岳戎天,最终直视面前狂笑的阔尔汗,傲气的声音穿透罡风,响彻整片空域:
“我大周王族,可战死,不可受辱。”
轰!
赤红血气从他四肢百骸冲天而起,染红半边虚空。
周身三百六十道经脉尽数自燃。
百年苦修的归墟中期修为,剩余的几百年寿元,毕生凝练的肉身本源血气,同时点燃。
黑发转瞬染上霜白,面容飞速衰老褶皱,周身崩坏的气息逆势暴涨,硬生生跨越一个大境界,短暂触及归墟后期。
下一瞬,周擎岳的身躯开始从脚尖向上虚化。
化作无数赤红刀意流光,顺着衡渊长刀的纹路,尽数涌入刀体之内。
以身化意,以魂饲兵,身死道消,不留轮回。
原本素银刀身的衡渊,彻底转为漆黑,刀背流转湮灭般的暗红纹路。
虚空微微扭曲。
衡渊跨越空间阻隔,无视距离,瞬息之间出现在阔尔汗胸前。
狂喜的阔尔汗压根没有捕捉到衡渊轨迹。
直到刺骨死亡危机笼罩神魂,才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嗯?什么?”
连忙仓促横举苍獠刀格挡。
铮!
一声金铁脆响,苍獠刀瞬间布满贯穿性蛛网裂痕,下一刻化为粉碎。
衡渊毫无阻滞,漆黑刀身从阔尔汗前胸横穿而过。
“怎……怎么可能……”
阔尔汗双目圆睁,苍老面皮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大量黑红精血,锦袍前胸瞬间被血水浸透。
从刀身穿透的创口开始,细密的黑色刀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止肉身,连内里神魂本源都被同步斩断。
暮年本就衰弱的神魂,压根抵挡不住人刀同归的湮灭刀意。
阔尔汗整个身躯化作点点莹白微光,消散在罡风中,尸骨无存。
半空之中,衡渊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低沉的嗡鸣。
悲戚之意透过刀意传遍天地,那是兵刃感念主君消亡的悲鸣。
刀身暗红纹路快速褪去,漆黑光泽消散,刀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嗖!
一道黑光划破长空,无视虚空阻碍,稳稳落回大周军阵正前方,笔直插入干裂的土地之中,依旧不停低鸣震颤。
无数武王府将卒望着眼前的衡渊。
半息之后,悲痛沙哑的嘶吼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响彻平原的滔天悲音。
“武王……”
……
西方半空之中。
狼国大汗巴图尔手握天牧圣剑,感知到迦夜上尊和王叔阔尔汗已经陨落。
看着眼前被无穷青色流波包裹的林苍渊,疲惫开口。
“既然他们已经结束,那我们就一招定胜负吧。”
说完手中天牧剑光大涨。
林苍渊面色凝重:“好,如大汗所愿。”
【沧澜万流域】青色弥漫。
第58章 北域狼国覆灭
金黄与青蓝两色领域在高空泾渭分明。
巴图尔身后展开的【狼庭圣疆】中,无数狼族魂影仰天嗥叫,苍茫古老的祭祀之音回荡域场。
林苍渊周身的【沧澜万流域】则水汽翻涌,万千道碧蓝水流纵横交织,生生不息。
两人战斗许久,灵力近乎枯竭。
“天牧圣剑,承先祖之威。 ”
巴图尔双手高举圣剑天牧,狼庭圣疆内所有狼族魂影瞬间融入剑身。
圣剑通体泛起金黄圣光,裹挟狼国气运与毕生本源灵力,劈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金黄斩击。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寂灭,连罡风都被斩为两半。
圣裁?天牧一斩。
这是玉石俱焚的绝杀,亦是狼国最后的荣耀。
林苍渊面色沉静如水,双掌在身前缓缓合拢。
沧澜万流域内万千水流倒卷升空,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层叠一层,一浪接一浪,最终凝成一道横贯长空的碧蓝沧流。
水流绵绵不绝,蕴无尽生息 。
千澜无尽?沧流恒世。
下一瞬,两道极致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金黄圣剑斩击与碧蓝沧流洪流死死抵住,交界处空间不断崩碎又弥合,刺耳的撕裂声连绵不绝。
起初双方势均力敌,可数息之后,巴图尔的后继无力彻底显露,圣剑斩击的威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而沧流恒世如水绵延,后劲绵长,不断消磨,吞噬着圣剑锋芒。
“可惜……”
巴图尔喉头涌上一口金血,眼底满是不甘。
最终,碧蓝沧流彻底击穿金黄斩击,余势不减,径直洞穿了他的胸腹。
温热的血水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巴图尔低头望了望胸口贯穿的沧流痕迹。
艰难地转过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下方王庭的方向。
眼底有不甘,有怅然,有对故土的最后眷恋。
紧握圣剑天牧,身躯失去支撑,从几千米高空直直坠落,轰然砸在下方广袤平原上,扬起漫天尘土。
高空之上,林苍渊口中接连呕出数口鲜血,沧澜万流域应声溃散。
身形晃了晃,勉强悬停在半空,已然失去再战之力。
至此,雄霸北方的狼国最后归墟境强者,尽数寂灭。
王庭城墙之上,十万狼国守军眼睁睁看着大汗坠落。
先是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成片哀哭之声。
士卒们瘫软在地,如丧考妣,有人手中战刀哐当落地,士气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战心。
大周这边,无数将士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到岳戎天身上。
此战大周折损武王周擎岳,林苍渊和周松年重伤,仅剩岳戎天一名保有完整战力的归墟境。
三军静默,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最终将令。
卫沧澜上前一步,傲气凌然:“大将军,狼国归墟尽灭,军心已散,咱们直接杀过去吧。”
身后一众战将纷纷出列附和,战意高昂,杀声隐隐。
岳戎天闻言正欲开口,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大将军,武王大军阵营突发骚乱,将士们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失控了。”
岳戎天眉头紧锁,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下。
随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武王大军方向疾驰而去。
刚落至阵前,便见一群武王麾下的战将,亲兵围着首席幕僚陈伯庸和孙明远激烈争吵。
人人双目赤红,腰间战刀已然出鞘半寸。
陈伯庸一身文官袍服,竭力高声安抚,可被复仇怒火冲昏头脑的将士们,根本听不进半分劝诫。
“大军阵前喧哗成何体统,军纪何在。”
岳戎天沉声厉喝,灵力裹着声音传遍全场,喧闹的人群瞬间一静。
一名身材魁梧的战将跨步而出,此人名为韩烈,是周擎岳一手提拔的亲军统领,天穹巅峰修为,追随武王数十年。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厉声怒喝:“狼国狗贼害死武王,我等要为武王报仇。”
“报仇!报仇!”
身后将士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天穹。
岳戎天面沉入水。
“战前狼国大汗曾有约,高端战力对决若落败,便举国请降。
此时妄动刀兵,便是置约定如无物。
而且刀兵一开,底下无辜士卒又要殒命多少?”
韩烈闻言,没有辩驳,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后密密麻麻的十五万武王大军。
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刃指向狼国王庭方向,振臂高呼:
“我韩烈,今日要为武王报仇,兄弟们,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
十五万将士齐声嘶吼,声震云霄。
人人皆拔刀出鞘,雪亮刀光连成一片星海,杀意冲霄。
“既然不怕,那就随我冲,屠灭狼国狗贼!”
韩烈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径直朝着狼国军阵杀去。
身后的天穹、揽川境战将紧随其后,武王府的冲锋号角同时吹响,呜呜之声传遍原野。
十五万武王大军如山洪决堤,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前方十万狼国阵列汹涌冲去。
后方世家与江湖武者联军的阵列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武王大军都冲上去了,咱们怎么办?”
“他妈的还能怎么办,咱们千里迢迢来北疆,不就是为了杀敌立功?眼前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一起杀过去!”
一名世家家主高声回应,当即腾空而起,带着自己族中子弟,朝着战场冲去。
其余首脑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生怕落于人后,各自下令麾下冲杀而出。
人群之中,陈伯庸看着身旁同样拔刀出鞘的方鹤,沉声问道:“你也要去吗?”
方鹤望着前方奔涌的人流,头也不回。
“武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岂能不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展,腾空而起,汇入冲锋的洪流之中。
陈伯庸望着前方漫山遍野的将士,长叹一声。
坚持的理智、规矩、章法,在这一刻都被滚烫的热血压了下去。
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他略显书生气的面容。
“我虽是文官,也知恩义。
岂能让同僚冲杀在前,我独龟缩于后。”
第59章 西路局势
低语声落,他身形缓缓腾空,提着长剑,跟着人流向前而去。
岳戎天立在半空,看着一道道身影从身侧掠过,明知此举违了战前约定,却也明白自己拦不住。
沉默片刻,终是只能长叹一声。
镇北军阵列这边,卫沧澜看着武王大军已经和狼国前锋交上手,杀声震天,急得直跺脚。
转头看向身边的王猛,急声道:“大将军人呢?怎么还不下令进攻。”
王猛摇头,也是一脸焦急:“不知道,方才去武王大营还没回来啊。”
卫沧澜又看向身旁的岳惊霜,岳惊霜秀眉紧蹙,微微摇头。
没有军令,擅自出兵便是越权。
眼看前方厮杀越来越烈,武王大军已经冲破狼国第一道防线。
卫沧澜猛地一咬牙,握住镔铁长枪,厉声大喝:
“不能等了,镇北军听我将令,擂鼓,随我杀。”
岳惊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卫大哥,你这是越权指挥,父亲事后必会重罚于你。”
“要罚那也是战后的事,岂能看着同僚在前方拼杀而弃之不顾。”
卫沧澜头也不回,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扑狼国王庭。
王猛二话不说,拎着环首战刀紧随其后。
岳惊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犹豫片刻。
终究还是一咬牙,提着长枪腾空跟了上去。
镇北军将士见三位主将都已冲锋,再无迟疑。
纷纷抽出战刀,握紧长枪,伴着震天喊杀声,如潮水般冲杀而出。
岳戎天立于半空,见三军已动,大势所趋之下,以是事不可为。
不再犹豫,抬手沉声下令:
“擂鼓,全军进攻!”
咚咚咚 …… 咚咚咚
厚重的战鼓之声响彻整片北疆原野,一声接一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大周四十万大军全线压上,漫山遍野都是玄甲洪流,朝着狼国王庭席卷而去。
王庭城楼之上,身穿锦袍的狼国少汗看着冲来的大周军队,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半空的岳戎天,厉声怒喝:
“岳戎天,你不讲信用,枉为大周主帅。”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方的韩烈目光一冷。
隔空一吸,地面一柄陨铁长枪落入手中,手臂青筋暴起,运力猛地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息跨越数里距离,径直洞穿狼国少汗的心口。
“死前还这么多废话。”
少汗双目圆睁,口中涌出鲜血,带着满脸不甘,直直倒在了高台之上。
双方大军彻底冲撞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血肉横飞,尘土蔽日。
狼国本就士气崩溃,高端战力全失,根本抵挡不住带着复仇怒火的大周军队。
被一路压制屠杀,节节败退。
有狼国士卒心神彻底崩溃,扔掉手中武器,跪倒在地埋头乞降。
可杀红了眼的武王将士哪里顾得上这些,一名普通士卒挥刀而过。
一阵寒光闪过,跪地者的头颅滚落尘埃。
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便再也无人能挡。
半日之后,厮杀渐渐落下帷幕。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王庭平原。
十万狼国守军无一生还,狼国王室成员,百官被屠戮殆尽。
狼国王庭在战火中化为焦土,断壁残垣间满是尸身。
原野之上,玄甲大周军队列阵而立,血迹染透了每一寸土地。
耗时两月,历经数场大战,伤亡将士无数。
那雄霸北方数千年的北域狼国,至此彻底覆灭。
……
……
北域残阳如血,狼国王庭的硝烟尚未散尽。
数千里之外的大周西路边境。
长漠原,同样的烽火早已燃了整整一月。
黄沙漫卷,遮天蔽日。
边境之上,大周营寨连绵数十里,玄甲士卒沿着沙丘构筑起一道道防线,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镇西大将军程威川亲率三十万镇西军主力,外加十万江湖武者,合计四十万大军压境。
可时至今日,战线仍旧死死钉在两国边境线上,难进寸步。
对面的大乾王朝,举全国之力。
共计一百五十万大军屯守长漠原纵深,沿荒漠沟壑筑起三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兵力是大周的三倍有余。
更棘手的是西域佛门,净土、普惠两大寺院高手尽出,加上大乾国内的归墟强者,一共十余归墟境齐聚长漠原。
西路军中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主位上,程威川身披玄铁战甲,指尖正轻轻叩着案上摊开的军事舆图。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大乾的兵力布防,红圈重重叠叠,几乎堵死了所有进兵路线。
抬眼扫过帐下众将,沉声开口:“大军压境一月,寸步未进。诸位都是军中宿将,可有破敌良策?”
帐下分列左右,左手首位坐着一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双目微阖。
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潭,正是隐世青玄宗太上长老许青崖。
此番大周西路唯一的归墟巅峰强者。
右手首位立着一名太监,面白无须,神态平和,正是皇室的安公公,归墟中期修为,自发而来。
再往下,是几名江湖世家和散修的归墟强者。
一员先锋率先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大将军!末将以为,可派五千精锐死士,连夜绕过长漠原侧翼,奇袭大乾后方粮道。断其补给,百万大军不日自乱!”
话音刚落,旁边一员老将便摇头否决:“此举行不通。大乾防线纵深百里,粮道沿途有至少两员归墟境坐镇护卫。
绕后奇兵一旦暴露,便是有去无回,反倒折损兵力。”
又一名战将上前一步,沉声道:“既然袭扰不成,便正面强攻。
以许前辈为尖刀,集中所有归墟境力量,强冲对方中路,撕开一道缺口。
大军随后压上,未必不能破局。”
程威川眉头皱得更紧,直接驳回:“你只知我方有许前辈,不知对方底蕴?”
屈指轻点舆图,语气沉重:“据可靠消息,大乾明面上便有三位归墟巅峰:净土寺主持,普惠寺主持,再加大乾皇室老祖。
其中更有一位神秘佛主,已然半步踏出归墟。
底下普通归墟境足足八人。”
“我方满打满算,一位巅峰、两位后期、三位普通归墟,高端战力差了近一倍。
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帐内瞬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僵持的根源从来不是兵力多寡,而是顶尖高手的悬殊差距。
西域佛门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
有人迟疑着开口:“要不…… 固守待援?等北面战场落幕,抽掉兵力回援西路,再图进取?”
这话一出,众人皆苦笑。
北面战局如何,谁也说不准,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分兵西顾。
程威川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右手边的安公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安公公,西路局面如此艰难,不知陛下…… 是否会出手?”
第60章 陌生女子
安公公微微欠身,语气不容置疑:“程将军,咱家私底下问过陛下,陛下言他不会插手四面战局。
西路,只能靠咱们自己。”
一句话,彻底掐灭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帐内气氛愈发低沉。
程威川指尖顿在舆图上,半晌,又缓缓转向左手首位的许青崖,语气多了几分敬重:
“许前辈隐世多年,交游广阔。不知前辈这边,可有法子周旋?”
一直闭目养神的许青崖,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老者眸中没有波澜:“老夫即刻传信,邀两位老友前来助阵。
一位是归墟巅峰,散修出身,与老夫有过命交情。
另一位是归墟后期,擅长杀伐。
收到传讯后,半月之内,必到长漠原。”
这话一出,帐内众将皆是精神一振。
两位援军加入,虽仍比不上大乾的巅峰数量。
却好歹缩小了差距,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完全没有抗衡之力。
程威川也是长舒一口气,颔首道:“有前辈两位老友相助,局面便宽裕多了。”
沉吟片刻,指尖沿着边境线缓缓划过,点破了眼下这微妙的僵局。
“其实,大乾也不敢主动进攻,否则凭其实力,可一战而尽灭我们。”
众将皆望过来。
“他们举国屯兵,看似势大,实则步步谨慎。”
程威川语气平静,“那位神秘佛主,始终未曾出现。
他们怕,怕逼得太狠,引动陛下亲自出手。
陛下的威慑,一直高悬于他们头顶,比多少大军都管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正是如此。
大乾有恃无恐守在边境,是吃准了大周兵力不足,难以强攻。
可他们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是忌惮周玄的无上实力。
双方就这么卡在长漠原上,彼此忌惮,互相消耗,比的是谁先撑不住。
“传令下去。”
程威川沉声下令:“大军继续稳守营寨,加固防线,各营轮值戒备,不许主动挑衅。
斥候日夜盯紧大乾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一切,等许前辈的两位老友抵达之后,再做定夺。”
“末将遵令!”
众将齐声应诺。
议事散去,众将依次出帐,帅帐之内很快只剩程威川与许青崖二人。
风沙拍打着帐布,发出沙沙声响。
许青崖指尖一翻,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符浮现掌心。
他指尖灵力微动,玉符亮起微弱青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穿出帅帐,没入漫天黄沙之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程威川望着帐外翻腾的黄沙,目光深邃。
北域胜败未定,西路僵持不下。
这场席卷天下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一条泛黄的官道之上,四道身影缓步而行。
走在左侧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裙,瞧着约莫中年模样。
眉眼清冷如霜,双目始终阖着。
周身气息淡得像一缕烟,踏在泥地上竟连半分脚印都未留下。
她身侧跟着似是她的弟子,双十年华,同样素衣执剑,抿着唇刻意绷出几分冷意,一举一动都在模仿其的姿态。
只是眼底还藏着未脱的青涩,修为一眼看出是揽川境。
右侧并肩而行的女子,却与之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一身绯色纱裙,赤着双足,莹白足尖始终离地面半寸。
任凭风沙卷过,不沾半粒沙尘。
她亦是中年形貌,眉眼却极是妩媚。
眼波流转间媚意暗生,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都透着熟透的风情。
她身后的女子一身粉裙,生得娇俏可人。
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打量沿途景致,同样是揽川境修为。
“师尊,按脚程算,再过一日,我们便能抵达长漠原镇西大营。”
素衣女子侧过身,对着她师尊微微躬身,声音清冽,恭谨得一丝不苟。
不等应声,一边的妩媚女子先掩唇笑了,声线柔媚,尾音微微上挑:
“哟,沈寒衣,瞧你这小徒弟,倒是比你还急。
也是,咱们在山里窝了百余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想瞧瞧热闹。”
她说着斜睨沈寒衣一眼。
“倒是你,走得慢吞吞的,再晚些,说不定那群和尚都要打进来了。”
沈寒衣眼皮未抬,语气淡漠:“你若急,自行先去便是。”
“那可不行。”苏云岫轻笑一声,绯色裙角在风里漾开弧度。
“没你在旁看着,我万一失手打死几个和尚,岂不是又要被你念叨半辈子?”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却没半分火气,反倒透着百十年针锋相对磨出来的默契。
两名年轻女子早已习以为常,低着头跟在身后,不多插一言。
她们自幼随师尊在深山修行,这是第一次踏足战场,心里既紧张又好奇。
“师尊,咱们这次去定能相助大周打退那群西域和尚。”
一会儿之后,粉裙女子双拳握了握,一脸笃定开口。
“小妙嫣,你这就看不起你师尊我了,那群和尚,我一人就能打一群,你寒衣师叔是来凑热闹的。”
“云岫师叔,我师尊上次比试可是赢了你的。”
素衣女子听到对她师尊的诋毁,当即反驳。
苏云岫身形一闪,到了她的近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哎呦,小洛凝,那是你师伯我看她年纪大让着她的,就你还当真了。”
阮洛凝即使被捏着脸,也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瞪着她。
“呦,这生气的小表情真可爱,再让师伯多捏一下。”说着就欲再伸出手。
“够了,别欺负洛凝。”沈寒衣淡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云岫当即停下了动作,口中嘟囔着真没意思,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沈寒衣,你说我们这次能获得大周气运的认可吗,溯源之境啊,不知道是何种光景。”
她们不归属于哪一个国家,周玄此前说只有大周子民才能突破归墟。
收到消息后,她们就相约往西路边境战场而来,欲帮助大周攻伐大乾,从而获得认可。
归墟境巅峰,她们已经踏足了几百年。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能突破,也要抓住。
“尽力即可,此次不行,那就下次,总有机会。”
淡漠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第61章 双姝临营,尘名惊世
一日光景转瞬即过。
连绵数十里的镇西大营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玄色营寨顺着沙脊层层铺开,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巡逻甲士持戈往来,军威厚重肃杀。
“哇…… 师尊,这就是镇西大营吗?”
温妙嫣睁圆了眼睛,忍不住扯了扯苏云岫的衣袖,娇声惊叹。
“居然这么大,比咱们山里居住的地方气派多了。”
苏云岫斜她一眼,指尖轻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一座军营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温妙嫣垮下脸,委屈地瘪了瘪嘴。
“弟子自小跟着师尊在山里吃苦,哪儿见过这么多兵甲嘛……”
苏云岫又好气又好笑,没再数落她。
四人本就容貌绝色,气质卓绝,一位清冷如月下谪仙,一位娇媚入骨勾魂。
两名少女亦是绝色,行走在满是糙汉军卒的营门外,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巡逻的士卒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休整的江湖武者,世家私兵纷纷侧目。
连操练的喊声都弱了几分,四下里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不远处的土坡旁,几名世家子弟正围坐着饮酒歇脚。
为首的柳玉衡是柳家少主,父亲乃天穹巅峰修为,在西路世家里颇有分量。
平日里便是眠花宿柳的性子,是远近闻名的色中饿鬼。
他本正端着酒碗往嘴边送,眼角余光瞥见四道身影走近。
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半碗酒水晃出来洒了满襟,他却浑然不觉。
柳玉衡直勾勾盯着四人,眼珠像是粘在了她们身上。
目光从苏云岫饱满的身段扫到温妙嫣娇俏的脸庞,又在沈寒衣清冷的侧脸流连。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眼里的贪婪与色欲毫不掩饰。
猛地把碗往石桌上一砸,溅得酒水四溅,慌慌张张就站起身,动作太急还差点被石凳绊倒。
忙不迭扯了扯皱巴巴的锦袍,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带着几个跟班便色眯眯地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几位仙子,怎么跑到这风沙漫天的军营来了?”
柳玉衡凑到近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四人脸上,身上来回打量,语气轻佻。
“在下柳玉衡,家父乃是柳家族长,天穹巅峰的修为。
这大营里粗汉多,规矩乱,几位仙子这么标致,独自走动可太危险了。”
“不如到我柳家大营,那里安全。”
一边说一边往前凑,鼻尖都快凑到苏云岫跟前。
周遭围观的人见状,议论声反而小了下去。
有人面露嫌恶地转过脸,也有人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柳玉衡这德行不是头一回了,以往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路过,都要被他缠上。
碍于柳家势力,大多只能忍气吞声。
众人都以为,这四个孤身女子今日也难逃纠缠。
苏云岫见状,非但不恼,反倒眼波一转,对着他似笑非笑抛了个媚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玉衡瞬间魂都飞了,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面色涨红,呼吸都变得粗重,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口水差点顺着下颌流下来。
脚下踉跄着往前凑得更急,手都忍不住抬起来,想去碰苏云岫的衣袖。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美人…… 美人…… 跟我回营,保管你们……”
“不可杀人。”
一直阖目的沈寒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没带半分情绪。
苏云岫冷笑一声,脸上媚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远超归墟巅峰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四散开来。
周遭数十丈内,空气骤然一沉。
巡逻的士卒只觉得头顶像压了一座沉山,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有人甚至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股无形的重压,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柳玉衡几人首当其冲,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咯咯作响。
脸上的淫邪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恐惧。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天穹巅峰的父亲在这股威压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他想开口求饶,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两腿一软直接当场尿了裤子。
“要不是看在这是大周军营的份上……”
苏云岫娇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劲气轻轻扫过。
噗
柳玉衡与几个跟班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晕倒在地。
她出手极有分寸,未伤性命,却直接打散了几人丹田处的精元根基。
往后莫说调戏女子,就连近身都难,彻底断了这色欲熏心的毛病。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遭士卒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看向四人的目光里只剩敬畏,再不敢有半分杂念。
中军帅帐内,许青崖正与程威川对着舆图商议防线。
指尖刚点到流沙谷的位置,老者猛地站起身,面色骤然凝重。
“嗯?” 程威川一愣,放下手里的炭笔。
“许前辈,怎么了?”
“有高人到了。”
许青崖眉头紧锁,神识顺着威压来源扫过去,却像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探不到半分边际。
“气息极强,修为深不可测。”
程威川心中一动,连忙追问:“有多强?莫非是前辈请来的两位老友到了?”
许青崖缓缓摇头,神色比方才更沉:“不是。我探不出深浅,只知其境界绝不在我之下。
而且这气息…… 我从未见过。”
程威川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涌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西路僵持近两个月,最缺的就是顶尖战力。
莫名来了位不弱于归墟巅峰的高人,十有八九是冲着相助大周而来的。
“定是有前辈听闻西境战事,前来相助。”
他猛地起身,甲叶相撞发出脆响,“走,你我即刻出营相迎,万万不可怠慢了高人。”
说罢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许青崖神色凝重,紧随其后。
第62章 长漠对阵
两人快步赶到营门处,一眼就看见地上晕倒的几名世家子弟,以及周围惊魂未定的士卒,瞬间便猜透了前因后果。
程威川面色一沉,厉声怒喝:“我大周军纪何在,营门之前当众乱我军规,成何体统。”
当即回身吩咐亲卫:“把这几人拖下去,按军规重责四十军棍,革除随军之职,送回各自家族。”
处置完肇事者,程威川才快步上前,对着四人郑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在下镇西大将军程威川,治军不严,纵容下属惊扰贵客,程某在此赔罪。”
苏云岫掩唇轻笑,摆了摆手。
“大将军不必多礼,几个色令智昏的毛头小子而已,已经受过教训了,往后也没胆子再调戏女子。”
许青崖上前一步,对着沈、苏二人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两位前辈修为高深,敢问高姓大名?”
苏云岫挑眉,随口报出两个名字:“苏云岫,这是沈寒衣。”
身后的温妙嫣委屈撇了撇嘴,她们两个当弟子的好没排面,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许青崖瞳孔骤然收缩,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失声开口:
“沈寒衣?苏云岫?你们…… 你们居然还在世!”
他生于二百多年前,最清楚这两个名字的分量。
那是三百年前江湖上最耀眼的传奇之一,以女子之身登临武道绝巅,压得同期男修抬不起头。
她们不仅实力惊世,更是艳名传天下,不知多少名门豪杰,武道天骄甘愿拜倒裙下。
只是在某段时间,二人彻底销声匿迹。
江湖上早有传言说她们为了突破归墟之上,遭受天罚而死,不知多少武道强者为之神伤。
谁能想到此刻竟会在西境大营重逢。
程威川虽不熟知三百年前的江湖秘闻,但看许青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知二人绝非凡俗。
待听清是两位半步踏出归墟之境的前辈有意相助大周。
他更是喜出望外,当即拱手:“两位前辈肯驾临西境,实乃大周之幸。
程某这便命人备下接风夜宴,为两位前辈洗尘。”
一直闭目静立的沈寒衣,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用了。”
……
十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十日里,镇西大营始终按兵不动。
各营轮番加固营垒,打磨军械。
表面上与往日无异,实则全军养精蓄锐。
憋了许久的战意,越积越盛。
这日凌晨,天光大亮。
晨风里还带着些许的凉意,点将台前已是黑压压一片。
伍长以上军官,按营列阵,玄甲严整,戈矛如林。
程威川一身墨色铁甲,扶着腰间佩剑立于点将台正中。
目光扫过台下诸人。
没有堆砌辞藻,只运足了灵力,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养兵月余,今日出战。
大乾兵多,却不是铁打的。
此战,有进无退。”
话音落下,台下轰然应诺。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声浪叠着声浪,直冲云霄。
“全军开拔!”
程威川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长漠原。
号角声连绵响起,呜呜咽咽荡在军帐上空。
各营依序出营,步卒列成方阵踏在前头,骑兵分置两翼护着侧翼。
四十万大军汇成一道玄色洪流,踩着泥沙稳步推进。
脚步落处,尘烟四起,连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大乾前沿哨塔上,斥候手搭凉棚望着远处升腾的漫天黄沙,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
“大周出兵了!快!回报大帅!”
哨塔下的斥候翻身上马,狠抽一鞭,战马吃痛长嘶,朝着中军方向狂奔而去。
大乾中军帅帐内,三军主帅萧毅正指着舆图与众将布防。
他年近五旬,头发已有些霜白,一身铁甲磨得发亮。
戎马半生,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是大乾军民口中公认的战神。
听闻斥候急报,帐内众将皆是面面相觑。
大周龟缩边境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敢主动进攻?
萧毅指尖顿在舆图上,眸色沉了沉,随即冷笑一声。
“程威川这老匹夫倒是沉不住气了。既然他想打,本帅便遂了他的愿。”
“传我将令,全军出营,依三道防线列阵,本帅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
军令传下,营门次第大开。
一百五十万大乾军兵分多路,奔赴预设战场。
旌旗铺天盖地,远远望去,竟似望不到边际。
时至正午,烈日高悬。
长漠原的开阔地上,大乾军阵早已布好。
一层叠着一层的步卒方阵,弓手阵列,骑兵队伍梯次排布,纵深数十里,一百五十万人连绵近百里。
军容严整,杀气冲天。
地平线的尽头,玄色洪流缓缓浮现。
大周军队步伐沉稳,一步步推进到三箭之地外,随着号令声齐齐止步。
阵型迅速变换,盾兵在前,枪兵随后,骑兵两翼展开。
不过短短片刻,便结成了严整的冲阵。
萧毅打马出阵,望着对面同样出阵的程威川,运足灵力朗声大笑,话里满是讥讽:
“程威川,你龟缩在边境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怎么今日舍得出来了?
莫不是你大周皇帝强行命你来寻死?”
声音裹着灵力传遍战场,大乾阵中随即响起一片哄笑,意在扰乱大周军心。
程威川神色不变,声音平稳有力:
“我军不过是养精蓄锐罢了。
今日一战,定大败尔等,尔等等着引颈受戮吧。”
“养精蓄锐?还要我们引颈受戮?”
萧毅嗤笑一声,扬声反问。
“就凭你这四十万人?程威川,你哪来的自信?”
“哪来的自信,呵,等会儿你便知道了。”
程威川不与他多辩,拨转马头回到己方大军阵前。
高举佩剑,灵力裹着声音炸响在全军耳边。
“将士们!对面是一百五十万大乾军,你们怕不怕!”
“不怕!”
阵列最前的天穹境战将率先振臂高呼。
紧接着,数十万将士齐声嘶吼。
“不怕!不怕!”
声浪震彻原野。
“好!”
程威川剑锋斜指长空。
“陛下在神都看着我们,此战若能活着回来,本将亲自为你们请功。
朝廷封赏,一分不少。”
手腕猛地沉下,厉声下令:
“擂鼓!全军进攻!”
第63章 战起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响彻整片战场。
先锋庞定荒手提九环厚背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天穹中期的灵力尽数放开,吼声如雷:
“兄弟们,随我杀。”
近两百万人汇聚的战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煞气冲天而起。
压得连天穹境修士都无法御空而行。
所有人都只能踏地冲锋,玄甲洪流顺着平缓的草地向前涌动。
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而位于队伍最后方的江湖武者阵列里,却慢了半拍。
不少江湖人本是抱着混军功,捡好处的心思投军,何曾见过这等百万级的绞杀场面。
望着对面漫山遍野的大乾军卒,听着震耳的喊杀声。
不少人脸色发白,脚步下意识往后缩,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畏畏缩缩的,跟娘们似的!”
一声怒喝炸响,满脸刀疤的铁刀江横提刀勒马,回头瞪着身后众人。
“既然选了上战场,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就算我等尽数战死沙场,朝廷也会记功,陛下更不会忘了咱们的功劳。
既然这么怕死,那干脆回家奶孩子去吧。”
说罢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再多言,提刀便朝着战场前方冲去。
周围的江湖武者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怯意渐渐被血性顶了上来。
有人呼朋唤友,有人拔刀嘶吼,纷纷策马提兵,跟着江横的身影往前冲去。
原本散乱的江湖阵列,竟也汇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头。
大乾阵前,萧毅看着直冲过来的大周军队,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渐渐凝重。
他戎马半生,太了解程威川的性子。
此人用兵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今日以四十万主动强攻一百五十万,太过反常。
难道……大周皇帝周玄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摇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何等身份,若要出手,开战之初便会亲临。
断不会等到两军对垒才暗中现身,堂堂无上强者,不屑行此偷袭之事。
“萧大将军面色如此不好看,是想到什么了?”
身旁传来一声淡笑。
说话的是大乾皇室老祖乾弘,一身锦袍,须发皆白,归墟巅峰的气息沉稳如山。
他抚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区区四十万乌合之众,也值得你如此上心?”
萧毅也不瞒他,沉声开口:“程威川行事素来稳妥,今日反常强攻,臣担心他暗藏后手。”
乾弘老祖闻言,仰头放声狂笑,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后手?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周玄那小儿不出手,谁来也没用。”
在他身侧,净土寺主持玄寂,普惠寺主持慧空齐齐双手合十。
面带微笑,眼神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三位归墟巅峰坐镇,暗中还有佛主坐镇。
在他们看来,战局早已稳如泰山,大周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浪花。
听着三人的笑声,萧毅心底的不安渐渐压了下去。
也是,有三位归墟巅峰的前辈在,纵有后手又能如何?
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沉声传令:“擂鼓!全军结防御阵!弓手搭箭!”
呜呜的号角声伴着战鼓响起,大乾军阵迅速变换阵型。
盾兵上前立起大盾,弓手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冲来的玄甲洪流。
大周前锋冲至一箭之内时,大乾军阵中帅旗猛地向下一挥。
“放箭!”
传令兵的嘶吼伴着令旗落下,弓弦齐颤的嗡鸣瞬间连成一片。
上万名弓手同时松弦,羽箭密密麻麻腾空而起。
遮天蔽日地朝着玄甲洪流倾泻而下,破空锐啸盖过了风声。
前排大周盾兵反应极快,齐齐将一人高的铁盾砸进沙地,盾墙连成一道黑色长线。
箭雨砸在铁盾上,叮叮当当的脆响密如雨点,火星在盾面四溅。
可盾墙终究挡不住所有箭矢,仍有不少流矢越过防线,扎进后排士卒的肩颈,胸腹。
惨叫声接连响起,中箭者倒在草地上,很快便被后续涌来的脚步踩过,连呻吟都来不及发出。
阵型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向前推进。
玄甲士卒踏着同伴的尸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轮箭雨刚过,萧毅见没能冲垮大周阵型,眼神一沉,当即厉声下令:
“全军冲锋!”
号角声骤然拔高,一百五十万大乾军兵分三路,汇成土黄色的洪流,迎着对面的玄甲大军迎面冲去。
战场上尘土飞扬,两军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拉近。
冲在最前方的庞定荒面不改色。
手中九环厚背刀横在胸前,天穹境的罡气破体而出,在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
密集的羽箭撞在光盾上,瞬间被罡气绞成两截。
簌簌落在马蹄前,连他的战甲都没碰到半分。
眼看迎面而来的大乾士卒已至十步之外,庞定荒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着猛地提速。
手腕一沉,长刀顺着冲势斜斜挥出,数丈长的淡金刀罡横扫而过。
“噗嗤”
冲在最前的一整排大乾士卒连人带甲被齐齐斩为两段。
温热的血雾瞬间喷溅开来,染红了脚下青草,残肢碎甲散落一地。
战马踏过尸骸,庞定荒径直撞进了敌阵。
九环厚背刀左劈右砍,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刀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周身数丈内,普通士卒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外泄的刀气绞杀。
他如同猛虎闯进羊群,所过之处尸骸遍地,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大乾军阵里,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眼看麾下士卒被这般肆意屠戮,大乾阵中一名天穹中期的战将目眦欲裂。
当即提枪策马冲出阵营,厉声怒喝:
“好胆!贼子安敢以强凌弱,看我来斩你!”
这人一动,两军阵中的天穹境战将纷纷动了。
数十道身影各自寻上对手,五颜六色的罡气碰撞炸开,轰鸣声此起彼伏,灵光在军阵当中交错闪烁。
交手不过数息,高下立判。
第64章 归墟登天
大乾的天穹境数量略少于大周,很快便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反观大周这边,天穹境数目反倒多出一截,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压得对手喘不过气。
这差距并非偶然。
大乾境内的世家与江湖武者消息灵通,大周皇帝周玄隔空覆灭百万大军的事迹已经传遍。
皆心知大乾毫无一分胜算,谁也不肯白白来前线送命。
他们没有在大乾内部掀起骚乱就算很好了,就连民间隐世的归墟散修都躲得远远的,不愿亲趟这趟浑水。
而大周西边的世家和江湖人则同仇敌忾,能带的战力尽数带到了前线。
此消彼长之下,天穹境的差距自然拉开。
大乾帅旗之下,萧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开战不过片刻,天穹境便落入下风。
地面阵线也被对方先锋撕开缺口,开局之不利,远超他的预料。
身旁的乾弘老祖却浑不在意。
抚着胡须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蝼蚁再多,终究还是蝼蚁。
让他们占一会儿上风又何妨?
真正决定这场仗胜负的,从来不是这些虾兵蟹将。”
话音落下,乾弘老祖身形缓缓腾空而起,归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笼罩了整片战场。
他负手立于半空,目光扫向大周阵营,声如洪钟,滚滚传遍四野:
“大周的归墟同道,可敢随老夫高空一战!
莫要让余波毁了这百万大军,失了身份。”
说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虹直冲高空。
身后,净土寺玄寂主持,普惠寺慧空主持齐齐低诵佛号,两道僧袍身影紧随其后,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余下的归墟境也不敢怠慢,纷纷运转灵力腾空,跟着三位巅峰往高处而去。
归墟级的碰撞余波太烈,若是在地面开打,百万大军都要被殃及大半。
大周帅旗旁,程威川转头看向身侧的许青崖,神色郑重,深深拱手:
“许前辈,高空一战,事关全军生死,拜托了。”
许青崖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左侧是一身青衫,背负长剑的李寻幽,同为归墟巅峰。
右侧是手提玄铁长枪的贺孤尘,归墟后期修为,都是他邀来的旧友。
“李兄,贺兄。”
许青崖朗声一笑。
“倒是许久未曾并肩作战了。今日我等便一起,会一会这大乾和西域佛门的高手。”
李寻幽微微点头,神色沉静如水。
贺孤尘则长枪一振,枪尖发出清越嗡鸣,朗声道:“正该如此!”
许青崖当先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李寻幽,贺孤尘紧随其后。
余下的大周归墟境也纷纷运转灵力,化为道道流光,追着前者往天穹而去。
地面之上,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依旧震天,百万大军的血肉绞杀还在继续。
而高空之中,双方的归墟境分列两端,气息碰撞引得虚空微微震颤,周遭风云都随之变色。
大乾一方足足站了十二道身影。
三位归墟巅峰卓立在前,乾弘老祖锦袍飘飞,周身隐有龙气盘旋。
玄寂、慧空两位主持僧袍猎猎,身后佛光如轮,庄严厚重。
往后则是以归墟后期的净土寺玄真为首等十名归墟修士,僧俗并列。
反观大周阵营,满打满算只有八人。
许青崖,李寻幽两位巅峰并肩在前,道袍与青衫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贺孤尘,何望机、苏墨渊三员后期分列两侧。
安公公立于中位,华袍裹着瘦削身形。
最后是两名归墟前期的散修,气息明显弱了一截。
人数,境界皆落下风。
一眼望去,强弱分明。
乾弘老祖目光扫过大周众人,仰头放声狂笑。
声浪裹着归墟巅峰的威压滚滚散开,震得周遭罡风都为之停滞。
“八个,区区八名归墟,也敢主动掀起决战?
许青崖,你怕是在山里待久了,忘了死字怎么写。”
许青崖神色平静,袍袖在风里微微拂动。
“强者之境,从来不是靠人数堆叠出来的。”
“好!好一个不靠人数。”
乾弘老祖笑得更盛,目中寒芒乍现。
“那老夫便来称量称量,你这所谓的强者,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刚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白虹,掌风裹挟着皇室龙气,直奔许青崖而去。
乾弘一动,全场瞬间开战。
李寻幽长剑呛然出鞘,玄青色剑气冲霄而起,径直迎上了净土寺玄寂主持。
何望机和苏墨渊二人默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分进合击,缠住了普惠寺慧空主持。
贺孤尘提枪纵跃,枪尖赤红如焰,直指净土寺玄真高僧。
而四名大乾归墟中期心照不宣,身形同时闪动,从四个方向齐齐扑向孤身而立的安公公。
剩下四名大乾前期修士则两两成组,分别朝大周两名前期散修压去。
刹那之间,各色的归墟领域在数千丈高空接连亮起。
金色的佛门净土,玄青的剑域,赤红的枪意领域……
大大小小的领域各自撑开独立战圈,光晕交织,将整片空域染得驳杂陆离。
归墟级的破坏力太强,众人不约而同拉开距离,避免领域碰撞殃及同僚。
百里虚空被切割成六处战场,轰鸣声此起彼伏,空间在灵力冲击下不断碎裂,又缓缓弥合。
最核心的战圈里,乾弘老祖与许青崖甫一交手,便直接催动了全力。
乾弘老祖掌法一变,皇室秘传《乾元龙象掌》运至巅峰,领域「乾元龙域」轰然铺开。
土黄色的龙气凝成实质,一头数百丈之高的龙象虚影踏空而立。
象鼻卷着风雷,龙鳞泛着金光,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空间阵阵震颤。
起手便是杀招《龙象踏天》,龙象虚影高高抬起巨足,带着崩山裂海之威狠狠踩下,脚下虚空寸寸崩塌。
许青崖不闪不避,《青玄归元》运转到极致,领域「青玄天域」同时展开。
淡青色的道家玄气如水波般扩散,与乾元龙域狠狠撞在一起。
交界处灵光炸开,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玄元卸乾坤》
左掌画圆,掌心气旋急速旋转,将龙象巨足的万钧之力顺着空间裂隙引向虚空乱流。
《青涛万重叠》
右掌随即跟进,掌力层层叠叠如江海倒悬。
千层万叠的青色掌印顺着对方掌势的缝隙反拍出去,每一道掌印都带着崩碎空间的力道。
第65章 互有优劣
两人都是浸淫巅峰数百年的老牌强者,一招一式皆返璞归真,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乾弘掌掌刚猛,龙象虚影横冲直撞,将大片虚空打得支离破碎。
许青崖则掌法绵密圆转,青玄天域如渊似海,卸力,引劲,反击一气呵成。
任凭对方攻势如何狂暴,都能稳稳接住,再顺着力道反击回去。
拳掌相交的闷响如惊雷连环炸响,二人从罡风层打到万丈之高的虚空裂隙带。
又从裂隙边打回云层之上,所过之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罡风与乱流搅成一团。
数百招过去,两人周身气息依旧鼎盛,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另一侧,李寻幽与玄寂的战圈,是一面倒的碾压,亦是全场最锋锐的光景。
李寻幽剑修一道,攻伐本就冠绝同境。
长剑出鞘的刹那,他的领域《青冥剑域》便已铺展十里。
无穷无尽的玄青色剑气自虚空中滋生,每一道都锋利得能割裂归墟护体罡气。
剑域之内,空间都被剑气切割得细密如网。
剑指一点,起手式《剑破万千》便化作万千剑雨,密密麻麻朝着玄寂射去,生生冲散了漫天佛光。
玄寂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小觑。
口中梵音高诵,净土寺秘传功法《金身伏魔》全力催动,领域《金刚净土》轰然展开。
金色的佛国之中,一尊千丈高的伏魔金刚法相缓缓站起。
金身琉璃光流转,手持伏魔禅杖,周身环绕着无数金刚护法虚影。
《金刚镇世》
禅杖裹着金色佛光狠狠砸下,佛力厚重如山,试图以佛门金身硬抗剑域锋芒。
禅杖与剑雨相撞,金色佛光与玄青剑气同时炸开,冲击波将周遭云层扫得一干二净。
可金刚法相刚一接触剑域深处的剑气,表层金芒便被削下大片,碎石般的金色碎片簌簌坠落。
李寻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绕着金刚法相疾走。
《青冥三十六剑》一招快过一招,剑气顺着法相的缝隙不断切入。
不过片刻,伏魔金刚法相便被削得支离破碎,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半边胸膛都被剑气掏空。
玄寂身上的大红袈裟被划开数道深长裂口,肩头和腰侧各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金色的佛血顺着伤口滴落。
连连后退,禅杖舞得密不透风,口中不断诵念往生咒加固金身,可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剑气。
一时间只剩下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全程被死死压制在剑域之中。
而另一边的战斗,局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归墟巅峰与后期的境界天堑,在这场围战中显露无遗。
慧空乃普惠寺主持,修的是《渡世经》,最擅持久战与防御。
见二人合围而来,他不慌不忙,领域《琉璃界》铺展开来,方圆数里化作金色琉璃佛国。
虚空生出九品莲台,空中漂浮着无数真言符文,佛力绵长浑厚,生生不息。
《琉璃佛手印》
双掌合十,百丈大小的金色掌印如山岳般拍出,正面硬撼两人的攻势。
对阵的两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玄剑门太上长老何望机主攻,一手《玄水寒锋剑》走轻灵破防路线,剑随身走,寒锋剑气刺骨。
剑尖凝着极寒冰晶,专挑佛力薄弱的符文缝隙下手。
洗墨池太上长老苏墨渊主牵制,《洗墨化涛诀》运转开来,《墨澜水泽域》墨色水流翻涌。
《墨缠锁脉》
无数黑色水绳如活物般缠向慧空四肢与禅杖,试图限制其出招速度。
开局百招内,二人一攻一缠,剑势加水牢交织成网,堪堪将慧空困在中央。
琉璃佛国的扩张也被暂时压住,一时难分胜负。
可随着战斗持续,归墟巅峰的底蕴优势便彻底显露。
慧空佛力越打越盛,净土琉璃界的光芒愈发炽盛。
口中低喝一声。
“渡世佛光普照!”
无量金色光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光波所过之处,墨色水流被纷纷蒸发消解。
何望机的剑气撞上佛光,威力也折损大半,连周遭的空间都被佛力淬炼得稳固异常。
何望机与苏墨渊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绝学。
《墨寒剑潮》
墨色水流与寒锋剑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巨大浪潮,朝着慧空狠狠拍去。
慧空神色不变,单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九品莲台虚影。
《莲台渡厄》
莲台层层绽放,硬生生接住了剑潮冲击。
一声轰然巨响,剑潮溃散,莲台也黯淡了几分,可慧空身形纹丝不动。
反观何、苏二人,灵力消耗加剧。
脸色微微发白,剑招衔接渐渐迟滞,水阵领域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
两人被佛力压得不断后退,阵型越收越紧。
虽仍在苦苦支撑,可谁都看得出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侧的贺孤尘与玄真的战圈,虽无巅峰战圈那般毁天灭地。
却也打得罡风倒卷,空间震颤。
贺孤尘掌中一杆玄铁长枪,修的是《烈阳贯云枪》,走刚猛突进路线。
《烈阳枪域》全力铺开,领域内赤红如焚,枪意凝聚成一轮轮烈日虚影,温度高得能熔化精铁。
《烈阳破阵》
枪尖一抖,赤红枪芒炸开数丈长,长枪如火龙出洞,带着灼烧虚空的高温直刺玄真。
玄真是净土寺玄字辈高僧,《枯禅铁杖法》守得固若金汤。
领域《枯禅菩提域》同时展开,灰褐色的禅意笼罩四方。
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能硬生生削弱对手的速度和力道。
《枯禅守拙》
玄真横杖格挡,禅杖上泛起菩提护体罡气,凝成一面数十丈许大的菩提光盾。
枪尖撞在光盾上,只炸起一圈圈金色涟漪,火星四溅,难进半分。
《铁杖开山》
待贺孤尘枪势渐弱,玄真随即反手一杖扫出。
禅杖裹挟着千钧重力,带着凝滞的禅意砸向对方肩头,守中带攻,沉稳老辣。
《流云穿岳》
贺孤尘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枪贴着禅杖滑过,枪尖刁钻地进行反击。
二人同为归墟后期,一个攻得猛如烈火,一个守得稳如枯山。
枪尖与禅杖每一次碰撞,都炸起大片灵光余波,烈阳枪域与枯禅菩提域反复拉扯,边界处时而赤红时而灰褐。
贺孤尘连出七记快枪,枪枪不离要害,都被玄真以铁杖尽数挡下。
玄真寻隙反击三杖,力劈华山,也被贺孤尘以枪杆卸力化开。
双方互有攻守,短时间内难分高下,暂时维持着均势。
而另一边的安公公,就老惨了。
第66章 岌岌可危
围攻安公公的乃是四名大乾归墟中期。
分占东南西北四方,将安公公死死困在核心,四人气息勾连,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四人各有来头:左首是净土寺玄悟僧人,一手《大庄严掌》刚正厚重,掌力凝如金石。
右首是普惠寺慧言和尚,指尖悬着一串碎魂念珠,专打神魂本源,阴诡难防。
正面立着大乾景王乾元景,手中斩岳刀寒芒四射,负责正面强攻。
最后则是普惠寺慧阴僧人,修习旁门禅法,十指指甲泛着黑煞之气,最擅刁钻偷袭。
四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定计,要先拿安公公这个最薄弱的突破口开刀。
一言不发,四人同时发难。
玄悟左掌拍出,金色掌印如山岳压顶,正面直取安公公。
乾元景斩岳刀横劈,刀罡裂空,卷着罡风斩向他腰腹。
慧言指尖念珠悄无声息飞出,灰光隐现,直钻眉心识海。
慧阴则身形一晃绕到侧后,黑煞爪风如毒蛇出洞,抓向他后心。
四道攻势从四方同时涌至,招式衔接天衣无缝,连半分喘息空隙都不留。
“真当咱家怕了你们不成!”
安公公尖喝一声,苦修百余年的《不坏童子金身》率先铺开,惨白如霜的护体光罩将周身封得严严实实。
同时,领域《寒阴童子域》轰然展开,周围空域温度骤降,连周遭罡风都凝成了细碎冰碴。
阴寒掌力在领域内威力倍增,虚空中甚至凝结出一层惨白寒霜。
双掌翻飞,宫廷秘传《寒阴化骨掌》使到极致,掌风阴毒刁钻。
《寒阴封脉》
左手硬生生接下玄悟的大庄严掌。
右袖翻卷,袖中掌力斜卸,将乾元景的刀罡引向旁侧虚空。
眉心神魂之力凝成细针,勉强震开袭至眼前的碎魂念珠。
后背护体金光暴涨,硬扛了慧阴一记爪风。
四招接下,他身形只晃了一晃,竟在合围之中稳稳站住了脚跟。
可四打一的差距,终究不是凭技巧就能抹平的。
四人眼神一对,瞬息变招。
玄悟与乾元景同时踏前一步,掌力、刀罡合二为一,狠狠轰在寒阴童子域之上。
巨响震得周遭虚空阵阵发颤,硬生生将安公公的全部注意力吸在了正面。
就在这刹那,慧言的碎魂念珠绕着领域边缘悄无声息滑到了身后,灰光大盛,直钻后脑海。
慧阴则五指成爪,黑煞之气凝如实质,抓向他后心命门。
安公公听得脑后风动,暗道不好,仓促拧腰回身,拼着神魂受震,一掌拍碎了袭来的念珠。
可这一转身,胸前顿时露出偌大破绽。
玄悟与乾元景怎会错过这等机会,二人再次同时发力,掌力与刀罡拧成一股粗长光柱,结结实实轰在寒阴童子域之上。
“咔嚓!”
一声刺耳脆响,领域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只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
狂暴的阴寒气流四下狂涌,与罡风撞成漫天白雾。
领域反噬之下,安公公气息骤然一乱,喉头涌上一口甜血。
四人根本不给她回神调息的机会,身形同时欺近,四道攻势齐齐落在他的不坏童子金身上。
护体光罩剧烈震颤,只撑了短短三息,便应声龟裂,崩散。
“噗!”
安公公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华袍碎裂数处,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身形踉跄着向后急退,脚下一滑差点坠落虚空,全凭脚尖勾着一缕罡气才勉强稳住。
仗着宫廷身法刁钻,在四人的缝隙间左闪右避,可伤口还是越来越多,面色惨白如纸。
“卑鄙!”
安公公尖着嗓子怒斥,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们大乾与佛门,就只会这般以多欺少吗!”
乾元景横刀而立,闻言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战场厮杀,只论生死,不论手段。你大周既然敢以八人挑我十二人,就得做好被围杀的准备。”
话音一落,他刀锋一振,又是一记刀罡劈出。
其余三人同时跟进,攻势比先前更猛,步步紧逼,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趁他病要他命,先拔掉这枚最软的棋子。
安公公咬着牙再挡两招,身形又坠了数丈,嘴角鲜血不住溢出,已然险象环生,随时都有殒命之危。
另一边的两名大周归墟前期散修,处境同样艰难。
狂刀门韩滔最先撑开领域,一口厚背狂沙刀斜指下方。
《狂沙刀域》展开后的数里范围内黄沙翻涌卷动,无数细碎刀气藏在漫天沙雾之中。
既能遮蔽对手视线,又能增幅自身刀势,是狂刀门压箱底的领域手段。
韩滔本想借沙雾拉开距离后再寻隙反击,可对面两名佛门武僧不给他机会。
净土寺玄刚僧人掌中月牙禅刀一震,《金刚刀域》化作淡金色光幕。
佛门罡气涤荡四方,漫天黄沙遇金光便纷纷溃散沉降。
普惠寺慧铁僧人双圈齐舞,《缚金域》内无数鎏金圈影在域中穿梭盘旋。
两重佛门领域交叠生辉,金光煌煌,瞬间便压得狂沙刀域收缩了近半。
玄刚禅刀当头劈落,金色刀罡借着域势威力暴涨,韩滔横刀硬架。
金铁交鸣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臂骨都隐隐作痛。
刚卸开禅刀力道,慧铁的金刚圈便顺着域中圈影缠了上来,圈刃擦着他手腕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韩滔怒吼一声旋身斩出漫天刀影,刀域内沙暴骤起,试图逼退二人重整态势。
可玄刚禅刀横封直撞,刀域硬生生撞散沙暴,慧铁双圈合击绞杀,瞬间便将刀影尽数砸散。
不过片刻,韩滔的狂沙刀域便被一直压缩,黄沙黯淡无光,连刀气都弱了三成。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凝聚的罡气垫都已虚浮不稳。
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金刚圈,骨头险些直接碎裂。
护体罡气被砸得明暗不定,细密裂痕爬满光罩。
又一招错身而过,禅刀擦着他脖颈斜劈而下,切断几缕发丝,冰冷的刀气割得皮肤生疼,差之毫厘便要身首异处。
韩滔惊出一身冷汗,刀势却已越来越慢,只剩招架之功,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另一侧的散修石砚,处境亦是岌岌可危。
第67章 偷袭
石砚以防守见长,掌中一尊玄铁砚台是本命兵器。
围攻他的乃是大乾皇室的两名老祖:乾泰与乾佑。
二人同为归墟前期修为,修皇室秘传《乾元铁骨功》,在宗室内坐镇近两百年,手段老辣。
石砚不敢有半分托大,掌中玄铁砚台凌空悬起。
本命领域《玄砚守御》以砚台为核心撑开。
墨色光域凝如实质,域中浮着百尊砚台虚影。
层层叠叠排布成守御大阵,厚重沉稳,寻常同境修士全力一击都难撼动其分毫。
可乾泰、乾佑二人对视一眼,周身玄黄色的皇室玄气同时升腾,两重《乾元破玄域》瞬间叠合展开。
域中铁气深深,玄铁短刺与玄铁重牌的虚影纵横穿梭。
刚一接触,便压得玄砚守御域向内凹陷。
乾泰掌中一对寒铁短刺,借着域势身形飘忽如鬼魅,专挑守御大阵的节点缝隙下手。
刺尖寒芒吞吐,每一点都精准落在砚台虚影的衔接处,悄无声息地磨损着领域根基。
乾佑则手提一面玄铁重牌,步法沉稳如岳。
每一次砸落都借着域势增幅千钧之力,正面硬撼光域核心。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每一次碰撞,玄砚守御域便黯淡一分,砚台虚影也随之崩碎数尊。
石砚全靠催动砚台本命法器死死撑住领域,连停歇的空隙都没有,灵力如开闸潮水般飞速消耗。
脚下踏着虚空罡气,每挡下一击,身形便要晃上一晃。
好几次乾泰的短刺擦着他胸前掠过,刺破护体罡气。
在衣襟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破洞,差之毫厘便要透胸而过。
乾佑看准他换气的破绽,一声低喝,重牌携着全身之力狠狠砸落,正砸在玄砚守御域的正上方。
轰然巨响中,墨色光域剧烈震颤,边缘处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石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数十招,石砚面色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
玄砚守御域薄得近乎透明,连砚台本体的古朴纹路都清晰可见,裂纹越来越密,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石砚心里清楚,一旦领域被破,失去守御屏障,在两名皇室老祖的合围之下。
自己绝无生还可能,甚至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百里高空的战局,已然清晰地分出了优劣。
大周八人之中,除了李寻幽稳占上风,贺孤尘和许青崖勉强持平,其余四处战场尽数落入劣势。
安公公更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身陨。
乾弘老祖与许青崖对轰一掌,各自退开数十丈。
余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人数与境界的双重差距。
绝非一句“强者不靠人数” 便能抹平。
便在此时,安公公一声闷哼,又结结实实挨了玄悟一记大庄严掌。
身形直直坠下百丈,口中鲜血喷涌如泉。
大周的归墟阵线,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罡风如刀。
凛冽的气流卷着细碎冰晶呼啸而过。
沈寒衣与苏云岫并肩立在罡风深处,周身覆着一层淡不可察的灵光,将刺骨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两人气息敛得丝毫不漏,俯瞰着下方百里空域的归墟厮杀。
领域碰撞的轰鸣隔着层层气浪传来,闷如惊雷。
苏云岫赤着双足,绯色裙角在罡风中轻轻漾开。
斜睨了一眼身旁始终阖目的沈寒衣,轻笑出声:“沈寒衣,我们再不出手,他们几个可就要不妙了哦。”
沈寒衣未动,睫毛都未颤一下。
苏云岫笑意更深,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若是在我们两人眼皮子底下还有人陨落,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太无能了些?”
话音刚落,她眉梢忽然微挑,目光扫过战场侧方一片空荡的虚空。
“咦?大乾居然还藏了一名归墟巅峰,老家伙倒是藏得挺深嘛。”
“还有,这些大和尚倒也真是无耻,居然以归墟之躯去欺负些普通人。”
她嗤笑一声,指尖灵力微微亮起。
沈寒衣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如冰。
没再多言,算是默许了苏云岫出手的打算。
下方百里战场,厮杀正酣。
许青崖与乾弘老祖拳掌硬撼数百招,龙象虚影与青玄掌力撞得虚空寸裂。
他始终分了一缕心神关照全局。
眼见安公公险象环生,还有两名前期散修的领域摇摇欲坠,心底的沉意越来越重。
便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啸=叫划破高空。
安公公被乾元景一记全力斩击结结实实劈中肩头,本就残破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翻滚着朝下方大地坠去,华袍染血,身形飘摇,生死不知。
“不好,安公公!”
许青崖掌力骤然暴涨,青玄天域的光芒瞬间炽盛三分,想硬生生逼退乾弘老祖抽身救援。
“怎么?想救人?视老夫为无物吗!”
乾弘老祖狂笑一声,早已料到他的心思。
《乾元龙象掌》催动到极致,数百丈的龙象虚影仰天长啸,掌掌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龙气翻涌间死死缠住许青崖,半步都不让他脱身。
两人周身的空间裂痕越来越密,许青崖几番冲击,都被乾弘老祖硬生生挡了回来。
眼见安公公的身影越坠越小,转瞬便要落入地面战场的乱军之中。
许青崖情急之下厉声高呼:“李兄,先去救援安公公!”
李寻幽闻言不做半分犹豫。
他本就压着玄寂打,此刻长剑一振,青冥剑域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横贯数里的璀璨剑河。
正是《青冥三十六剑》中的杀招《青冥断空》。
玄寂本就被剑气消磨得金身残破,哪里挡得住这倾力一剑。
禅杖刚横到胸前,便被剑河狠狠撞中,金身法相瞬间崩碎。
胸前被剑气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口中狂喷金色佛血,身形倒飞出去数里。
震退玄寂,李寻幽脚下灵力涌动,便要纵身去追坠落的安公公。
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刹那,他身侧数十丈外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爆发,没有半分声息。
一道漆黑如墨的爪影携着归墟巅峰的全力,直取他后心命门。
第68章 红裳踏空,步步红莲
李寻幽心中警兆狂鸣,仓促间拧腰侧身,却已是避之不及。
“嗤”
黑爪狠狠抓在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撕开,鲜血喷涌而出。
李寻幽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向前冲出白余长,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当即受了重创。
虚空之中,一名黑袍老者缓步踏出。
老者面容阴鸷,周身黑煞之气缭绕,正是大乾隐藏世家陈家的老祖:陈默,乃是归墟巅峰修为。
他自己本身并非甘愿来此搏命,可是陈家族长与少族长皆娶了大乾皇室公主,旁支子弟也多与皇室联姻。
全族上下被牢牢绑在大乾的战车上,他身为陈家老祖,不得不出山做这张暗藏的底牌。
“李兄!”
许青崖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厉声怒喝,声音里满是怒火。
“老鬼卑鄙!堂堂归墟巅峰,竟行暗箭伤人之事,你丢尽了我辈强者的脸面!”
而乾弘老祖却朗声大笑,声震虚空:“陈兄做得好!战场厮杀,只论胜负,不论手段。
是非曲直,从来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
陈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周身黑煞之气翻涌得愈发浓烈,指尖杀招蓄势待发。
旁边的玄寂也强忍伤势,口诵梵音,周身佛光重新凝聚,佛门杀招悄然成型。
二人一左一右,对准气息紊乱的李寻幽。
摆明了要趁他病要他命,联手将这位巅峰剑修斩杀于此。
另一边,击落安公公的四名大乾归墟中期在半空顿住身形。
玄悟、慧言、乾元景、慧阴四人神识扫过下方地面战场。
只见大乾天穹境节节败退,百万大军的军阵被冲开数道缺口,军心已有浮动之象。
乾元景眼中寒光一闪,冷声开口:
“未想到大周天穹境竟压得我方抬不起头。
我等留一人追上去斩杀那太监,剩下二人随我俯冲而下,将他们的天穹战将斩杀怠尽,先灭了大周的军心再说。”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皆是深以为然。
归墟境杀天穹,如砍瓜切菜,只要斩掉对方的天穹大将,地面战局立刻就能反转。
议定之后,四人周身灵力同时涌动,便要分作两路朝下冲杀。
可就在身形刚动的刹那,四人只觉周身空间骤然一凝,仿佛陷入了凝固的琥珀。
经脉中的灵力瞬间滞涩僵死,别说冲杀,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一道娇媚慵懒的笑声,悠悠扬扬从远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了场上每一位归墟境的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们这些大和尚倒也够无耻的,以多欺少也就算了,现在倒好,还要去欺负那些修为更低的。
佛门不是讲慈悲为怀吗?莫非你们拜的,都是伪佛?”
话音微微一转,又落在了陈默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还有你这小辈也挺无耻,同为归墟巅峰,偏爱玩偷袭这一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威压之重,如天穹倾塌,覆压百里空域。
所有正在交手的归墟境齐齐僵住,手中招式硬生生停在半空,浑身如坠万丈泥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乾弘老祖浑身龙气剧烈震颤,竟有种要被压碎的错觉。
许青崖则是松了一口气,满脸喜色,暗道这位总算出手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虚空之中,一道绯色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赤着莹白双足,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落脚处便有一朵绯色莲花凭空绽放,花瓣流转着灵光,旋即又化作细碎光点散入罡风。
一步一虚空,一步一红莲。
看似走得悠然缓慢,却转瞬便跨越了数十里距离。
周身绯色灵力如霞似雾,轻轻漾开。
将凛冽刺骨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连空间都在她赤足之下微微起伏。
大乾一众归墟境尽皆脸色煞白,心底寒气直冒。
乾弘老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道绯色身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失声喃喃:
“苏云岫……这是苏云岫?怎么可能是你!”
显然,他认出了这张三百年前名动天下的脸,更感受到了那股覆压一切的恐怖气势。
这等层级的威压,他此生只在那位西域佛主身上感受过。
一个荒谬却又确凿的念头撞进他脑海:她竟真的踏出了那半步!
苏云岫最后一步轻轻踏下,正停在那四名归墟中期的上空。
垂眸扫了四人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杀意,却像在看四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四名归墟中期满眼恐惧,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威压压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她们的身躯,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绯色光粒。
从双脚到腰腹,再到胸口,头颅,不过数息时间,玄悟、慧言、乾元景、慧阴四名归墟中期修士。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长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罡风呼啸,却吹不散满场的震怖。
大乾众归墟面无人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许青崖等人也满心震撼,虽早知这两位实力强横,却没料到强横到了这般地步。
仅仅凭借威压,便弹指间灭杀四名归墟中期,连余波都未曾波及旁人。
李寻幽的眼中满是向往,就相差了半步,差距居然这般大。
苏云岫抬眼,目光淡淡扫向乾弘老祖等人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69章 霜剑斩佛
苏云岫赤足立在虚空,绯色裙角随罡风轻扬。
她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默,唇角还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一刻,她足尖轻轻一点虚空,脚下泛起圈圈绯色涟漪。
身形如流光鬼魅般一晃,竟直接跨越数十里距离,骤然出现在了陈默身前。
指尖绯色灵力翻涌,轻飘飘隔空一指点出。
指劲凝而不散,看似绵软无力,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自身领域早已与自身融合归一,无需半分外放,那道绯色指力之上便自带领域级的重压。
所过之处,连周遭空间都被压得微微凹陷,拉出一道浅浅的空间褶皱。
陈默瞳孔骤缩,归墟巅峰的反应已算极快,但是已来不及闪避。
仓促间只能将黑煞护体罡气运至极限,双手交叉死死挡在胸前,拼尽全身之力硬接这道指劲。
“嗤!”
指力与罡气相撞的瞬间,绯色灵力如溃堤潮水般倾泻而出。
陈默浑身剧震,整个人如被陨石砸中,倒射而出,一路倒飞二十余里。
所过之处,虚空被他的身躯划出深深的黑色裂痕。
飞出二十余里后,陈默才强行拧腰稳住身形,却再也撑不住半分,单膝重重跪倒在虚空之中。
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原本外放的黑煞领域瞬间溃散大半。
整条右臂炸的粉碎,胸口还被指力洞穿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已然受了重创。
“不过如此嘛。”
苏云岫立于虚空,指尖拨弄着自己的发梢,娇笑声悠悠传开。
目光扫向一旁的乾弘老祖,方才还张狂叫嚣,指点江山的皇室老祖。
此刻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浑身龙气紧绷,心底发寒。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宛如鸿沟。
“真没意思。”
苏云岫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玄寂主持身上。
玄寂本就被李寻幽一剑重伤,金身崩碎,佛力紊乱。
此刻见她目光扫来,只觉得魂飞魄散,浑身寒毛倒竖,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他深知自己绝无半分反抗之力,情急之下扯开嗓子失声高喊:
“佛主!救我!”
话音落下,万丈高空之上亮起漫天金光。
无数金色莲花从虚空中凭空绽放,层层叠叠铺满数十里空域,梵音悠扬,檀香弥漫,庄严神圣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连凛冽刺骨的万米罡风都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
这并非刻意显弄,而是自身气息自然外溢所引动的天地异象。
金莲簇拥之中,一名身披月白僧袍的老僧缓步踏出。
面容枯槁,眉目慈悲,周身佛光内敛却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皆有净土佛韵自然流转。
正是大乾王朝压箱底的倚仗,半步踏出归墟之境的西域佛主。
现身之后的佛主双手合十,对着苏云岫施了一礼,嘴角含笑。
“阿弥陀佛。
苏施主,还望给老僧几分薄面,手下留情。”
苏云岫掩唇轻笑几声,语气仍是漫不经心:
“呵呵呵,你这老和尚总算舍得出来了,排场还挺大的。”
话音一转,她抬眼看向佛主侧方的空荡虚空,笑意里添了几分玩味。
“不过,老和尚,你的对手可不是我呦。”
佛主闻言眉头微蹙,心头仿佛想起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攀至顶峰,他猛地想起了那个三百年前与苏云岫齐名,甚至更胜一筹,剑道冠绝天下的清冷女子,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既然苏云岫出现在了这里,那么那个人……
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空无一人的虚空。
如他所料。
前方虚空泛起密密麻麻的霜白剑痕。
剑痕细密如网,所过之处,连稳固的空间都被冻结成晶莹冰层。
漫空流转的金色莲花撞上剑痕,瞬间冻成冰雕,簌簌坠落。
一道素白身影踏着剑痕缓缓走来,白衣胜雪,眉目清冷。
周身剑意敛而不发,却压得周遭金光自动退避三分,正是沈寒衣。
“果然是你,沈寒衣。”
佛主瞳孔微缩,声音沉了几分。
“你也要掺和这场……”
话未说完,便被沈寒衣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
“聒噪。”
语气冷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背后的剑鞘自动弹出,一柄长剑稳稳落入右手之中。
剑身通体如冷玉般霜白,刃边隐泛一层淡银寒光,似覆了一层未化的薄雪。
剑名《雪烬》,是三百年前沈寒衣从神兵山庄亲手强夺而来。
经此一役,神兵山庄元气大伤,当代庄主抑郁而终。
下代庄主举庄远遁海外,至今杳无音信,江湖上如今只剩一点关于神兵山庄的零星传说。
沈寒衣右手轻挥,雪烬斜斩而出。
一道霜白剑气破空而去,她自身剑域早已融于剑身剑意之中,每一道剑气都自带领域威能。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冻结。
佛主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半点不敢大意。
他不闪不避,双掌缓缓推出。
佛门绝学《大慈大悲千叶掌》催动到极致。
金色佛力凝成百丈大小的千叶掌印,迎着剑气稳稳拍了过去。
“轰 !”
掌剑相撞,金光与霜气同时炸开。
千叶掌印瞬间被冻结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佛主指尖凝了一层白霜,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虚空都沉了寸许。
接着口中诵念真经,声音低沉庄严。
身后轰然升起千丈高的通天佛国真身,金身法相庄严宝相,双手结伏魔印,周身金莲自然环绕。
每一寸金身都带着净土领域的护持之力,梵音阵阵,震得虚空都微微发颤。
他深知沈寒衣剑道之锋,一上来便动用了全力。
沈寒衣神色不变,踏空而行,手中雪烬剑气弥漫。
霜寒剑意裹挟着煞气而来,剑域融于每一道剑气之中,外如雪静,内藏残火,攻势凌厉得让人窒息。
“寂灭佛指”
佛主指尖一弹,指劲凝如金线,直取沈寒衣眉心。
沈寒衣剑身斜挑,剑气顺着指劲反卷而上,霜寒之力侵入经脉,冻得佛主整条手臂都结了一层白霜。
“渡世佛光”
金色佛光普照四方,佛域之力随金光扩散,试图以浑厚绵长的佛力消融剑意。
沈寒衣剑势一转,万千霜剑如暴雨般落下,生生将普照的佛光刺得千疮百孔,金光黯淡了大半。
“我佛不坏”
第70章 雪灭,烬生
佛主无奈,只得施展金身硬抗剑招。
金身表层有佛域护持,本应万法不侵,可雪烬剑劈在金身上,剑力直接穿透护持,瞬间在佛主身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下一刻,沈寒衣身形一闪,直接跨越虚空,出现在了佛主近前。
佛主心头猛地一沉。
修行数百年,深知剑修攻伐之锐,更懂近身搏杀之下,剑修的杀伤力会暴涨数倍。
当下不敢有半分托大,左手横拍而出,大庄严掌力如山岳压顶,右手食指并拢点出,寂灭佛指凝如金线。
一刚一巧,同时击向沈寒衣,只想将她逼退,拉开距离。
可沈寒衣根本不退。
雪烬剑在掌中挽出一道剑花,剑身斜挑,精准点在佛指尖端。
随即手腕翻转,剑脊轻撞掌力边缘,侧身卸力的同时,剑锋贴着掌缘划过,直削佛主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非但没被逼退半步,反而又欺近了三尺。
佛主心中更惊,脚下金光涌动,身形向后暴退,同法相双拳齐挥,带着万钧之力砸向身前虚空。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塌陷,想以范围攻击逼开沈寒衣。
可她如影随形,足尖踏着虚空步步紧逼,雪烬快得只剩一道雪白残影,剑招连绵不绝,层层剑网封死了所有空间。
两人身形在高空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惊天轰鸣。
沈寒衣始终贴在金身三尺之内,剑刃不离佛主周身要害。
每一剑落下,都带着融于剑意的剑域之力。
劈在金身上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森寒剑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连佛力运转都为之滞涩。
千丈法相挥拳扫过,便将虚空砸出大片黑洞。
而剑锋斩落,便将空间冻成冰川裂痕。
百里空域被两人的战斗搅得天翻地覆,空间碎裂又弥合,弥合又碎裂,层层叠叠的裂隙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佛主几次催动渡世佛光,想以普照佛力震开对方。
可沈寒衣剑势一转,万千细剑如暴雨般展开,生生将金光刺得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扩散开来。
近身缠斗之下,剑修的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佛主空有浑厚佛力与金身和法相护持,却被沈寒衣近身压制,远程神通根本来不及施展,连拉开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数次施展佛门瞬移之法,想遁出百里之外重整态势。
可每次身形刚动,沈寒衣的剑遁便后发先至,寒光已然贴到了身前。
百余招过后,千丈的通天法相已是支离破碎。
一条手臂更是被剑气齐肩削断,周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纹,佛力顺着切口喷涌而出,洒下漫天金雨。
佛主本体也被剑气余波震伤,唇角不断溢出金色佛血,气息颓败了不少。
一边观战的一众归墟境早已看呆了。
许青崖面露震撼,他深知同境剑修攻伐第一,却没料到沈寒衣竟能将赫赫威名的佛主压得如此狼狈。
乾弘老祖等人面如死灰,连佛主都被如此压制。
而且前方还有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苏云岫,佛主一旦落败,他们这些人更是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
苏云岫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高空中,佛主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再这般被近身压制下去,不用对方出杀招,自己就要被生生耗死。
猛地一咬牙,硬生生挨了一剑换出喘息空间,随即咬破舌尖,一口本命佛血喷在掌心,双手飞快结出繁复印诀。
他不惜燃烧部分佛元,将周身佛力催动到极致,硬生生震开沈寒衣数百丈。
随即将毕生佛力与融于自身的佛域本源尽数催动,施展出了自己所悟出的终极一式:
《万佛朝宗?寂灭灯火》
身后残破的法相轰然崩散,化作万尊古佛虚影,齐齐合十。
而头顶的虚空之中,缓缓浮现一盏古朴佛灯。
灯火如豆,微弱却凝练,乃是佛域本源所化,蕴含着寂灭万物的恐怖力量。
灯焰微微跳动,周遭百里空间瞬间静止。
罡风停了,碎隙定了,连光线都仿佛被吸入灯中,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点昏黄灯火,寂灭一切生机。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命杀招,本不愿轻易动用,但此刻已被沈寒衣逼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
沈寒衣面无表情,手中雪烬缓缓举过头顶。
霜白剑气与灰茫煞气交融,自身剑意尽数灌注于剑身,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通天剑柱。
剑柱直冲云霄,上接九天罡风,下连百里黄沙。
半边天空被霜白寒意覆盖,飘起漫天飞雪。
半边天空被灰茫煞气浸染,燃起幽幽残火。
“雪灭?烬生。”
下一刻,剑柱与佛灯轰然相撞。
先是极致的寂静,万物失声,天地失色。
随即,无声的湮灭之力向四周横扫而去。
佛灯的灯火剧烈摇曳,承载着佛域本源的灯身不断龟裂,只撑了短短三息,便被通天剑气彻底斩灭。
万尊古佛虚影瞬间崩散,剑气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佛主的胸前。
湮灭余波横扫百里,所有金莲、佛光、剑痕、裂隙都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空间被彻底抹平,又缓缓重塑。
佛主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周身佛韵渐渐消散。
双手无力垂落,低头看向胸口贯穿的剑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身躯缓缓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随风散入凛冽罡风之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半步踏出归墟之境的西域佛主,就此身陨。
融于他神魂肉身的佛域本源,也随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剑气余波缓缓散去,沈寒衣收剑而立,白霜剑气缓缓敛去。
双目始终合着,没有睁开。
高空中,死寂一片。
罡风重新呼啸,却吹不散满场的震怖。
大乾一众归墟面如死灰。
连佛主都死在了沈寒衣剑下,他们这些归墟巅峰、中后期修士,更无半分胜算。
苏云岫倚着虚空,绯袖轻扬,笑着看向对面惨白着脸的乾弘老祖等人。
下方百万人的战场,无数士卒仰头望着高空,眼中满是震撼。
大乾军阵中,金色佛光消散的刹那,士气彻底崩溃。
大周阵营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
“麻烦!”
似乎感知到了苏云岫这么久都没解决掉大乾的归墟,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冷漠吐出了两个字。
下一瞬,手中雪烬轻挥。
大乾众归墟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伤口,上面凌厉的剑气交织缠绕。
随后,身躯皆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一剑,斩杀了大乾众人。
“哎哎,沈寒衣,你怎么抢我的人头。”
“杀性这么大,难怪嫁不出去,要不要我给你……”
漫天雪白的剑气止住了话头。
第71章 殉节
大乾帅台之上,萧毅一身战甲早已沾满尘土。
仰头望着天际,握着佩剑的手缓缓垂落,嘴唇不住地微微颤动。
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败了…… 全败了。”
身后帅旗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 “萧” 字半垂着。
再无半分当日在大乾陛下面前誓师出征的威势。
高空佛主和众归墟全部陨落的气息顺着云层压下来,如同一块万斤巨石砸进了百万大军的心底。
不知是哪个营的士兵先丢了兵器转身逃窜,随即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绵延数十里的军阵轰然溃散。
士卒们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哭喊声、叫骂声、兵刃落地的哐当声响成一片。
人潮汹涌之下,不少摔倒的士兵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便被身后的脚步活活踩死,绿色草地被鲜血浸得发黑。
有的嫌弃前面的人跑得慢,直接一刀斩去,跨过尸体继续奔逃。
揽川和天穹战将的呵斥声连绵响起,有的挥刀劈砍着身边的逃兵,试图稳住阵型。
可溃败之势已成,滔天的兵潮从他们身边卷过。
连亲卫队都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人肯听号令。
天穹巅峰的战将秦刚目眦欲裂,手中长刀翻飞,转瞬便斩了十余名擦身而过的逃兵,鲜血溅了满身。
他红着眼还要再挥刀,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老秦,够了。”
身旁的温绪声音沙哑,战甲上沾满鲜血。
“让他们去吧。我们已经败了,挡不住的。”
秦刚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手中战刀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看着漫山遍野奔逃的同袍,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滚烫的沙地上。
往日里勇往无前的沙场悍将,此刻满脸茫然与颓废。
望向天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大乾军阵全面溃散的瞬间,大周帅台之上。
号角声骤然拔高,连绵不绝地响彻长漠原。
程威川一身墨色战甲,手中长剑直指前方,声如洪钟:
“全军总攻!”
号令传下。
身后所有后备队伍尽数压上。
就连后方营帐里的伙夫、马夫、医护兵都抄起了随手摸到的刀枪、木棍甚至烧火棍,嗷嗷叫着跟着部队往前冲。
到处都是大周士卒的身影,喊杀声震天动地,直直压向溃散的大乾军阵。
战局彻底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慌不择路的大乾士卒要么跪地请降,要么只顾着埋头奔逃,根本组织不起半分有效反抗。
乱军之中,一名满脸稚气的大周新兵挺着长矛,瞅准机会狠狠捅进了一名慌不择路的大乾士兵身后。
费力地拔出长矛,看着对方倒在沙地里。
脸上又惊又喜,涨红着脸扯着嗓子高喊:
“我立功了!我立功了!”
周围同袍纷纷侧目,有人笑着拍他的肩膀,有人眼里满是羡慕。
大乾的高阶战将们处境更是凄惨。
有的被数倍于己的大周天穹境合围,力战之后血染当场。
有的则见大势已去,索性丢下兵器,闭目跪地请降。
仅剩的四五员亲卫战将,则拼死前去护着帅台前失神麻木的萧毅,一步步退到了一处小高地上。
“元帅!大周兵马就要冲过来了,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员战将着急高喊,伸手便去拽萧毅的胳膊,想拖着他继续往后撤。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劝萧毅暂避锋芒,退回大乾再图后计。
萧毅却轻轻挥了挥手,挣脱了众人的拉扯。
目光扫过漫山遍野奔逃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不断逼近的大周黑潮,满脸都是化不开的颓废,声音沙哑。
“大乾败了,已经没有半分机会。
你们逃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元帅说的什么话!”
几员战将齐齐单膝跪地,眼眶通红。
“我等怎能弃元帅而去!愿与元帅同生共死!”
萧毅看着他们,重重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的性子,劝是劝不动的。
没过多久,潮水般的大周士兵便涌了上来,将小高地上的几人团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给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大乾的三军元帅萧毅?”
一名大周天穹战将眼露精光:“这要是杀了他,得立多大的功劳!”
周围士卒闻言纷纷躁动起来,握紧了手中兵器,一个个跃跃欲试。
“都停手!”
庞定荒提着染血的大刀大步上前,怒喝一声:
“都想干什么呢?一切等大将军前来定夺!
截住敌帅的功劳,少不了你们的,都急什么!”
众人一想确实有理,当即按捺住心思,但反倒将包围圈收得更紧。
刀枪林立,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片刻之后,外围士卒齐齐高声通传:
“大将军到 !”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程威川一身墨色战甲,手提长剑,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萧毅身上,平静无波。
“你可以逃的。”
萧毅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大乾已经败了,回天无力。”
程威川微微颔首,顺势劝降:
“萧将军乃当世名将,若肯归降大周,本将可担保,日后必受重用。”
萧毅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吾身可死,节不可丢。
萧某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断无投降之理。”
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几员战将,语气软了几分。
“只求程将军放过我身边这几人,饶他们一条性命。”
“只要他们肯降,我便饶他们不死。”
程威川沉声应下。
“日后送往边关,戴罪立功便是。”
萧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最后看了一眼身边泣不成声的部下,又遥遥望向大乾帝都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甘。
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
“保护大将军!”
庞定荒脸色一变,当即跨步挡在程威川身前。
手中大刀横举,周围士卒也纷纷握紧兵器,如临大敌。
而萧毅身边的几员大乾战将也反应过来,连忙扑上前去,想夺下他手中长剑。
萧毅抬手制止了他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望着帝都的方向,低声念了一句:
“陛下,臣尽力了。”
第72章 西境落幕,周玄定罪州
话音落下,横剑一抹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滚烫的泥地上,宛如一朵刺目的花。
萧毅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双目圆睁,却再无半分生息。
“元帅!!”
几员战将扑上去抱着他的尸身,失声痛哭,哭声悲怆,闻者动容。
少顷,几人缓缓起身,各自拔出了腰间的刀兵。
周围大周士卒心中一紧,纷纷上前半步,刀枪并举,戒备地盯着几人,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为首的战将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与血污,看向程威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元帅说得对,身可死,节不可丢。
我等岂能苟且偷生!”
转头看向萧毅的尸身,单膝跪地一拜:
“元帅,等末将片刻!”
话音落,挥刀自刎,重重倒在萧毅身侧。
余下几人亦纷纷效仿,皆横刀自刎,没有半分犹豫。
片刻之间,数员大乾天穹战将尽数倒在泥土之上,无一人乞降。
程威川看着一地的尸首,沉默了良久。
“都是好样的。”
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稍后收殓尸首,以将军之礼厚葬。”
“喏!”
身旁亲兵沉声应下。
长漠原的追杀持续了整整三日。
大周军队一路向西推进数百里,收降卒七十余万。
缴获粮草、辎重、兵器无数。
这场投入近两百万人的旷世大战,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大周西路军大获全胜,大乾主力尽数覆灭,再无反抗之力。
第四日清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边。
程威川与许青崖、李寻幽并肩而立,望着远方连绵的军帐与飘扬的大周旗帜。
“西路战局已定,拿下大乾皇城只是时间问题。”
程威川率先开口,神色却不见轻松,取出一份军报,语气凝重。
“但南线传来急报:燕、越、景三国联合百蛮,已屯重兵于大燕边境,与我南路大军对峙。
如今联军兵力已超四百万,且还在不断增兵,南线压力极大。”
他转头看向二人,说出了早已斟酌好的部署。
“劳烦李前辈带着剩余的归墟高手,即刻动身赶往大燕边境,支援南路大军。
许前辈则留在西路,协助我镇西军扫平大乾残余州县,伺机彻底攻取大乾皇城。”
李寻幽微微颔首,指尖轻抚剑柄。
“可。我即刻便动身。”
许青崖也抚须点头,神色郑重:
“老夫省得。西路有我在,必不出差错。”
风从土坡上吹过,带着战后的硝烟味。
长漠原的硝烟尚未散尽,南线的战云已然密布。
……
大周帝都。
紫宸内殿。
周玄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后,手持一卷鎏金卷轴。
小德子侍立一侧。
“皇兄 ……皇兄!”
脆生生的童音由远及近,周灵汐提着裙摆踮着脚跑进来,发梢的银铃叮当作响。
她扑到周玄身侧,攥着他的袖口晃来晃去。
“皇宫里好无聊呀,我要出去玩!”
身后跟的周沁瑶,小步小步地挪进来,裙摆都不敢扬起半分,怯生生地跟着点头。
一双小眼亮晶晶的,也满是期盼地望着周玄,声音软软的:“皇兄……”
周玄无奈放下那卷鎏金卷轴,伸手揉了揉周灵汐软乎乎的发顶。
“又坐不住了?想去哪里玩?我让阿岚带一队侍卫陪着你们。”
周灵汐立刻皱起小眉头,托着下巴认真琢磨:“唔…… 西市去过好几次啦,糖人、杂耍都看腻了,没意思。”
“那……那去城东好不好?”
周沁瑶小声开口,揪着自己的裙边。
“听说城东新开了书坊,还有卖花笺的……”
“不去不去!”
周灵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嫌弃。
“城东整天一群酸文人之乎者也的,听着就头疼,烦都烦死了。”
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掰着手指头数遍了京城各处,半天也没定下个好去处。
周灵汐的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周玄刚放下的那卷鎏金卷轴上。
眼睛一亮,踮着脚把卷轴抱了下来,入手沉颠颠的,压得她小胳膊都往下坠。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哗啦一下把卷轴摊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咦?皇兄,这是什么呀,怎么写了这么多名字?”
她扒着卷轴往前凑,小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歪着脑袋念:
“周…… 周什么岳?这名字听着好耳熟。”
周沁瑶也连忙凑过去,伸长了小脖子仔细看了看,小声纠正。
“灵汐妹妹,是周擎岳,是武王皇叔呀。”
“好呀你,连你皇叔的名字都认不全。”
周玄屈起手指,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个暴栗,语气里带着笑意。
“让你平日多读点书,你倒好,总想着玩,怎么就不和沁瑶一样。”
周沁瑶在一旁捂嘴偷笑。
周灵汐捂着脑门蹦起来,叉着腰仰着小脸,一脸不服气:
“我才不要当酸腐文人呢!
读书有什么意思,我长大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上阵杀敌!”
说得一本正经,小胸脯挺得老高。
完后还双手比划了几下。
“陛下,苏丞相求见。”
殿外传来小武子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嬉笑。
“宣。”
片刻后,一身官服的苏景渊缓步走入,朝服整齐,笏板在握。
走到殿中,对着周玄深深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免礼。”
周玄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说吧,何事?”
苏景渊直起身,斟酌着措辞,神色凝重开口:
“陛下,大将军程威川传来急报。
西域各州归附之后,民心不稳,当地百姓对我大周抵触颇深,常有聚众游街,抗拒政令之事发生。
更有甚者,我方派去的地方县令,皆在任上被人莫名刺杀。
地方局势动荡,难以安抚。
事关重大,臣不敢私自定夺,特来请陛下圣裁。”
周玄听完,神色平静无波。
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哦?那群和尚牵的头吗?
既然不想做我大周的子民,那朕便成全他们。”
“传朕旨意:西域之地,不通王化,即日起,划为罪州。
切断所有商路,官道往来,朝廷不派官,不赈济,不驻兵。
天不降雨,地不产粮,任其自生自灭。”
第73章 凌霄剑阁
周玄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外原本晴朗的天色莫名暗了一瞬,仿佛天地意志随之而动,默应了这道旨意。
周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了几分:
“日后,但凡有不服王化者,尽数迁往罪州,永不赦免。”
苏景渊心头一凛,躬身垂首,沉声应道:
“臣遵旨。”
说罢,他再度行礼,缓步退出了内殿。
苏景渊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口,周灵汐眼睛猛地一亮。
啪地拍了下小手,蹦了起来:“呀!我知道去哪里玩了!”
她兴冲冲地扑回周玄身边,晃着他的胳膊:
“皇兄,我要去前线!去看打仗!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怎么能连战场都没见过!”
旁边的周沁瑶也听得满脸意动,揪着周玄衣角,小声开口:“皇兄…… 我……我也想看看大军是什么样子的……”
周玄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不行。前线刀枪无眼,你们年纪太小,不能去。”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
周灵汐立刻故技重施,攥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软磨硬泡。
“皇兄你派侍卫保护我们,我们肯定不乱跑!
皇兄你最好了,就答应我们吧……”
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调,晃得周玄头疼。
他看着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会安排妥当的人护送你们过去,到了前线要听话,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耶!皇兄最好啦!”
周灵汐立刻欢呼一声,蹦得老高。
她一把拉住周沁瑶的手,兴冲冲地就往殿外跑。
嘴里絮絮叨叨地盘算着:“快,我们回去收拾东西!桂花糕要带,蜜饯也要带。
还有我爱看的小人书,对了,我的小披风也要带上……”
两个小姑娘的声音渐渐远去,银铃似的笑声飘在殿廊里,满是雀跃与期待。
……
大齐东境,苍梧山。
山巅毗邻浩瀚无尽海,潮声卷着云气漫过三十六座剑峰。
远远望去,峰峦如出鞘长剑,错落插在云海之间。
常年剑意萦绕,吹得漫山松涛阵阵。
千级青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门,两侧古碑林立。
碑面刻满历代剑修留下的剑谱心得,风霜侵蚀之下,依旧有凌厉剑气透石而出。
山门处两座石剑峰对峙,正中“凌霄剑阁”四个古字银钩铁画,乃是开派祖师手书,历经数千年,锋芒不减。
主峰之巅的凌霄主殿,飞檐翘角悬着铜铃。
风过之时,铃音伴着剑鸣,响彻群山。
而平日里素来安静的大殿,今日却喧闹不已。
争论声顺着敞开的殿门飘出,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云鹤。
“宗主,诸位长老!
大周此番狂妄至极,竟敢公然向天下诸王朝宣战,兵锋所指,生灵涂炭。
我凌霄剑阁身为天下一等一的剑道宗门,又与大齐皇室世代交好,岂能坐视不理?
依我之见,当即刻点齐宗门高手,驰援大齐,给那狂妄的周帝点厉害瞧瞧!”
内门长老柳苍玄率先起身,中年面庞上满是义正词严。
昨日齐皇使者携重礼连夜上山,恳请剑阁出兵驰援,共抗大周兵锋。
今日全宗门核心长老齐聚凌霄殿,共议此事。
他说得正气凛然,袖口却不自觉地收紧 。
这些年暗中收受大齐皇室的诸多好处早已不计其数,自然要拼尽全力促成此事。
“柳长老此言差矣。”
一名内门长老墨守言当即起身反驳,须发半白的脸上满是凝重。
“世人皆知,当今周帝武力冠绝天下,昔日青云剑宗何等强盛。
只因忤逆大周,一日之间便被满门剿灭,鸡犬不留。
我凌霄剑阁虽强,可与青云剑宗相比又能强出几分?
若贸然出兵引来了周帝亲临,那便是灭顶之灾!”
话音落下,当即有三四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墨长老说得是。大周势大,非一国一宗能挡。
我等闭门自守尚且不及,何苦蹚这浑水。”
“哼!诸位此言,未免太过贪生怕死!”
柳苍玄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等与大齐结盟数百年,唇亡齿寒,如今大齐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传出去,我凌霄剑阁还有何颜面立足天下!”
两边各执一词,越吵越凶,殿内唾沫横飞。
有人主战有人主守,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主位之上,宗主凌渊一身青色剑袍。
端着案上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殿内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两侧首位的执法长老与传功长老更是干脆,双目紧闭,老神在在。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柳苍玄吵得口干舌燥,眼见反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渐渐落了下风,只得朝着主位躬身一礼。
高声道:“宗主!此事关乎宗门未来,还请您定夺!”
他话音刚落,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淡漠苍老的声音,仿佛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哼!妖言惑众,什么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替周帝把你们这些大齐反贼诛杀。”
最后一个 “杀” 字落下的刹那,一道银色剑气从虚空凭空生出。
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极限,瞬息洞穿了柳苍玄的眉心。
“噗 !”
柳苍玄双目圆睁,脸上的正气凛然还未褪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顺着眉心的小洞缓缓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宗主凌渊猛地站起身,对着虚空深处躬身行礼。
“后辈凌渊,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其余长老如梦初醒,纷纷起身离座,齐齐躬身俯首,高声齐呼:
“恭迎太上长老!”
脚步声从殿门缓缓传来,一名白发苍颜的老者身着素色剑袍,缓步走入殿中。
身形枯瘦,周身剑意尽数内敛,半点锋芒都不曾外露。
可每一步落下,殿内所有人都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略微滞涩。
正是凌霄剑阁闭关数十年的定海神针,太上长老剑尘。
剑尘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柳苍玄的尸首,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给你们一刻钟,把宗门里所有私通大齐的人,尽数清理干净。
上至长老,下至杂役,一个不留。”
顿了顿,抬眼望向殿外无尽海的方向,漠然出声:“大齐逆天而行,负隅顽抗。
我凌霄剑阁当响应周帝号令,全宗精锐随我出山,助大周伐齐,诛杀反贼之首齐皇。”
第74章 误会
“谨遵太上长老法令!”
满殿众人齐声应诺,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顷刻间,凌霄剑阁三十六剑峰之上,无数道剑气破空而起,呼啸着穿梭在云海峰峦之间。
有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刚收拾好行囊想投奔宗内亲戚,剑光一闪,便倒在了山道旁。
有核心亲传弟子正在洞府内潜行修炼,被突然出现的剑气洞穿了胸膛。
更有几名与柳苍玄素来交好的长老,刚想遁逃,便被一丝剑意锁定,当场形神俱灭。
剑光起落,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与云海间,肃杀之气漫过整座苍梧山。
不过半刻钟,整座宗门的清洗便彻底结束。
苍梧山巅,剑尘负手立在最前,凌渊持剑紧随其后,近百名剑阁精锐尽数御剑升空。
浩浩荡荡的剑群划破云海,如同一道银色洪流。
朝着大齐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余下漫山剑鸣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大齐境内,一条无名官道的上空。
三道身影正踏空疾驰,速度极快。
为首之人一身灰袍,周身锋锐之气若隐若现,负手在前,衣袍被罡风吹得鼓动翻飞。
“师尊……”身后一人迟疑着开口,声音中还明显带着几分顾虑。
“我们此番直奔大齐皇城,连个落脚打探的地方都没有。
大齐境内人生地不熟,会不会…… 出什么岔子?”
“哼!诸葛铁蛋!”
另一人闻言立刻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语气满是不屑。
“师尊修为通天,区区大齐算得了什么?
你竟敢质疑师尊的决定?
放眼整个天下,又有何人能稳胜过师尊!”
“再者说了,大齐帝都天垣城我好歹也呆过几个月,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齐皇,不过也才归墟巅峰而已。”
原来这三人竟是藏锋谷一行。
“我不是质疑师尊……”
诸葛铁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藏锋老人抬手打断。
藏锋老人目光望向前方天垣城的方向,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野心。
“不必争了。
我藏锋谷久不出世,世间都已经忘了我等。
此次我们当直捣黄龙,赶在其他所有势力之前攻破大齐皇城,占下这伐齐首功。
等一年后的论功排位,我藏锋谷方能凭此功劳稳坐前列,扬我谷威名。”
他大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倨傲:
“至于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都是旁门小道罢了。”
话音刚落,藏锋老人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抬手一挥。
“停下。”
三人周身气息一收,当即悬停在半空之中。
藏锋老人眉头微蹙,周身锋锐之气瞬间暴涨,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前方厚重的云层。
云层翻涌之间,上百道银色剑光破空而出。
身着统一剑袍的身影御剑而来,声势浩荡,正是从苍梧山出发的凌霄剑阁一行人。
“哦?原来是凌霄剑阁。”
藏锋老人见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消息倒是灵通,竟特意赶来拦老夫的路?”
周身的锋锐之气越来越盛,衣袍无风自动。
“也罢,就先料理了你们这群麻烦,再敢去也不迟。”
话音落下,两边的气息瞬间锁定对方,空中的气氛紧绷。
云层翻涌,剑光敛去,剑尘的身形从虚空之中一步踏出。
目光扫过对面的藏锋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哦?我当是谁口气这么大,原来是你,藏锋老鬼。”
藏锋老人冷哼一声:“剑老鬼,我说凌霄剑阁怎么胆子这么大,胆敢拦我去路,原来是你在背后撑腰。”
剑尘听得眉头一皱,满脸疑惑:
“什么拦你去路?什么撑腰?藏锋老鬼,你把话说清楚,老夫何时拦过你?”
“废话少说!”
藏锋老人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只当对方是故意装傻抵赖。
凌霄剑阁和大齐的关系世人皆知,总不可能也和自己一样去攻伐皇城吧。
背后长剑铮然出鞘,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随手一挥,剑锋划破虚空,留下一道漆黑狭长的空间裂痕:
“天上一战,赢了我,这条路就让你过。
输了,就乖乖给老夫让开!”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剑虹,直冲万米高空而去,原地只剩一道残影。
剑尘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被对方当众约战,哪里肯示弱。
先前那点疑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背后长剑也随之出鞘,银色剑光冲天而起。
“怕你这老鬼不成!
打就打,老夫还能输给你不成?”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高空,不过几息时间,高空之上便传来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
空间震颤的波纹层层扩散而下,震得下方厚重的云层尽数溃散,狂风卷着气浪扫过四方。
诸葛狗蛋和欧阳铁柱脸色发白,他俩修为才揽川境。
这等层级的战斗,他们别说插手,就算靠近一点,都可能被余波绞成齑粉。
下方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僵住。
两边都摸不清对方的来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听着高空传来的阵阵轰鸣,满脸茫然。
沉默片刻,司马铁柱率先上前一步。
他此前在大齐境内待过数月,曾参加过几次宗门宴会。
远远见过凌霄剑阁的内门长老墨守言几面。
指着对面人群中的墨守言,开口询问:
“敢问对面,可是凌霄剑阁墨守言长老?”
墨守言闻言一愣,点头应道:
“正是老夫。你是何人?”
“在下藏锋谷大弟子司马铁柱。”
司马铁柱拱了拱手,顺势问道:
“我们师徒三人此行乃是去攻伐大齐皇城。
敢问贵宗此番大举前来,是为了阻拦我等?”
这话一出,凌霄剑阁众人都是一怔。
随即三言两语核对下来,众人才哭笑不得地发现,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凌霄剑阁奉太上长老之命助大周伐齐,直取天垣城。
藏锋谷也是想赶在各方势力之前攻破皇城,抢夺首功。
两边目标完全一致,根本不是什么拦路截杀。
“这…… 真是误会一场。” 墨守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司马铁柱也有些尴尬,抬头望了望高空还在轰鸣的战圈,面露难色地看向凌渊:
“凌宗主,您看这…… 贵宗太上长老和我师尊打得正凶,
我们这些人上去也是送死,还得劳烦您上去劝一劝二位长辈。”
凌渊抬头看了眼震颤的天穹,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罢,二位长辈交手余波太强。
你们在此等候,本宗主上去一趟。”
第75章 兵临天垣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从高空落下。
剑尘与藏锋老人各自站在一边,素色剑袍与灰色衣袍都有些凌乱,发丝微散,袍角处布满了细密的剑气划痕。
显然方才一番交手势均力敌,谁都没占到半分便宜。
再看凌渊,却比两人狼狈得多。
玄色剑袍多处破损,肩头隐隐渗出血迹。
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是贸然闯入战圈,被两人的交手余波结结实实地波及了。
刚站稳身形,藏锋老人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爽:
“哼,剑老鬼,你方才怎么不说清楚,你们也是往天垣城去的?
害我白费半天力气。”
“怪我?”
剑尘立刻反唇相讥。
“藏锋老鬼,明明是你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拉着老夫决斗。
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两人越说火气越旺,周身气息又开始隐隐升腾,眼看又要当场动手。
“二位息怒!息怒啊!”
凌渊连忙上前打圆场,司马铁柱和诸葛铁蛋也赶紧拉住自家师尊,好说歹说才把两人的火气按了下去。
“既然我们此行目标一致,都是攻取天垣城,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凌渊顺势提议道。
藏锋老人撇了撇嘴,先撂下了话:“同行可以。但剑老鬼,到时候破城的首功是我的,你可别想抢。”
“哼。” 剑尘冷哼一声,斜睨着他。
“功劳各凭本事,谁抢谁的还不一定。”
嘴上互不示弱,两人却都没再反对同行。
约定既定,一行人不再耽搁。
各色遁光同时亮起,道道身影划破长空,朝着大齐帝都天垣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之后,天垣城上空。
厚重的云层掩住了一行人身影,俯瞰下去,整座帝都广袤恢弘。
青石铺就的主干道宽阔平整,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酒肆鳞次栉比,幌子招展。
叫卖声、车马声遥遥传来。
行人摩肩接踵,百姓衣着光鲜。
一派人烟繁盛的太平景象,尽显千年帝都的繁华气度。
藏锋老人不做半分铺垫。
周身威压骤然放开,声浪如滚滚惊雷,轰隆隆传遍了整座天垣城:
“齐皇齐衍,滚出来受死!”
恐怖的威压如大山压顶,瞬间笼罩全城。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骇然抬头,面露惊惶,嘈杂的街市瞬间安静了大半。
话音刚落,藏锋老人抬手向下一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在皇宫上空凭空浮现。
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下方皇宫狠狠按落。
掌风所过,云层尽数溃散。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皇城放肆!”
一声怒喝响彻宫闱,一道身着金黄龙袍的中年身影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
面容威严,周身龙气缭绕,正是在位两百年的齐皇齐衍,修为已至归墟巅峰之境。
身后紧跟着数名天穹境供奉。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皇宫亲卫迅速列阵,弓矢上弦,寒光直指天际。
看着当头压下的巨掌,齐皇不敢有半分大意。
周身龙气翻涌,双手全力向上托举,金色龙气凝成一道巨龙虚影,迎着巨掌撞了上去。
“轰 !”
掌力与龙气相撞的瞬间,恐怖的反噬之力轰然袭来。
巨龙虚影只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齐皇浑身剧震,胸口如遭重击。
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坠下去,轰然撞塌了数座宫殿,瓦砾飞溅。
“区区归墟巅峰,也想接住老夫一招,真是自不量力。”
藏锋老人立于云端,大笑一声,掌印去势不减,继续朝着下方皇宫按落。
威压所及,宫殿瓦片纷纷碎裂。
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成片的殿宇开始倾斜坍塌。
宫中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就在巨掌即将落在皇宫主殿之际,下方出现了一道黄袍身影。
老者身着朴素的黄袍常服,须发皆白,正是大齐皇室隐世百年的老祖齐衡。
周身气息浑厚无比,显然也是和藏锋老人和剑尘一样的修为。
抬手挥出一掌,淡黄色的掌力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同样巨大的掌印,迎着上空的巨掌撞了上去。
“砰 !”
闷响过后,两道掌力互相抵消,余波化作狂风席卷四方,吹得下方殿宇倒塌无数。
待余波散尽,齐衡抬眼望向云端,目光扫过剑尘与凌渊,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凌霄剑阁凌渊,还有你,剑尘。
尔等无故犯我大齐皇城,伤我皇侄,究竟意欲何为?”
“齐老鬼,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
不过也不重要了,你大齐冥顽不灵,合该覆灭。”
剑尘立于云层之上,淡淡开口。
齐衡气的须发皆张,黄袍常服在威压下鼓荡如风,脸上满是怒色:
“剑尘!你好歹也是天下数得上号的剑道巨擘,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竟甘愿沦为大周的鹰犬走狗,就不怕辱没了凌霄剑阁的千年名声!”
“剑老鬼,和他逞口舌之利做什么?
来,天上一战,分个生死。”
藏锋老人嗤笑一声,强行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反手握住背后剑鞘,铮然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玄青,剑脊之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捭”“阖”。
剑名【捭阖】,是藏锋谷历代谷主信物。
一剑分阴阳,开合定局势。
出鞘的瞬间,两道剑气自生,一道炽烈如阳,横斩虚空。
一道幽寒如阴,纵贯天地。
一纵一横之间,周遭空间竟被生生划出十字裂痕。
藏锋老人持剑一振,周身灰芒暴涨。
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直冲万丈高空而去。
齐衡目光一沉。
虽不知藏锋老人的来历,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与自己一般,皆是半步踏出归墟之境的存在。
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威。
也不废话,单手遥遥一招,下方坍塌的宫殿深处。
一道龙吟之声骤然响起,寒光裹挟着深蓝寒气破土而出,嗡鸣着飞入他的手中。
正是大齐镇国神兵【龙渊】刀。
宽背曲刃,厚重沉猛。
刀脊之上盘旋着一条完整的五爪金龙,龙口正对刀刃,似在吞吐寒渊煞气。
此刻【龙渊】被齐衡周身的皇室龙气血脉引动,瞬间泛起层层深蓝水波纹路。
渊寒之气四散,周遭虚空都被冻得凝涩了几分。
“匹夫也敢放肆!”
第76章 联手
齐衡一声暴喝,周身金红色的刀罡冲天而起,龙渊龙吟阵阵。
持刀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红长虹,紧随其后冲向万丈高空。
“剑阁众人听令。”
剑尘转头看向下方,沉声吩咐。
“围住整座皇城,封锁所有空域与遁路,皇室宗亲,朝中重臣,不许放跑一人。”
“谨遵太上长老法令!”
凌渊率众人躬身领命。
接着剑光四散开来,沿着皇城边缘布下层层剑阵。
眨眼间便将偌大的天垣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吩咐完毕,剑尘也不耽搁,佩剑出窍。
剑名【青霄】,是剑尘的本命佩剑。
由青云寒玉合铸而成,泛着一层淡青琉璃光,锋芒尽敛。
剑脊之上浅刻着连绵云纹,一路自剑首延伸至剑尖。
一身剑尘观日月,三尺青霄定凌霄。
指尖轻抚剑身,青微光晕如水波漾开。
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剑光,掠向高空。
万丈高空,罡风如刀,稀薄的云层早已被冲散殆尽。
藏锋老人与齐衡甫一照面,便没有半分试探,直接展开了近身死战。
藏锋老人手中捭阖剑翻飞,阴阳二道剑气交替而出。
阳剑走刚猛纵横路数,大开大合,剑势如开天辟地,每一剑落下都带着正面碾压之威。
阴剑走幽密阖敛路数,刁钻诡谲,贴着刀罡缝隙游走,专破护体罡气。
一捭一阖,一纵一横,将天下纵横之道融于剑招之中。
近身之下剑势层层递进,密如暴雨,招招直奔周身要害。
齐衡则手握龙渊刀,刚猛无比。
宽刃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脊金龙虚影盘旋,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万钧龙力,刀风呼啸。
“龙渊横空”
横刀格挡,刀身深蓝水纹暴涨,硬生生接住阳剑重击。
“金龙探爪”
随即曲刃斜撩,龙气凝成爪影直取藏锋老人咽喉。
反击之时刀势如山崩地裂,渊寒之气顺着刀势蔓延,试图冻结对方。
两人都是浸淫近身搏杀数百年的顶尖老手,身形在虚空中辗转腾挪,快得只剩两道残影。
刀剑每一次碰撞,都炸出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痕。
恐怖的余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将百里之内的云层尽数搅成齑粉。
金红龙气与玄青剑气纵横交错,龙吟声与剑鸣声交织在一起。
震得下方的天垣城城墙都微微颤动,街巷之中百姓惊慌奔走,哭喊声此起彼伏。
百余招转瞬即逝,两人依旧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藏锋老人捭阖剑法再精妙,也破不开齐衡龙渊刀层层叠叠的厚重刀幕。
齐衡刀势再沉猛,也碰不到身法飘忽不定的藏锋老人半片衣角。
双方越打越快,从云层之上打到高空深处。
周遭的空间碎裂了又弥合,弥合了又碎裂,却谁也没能占到半分实质性的便宜。
又斗了数十招,两人默契地同时错身向后拉开半丈距离,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藏锋老人捭阖剑横举身前,阴阳二道剑气从剑身分离而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十字剑印。
周身万千道细碎剑气疯狂汇聚,尽数灌注入十字剑印之中。
旋即玄青剑身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阴阳捭阖?分天一剑”
一剑分阴阳,纵横开天地。
对面的齐衡双目一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之血喷在龙渊刀上。
鲜血接触刀身的瞬间,刀面的深蓝水纹骤然暴涨。
刀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
双手紧握刀柄,周身刀罡尽数内敛,刀身却迎风暴涨至数十丈长短。
万千金龙虚影从刀身之中涌出,盘旋咆哮,带着渊寒巨浪 。
“龙渊焚海?万龙朝宗”
“斩!”
“杀!”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十字阴阳剑印与万龙渊海轰然相撞。
先是极致的寂静,随即便是毁天灭地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呈球形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向四周横扫而去。所过之处,虚空尽数扭曲塌陷,百里之内的罡风、云气、灵气被瞬间清空。
两道身影同时被狂暴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十余里之远,各自唇角都溢出一缕鲜血。
气息微微喘促,显然都受了些轻伤,却依旧战意凛然,没有半分退意。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剑光掠至藏锋老人身侧。
剑尘手握青霄剑,剑身淡青琉璃光温润柔和,不见半分凶芒。
瞥了眼对面持刀喘息的齐衡,又侧头嗤笑一声:
“藏锋老鬼,你也不行啊,打了这么久都拿不下一个齐老鬼。
要真等你们分出胜负,怕是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为免夜长梦多,不如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藏锋老人眉头微挑,撇了撇嘴。
心里也清楚,同级死战,要分出胜负确实不易。
拖下去难保大齐还有什么隐藏后手,速战速决确实最稳妥。
没反驳也没应声,只握紧了手中捭阖剑,阴阳剑气再度升腾流转,算是默认了联手的提议。
齐衡见状,气得须发倒竖。
龙渊刀往身前一横,刀上金龙怒目圆睁,厉声怒斥:
“卑鄙!你们两个也算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巨擘。
竟联手以多欺寡,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
剑尘淡淡嗤笑一声,青霄剑轻轻一振。
剑身云纹流转,如云浪翻涌。
“齐老鬼,死到临头还讲这些虚礼。
乱世争雄,战场只论胜负,不论规矩。”
话音落下,他与藏锋老人身形同时一动,一左一右,玄青与淡青两道剑光如流星般朝着齐衡夹击而去。
齐衡连忙举刀格挡。
藏锋老人居左,捭阖剑阴阳开合,正面强攻。
刚猛的阳剑压得刀势节节败退,阴剑则伺机游走,专挑破绽刺入。
纵横剑气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剑尘居右,青霄剑走轻灵绵密路子,剑势如云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看似温润柔和,实则每一道剑气都锋锐无比,轻易碾杀归墟巅峰。
齐衡左支右绌,顾头难顾尾。
挥龙渊刀挡开正面捭阖剑的阳剑重劈,后背便被青霄剑的云气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青云寒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冻得他气血一滞。
刚拧身震退侧方的剑尘,肩头又被藏锋老人的阴剑狠狠刺中。
阴阳剑气在体内乱窜,搅得他腑脏剧痛。
龙渊刀上的深蓝水纹渐渐黯淡,金龙虚影也变得虚幻起来。
齐衡浑身是伤,鲜血洒遍长空,护体龙罡早已濒临破碎,呼吸都带着血沫。
空有一身渊寒龙力,却被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的配合死死压制。
完全抬不起头,只剩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差不多了,接下来送他上路。”
第77章 焚血古阵
剑尘冷声开口,与藏锋老人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蓄力。
藏锋老人将捭阖剑推至极致,阴阳剑气彻底交融。
十字剑印再现,比之前更加凝练恐怖。
剑尘则催动青霄剑全力,剑身云纹尽数亮起,层层凌霄云气包裹住十字剑印。
青云为表,阴阳为核,两道至强剑意在空中骤然融合。
化作一道青黑交织的通天剑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齐衡狠狠砸落。
“老夫跟你们拼了!”
齐衡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口本命元气,再次将龙血注入刀中,试图催动万龙朝宗做最后一搏。
可他早已油尽灯枯,龙渊刀只亮起一抹微弱的深蓝光芒。
金龙虚影才刚浮现,便被扑面而来的剑柱压得摇摇欲坠。
“咔嚓 !”
脆响传来,龙渊刀刀脊的金龙纹路首当其冲,被剑气生生震裂,赤金碎屑四散飞溅。
刀身再也撑不住恐怖的剑压,从中间被生生劈断,断刃旋转着坠向下方城池。
剑柱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齐衡身上。
“噗 !”
齐衡口中喷出一大口带着深蓝寒气的鲜血,胸骨尽数碎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断线的陨石,从万丈高空极速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下方的皇宫。
“轰 !!!”
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座皇城。
齐衡的身躯狠狠砸在皇宫正中心,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向四周横扫。
整片皇宫被砸出一个深达十数丈的巨型大坑,周围残存的殿宇尽数坍塌崩碎,碎石瓦砾飞溅出数里之远。
连数十丈高的厚重宫墙都被震得轰然倒塌,尘土弥漫了整条正大街。
风卷着尘土掠过,整座天垣城鸦雀无声。
城墙上的守军面如死灰,街巷中的百姓噤若寒蝉。
大齐最后的定海神针,隐世数百年的皇室老祖,就这么败了。
剑尘与藏锋老人悬立虚空,垂眸望着坑底气息奄奄的齐衡。
半截龙渊断刀斜插在身侧的焦土中,光泽尽褪。
齐衡浑身是血,黄袍破碎,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齐老鬼,怎么样,不好受吧?”
藏锋老人手握捭阖剑,玄青剑身阴阳二气流转。
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
“你隐世百年,老夫还当你有多深的道行,原来也不过如此。”
剑尘手中青霄剑缓缓抬起,淡青琉璃光晕如水波漾开,剑脊云纹层层亮起。
语气淡漠,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接下来,安心上路吧。”
剑锋微沉,便要落下最后一剑,了结这位大齐最后的定海神针。
可就在这时,坑底的齐衡猛地一咬牙,竟硬生生撑着地面半跪而起。
浑身浴血,须发皆张,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穹。
用尽全身力气仰天怒喝,传遍了大半座皇城。
“是你们逼我的!”
“侄儿!启阵!”
远处倒塌的偏殿废墟之中,正靠着断柱的齐衍浑身一震。
他胸口重创未愈,嘴角还挂着血痕。
听到这声传讯,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焚血古阵,起!”
齐衍一声暴喝,没有半分半分犹豫。
并指如刀,指尖灵力凝如利刃,径直插入自己心口。
滚烫的心头精血被逼出,随后狠狠按向脚下青砖。
精血触地的瞬间便渗透而入,顺着地下龙脉飞速涌向太庙方向,转瞬消失无踪。
双手飞快结出繁复印诀,嘴唇翕动,诵念着晦涩古老的咒语。
每念出一字,他的面色便惨白一分,周身的龙气飞速衰败。
满头青丝竟隐隐泛起霜白,这是以自身寿元、修为与龙脉底蕴为燃料的上古禁术。
非王朝覆灭绝境,绝不可轻动。
下一刻,皇城东侧的太庙方向,异变陡生!
“轰 !”
一道刺目的赤炎轰然冲天而起,直破九霄,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血色。
古老的暗红色阵纹顺着地脉飞速蔓延,如血色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皇城。
“凌霄剑阁众人,快退至城外。”剑尘凝重的声音响起。
滔天赤色火浪从阵纹中喷涌而出,在皇城上空飞速交织汇聚,凝成了一层血色龙焰结界。
结界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有无数金龙虚影盘旋游走,龙啸阵阵,火焰翻涌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血色金龙烈焰从太庙阵眼升腾而起,火浪之中,模糊的甲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大齐历代先帝的战影,持戈而立,煞气冲天。
龙火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塌陷。
血色火浪席卷全城,无数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余波波及。
街巷之中,有人被窜起的火苗擦到手臂,瞬间皮肉焦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道基浅薄的修士被龙焰扫过,神魂如遭灼烧,当场形神寂灭。
成片的民居在高温下轰然自燃,木质结构转瞬间便化为飞灰。
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坍塌声交织在一起,整座繁华的天垣城,顷刻之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此阵乃是不知哪代齐皇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寻得,传承至今已是大齐最后的底牌。
可这等恐怖的禁术,代价同样惨烈。
每次开启都要损耗帝王寿元与龙脉底蕴,献祭者修为会大幅跌落,需休养数十年方能恢复。
若阵中龙血燃尽仍未退敌,地脉便会永久受损,大齐国运也将随之彻底衰败。
若非今日已是亡国之危,齐衍绝不敢轻易开启。
海量阵纹之力顺着地脉倒灌而回,尽数涌入皇宫巨坑之中,灌注到齐衡体内。
“呃啊!”
齐衡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燃起熊熊赤炎,残破的黄袍在火浪中猎猎作响。
胸口塌陷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衰败的气息疯狂暴涨。
整个人踏着赤炎,从坑底缓缓飘飞而起。
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龙焰翻腾,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悬浮在血色火浪之中,金龙虚影在身后盘旋咆哮。
看着对面的剑尘与藏锋老人,放声狂笑,声音里满是疯狂:
“你们方才不是很狂妄吗?
现在再狂一个给老夫看看啊!”
“都给老夫去死吧!”
第78章 束手无策的二人组
话音落下,齐衡猛地向前一挥,一道数丈粗的赤炎火柱呼啸而出。
火柱中隐有金龙嘶吼,带着磨灭道韵,焚烧神魂的恐怖威势,直扑二人。
“不好!”
剑尘与藏锋老人脸色大变,心知这火非同小可。
不敢有半分大意,急忙同时催动本命剑全力抵挡。
藏锋老人捭阖剑横在身前,阴阳二气飞速旋转,化作一道十字剑幕挡在前方。
剑尘青霄剑云纹尽数亮起,层层凌霄云气叠嶂而出,如云海壁障。
两道防御合力,方才堪堪迎上那道赤炎火柱。
“嗤!轰!”
赤炎触碰到剑幕的瞬间,如沸水泼雪般消融了大半剑气。
恐怖的冲击力轰然炸开,二人浑身剧震,胸口如遭重锤,口中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长街上。
“轰隆”两声,砸出两个深达数丈的大坑,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又一道赤炎从天而降,带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坑底狠狠砸落。
“走!”
二人不敢硬接,强忍着腑脏剧痛,从坑中飞身跃起,堪堪擦着火柱边缘避开。
火柱砸在地面,轰然炸出一片焦黑的熔岩坑。
周遭数间房屋瞬间化为飞灰,连砖石都被烧得熔融流淌。
齐衡借阵法之力加持,战力暴涨数倍,已然稳压二人联手一头。
身形在火浪中穿梭,拳掌皆裹着焚天龙焰,每一击落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剑尘与藏锋老人被迫展开缠斗,却处处受制。
青霄剑的淡青云气碰到龙焰便飞速黯淡,剑意被灼烧得支离破碎。
捭阖剑的阴阳剑气刚一近身,便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
连融于自身的领域之力,都被焚血之火死死压制,十成威力发挥不出六成。
齐衡却越战越勇,周身龙焰收发由心,时而凝聚成刀芒劈砍,时而扩散成火海灼烧。
逼得剑尘和藏锋老人连连后退。
激战百余招,二人身上皆添了数道焦黑的灼伤,衣衫破碎,气息越来越乱。
体内道韵被龙焰灼烧得隐隐作痛,再耗下去,只怕今日真要折在这里。
“不能再拖了!”
剑尘厉声开口,剑光一震逼开齐衡。
“老鬼,合力!”
藏锋老人当即会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自身家底。
捭阖剑阴阳二气彻底交融,十字分天剑印再现,比之前更加凝练。
青霄剑云浪翻腾,层层云气再次包裹住剑印。
青云为表,阴阳为核,青黑交织的通天剑柱再度成型。
比之前联手一击更胜三分,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朝着齐衡狠狠撞去。
“雕虫小技!”
齐衡见状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双手结出古老印诀,召来阵中无数先帝战影与金龙虚影,尽数融入掌心。
一只血色巨掌裹挟着滔天龙焰迎风暴涨,掌纹之中龙影翻腾。
先帝战影列阵,硬生生迎上了通天剑柱。
“砰 !!”
巨响震得整座皇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剑柱与火掌僵持了不过数息,便寸寸崩碎。
恐怖的余波席卷开来,剑尘与藏锋老人闷哼一声,再次被狠狠震飞出去。
这一次伤势更重,浑身衣衫焦黑,嘴角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已是强弩之末。
倒飞途中,藏锋老人心念急转,目光扫过周身环绕的龙焰。
又瞥了一眼远处的结界边缘,猛然猜到了关键。
运起灵力,高声对身侧的剑尘喊道:
“不对!这老鬼的力量全靠阵法加持!
只有在阵里才有效,我们先退出皇城!”
剑尘瞬间反应过来。
二人不再恋战,借着倒飞的余势猛地抽身疾退。
两道剑光裹着身形,拼尽最后余力,朝着皇城结界边缘冲去。
齐衡在后面紧追不舍,一道道龙焰轰在二人身后。
炸起漫天火光,逼得二人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被火焰卷中。
“冲!”
二人咬牙加速,剑光一盛,纵身冲出了血色龙焰结界的范围。
就在他们冲出结界的瞬间,追至边缘的齐衡果然猛地刹住了脚步。
周身翻腾的龙焰骤然弱了几分,悬浮在结界内侧。
死死盯着城外的二人,眼中满是怨毒,却始终不敢踏出结界半步。
“怎么不打了?进来啊!”
齐衡立于火浪之中,冲着城外厉声狂啸,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张狂。
“有胆子就进来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两个鼠辈!”
叫嚣得凶狠,脚步却寸步未移,彻底印证了二人的猜测。
城外高空。
剑尘与藏锋老人并肩而立,垂眸望着下方被血色结界彻底笼罩的天垣城。
结界表面金龙盘旋,赤炎翻涌,隔着十余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
藏锋老人眉头紧锁,冷哼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凝练的阴阳剑气。
剑光破空而去,狠狠斩在血色结界之上,却只荡开一圈浅浅的血色涟漪。
焚龙之火顺着剑气反噬而上,不过瞬息便将整道剑气消融殆尽,连半点波澜都没能掀起。
“老鬼,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藏锋老人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想他如此境界,纵横天下数百年,还从未被一座阵法堵得如此憋屈。
剑尘脸色沉郁,青霄在指尖轻轻转动,剑上淡青云气忽明忽暗。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憋屈:
“没办法,只能等。
此阵以帝王精血与龙脉底蕴为燃料,不可能永远存续。
阵中齐衡的战力,已经短暂超出了归墟范畴,我俩硬闯不过是自取其辱。
等精血燃尽,阵力衰竭的那一刻,就是齐老鬼的死期。”
僵持在此空耗时日,绝非上策。
剑尘转头看向身侧的凌渊。
“凌渊,你率剑阁众人,即刻赶往大楚边境,协助大周破局。
不必在此陪我们干等。”
“是,太上长老。”
凌渊躬身领命。
藏锋老人也摆了摆手:
“铁蛋、铁柱,你们两个也跟着去。
左右留在这里也插不上手,去边境也好。”
司马铁柱与诸葛铁蛋齐齐应是。
不过片刻,上百剑光从云头调转方向,浩浩荡荡朝着大楚边境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只余下剑尘与藏锋老人二人,遥遥盯着下方的血色皇城,耐心等待着阵衰的时机。
第79章 阵前分兵,帅帐离心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周楚边境。
连绵的大周镇东军大营横亘在原野之上,营寨相连,旌旗蔽日。
齐楚联军与镇东军已在此对峙一月有余,互有攻守,各有损伤。
战线始终胶着,谁也没能向前推进半步。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沙盘之上,红蓝旗帜犬牙交错,镇东大将军白烈一身玄铁战甲。
正指着沙盘与众将推演战线,浓眉拧成了疙瘩。
“唰!”
帐帘忽然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风尘的周临月大步走入。
一身赤色劲装,眉眼锐利如刀,手里攥着一份密报。
为了等这封消息,她已经在这枯燥的边境大营里熬了整整一个多月。
“白大将军,大齐太子齐元昭亲率三万援军,已抵达大楚境内。”
将密报狠狠按在白烈身前的帅案上,声音冰冷。
“本宫要亲率鸾翎卫绕后截杀,取他人头。”
白烈闻言猛地抬头,浓眉倒竖,厉声怒斥:
“胡闹!你当战场是什么地方?
登基大典上,大齐使臣欲当众求娶你为齐太子侧妃,你引以为耻,老夫心里清楚。
可军国大事,岂能容你拿来公报私仇!
绕道深入楚境数百里,一旦行踪暴露,前后夹击。
你和你的鸾翎卫都得折在里面!此事绝无可能!”
这话正戳中周临月的逆鳞。
周玄登基大典之上,大齐使臣欲为太子齐元昭求娶她这位大周长公主做侧妃。
那是她周临月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屈辱,从那日起她便立誓,定要亲手斩下齐元昭的头颅,洗刷此耻。
不惜主动向周玄请命,重金组建鸾翎卫,千里迢迢奔赴这齐楚边境。
根本不是为了协防对峙,就是为了等齐元昭现身的这一天。
“公报私仇?”
周临月冷笑一声。
“齐元昭也配娶本宫堂堂大周长公主做侧妃?
此辱不报,本宫枉为帝女!
现在他既然敢送上门来,本宫就没道理让他活着回去!”
“况且与其在这边境耗下去,不如主动出击,既斩了敌首,又破了援军,有何不可!”
“你 ……”
白烈气得一掌拍在帅案上,案上令箭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你懂什么行兵布阵!擅自分兵,动摇整条战线,论军法当斩!
你敢乱动一步,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军法?”
周临月下巴微扬,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本宫的鸾翎卫,是陛下亲自授命组建的私卫。
只听本宫一人调遣,不是你的镇东军。
组建这支队伍,本就是为了今日。
白大将军管好你自己的人便是,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赤色披风在身后甩得猎猎作响,根本不给白烈再开口的机会。
径直掀帘出了帅帐,只留下满帐将领面面相觑。
帐内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大皇子周凛本就不耐烦在边境磨洋工,见状当即站起身。
玄色战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声音冷硬霸道:
“耗在边境天天对峙有什么意思?本殿也带兵走,绕进去攻它腹地,总比在这里晒太阳强。”
“大哥说得是。”
二皇子周渊立刻起身附和,眉眼间藏着几分算计。
“边境有白大将军牵制主力,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总好过困在这里寸功未立。”
他们来战场是立功的,不是来干等着的。
一众皇子本就不愿留在营中受白烈管束。
周凛丢下一句“这边有大将军坐镇足矣”。
便带着众皇子大步出了帅帐,没给白烈半分挽留的余地。
“一群混账!视军纪如无物!”
白烈气得怒拍帅案,胸口剧烈起伏。
可心里也清楚,周临月有陛下亲许的特权。
诸位皇子也各有私卫,他名义上是这边大军主帅,却根本无权对他们行军法处置。
强压下怒火,抬眼看向帐下两侧的江湖世家代表,沉声问道:“你们呢?也要走?”
为首的世家主起身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回大将军,我等经过商议,决定绕过边境,直取大楚后方城池。
这边有大将军坐镇,定然稳如泰山,我等也能多立几分功劳。”
话音落下,数十家江湖世家、武林门派的代表纷纷起身告退,鱼贯走出帅帐。
不过片刻,原本满满当当的帅帐便空了大半。
“混账!都是一群混账!”
白烈气得又骂了一声,一拳砸在沙盘上,却终究无可奈何。
这些江湖势力本就是奉诏前来助阵捞功的,不受镇东军辖制,他连半句重罚的话都说不得。
说多了人家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军营正门之外,烟尘渐起。
周临月已换好一身赤色战甲,甲片打磨得锃亮,泛着冷冽的红光,长发尽数束在金冠之中,英气逼人。
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枣红色战马,右手握紧长枪,眼底是压抑了许久的冷冽杀意。
齐元昭,这颗她记挂了许久的人头,终于要落到她手里了。
“鸾翎卫,出发!”
手中长枪一扬,厉声下令。
身后五千鸾翎卫清一色红甲骑兵,齐齐应声,声震四野。
马蹄声隆隆响起,烟尘滚滚,队伍如一条赤色长龙,朝着大楚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不远处的岔道口,周凛与周渊并马而立,望着鸾翎卫远去的方向。
周渊勒住缰绳,挑眉问道:“大哥,周临月急匆匆地走了,看那样子是奔着大齐太子去的。
我们呢,该往哪边走?”
“绕道奔袭,直取楚地三城。”
周凛语气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白烈在边境牵制联军主力,我们正好在他腹地搅个天翻地覆。
功劳,总不能都让女人抢了去。”
周渊眉头微蹙,有些迟疑:
“楚地纵深辽阔,万一遇到归墟境高手……”
“怕什么?”
周凛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有承业二祖与归墟客卿墨玄客护持,寻常归墟初期,还留不住我们龙骧卫。”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前行。
身后一万龙骧卫浩浩荡荡紧随其后,玄甲黑旗,声势比鸾翎卫更盛几分。
官道之上,络绎不绝的队伍朝着大楚内地进发。
有拖家带口,举族而动的江湖世家,车马连绵。
有结队而行,刀光凛冽的武林门派,步履匆匆。
还有零散搭伙的散修,三五成群。
都想着趁着边境僵持,去楚地腹地捞取战功,抢占城池,分一杯乱世的羹。
原本僵持了月余的大楚边境,因这一股股分流而出的人马,暗潮汹涌。
第80章 靠山宗
大楚腹地,山影叠翠。
一条蜿蜒的山间小道上,数十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修士正急匆匆赶路。
衣摆上都绣着相同的“靠山”二字。
原来是从大周东境青梧城远道而来的靠山宗一行。
掌门张泊然走在队伍最前方,中年身形挺得笔直。
三弟子郑昭快步凑到他身侧,粗眉拧成一团,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询问:
“掌门,咱们真要去攻打云安城?
这好歹是大楚的官城,万一城里藏着天穹境高手,咱们…… 不会栽在这里吧?”
“慌什么!”
张泊然干咳一声,胸脯挺高了些许,淡定地斜了他一眼。
“咱们靠山宗在青梧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宗门,祖上还出过天穹境老祖!
如今局面,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不占一座城池立住脚,回头还不被玄刀门那帮家伙笑掉大牙?”
话说得豪气干云,掷地有声,瞧着颇有几分宗师气派。
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心早已浸出了薄汗。
“掌门!掌门!”
前方树丛忽然一阵晃动,二弟子李闻希猫着腰一路小跑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几步冲到张泊然面前,喘了口气便快速禀报:
“掌门,前方就是云安城了。
我摸去城墙根底下看了半宿,守军松懈得不像话。
城墙上稀稀拉拉没几个站岗的,城门洞也就五六个守卫在那唠嗑。
城里太平了许久,根本没半点防备!”
正说着,眼里闪出一丝精明的光彩:
“依我看,咱们挑些个高手先混进城,控制住城门和城墙。
为了不引起怀疑,进去的人都赤手空拳,武器全交给外面的人带着。
等咱们拿下城门,外面的师弟再带着兵器冲进来汇合。
随后大家一起直扑城主府,保管万无一失!”
“好小子,想得周全!”
张泊然眼睛一亮,重重拍了拍李闻希的肩膀。
“前方离城还有多远?”
“不远了,再走半个时辰就到。”
“好!”
张泊然当即抬手下令。
“传我命令,全体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咱们一举拿下云安城!”
“是!”
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里既有几分紧张,也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一个时辰后,云安城外的密林里。
枝叶繁茂,恰好掩住了数十道身影。
透过缝隙望去,斑驳的城墙就在眼前,城门处果然只有几个守卫懒懒散散地倚着长枪闲聊。
张泊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快速点了几个人。
“大长老孟嵩,执法长老赵奎,你们二位随我来。
姜映霜、李闻希、郑昭、李石、陈峰、苏桃,你们六个也跟我们进城。
所有人不得携带兵器,一会儿听我声音再动手,务必速战速决。”
被点到的人齐齐点头。
大师姐姜映霜一身利落劲装,手按在空空的腰侧,神色冷肃,飒爽利落。
张泊然转头看向站在队伍末尾的少年,语气放缓了几分。
“老七陆云,你带剩下的弟子在此等候,所有兵器都由你们看管。
见城墙上亮起赤色掌光就立刻带着兵器冲过来。
没我信号,绝不可贸然行动。”
少年陆云眉眼清秀,是宗门里资质最好的后辈。
他闻言躬身抱拳:“是,掌门,弟子明白。”
等人散开待命,姜映霜快步走到陆云身边,压低声音叮嘱:
“老七,一会见势不对你就带人往回撤,别硬拼。
你是宗门里最有希望突破天穹境的,绝不能折在这里。”
语气不重,却带着真切的关切。
“知道了大师姐,你一会儿也别冲太前面。”
一旁的六师姐苏桃也蹦蹦跳跳凑过来,一双杏眼弯溜溜的,拍了拍陆云的胳膊。
“七师弟你可得把兵器看好了,别还没等我们开城门。
你就先被巡逻兵逮住啦,那可就丢人了。
而且大师姐说得对,一会儿见势不对就赶紧跑,掌门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陆云弯了弯嘴角,轻声应道:“放心吧六师姐,我省得。”
“咳咳。”
不远处传来张泊然刻意的咳嗽声。
带着一脸无语的表情看过来。
“说我坏话也就算了,商量着怎么跑路也可以,但是能不能小点声?
我这么远都听见了。”
苏桃闻言吐了吐舌头,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众人顿时憋着笑低下头,原本紧绷的气氛散了大半。
“好了,都打起精神,出发。”
张泊然整了整衣襟,带着一行人装作商队模样,背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全身上下不见半件兵器,就这样大摇大摆朝城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守卫老远就瞥见了他们,这群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顿时长枪一横,厉声喝问。
李闻希连忙抢上前去,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一把拉住守卫的手腕,袖子一滑,几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悄悄塞进了对方手里。
“官爷辛苦了。”
他压低声音,赔着笑脸。
“我们都是临城做山货生意的,来云安城收点货,还望官爷通融通融。”
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不轻。
小子挺上道的,打量了李闻希一眼。
又上下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个个空着手,不像歹人,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把长枪收了回去,挥了挥手。
“哦,做生意的啊。
行,进去吧进去吧。
最近世道不太平,早点找客栈落脚,别往偏僻地方瞎逛。”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李闻希连连道谢,冲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低着头,快步鱼贯而入,顺利走进了城门洞。
等最后一个人踏入城门,张泊然眼神骤然一厉。
“动手!”
一声低喝,揽川境的修为全力爆发。
赤手空拳,掌风刚猛凌厉,狠狠拍向城门内侧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卫。
两人闷哼一声,当场被掌力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昏死过去。
“姜映霜、李闻希、郑昭,你们三人守住城门。”
张泊然语速极快地吩咐。
“孟长老、赵长老还有其余人,跟我杀上城墙!”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足尖在城砖上轻点两下,便跳上了数丈之高的城墙。
第81章 突然出现的天穹境
城墙上的守军本来三三两两地在靠墙晒太阳,唠家常。
突然见人杀上来,顿时慌作一团,喊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小兵反应最快,尖叫着转身就往警钟那边跑。
“敌袭!敌袭!”
“拦住他!”
张泊然一声大喝。
大长老孟嵩身形一动,脚下一点便纵了出去,掌刀带着劲风狠狠劈在那小兵身上。
小兵人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软倒在地,悬在半空的钟槌终究没能落下去。
执法长老赵奎寡言少语,出手却最是狠辣。
徒手穿梭在守军之间,掌落人倒,不过数息便放倒了三四人。
云安城太平了百多年,城墙上一共也就三十来个守军。
大多是没见过血的乡勇,连像样的兵刃都凑不齐。
靠山宗的一行揽川境高手突袭,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城墙上的守军便尽数被击倒,再无半个站着的人。
“发信号!”
张泊然抹了把脸上的灰,高声吩咐。
李闻希应声抬手,对准城外密林方向,一道炽烈的赤色掌光直冲天际,在半空中炸开。
密林里的陆云一眼便看见了信号,当即低喝一声:
“带上兵器,走!”
当即带着剩余弟子扛起兵器,冲出密林,一路狂奔到城门下。
守城洞的姜映霜早已打开城门,众人顺利冲了进去,与城墙上的人汇合。
陆云抱着张泊然的青钢长剑快步跑上城墙,双手递上前:
“掌门,您的剑。”
递完剑,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姜映霜,关切询问:
“大师姐,没受伤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苏桃立刻叉起了腰,瞪着他一脸不乐意:
“好你个陆云,上来就先问大师姐,眼睛里就只有大师姐是吧?
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也太偏心了!”
陆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
“六师姐…… 对不住,我……我这就问,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逗你的,看你这点胆子。”
苏桃噗嗤笑出声,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短刀。
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弯弯。
“好了好了,别贫了。”
张泊然拔剑出鞘,青钢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所有人整队,跟我直奔城主府。
拿下城主,夺了官印和户籍册。
这座云安城,就算咱们靠山宗的地盘了!”
“是!”
众弟子齐声应和,士气高涨,各自抄起兵器。
张泊然提着长剑走在最前头,孟嵩、赵奎一左一右护持,姜映霜、李闻希等人紧随其后。
数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杀去。
脚步声踏在青石板路上,打碎了这座小城百年的安宁。
云安城大街上,此时原本正是热闹时候。
挑担的小贩,逛街的百姓摩肩接踵,两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靠山宗一行人提着兵器,脚步匆匆往城主府赶。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落在路人眼里,顿时像捅了马蜂窝。
“快跑啊!贼人杀进城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街上瞬间炸了锅。
行人四散奔逃,小贩挑着担子就往巷子里钻,街边铺面的掌柜手忙脚乱地往下卸门板。
哭喊声、脚步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苏桃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就冲逃跑的人群不满地怒叱。
“胡说什么呢!我们才不是贼人!我们乃是大周名门正派靠山宗!”
嗓门清亮,这一喊确实传出去老远,可效果却完全走了样。
“快跑啊!大周的门派杀进来了。”
“听说来了好几千人,见人就砍!”
“什么好几千!明明是是大周百万大军来破城啦!”
谣言顺着街巷一路飞传,越传越离谱。
到最后整条街都在疯传百万周军入城,连城外都有兵马在往里冲。
百姓们跑得更快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正街就变得空空荡荡,满地散落着菜篮子、布鞋、糖葫芦串,狼藉一片。
苏桃张着嘴,愣在原地。
“啊…… 这,怎么还越说越夸张了。”
张泊然挥了挥手,脸色凝重。
“别管这些,速去城主府,拿下城主才能稳住局面。”
众人应声加快脚步,可还没走完半条街。
远处城主府方向骤然升起一道磅礴气势,紧接着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传遍了整座云安城:
“哪里来的毛贼,也敢犯我云安城!”
一道身影从城主府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悬停在了众人前方数十丈的半空。
天穹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底下靠山宗每个人心头。
张泊然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握剑的手瞬间抖成了筛子,剑身撞在剑鞘上叮当作响。
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天…… 天…… 天穹境…… 这,这么一座破小城,怎么会有天穹境强者……”
这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身后众弟子瞬间垮了神色。
郑昭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石,陈峰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连站都快站不稳。
苏桃小脸一片死灰,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掌门…… 我们完了…… 我还没吃够我们城南的桂花糕呢,我不想死啊……”
“六师姐!”
陆云一步跨出,下意识挡在了苏桃身前。
握紧手中长剑,仰着头倔强望向半空的人影,哪怕牙关都在微微打颤,也没退后半步。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咬着牙横起兵器,围拢成一个小圈子。
明知是螳臂当车,却也不肯束手就擒。
张泊然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好几下,强撑着开口安慰众人,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 不…… 怕!万……万一他是个半吊子天穹境呢……
我们人多,未必……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揽川境和天穹境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别说他们这群人最高才揽川后期,
就算再来十个百个揽川境,也不够一名天穹境随手拍的。
第82章 于家
半空的青袍男子垂着眼眸。
居高临下地扫过底下这群瑟瑟发抖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正是云安城主沈苍,本在城主府闭关。
被城门的动静惊动,本以为是大周的天穹强者杀来了,没想到竟是一群不入流的小虾米。
“哦?就你们这群货色?”
沈苍语气里满是倨傲。
“揽川境、镇陵境,咦?居然还有枢机境的小子?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打我云安城的主意?
本座还当是大周哪位同阶来了,真是扫兴。”
“大…… 大…… 大人!”
张泊然连忙往前拱了拱手,结结巴巴地辩解。
“误……误会……都是误会!我等是……是来…… 是来……”
“哼,擅闯城池,杀我守军,也敢说误会?”
沈苍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掌心缓缓亮起刺目的青色灵光,灵力翻涌。
“敢犯我云安,本座赐尔等死罪。”
灵光越来越盛,恐怖的气息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一丝。
“就算你是天穹境又如何!”
姜映霜踏前一步,手中长剑“铮”的出鞘,剑芒冷冽。
一身劲装被威压吹得紧贴身形,眉眼却依旧锐利如剑,声音斩钉截铁。
“我等就算修为低微,死也要崩你一口牙!”
“对!大不了就是一死!”
郑昭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握紧了手中长刀。
“对,我靠山宗,就算死,也不能怂!”
弟子们纷纷怒吼,横剑在前,明知必死,眼中却燃起了血性。
“蝼蚁之怒。”
沈苍嗤笑一声,眼神里毫无波澜。
掌心的灵光轰然暴涨,便要对着下方狠狠拍下。
众人看着那璀璨的灵光,只觉死亡近在咫尺。
不少人闭上了眼,面如死灰,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淡淡的冷哼似乎从天边传来。
“哼。”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沈苍耳边。
伴随冷哼而来的,是一股远超天穹境的磅礴气势。
如山岳横空,瞬间压过了沈苍所有的气息。
半空之中,一只灵气凝成的青色巨手凭空浮现。
对着沈苍轻轻一握
“咔呲!”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沈苍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巨手生生碾成了飞灰。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
底下的靠山宗众人保持着横剑的姿势,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彻底僵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要把他们全部灭杀的天穹境城主,就这么…… 没了?
连灰都不剩了?
苏桃还保持着红眼圈的模样,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张泊然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傻了,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去,把城主府里的大楚余孽收拾干净。”
平静的吩咐声传来,紧接着道道身影从远处一座府中掠出。
动作迅捷,朝着城主府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灰袍老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前方。
老者慈眉善目,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布袍,周身气息尽数内敛,像个街边随处可见的寻常老翁。
可没人敢真把他当普通老翁。
能弹指间灭杀天穹境的,至少也是传说中的归墟境强者。
对着众人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平和。
“老朽于书远,乃是本地于家之人。
我等于家在此等候大周王师已久,云安城主沈苍胆敢冒犯诸位,死不足惜。”
张泊然盯着于书远,脑子里嗡嗡作响。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归…… 归…… 归墟境……”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归墟啊!
那是他们靠山宗历代老祖都要仰望的境界!
传说中移山填海、寿元五百的陆地神仙!
如今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对他这么客气?
“掌门!”
李闻希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一步把张泊然扶起来,脸都快丢尽了。
低声打圆场:“掌门今日赶路累着了,腿有点麻,前辈勿怪。”
张泊然连忙借着徒弟的力道站稳,尴尬地咳嗽两声,强行挽尊。
“没……没……没事…… 就是方才腿脚突然不听使唤了。”
于书远见状也不点破,微微一笑。
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门不必拘谨。
老朽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也好一同商议云安城后续的安置事宜。”
张泊然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闻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那就多谢于前辈盛情款待,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悄悄碰了碰张泊然的胳膊,示意他顺坡下驴。
张泊然连忙点头:“是是是,前辈先请,前辈先请。”
一行人跟在于书远身后,朝着于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刚才还生死一线,转眼就成了世家贵客。
这大起大落,让不少弟子都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陆云,目光一直落在前方于书远的背影上,眼底燃着灼热的光。
方才老者仅凭一道意念就凝成巨手,瞬杀了让他们所有人绝望的天穹境强者。
这就是归墟境。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陆云,也要达到这个境界。
再也不要让师姐,让宗门的大家,像今天这样,面对强敌只能站着等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老七,你一直盯着前辈背影看什么呢?”
苏桃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哭腔,只剩下满满的好奇。
“不会是看呆了吧?”
陆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眼神格外认真。
“师姐,归墟境,我一定要达到。”
“我不想以后再遇到今天这种事,只能看着大家身陷险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苏桃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握起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师姐相信你!
等你以后成了归墟境的大高手,可要罩着师姐我,不许让人欺负我!”
陆云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诺言:
“嗯,我一定会的。
若有人敢欺负师姐,我陆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坚定,伴着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走在最前方的于书远仿佛有所察觉,微不可察的往身后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
夕阳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
第83章 连下七城,齐元昭现身
五日后,南河城的城头。
张泊然负手立于城墙边。
目光落在那插在城头写着“靠山宗”三个大字的灰色旗帜上,只觉恍如隔世。
抬手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不是梦。
短短五日,从云安城出发一路而来,全凭于书远一身归墟境修为开路。
每到一座城池,守城的楚官有的当场开城献降,而有的则据城而守。
不过敢出手的,在于书远的手中皆撑不过一招便被碾成飞灰。
他们靠山宗连像样的硬仗都没打一场,就顺顺当当接管了七座县城。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功绩,换做以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掌门!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桃蹦蹦跳跳地跑上来。
一手拉着姜映霜,一手拽着陆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咱们都连下七城了!下一座就是梧县,一鼓作气打过去凑个八城。
回头玄刀门的人听了,保准鼻子都气歪!”
姜映霜没说话,只微微颔首,手持佩剑站在一旁,身姿笔挺飒爽。
陆云也跟着点头,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啊,对,走!”
张泊然回过神,一挥手,转头冲城下喊。
“老二!把舆图拿上来,看看梧县还有多远!”
“来了掌门!”
李闻希快步登城,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布帛舆图,就地展开。
指尖刚点向舆图上标注的梧县地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张掌门,且听老朽一言。”
于书远缓步走上城头,灰布长衫被风轻轻拂动。
他捻着胡须,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标记,缓缓开口。
“以贵宗目前的实力,拿下七座城池,已经到极限了。
此番入楚的大周世家和江湖宗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不是来抢占地盘,分捞功劳的?
你我一路行来,动静本就不小,占得越多,就越挡旁人的路,迟早要遭人记恨。
贵宗根基尚浅,守不住这么大的盘子,反倒会容易成了众矢之的,明里暗里被人算计。”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张泊然头上。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随即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啊,对,对!前辈说得是!”
转过身,恭恭敬敬朝于书远行个大礼。
“在下一时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竟忘了这一茬!
多谢前辈点醒,险些酿成大错!”
张泊然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是啊,他昏头了。
这七城全是于前辈凭归墟实力打下来的,靠山宗说白了就是跟着捡功劳。
可一同入楚的宗门世家哪个不是充满野心?
蛋糕就这么大,他一个三流宗门占了七座城,早就让人红了眼。
明面上大家都是伐楚的友军,可暗地里下黑手的事还少吗?
万一哪天于前辈抽身离开,到时候随便来个天穹境,就能把靠山宗扒得底朝天。
德不配位,必遭祸事。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被一时的风光迷住了。
想罢,他扭过头,狠狠瞪了李闻希一眼。
这老二平时看着挺聪明的,这次也不提醒一下自己。
李闻希正蹲在地上收舆图,冷不丁挨了一眼。
顿时摸不着头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那依前辈所言,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张泊然收敛心神,语气恭敬。
于书远抬头,目光望向大楚帝都的方向。
“老朽打听过了,大周那些顶级的世家宗门,都往大楚帝都去了。
不如我们也往帝都一行?”
“好,就依前辈所言!”
张泊然答应得干脆。
心里透亮,于书远肯这般带着他们,全是看在大周的面子上。
自己绝不能得寸进尺,稳健听劝才是靠山宗的生存之道。
当即下令,挑出一名沉稳的弟子带部分人手留守七城,其余人全部整队,随于前辈一同前往大楚帝都。
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整顿完毕,浩浩荡荡出了东门,朝着楚都方向远去。
而距离靠山宗的人马才离开半日,南河城外的官道上便来了一队凶神恶煞的人群。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袒露着半片胸膛,肩头扛着一柄大刀。
轩霸,黑风寨的寨主,天姿异禀,是实打实的天穹境初期。
一路从边境往腹地赶,本想抢几座城池捞捞功劳。
结果连走三城,城头挂的全是靠山宗的旗帜。
“妈的!又是靠山宗!”
轩霸抬头望见城头上的灰布大旗,顿时啐了一口浓痰,嘴中骂骂咧咧。
“一个最高修为才揽川境的三流破宗门,居然占了这么多城池!
真当楚地的功劳全是他们的了?”
身边的小弟连忙凑上来,撺掇道:“大哥,要不咱们冲进去?
就他们那点修为,肯定挡不住您一刀!
抢了这座城,咱们也能混个不小的功劳!”
“你懂个屁!”
轩霸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没打听清楚就瞎冲?这靠山宗背后跟着个归墟境的老怪物!
前几日云安城那城主怎么没的你不知道?
你不嫌命长老子还嫌呢!”
越想越气,把刀往地上一顿:“走!去下一座,梧县是吧!
下一座要是再是这狗屁靠山宗的,老子…… 老子就和那靠山宗掰扯掰扯!”
一群人憋着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朝梧县的方向赶去。
气焰嚣张,却终究没敢碰南河城半分。
不到一日之内,南河城外接连来了四五波势力。
有佩剑悬刀的江湖门派,有衣冠楚楚的世家豪强。
全是从大周过来争功的。
见城池已被占,又都听过靠山宗背后有归墟境撑腰的传闻。
大多面色不爽地悻悻绕路而去,心里却都把“靠山宗”这三个字记恨上了。
……
隐枫谷。
谷口千年古枫成林,枝桠交错,遮得天穹只剩细碎光斑。
远处尘土飞扬,一行大军徐徐而来。
旗面上绣着醒目的“齐”字,黑甲鲜明,队伍严整。
正是大齐太子齐元昭亲率的三万大军。
“太子殿下。”
一身黑色战甲的副将秦刚策马来到齐元昭声旁,眉头紧锁,拱手禀报:
“按舆图所示,前方便是隐枫谷。
谷道狭窄,大军无法齐头并进,必须分批。
末将担心谷中有埋伏,是否绕道而行,方为稳妥?”
齐元昭勒住缰绳,烈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一身金色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
抬眼扫了扫遮天蔽日的枫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埋伏?就大周那些窜进来的江湖鼠辈?当孤这三万大军是摆设?”
第84章 隐枫谷激战
齐元昭左手摩挲着腰间玉佩,漫不经心开口:
“孤这一个月只顾赶路,都没乐子可找。
他们要是真敢埋伏,正好给孤练练手,省得一路无聊。”
“可是殿下……”秦刚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
齐元昭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目光望向大楚边境的方向,带着几分急切。
“传令下去,加速行军。
得快点赶到边境,别让孤那三皇弟抢了先。
支援大楚的头功,只能是孤的。”
这位三皇弟素来与他不对付,此次也带了两万人马驰援大楚。
若是让对方先到边境立了功,他这个太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秦刚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违逆太子旨意,只得躬身抱拳:
“诺!末将遵令!”
命令层层传下,原本放缓脚步的大军重新提速。
最前方的先锋营率先踏入谷道,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元昭一夹马腹,带着亲卫紧随其后,鎏金的太子旗没入枫林。
后续三万大军如一条黑色长蛇,鱼贯而入。
谷中风声渐紧,红叶簌簌飘落,落在士兵的肩甲上,无声无息。
先锋营三千铁骑踏叶而行,马蹄声在狭长谷道中回荡。
刚转过一道弯,林间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扑棱声。
成群的山鸟黑压压从密林深处惊飞而起,掠过众人头顶。
“停!”
先锋大将韩冲猛地抬手,厉声低喝。
命令一层接着一层往后传去。
三千铁骑在嘶鸣着止住脚步,谷道瞬间安静下来。
韩冲手握长刀,目光锐利地扫向两侧密林,常年行伍生涯磨出的警惕让他此刻心弦紧绷。
可紧接着,几声浑厚的虎啸从密林深处传来。
韩冲侧耳听了片刻。
忽然咧嘴笑了,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嗤了一声:
“娘的,还以为有贼人埋伏,原来是山中老虎惊了飞鸟。
也对,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贼人敢劫杀大齐的军队。”
身旁副将眉头紧锁:
“将军,派出去的斥候已经两刻钟没回来了,怕是……”
“怕是迷了路罢了。”
韩冲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骄纵。
“太子殿下还在后面催着,别耽误了行程。
传令下去,继续前进,加快脚步穿过谷道!”
军令传下,队伍重新动身。
可又往前行了百余步,韩冲的眉头渐渐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
除了马蹄和风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密林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在等着他们钻进去。
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刚要张口喊“全军戒备”。
可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天边响起。
“咻……咻咻咻!”
抬头望去,黑压压的破甲箭矢从两侧枫林上空倾泻而下,如暴雨倾盆,遮天蔽日。
箭簇带着凄厉的锐响,狠狠扎进谷道中的齐军队列。
“敌袭!!”
有将士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可话音未落便被一箭穿喉,直挺挺栽倒在地。
破甲箭轻易洞穿了士兵的皮甲,连战马都被射得悲鸣着跪倒。
马背上的大齐将士被狠狠甩出去,随即被后续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落地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谷道狭窄,大齐众人挤在一起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箭雨落下,前排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溅在赤红的枫叶上,晕开更深的颜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叶。
三轮箭雨,一轮比一轮刁钻,专往人群密集处落。
待三轮过后,三千先锋铁骑折损近半,剩下的半数也多带箭伤,人人面带惊惶,队伍乱作一团。
地上尸骸枕藉,血流顺着地面蜿蜒流淌,染红了半条谷道。
箭雨势头刚减,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清冽的娇喝,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所有嘈杂。
“箭阵往后延伸,压制后军步卒!其余人,随本宫冲锋!”
话音落下,两侧枫林后马蹄声轰然响起,如惊雷滚地。
周临月一马当先,赤色战甲在林间光影里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手中寒铁长枪泛着冷芒。
亲率三千鸾翎铁骑从谷道两端直冲而出,顺着狭长地形,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齐军先锋营的混乱队列。
“杀!”
一声清叱,周临月长枪横扫而出,枪芒裹着刚猛罡气,瞬间将身前十余名齐兵连人带甲击飞出去。
那些士兵摔在地上,胸骨尽碎,再无声息。
她策马继续往前疾驰,长枪所过之处,枪尖或挑,或扫。
齐军将士纷纷被斩落马下,无人能挡其一合。
三千鸾翎卫紧随其后,如赤色长龙碾过谷道。
她们本就是周临月从各方军中和皇室内部精心挑选的精锐。
骑术精湛,配合默契,在狭窄地形里更是如鱼得水。
齐军本就被箭雨打懵了,此刻更是一触即溃,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
“妖女敢尔!”
韩冲又惊又怒,怒吼着拍马提刀迎上。
揽川境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长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劈周临月面门。
“敢袭击本将军的先锋营,找死!”
周临月眼神冷冽,不闪不避,长枪精准点在刀身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韩冲只觉手臂一麻,长刀险些脱手。
心中一惊,正要变招,周临月的长枪却已顺着刀身滑过,势如破竹。
“噗嗤!”
枪尖精准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带着温热的血珠。
韩冲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口鲜血,身体软软栽落马下。
没想到自己一身的巅峰修为,都还没待全部使出,就已经殒命,带着满心不甘仰面躺在地上。
后面冲上来的鸾翎铁骑毫不停留,马蹄重重踏过他的身躯,瞬间将其踏得不成样子。
先锋大将一死,剩下的齐兵彻底没了主心骨。
“将军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士兵顿时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往中军方向逃窜。
箭雨依旧往后方延伸,死死压制着齐军的步兵阵列。
步兵本就没骑兵灵活,被箭雨射得抬不起头,又见前方骑兵溃败下来,顿时也乱了阵脚。
纷纷跟着往后跑,边跑边喊:“大周杀过来了!挡不住了!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前军彻底崩盘,溃兵像潮水般往中军涌去。
中军位置,齐元昭听见前方喊杀声震天,又看着溃兵潮水般涌过来,气得脸色铁青。
“保护太子殿下!”
第85章 斩杀
周围亲卫连忙围上去,纷纷运起罡气,在齐元昭身前凝成半透明的防御护罩。
一身鎏金战甲的齐元昭一把推开亲卫,怒不可遏:
“一群废物!区区一些贼人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显然他还不知道前方袭击他的是何人,以为只是大周的江湖散修。
“锵!”
抽出佩剑,策马冲上前,对着几名跑得最快的逃兵连挥数剑。
剑光闪过,几颗人头滚落地上,鲜血溅了一地。
“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齐元昭提着滴血的剑,厉声怒吼。
“亲卫队上前督战,后退者,全部斩首!”
周围亲卫冲上去,斩杀了几十个逃兵,可根本拦不住汹涌的溃潮。
前军败得太快了,不过一刻钟,鸾翎卫的赤色铁骑已经顺着谷道杀到了中军跟前,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轰隆抖动。
为首那道赤色身影所向披靡,枪下从无一合之将。
齐元昭看着那道身影,心里也隐隐发慌,嘴上却依旧硬气。
“不过是伙江湖草莽,也敢在孤面前放肆!
魏统领,去,把她们的头给孤提过来!”
“臣遵旨。”
太子护卫统领魏峰沉声应下,周身天穹境后期的威压骤然散开。
纵身飞起,手中长刀迎风暴涨数丈,刀光如匹练般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下方周临月狠狠斩下。
“青姨,拦住他。”
周临月头也不抬,目光始终锁定着齐元昭。
“是,公主殿下。”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一名中年美妇的身影从鸾翎卫中掠出。
她一身素色衣裙,面容温婉,手中却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
手腕轻转,挽出一朵莹白剑花,轻灵地迎上了魏峰的刀光。
“轰 !”
刀剑相撞,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两人皆是天穹后期的修为,瞬间在半空中缠斗起来,剑气刀气四散横扫,震得漫天枫叶簌簌飘落。
拦住了魏峰,周临月催马上前,长枪直指齐元昭。
枪尖的血珠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太子身边剩下的几名揽川境亲卫对视一眼,纷纷拔刀冲上,厉声呵斥:
“狂徒敢尔!休伤太子殿下!”
周临月眼神微冷,长枪一抖,枪影重重。
不过三五个回合,几声闷哼接连响起,几名亲卫纷纷被挑落马下。
齐元昭看着步步逼近的周临月,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紧,强装镇定地喝道:
“尔是何人!可知孤是谁?孤乃大齐太子!你敢袭击王驾,满门都要抄斩!”
“大齐太子?”
周临月嗤笑一声,催马疾冲,长枪直刺而出。
齐元昭慌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
交击的瞬间,手臂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也是揽川境后期修为,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实战本就无一丝经验。
哪里是常年练枪,曾经野性饽饽,一心染指皇位的周临月的对手。
不过数招,他左支右挡,肩头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姑娘!住手!”
齐元昭连忙策马后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挤出几分难看的笑意。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只要你放孤离开,黄金万两,封地百里,绝世秘籍,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藏着怨毒。
暗道等自己安然脱身,定要将这女人抓回东宫,千刀万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冤无仇?”
周临月停下攻势,长枪斜指地面,眼神冰冷注视着齐元昭。
“齐元昭,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本宫周临月,大周长公主。
怎么,当初登基大典上,你派使臣欲当众求娶本宫做侧妃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
话音落下,她枪势再盛,银枪如龙,招招直逼齐元昭要害。
齐元昭又惊又怕,拼命挥剑抵挡,可破绽百出。
周临月抓住他一个脱手的空隙,长枪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右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齐元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接着只见他右手齐肩被砸得断裂。
断手带着佩剑飞了出去。
他滚落下马,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疼得满地打滚,脸上血色尽褪,眼里满是惊恐。
“别杀我…… 别杀我…… 我给你钱,给你封地……”
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
“殿下!”
远处传来一声怒极的嘶吼,秦刚带着后军终于赶到。
他一眼看见倒地的齐元昭,目眦欲裂,手中大刀灌注全力。
隔空狠狠劈出一道数丈长的凝实刀芒,厉声嘶吼:
“给我住手!!”
刀芒破空而来,带着呼啸风声,直扑周临月。
地上的齐元昭听见秦刚的声音,眼中瞬间燃起狂喜,张嘴就要喊“救我”。
可周临月对袭来的刀光视若罔闻,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手腕往前一送。
“噗!”
长枪精准刺穿了齐元昭的心脏,从后背透出。
齐元昭脸上的喜色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嗬嗬作响。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头一歪,逐渐没了气息。
击杀齐元昭的瞬间,周临月足尖一点马鞍。
身形猛地向侧方凌空翻转,赤色战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刀芒擦着她的衣角劈在地面。
“轰!”
原地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稳稳落地,长枪斜指地面,战甲上溅着点点血花,目光冷冷看向暴怒冲来的秦刚。
身后,鸾翎卫已经彻底冲散了齐军阵型,喊杀声震天。
赤色洪流在谷道中纵横驰骋,齐军士兵要么跪地投降。
要么往谷外拼命逃窜,溃不成军。
“你……你……你怎么敢的,妖女,本将要把你千刀万剐。”
秦刚看着倒在地上的太子,怒目圆睁。
太子死了,而他作为随行的天穹境,脱不了干系,消息传回去必会被暴怒的齐皇杀了泄愤。
抬头看着眼前的周临月,眼中杀意暴涨。
手中长刀的刀芒越来越盛,随后一刀朝前斩出。
“妖女,用你的命来陪葬吧!”
第86章 枪挑天穹
数丈之长的凝实刀芒破空而出。
带着呼啸的风声,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泥土向两边翻涌,直扑周临月。
周临月眼神一凝,足尖点地,身形如赤色惊鸿向侧方掠出数丈。
刀芒擦着她的战甲劈在身后巨石之上。
“轰!”
一声巨响,整面巨石轰然炸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溅。
她稳稳落地,长枪斜指地面,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勾起一抹冷笑:“想让本宫陪葬?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就只会躲吗,这下看你能躲到哪去。”
秦刚双手握刀,灌注灵力狠狠向前连续劈出三道刀芒。
三道刀芒锁死了周临月的闪避空间。
周临月眼神一凝,腾空而起,手中长枪灌满罡气,硬生生接下这三记刀芒。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股反震之力从枪上传来。
周临月身形晃动了一下,向后急退了十余丈才稳住,手臂阵阵发麻。
“有点本事。”
秦刚嗤笑一声,双脚用力一踏,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可惜,揽川境就是揽川境,在我天穹境面前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两人瞬间在半空中战作一团。
周临月催动大周皇室秘传杀伐功法《赤霄龙枪诀》。
枪身泛起赤红色龙形罡气,招招狠戾,直奔秦刚要害。
这套枪法脱胎于战场杀伐,枪出如龙,攻击中带着破阵斩将的悍勇之气。
仗着枪法精妙,周临月起初还能与秦刚拆上十几招,枪尖屡屡擦着对方刀身划过,寻隙反击。
可境界的鸿沟,终究不是技巧能完全弥补的。
天穹境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揽川境数倍,哪怕周临月是揽川境巅峰。
秦刚长刀大开大合,每一次劈砍都带着万钧之力,刀风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不过二十招,周临月便已灵力不济,呼吸渐渐粗重,出枪速度慢了半分。
“就这点力气?”
秦刚狞笑一声,刀势骤然加重,一刀狠狠劈在枪杆上。
周临月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胸口如遭重锤。
“噗!”
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再也稳不住,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秦刚悬在数丈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残忍。
“怎么不继续蹦跶了?继续起来跟我打啊?”
手中长刀连连挥斩,一道道刀芒如雨般从半空劈落,带着破空锐响,狠狠砸向地面。
周临月咬着牙撑起身,凭借身法狼狈闪避。
可地面空间有限,刀芒又密又急,她躲得了前三道,躲不过后五道。
不过片刻。
肩头、腰侧、腿上便各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赤色战甲,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地上染开一片片暗红痕迹。
她全程被压着打,别说反击,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
脚下地面被劈得坑坑洼洼,碎石尘土漫天,每一次硬挡都震得腑脏翻涌,伤势越来越重。
“区区揽川境的蝼蚁也敢负隅顽抗!”
秦刚怒声咆哮。
“乖乖受死,还能给你个痛快!”
周临月扶着长枪单膝跪地,咳着血冷笑一声。
“天穹境…… 也只会躲在天上放冷箭么?
你主子…… 都死在我枪下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回他的命。”
“找死!”
这话彻底激怒了秦刚。
他周身灵力暴涨,双手举刀过顶,将全身修为灌注于一刀之中。
数丈长的巨型刀芒凝若实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周临月当头劈下。
这一刀,他要将这妖女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劈成两半。
刀芒近在咫尺,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
周临月抬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刀光,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下一刻,常年苦修积累的底蕴,战场上淬炼的杀伐之意,皇室血脉中的龙气,在极致的生死压力下轰然相撞,在她经脉中疯狂奔涌。
体内一声轻响,境界桎梏寸寸破碎。
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灵力席卷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经脉瞬间被充盈的灵力填满。
连身上的伤口都在灵力滋养下放缓了流血速度。
在刀芒即将劈中她头顶的刹那。
她周身赤红色罡气暴涨,足尖轻点虚空,身形竟直直腾空而起。
伸手一招,地上的长枪自动飞入手中,枪身一振,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山谷。
那道刀芒扑了个空,直直斩在地面上,形成一条巨大的裂缝。
“天穹境…… 你居然突破了!”
秦刚瞳孔微缩,脸上的狞笑僵在半空,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揽川境的蝼蚁,被他压着打了半天,濒死之际居然临阵突破,踏入了天穹境?
“托你的福。”
周临月声音清冷,周身灵力翻涌。
突破至天穹境初期,《赤霄龙枪诀》的威力暴涨数倍,枪身龙形虚影愈发凝实。
不再躲闪,而是主动出击,长枪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秦刚。
两人从谷中打到云层之下,刀光枪影纵横交错,灵力碰撞的轰鸣不绝于耳。
周遭空间都被余波震得微微扭曲,成片的枫叶被绞成碎屑,漫天飞舞。
秦刚又惊又怕,越打越心惊。
他本就是天穹初期,周临月刚突破便是同阶,再加上精妙的皇室枪法与悍不畏死的打法。
自己竟然节节败退,连还手的余地都越来越少。
“不可能…… 你刚突破,怎么可能这么强!”
秦刚嘶吼着,刀法早已乱了章法。
周临月眼神冰冷,不发一言。
抓住他一个破绽,将周身灵力尽数灌注枪尖,使出《赤霄龙枪诀》的一记杀招:
“龙啸穿云!”
长枪带着赤红色龙影,如流星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红光。
秦刚慌忙横刀去挡,可枪势如山,轻易便穿透了刀幕。
“噗嗤!”
枪尖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带起一串温热的血珠。
秦刚闷哼一声,长刀脱手坠落,身体晃了晃,从半空直直摔下。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至死都怒睁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半空的战斗也落下帷幕。
青姨肩头添了一道刀伤,素色衣裙染了大片血迹。
可手中长剑却精准刺穿了魏峰的咽喉。
第87章 舞阳城
魏峰瞳孔涣散,尸体直直坠落。
收剑落地,青姨抬眼看见半空的周临月,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起,露出欣慰的笑意。
她本想过来助阵,没想到公主殿下竟自己踏过了这道天堑。
周临月收枪而立。
目光扫过谷中四散奔逃的齐军,冷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全军追击!一个都别放跑!”
“诺!”
三千鸾翎卫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后面负责箭阵压制的那两千鸾翎卫也收了箭矢,抄起兵器,上马冲锋。
赤色铁骑顺着谷道全线冲锋,马蹄声如惊雷滚过,踏碎了齐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齐军本就没了主将,太子、副将、护卫统领尽数战死,早已军心崩溃。
见鸾翎卫冲来,士兵们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要么拼命往谷外逃窜,哭喊声、求饶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追杀从谷内延续到谷外荒野,绵延数十里。
沿途尸骸枕藉,兵器、辎重、粮草丢弃满地。
三万齐军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溃散在深山老林之中,最终逃出去的十不存一,近乎全军覆没。
夕阳西斜时,鸾翎卫陆续收队回谷。
谷中遍地尸骸,鲜血浸透了层层枫叶,红得刺目。
缴获的兵甲,粮草堆积如山,俘虏被押着排成了长长一串。
五千对三万,斩太子、杀两天穹、全歼敌军。
这等战绩,说出去足以震动一方。
周临月正低头擦拭枪上的血渍,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灰袍老者负手站在不远处。
老者一头华发,面容慈祥,周身气息却深不可测,如同一口沉寂的古潭。
正是大周皇室第五祖,周景曜,天穹境巅峰的修为。
宗室六祖里除了六祖周松年,其余五人全部来到了周楚边境,护佑宗室小辈安全。
他听闻周临月敢带着五千人就敢去劫杀三万大军,放心不下这宗室小辈。
便自发暗中跟来,一路隐在暗处,本打算关键时刻出手兜底。
从开战到现在,却没有机会让他动手。
周临月微微躬身行礼:“五祖。”
周景曜走上前,目光扫过她浑身的伤势,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责备:
“方才那一刀,你再慢半分,人头就落地了。何苦硬扛到这步田地?”
周临月挺直脊背,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
“五祖,我不能永远躲在长辈的庇护下。
大周皇室的威严,要靠自己打出来。
武道的境界,也要靠生死之中磨砺出来。
今日若靠您出手杀了他们,我这辈子就算踏进了天穹境,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弱者。”
转身望向谷外的落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战场的压力,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要的从来不是杀一个区区的齐元昭,而是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这乱世之上。”
周景曜看着她,愣了片刻,随即抚须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好!好一个靠自己打出来!
不愧是我大周的长公主!”
他眼中满是赞赏。
“有你这股劲,将来的成就,必不在你大祖之下。”
大祖周道临,可是归墟巅峰,位于这片天地的顶端。
可见评价之高。
“这一仗打得漂亮。接下来,你打算往何处去?”
周临月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东北的天际。
“整编降兵,留下五百人看守,其余的随我直接杀奔大楚皇城。”
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我已经打听到消息,大楚境内望周而降,我要一鼓作气打到他们都城下。”
“好!有气魄!”
周景曜抚掌大笑,眼里满是赞赏。
“你只管整军出发,有老夫在,只要归墟不出,这一路无人能动你半分。”
当日傍晚,大军在谷外扎营。
清理战场,整编降兵,修补甲胄,忙而不乱。
一夜休整过后,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四千铁骑便已整装待发。
随着周临月长枪一挥,赤色洪流滚滚而动。
马蹄声踏碎晨雾,朝着大楚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大楚重地舞阳城下。
高耸的青灰色城墙横亘在平原之上。
上边城垛连绵,箭楼林立,透着一夫当关的厚重气势。
周凛勒马立于阵前,身后五万大军旌旗蔽日,黑压压铺展开来,声势浩大。
“皇兄,你猜这舞阳城的守将,会不会也像前面那些城一样,乖乖开门献城?”
二皇子周渊摇着折扇,眉眼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自打入楚以来,他们的路走得实在太顺了。
沿途郡县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城内的世家大族直接斩了守将开门献城。
明眼人都看得出大楚国祚将尽,没人愿意陪着朝廷殉葬。
一路走过来,他们连场像样的硬仗都没打过,队伍反倒从最初的一万龙骧卫,滚雪球似的扩到了五万之众。
周凛嗤笑一声,玄色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语气桀骜:
“本殿倒希望他能有点骨气,顽抗到底。
这一路走过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一身本事都无用武之地。”
说着便皱起眉,满脸不耐地啐了一口:
“说起来就气,白烈那个老匹夫就是小题大做,当初要是早点放我们入楚内地。
说不定现在我们都兵围楚都了,哪用得着在这儿磨磨蹭蹭。”
身后跟着的几位皇子连忙附和。
七嘴八舌地骂白烈老迈昏庸,不懂兵法,语气里全是轻慢,一点没把堂堂大将军放在眼里。
“吱呀 !”
正说着呢,厚重的城门突然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锦袍的胖子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走了出来。
他生得肥头大耳,走起路来浑身肥肉都跟着晃,远远就堆起满脸笑容,拱着手一路小跑过来。
“下官韦万贯,乃是舞阳城城主。”
一直跑到周凛马前,弯腰行礼,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久闻诸位皇子殿下威名,下官日夜盼着王师到来。
今日见到了诸位,特开城献降,而且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为诸位殿下接风洗尘。”
周凛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韦万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算你识相。”
周凛冷笑一声。
“若是再晚一丝,本王定让你这舞阳城鸡犬不留。”
“不敢不敢,下官一心归顺大周,绝无二心!”
韦万贯连连赔笑,头点得像拨浪鼓。
周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挥手下令:
“传令下去,大军在城外原地驻扎,城内会把吃食送到营中。
诸位皇弟,随我入城歇歇脚。”
说罢他翻身下马,带着一众皇子与几百名亲卫,跟着韦万贯便往城里走。
压根不在意这死胖子会耍什么花招。
在他看来,一座小小的舞阳城。
有二祖周承业与归墟客卿墨玄客两位大高手压阵。
就算里面有猫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88章 城内有诈
一行人踏入城门,走在主城的青石板路上。
两旁的店铺尽数上着门板,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街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渊的折扇“啪”地一下合上,脸色大变,厉声怒喝:
“不好!这胖子甩诈!定有埋伏!”
他向来生性多疑,从进城起就觉得不对劲,此刻死寂的街道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周凛闻言瞬间回神,周身罡气轰然炸开,眼神如刀,扫向走在前面的韦万贯:
“狗东西!敢戏耍本殿下,你活腻……”
话还没说完,韦万贯却早已借着脚步往前的势头,猛地往前奔跑,几步就窜到了街口涌出的盾兵身后。
躲在厚重的盾牌后面,探出头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谄媚模样: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猛地一挥手,大声喝道:“动手!”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
街道两旁的民居房顶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弓弦拉满,冷冽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街心的大周众人。
前后两个街口,同时不断涌出大群持盾精锐,盾墙层层叠叠,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盾兵身后,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杀气瞬间填满了整条长街。
周凛脸色一沉,随即却又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就凭这些虾兵蟹将,也想留住本殿下?简直痴心妄想!”
“二祖,墨先生,出手!把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全部灭杀!”
一直安静跟在队伍后边的周承业与墨玄客踏前一步,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堂堂归墟境强者,竟被一个小小的城主戏耍,传出去颜面何存。
“不知死活。”
周承业冷哼一声,周身归墟境的威压缓缓散开,便要抬手清场。
“哼,你以为本王没料到你们有归墟境吗?”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兀从高空传来,瞬间压过了下方的嘈杂。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暗紫色亲王蟒袍的中年人负手悬于半空,面容威严,双目如潭。
随着他的现身,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下。
“不好!归墟境中期!”
周承业脸色大变,刚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归墟境每差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中期对上初期,堪称碾压。
就算他和墨玄客两人联手,也未必能在对方手下讨到好处。
周凛抬头望着半空的那道身影,握着佩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楚王楚弘悬于高空,垂眸俯视着街心的大周众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城。
“你们这些大周的小辈,在我大楚境内横冲直撞。
真当这大楚是你们家后花园,还有我大楚全是软骨头不成?”
浑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本王特地从边境前线潜回,瞒过了白烈的耳目。
蹲在这舞阳城,就是为了等着你们这群皇室子弟自投罗网。
今日就先斩了你们,来日再去斩了那白烈。”
话说到此处,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淡淡吐出一句:
“话已说完,你们也该上路了。”
掌心青黑色灵气翻涌,瞬息间在半空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带着归墟中期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朝着街心狠狠落下。
巨掌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朝着街心狠狠盖落。
“拼了!”
周承业与墨玄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两人同时爆发出归墟境初期的磅礴气势,周承业周身金龙罡气盘旋,带着皇室龙气之威。
墨玄客身侧玄黑雾霭翻涌。
二人齐齐冲天而起,双拳齐出,硬撼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轰!”
一声震天巨响,环形气浪以掌心为中心炸开,沿街房屋的瓦片尽数被掀飞,激起漫天尘土。
巨掌被合力击溃,周承业二人也被震得向下坠了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们脚踏虚空,停在楚弘对面数十丈处,脸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两个初期的老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还手。”
楚弘嗤笑一声,负手而立,语气里满是轻蔑。
“也好,就先解决了你们两个,再捏死下面那群小的。”
话音落下,三大领域同时展开。
周承业的【赤龙领域】金光漫卷,九条虚幻金龙盘旋呼啸,带着煌煌威严。
墨玄客的【玄墨蚀灵领域】黑雾弥漫,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能被侵蚀消融。
楚弘的【山河镇狱领域】则厚重如大地山川,青黑色光幕铺开,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纳入镇压之中。
三大领域在半空轰然碰撞,空间阵阵震颤,云层被生生绞碎,连阳光都被遮蔽了半瞬。
整片舞阳城上空被炫目的灵力光芒覆盖,拳掌相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对碰都让整座城池微微震颤。
开战之初,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还能与楚弘斗个旗鼓相当。
可数十招过后,归墟中期与初期的差距便彻底显现出来。
楚弘掌力越来越沉,每一击都带着山河压顶之势,招招狠辣。
周承业二人渐渐支撑不住,身上先后添了伤势。
气息也紊乱起来,只能苦苦招架,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高空激战正酣,地面的韦万贯也来了精神。
躲在厚重的盾墙后面,探出半个肥脑袋,看着街心处的大周众人,大笑着下令:
“给我射!射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楚王殿下有令,斩了大周皇子,官升三级,赏赢钱万两,赐皇家武技一步!”
命令一下,街道两侧房顶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
密密麻麻的破甲箭如蝗群般俯冲而下,黑压压笼罩了街心,箭簇带着破空锐响,直朝着下方落下。
“保护诸位殿下!”
亲卫统领厉声大喝,三百亲卫迅速结成圆阵,将诸位皇子死死护在最中央。
众人同时运起罡气,在头顶凝成半透明的护罩。
箭雨砸在护罩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星四溅,如同雨点打在铁皮上。
可护罩并非无懈可击,密集的箭雨不断冲击,很快便出现了细密裂痕。
有漏网之箭穿透缝隙,射中大周亲卫的身躯,闷哼声接连响起。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可恶!这么被动挨打迟早死在这里!”
第89章 街巷浴血
周凛目眦欲裂。
“锵”地拔出佩剑,剑身寒光凛冽。
玄色战甲之上已经溅了几滴血,眼神凶戾如虎,怒声喝道:
“给本殿下冲出去!往城门冲,同时发信号给城外大军,让他们进城支援!”
他一生骄傲,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提着剑就要亲自带队往前冲。
“皇兄且慢!”
周渊一把拉住他,折扇早已收起。
手中握着一柄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街巷,神色凝重开口。
“正街盾兵最厚,弓箭手也全在两侧房顶,冲正街就是活靶子。
西侧巷子窄,守军少,弓箭手施展不开,先冲西侧绕路出城。”
“好!就依二弟所言!给我往西侧突围!”
周凛当即改了方向,剑锋直指西侧巷口。
亲卫统领应声上前,他乃是天穹后期修为。
纵身跃起,长刀一挥,数丈长的刀芒向前劈出。
“咔嚓!”
前方一排盾兵连同厚重的铁盾瞬间被斩成两半,缺口大开。
可缺口刚出现,后方立刻有新的盾兵补了上来,死死堵住缺口,阵型丝毫不乱。
与此同时,四道身影从楚军后方腾空而起。
为首一人气息沉凝,亦是天穹境后期,身后跟着两名天穹中期,一名天穹初期。
四人悬在半空,冷冷盯着大周众人。
“想走?先过我们这关!”
大周这边两名天穹境中期和亲卫统领也毫不犹豫,纵身飞起迎了上去。
双方默契地朝着更高处掠去,避免战技余波波及己方士卒。
七道身影在半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纵横交错。
借着天穹境牵制的空隙,周凛带着亲卫们顶着箭雨往西侧巷口冲锋。
可街道狭窄,楚军层层设防,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等冲到距离巷口还有半条街时,三百亲卫已经折损近半,只剩一百多人。
不少人还带着伤,周身护体罡气都黯淡了许多。
地上尸骸遍地,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踩上去滑腻一片。
“想跑?没那么容易!”
钱万贯见大周众人要突围,顿时急了,挥着胳膊大声叫喊:
“都给我压上去!围住他们!
杀了大周皇子,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盾兵阵型一变,前排举盾稳步推进。
后排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寒光闪闪,列成密集的枪阵,朝着大周众人缓缓压了过来。
枪尖如林,步步紧逼,带着窒息般的压迫感。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周凛一马当先,揽川境后期的修为加持,佩剑挥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罡气,剑剑致命。
玄色战甲溅满鲜血,怒吼声响彻街巷。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此刻却像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尽显铁血霸道。
周渊则守在侧翼,他乃是揽川境初期的修为,身形飘忽,长刀不断斩出,专挑楚军阵型破绽下手。
亲卫们死死护在诸位皇子身周,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没人后退半步。
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
整条长街都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韦万贯躲在阵后,看着大周众人被步步压缩,笑得肥肉乱颤,大声叫嚣:
“周凛!你也有今天!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乖乖跪地受死,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与之前献降时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判若两人。
“死肥猪,本殿下发誓,日后一定要斩了你的猪头不可。”
“还想有日后?
来啊,揽川境呢,给我出手,灭杀他们!”
地面的肉搏战已然杀到了白热化。
楚军兵力数倍于大周,却愣是啃不下这百余亲卫组成的防线,每前进一步都要留下数具尸体。
钱万贯躲在盾墙后面,看着久攻不下的战局,肥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猛地一挥手下令剩下的揽川境全部出手,不用藏了。
话音刚落,街巷两侧倒塌的民房后,二十余道身影同时暴起。
各持长刀重剑,揽川境的灵力气息轰然散开,带着凛冽杀气,直扑大周阵线。
加上原本阻击的,大楚一共三十余位揽川境。
而反观大周这边,也才十余位揽川亲卫,见状悍不畏死齐声怒喝着迎了上去。
双方在狭窄的长街正面相撞,灵力碰撞的闷响接连炸开。
罡风扫过,土墙纷纷坍塌。
碎石瓦砾漫天飞溅,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街道愈发狼藉。
连脚下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罡气犁出一道道深深沟壑。
大周揽川境本就数量少了两倍之多,全凭精锐素养结阵抗衡。
可时间一久,顾此失彼的破绽越来越多。
楚军围成数团,以多打少,层层绞杀。
闷哼声接连响起,不断有揽川亲卫被刀枪贯穿身躯,倒在血泊之中,包围圈越收越紧。
混战之中,四名楚将抽出身来,目光死死锁定了阵中那道玄甲身影:大皇子周凛。
为首的揽川巅峰战将狞笑一声。
挥手示意,带着一名后期和两名中期呈合围之势扑来:
“大周皇子,拿命来!斩了你,便是今日头功!”
“就凭你们?”
周凛怒喝一声,周身玄黑色龙形罡气骤然暴涨。
大周皇室嫡传功法《玄龙诀》全力催动,佩剑龙吟阵阵。
剑锋裹着厚重龙气,剑法霸道刚猛,招招带着以命换命的凶狠之劲朝他们杀去。
四人本以为稳操胜券,甫一交手才知厉害。
周凛悍不畏死,剑走偏锋,宁可挨上一刀也要斩对方一剑。
不过十余回合,反倒逼得四人连连后退,一时间竟战了个旗鼓相当。
“废物!四个打一个都拿不下?你们会不会玩。”
周凛一剑逼退一名揽川后期,剑锋滴血,眼神凶戾如虎。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围杀本殿下?”
另一边的周渊处境却凶险得多。
两名揽川中期楚将盯上了他,带着浓烈的杀气朝他扑来。
周渊只有揽川初期修为,仗着刁钻身法辗转腾挪反击。
可境界的鸿沟难以逾越,不过数十回合,他肩头便挨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华服。
踉跄着退到墙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汗珠。
却紧咬着牙没吭一声,眼神依旧阴鸷锐利,死死盯着两名对手,寻找着反扑的机会。
更靠后的阵中,四皇子周沐、五皇子周琛、六皇子周翊、七皇子周垣等人境况更是危急。
他们都只有镇陵境修为,在乱军中本就弱势。
很快便被数十名大楚镇陵境兵士分割包围,刀枪并举,杀机毕露。
第90章 卑鄙的猥琐胖子
五皇子周琛生得最为魁梧,性子也最是刚烈。
他一把拉过六皇弟周翊,两人背靠背贴在一起。
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防线。
“老六,跟紧我!今天就算死,也不能丢了身为大周皇子的脸!”
“五哥,我跟你一起!”
周翊年纪稍小,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握紧了剑,没有半分退缩。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
借着相互防御,接连斩杀六名镇陵境楚兵,可自身也伤痕累累,气力渐渐不支。
周遭的楚军却越聚越多,瞅准二人气力衰竭的间隙,猛地一拥而上。
数杆长枪同时刺来,周琛瞳孔一缩,想都没想便侧身挡在周翊身前。
“噗嗤!”
几声接连响起,长枪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五哥!”
周翊目眦欲裂,挥剑砍翻身前一人,可腰间也同时被两杆长枪刺穿。
闷哼一声,拼尽最后力气,一剑斩碎了面前兵士的头颅,才软软倒了下去。
兄弟二人并肩倒在血泊里,浑身是血,至死都背靠在一起,没后退过半步。
不远处的七皇子周垣年纪尚小,战斗经验最浅。
在围攻下不过片刻后背便挨了一刀,踉跄着几乎跪倒。
对面一名楚兵瞅准破绽,挺枪直刺他心口,枪尖寒芒近在咫尺。
“殿下小心!”
身旁的亲卫嘶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这一枪。
长枪穿透亲卫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周垣一脸。
“殿下…… 快走……”
亲卫艰难地转过头,气若游丝,话没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老许!”
周垣抱着亲卫逐渐冰冷的身体,双目赤红,悲痛得浑身发抖。
猛地抬起头,握紧手中长剑,如同一头受伤的幼狼,红着眼嘶吼着朝楚军扑了过去。
地面喋血之时,高空的天穹境战斗也已到了白热化。
大周亲卫统领沈岳,手持厚背长刀,天穹后期的修为尽数施展。
此刻正与大楚那名天穹后期战将战得难解难分。
两人从城东云端打到城西城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
灵力碰撞炸出团团刺眼光团,罡风扫过,城头的城垛纷纷碎裂崩塌。
“楚狗也敢猖獗?”
沈岳一刀劈出,数丈刀芒带着开山之势,怒声喝道。
“本将今日便斩了你,祭我大周军旗!”
那楚将也不示弱,长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两人修为相当,打法皆是刚猛一路,硬碰硬数十回合,竟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另一侧的战圈却早已失衡。
大周两名天穹中期,对上楚军两名中期加一名初期。
开战之初,二人还能相互配合勉强支撑,可楚军一人正面牵制,两人侧翼合击,招招直指要害。
不过百余回合,防线便被撕开了缺口。
“小心!”
一名大周天穹中期厉声提醒,却还是慢了一步。
楚军两人前后夹击,刀光同时落下。
另一名天穹中期避无可避,被拦腰劈中。
身体断成两截,鲜血如暴雨般洒落。
尸体从高空重重坠落,“轰” 地砸塌了一间民房。
剩下那名中期战将在三名楚将围杀下孤掌难鸣。
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越来越弱,只能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地面上,韦万贯抬头望着高空战局,脸上的张狂笑意渐渐收敛。
肥腻的眼中闪过一抹与外形截然不同的阴狠。
盯着天空中的沈岳,冷笑一声。
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天穹后期的磅礴灵力悄然散开。
肥硕的身躯竟灵活得像只狸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盾墙之后,无人察觉。
高空之上,沈岳正与对方战将全力对拼一刀。
“铛!”
一声巨响过后,两人各自被震退数丈,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就在此时,一道隐晦到极致的气息从身后极速袭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沈岳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可已然来不及躲闪。
“噗嗤。”
细窄的软剑从后心刺入,剑尖从前胸透出,带起温热的血珠。
沈岳艰难地转过头。
待看清那张肥硕的脸,眼中满是不甘与错愕:
“你…… 竟隐藏了修为……”
“不然怎么骗你们自投罗网?”
韦万贯狞笑一声,手腕猛地一转,长剑直接搅碎了他的心脉。
沈岳手中长刀脱手,双目圆睁,身体从高空直直坠落。
“砰”地砸在街心青石板上,尘土飞扬,死不瞑目。
统领战死,剩下那名大周天穹中期心神大乱,招式瞬间露出致命破绽。
对面三名楚将抓住机会,同时出手,三道灵力齐齐轰在他胸口之上。
大周天穹境闷哼一声,胸骨尽碎,口中喷出血雾,同样直直坠落下来。
至此,大周三名天穹境尽数陨落。
韦万贯悬在半空,收剑回鞘。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还在死战的大周众人。
运足灵力,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传遍了整条长街:
“大周的崽子们,听清楚了!
你们的天穹境,都死光了!
还不束手就擒,跪地求饶?
你们也别想期待你们城外的大军会来就救你们,说不定现在他们都已经没了。
哈哈哈哈!”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大周众人的头上。
而在舞阳城另一侧的旷野之上。
韦万贯的话正化作现实。
大周五万大军的营寨外,一支万人楚军悄无声息地从密林中杀出。
为首的主将楚沧一身黑甲,天穹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
正是楚弘麾下第一心腹大将。
他手中长刀一挥,万名楚军如猛虎下山,嘶吼着直冲营寨。
营中的五万周军,本就只有一万龙骧卫算正经精锐,偏偏核心骨干还被周凛带进了城。
剩下四万全是沿途收编的散兵游勇和世家私兵,大多都军纪涣散,战力稀松平常。
见楚军气势汹汹杀来,营中瞬间炸了锅。
有人慌慌张张去拿兵器,有人干脆丢了甲胄就往后跑,连像样的防线都没组织起来。
“慌什么!都给我列阵!迎敌!”
营中仅有的两名天穹境中期将领连忙腾空而起,试图稳住局面。
可对面除了楚沧这位天穹巅峰,还另有两名天穹中期相辅。
三人呈合围之势扑来,刀光交织成网。
不过几个回合,两声惨叫接连响起。
两名大周天穹将领先后被楚沧斩于刀下,尸体重重砸落尘埃。
第91章 大军尽没
主将一死,大军彻底群龙无首。
楚沧悬在半空,掌力连绵不断地拍下。
每一道青色掌风落下,都有几十上百名周军被轰得血肉模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已经没了呼吸。
地面上,楚军步骑协同冲杀,刀枪所过之处,周兵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旷野之上哭喊声震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龙骧军也不愧是大周诸位皇子花大力气组建而成的,绝境之下还能发起反击。
与冲来的大楚将士展开决死冲杀,瞬间造成了楚军严重的伤亡。
半空中,楚沧看着下方反击的龙骧铁骑,嘴里忍不住感叹一声。
“是群好兵,可惜,跟错了人。”
随后与另外两名天穹境战将朝着他们杀去,手中长刀迸发数丈刀芒。
向着下方不断斩出,龙骧卫没有天穹境护持,刀芒所落之处,人马俱碎。
最终。
五万周军要么被斩杀,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进深山。
不过一个时辰便彻底溃散,再无半分战力。
偌大的营寨火光冲天,成了楚军的囊中之物。
而在城外大军覆灭的同时,高空的归墟之战也走到了终局。
周承业与墨玄客浑身是伤,衣袍破碎不堪,嘴角不断溢出血迹。
两人撑开的领域光芒黯淡,九龙虚影几近透明,玄黑雾霭也稀薄了大半。
对面的楚弘虽也微微喘息,肩头添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可归墟中期的底蕴却依旧浑厚如山,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冷意。
“墨道友,拼了!”
周承业低吼一声,眼中满是决绝。
“就算死,也要给他留点教训!”
墨玄客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保留,同时将毕生修为尽数灌入领域之中。
周承业的【赤龙领域】疯狂收缩。
九条金龙虚影合为一体,凝成一道煌煌夺目的龙形身影,龙吟震彻云霄。
墨玄客的【玄墨蚀灵领域】压缩成一道漆黑如墨的蚀灵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密涟漪。
两人倾尽所有,两道绝杀带着惊天的威势合力朝着楚弘轰去。
“呵,不知死活。”
楚弘冷哼一声,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却并无惧色。
同样催动【山河镇狱领域】到极致。
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连绵山河的巨大虚影。
一拳轰出,拳风带着镇压一切的厚重威势,如同一整座山脉砸落,正面迎上两道绝杀。
“轰 !!!”
惊天巨响在云端炸开。
恐怖的灵力余波呈环形席卷数里,漫天云层被彻底撕碎,化作狂乱的气流四散奔涌。
连下方舞阳城的城墙都被震得泥土纷纷掉落,城头的箭楼晃了三晃,险些坍塌。
待光芒散尽。
楚弘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受了点轻伤。
而周承业与墨玄客则如断线的风筝般,口中喷着大股鲜血。
倒飞出去数里之远,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领域都彻底溃散了。
“有点实力!”
楚弘眼神一厉,根本不给两人半分喘息的机会,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
凝聚全力,一掌拍出,青色掌力如附骨之疽追上墨玄客,正中其身躯。
归墟中期的灵力尽数爆发。
墨玄客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便在狂暴的灵力绞杀下化作漫天飞灰,连神魂都没留下,彻底魂断舞阳。
“墨道友!”
随即楚弘反手又是一掌,重重拍向周承业。
周承业见状急忙运力抵挡。
一声闷哼,如陨石般直直坠落。
砸向襄阳城内的街巷,“咚”的一声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尘土冲天而起。
“二祖!”
周凛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高空坠落,目眦欲裂,悲痛间嘶吼出声。
趁他心神大乱间,身前四名揽川境楚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彼此对视一眼。
同时运足灵力,合力一击狠狠轰在他胸口。
“噗 !”
周凛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整间民房。
砖石木料轰然倒塌,扬起大片烟尘。
烟尘缓缓散去,周凛拄着长剑,单膝跪在废墟之中。
玄色战甲碎裂了大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嘴角不断涌出血沫。
抬眼四顾,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当初入城的三百亲卫。
此刻只剩下寥寥二十余人,个个带伤,被楚军团团围在核心,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二皇子周渊靠在断墙旁,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连站都站不稳。
四皇子周沐断臂倒地,奄奄一息。
楚弘的身影缓缓从高空落下,悬在众人头顶。
暗紫色蟒袍无风自动,归墟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扫过满地尸骸,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周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蝼蚁就是蝼蚁,再怎么挣扎,也逃不了覆灭的宿命。”
懒得再多说废话,抬起右手,数道凝实的青色灵光在指尖浮现,每一道都带着毁灭般的气息。
指尖一弹,数道灵光直直朝着下方仅剩的二十余人轰去。
韦万贯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肥肉乱颤:
“皇子殿下走好!下辈子投胎,别再这么嚣张了!”
灵光转瞬即至,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大周所有人。
周凛握紧手中长剑,缓缓闭上了眼。
难道天要绝我周凛?
就在灵光即将击中众人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突然凭空出现,稳稳挡在了众人身前。
数道足以轰碎山体的毁灭灵光撞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紧接着。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大楚将士的身上。
无论是房顶的弓箭手,还是街面的盾兵,都双腿一软。
“噗通噗通”地齐刷刷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韦万贯脸色骤变。
拼尽全力运转灵力抵抗,却也被压得从半空跌落在地,冷汗顺着肥脸往下淌,连腰都直不起来。
“嗯?”
楚弘瞳孔一缩,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
猛地抬头望向虚空深处,怒声喝道:
“是何方高人,竟敢干预本王的事?报上名来!”
“呵呵。”
一声温和的淡笑响起。
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第92章 深藏不露
一道灰袍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来人一身华发,面容和蔼,如同普通老翁一般。
正是陪同靠山宗赶往楚都的于书远。
途经舞阳城时,在数十里外察觉到此地归墟战斗波动,特意循声赶来查看。
负手立于虚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
“得饶人处且饶人,楚王殿下何必与一群小孩子较真。”
楚弘看清来人,先是一愣。
随即仰头冷笑出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讥讽:“哈哈哈,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云安于书远。
怎么,守着你那云安城的一亩三分地不好,也跑来当大周的走狗了?”
他眼神轻蔑,上下扫了于书远一眼,嗤道:
“不过就凭你归墟初期的实力,也想挡住本王?
未免太自不量力了点。”
地上的周凛见有人挡住了楚王的致命一击,猛地睁开双眼。
顾不得胸口剧痛。
连忙撑着长剑踉跄着站起来,朝着半空的于书远深深拱手。
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恳切,全然没了往日的骄横:
“前辈!本殿下乃是大周大皇子周凛!
只要前辈今日救我等众人离开,无论前辈有何要求,只要本殿下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
一旁的碎石深坑中。
周承业浑身血迹斑斑,衣袍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强撑着半边身子,挣扎着从废墟里站起来。
遥遥望向半空的于书远,沙哑着嗓子开口:
“这位道友,方才多谢援手。
一会儿老夫燃尽修为,拼尽全力拦住楚王一瞬。
还望道友能带我这几个后辈离开此地。
老夫……,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便双手结印,周身灵力骤然躁动起来。
竟是要催动皇室禁术,燃烧本源换一时的巅峰。
他心里清楚,归墟中期的楚弘绝不是初期能挡的,唯有燃尽自己一身,方能为众人博得一线生机。
身为大周宗室老祖。
保护这些后辈本就是自己的责任,纵然自己会魂飞魄散。
“道友不必如此。”
于书远微微抬手。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凭空托住了周承业,轻轻一压便打断了他的动作。
“道友……你。”周承业不解地看向他。
“原来是大周诸位殿下在此,老朽于书远,见过诸位殿下。”
说罢转头看向楚弘,带着一丝诚恳的请求:
“楚王殿下,还请卖老朽一个薄面,放我等安然离开,如何?”
楚弘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卖你一个面子?就凭你于书远?
一个躲在云安城苟活的老东西,也敢来跟本王谈面子?
真是狂妄!”
旋即笑容一敛,眼中露出一丝杀机:“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全都得留在这舞阳城!”
掌心灵力暴涨,不打招呼便全力轰出一道青色掌印。
掌风呼啸着撕裂虚空,带着归墟中期的威能,直扑于书远身形。
于书远见状摇了摇头。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既然如此,就只有请楚王殿下赴死了。”
只见那道威势赫赫的掌印飞到他身前三丈处,竟像撞进了无形的泥沼。
速度越来越慢,其上附着的灵力寸寸瓦解消融。
不过眨眼功夫,足以轰塌整座城楼的攻击便彻底消散在半空中,连于书远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不对!”
楚弘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骤缩,失声惊怒:“你……你不是归墟初期!
我们都被你这老匹夫骗了!你居然一直隐藏了修为!”
所有人都说云安城的于书远是归墟初期。
可这轻描淡写间化解他全力一击的手段,哪里是初期能有的?
不敢再有半分托大,楚弘怒吼一声,全力展开【山河镇狱领域】。
身后山河虚影凝聚,随后将毕生修为灌注其中,凝成一道百丈大的山岳巨拳,朝着于书远狠狠砸下:
“给我死!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老匹夫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面对这一击,于书远身前无息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气墙。
百丈大的山岳巨拳轰然砸在气墙上,没有惊天巨响,甚至没有多少震荡。
只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足以重伤归墟中期的杀招,竟如同冰雪遇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于书远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楚弘的方向,轻轻一握。
楚弘周身的空间骤然收缩,一只无形的灵气大手凭空浮现,死死抓住了他的【山河镇狱领域】。
“咔嚓!”
一声脆响。
楚弘引以为傲的领域,如瓷器般被生生捏爆,化作漫天光点四散。
“归墟巅峰!!!
楚弘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你这老匹夫怎么可能是归墟巅峰!
云安那种弹丸小城,怎么会有归墟巅峰强者!”
灵气大手缓缓合拢,压迫感越来越强。
楚弘的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钻心。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王爷威仪,连忙求饶:
“不要杀我!于老祖!饶我一命!
你若杀我,我大楚皇室老祖绝不会放过你!
他也是归墟巅峰的强者!”
于书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声音平和却自带着那睥睨天下的底气:
“哦?就算是你大楚老祖亲至,老朽又有何惧?”
话音落下,他手指微微用力。
灵气大手猛然合拢,楚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便被生生捏成了漫天飞灰。
连神魂都被狂暴的灵力绞得粉碎,彻底形神俱灭,没留下半点痕迹。
下方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残存的大周众人,还是围困的楚军。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那还不可一世的楚王殿下,转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那可是归墟境中期的强者啊!多少人一辈子仰望的存在,就这么被随手捏死了?
于书远目光下移,扫过下方的楚军。
周身威压微微一放。
刹那间,那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带着无可抗拒的死亡意志。
第93章 战后
地面上的楚军,上至韦万贯这等天穹境修士,下至普通士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纷纷眼神涣散,七窍流血,直挺挺倒了下去,瞬间没了生息。
满街楚军,无一幸免,连半点反抗都做不到,便尽数神魂俱灭。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长街,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于书远缓缓落于地面,灰布长衫一尘不染,仿佛方才捏死的不是一位归墟中期,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慢步走到周凛面前,温和一笑。
抬手弹出数道温润灵力,分别打入周凛、周承业、周渊等幸存之人的体内。
温润灵力游走经脉,断裂的筋骨缓缓续接,流血的伤口快速止血结痂,众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周凛连忙收起长剑,深深对着于书远行了一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道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周凛没齿难忘。
回朝之后,定当禀明我大周陛下。
届时前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晚辈定当尽力周全。”
“殿下言重了。”
于书远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周凛微微松了口气,这位于前辈还是很好说话的。
忽然想起了还在城外的五万大军,脸色猛地一变,急忙拱手道:
“前辈!
城外还有我大周五万大军,正被楚军围剿,还望前辈出手相救!”
于书远微微颔首,只应了一个“好”字。
话音未落,身形便已消在原地。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周承业这等归墟境都没看清轨迹。
于书远离开后,长街上只剩下幸存的二十余名亲卫与几位皇子。
周凛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周渊被两名亲卫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虽止了血,却依旧虚弱。
四皇子周沐断了一臂,面色苍白地靠在断墙上,嘴唇毫无血色。
老八周洛、老九周祁被亲卫拼死护下,浑身是伤,惊魂未定地站在一旁。
而不远处的街上,躺着六具冰冷的尸体。
老五周琛、老六周翊、老七周垣、老十周劭、老十一周芃、老十二周珩。
彼时兄弟十一人一同出京。
一路行来浩浩荡荡,意气风发,都想着能建功立业,不负大周皇子之名。
如今,在这舞阳城中,诸位皇弟接连陨落,只剩五人还活着。
周凛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猛地抬手,手中长剑灌注全身灵力,狠狠向前挥出。
一道数丈长的剑光斩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直延伸向远方。
“啊 !!!”
仰头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恨意。
“大楚!此仇不报,我周凛誓不为人!”
怒吼过后,他红着眼,指着远方韦万贯那肥硕的尸体,厉声下令:
“来人!把这死胖子的尸体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他就这般轻易死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亲卫立刻上前,拖着尸体退了下去。
残阳如血。
斜洒在满街尸骸上,映着幸存之人眼中未褪的惊惧与刻骨的恨意。
“天呐!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城外好像也全是尸体!”
忽然舞阳城上空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呼,划破了战后的死寂。
伴随着惊呼声,几道身影从半空飘然落地。
为首的是靠山宗掌门张泊然,身后跟着姜映霜,李闻希等人。
出声的正是苏桃,正被姜映霜提着后领落地,脸颊还带着被风吹出来的红晕。
方才在行进的过程中,于书远察觉到舞阳城传来归墟级别的战斗波动,便和他们说了一声就消失不见。
他们一行人见状,索性撇下普通弟子,由宗门内几位揽川境修士一人提一个,催动灵力全速飞了过来。
残存的大周亲卫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神经本就绷到了极致。
此刻见到一群陌生人降临。
瞬间齐齐拔刀,迅速将几位皇子护在核心,厉声高喝:
“什么人!保护皇子殿下!”
寒刃对准了场中靠山宗一行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哎,哎,诸位军爷切莫动手!误会,都是误会!”
张泊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解释道:
“我们是大周东南青梧城靠山宗的,皆是大周子民,绝非敌人啊!”
他也认出来了这些人穿的大周铠甲。
周凛皱着眉上前,周身还带着未散的血气,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本殿下乃大周大皇子周凛。
你们说自己是大周宗门,可有凭证?”
刚吃过诈降的大亏,他此刻警惕性拉满,半点不敢轻信眼前这群凭空出现的人。
张泊然连忙从怀中取出宗门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周渊从一旁走出接过令牌,令牌背面刻有官府印记,又扫了眼正面刻着的 “靠山宗”三字。
微微颔首对周凛道:
“皇兄,是真的。
靠山宗是东南境在册宗门,印记没错。”
周凛摆了摆手,亲卫们齐齐收刀退下。
对着张泊然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方才局势特殊,多有冒犯,张掌门见谅。”
“殿下言重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应当的。”
张泊然连忙赔笑,目光扫过满街狼藉,忍不住迟疑着开口。
“殿下,你们这是…… ”
不提还好,一提周凛眼底的恨意便翻涌上来。
冷哼一声,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中了大楚贼人的奸计!
这舞阳城守将诈降诱我们入城,暗中藏了位归墟境的强者设伏。
若非最后有一位归墟境前辈出手相救,我们今日便全折在这里了。”
张泊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殿下说的那位前辈,可是姓于?
云安于家的于老前辈?”
周凛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诧异道:“哦?你们怎么知道?”
“回殿下,于老前辈正与我们靠山宗一路同行,此番也是同往楚都。”
张泊然连忙解释。
“方才前辈察觉到这边有归墟境的战斗波动,便先行赶了过来,我们则紧随其后。”
周凛神色瞬间舒展了不少。
“原来如此。那一会儿还劳烦张掌门帮我们引荐一番。”
第94章 围困盛武城
“今日若非于前辈与你们恰逢其会,我等怕是早已命丧于此。
往后你们靠山宗,便由我大周宗室一脉罩着了。
在我大周境内,遇到任何麻烦,只管报本殿下的名号。”
张泊然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连说话声音都透着几分踏实:
“靠山宗上下,多谢殿下恩典!”
他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靠山宗成立这么多年,总算抱上了第一根实打实的粗大腿。
几人正说着,身侧虚空微微泛起涟漪。
于书远的身影缓缓浮现,飘然落地。
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周凛开口说道:
“城外的楚军已经解决了。
只是你们那五万大军折损太重,聚集起来的不足万人,大多还带了伤。”
周凛闻言神色黯了黯,随即对着于书远深深作揖: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若非前辈,我等今日便要全军覆没于此,此恩周凛没齿难忘。”
行礼过后,抬头看向于书远,试探着问道:“听闻前辈也要前往楚都?”
见于书远微微颔首,他连忙接着请求:
“正好我们也要去楚都。前辈若不嫌弃,不妨我等一同上路?
沿途有我们同行,也能省些琐事。”
于书远没立刻答应,目光看向张泊然。
张泊然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
“可以,可以!
有殿下们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路上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于书远这才淡淡点头:“也好。那便一同走吧。”
正说着,街道尽头的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三三两两的百姓扶老携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点点挪了出来。
此前楚军为了设伏不走漏风声,强行将城中百姓都驱赶到了城后半段看管。
这会儿百姓听见前面没了动静,才敢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望着自家坍塌的房屋和那满街的血污。
个个面露悲戚,眼眶通红,却敢怒不敢言,只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半步。
周渊扫了那些百姓一眼,眼神阴鸷,冷不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皇兄,大楚人害我们折了这么多兄弟,还害死了六位皇弟。
要不把这些百姓也屠了,也算收点利息。”
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是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只是碾死几只蚂蚁。
这话刚落,苏桃便忍不住了。
从张泊然身后探出头,瞪着周渊,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几分怒气:
“你怎么能这样!害人的是大楚的官兵,又不是这些普通百姓!
他们什么都没做,房子还被打坏了,多无辜啊,你还要杀他们!”
周渊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
苏桃脖子一缩,连忙躲回张泊然背后,不敢再出声。
张泊然额头冒了点汗,连忙打圆场:
“殿下恕罪,小弟子不懂事,口无遮拦……”
话没说完,周凛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看了周渊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行。
我大周伐楚,伐的是大楚朝廷,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迁怒于无辜百姓,算什么英雄?
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周?”
顿了顿,扫过远处瑟缩的百姓,沉声道:
“我们是正义之师,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寇。
这笔账,记在大楚皇室头上就够了。”
说罢,他不再多看,转身便往城门方向走:
“走吧,去城外收拢残兵,休整一夜便出发去楚都。”
众人纷纷跟上,没人再提百姓的事。
至于城内大片被毁的民房,一行人谁也没提赔偿二字。
乱世之中,大军过境不烧杀,不掳掠,不迁怒平民,已是难得的仁慈。
想让他周凛出钱补偿?不过是异想天开。
……
大楚帝都。
盛武城。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墙垛如密林般排开。
墙垛分作两列排布:
前列是张弓搭箭的甲士,破甲寒箭在弦,冷光森然。
后列是凝神蓄势的将士,兵刃泛着流转灵光。
整座城墙被一层淡淡的军阵灵光笼罩,透着一夫当关的厚重肃杀。
城下的旷野上,数万大周联军铺展开来,旗号杂乱,鱼龙混杂。
有披甲持矛的世家子弟,有挎刀背剑的江湖散人,有结阵而立的宗门弟子,还有啸聚山林的帮派人马。
各方势力各自为营,全无统一章法,却都盯着眼前这座煌煌帝都,眼里满是贪婪与野心。
“杀!”
随着几声参差不齐的呼喝,数万人悍不畏死朝着城墙冲去。
城墙上主将令旗一落,前列弓箭手同时松弦。
箭矢如蝗群般铺天盖地落下,破甲箭带着破空锐啸,扎进密集的人群里。
冲在最前面的低阶武者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撑起罡气护罩。
可寻常护罩挡得住普通箭矢,却挡不住淬了灵的破甲箭,箭簇穿透护罩,连人带甲钉在泥泞的土地上。
众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待逼近城墙五六十步时,城墙上后列将士齐齐动手。
千百道淡青色灵气光刃齐刷刷斩出,在军阵加持下如同密集的刀雨凌空落下。
这一下比箭雨更狠,冲在前排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灵气刃切割成碎块,残肢混着鲜血溅了满地。
低阶武者的护罩在军阵加持的灵气刃前薄如纸帛,一触即碎,瞬间便被斩杀。
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乱军之中,一道魁梧身影格外扎眼。
黑风寨寨主轩霸,天穹境初期的修为全力展开,罡气凝成数丈宽的护罩,顶着漫天箭雨与灵气刃大步向前。
肩扛一柄丈许长的玄铁大刀,护罩被密集的攻击砸得叮叮作响,灵光不断震荡,却半步不退。
“他娘的!这群大楚龟孙就只会躲在墙后面远攻!”
轩霸怒骂着,声如洪钟。
“有种开城门出来,跟爷爷堂堂正正刀对刀打一场!
躲在城里借军阵之力算什么好汉!”
冲到城墙前边,他双手握刀,周身灵力暴涨,狠狠朝着城墙劈出一刀。
数丈长的刀芒带着呼啸风声,裹挟着碎石尘土,狠狠撞在厚重的城墙灵光护罩上。
“哼!”
城墙上一声冷哼,一名守将的身影浮现。
那人手中长刀一挥,引动军阵凝聚的灵力,劈出一道更粗更盛的青色刀光。
两道攻势轰然相撞,轩霸的刀芒瞬间溃散,剩余的刀劲余势不衰,直扑他身形。
第95章 正道盟
轩霸慌忙横刀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双臂发麻,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数丈,脚下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呸!”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
“娘的!又是这烦人的军阵!
这群龟孙不靠城墙加持,老子单手能打三个!”
知道硬冲讨不到好,干脆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黑风寨的弟兄!给老子撤!”
黑风寨众人借着他的罡气掩护,边打边退。
而其他几路攻城的宗门和世家,几名天穹境强者试探性的攻击也被守军凭借军阵打退,也纷纷下令撤退。
不过一刻钟,攻城大军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城墙下留下近两千具尸体。
城墙上发出无数火球,熊熊烈焰瞬间将尸骸吞没,焦臭味顺着风飘出数里。
不多时,满地尸体便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块块焦黑的痕迹。
守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面无表情,这已是三日来的常态。
抬头望向城头上方的云层深处,只见云雾不断翻涌,时不时有沉闷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隐隐有雷鸣之声。
显然双方的归墟境强者也在高空缠斗。
只是彼此势均力敌,始终分不出胜负,地面战局便只能这般僵持消耗。
回到临时大营,轩霸把玄铁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帐篷都晃了三晃。
几名一同攻城的天穹境头领围坐过来,个个脸色难看。
“他娘的!
打了三天,连城墙护罩都没打破几层!”
轩霸抓起酒坛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骂道。
“各打各的,各冲各的,连个统一号令都没有!
人家远了射箭,近了放灵刃,借着军阵之力连绵不绝,这么冲下去,人死光了都攻不进去!”
旁边一个宗门的掌门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谁说不是呢。
各路势力各怀心思,都想保存实力让别人冲前头,谁也不肯出死力。
特别是那几家势力,只派出了一些低阶弟子。
真要是有位归墟境前辈牵头,统一调度,合众人之力破了军阵,何至于打成这副狼狈样。”
“可是,咱们都是江湖出身,哪懂什么攻城军阵配合?”
另一人也跟着苦笑。
“懂的人都在边境呢!
咱们全凭一身蛮力硬冲,能有效果才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抱怨,却谁也拿不出个可行的办法。
说到底。
都是来抢功劳的,没人愿意折损自己的家底,攻城自然成了添油战术,徒增伤亡。
大营东侧,一座格外豪华的锦帐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男子白衣胜雪,丰神俊朗,正是大周东境正道盟少盟主江慕白。
他身侧的女子一身素白裙衫,面容清冷如冰山积雪,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细剑,
正是大周皇室三公主,周惊鸿。
她自幼不喜皇室约束,常年游走江湖,剑法超绝,人称“惊鸿仙子。
“惊鸿,你放心。”
江慕白望着城墙上闪烁的灵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与一丝怒意。
“那大楚大皇子竟敢当众口出狂言,说要纳你为妾。
哼,待城破之日,我必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替你出这口恶气。”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底的爱慕直白又赤诚,没有半分遮掩。
身后几名衣着华丽的宗门子弟连忙附和来。
“就是!那大楚皇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肖想惊鸿仙子?
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论相貌、论修为、论心意,天下间也就少盟主您能配得上仙子!”
“有少盟主在,哪轮得到他大楚皇子放肆!
等城破了,定要让他知道我们正道盟的厉害!”
“住口。”
江慕白皱了皱眉,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吹捧,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他怕这些话惹得周惊鸿反感,转头看向她时,神色又软了下来:
“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不是想拿这事显摆,只是…… 听到有人这般辱你,我心里不痛快。”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许:
“不管你是大周三公主,还是江湖上的惊鸿仙子,我都不想看你受半分委屈。”
周惊鸿神色未变,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城墙上。
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却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
“多谢江公子好意。
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劳公子费心。”
她知晓江慕白的心意,也知道对方从无半分利用之心。
只是她志在剑道,无意儿女情长,便始终保持着距离。
江慕白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盛武城,安静地陪在一旁,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正道盟的锦帐前,空气忽然泛起细密的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踏出,衣袂飘飘,缓缓落地。
来人中年模样,面容俊朗。
周身气息如同一座沉岳,只站在那里,便让周遭修士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正是大周东境正道盟的盟主,归墟境后期强者,江凌虚。
“见过江前辈。”
周惊鸿行了一礼礼,声音清冽如常。
“见过盟主!”周围人也纷纷行礼。
江凌虚抬手虚扶,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
“惊鸿侄女不必多礼。随意就好,不必拘于俗礼。”
他一早便知晓自家儿子对这位公主的心意,也赏识她的品性与剑道天赋,素来待她如自家晚辈一般亲和。
“父亲。”
江慕白连忙上前一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高空战局如何了?连日来地面攻城僵持不下,归墟之战是否有些优势。”
江凌虚微微颔首,神色透着几分凝重:
“大楚宗室二祖楚璋果然有些道行,同是归墟后期,实力强劲,为父短时间内拿不下他。
还有青榆侯楚砚、护国老将军秦嵩,皆是归墟中期修为。
你冯临川冯叔与潘家老祖潘济对上他二人,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目光忽而扫向周遭天际,眉宇间多了几分谨慎:
“更要紧的是,为父感应到周边虚空还藏着几股归墟境气息,隐而不发,不知是敌是友。
因此各方都不敢全力出手,免得被人黄雀在后。”
“那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耗下去?”
第96章 长公主到来
江慕白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
“城外联军本就是各路势力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人心不齐,各怀心思。
久攻不下,迟早要散。”
江凌虚忽而朗声大笑,拂袖道:
“何须死耗?
为父已经收到确切消息,大周长公主周临月与大皇子周凛一行人,不日便抵达盛武城。
随行还有一位实力极强的归墟境高人。
届时我方实力大增,打破平衡只在朝夕,破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江慕白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立刻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惊鸿,你听到了?你长姐和几位皇兄皇弟都要来了。”
周惊鸿清冷的眉眼间,缓缓化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地轻动了一下,眼底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自己虽不喜皇室束缚,常年游走江湖,可终究还是挂念着血脉至亲。
与此同时,盛武城皇宫大殿内,却是另一番喧哗的光景。
金砖玉阶之上。
楚帝楚宸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
玉质笔架,奏章滚落一地,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满脸怒容,袍袖翻飞,厉声呵斥下方群臣:
“废物!都是废物!
敌军围在城下已经整整三日,各路勤王援军呢?
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难道沿路州郡的兵马,都被周人杀光了不成?”
殿下群臣垂首而立,噤若寒蝉,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宸喘了口粗气,目光如刀扫过满朝文武,语气更厉:
“说话啊!都哑巴了?
养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臣子,难道就没人能拿出一点退敌的法子?”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没人敢接话。
城外归墟境打得天昏地暗,地面守军全靠军阵勉强支撑。
谁也拿不出破局的真法子,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平白惹皇帝迁怒。
兵部尚书赵珩眼珠一转,连忙跨步出列,拱手高声道:
“陛下息怒!臣有话说!
我盛武城乃千年帝都,城墙固若金汤。
又有何峥大将军以天穹巅峰之尊坐镇,催动全城军阵,万夫莫开!
那些大周乌合之众不过是些江湖草莽,全无章法,根本攻不进来!”
说完缓了口气,语气愈发笃定:
“只要再坚守数日,等边境的老祖击退白烈,
率大军回援,届时内外夹击,定能全歼城外贼寇!陛下大可宽心!”
“说得好!说得好啊!”
楚宸闻言脸色顿时由阴转晴,抚着龙椅扶手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松快的笑意:
“朕就知道,有老祖在,那些周人蹦跶不了几天!
赵卿不愧是兵部尚书,是我大楚社稷之臣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才的暴怒一扫而空,甚至还对着赵珩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笑着笑着,楚宸忽然瞥见班首的丞相柳伯安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站在原地竟然半点喜色都没有。
顿时皱起眉,不悦问道:
“柳丞相,你面色不愉,莫非是对兵部尚书的话,有什么不同见解?”
柳伯安猛地回神,连忙出列躬身一礼:
“陛下,兵部尚书所言极是,臣并无异议。
只是想到大周贼子竟敢兵临帝都城下,欺我大楚无人。
臣心中愤懑难平,故此失态,让陛下忧心了。”
“原来如此。”
楚帝闻言更是满意,连连点头,对着群臣叹道。
“丞相真乃我大楚的忠良之臣!”
柳伯安俯身谢恩,垂下的眼眸里却满是悲哀与漠然。
今早他收到心腹密报,楚王楚弘在舞阳城被人轻易击杀,形神俱灭。
能随手灭杀归墟中期的人物,修为该是何等恐怖?
归墟后期?甚至是…… 归墟巅峰?
等那人一到帝都,光靠二祖一人,如何挡得住?
他没把这消息说出来。
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甚至还会被这昏庸的帝王降罪,扣个动摇人心的帽子。
大楚已日落西山,他这个百官之首,也该为自己和柳氏全族,寻条退路了。
第二日清晨。
联军大营外围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远处地平线上。
一队赤色铁骑如洪流般奔涌而来,马蹄声踏得地面微微震动,煞气扑面而来,隔着数里都能清晰感知。
营门口值守的各方人士纷纷探出头,挤在栅栏后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那是什么人马?看着杀气腾腾的,别是大楚骑兵绕后了吧?”
“瞎扯什么!你看那杆大旗,赤色龙纹配凤羽,那是我大周皇室的旗号!”
“皇室?莫非是大周主力到了?不对啊,主力不该就这么点人吧?”
“你傻呀!看她们身上的战甲!
清一色赤色轻甲,那是鸾翎卫!是大周长公主的亲卫!我在边境大营的时候见过。”
“我的天,长公主居然亲自来了?
这下可好了!有皇室牵头,咱们总算不用再各自为战,瞎打一气了!”
……
议论声像潮水般往营内蔓延,各路势力纷纷被惊动,纷纷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原本松散杂乱的营地,莫名多了几分振奋的气息。
皇室人马一到,就等于有了主心骨,僵持了三日的僵局,总算要看到破局的希望了。
正道盟的营帐区。
周惊鸿正端坐一座帐内打坐修行,长剑横于膝头,周身灵力缓缓运转。
帐外忽然传来江慕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欣喜:
“惊鸿,你醒了吗?
快出来看看,你长姐到了!”
周惊鸿双眼骤然睁开,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欣喜。
起身收剑,快步走出营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长姐到了?”
“方才弟子来报,大营西南角来了一队赤色骑兵,打的正是鸾翎卫的旗号。”
江慕白站在帐外,晨光落在他白衣上,温润如玉。
“仔细打听后,确认是你长姐周临月殿下的队伍,刚在选地扎营。
我想着你肯定想见她,便过来叫你。”
“多谢江公子告知。”
周惊鸿微微颔首,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我们过去吧。”
第97章 盛武城前重逢
两人并肩往西南营区走。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各路势力的人探头探脑,对着鸾翎卫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声里满是敬畏与期待。
远远便望见营区中央立着一道身着赤色战甲的身影。
周临月的长枪斜挎身侧,正低声吩咐副将扎营布防。
忽然,她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着她。
抬头看来,见到周惊鸿,紧绷的下颌瞬间柔和下来。
“惊鸿。”
周临月迎上前,上下打量了自家皇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重逢的喜色。
“你怎么也在这里?许久不见,你在江湖上走了这么久,看起来倒是没瘦。”
“听闻伐楚战事起,便过来看看。”
周惊鸿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长姐,一路从边境打过来,辛苦了。”
江慕白在旁适时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在下正道盟江慕白,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临月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妹妹。
心里已然有数,微微颔首回礼,没多问什么。
说话间,长公主抵达的消息彻底传遍全营。
各路势力首脑纷纷派人递帖子拜会,营中士气空前高涨。
周临月却谁也没有见,大营紧闭。
到了下午,天色转凉,风里裹着几分秋日的干爽。
远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而来,旌旗林立,人数足有三万之众。
队伍最前方,周凛,周渊并马而行,身后跟着靠山宗一行人,还有百余亲卫簇拥左右。
苏桃骑在马上,小手对着脸不停扇风,一脸生无可恋:
“哇,前面就是盛武城了吗?
走了这么多天,终于到了!
骑马快累死本女侠了,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张泊然在旁听得好笑,捋着胡子调侃:
“你这丫头,营里步行赶路的将士都没喊累,反倒是你,骑着高头大马还喊累,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哎呀,掌门,我是女孩子嘛,哪里能跟这些大男人比。”
苏桃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再说骑马看着轻松,一直僵坐着也很累的好不好!”
旁边的小师弟陆云连忙小声接话:
“师姐,再忍忍,到了营地就能下马歇息了。
等扎了营,我去给你找水果吃。”
苏桃眼睛一亮,指着前方连绵的营帐欢呼:
“哎!你们看,前面好多营帐!这么多人,他们都到得比我们早啊!”
队伍最前方,周渊眯眼望了望前方大营,勒住马缰,开口道:
“皇兄,你看那边,站在最前面的,是不是临月皇妹和惊鸿皇妹?”
周凛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群人,为首两道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赤色战甲英气逼人,一个月白裙衫清冷出尘,正是周临月与周惊鸿。
点了点头:“没错,是她们。”
随即侧身对身旁的副将吩咐:
“你带着大军去东侧选地扎营,清点人马,安顿好粮草辎重,严加戒备。
我带几个人先过去见见两位皇妹。”
“末将领命!”
说罢周凛翻身下马,带着周渊与靠山宗几人,大步往营地方向走去。
对面的周临月与周惊鸿看见了他们走来,很快一同迎了上来。
“皇兄,二哥。”
周临月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两人。
见他们衣袍上还带着未褪的风尘与隐约的伤痕,眉头微蹙。
“一路辛苦了。
看你们样子,路上怕是不太平。”
“还行,折了点人手,命保住了。”
周凛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几分冷硬。
“倒是你,比我们先到一步。”
周惊鸿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轻声唤了句 “皇兄,二哥”。
目光在周凛满身的沉淀戾气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不过半年不见,这位素来骄纵张扬的长兄,竟像是换了个人。
寒暄几句。
周临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没看到其他皇帝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忍不住开口询问:
“皇兄,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老六、老七他们呢?没跟你们一起?”
周凛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恨意,拳头紧握。
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沙哑,从牙缝里吐出几句话:
“舞阳城遇伏,大楚那归墟境的楚王亲自下场对付我们。
老五、老六、老七、老十、十一、十二,都没了。”
“什么!”
周临月脸色骤变,周身寒气暴涨,手中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大楚敢动我大周皇子!
这笔血债,我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不破盛武,不斩楚帝,我周临月誓不罢休!”
一旁的周惊鸿也猛地握紧了腰间剑柄,素来清冷的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怒意。
六个皇弟殒命,任她再淡薄心性,也压不住血脉里翻涌的怒火。
江慕白在旁见状,也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愤慨:
“殿下节哀。
大楚皇室阴险狡诈,血债必偿。
等攻破城池,定要让大楚皇室鸡犬不留,告慰诸位皇子在天之灵。”
周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对着周凛介绍:
“几位皇兄,这位是正道盟少盟主江慕白公子。
此番围城,江公子与正道盟出力颇多。”
周凛抬眼扫过江慕白,目光在他落在周惊鸿身上的温柔笑意上顿了顿,心里了然。
微微颔首:“江公子,久仰。
有正道盟相助,是大周之幸。”
没多问神秘,也没点破。
儿女情长的事,他现在没心思管,也管不了。
那是他那十三弟,现在的周玄陛下该操心的事。
周渊也跟着淡淡颔首。
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兄妹几人叙罢旧恨,周凛目光扫过周遭。
没见到那道灰袍身影,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泊然,疑惑询问:
“张掌门,怎么没见着于前辈?”
张泊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答道:
“回殿下,于前辈方才说有人邀他一叙,便先行一步离了队伍。
前辈行事随性,我们也没敢多问。”
“哦?你们说的于前辈,是……”
一旁的江慕白闻言面露疑惑,忍不住插口问道。
“是一位归墟境的老前辈。”
周凛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此番舞阳脱困,全靠于前辈出手相救。
若非他老人家,我们兄弟几人早已折在襄阳城里了。”
江慕白恍然大悟,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若是晚辈猜得没错,这位想必就是云安城的于书远老前辈了。
今早家父便派人在沿途等候,说若见于前辈,务必请至营中一叙。
看这情形,应当是家父请老前辈去商议攻打盛武城的事宜了。”
第98章 议定总攻
周凛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还纳闷,二祖一路都与队伍同行,突然间却没了人影。
想来也是被请去一同议事了。
归墟境强者碰头,商议的自然是破城的关键布局。
周凛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如此。有诸位前辈统筹,我等破城便更有把握了。”
说话间,暮色已渐渐笼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掠过营地。
周临月看了一下天色,后看向周凛:“皇兄,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劳顿,先回营休整吧。
有什么事,明日升帐议事再详谈。”
“也好。”
周凛点头,又对着江慕白微微颔首:“江公子,告辞。”
江慕白连忙回礼:“殿下慢走。”
周惊鸿也对着两位皇兄轻轻颔首,没多言语。
目光在周凛沉凝的面容上顿了顿,便转身与江慕白一同往正道盟的营区走去。
众人就此别过,各归营帐。
白日里喧嚣的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巡营的甲士脚步声与旌旗猎猎之声,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月光如水,夜色正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十数名传令兵骑着快马,从主营一路狂奔而出,声音裹着灵力,传遍了每一座营帐:
“归墟诸位前辈令:明日午时,全军总攻!
各路兵马齐出,一战而下盛武城!”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营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猛地炸开!
“好!终于要总攻了!老子的大刀早就等不及了!”
黑风寨的方向,轩霸的大嗓门最先吼了出来,震得帐顶簌簌掉灰。
“破城!破城!打进盛武城,活捉楚皇帝!”
各路宗门和世家的营寨纷纷响应,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压抑了整整三日的憋屈与等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无数人捶着兵刃高声呐喊。
整座联军大营灯火通明,有人开始杀鸡斩牛,进行最后的狂欢,欢呼声顺着风传出数里。
连那盛武城城墙上的大楚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个个脸色不定,不知道这些周人发什么疯。
无数人披衣走出营帐,望向盛武城高耸的城墙,眼里燃着炽热的战意。
这一战,将决定大楚的兴衰。
而他们,又不知道谁能在那论功典礼上,榜上有名。
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整片联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惊雷滚过旷野,一声接着一声,沉厚磅礴。
各营人马同时动了起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兵刃出鞘的铮鸣,将领整队的呼喝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十余万人马从一座座营帐中涌出。
朝着那城墙方向缓缓推进,在旷野上排成一条条长龙,阵型虽不似正规军般规整,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气。
此前一直藏着掖着实力的世家宗门,今日尽数把家底亮了出来。
各路天穹境强者掠至阵前上方,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道道灵力光柱直冲云霄。
轩霸扛着玄铁大刀站在黑风寨阵前,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奶奶的!这些世家宗门藏得可真深!
前几日攻城一个个缩头缩脑,只派些虾兵蟹将出来敷衍。
如今总攻了,倒把天穹境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早这么打,老子们前几日也不用死那么多弟兄!”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却更多是大战将至的亢奋。
手中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
骂了几句,转头看向身后的黑风寨弟兄,粗着嗓子高声喝道:
“弟兄们都老子听好了!
一会儿都给老子卯足劲冲!
破了盛武城,金银珠宝,功法丹药,想要什么自己去大楚皇宫里抢!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进过皇帝的宫中开开眼呢!”
底下山贼出身的弟兄们轰然叫好,个个眼冒绿光,嗷嗷直叫,战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不远处的各路世家和宗门领头人也没闲着,都在抓紧时间鼓舞自家子弟。
这个许诺“第一个冲上城头者,赏绝世功法一步,晋家族长老”。
那个放话“斩敌首过十者,宗门核心功法任选,宗门全力培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盛武城将破。
谁能第一个踏上城墙,日后论功行赏必定有一席之地。
各种许诺不要钱一般抛出来,引得麾下子弟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靠山宗的阵列里,气氛却没那么亢奋。
苏桃看着前方煞气冲天的人海,听着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喊杀预热,小脸微微发白。
陆云见状,连忙握紧手中长剑,低声认真道:
“师姐,一会儿跟紧我,师弟会保护你的。”
苏桃闻言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摆着师姐的威风:
“傻老七,你修为还没我高呢,说什么保护我。
真打起来,得是师姐我保护你才对。”
话虽这么说,脚下却不自觉地往队伍中间又靠了靠。
张泊然神色凝重地扫过一众弟子,沉声开口:
“一会儿开战,大家都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别贪功往最前面冲,咱们靠山宗是什么实力,自己心里要有数。
保住性命,比什么功劳都强。”
四弟子郑昭一听就皱起了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掌门,您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家都是两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还能差别人不成?
我就不信,咱们冲不到前头去!”
“你个二愣子懂个屁!”
张泊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咱们跟人家有天穹境,甚至归墟境的大势力怎么比?
我昨晚上特意打听了,前几日攻城,低阶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命都没了,功劳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给本掌门记牢了,活着最重要。”
说罢他转头看向二弟子李闻希,语气缓和了几分:
“老二,一会儿你盯着点师弟师妹,别让他们乱来。”
李闻希点了点头:“掌门放心,包在弟子身上。”
阵列最前方的皇室队伍中。
周凛一身玄黑战甲,脸带寒霜,死死盯着前方高耸的盛武城墙。
握着长剑的手青筋突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在心底无声默念:老五、老六…… 诸位皇弟放心,皇兄今日定要让大楚皇室血债血偿。
正道盟阵列中,江慕白侧头看向周惊鸿,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担忧:
“惊鸿,一会儿开战了,你跟在我后面。
城头灵气刃密集,我护着你。”
第99章 开始攻城
周惊鸿神色清冷。
右手轻轻拂过腰间古朴的剑柄。
“不用。
多谢江公子好意,我自己可以。”
她修的是杀伐剑道,本就该在血与火中精进。
总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剑客。
她的目标,可是成为三百年前那位绝世女子一般的剑仙。
江慕白看着她坚毅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勉强。
只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开战了,多留意她的动向,绝不能让她出事。
盛武城的城墙上。
大楚的大将军何峥一身玄黑重甲,扶着冰冷的城垛,俯瞰下方不断汇集的大周联军。
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身旁的副将则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将军,看这架势,这些周人是要发动总攻了。
人数比前几日多了近好几倍,还有不少天穹境强者压阵。
我们…… 是否向皇宫求援,请皇室再派些人手过来?”
何峥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
“哼,求援?
没必要。
就凭这些散乱的江湖草莽,连个像样的军阵都摆不出来,也想破我盛武城?”
拍了拍厚重的城垛,手指划过城墙上流转的军阵灵光,语气笃定至极:
“有全城军阵在,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命来填。
一会儿本将军就让他们有来无回,都死在这城墙根下。”
说完他收敛笑意,眼神冷厉下来:
“传令下去!
全军做好防备,弓弩手上弦,后排将士蓄灵待命!
一会儿谁也别给本将军掉链子,敢怯战退缩者,定斩不饶!”
“诺!”
副将沉声应下,转身快步传令而去。
城头上只剩何峥一人,负手立在猎猎风中。
冷眼望着下方越聚越多的联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他看来,今日这一战,不过是前几日的重演。
周人冲得越猛,死得就越多。
昊日当空。
炽烈的日光泼洒在旷野上,十数万大周联军屏息静立。
时间缓慢划过。
正午,到了。
联军上空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凭空浮现,衣袂猎猎,正是正道盟盟主江凌虚。
归墟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发,朝着盛武城方向沉沉压去。
几乎同时,盛武城城头腾起一道灰袍老者身影,眼神凌厉如刀。
正是大楚宗室二祖楚璋。
他归墟后期的气息轰然涌出,如怒海惊涛般迎向江凌虚的气势。
两股磅礴气势在半空轰然相撞,气浪翻涌四散,连漫天云层都被震得支离破碎。
“楚老鬼,别来无恙。”
江凌虚的声音传遍四野。
“来吧,高空一战!
今日,便斩你于此!”
楚璋冷哼一声,袍袖一甩:
“狂妄!
几日不见便敢口出狂言?
今日老夫便取你项上人头,祭我大楚军旗!”
二人缠斗数日,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无需多言。
身影一晃,便双双冲入高空云层深处,转瞬不见踪迹。
紧接着,联军方向两道身影腾空而起。
冯临川、潘济两位归墟中期化作两道流光飞上高空。
楚军方向,青榆侯楚砚、护国老将军秦嵩也同时迎上。
四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天穹之上。
片刻后,高空深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闷雷声滚滚不绝。
归墟之战,全面爆发。
高空开战的瞬间。
地面的战鼓猛地拔高声调,咚咚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旁。
无需统一号令。
十数万联军同时发出震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朝着盛武城方向汹涌冲去。
总攻正式打响。
“都跟老子冲!”
左翼最前排,轩霸扛着玄铁大刀怒吼一声,带着黑风寨的人一马当先。
周身灵力暴涨,罡气在队伍前方凝成一道厚重光罩。
寨中山贼出身的弟兄嗷嗷叫着跟在护罩后,脚步溅起大片尘土。
中路偏右的正道盟阵营,江慕白白衣仗剑,周身撑开一道宽大的青色剑幕。
将盟中弟子与身侧的周惊鸿都护在其中。
侧头低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惊鸿,跟紧我,城头攻击密集,别脱离护罩范围。”
周惊鸿微微颔首,手中长剑出鞘半寸,清冷的眸光死死锁定城头。
中部人群里,靠山宗一行人混在世家队伍中稳步推进。
张泊然撑开护罩将一众弟子罩在其中,沉声喝道:
“都靠拢些!别乱跑!跟着大部队走,别冒头!”
四弟子郑昭看着前方冲得飞快的队伍,手痒得不行,梗着脖子道:
“掌门,咱们也往前冲啊!慢一步,功劳都被别人抢光了!”
“抢什么抢!”
张泊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喝道。
“命都没了拿什么抢?老实待着!
能活着进城就不错了,首功轮不到咱们!”
苏桃握着利剑,小脸微微发白,却咬着唇没吭声。
陆云紧紧跟在她身侧,一副随时要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二弟子李闻希则游走在队伍两侧,时不时打出一道灵气补全护罩缝隙,沉稳得很。
大弟子姜映霜居中策应。
中军位置,周凛一身玄黑战甲,手持长剑,亲卫营结成盾阵护着几位皇子稳步推进。
他眼神死死盯着城头,恨意与战意交织在一起。
侧头对身旁的周渊低声道:“一会儿城墙护罩松动,我们全军压上。”
周渊微微点头,阴鸷的目光扫过城墙各处,默默寻找着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城头之上,何峥看着冲来的联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抬手一挥,身后传令兵立刻高声喝道:
“弓箭手准备:放!”
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群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地朝着下方砸落。
联军二十余位天穹境强者各自撑开护罩,五颜六色的灵光罩如同一面面巨盾,护住身后大片人马。
箭雨砸在护罩上泛起层层涟漪,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纷纷弹落在地。
第一轮箭雨过后,联军伤亡极小,推进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逼近城墙。
而硬顶着数轮箭雨,联军前锋已冲到城墙五六十步外。
何峥眼神一厉,厉声下令:
“灵刃齐发!”
城墙上千百道灵气刃齐刷刷斩出,如同密集的刀雨凌空劈下,锋锐之气远胜箭矢百倍。
“升罡气!全力防御!”
联军天穹境齐声怒喝,护罩光芒瞬间暴涨。
第100章 合力一击
可从城上袭来的灵刃威力本就远胜箭矢。
又有军阵加持,锋锐得可怕。
低阶修士撑起的护罩一触即碎。
不断有人被灵刃拦腰斩断,惨叫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浸透了城下黄土。
一个小宗门没人庇护,十几名弟子眨眼间便被灵刃绞成碎块,惨不忍睹。
靠山宗的护罩也被数道灵刃狠狠击中,晃了三晃,灵光黯淡了几分。
张泊然脸色一白,连忙将灵力输出拉满,咬牙硬撑:
“稳住!再往前几步,到了城墙根就好了!”
姜映霜和李闻希纷纷输送灵力,稳住护罩。
苏桃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咬着牙抬手,朝着城头打出一道微弱灵气,算是反击。
郑昭也红了眼,不再嚷嚷着抢功,老老实实守在队伍侧面,帮着抵挡零散的灵刃。
正道盟护罩间隙中,周惊鸿忽然动了。
她足尖一点,身形掠出护罩半尺,手中长剑挽出数道莹白剑花,几道凌厉剑气精准射向城头灵刃最密集的位置。
两名楚军躲闪不及,被剑气洞穿咽喉,惨叫着从城头栽落下来。
江慕白心中一紧,连忙扩大剑幕将她重新罩住,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你啊,总是这么急。”
周惊鸿收剑回势,没有回话。
“反击!给我轰开这层龟壳!”
联军阵营中,二十一位天穹境强者同时腾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刀芒、剑影、掌风、拳印…… 各色灵光带着破空锐啸,朝着城墙狠狠砸去。
上百名揽川境修士也纷纷踏空,紧随其后发出灵力攻击,漫天灵光铺天盖地朝着城墙而去。
“什么?!”
城头的何峥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联军竟藏了这么多天穹和揽川境强者,比前几日加起来还多好几倍。
连忙厉声高喝:“军阵全开!全力防御!”
城墙表面的灵光瞬间浓厚了数分,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光壁,将城墙护得严严实实。
轰隆!轰隆!
巨响接连不断,天穹境的攻击狠狠砸在光壁上,炸起团团刺眼的灵光。
虽有军阵加持,仍有攻击穿透光壁落在城头,落点处的楚军纷纷被灵力波及,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城头的灵刃攻势顿时缓了一缓。
“慌什么!”
何峥怒喝一声,稳住军心。
“揽川以上战将,随我反击!”
手中长刀一挥,借助全城军阵之力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色刀芒,威势远超天穹巅峰。
城头上九位天穹境、五十余揽川境同时出手,各色攻击迎着联军的灵力洪流轰去。
双方的攻击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狂暴的冲击波。
楚军人数虽少,却有军阵加持,几番对轰下来,反倒隐隐占了上风。
联军几位天穹初期强者被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后退数丈,脸色发白。
轩霸见状怒喝一声,带着黑风寨的精锐冲到城门下,抡起玄铁大刀朝着城门护罩猛劈。
每一刀落下,都砸得光壁震颤不休,火星四溅。
正道盟的子弟则在江慕白的号令下结成剑阵,数十道剑气汇聚成一道粗大剑柱,定点轰击城墙的一处垛口,试图撕开缺口。
靠山宗退到侧翼相对安全的位置,张泊然带着弟子们时不时打出几道灵气攻击打打伤害。
不冒头、不争先,稳扎稳打。
喊杀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城墙下尸骸越积越多,鲜血顺着沟壑汇成小溪。
而城头那层曾坚不可摧的军阵灵光护罩,经过连续不断的轰击之下,早已不复最初的厚重璀璨。
光芒黯淡发灰,表面遍布细密裂纹。
随着每一次灵力撞击轻轻震颤,处处都透着强弩之末的疲态。
阵列最前方,程家老祖程舟眯着双眼眼。
死死盯着护罩西南角那片灵光最稀薄的区域,浑浊的眸子里骤然爆出精光。
他乃是大周资历非常老的天穹巅峰强者,眼光毒辣。
当即便提气大喝,声如洪钟,传遍整个战场:
“诸位同道听着!
楚军护罩灵力,已快撑不住了!
所有天穹境、揽川境随老夫来,合击西南角那处暗点,一击砸破这乌龟壳!”
话音落下,战场上所有人都定睛望去,果然见那处护罩薄得近乎透明,灵光摇摇欲坠。
当即有人仰天大笑:
“好!耗了这么久,总算快熬到这龟壳破了!
等砸开这层皮,看这群大楚龟孙还往哪躲!”
江慕白、轩霸等二十余位天穹境强者毫不犹豫腾空而起。
身后一百多名揽川境修士紧随其后,如百鸟归林般齐齐汇聚到程舟身侧。
没人有异议,谁都清楚,这一击便是破城的关键。
“聚力!”
程舟沉声暴喝,率先运转全身灵力,苍黄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顷刻间,二十多天穹境同时催动本源,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刀芒、剑影、掌印、拳风等等。
五花八门的杀招尽数朝着西南角那一点汇聚。
上百名揽川境也纷纷祭出最强手段。
涓涓细流汇成江海,最终凝成一道百丈之粗的炫目光柱。
恐怖的威压席卷四野,下方的士卒都被压得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城头上的何峥脸色骤变,先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满眼惊骇。
连忙嘶声高喊,声音都破了音:
“不好!所有人听令,聚力防御!
给我拦下这一击!”
城头守军慌忙调转方向。
无数名楚军同时出手,淡青色的灵力屏障仓促凝成,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撞了上去。
轰隆!
震天巨响炸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段南城墙,狂暴的冲击波卷着碎石尘土四散飞溅,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大周众人的合击之力势如破竹,顷刻间便撕碎了守军的仓促防御,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砸在灵光护罩上。
护罩猛地暴涨出最后一抹刺目的强光,如同回光返照。
随即便飞速黯淡下去,薄得近乎透明,表面裂纹密密麻麻,眼看便要碎裂。
“好机会!再来一击!”
程舟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第二道灵力狂涌而出。
众人不假思索,紧跟着轰出第二波攻势。
第101章 城破
又是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
在何峥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支撑了整整三日,挡住数万大军的军阵灵光护罩,轰然破碎!
维持阵法的几千余名楚军同时遭到灵力反噬,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软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起来。
“娘的!这乌龟壳总算破了!”
轩霸暴喝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扛着玄铁大刀腾空而起。
周身灵力暴涨,十余丈长的漆黑刀芒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劈在城墙垛口上。
砖石飞溅,惨叫四起,城头一片守军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刀芒斩得血肉横飞,尸骸四散。
他不依不饶,连劈三刀,厚重的青灰城墙硬生生被砍塌了一截数丈宽的缺口。
“哈哈哈,城破了!
黑风寨的弟兄们!跟老子杀进去!”
轩霸一马当先纵身跃上缺口,大刀横扫而出,将扑过来合拢缺口的楚军扫飞一片,当场便守住了这处突破口。
身后黑风寨众人嗷嗷大叫,踩着碎石顺着缺口往上爬,个个眼冒绿光,悍不畏死。
其他天穹境见状也纷纷效仿,各寻城墙薄弱处全力轰击。
失去军阵护罩的城墙再无依仗,砖石不断坍塌,很快便在绵延的城墙上炸开了大小不一的缺口。
“冲啊!杀进盛武城!”
后方的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潮水般涌向各处缺口,顺着断壁残垣往城头攀爬。
喊杀声直冲云霄,压抑了数日的战意彻底爆发。
“挡住!给我挡住!”
何峥目眦欲裂,提着长刀在城头嘶吼,状若疯虎。
“求援!快派人向皇宫求援!!!”
“一群乌合之众,破了层护罩便以为能踏平我盛武?”
看着身边不断溃退的亲兵,眼中满是怒火。
“慌什么!本将还在!都给我顶回去!”
突然间。
三道破空声响起。
程舟与另外两名世家天穹巅峰强者身形如电,转瞬便呈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困在城墙上。
三人没有半句废话,周身灵力同时施展。
三道天穹巅峰的气息牢牢锁定何峥,出手便是杀招。
没有劝降,没有寒暄,战场上的顶尖厮杀,从来都是直奔结果。
“以多欺少,也配称英雄?”
何峥怒极反笑:“就算你们三个老东西一起上,本将也照样斩了你们!”
话音刚落,他便主动提刀迎上。
长刀裹挟着凛冽的沙场煞气,当头劈向最左侧的赵家老祖。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是沙场拼命的路数,带着同归于尽的悍勇。
赵家老祖没料到他身陷重围还敢主动强攻,仓促间横刀格挡,竟被这一刀逼得后退三步,气血微微浮动。
“不过如此。”
何峥收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可三人毕竟都是成名多年的老牌强者,短暂错愕之后立刻稳住阵脚。
程舟正面牵制,龙头拐杖带着灵光砸下。
另外两人从两侧攻击。
掌风和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势,层层叠叠压向何峥。
何峥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内腑一阵翻涌。
“就这点力气?给本将挠痒吗!”
“想破盛武城,先从本将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刻钟后。
何峥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血泊。
呼吸渐渐粗重,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出招的速度慢了下来,再也没有了最初的雷霆万钧。
“啊!”
不远处最后一名亲卫惨叫着被斩落城头。
偌大的周围城头,只剩他一个人还在死战。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联军已经顺着缺口涌上了大半截城墙。
楚军残兵节节败退,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不断钻进他的耳朵。
脚下的城墙,守了一辈子的城墙,正在一寸寸失守。
何峥的心,沉入了谷底。
猛地一刀逼退身前的王家老祖,侧目望向皇宫的方向。
飞檐斗拱隐在烟尘里,再也看不见往日的金碧辉煌。
忽然想起初任守将时,先帝拍着他的肩膀说 :
“盛武交予卿,朕无忧矣”。
那时他意气风发,立誓要守得这座帝都固若金汤,万劫不破。
“本将不信……”
他嘶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眼底渐渐陷入绝望。
怎么会守不住呢?
他守了一辈子的城,怎么就破了呢?
“煌龙斩岳!”
下一刻,何峥猛地燃烧起体内残存的本源,周身气息瞬间暴涨,面容都因灵力反噬而扭曲起来。
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刀凌空斩出,数十丈长的青色刀芒带着玉石俱焚的威势,朝着三人横扫而去。
三人脸色微变,同时抽身急退,三人合力撑起三重灵力护罩。
轰隆 !
刀芒撞在护罩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三重护罩层层碎裂。
可那道倾尽所有的刀芒,也终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消散于虚空。
烟尘散去,何峥拄着长刀半跪在地。
胸口剧烈起伏,一大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在了面前的青灰城砖上。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王家老祖提着厚背刀缓步上前,刀锋对准了他的后颈。
何峥像是没感觉到身后的杀机,费力地抬起头,再一次望向皇宫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空洞与绝望。
没有求饶,没有怒骂,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盛武…… 终究还是…… 守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竟借着长刀支撑之力,硬生生又站直了身躯。
头颅微微低垂,仿佛是在向这座守护了一生的城池默哀。
风卷过他染血的盔缨,再也没有了声息。
直到死,他也没有倒下。
骄狂了一辈子的将军,最终以站立的姿态。
和他的城一起,走向了落幕。
……
楚军群龙无首,军心大乱,被冲上城头的联军杀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坠下城墙。
“随我杀!”
城下的周凛见城头缺口大开,眼底的恨意彻底燃烧起来。
一声大喝,提着长剑便踏空而起,玄甲染血,直奔正门最大的那处缺口。
周渊紧随其后,手中长剑翻飞,出手阴狠,所过之处楚军非死即伤。
身后的亲卫营眼中也满是恨意,如狼似虎般跟着几位皇子顺着缺口涌上城头。
玄甲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而在队伍最后方,周临月立马横枪,赤色战甲在残阳下如血染一般。
看着城头破开的缺口,手中长枪猛地一挥:
“全军出击!
入城!
遇抵抗者,杀无赦!”
第102章 高空之战
四千鸾翎铁骑应声而动,马蹄轰鸣,化作一道赤色长龙,顺着被轰开的城门缺口冲入城中。
骑兵本不擅攻城攀墙,可一旦城破入了长街,铁骑的冲击力便彻底释放开来。
长枪所向,挡者皆化作亡魂。
沿着主街一路冲杀,所向披靡。
东侧缺口,正道盟弟子稳步入城。
数十人一团,结成连环剑阵。
剑光流转如水,密不透风,将两侧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随后发出剑光反击。
剑光所至,无数楚军被斩成几段。
不远处周惊鸿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下一秒便化作一道惊鸿掠影。
身形翩跹,剑光过处必有几名楚军捂着咽喉倒地,剑法凌厉果决。
而在中部人流里,靠山宗一行人混在世家队伍中,慢悠悠地顺着缺口往里走。
张泊然走在最前,灵力护罩撑开,时不时警惕地扫视两侧,嘴里不停叮嘱:
“都跟紧了,别乱跑抢功!
捡着安全的地方走,咱们进城凑个数就行,别往激战的地方凑。
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四弟子郑昭看着前方喊杀震天的身影,手握着刀柄痒痒的。
却也不敢违逆掌门,只能闷闷地应了声。
苏桃缩在陆云身旁,看着街边散落的残肢断骸,小脸微微发白,却还是握紧了长剑不肯落后半步。
陆云紧紧跟在她身侧。
大师姐姜映霜走在侧方,手中剑芒不断斩出。
二弟子李闻希走在队尾,留意着身后动静。
时不时出手解决掉零星窜出来的散兵。
整座盛武城彻底陷入了混战。
联军从各处缺口源源不断涌入,沿着条条长街往皇宫方向推进。
楚军丢了城墙屏障,又没了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被分割包围,节节败退。
哭喊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昔日繁华无比的帝都长街,转眼间便成了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残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残破的城楼上,染得遍地鲜血愈发刺目。
万米高空之上,云层早已被狂暴的灵力绞得粉碎。
三处战场分散在辽阔天穹,每一处都有归墟境的灵力不断炸开。
最核心的主战场上。
江凌虚与楚玄璋这对缠斗三日的宿敌,此刻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
指尖剑诀一引,一道百丈青色剑虹横空斩出,劈开气流,直朝对手而去。
楚璋灰袍鼓荡,不闪不避,翻手一掌拍出。
金色的皇家龙气凝成百丈巨掌,带着煌煌威压迎头撞上剑虹。
轰!
惊天巨响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
方圆十里的云气被瞬间荡平,露出澄澈如洗的天幕。
“江凌虚,三日了,你就这点本事?”
楚璋悬空而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领着一群江湖草莽就敢围我皇城。
最后你连老夫的衣角都碰不到,也敢妄言踏平盛武?”
“哼,楚老鬼,你也就剩口舌之利了。
今日我便斩你于云巅。
再入皇宫取楚宸人头,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大言不惭!”
楚璋怒极反笑。
“还想斩我,狂妄!
真当我大楚皇室的煌龙功法,是你们正道盟的野路子可比的?”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在云巅交错,快到只剩残影。
时而远隔百丈隔空灵力对击,剑虹与龙掌接连碰撞,炸起一团团刺目光团。
时而贴身近战,江凌虚手中灵剑点刺劈斩,剑剑带着锋利剑芒直奔要害。
楚璋双掌齐出,龙气裹着拳脚硬撼剑锋,灵力爆响连成一串。
打了整整三日,彼此的招式路数双方早已烂熟于心。
楚璋只觉对方剑法虽凌厉,却总差了最后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江凌虚心中自有盘算。
他并非杀不了楚璋,真要燃烧本源催动剑域禁招,十招之内便能重伤对方,二十招可取其项上人头。
可那般做的代价,是道基受损,落下终身难愈的伤势,日后再无半分突破的可能。
更何况有归墟巅峰的强者兜底,根本没必要赌上自身道途去拼命。
激战百招,两人同时借力后退,各自悬立在虚空。
楚璋左臂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龙气涌动间飞速愈合。
江凌虚肩头也挨了一记爪印,青衣撕裂,血迹渗出,却面不改色。
“看来你这么多年,确实没白练。”
楚璋眼中杀意渐盛。
“可惜,归墟后期拼的是根基底蕴。
你年纪尚浅,比不过老夫四百年的苦修。”
“老匹夫,四百年才修到归墟后期,活到狗身上去了。
若是同样年岁,本盟主一剑便可斩你。”
江凌虚剑尖斜指,周身剑意越发凌厉。
“啊啊啊!狂妄!给老夫死!”
楚璋怒火中烧。
下一秒,周身金色龙气暴涨。
“煌龙瀚域!开!”
霎时间,方圆数里的天穹尽数被璀璨的金色笼罩。
领域之内,浩瀚龙气如汪洋般翻涌.
数十条十丈长的金龙虚影盘旋咆哮,厚重的龙威层层下压,连空间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这是大楚皇室传承至今的归墟领域。
煌煌如龙,浩瀚如海。
“以为就只有你有领域吗?
青霄剑域!现!”
江凌虚清喝一声,青色领域同时展开。
领域之内,万千剑气凭空而生。
云气化剑,风刃成锋,密密麻麻的剑影布满整片空域。
凌厉的剑意直冲霄汉,硬生生撕开了龙威的压制。
一青一金两大领域轰然相撞,边界处不断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金龙摆尾,拍碎成片剑雨。
剑影攒射,洞穿层层龙气。
两大归墟后期的领域死死咬合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领域边缘的空间不断碎裂又快速愈合。
江凌虚立在剑域中心。
他有数种办法引爆剑域核心,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可他始终没动。
于前辈还在旁观,这场棋局,还轮不到他来掀桌子。
领域核心,厮杀愈发凶险。
楚璋抬手一引。
数条金龙同时咆哮着冲向江凌虚,龙息喷吐,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
江凌虚见状,剑诀一变,万千剑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轮,飞速旋转着迎上金龙。
剑轮与龙影相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炸响,灵光碎片如星雨般坠落。
远程对轰不过数息,两人便再次近身。
楚玄璋握手成爪,其上覆着金光,招招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道,抓向江凌虚周身。
江凌虚身形如剑,在龙爪的间隙中辗转腾挪,不时反击,灵剑点刺精准如星。
“煌龙破日印!”
久攻不下,楚璋猛地抽身退开,双手结印。
领域内的龙气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凝成一轮磨盘大的金色龙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落。
“青霄剑斩!”
第103章 于书远出手
江凌虚眼神微凝。
手中灵剑高举,万千剑气尽数收拢。
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剑柱,迎着龙印狠狠劈下。
轰隆!
相撞的瞬间,整座天穹都像是晃了三晃。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连数十里外的云层都被荡空。
光芒散去,两人各自伫立在领域两端。
彼此气息都微微紊乱,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依旧是平分秋色。
楚璋喘着粗气,眼中却带着几分狞色:
“好,好得很!
能逼老夫使出破日印,你足以自傲了。
但你撑不了多久的,等我大哥从边境回援,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江凌虚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
这老匹夫还真以为自己赢不了他。
真要生死相搏,对方早就死了三次。
只是有于前辈在,他犯不着赌上自己的道途。
主战场僵持不下,侧翼两处归墟中期的战场,局势却各有不同。
冯临川掌风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猛攻向青榆侯楚砚。
楚砚却守得滴水不漏,皇室功法厚重沉稳。
硬抗对方猛攻的同时,时不时反手一击,逼得冯临川不得不防御。
两人斗了半日,你来我往,始终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的战局,却渐渐分出了高下。
护国老将军秦嵩手持一杆镔铁长枪,一身沙场杀伐之气凝练如实质。
枪法没有半分花俏,招招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狠辣路数。
带着战场厮杀特有的刚猛,一枪快过一枪,力道一重胜过一枪重。
枪影层层叠叠笼罩向对手。
而潘济虽身法诡谲,擅长游走缠斗,却被秦嵩的枪势死死压住。
正面硬碰数次便气血翻涌,只能边打边退,借着身法,勉强周旋。
一番缠斗下来,潘济已是险象环生,额角见汗,气息明显比秦嵩乱了几分。
若不是他身法刁钻,数次堪堪躲开致命枪锋,早已落了败迹。
“躲?老夫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秦嵩一声暴喝,枪尖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土黄灵光。
潘济躲避攻击的刹那,身形微滞,只这半分破绽,便被秦嵩牢牢抓住。
长枪破空而至,螺旋劲气撕扯开虚空,径直击中了潘济的身躯。
鲜血喷涌而出,潘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镇岳枪域!给老夫死!”
秦嵩不给半分喘息之机,周身土黄色领域凝聚。
万千枪影汇聚成一杆百丈巨枪,带着山岳镇压之势,破开虚空朝着潘济直击而去。
巨枪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一招倾尽了他全身修为,摆明了要将对方当场碾杀。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潘济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身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灰色护罩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百丈巨枪狠狠砸在护罩之上。
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出现。
反倒是巨枪如泥牛入海,连半分涟漪都未泛起,便瞬间消散于无形。
潘济猛地回神,只见四道身影正缓步从虚空中踏出。
为首灰袍老者袖手而立,气息平淡如深潭静水,正是于书远。
身后依次立着大周宗室二祖周承业、大楚的卢家老祖卢信,以及邵家老祖邵鹤羽。
四人稳稳立在虚空之中。
中央主战场的楚璋同时察觉到了异动,心头猛地一沉。
拼尽全力拍出一掌,煌煌龙气逼退江凌虚,抽身疾退数里。
目光死死盯住来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彻天穹:
“于书远?卢信?邵鹤羽?
你们竟敢背叛我大楚!
我楚氏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甘愿沦为大周鹰犬!”
邵鹤羽神色平静,淡漠开口:
“我们要的东西,楚家给不了。
何况如今大楚灭亡已是定局,我等修行数百年,凭什么要陪着楚氏一族殉葬?”
卢信在旁微微颔首,神色漠然,毫无半分愧疚之意。
他们也没从大楚那边拿到什么好处。
倒戈之事,本就是审时度势,无关忠义。
“叛徒!一群跳梁小丑!”
楚璋勃然大怒,须发皆张,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自己本就因久战不下心生烦躁,此刻见大楚三名本土归墟临阵倒戈,更是怒火攻心。
“不过两名中期和两名初期,也敢来螳臂当车!
老夫今日便将你们统统斩杀,以儆效尤!”
再不留半分余力。
煌龙瀚域全力爆发,金色龙气翻涌如海啸,将周遭十数里尽数笼罩。
双手飞速结印,数百丈大小的煌龙破日印在他头顶缓缓凝聚,龙印周身虚空寸寸开裂。
黑色的空间裂隙蜿蜒蔓延,恐怖的威压席卷整片天穹。
这含怒一击的威力,远超此前与江凌虚对战之时。
显然是动了杀心,要一击灭杀四人。
“你们去解决另外两人。”
于书远神色不变,开口说了一句。
“楚璋,交给老朽即可。”
周承业、卢信、邵鹤羽三人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三道流光。
朝着秦嵩、楚砚的战场方向疾掠而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于书远缓缓抬起右手。
前方虚空随之浮现一只古朴无华的灵气巨手。
看似寻常,却带着一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
巨手轻轻一握,便将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数百丈龙印牢牢攥在掌心。
微微用力,那煌煌赫赫的绝杀之招,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碎屑。
“什么?!”
楚璋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你不是归墟初期!你到底是何修为!”
在大楚的情报里,于书远不过是隐世不出的归墟初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便接下自己的含怒全力一击。
眼前这等实力,根本不在他之下,甚至…… 远胜于此。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那么多。”
于书远语气淡漠的回了一句。
随后并指为刀,一道灰白色刀芒凭空而生。
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一道横贯半座天穹的巨型刀芒。
刀芒速度快到极致,沿途空间自发向两侧分开,连气流都被斩成两半。
带着斩碎一切的锋锐朝着楚璋斩去。
楚璋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催动煌龙瀚域收缩防御,金色龙壁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可刀芒落下,如利刃切豆腐般,径直斩碎那层层的龙气壁垒。
下一刻,煌龙瀚域被从中劈成两半。
接着余势不减,从他身躯上一划而过。
楚璋僵在原地,怒目圆睁。
第104章 大楚皇城归墟尽陨
楚璋的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他周身从内到外迸发出细碎金光。
整个人化作漫天光雨,缓缓消散在天穹之上。
不远处的江凌虚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他本就知道归墟巅峰远远强于后期,却没料到差距竟大到这般地步。
楚璋与他鏖战半日不分胜负,在这位前辈手中,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后期与巅峰之间,当真是天壤之别。
另一边的周承业也看得眼角直跳。
暗自嘀咕:同样是归墟巅峰,怎么自家大哥好像…… 没这么厉害?
可惜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厮杀中的秦嵩忽然察觉到楚璋的气息彻底消失,猛地一愣。
战场厮杀最忌分神,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已足够致命。
卢信抓住机会,身形一闪便至秦嵩身后。
全力打出一记杀招,漆黑掌印狠狠印在秦嵩后心。
“噗 !”
秦嵩闷哼一声。
大口鲜血喷溅而出,重伤飞出数里,气息瞬间萎靡下来。
“和我们交手也敢分心,找死。”
卢信冷笑一声。
秦嵩稳住身形,擦掉嘴角血迹,看着围杀过来的三人,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身为大楚护国老将,一生征战无数,岂能死的如此草率。
就算死,也要带走一个陪葬。
下一息。
他猛地燃烧本源,周身灵力再度暴涨。
镇岳枪域强行撑开,枪势比之前更猛三分,竟是要做那困兽之斗。
破天一枪!
一道百丈长的血色枪影,盘旋着向前杀去。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祭出本命绝招。
周承业的皇室龙气、卢信的幽暗掌风、潘济的锋锐刃光。
三道截然不同的灵力光柱汇聚成一道洪流,迎着秦嵩的绝杀枪锋轰然对撞。
轰隆!
巨响震彻天穹,周遭大片虚空轰然塌陷,狂暴的灵力乱流席卷四方。
待烟尘散去,秦嵩的枪影早已彻底溃散。
而他的身躯被灵力洪流吞没,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三人也各自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受了些不轻不重的轻伤。
另一侧。
楚砚本就在冯临川与邵鹤羽的联手进攻下苦苦支撑。
猛地察觉到楚璋、秦嵩先后陨落。
心神巨震,防守顿时出现破绽,肩头与腰腹各添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知道大势已去,楚砚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周身灵力开始紊乱鼓荡,神魂躁动不安,竟是要燃烧神魂自爆!
归墟中期强者的自爆一旦近距离炸开,冯临川与邵鹤羽二人绝难幸免。
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小心!”
邵鹤羽脸色微变,抽身急退。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虹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
原来是不远处掠阵的江凌虚察觉到异常,没有半分迟疑,隔空凝聚青霄剑域全力一击。
剑虹转瞬即至,径直洞穿了楚砚身躯,将他的肉身和神魂顷刻绞杀。
正在鼓荡的自爆灵力瞬间失控溃散。
楚砚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洞,满眼皆是不甘。
身躯晃了晃,缓缓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至此,大楚皇室坐镇帝都的三位归墟强者,尽数陨落。
天穹之上的灵力波动渐渐平息,破碎的空间缓缓愈合。
连四散的云层也慢慢聚拢。
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众人陆续汇聚到于书远身前,神色间各有敬畏。
江凌虚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
“我等三人还是高看自己了,本以为能拼尽手段拿下他们。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前辈出手才行。”
于书远微微颔首。
目光投向下方战火纷飞的盛武城,淡淡开口:
“高空已定。
接下来,该看这些小辈的了。”
东街长街之上,喊杀声震天。
残垣断壁间尽是奔逃的楚军与冲锋的大周联军。
江慕白正护着周惊鸿与正道盟弟子往前推进。
斜巷里忽然一声暴喝,一道赤红枪影携着残存的军阵煞气,从屋顶轰然砸落。
直指人群最密集之处。
“小心。”
江慕白身形一闪便挡在前方。
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秋水铺开。
“叮!”
两兵相交。
狂暴的力道顺着剑身涌来。
连忙在青石板上轻点几步,身形飘然后退丈许,卸去全部冲力。
来人落地,原来是楚军天穹中期偏将胡烈。
在城破后他率残兵退至东街,等待支援。
此刻的他手提镔铁长枪,甲胄染血,眼神凶戾:
“我道是谁,原来是正道盟的小白脸?今日本将便让你埋骨于此!”
“惊鸿,你们退后,此人我来解决。”
江慕白没有回头,手中长剑缓缓抬起。
青白色灵力顺着剑身流转,剑身嗡鸣,正是正道盟嫡传青冥剑法的起手式。
“大言不惭!”
胡烈怒喝一声,长枪一震,枪影重重,如狂风暴雨般刺了过来。
军伍出身的他,枪法刚猛霸道,又借了残存的军阵煞气加持。
每一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锋锐,招招直奔要害,狠辣至极。
江慕白不慌不忙,运转身法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游走。
青冥剑法本就以灵动精妙见长,剑光点点如星落寒潭,每一剑都精准点在枪势的薄弱之处。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胡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丝。
“小白脸,你就只会躲吗!”
久攻不下,胡烈心头火起,猛地一声暴喝,周身灵力随之暴涨。
“奔雷枪!给本将死!”
枪尖之上骤然冒起滋滋作响的雷光。
一枪刺出,雷光炸裂,速度快到只留下一丝残影,直取江慕白心口。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同阶之中鲜有能正面接住的。
江慕白眼神微凝,终于不再避让。
手中长剑一沉,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一声轻喝:
“青冥断江!破!”
一道丈许长的素白剑虹凭空而生,如大江截流般斩出。
没有奔雷枪的狂暴声势,却带着一股斩断山河的锐芒。
咔嚓!
雷光与剑虹相撞,雷光瞬间碎裂。
剑芒去势不减,斩开镔铁枪身。
胡烈瞳孔一缩,想要抽身急退,却已是来不及了。
剑光一闪而逝。
胡烈僵在原地,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双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
头颅便顺着血线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江慕白衣衫之上溅了一点血珠,收剑回鞘。
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斩落了一片落叶。
回头见周惊鸿望来,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语气温和如初:
“解决了,我们走吧。”
第105章 长街遇袭
盛武城南城,一条青石板长巷蜿蜒向前。
远处主街的喊杀声隔着高墙隐隐传来。
巷子里却冷清得很,残破的酒旗被风卷得哗啦作响。
地面上散落着几只丢弃的兵戈,其上血迹斑斑。
靠山宗一行人正缓步走在巷中,张泊然走在最前方。
走了半晌,苏桃终于忍不住,小声念叨:
“掌门,我们干嘛不和大家一起往皇宫去呀?
所有人都往那边冲,我们老是在这转呀转的。”
说到皇宫,她眼睛亮了一瞬,藏着几分对大楚皇宫的好奇。
张泊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懂什么。
楚军虽败,但往皇宫去的路上都是要拿人命铺出来的。
方才主街两边堆的尸骸你们没看见?
咱们犯不着凑那个热闹。”
“可是都打进帝都了,不往前面冲,不相当于白来了?
白捡的功劳不要,非要在外围转。”
四弟子郑昭一脸不忿,梗着脖子反驳。
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而且在这连个敌人都遇不到,回去跟其他宗门说起来,多丢我靠山宗的脸。”
“功劳?命都没了,功劳有什么用?”
张泊然瞪了他一眼。
“咱们靠山宗一路过来拿下了七座城池,如今又跟着大军破了帝都。
这份功劳足够宗门安稳上百年。
贪多嚼不烂,咱们小宗门立足,先求活,再求利。”
苏桃耷拉着脑袋,望向皇宫方向,脸上满是期望:
“可是…… 我还想去大楚皇宫看看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子。”
其余弟子也纷纷点头。
张泊然见状神色缓和了些,轻叹一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大家一起进去,到时候随便逛。
现在乱兵四起,咱们先在外围避一避。”
一行人边说边往前走。
谁也没留意到,巷侧一间民房的屋顶上的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宛如盯着误入陷阱的猎物,凶光毕露。
刚转过一处塌了半截的房屋,骇人的杀气突然传来!
一道黑影从屋顶俯冲而下,长刀裹着刺骨的劲风,直劈人群最前方的张泊然。
张泊然汗毛瞬间倒竖,厉声大喝:“不好!有敌人”
仓促间他猛地提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欲聋。
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而刀锋破开护体罡气,狠狠劈在他胸口。
“噗!”
张泊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砖石簌簌往下掉。
捂着胸口挣扎了一下,一大口鲜血喷在面前的青石板。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险先将他斩成两半。
毁灭的灵力在经脉里乱撞,此刻别说动手,连站起来都费力。
“掌门!”
众人失声惊呼。
李闻希第一个冲上前,半跪在地扶住张泊然,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往他体内输。
苏桃吓得小脸煞白,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张泊然咳着血,抬手按住李闻希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
“别…… 别浪费灵力…… 我死不了…… 你们小心…… 此人厉害…… 我…… 我暂时动不了手……”
眼底满是自责。
本是想带着弟子们避祸,反倒因为大意,把所有人带进了死地。
黑影缓缓落地。
是个身着残破楚军甲胄的壮汉,左脸一道斜贯眉骨的刀伤,狰狞可怖。
右手提着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低头舔了舔刀身上沾到的血渍。
抬起头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
此人是楚军校尉龚彻,揽川巅峰修为。
城破之后大军溃散,他不愿跟着残兵逃命,孤身留在外城小巷里四处游猎。
专挑落单的小势力和散修下手,已有三波人马死在他刀下。
“又是一群迷路的小羔羊。”
龚彻嗤笑一声,刀锋漫不经心地指向众人。
“乖乖跪下来磕三个头,老子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不然…… 一会儿刮了你们的天灵盖,可就有的受了。”
大长老孟嵩上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神色凝重如铁,沉声下令:
“所有未入揽川境的,立刻退到后面护着掌门!
不准上前半步!”
话音落下,苏桃、陆云等一众低阶弟子连忙扶着张泊然,退到了巷尾的断墙后面。
陆云扶着掌门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巷中的龚彻。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痕。
他恨,恨自己年纪小修为低。
连上去一战的资格都没有,又一次只能躲在后面,看着长辈和师兄师姐们拿命挡着。
苏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连啜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分了师兄们的心。
场中剩下六人,呈扇形散开。
大长老孟嵩、执法长老赵奎、大师姐姜映霜,皆是揽川中期。
二弟子李闻希、三弟子郑昭、四弟子李石,都是揽川初期。
六人刀剑出鞘,灵光微亮,气氛紧绷,战斗一触即发。
“上!”
孟嵩一声低喝,率先出手。
长剑挽出三道剑花,直刺龚彻心口。
赵奎从左侧突进,挥刀横斩。
姜映霜身形灵动,足尖一点便绕到右侧,剑光刁钻,直取对方腰肋。
三名初期弟子则游走在侧翼,伺机补刀。
六人配合默契,是靠山宗演练了多年的合围阵势,想以人数弥补境界的鸿沟。
可龚彻却丝毫不慌。
大笑一声。
“区区蝼蚁,也敢反抗!”
长刀一横,舞出一道浑圆刀幕。
“铛铛铛!”
几声脆响接连炸开,火星四溅。
孟嵩三人的攻势尽数被挡下,反倒是震得三人手臂发麻,各自后退几步。
军旅出身的刀法,最擅以力破巧。
而揽川巅峰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中期。
境界上的鸿沟,绝非人数能轻易抹平。
“就这点本事?”
龚彻狞笑一声,刀势突变,主动欺身而上。
互相交击了十几个回合,他故意卖个破绽,左侧身空门大开。
郑昭见状心头一喜,想也不想便挺刀而上。
“不要去!小心!”
孟嵩见状急忙喝止,可惜为时已晚。
龚彻等的就是这一刻。
冷笑一声,长刀反手横扫。
正从侧面冲上来的郑昭躲闪不及,被刀气狠狠扫中胸口。
“呃啊!”
郑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捂着胸口大口吐血,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师兄!”
第106章 靠山宗苦战
一边的李石见状又惊又怒。
招式顿时散乱。
龚彻顺势一脚踹在他肩头。
“咔嚓!”
一声脆响,李石臂膀脱臼,长剑脱手飞出,踉跄着不断后退。
李闻希连忙上前接应,刚接住李石,龚彻的刀便已到了眼前。
仓促挥剑格挡,却被一刀扫中腰腹,踉跄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转眼之间,三名揽川初期弟子尽数重伤,失去战力。
赵奎见弟子倒下,目眦欲裂。
可心头一急,招式便难免散乱。
龚彻抓住机会,身形一矮便欺到他近前,长刀向上一撩。
“噗嗤!”
赵奎闷哼一声,长刀“当啷”落地,整条右臂斜飞而出,鲜血喷涌。
孟嵩连忙一剑逼退龚彻,一把将他拉回身后,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过半柱香功夫,场中还能站着出手的,便只剩孟嵩和姜映霜二人。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呼吸变得粗重,灵力消耗大半。
而龚彻肩头虽挨了姜映霜一剑,却只是皮外伤,反之他气焰愈发嚣张。
提着刀缓步逼近,刀身上鲜血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怎么不打了?”他狞笑着。
“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得留在这喂老子的刀!”
巷尾的断墙后,苏桃捂着嘴,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张泊然奋力撑着墙想站起来,可刚一动便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大口血,眼神焦灼又无力。
陆云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心底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我能上去帮忙就好了。
孟嵩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了身旁的姜映霜一眼。
她握着剑的手虽然平稳,可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泄了她的紧张。
孟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映霜,掌门和师弟师妹们,就交给你了。
宗门以后,劳你多照看。
宗门上下,只有你的性格沉稳,以后多照顾师弟师妹。”
姜映霜心头猛地一跳,猛地开口:
“大长老,你……”
话没说完,孟嵩已经动了。
血色火焰从他身体各处冒出,气势瞬间暴涨,鬓角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赫然是使出了靠山宗的燃血碎魂之法。
提着剑,不闪不避,直直朝着龚彻冲了过去。
剑招全无章法,全带着同归于尽的狠辣。
“疯子!”
龚彻没料到他会突然拼命,急忙挥刀回击。
孟嵩却不闪不躲,任由刀锋划破自己的身躯。
反倒借着冲势狠狠一剑,刺穿了龚彻的左腹。
“呃啊!”
龚彻痛得面目扭曲,暴怒之下一刀劈进孟嵩胸口。
“老东西,找死!”
刀锋入肉,深及肺腑。
可孟嵩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扔了长剑,张开双臂,死死箍住了龚彻。
他浑身是血,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却朝着前方的映霜嘶吼:
“动手!映霜!快动手!”
龚彻疯狂挣扎,揽川境巅峰的灵力暴走,想要挣脱开来。
孟嵩被灵力反震,伤势越来越重。
运起全身灵力,抱得越来越紧。
如同一道烧尽自己的枷锁,死死锁着猎物。
“别愣着!再犹豫…… 全宗都得死!动手!”
姜映霜红了眼,握剑的手剧烈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孟嵩咳着血,声音越来越弱:
“靠山宗…… 不能绝在这…… 快……我要坚持不住了!”
“你这小辈别乱来,他可是你长辈,你忍心杀了他吗?
停手,老子愿意放你们离开。”
龚彻的挣扎越来越猛,马上就能脱困而出。
姜映霜闭上眼,泪水划过脸颊。
下一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将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催动了自己的绝杀剑式。
断岳横霜!
一道雪亮剑光横贯小巷,如霜雪横空,又似山崩断岳。
带着决绝的剑芒狠狠斩落。
剑光落下,血光四溅。
龚彻只觉周身一轻,随即天旋地转。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半身摔落在地,下半截身躯还立在原地。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满地。
剧痛迟了一拍才涌上来.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持剑而立的姜映霜。
眼底满是翻涌的悔恨与不甘。
若是…… 若是自己一开始就全力出手,不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思戏弄这群蝼蚁。
凭自己揽川巅峰的修为,灭杀这群揽川前中期不过抬手之间。
何至于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手里?
可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嘴唇翕动了两下,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带着满腔悔恨,彻底失去了气息。
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孟嵩倒在地上,看着姜映霜。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最终也没能发出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慢慢围了上来。
苏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云蹲在孟嵩身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泊然被扶着走过来,看着孟嵩的尸体,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胸口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姜映霜手中的剑已经掉落在地。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盯着大长老的身形。
向来和蔼的大长老……走了。
张泊然蹲下身,轻轻合上孟嵩的眼睛。
“把大长老…… 先抬去那边空屋安置好。
等战事结束,再带他回靠山宗。”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再提去皇宫看热闹的事,也没人再争什么功劳。
远处皇宫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还在继续。
而在大楚皇宫,金銮殿内。
今日早朝已过了大半。
殿中熏香袅袅,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言语间尽是歌功颂德。
楚帝楚宸高坐龙椅之上,双目微闭。
右手漫不经心地敲着龙案扶手。
听着下方轮番上奏,眉眼间满是悠然。
“陛下洪福齐天!
大周贼寇屯兵城下数日,可惜都是徒增伤亡,至今寸步未进。”
工部尚书出列拱手,语气满是奉承。
“是啊,有何大将军坐镇,又有军阵护城,我盛武固若金汤。
等边境老祖回师,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臣附议。何将军守城多年,人人皆知其能力。
区区大周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陛下,臣以为,当备下庆功宴。
待老祖回朝,贼寇退去,君臣同贺。”
第107章 大殿生乱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殿内一派祥和安稳。
仿佛城外震天的喊杀声,不过是千里之外的传闻。
文官队列之首。
丞相柳伯安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淡淡看着这副君臣相和的荒谬场面。
“报!前方急报!”
忽然。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撕破殿内祥和的高声急报声传来。
楚帝眉头猛地一皱,颇为不悦地睁开双眼,沉声喝道:“宣!”
一名浑身染血的将士踉跄着冲了进来,甲胄破碎,脸上满是烟尘与血污,
重重跪在帝阶之下,声音嘶哑疾呼:
“陛下!盛武军阵护罩被破!
大周联军现已蜂拥入城,何将军正在城头死战,恳请陛下速派禁军支援!
再晚…… 盛武就守不住了!”
“胡说八道!”
楚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龙案,带得案头玉砚微微一晃。
他又惊又怒,指着阶下将士厉声呵斥:
“昨日军报还说城池固若金汤,怎么今日就破了?
他何峥是干什么吃的!
区区一群江湖草莽都挡不住,简直是废物!”
盛怒之下目光一转,死死盯住兵部尚书赵珩,声音陡然拔高:
“赵珩!昨日是你拍着胸脯跟朕说,盛武稳如泰山,三月不破!
现在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
“砰!”
一声巨响,案上奏折、玉砚、茶盏哗啦啦尽数扫落。
“噗通!”
赵珩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脑子转得飞快,叩首辩解:
“陛下息怒!
定是何峥指挥不力,守城无方!
臣昨日收到的军报还一切安好,谁料他如此不堪大用!
臣罪该万死,但眼下不是问罪微臣的时候啊陛下!”
三言两语。
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远在城头死战的何峥身上,自身撇得干干净净。
楚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怒目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厉声喝问:
“事已至此,你们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赵珩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抢着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全部皇城禁军,严守宫城!
宫墙高大坚固,内储粮草足支半年。
只要守住皇宫,等边境老祖回援,定能反败为胜!”
“臣以为当先封存府库,收拢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户部尚书捻着胡须,句句不离钱财。
“臣请旨,派使者前去议和,许以割地赔款,先退贼兵再做计较。”
礼部侍郎声音发颤,率先想到了求和。
武将队列里有人嚷嚷着要领兵出城死战,嗓门极大。
脚步却钉在原地,半分没有要出列的意思。
众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各有各的打算,却没一个是真正的破敌之策。
“够了!”
楚帝被吵得头疼欲裂,烦躁地摆手喝止。
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名报信将士,强装镇定询问:
“大周的贼人,现在到哪里了?”
话音未落,殿外再次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比上一次更急。
一名禁军装束的汉子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
趴在地上嘶吼道:
“陛下!不好了!
大周前锋已经杀到承天门外了!
黄统领正带着兄弟们拼死抵抗,可对方天穹强者太多,快要挡不住了!”
“你说什么?”
楚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扶住龙椅扶手才勉强站稳。
指着那禁军,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大周贼子这么快就杀到皇宫了?
我大楚的将士全是废物吗!
一群饭桶!朕要把他们全部凌迟处死!”
“陛下!当务之急不是问罪!”
赵珩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急切。
“宫城守不住了!臣恳请陛下立刻移驾!
从后宫密道出城,先去西山行宫暂避,等老祖回师再做计较!”
“对对对!移驾!快备驾!”
楚帝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方才的滔天怒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逃命。
慌慌张张地整理了龙袍。
“传朕旨意,让黄朔给朕死死顶住!
谁敢后退一步,满门抄斩!快!备车驾!”
就在满殿慌乱,人人自危之际。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走不了了。”
一句话落下,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抬头,看向文官队列之首的柳伯安。
丞相依旧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赵珩眼睛猛地一亮。
只觉这是天赐良机。
大敌当前,丞相当众妖言惑众,正是扳倒他,在陛下跟前邀功请赏的好机会!
他当即跳了出来,指着柳伯安厉声喝道:
“柳伯安!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敌当前,你竟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莫非你暗中通敌,早就投靠了大周贼子?!”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平日里依附他的官员,还有想在楚帝面前表忠心的人,立刻纷纷附和。
“丞相此言差矣!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柳大人身居相位,竟说出这等亡国之言,是何居心?”
“臣请陛下严查丞相!恐其与大周早有勾结,才导致城池失守!”
一时间,弹劾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都想踩着柳伯安,在楚帝面前刷一波忠心。
柳伯安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赵珩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本不愿多生事端,可这赵珩喋喋不休,实在惹人心烦。
没等赵珩再说半句废话。
柳伯安右手微抬,淡青色灵力自掌心翻涌而出。
天穹巅峰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整座大殿。
“噗!”
一声闷响,掌风隔空拍在赵珩身上。
赵珩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瞪,胸口深深凹陷下去。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脑袋一歪,当场气绝。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温和敦厚的丞相,竟会当庭击杀兵部尚书。
更没人想到,这位从不显露身手的文臣之首,居然藏着天穹巅峰的恐怖修为。
殿内死寂一片。
“柳伯安!你…… 你……!”
楚帝又惊又怒,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是要谋反吗!
来人!给朕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凌迟处死!”
第108章 承天门前最后的抵抗
殿外侍卫闻声涌入。
数十名禁军持刀挺盾,朝着柳伯安杀了过来。
柳伯安一声冷哼,袍袖轻轻一挥。
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冲在最前的几名侍卫瞬间倒飞出去,摔在金砖上当场毙命。
不过眨眼功夫,冲进来的数十名侍卫便倒了一地,无一人能近他三丈之内。
收回手,负手而立。
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平淡开口:
“诸位大人都是明白人。
如今大楚气数已尽,皇城距离被攻破只在朝夕。
尔等莫非也要陪着他楚氏一族,一起葬身这皇宫之中?”
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一起上!杀了他!
朕封你们为国公!
世袭罔替!赏万金!”
可阶下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动弹。
哪怕方才跟着赵珩声讨最凶的几个人,此刻也是深深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楚帝看向武将队列,那些平日里喊着“为国尽忠、万死不辞”的将军们。
此刻纷纷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殿顶,仿佛梁上的雕龙画凤有天大的吸引力。
又看向几位世袭国公,几位国公眼观鼻,鼻观心,闭目养神,恍若未闻。
“你们…… 你们这群软骨头!”
楚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百官颤声骂道:
“朕平日待你们不薄,高官厚禄养着你们。
如今大难临头,竟无一人肯为朕尽忠!”
百官听了,心中纷纷腹诽。
他们一个月俸禄才几个钱啊,那些忠君的话平日里说说就行,居然还被你当真了。
那些硬骨头的,早就跟着皇室老祖去边境迎战大周了。
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真要是宁死不屈的性子,何至于留在这朝堂上,陪你这昏君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柳伯安见火候已到,淡淡开口吩咐:
“把咱们陛下请下去,好生看管。
诸位随我一同,整肃宫禁,恭迎大周将士入宫。”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里立刻冲出三四名将领,大步流星踏上帝阶。
上前阻拦的太监被一脚踹飞出去,两人架住楚帝的胳膊。
“放开朕!
你们这群反贼!翻了天了!
朕是天子!朕要诛你们九族!”
楚帝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怒骂嘶吼。
可他自从当上大楚皇帝后,终日沉迷酒色。
一身修为才不过镇陵境,哪里挣扎得开揽川境的镇压。
满朝文武见大势已去,纷纷躬身行礼,无人再有异议。
有人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该用什么说辞迎接大周的人,才能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
柳伯安整理了一下朝服,缓步走出大殿。
承天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宫墙。
大楚皇宫那厚重的朱红大门,很快就要为它新的主人敞开了。
承天门前,青石板路早已被鲜血浸成了红色。
禁军的尸骸层层叠叠堆在地上,断刀残甲散落一地。
禁军统领黄朔浑身浴血,玄色禁军甲胄碎裂大半。
浑身数不清的伤口,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流淌。
此刻他单刀拄地,借着刀柄的力量勉强站直身躯。
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沫,虎目死死盯着面前的六人。
他对面站着六名大周天穹境,从初期到后期不等。
呈扇形散开,气息牢牢锁定着他。
更后方的广场上,以周凛、周渊等皇子为首的大周众人负手而立。
玄甲染血,静静看着大楚皇宫宫门前这最后一道屏障。
“不错,有两下子。
区区天穹后期,竟能挡住六位天穹联手这么久,倒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惜…… 也就到此为止了。”
人群后方,声音突然传来。
刚击杀何峥,从城墙马不停蹄赶来的程舟拄着龙头拐杖,慢慢走过来。
看着黄朔,他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随后,眼神一厉,手中龙头拐杖抬起,天穹巅峰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杖身。
杖首雕刻的苍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泛出厚重的土黄色灵光,龙口微张,发出低沉的龙吟。
“苍龙叩岳。”
程舟沉声低喝,手中拐杖向前一点。
一道十数丈粗的龙头身影凭空浮现,携着山岳镇压之势,朝着黄朔而去。
黄朔见此一幕,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灵力不要命地涌入掌中长刀,刀刃泛起刺目的血色红光。
这是禁军传承的禁招【浴血横刀】。
以自身精血为引,榨干最后一分精气神,换巅峰一击。
“杀!”
一声暴喝,双手握刀全力劈出。
数丈长的血色刀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龙头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灵光炸开。
血色刀芒只撑了短短一瞬,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精疲力尽又身受重伤的黄朔,哪里挡得住天穹巅峰的全力一击。
龙头虚影势如破竹,径直透体而过。
黄朔浑身剧烈一颤,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掌中单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面。
身躯晃了晃,随后重重倒在脚下血泊之中。
至死都睁着双眼,带着无尽的不甘。
“好!”
大周阵营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周凛长剑一挥,玄甲上的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声音冷冽如冰:
“冲进去!清剿残敌,直取金銮殿!”
众人轰然应诺,如潮水般涌过承天门,踩着遍地尸骸与血迹,争先恐后朝着皇宫冲去。
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皇城。
一路冲杀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不过半柱香功夫,大周众人便已冲到了金銮殿广场。
预想中的激烈死斗并未出现。
殿门大开,广场之上,大楚满朝文武整整齐齐站成两列。
朝服规整,冠帽端正,手中连兵器都没拿。
一个个垂手而立,神色恭顺,活像是在等候新主上朝。
大周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以为金銮殿前必有一场硬仗,怎么反倒列队迎接起来了?
文官队列之首,柳伯安缓步走出。
对着周凛等人微微拱手,语气平稳从容,听不出半分亡国之臣的窘迫:
“臣柳伯安,率大楚文武百官,恭迎大周王师。
我等感沐大周陛下天威,不愿再做无谓抵抗。
特擒下伪帝楚宸,交由众位发落。”
第109章 周凛斩楚帝
话音刚落,身后百官纷纷躬身附和,谀辞如潮,生怕慢了半步被归为叛逆。
“丞相所言极是!大周天命所归,我等早有归顺之心,今日终得见王师!”
“伪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我等早已忍无可忍,今日弃暗投明,实乃万幸!”
人人脸上都堆着恭顺的笑意。
仿佛昨日还在金銮殿上歌功颂德、痛骂大周贼寇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柳伯安抬手一挥,两名武将立刻押着楚宸从后面走了出来。
楚宸头发散乱,龙袍皱巴巴沾满灰尘,发髻上的玉冠歪在一边,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断挣扎:
“一群叛徒!乱臣贼子!
朕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如此对朕!你们都不得好死!”
两名武将手上用力,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得跪倒在地。
即便被按在地上,楚宸依旧梗着脖子,一脸倨傲地扫视全场。
目光扫过周凛等人,非但不惧,反倒底气十足地冷笑起来:
“你们敢绑朕?
告诉你们,朕要见你们大周皇帝!”
为了收服人心,彰显仁德,他坚信大周皇帝绝不会杀他!”
随后怨毒地扫过柳伯安和一众百官,咬牙切齿:
“等朕日后翻身,非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九族尽灭不可!”
听他放这等狠话,不少官员脸色微微一变,心里都打起了鼓。
有人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该在殿里直接弄死他,随便安个“殉国而死”的名头,一了百了。
如今留着活口,万一真让他活下来,日后回头算账,谁也跑不了。
一时间,广场上气氛微妙,不少人眼神躲闪。
“就凭你,也配见我大周陛下?”
突然,大周人群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周凛越众而出,大步走到楚宸面前。
玄甲上还沾着血污,眼神冷冽,带着一丝恨意落在楚宸身上。
楚宸斜睨着他,满脸不屑:
“你是何人?区区一个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朕乃大楚天子,就算败了,也轮不到你这小辈放肆!”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鲜有斩杀前朝帝王的,何况他还是正统皇帝。
眼前这些大周不过是急于立功的草莽,绝不敢擅自杀他,最终还是得把他好好送到周帝面前。
周凛不屑冷哼。
舞阳城下惨死的几位皇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右手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光映着他充满恨意的眉眼,寒气逼人。
楚宸看着他拔剑,脸上的倨傲终于绷不住了。
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
朕是大楚皇帝!
你不能杀朕!
杀了朕,你们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边喊边拼命往后缩,却被两名武将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恐惧终于爬满了他的脸,再也没了半分之前倨傲的气势。
周凛懒得跟他废话半句。
手腕一翻,剑光一闪而过。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殿前广场之上,红得刺目。
楚宸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瞪大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敢置信。
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滚出去好几步才停下。
无头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上。
全场死寂。
大楚的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人人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周之人说杀就杀,半点犹豫都没有。
连“交由陛下处置”的过场都不走。
不过不少人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笑容,楚帝死了,不用担心秋后算账的事。
周凛收剑回鞘,剑尖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
冷冷扫了一眼大楚百官。
又是一声冷哼,没把这群墙头草放在眼里。
这些人,后面自有人来处置。
随后转身便走,带着亲卫直奔后宫方向。
如今当务之急,是清剿后宫与宗室府邸。
大楚皇室宗亲,一个都不留,他要将他们全部斩杀干净。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空旷的广场,金銮殿的飞檐在日光下投下冰冷的影子。
大楚的皇帝,死了。
延续数千年的大楚王朝,从这颗头颅滚落的那一刻起。
彻底烟消云散。
盛武城西城,南北纵贯的长街上一片兵荒马乱。
不时有手持染血兵刃的大周人马列队走过,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远处零星的喊杀声飘过来。
街边一些携家带口的逃难百姓,个个面色惶恐,正低着头快步疾走,生怕慢一步便撞上乱兵。
都想离开盛武城,去外面避一避。
人群里,一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者佝偻着腰,背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混在人流里往前挪。
脚步蹒跚,背驼得厉害,看着像个上了年纪的普通农户。
长街北端的巷口阴影里,正道盟众人按剑而立。
江慕白白衣胜雪,负手站在最前,身侧立着一身白色素裙的周惊鸿。
他目光越过人流,牢牢锁在那道佝偻身影上,语声平淡:
“是他吗?”
身后负责盯梢的弟子立刻躬身回道:
“回少盟主,没错。
根据大楚柳丞相送来的密报,身形、路线、伪装特征全对上了。”
“呵呵,是就好。总算堵住了,省得再满城搜。”
江慕白轻笑一声。
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周惊鸿,眉眼间的冷意瞬间化开,语声柔和了许多:
“惊鸿,我这就去为你出气,斩下此人头颅,了结之前的事。”
周惊鸿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江慕白抬手一挥,数十名正道盟弟子立刻掠出巷口,身形如飞鸟般散开,眨眼间便将那名“老者”团团围在街心。
刀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寒光闪烁,所有退路被封得严严实实。
老者吓得一个哆嗦,脚步猛地刹住。
脸上堆满惶恐,双手连连摆着,声音发颤,支支吾吾道:
“各位好汉…… 这……这是为何?
老朽就是个逃难的普通老汉,全身上下实在没什么银钱啊……”
一边说一边还抖了抖身上的粗布衣,一副任人拿捏的懦弱模样。
江慕白缓步走入圈中,白衣不染尘埃。
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堂堂大楚大皇子,为了活命居然伪装成弱不禁风的老叟。
藏头露尾到这个地步,你就这么怕死吗?”
老者脸上的慌乱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浓的茫然:
“什么皇子…… 好汉说笑了,老朽一个种田的老汉,哪里认识什么皇子……”
“别装了。”
第110章 长街截杀
江慕白语气冷了几分。
“你们柳丞相早就把你们这些皇室余孽的行踪路线全卖给我大周了。
你以为你能混出城?早在城破那一刻,你就已经是瓮中之鳖。”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下去也毫无意义。
老者冷哼一声,抬手在脸上一抹,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露出一张桀骜张扬的脸庞,眉宇间带着皇室子弟惯有的贵气。
正是大楚大皇子楚彦。
随手将人皮面具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没想到最后出卖本殿下的,居然是柳伯安那老狐狸!
他藏得可真深啊,本殿下往日竟半点没看出来!
要早知道他有反骨,当初就该将他满门抄斩,碎尸万段!”
江慕白没兴趣听他放马后炮,回头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柄普通长剑。
“当啷”
手腕一翻,丢在楚彦脚边,剑尖斜指着地面。
江慕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楚彦?
长得也不怎么样。
就凭你,当初也敢放话让惊鸿给你做妾?”
抬了抬下巴:“把剑捡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敢有这种狂妄的想法。”
闻言,楚彦弯腰捡起长剑,心里微微发紧。
扫了一圈四周,光围着的天穹境就有四位,有一位更是天穹巅峰。
此刻气机牢牢锁死了他,今天显然是插翅难飞。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拉个垫背的。
猛地一跺脚,身形拔空而起,悬在数十丈高的半空中。
金色罡气自周身翻涌而出,吹得他衣袍翻飞,天穹中期的威势毫无保留地铺开。
“好!既然你想找死,本殿下就成全你!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正道盟的少盟主,有几分斤两!”
“小心。”
身侧的周惊鸿低声开口。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放心,惊鸿,不会有事的。”
江慕白回头冲她柔和一笑。
“对付这种草包,费不了什么力气。”
随后轻点地面,白衣翩跹,同样从容升空。
两人一左一右悬在长街上空,遥遥对峙。
下方正道盟弟子纷纷撑开护体罡气,仰头观望。
街边逃难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躲进两侧巷口瑟瑟发抖。
“狂妄!”
楚彦率先出手。
长剑一震,罡气覆上剑身,怒喝一声:
“煌龙裂空!”
十丈之长的金色剑芒裹挟着呼啸龙威,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锐啸。
江慕白神色不变,手中长剑斜斜点出。
“青冥点星!”
剑光如寒星坠地,看似细弱,却精准无比地撞在龙气剑芒最薄弱的节点上。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响彻长街。
楚彦声势浩大的一击,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直接点偏了方向。
狠狠擦身而过劈在街心。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青石板路被劈出一道数丈长,半丈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一击落空,楚彦脸色微沉,当即身形一晃,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欺身而上。
皇室剑法施展开来,剑影重重,漫天都是金色剑气。
时而凝聚成龙爪抓挠,时而化作刀芒横斩,将半片天空都映成了淡金色。
仗着皇室功法灵力浑厚,招招大开大合,要以力压人。
可江慕白只一眼便看穿了底细,楚彦招式看着堂皇,实则力道虚浮,变招生涩。
空有天穹中期的境界,实战经验连普通的镇陵境都不如。
脚下踏虚,身形如流云般在空中辗转腾挪,施展【流风回雪剑】回击。
漫天青色剑影凭空而生,如风雪漫卷长空,绵密刁钻。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避开剑气锋芒,转而攻向楚彦招式的空门。
两道身影在长街上空交错翻飞,一金一青两道灵光不断碰撞,爆发出团团刺目光团。
闷雷般的炸响连绵不绝,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两侧房屋的瓦片纷纷被掀飞,墙皮簌簌剥落。
下方正道盟弟子看得心神激荡。
这就是天穹境真正的战斗,御空搏杀,灵力纵横,一举一动都有排山倒海之威。
不过数十回合,楚彦便渐渐落入下风,额头冒出汗珠。
他看似攻势凶猛,实则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被剑气数次擦过身体,衣袍裂开数道口子。
灵力消耗远比预想中更快,每一次挥剑都越来越沉。
又一次硬碰硬之后,江慕白抓住楚彦招式用老,回防不及的破绽,剑势陡然一变。
“青冥贯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虹如长虹贯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正中楚彦。
“噗!”
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洒成一道血弧。
楚彦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上巨力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一座酒楼的墙面上。
轰隆一声,砖墙坍塌大半。
他从废墟里摔落地面,捂着肩头挣扎起身,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仰头望着空中白衣胜雪的江慕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同是天穹中期,自己修的还是皇室正统功法,怎么会被压得这么惨?
江慕白缓缓降下身形,悬在他数丈之外,白衣无尘,连衣角都没沾半点血渍,看着格外从容。
楚彦盯着他,眼底渐渐泛起疯狂。
逃是逃不掉了,打又打不过,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个同归于尽!
咬牙低吼,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咱们就一起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运转皇室燃血禁术。
周身金色灵力瞬间暴涨,血气翻涌。
鬓角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也浮现出细密皱纹,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气势节节攀升,一路冲破天穹中期壁垒,直入天穹后期。
漫天金色龙气翻涌咆哮,竟在他身后凝成一条数十丈长的金龙虚影。
龙威浩荡,笼罩了整条长街,连不远处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地面尘土被风压压得贴地而行,两侧房屋门窗齐齐碎裂,躲在巷子里的百姓吓得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很清楚,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第111章 青冥斩龙
江慕白悬在半空。
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燃命又如何?
空有修为,根基虚浮,连招式都走不稳。
就算拔高到天穹后期,也不过是个力气大一点的废物。”
他早已看穿,楚彦的修为本就是堆出来的。
此刻燃命强行拔高,只会让灵力更难掌控,破绽更多。
“找死!”
楚彦怒喝一声,身后金龙虚影咆哮着俯冲而下,他本人则提剑紧随其后,一人一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向江慕白。
狂暴的风压压得下方青石板路纷纷开裂,长街两侧的断墙更是直接坍塌。
江慕白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般在空中闪避腾挪。
金龙虚影一次次撞空,砸得地面坑坑洼洼,却始终碰不到他半片衣角。
时不时出剑还击,借着巧劲四两拨千斤,卸去楚彦剑中蕴含的狂暴力道。
看似楚彦攻势凶猛,压得江慕白步步后退,实则全程都在对方的节奏里。
空耗了大量气力,灵力暴走之下,招式破绽越来越大。
久攻不下,楚彦愈发急躁。
燃血状态已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只会力竭而亡。
索性牙关一咬,抽身急退数十丈,悬在高空。
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全身灵力不要命地往剑身汇聚,剑身金光暴涨,身后金龙虚影也融入剑中。
竟是要蓄力施展皇室绝杀【龙煌碎日】。
想一击定生死。
在他看来,生死对决总要等对方蓄力完成,再硬碰硬分出胜负,才算光明正大。
江慕白看着他傻乎乎站在高空蓄力,眼中轻蔑更甚。
“废物就是废物,生死之战也当是过家家,还敢站着蓄力?”
根本不给对方蓄满的机会。
手中长剑一沉,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清喝一声:
“青冥断江!”
一道素白剑虹凭空而生,横贯半座长空,如大江截流,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速度快到极致。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劈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气痕。
瞬间将漫天金色龙气一剑斩成两半。
楚彦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绝杀才蓄了七成,根本来不及放出。
慌忙横剑格挡,仓促间凝聚的龙气护罩薄如蝉翼。
“咔嚓!”
身前格挡长剑应声而断,护罩瞬间碎裂。
素白剑虹势如破竹,从他眉心处一斩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楚彦僵在半空,双眼瞪得滚圆,脸上带着不甘与难以置信。
到死都想不通,明明自己修为已经更高了,为什么还是输了。
下一秒,他的身躯齐齐斜斜滑开,分成两半带着血雨从高空坠落。
重重砸在街心的沟壑里,鲜血漫了一地,死不瞑目。
漫天金色龙气缓缓消散,长街上空恢复清明。
江慕白收剑回鞘,脚尖点地,从容落回周惊鸿面前。
甩了甩剑上根本不存在的血渍,笑着开口:
“说了是废物,就是废物。”
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眉眼重新柔和下来,轻声道:
“惊鸿,幸不辱命。
当初口出狂言之人,已经被我斩杀。”
周惊鸿仰头望着他,又看了一眼街心的尸身,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时掠过的一缕春风,转瞬即逝。
长街上的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吹过,正道盟众人上前收整现场。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皇城的清算尚未结束。
夜色渐渐降临。
可在夜色笼罩下的盛武城,并未因天色渐黑而有半分安宁。
朱红的宗室府邸大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铁甲铿锵的脚步声刺破夜色。
周临月一身赤色战甲,手持长枪走在最前,身后几千鸾翎卫分列成队。
按着柳伯安提前送来的宗室玉牒与府邸分布图,挨家挨户破门搜捕。
一些王府里的郡王还想仗着身份叫嚣,被周临月一枪挑碎了骨头。
冷冷留下一句“谋逆宗室,皆可斩之”。
当场便命人拖至府门斩首,悬首示众。
少数豢养客卿护卫的府邸试图反抗,随行的世家天穹境强者当即腾空出手。
灵力横卷间,不过数招便将反抗者斩杀殆尽,血溅朱墙。
长街上,被押解出来的宗室眷属哭嚎成片,锦衣华服沾满尘土,往日里的金尊玉贵荡然无存。
而在混乱中,有几支趁乱摸进来的江湖散兵,盯上了一些世家的金银珠宝。
此刻正背着大包小包想趁乱溜走,被巡街的鸾翎卫当场拦下。
带队的校尉刚要上前盘问。
周临月勒马回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衣衫不整,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人。
眼底闪过一丝愤怒,这些人胆敢趁乱作奸犯科,死不足惜。
“传我军令:皇城内所有江湖势力,散修人等,只许清剿宗室反抗,不许劫掠百姓。
但凡有人敢趁乱烧杀抢掠,无需禀报,直接就地斩杀。”
“喏!”
身旁亲卫齐声应诺,随后各奔四方传令。
那几个被拦下之人脸色煞白,当场便丢下包裹跪地求饶。
却还是被鸾翎卫拖到巷口,手起刀落,用鲜血坐实了这条军令。
这场清剿整整持续了一个昼夜。
从入夜到天明,哭喊声、兵刃碰撞声、传令声此起彼伏。
偌大的大楚宗室,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次日天光大亮时,内城秩序初定。
各势力首领陆续汇聚到承天门广场。
此次破了大楚皇城,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盘点着此战斩获的人头、抄没的财物与功法典籍,语气里满是亢奋。
“此战真是痛快!老子跟着打了三座城,加起来都没这帝都一次捞得战功多!”
“谁说不是!到时候论功行赏,我必定榜上有名,这一趟没白来!哈哈哈哈!”
……
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下一步的去向上,气氛渐渐从喜悦变成了争执。
常家老祖常白石捻着胡须,率先开口,语气老成持重:
“依老夫之见,当以盛武为根基,分兵攻占周边尚未归降的郡县。
稳扎稳打,把大楚的地盘彻底握在手里。
刚打下帝都就冒进,根基不稳,不妥。”
第112章 皇城分歧,各奔前程
“娘的,占这点地方有什么意思?”
轩霸一听就不乐意了。
玄铁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直接开裂,瓮声瓮气道。
“大楚都快亡了,剩下的城池早晚得降!
要老子说,直接往东去打大齐!
跟打大楚一个路子,一路打一路占城,那才叫痛快!”
他这话立刻引来不少势力附和,嚷嚷着要趁热打铁,再去大齐捞一笔战功。
他们东境江湖可不能被南境、西境和北境江湖比了下去,到时候见面了多没面子。
也有人出言反对。
有世家老祖上前一步,沉声道:
“边境那边还在跟楚军主力对峙,依我看该率军前往。
助白烈大将军一臂之力,前后夹击全歼楚军主力,这才是泼天的大功!”
“打了这么久也该见好就收了。”
有小宗门掌门摇着头叹气。
“捞够了好处,不如回大周去。
到时候安稳等待领赏受封,何必再出生入死?”
众人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想占地盘,有人想立战功,有人想捞快钱,有人想保平安。
越吵越激烈,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偌大的承天门广场闹哄哄一片,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承天门中央广场灵光微闪,几道身影凭空浮现。
灰袍当先,正是于书远,身后跟着江凌虚、周承业、卢信、邵鹤羽等归墟强者。
几人负手而立,气息不显,却自有一股镇压天地的威势。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纷纷收起怒容,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诸位前辈!”
常白石上前一步,恭敬拱手:
“诸位前辈,我等正商议下一步的去向,众说纷纭难有定论,还请前辈示下。”
众人纷纷附和,都等着归墟强者拿主意。
于书远负手立于广场之上,目光扫过人群,缓缓开口:
“诸位各行其是即可,不必强求一致。
不过边境之事,大概率已有分晓。
各位围困皇城多日,边境楚军主将早该收到消息,必定回师救援。
而白烈将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全力拖住他们,两军为此必然爆发一场惊天决战。”
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老朽,则要去边境走一趟,看看战况。
你们修为尚浅,赶路太慢,等赶到时战事多半已经结束了,反倒会白跑一趟。
依老朽之见,不如挥师东进,顺势伐齐,另立战功。”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拱手称是。
有人忍不住抬头问道:“那…… 诸位前辈不与我们同去大齐吗?”
没有归墟境强者兜底,他们还真不太敢孤军深入大齐。
周承业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们几个老家伙本来也想跟着于前辈去边境凑个热闹,可脚程跟不上,去了也是拖后腿。
罢了罢了,我们也跟着大军往东走,当个伐齐先锋,总比闲着强。”
其余几位归墟也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归墟中期尚且追不上于书远的速度,更别说下方这群天穹、揽川境的修士了。
众人正各自盘算去向时。
张泊然带着几名靠山宗弟子上前,恭恭敬敬地对于书远行礼。
“前辈,靠山宗上下,多谢前辈一路照拂。
若非前辈出手解围,我们怕是早就折在云安城了。”
张泊然语气诚恳道谢。
“此战我们斩获已足,不敢再贪功。
宗门大长老的灵柩还在城中暂放,我们打算即刻便启程,护送长老回靠山宗安葬。
日后前辈若途经青峰山,还请移步宗门,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他身后,姜映霜、苏桃、陆云等人垂手而立,个个面色郑重。
经历过一场生死,这群年轻人身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于书远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了几分:
“不必多礼。回程一路顺风。
待日后得闲,老朽自会去青峰山看看。”
张泊然再次躬身行礼,带着弟子们缓缓退下。
他们没有再凑任何热闹,回到暂居的宅院,抬上孟嵩的棺椁,安安静静出了西门,踏上归乡之路。
周围不少势力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暗自嘲笑胆小怕事,也有人暗自点头佩服。
小宗门有小宗门的活法,贪多嚼不烂,能活着带着功劳回去,比什么都强。
广场另一侧,周凛、周临月、周惊鸿兄妹三人站在一起,做最后的道别。
江慕白立在周惊鸿身侧,安静等候。
“我率三万大军留守盛武。”
周凛一身玄甲染着淡淡血痕。
“整顿城防、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皇城刚破,人心不稳,总得有人坐镇。”
随后看向周临月,叮嘱道:
“你带鸾翎卫东征大齐,万事小心。
大齐虽防务松懈,却也有不少宗门势力盘踞,不可轻敌冒进。”
“大哥放心。”
周临月微微颔首,长枪斜扛在肩,赤色战甲映着日光,飒爽利落。
“你守好皇城便是,等我们拿下大齐数城,再派人回来报捷。”
她又看向身旁的周惊鸿,语气柔和了些许:
“惊鸿,你跟着正道盟同行,多听江少盟主的话,照顾好自己。”
周惊鸿轻轻点头,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暖意:
“大哥、长姐也保重。”
侧头看了江慕白一眼,江慕白立刻笑着对周凛二人拱手:
“殿下放心,我会照看好惊鸿的。”
周凛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没再多说什么。
道别简短,没有多余的煽情。
周凛转身走向城内官署,着手整顿秩序。
周临月翻身上马,长枪一挥,四千鸾翎卫马蹄轰鸣,朝着东门而去。
江慕白与周惊鸿并肩而行,跟上正道盟的队伍,顺着同一条长街往东。
承天门广场上,人马陆续散去。
多数势力跟着归墟强者往东,奔着大齐而去,想再捞一场泼天富贵。
少数世家留下来,跟着周凛打理大楚地盘,安安稳稳吃红利。
还有些小宗门、小势力揣着斩获的财物,默默返回家乡。
昨日还并肩作战的盟军,今日便各奔东西,走向了不同的前路。
朝阳越升越高,将长长的影子投在承天门的青石广场上。
盛武城的战事落幕了。
而远在大齐的天垣城。
已经被两位归墟极致的强者围困了整整七日。
第113章 游历到大齐的两个小不点
大齐天垣城。
云层被血色煞气浸染得暗红。
笼罩整座皇城的焚血古阵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血光翻涌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半空中藏锋老人望着下方的血色古阵,胡须气得发抖,忍不住骂道:
“老鬼,都整整七天了!
这鬼阵法怎么一丝衰弱的迹象都没有?
这么耗下去,得耗到猴年马月去!”
身旁的剑尘眉头紧锁,白衣下摆沾了些细碎的血雾,脸色同样凝重。
二人皆是半步踏出归墟之境的老牌强者,联手之下放眼天下也难逢敌手。
可偏偏遇上了同是半步归墟的大齐皇室老祖齐衡,对方又仗着焚血古阵龟缩不出。
这七日里他们轮番出手试探,剑气劈进去都如泥牛入海。
反倒几次被阵法的血光逼得险象环生,若非退得及时,差点被齐衡拖进阵中。
“再试试。”
藏锋老人越想越气,抬手挥出数道剑气。
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撕裂虚空一头扎进血色阵幕。
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悄无声息便被粘稠的血光融化得一干二净。
下方立刻传来齐衡张狂的大笑声,穿透阵幕直上天穹:
“两个老匹夫!就这点力气?是不是没吃饭啊!
有本事就下来啊!老夫让你们一只手!
没胆子下来就趁早滚回去,别在天上丢人现眼,跟两只没牙的老狗似的,只会瞎叫唤!”
藏锋老人气得须发倒竖,周身灵力暴涨就要全力轰阵,被剑尘及时一把按住臂膀。
“别中计。齐老鬼就是想激你入阵。入了阵便是他的主场,你我合力也斗不过。”
藏锋老人重重冷哼了一声,强压下翻腾的火气。
随后二人索性闭目养神,打定主意继续耗下去。
就不信这阵法能一直持续下去。
待阵法衰落,到时候叫齐老鬼知道什么是残忍。
“咦?这就是最东边大齐的皇城吗?
看着破破烂烂的啊。”
就在这片沉闷的死寂里。
不远处的半空忽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惊叹,打破了阵前的压抑。
另一道软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灵汐妹妹,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看别国皇城的……我本来想先去看大海的。”
“哎呀沁瑶姐,来都来了嘛。”
先前的声音满不在乎,还带着点嫌弃。
“谁知道这大齐的皇城这么破,连咱们大周皇宫的边角料都比不上,白跑一趟。
早知道就听你的去看大海了。”
藏锋老人和剑尘猛地睁开眼,心头巨震。
他们二人皆是归墟极致的修为,神魂能覆盖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感知。
可这两道声音的主人,竟已靠近到数里之内,他们才刚刚察觉!
二人额角瞬间渗出细汗,霍然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中静静立着四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悄无声息,如同本就与天地融为一体。
定睛看去,最前面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瞧着不过八九岁年纪,一身华服,一看便是金尊玉贵出身。
旁边立着一名青衣女子,面容清冷,气息内敛,是天穹巅峰的修为,瞧着像是随行之人。
可当目光落在最后那名黑衣青年身上时,两人同时心头一凛。
那青年瞧着二十岁年纪,面容冷峻,初看感觉平平无奇。
可凝神细察,只觉得对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气息与天地相融,竟半点看不出深浅。
更诡异的是,两人隐隐觉得这眉眼有几分眼熟,可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沁瑶姐你看!那边有两个怪老头一直盯着咱们看,不会是坏人吧?”
周灵汐眼尖,一眼瞥见两人的目光,立刻往周沁瑶身前挡了挡。
小眉头皱着,有些跃跃欲试。
“阿岚姐姐,要不我们去把他们打跑?”
“别……别呀灵汐妹妹。”
周沁瑶怯生生地探出头,小手拉了拉妹妹的衣袖。
“我……我觉得他们好像不是看我们……是在看黑叔叔。”
身后的黑衣青年闻言,嘴角微微一抽,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路已经解释了无数遍,他不姓黑。
可这两位小祖宗左一句“黑叔叔”右一句“黑叔叔”。
半点不改,他说了也是白说。
旁侧的青衣女子阿岚见惯了这般场面,神色平静,只微微侧身护在两位公主身侧。
她是周玄还是皇子时候的管家,现在专司内廷诸事。
此次奉命随行照料两位公主起居,一路上早已对这称呼免疫。
藏锋老人和剑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窥视被当场点破,二人也不再躲藏,脚踏踏空,几步便来到四人数丈之外停下。
归墟极致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开,换做寻常归墟修士早已站不稳身形,可对面四人却纹丝不动。
两个小姑娘更是面色如常,周灵汐还好奇地歪着头打量他们,半点不受影响。
“敢问几位是何方人士?”
藏锋老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天垣城凶险异常,还请速速离去,免得受了战斗波及。”
周灵汐立刻不乐意了,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顶了回去:
“你们两个怪老头怎么回事!
长辈没教过你们吗,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报自己的名字!
没礼貌!”
藏锋老人一噎,愣是被个八岁的小丫头说得没话反驳。
旁边的剑尘也露出一丝苦笑,暗道这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
二人无奈,只得先行自报家门。
“老夫藏锋谷掌门,观谷子,江湖人称藏锋老人。”
观谷子沉声道:“这位是凌霄剑阁太上长老,剑尘。”
说罢他目光扫过四人,等着对方回应。
周灵汐和周沁瑶对视一眼,双双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茫然。
藏锋谷?凌霄剑阁?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
周灵汐也不藏着,直截了当,说完便兴致勃勃地自报家门。
“我是大周六公主周灵汐,这是我五姐周沁瑶。
那个漂亮姐姐是阿岚姐姐,是我皇兄身边的管家。
那个黑叔叔嘛……他叫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他叫封无尘。”
“封无尘?”
观谷子失声惊呼。
随后仔细看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一副你在欺骗我老人家的样子。
“这不过二十的小子你说他是封无尘?三百年前……霸拳封无尘?”
第114章 不是我们干的,都是齐衡
旁边的剑尘也脸色微变。
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
三百多年前,那是个横压天下的名字。
归墟极致的霸拳封无尘,挑战天下高手。
藏锋谷上代谷主,凌霄剑阁上代太上长老,皆败在他拳下。
后来两位长辈败后心结难解,抑郁而终。
他们二人那时候还是归墟巅峰的修为,远远不是其对手,封无尘也不屑挑战他二人。
上代藏锋谷主临终之际嘱托观谷子一定要击败封无尘,洗刷藏锋谷的耻辱。
后来观谷子修为突破,于天地封锁之下在归墟之境向前踏出了半步。
随后四处找寻封无尘,企图一雪前耻。
可惜,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其人因强行突破已经被天罚而亡。
别说他们一直以为封无尘早已死亡。
可哪怕还活着,如今三百年过去,也得和他们一样是个老叟模样。
可眼前这个青年模样的人,竟说他叫封无尘?
黑衣青年抬眼扫了二人一眼,淡淡点了点头。
语气淡漠:“是本座。”
他自然认得这两人。
三百年前他前路断绝,遍访天下高手,败过不知多少成名人物。
这两人,在他挑战他们长辈时就在身边观战。
“不可能……”
观谷子死死盯着他年轻的面容,脑子一片混乱。
“三百年过去,你就算活着,也该与我等一般垂垂老矣。
怎会…… 怎会是这副模样?”
剑尘瞳孔一缩,忽然想到了一个不敢想的可能,呼吸猛地一滞,颤声开口:
“莫非你…… 你踏出那一步了?
入了大周陛下所定的溯源之境?”
封无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观谷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半步踏出归墟之境与溯源,看似只差半步,实则云泥之别。
他们二人卡在归墟极致数百年不得寸进,深知这一步有多难。
难怪他们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难怪对方能悄无声息靠近。
境界之差,如同天堑。
“那你……怎会与两位公主一起?”
短暂的震惊过后,观谷子勉强定住心神,忍不住问道。
“十年前,我与年仅八岁的周玄陛下一战,败了。”
封无尘语气平淡,寥寥数语揭过一段往事。
“遂追随于他。
他是我认知中唯一有希望破开天地枷锁的人。
此次来此是负责两位公主的安全。”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这些年跟着周玄。
他自己也终于踏出了那一步,真正突破了天地枷锁。
此次北境战事了结,周玄让他护着两位公主出宫游历。
他们一路往东闲逛,便到了这天垣城。
观谷子和剑尘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的周灵汐则是听得百无聊赖。
小眉头紧紧皱起,随后脆生生的嗓音直接打断几人。
“哎呀,你们说了半天弯弯绕绕的,我和沁瑶姐一句都听不懂!
还有这上面太高了,看下面都模模糊糊的,只看到个大概。
一点意思都没有,沁瑶姐,我们下去看吧!”
身侧的周沁瑶轻轻点头,小眼睛满是好奇,乖乖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封无尘。
“嗯,黑叔叔,我们想下去看看,你带我们好不好?”
封无尘闻言点了点头。
下一瞬,四人身影凭空挪移,无声无息跨越数千米高空。
稳稳停在天垣城城门前方的半空,没有激起半分波动。
而随着高度骤降,焚血古阵的恐怖威势扑面而来。
漫天赤炎席卷八方,阵火狂暴肆虐。
哪怕是阵幕边缘溢散的零星火丝,落在虚空之中都能灼烧出滋滋裂响。
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沸腾。
这古阵凶名不虚,凡俗生灵肉身触碰,瞬间骨销肉熔。
哪怕是普通归墟强者被余波擦到,也会皮开肉绽,灵力灼伤,根本无解。
只是这滔天火煞,在传到四人身前便被一层无形无质的元力屏障稳稳隔绝。
火煞褪去,一股浓稠的血腥气猛地灌入口鼻,远比阵火更令人窒息。
下方的天垣城,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整座城池被焚血古阵的血色火光映照得通红,街道尽数焦黑龟裂,地面遍布残肢断臂和干涸的黑血。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皆是被阵火灼烧,煞气侵蚀后的痕迹。
无数百姓浑身焦黑,缺肢断体。
呆呆盘坐在焦土之上,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七日焚阵,阵火日夜灼烧大地与生灵。
但凡精血孱弱之人,早已被阵火焚得尸骨无存。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皆是被煞气掏空生机,沦为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城中没有半分活人气,只有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嚎和压抑的呜咽声隐约传来。
这般惨状,瞬间冲击着两位养尊处优的小公主。
周灵汐和周沁瑶同时捂住胸口,小脸煞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连连干呕。
良久,周沁瑶才缓过些许。
眼眶通红,水汽氤氲,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好可怜……他们好可怜……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他们害成这样……”
周灵汐当即双手叉腰,猛地转头怒瞪紧随落下的观谷子与剑尘。
声色凌厉,满是质问:
“是不是你们两个干的?
是不是你们打不过敌人,就拿普通百姓撒气,把他们害成这样!”
观谷子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摆手摇头,神色急切,火速撇清干系。
“小公主明鉴!
我二人绝无半分残害百姓之举,此行只为征伐大齐叛逆,从未伤及无辜!”
剑尘亦是面色凝重,望着下方炼狱般的城池。
“此番惨状,与我等毫无关系,皆是大齐皇室干的!
大齐忤逆大周,负隅顽抗,我二人前来只为擒拿齐帝,迫其大军归降。
可大齐皇室老祖齐衡阴狠歹毒,竟然强行催动上古凶阵焚血古阵!”
“此阵杀伐无道,赤炎滔天,擦之即伤、挨之即死。
七日以来,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被阵火焚杀。
硬生生将一座繁华皇城,化作这般人间炼狱!”
“我二人七日以来在外围试探,屡屡被这凶阵阻拦。
数次险被阵心赤炎重创,根本无法入城,更谈不上残害百姓!”
听完解释。
周灵汐恍然大悟,紧绷的小脸依旧满是怒意,重重冷哼:
“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是自己人,大齐皇室全是不择手段的大坏蛋!”
第115章 两小只的怒意,溯源一拳
“嗯。”
周沁瑶也用力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愤。
“哪有君主这么对待自己百姓的,他们也太坏、太残忍了!
黑叔叔,这些百姓好可怜,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把这些害人的皇室坏蛋都赶走!”
“没错,黑叔叔!
你快出手打跑他们!”
周灵汐立刻附和,小拳头紧紧握起,义愤填膺。
“这群坏蛋根本不配当皇室,只会专门残害自己的子民!”
二人话音刚落,城门正中央的血色传来一阵翻滚炸裂的声响。
一道通体缠绕赤红烈焰的巍峨身影,踩着滔天火浪踏空而出。
正是大齐皇室老祖,齐衡!
赤红阵火在他周身疯狂跳动。
哪怕是溢散的零星火浪,落在下方街道上,都能瞬间将残垣断壁灼成飞灰。
杀伐之力骇人至极。
齐衡轻蔑扫过半空的一行人。
肆意张狂的大笑响彻天地,震得周遭赤炎剧烈翻滚。
“哈哈哈!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们两个老匹夫,跟老夫耗了整整七日,被老夫的焚血古阵打得束手无策,不敢靠近分毫。
如今打不过,居然找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来凑数?”
他目光轻蔑扫过封无尘、阿岚与两位小公主,眼底满是讥讽:
“让老夫看看!
哦?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个区区天穹境的侍女,还有两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就这等乌合之众,也敢来闯老夫的杀阵?
你们是专程来笑死老夫的吗!
哈哈哈哈!”
“啊啊啊!气死我了!”
周灵汐当场抓狂,气得连连跺脚,瞪着齐衡满脸怒火。
“黑叔叔!快打他!
他骂人!我现在才不喝奶呢!
这个坏老头太过分了!”
素来温柔的周沁瑶,此刻也难得敛了神色。
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齐衡,眼底盛满了愤怒。
观谷子适时开口,继续补刀:
“小公主,城内百万百姓家破人亡,皆是此人一手造就。
这焚血古阵,就是他干的。”
齐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自己干的,不自己干的。
这些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随后,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狂笑开口:
“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赶紧进阵受死!
还有你这小白脸,长得眉清目秀,最是讨那些城内的权贵喜欢!
这侍女和两个小丫头,刚好卖到城中勾栏坊!
虽然两个小娃娃年纪虽小,但是养个几年长大了,照样能换大把修行资源!
哈哈哈哈!”
他心中自有算盘:焚血古阵已然运转七日,消耗巨大,早已濒临枯竭,撑不了几日时光。
此刻故意口出秽言激怒众人,就是想让对方失了理智,贸然闯入阵中。
借着古阵最后残存的滔天赤炎,斩杀观谷子和剑尘两大强敌。
在他眼中,眼前四人不过是两个老废物找来的小废物,不值一提。
污秽至极的话语落下。
原本满脸怒气的两位小公主,突然安静下来。
敛去所有稚气与娇憨,小脸上无悲无喜。
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抬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身侧的封无尘。
刹那间,连轻易不动喜怒的封无尘,都莫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艹,两位小祖宗这么看着我干嘛,又不是我骂你们的。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
可此刻,却被两个孩童无声的注视,压得心头一紧。
心里清楚,这两个小祖宗,是真的动了怒意。
他若是不及时把问题源头解决,保不准天上会不会落下一掌,把自己连同整个大齐抹平。
封无尘抬眼,淡漠的目光穿过漫天血色赤炎,落在阵中嚣张跋扈的齐衡身上。
冷漠的嗓音初次响起。
“此方天地的王朝纷争,本是陛下留给众人的试炼。
本座修为超脱此方天地,本不该插手这般蝼蚁之争。”
随后眼底泛起久违的寒意,声音逐渐冰冷:
“本座活了几百年,早已忘了愤怒是何滋味。
但今日,蝼蚁,你,成功惹怒了本座。”
“大齐皇室上下,当以全族性命,来偿还。”
齐衡闻言,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仿佛大祸临头一般。
可他自持归墟极致的修为,又有焚血古阵加持。
在城内,当属于是横行此方天地无有敌手,强行压下心悸。
随之而来的是满脸讥讽:
“大言不惭的小辈!
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模样,也敢在老夫面前妄谈生死?
可笑至极!”
封无尘已然懒得听他半句废话。
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收拢,轻轻握拳。
下一瞬,天地大变!
整座天垣城上空的天地灵气瞬间停止。
狂风骤停,赤炎僵滞。
拳头之上,没有武者所修那绚烂的灵光。
唯有一缕苍茫厚重的本源元力缓缓流转。
这是溯源境的力量,是凌驾此方天地规则之上的力量。
根本不是归墟及其之下所修的灵气所能比拟。
拳头所及的虚空,层层叠叠崩塌碎裂,漆黑的空间碎片漫天乱飞。
封无尘目光淡漠,俯瞰着面色错愕的齐衡。
“此方众生,从未有幸见识溯源之力。
你一介归墟的蝼蚁,能死在本座第一记溯源元力拳下,足以自傲。”
话音落,一拳轻轻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威压席卷。
可这一道朴素至极的拳芒,却蕴含着颠覆天地的至高伟力。
拳芒所过之处,漫天焚血赤炎瞬间湮灭无形,坚硬的虚空寸寸崩碎。
一切尽数被本源元力碾压消解,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存。
齐衡瞳孔骤缩,亡魂皆冒,终于感受到极致的死亡恐惧。
不敢有半分保留,仰天怒喝一声,倾尽毕生修为,疯狂调动焚血古阵的全部力量。
漫天血色赤炎,万千阵煞尽数汇聚其身。
刹那凝聚出一尊数百丈之高的赤炎巨人。
周身烈焰滔天,归墟极致的极限灵气之力彻底爆发。
挥手打出一记远超归墟之境的狂暴一击,妄图硬抗这道看似平淡的拳芒。
顶尖强者的拼死一击,搭配上古凶阵的全部威能。
足以碾平高山,焚毁大城。
可在这道拳芒面前,宛若螳臂当车。
两者相撞的瞬间,没有轰鸣巨响,只有无声的碾压。
齐衡倾尽一切的绝杀攻势,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连半分阻碍都未曾形成。
随后,溯源拳芒势如破竹,径直穿透百丈赤炎巨人的身躯。
齐衡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与神魂便被元力瞬间气化。
化作点点光雨,形神俱灭。
第116章 大齐落幕,边境开战
拳芒余力丝毫不减。
裹挟着伟力,精准贯穿天垣城皇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整座大齐皇宫坍塌粉碎,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昔日富丽堂皇的皇宫,刹那被彻底夷为平地。
封无尘手腕轻挥,一缕本源元力破空而出,升至天穹之上。
随后分化出无数道纤细锋利的元力刃,密密麻麻笼罩整座天垣城的天空。
元力刃无声掠过长空,精准清扫全城。
城中所有大齐皇室宗亲,附属死忠。
无论男女老少、修为高低,尽数被元力刃贯穿身躯,神魂俱灭。
随后,抬手一招,一滴皇室鲜血落入封无尘掌中。
掌中元力涌起,包裹住这滴鲜血。
下一刻,掌中元力升空,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而随着齐衡身死,城内所有皇室人员覆灭。
那失去皇室心头之血支撑的焚血古阵,瞬间彻底崩解。
滔天赤炎和血色煞气飞速褪去,笼罩皇城七日的血色天幕渐渐消散。
澄澈蔚蓝的天空,那明媚的日光,终于重新洒落。
城中幸存的百姓呆呆抬头。
望着久违的晴空暖阳,看着周身消散的灼烧痛感,死寂的眼眸终于重新亮起光彩。
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跪地,泪水汹涌而出。
压抑七日的哭声响彻全城,满是解脱与庆幸。
封无尘收回目光,褪去一身淡漠寒意。
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小脸紧绷的小公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好了,元凶已除,皇室尽灭,凶阵消散,百姓安稳了。
这下满意了?”
周灵汐傲娇地扬起小下巴,轻轻冷哼一声:
“勉强算你厉害,这还差不多!”
周沁瑶轻轻点头,眉眼舒展。
软糯的小脸上重新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刻,两个小家伙抛却了方才的愤怒,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着下一站的游历行程。
“灵汐妹妹,凶阵已经没啦,我们接下来去东边好不好?
我想去看大海!”周沁瑶满眼期待地说道。
“没问题!”周灵汐大手一挥,满脸豪气。
“看完大海我们就去南边!
听说南边正在大战,我可是未来的大周女将军。
必须去战场上长长见识!”
周沁瑶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掩嘴轻笑。
封无尘无奈摇头,心念微动。
四人身影渐渐淡化。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垣城上空。
城门半空,观谷子与剑尘静静伫立,久久僵立不动。
心神彻底沦陷在方才那一拳的震撼之中。
二人皆是归墟极致的老牌巅峰强者。
穷尽几百年修行,早已摸透此方天地修行的所有极限。
却迟迟找不到突破的方法,所以才选择帮助大周。
希望立功之后能让周玄赐下伟力。
那超脱一切的本源元力,那湮灭万物的力量,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剑尘望着空荡荡的天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
“原来……这就是归墟之上的境界……溯源境……”
观谷子神色复杂,满心皆是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我等穷尽一生追逐的天地极限。
在溯源强者眼中……
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罢了。”
……
周楚边境,百里平原。
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如重锤落地。
砸碎了周楚两军多日的僵持。
大楚皇城被大周合围,宫城告急,皇室垂危的消息传入楚营的瞬间。
整座连营便彻底炸了锅。
中军大帐内争吵声简直要掀翻了顶梁。
文臣手持着笏板力主死守边境。
若是此处一破,东边再无屏障,即便回援也是腹背受敌。
宗室武将则红着眼拍案,楚祚根基在皇城,君父有难,焉有不救之理?
两派从帐内吵到帐外,各不相让。
军心随着争吵声一寸寸撕裂,原本严整的防线悄然露出数道裂隙。
从日出吵到正午,双方才各退一步。
决定留半数归墟境强者镇住战场,余下半数即刻回援皇城,先保国本。
可他们算得到自家的难处,算不到白烈的老道。
大周镇东大将军白烈戎马半生,最擅伺机而动。
何况前日凌霄剑阁的援军刚抵大营,正是兵锋最盛之时。
几乎在联军决议定下的同一刻,周军主帐的军令已传遍全军。
轰隆隆!
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鼓声沉如惊雷。
碾过百里平原。
“全军出击!踏平齐楚联营!”
喝声伴着鼓角炸开。
五十万大周玄甲军如山洪倾泄,迎着四倍于己的联军洪流,悍然撞了上去!
只是一息,百里平原便成了人间炼狱。
兵刃交击的脆响叠着血肉碎裂的闷响,潮水般漫过大地。
汩汩鲜血渗进泥土,汇出一条条暗红的溪流。
尸骸层层叠叠堆在阵前,断旗折戈插在血泥里。
伴着濒死的哀嚎与战马的悲嘶,织成一张浸血的罗网。
而比血肉厮杀更沉的,是两军两百五十万人凝成的煞气。
杀伐意念、兵戈戾气、阵中亡魂的怨气相融,化作一口无形的血色牢笼,将整片战场罩得严严实实。
但凡身处阵中,揽川境的踏空之力被彻底封死,天穹境亦难御空而行。
任你平日能纵剑九霄,入了这战场,便只能脚踏实地,以血肉相搏。
无人能例外。
地面凡卒以命换命,高空归墟境强者则凌空死战。
灵光在天幕上纵横撕扯,厚重的云层被劈得四分五裂。
术法光柱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卷着残余灵力落向地面,沾着的士卒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碾成了肉泥。
这一战,赌齐楚两国国运,埋万千征人尸骨。
周军最前锋,一道金色身影如入无人之境。
正是有“小战神”之称的吕罡。
此刻他已至天穹后期,玄铁甲上结着暗褐色的血痂,周身金色战意烧得正燃。
他修的《战神诀》最是适配沙场,战得越久,流血越多,气势便越盛。
手中玄铁战戟每挥一次,都带着碎山裂石的力道。
十数丈金芒扫过,便是一片片血雾炸开。
迎面是楚军的精锐盾阵,长矛如林、坚盾如墙。
吕罡不闪不避,单戟横挥。
“碎岳!”
嗡!
金芒炸裂,十余丈长的罡气碾过阵前。
前排数十名楚军士卒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血泥混着碎骨溅了满地。
后续士卒尚不及反应,吕罡已踏着血泊冲了进去。
战戟翻卷之间,所向披靡。
一路直冲联军的天穹战将集群。
声如惊雷,震得周遭士卒耳膜生疼:
“大周吕罡在此!
挡我大周兵锋者,死!”
第117章 连斩八名天穹的吕罡
首当其冲的。
是楚家旁支的三名天穹初期:楚临、楚岳、楚炎。
三人本在督战,见吕罡单骑冲阵,非但不退,反而呈三角之势迎了上来。
楚临掌中路,枪尖凝出三尺青芒直刺心口。
楚岳、楚炎分走两翼,掌风裹着赤雷罡气,分封上下两路。
三人皆是沙场老将,一出手便是合击杀招,要将这狂妄的大周小辈当场格杀。
吕罡战戟一振,金芒再盛。
没有花哨招式,仍是一式碎岳,直劈而出。
嘭!
罡气相撞的瞬间,楚临只觉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三人合力凝成的灵罡竟如薄纸般一戳就破。
他刚要变招回防,吕罡战戟顺势横扫。
金芒掠过,带起三道血线。
三颗头颅接连飞起,尸身重重砸进血泥里。
三名天穹初期,一招陨命。
不远处两名天穹中期见状,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左侧简凡修水柔罡劲,掌中灵力绵密如潮,专缠兵器、卸力道。
右侧程锋使一柄开山大刀,刚猛厚重,刀风带着沙场杀伐之气,专走正面强攻。
二人一柔一刚,配合多年,不知多少强者折在他们手里。
“破罡。”
吕罡低喝一声,不闪不避。
任由简凡的柔劲缠上战戟,任由程锋的大刀劈在肩头战意战甲上。
金铁交鸣之声炸起,战甲凹下寸许,吕罡身形纹丝不动。
反而借着二人近身的刹那,战戟猛地一震。
金色罡气顺着戟身炸开,先震碎简凡的柔劲,再洞穿他的心口。
随即反手一劈,程锋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尸身顺着惯性滑出数丈,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五尊天穹境,瞬息陨落。
楚军前阵彻底炸了。
数名揽川境修士慌忙后撤,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着紫金龙纹袍的老者大步踏出,周身楚室龙气沉如山岳。
压得周遭数丈内的士卒喘不过气。
正是大楚宗室老祖,楚天阔,天穹后期顶尖强者。
他盯着浴血的吕罡,眼角抽搐,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
“黄口小儿,也敢在我大楚疆土上肆意屠戮?
今日老夫便将你挫骨扬灰,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出。
“瀚天掌!”
猩红灵力裹着厚重龙气,化作十余丈大小的掌印,封死了吕罡周身所有闪避角度。
掌风未至,地面已被压出浅浅的掌印,周遭尸骸尽数被气浪掀飞。
吕罡战意暴涨,《战神诀》运转到极致。
周身金光大盛。
不退反进,战戟高举,硬撼这一掌。
嘭!!!
一声巨响,狂暴气浪席卷四方。
数十丈内的尸骸、碎石尽数被震成飞灰。
吕罡连退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开裂。
手中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柄往下淌,胸中气血翻涌。
可他眼中的战意非但没减,反而烧得更旺。
“皇室老祖又如何?
沙场之上,唯有死战!”
吕罡踏碎脚下血土,再度冲了上去。
战戟翻飞之间,全是以伤换伤的狠辣招式。
戟戟不离要害,半分防御都不留。
楚天阔成名多年,何曾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他瀚天掌攻守兼备,本可稳扎稳打耗死对方。
可吕罡招招搏命,戟风擦着他的身躯掠过。
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几十招下来,他护体灵罡被砸得层层碎裂。
浑身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渐渐粗重,心态也乱了。
破绽只在一瞬。
吕罡抓住他换气的刹那,纵身跃起。
战戟高举过顶,金芒凝聚到极致。
“战神斩!”
金芒劈落,势如破竹。
楚天阔脸色剧变。
拼尽全力双掌齐出,龙气与灵力尽数堆在身前。
可在一式绝杀的战神斩面前,所有防御都如螳臂当车。
戟尖刺破掌风,贯穿他的胸骨,从后背透了出来。
噗嗤!
鲜血顺着戟刃喷涌而出。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呕出大口血沫。
周身厚重的皇室灵力如潮水般退去,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吕罡手臂发力,将他的身躯挑飞半空,随后重重砸进尸堆里。
这位大楚宗室老祖,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后方两名天穹中期见状,心胆俱裂,转身便要遁走。
同时反手打出两道灵罡,妄图迟滞吕罡的追击。
吕罡怒喝一声,战戟凌空一斩。
十余丈金色战戟虚影破空而出,瞬间撕碎两道灵罡,追上二人。
血光溅起,两具尸身断成四截,重重落地。
八尊天穹境,尽数授首。
吕罡持戟而立,周身血气蒸腾。
周遭数十丈内,联军士卒无一人敢上前。
纷纷倒退,竟硬生生被一人逼退了半条阵线。
可血战从无喘息之时。
联军后阵一阵骚动,一道身披血色战甲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周身煞气凝如实质。
每一步落下,脚下血土都微微晃动。
正是大齐镇守边境的定海神针,齐万仞,天穹境巅峰。
先是扫过满地楚军人头,接着目光落在吕罡身上。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靠着一身蛮勇杀了几个废物,便真当自己是战神了?
今日老夫便斩了你,断了大周这股锐气。”
话音刚落,他脚掌猛踏大地。
咔嚓!
龟裂纹路瞬间蔓延数十丈,齐万仞周身血色灵力冲天而起,凝成近乎二十丈大小的巨大拳印。
正是大齐皇室绝学《万仞覆天击》。
拳印如山岳崩塌,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当头砸向吕罡。
这是天穹巅峰的全力一击,远非寻常天穹后期能挡。
吕罡连斩八人,灵力耗损,战甲破碎,浑身是伤。
面对这绝杀之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拼了!”
双手握戟,全身灵力尽数灌注戟身,金色罡气凝作一线。
“战神斩!”
嘭!
金红两色罡气狠狠撞在一起,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地面被生生削去三尺。
吕罡身上的战意战甲瞬间崩碎,巨力如江河倒灌般冲进体内。
随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进尸堆深处。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骨断了大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顷刻间便重伤。
齐万仞负手缓步走近,看着血坑里的吕罡,眼神冷漠如看死人:
“小辈,到此为止了。”
第118章 白夜死战
抬起手。
血色灵力在指尖凝聚,要给这大周天才最后一击。
绝境中,吕罡抬眼望去。
入目是满地同袍的尸骸,是插在血土上、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大周战旗,是前方士卒前仆后继冲锋的身影。
沙场煞气、万千亡魂的不屈战意、他心底从未熄灭的战神之心,在这生死一瞬轰然共鸣。
《战神诀》绝境奥义,于此刻贯通!
“我吕罡,生于沙场,死于血战!”
“大周儿郎,从不屈膝,从无败降!”
怒吼声震彻平原,无尽血色煞气顺着周身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断裂的骨骼在咔咔作响中接续,枯竭的灵力如火山般喷涌,桎梏应声而碎。
天穹后期,破!
天穹巅峰,成!
绝境浴血,一步登巅!
金光冲天而起,比之前强盛数倍的不灭战意席卷四方。
吕罡单手撑着战戟,缓缓从血坑里站起。
血染的战甲之下,眼神凌厉如。
齐万仞瞳孔骤缩,失声惊道:“绝境破境?归墟巅峰?”
心中第一次升起危机感,再不托大,双手结印,毕生修为尽数催动。
“万仞崩山诀!”
第二道绝学出手,比之前的覆天击更盛三分。
二十丈血色罡气凝作实质山岳,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吕罡。
他要趁对方刚破境,根基未稳之际,将其彻底抹杀。
“老贼,该你了!”
吕罡单手持戟,一步踏出,大地晃动。
突破天穹巅峰后,《战神诀》的威力彻底释放,完整版的战神斩轰然出鞘。
二十余丈纯金色的战神罡气凝如实质,没有半分花哨,直直劈向血色山岳。
咔嚓!
金芒所过之处,血色罡气寸寸崩裂。
齐万仞脸色煞白,疯狂催动灵力填补缺口。
可吕罡的战神罡气越战越勇,势如破竹。
瞬间撕碎所有防御,径直劈向他本人。
“不!”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戟芒过处,齐万仞身躯被生生劈为两半。
神魂随罡气一同湮灭,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这位镇守大齐边境一辈子的天穹巅峰,终是陨在了他看不起的小辈手里。
“还有谁来受死!”
吕罡持戟怒吼,声震四野。
周身金色战意熊熊燃烧,朝着溃退的联军士卒追杀而去。
前锋杀声震天,中军防线的厮杀同样惨烈。
白烈长子白夜,守在中军最紧要的隘口。
他修为只在天穹中期,性子却稳如磐石。
一手《寂杀战刀》凝练厚重,攻守兼备。
不像吕罡那般冲锋陷阵,他只守着这处要道,护着身后的普通士卒,半步不退。
此前已有三名天穹境强者轮番扑杀。
大齐蒋申的裂风刀、齐朔的碎灵劲,大楚刘默的缠杀掌,皆被他一一拆解斩杀。
两名想绕后偷袭的天穹初期修士,也陨灭在了他的连环杀招“千杀落”之下。
五人授首,中军阵线依旧稳如泰山。
可他的死守,彻底惹怒了齐楚联军高层。
三道身影同时从联军阵中掠出,封死了白夜所有退路。
为首两人皆是天穹后期:大齐齐沧,一手【沧澜碎岳刀】刚猛霸道。
大楚段承,【玄水吞灵掌】最擅缠杀卸力。
身后还跟着天穹中期的何亭,【孤影绝杀刺】刁钻阴狠,专挑破绽下手。
三人皆是沙场老将,配合默契。
一上来便成合围之势,要将这大周少将军彻底绞杀。
“白少将军,死守这弹丸之地,阻我联军大业,何苦来哉?”
齐沧冷笑一声,率先出手,血色刀罡当头劈下。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刀风未至,段承已从侧翼扑上,掌风绵密如潮,缠向白夜的刀身。
何亭则身形一晃,绕到白夜身后,短刺直刺他后心。
一敌三,两后一中,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白夜面不改色,战刀横斩,先挡开齐沧的正面刀罡。
随即旋身错步,刀背磕向何亭的短刺,同时肩头硬接了段承一掌。
闷哼一声,护体灵罡碎了大半,肩头血肉模糊。
可他刀势丝毫不乱,反手又是一刀逼退段承。
他修为本就逊色一筹,以一敌三更是吃力。
数合之后,浑身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浸透了玄甲。
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阵阵刺痛,气血衰败得厉害。
可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大周士卒,是绝不能破的中军防线。
白家世代镇边,以血护疆,以命护国。
从无退字,更无降字。
白夜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滚烫的赤诚。
“白家儿郎,唯有战死,从无退败!”
决绝的吼声落下。
他不再留力,毅然点燃了修为本源、毕生寿元,乃至一身杀道神魂!
熊熊血色刀火从他体内冲天而起,惨烈的红光映红了半边战地。
燃命一瞬,桎梏崩碎!
天穹中期的壁垒被强行冲破,瞬息登临天穹后期!
这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是透支一切换来的刹那巅峰。
一瞬荣光,换来一生悲壮。
“以我白夜残躯,殉我大周山河!”
白夜双手握刀,倾尽所有。
催动了《寂杀战刀》终极禁术。
寂灭归一!
极致璀璨的血色刀芒横贯半空,刀罡凝作一线,囊括四方。
将齐沧、段承、何亭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不好!他燃命了!”
三人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合围,齐齐催动毕生灵力防御。
齐沧的刀罡、段承的水幕、何亭的刺影,层层叠叠堆在身前。
妄图挡住这必死一刀。
可燃命加上禁术之威,早已超越了同阶极限。
轰隆!!
惊天巨响炸响战场,狂暴的杀道之力肆意席卷,撕碎了所有防御。
三名联军天穹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与神魂便被刀气彻底湮灭,化作飞灰。
硝烟散尽,原地只剩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土坑。
白夜以一己之命,换三尊顶尖天穹强者陨落,守住了中军寸土山河。
风卷着血沫掠过空荡的战场。
只剩那柄插在土坑边缘的战刀,还在微微震颤。
侧翼战场,战局同样胶着。
藏锋谷两位传人并肩而立,硬生生扛住了联军的侧翼冲锋。
师弟诸葛铁蛋,揽川中期。
性子沉稳缜密,一手守御牵制之术炉火纯青。
师兄司马铁柱,揽川后期。
性情狂烈,杀伐悍勇,专攻破阵强攻。
第119章 铁蛋铁柱合击
二人本都能踏空而行。
可在军煞压制下,皆只能落地搏杀。
身法受限,反倒更考验招式功底。
“师弟,结阵!清了这批杂碎!”
司马铁柱提着长剑,声如洪钟。
“师兄稍安,我先封锁他们退路。”
诸葛铁蛋话音未落,剑气已平铺而出。
如一张细密的大网,罩向对面二十余名联军揽川将士。
二人身形交错,双锋锁杀阵瞬间成型。
明暗两道剑气交织成圆,一攻一守,进退同步,将二十余人尽数困在阵中。
阵中联军修士又惊又怒,各自催动灵力反扑。
有人结阵硬冲,有人分路突围。
刀光剑影在阵中不断炸开,声势骇人。
可诸葛铁蛋的守御如水银泻地,细密剑气层层叠叠。
任你如何冲撞,都能稳稳接住,再将力道尽数卸去。
司马铁柱则主攻,长剑狂舞,霸道剑气一次次砸在对方防御上,砸得护体灵罡裂纹密布。
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片刻功夫,阵中惨叫接连响起,二十余名揽川将士逐一陨落。
尸横遍地,无一人能突围而出。
司马铁柱收刀而立,放声大笑:
“我藏锋谷秘传的双锋阵,同阶无解!
就这点本事,也敢挡我二人?”
诸葛铁蛋却眉头微蹙,靠了过来,沉声道:
“师兄,戒骄。战场之上,身法受限。
而军中强者无数,不可贪功冒进。”
“知道了。”
随后,二人结阵继续向前杀去。
不远处的乱军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浴火蜕变。
白烈之女白秋离,年方十五,揽川中期修为。
她修的是《流风回雪刀》,走轻盈灵动路子,掠影身法飘忽。
回风落雪刀精巧,更有千丝破专挑弱点下手。
往日里她还是个单纯娇憨的少女。
可亲眼见那无数同袍前仆后继的冲锋。
少女心底的软嫩被生生磨去。
乱世沙场,容不下娇弱。
唯有变强,唯有死战,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白秋离,身法如风,在乱军之中穿梭游走。
不选择正面硬撼,只避实击虚,刀光如雪片般飘落,精准抹向敌人要害。
齐楚五名揽川境将士的联合围杀,都被她凭着掠影身法一一错开。
再用回风落雪刀逐个击破,五人尽数授首,她自身竟未受一丝伤。
可年少终究是年少,战场底蕴尚浅,很快便被一名强者盯上了。
一道阴狠身影突然从斜侧里杀出。
刀风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白秋离后心。
来人是大齐揽川巅峰齐老崖,修《残崖碎心刀》。
征战百年,手底沾满了无数敌人的血。
他本在另一侧厮杀,朝这边瞥了一眼,刚好看到了白秋离。
她天资卓绝又是白烈之女。
转瞬间舍了对手,贴地突袭而来。
战场锁死了踏空之力,反倒让他这等老辣的地战强者更显凶险。
白秋离听得风声,急忙旋身,掠影身法施展到极致,堪堪避开要害。
“叮!”
刀身相撞,巨力传来,白秋离手臂发麻,连退数步。
齐老崖阴笑一声,不待她站稳,刀势连绵而出。
残崖碎心刀招招阴狠,刀刀不离要害,灵力更是远超揽川中期。
白秋离咬着牙周旋,身法辗转,千丝破不断点向对方刀势缝隙。
可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不过三五招,便被对方一刀震碎护体灵罡。
噗嗤!
凌厉刀气贯穿肩头,鲜血喷涌而出,白骨隐约可见。
剧痛钻心,白秋离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血泥里,口中溢出鲜血。
“大周的小娃娃,天资倒是不错。”
齐老崖提着刀缓步逼近,眼底满是阴狠。
“只可惜,今日便要死在此处了。
桀桀桀!”
抬手便是成名绝技。
孤崖断生斩!
漆黑刀气凝作数丈长的弧光,带着凛然杀意,当头劈向白秋离。
危机时刻,两道剑气贴地疾驰而来。
“休得伤她!”
诸葛铁蛋先至,层层剑气铺开,如盾般挡在白秋离身前,硬生生卸去大半刀势。
司马铁柱紧随其后,长剑横斩,狂暴剑气正面撞上残余刀气,随后炸开消散。
二人护在白秋离身前,死死挡住了齐老崖。
白秋离咬着银牙,捂着肩头的伤口,踉跄着站起身。
血染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多谢两位道兄…… 我还能战。”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诸葛铁蛋身形一晃,剑气四散,封死了齐老崖所有走位与退路。
司马铁柱正面强攻,长剑狂舞,招招硬撼。
压得齐老崖不得不全力应对。
白秋离则忍着伤痛,游走在侧翼。
千丝破不断点出,精准刺向齐老崖灵力运转的破绽。
扰得他频频分心它顾。
三人配合无间,竟硬生生拖住了这位揽川巅峰的老修。
可揽川巅峰终究是巅峰,齐老崖底蕴深厚。
怒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先震开司马铁柱的长剑。
再反手扫碎诸葛铁蛋的剑气网,眼看就要突破围堵。
“师兄!常规阵法压不住他,动用绝杀!”诸葛铁蛋咬牙喝道。
司马铁柱眼神一厉,重重点头:“好!师弟,合施【藏锋寂灭】!”
话音落下,二人再无半分保留。
甘愿透支本源,身受重创,也要催动藏锋谷不传禁术。
此招需师兄弟二人心意相通,以自身气血灵力为引。
凝万千剑意归一,寂灭同阶一切敌手。
刹那间,漫天剑气尽数收敛,无半分光华外露。
极致藏锋,极致寂灭。
下一瞬,一道漆黑璀璨的剑罡斩出。
裹挟着破灭一切的锋芒,当头斩向齐老崖。
齐老崖脸色剧变,意识到袭来攻击的厉害。
连忙运转全身修为,将护体灵罡堆到了极致。
同时间挥刀在前,刀影重重,力图挡下这一击。
咔嚓!
剑罡落下,所有防御如纸糊般碎裂。
齐老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身躯被重创撕裂,重重砸进血泥之中,当场陨落。
即便是揽川巅峰,在藏锋谷双人禁术之下,也难逃一死。
第120章 有人生,有人死
两军士卒喊杀声遍布百里平原。
阵线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易手。
天穹境强者的搏杀散在战场各处,罡气撞出的闷响此起彼伏。
大周一军统领赵策,正与敌将楚嵘对峙。
赵策是天穹后期,掌中九环长刀沉重,刀身染血。
楚嵘是大楚宗室,同属天穹后期,掌覆赤红光晕。
二人已斗百回合,周遭士卒退开数十丈,地面满是刀痕掌印。
“大周匹夫,只会一味防守?”
楚嵘掌风再盛,赤芒压向对面。
赵策不答,错步侧身,刀背磕开掌力。
九环相撞,叮当作响。
一瞬间看准楚嵘旧力已尽的间隙,沉腰坠步,全身灵力灌入长刀。
“裂阵九环斩!”
十余丈刀芒横向斩击,刀气叠着九道劲浪,层层叠进。
楚嵘见状,仓促间双掌齐出硬接。
掌光与刀芒相撞的瞬间,赤红光晕寸寸碎裂。
刀势未尽,顺着他肩头斜劈而下。
血光溅起,楚嵘尸身断成两截,砸进血泥里。
赵策收刀,刀上血珠滚落。
抬手指向联军阵线,沉声喝令:“随我推进。”
身后士卒呐喊着冲上,撕开一道缺口。
左翼前锋,孟冲双锤舞得虎虎生风。
他是天穹中期,使两柄玄铁锤,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对面韩岳是大齐天穹中期偏将,手持开山刀,刀势刚猛。
二人激战百回合,仍然势均力敌。
“再来!”
孟冲一锤砸偏刀锋,另一锤直砸对方面门,吼声如雷。
韩岳气血翻涌,连退三步,嘴角渗血。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斜侧里一道黑影悄悄袭来。
凭借着尸骸遮掩,迅速摸到孟冲身后。
看准对方朝前攻击的刹那,一枪直刺后心。
枪尖破甲而入,从前胸透出。
孟冲浑身一震,缓缓转头,目眦欲裂:“卑鄙小人……”
来人名柳昭,大楚天穹中期。
“战场只论生死。”
柳昭冷笑一声。
长枪罡气一震,鲜血顺着枪尖淌下。
孟冲双锤重重砸在地上,身躯缓缓倒下,双眼圆睁。
韩岳上前一刀割下首级,挑在枪尖,齐楚联军阵中响起一阵喝彩。
南侧壕沟,陆峰带着新军死守。
他是天穹初期。
首次踏入百万人大战,身上战甲多处破损,手中长刀砍得都卷了刃。
对面冲来一名战将。
石巍,大齐天穹中期,拳骨覆着厚重灵力,修崩山拳。
“雏儿也敢挡路?”
石巍狞笑,一拳砸向壕沟沿。
土屑飞溅,壕壁塌了半截。
陆峰纵身跃出,长刀直劈对方肩头。
“大周阵线,寸步不让!”
石巍侧身避开,拳风擦着陆峰耳畔扫过。
才交手了二十回合,陆峰呼吸粗重。
刀势越来越慢,破绽频出。
石巍抓住空当,欺身近前,一拳砸在他心口。
“崩山拳。”
罡气透体而出。
陆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壕沟壁上,口中鲜血直涌。
紧握着刀柄,抬头望向周军大旗的方向,渐渐没了气息。
石巍挥拳轰塌剩余壕沟,带着士卒踏过尸体,向前推进。
战场一侧,凌霄剑阁的一群弟子成楔子状刺入齐楚联军阵线。
第三亲传李越走在最前,天穹巅峰修为,长剑出鞘。
迎面楚翰提刀冲来,是大楚宗室,天穹后期。
楚翰刀势刚猛,直劈沈越头顶。
李越错步避开,随后长剑连点三剑。
三招过后,楚翰嘴角溢血。
“授首。”
李越冷淡喝出一声,手腕一翻。
剑气爆发,十余丈霜白剑罡凝如一线,瞬间穿透楚翰身躯。
楚翰僵在原地,长刀脱手,尸身栽倒。
李越收剑,目光扫向另一处战团,脚步未停。
不远处,第五亲传魏潮正与林屿交手。
林屿是大齐天穹中期副将,见魏潮年轻,有心捡便宜,刀招猛攻不止。
魏潮身法飘忽,剑走轻灵,从容接下。
随后冷笑出声:“同为天穹中期,你就这点本事?
也敢挡我剑阁兵锋?”
话音未落,他身形快速突进,剑光连成一片。
流霜破阵!
细碎剑影合一,直刺对方。
林屿躲闪不及,被剑刃穿颈而过。
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第七亲传陶然冲得最前,天穹中期,性子最烈。
一路斩杀数名揽川修士,不觉脱离了大队。
突然,三道身影同时从两侧掠出,封死了他的退路。
宋坤、宋默是大齐两名天穹中期。
许洵,大楚天穹中期,三人早盯上了这名单兵突进的剑阁弟子。
“剑阁小辈,逞凶够了。”
宋坤持刀狂笑,三人呈三角合围。
陶然非但不惧,反而笑了声:“三个打一个,你们联军也就这点出息?”
随后剑招全开,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霄剑法本就杀伐凌厉,此刻以命搏命,剑剑不离要害。
缠斗间,许洵一掌拍在他肩头,陶然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抹过对方脖颈。
许洵头颅滚落。
宋坤、宋默见状攻势更急。
陶然侧身避开宋坤刀锋,肋下挨了宋默一拳。
借着冲势,长剑直送,刺穿宋坤,剑气一震。
宋坤惨嚎着倒地。
剩下宋默心惊胆战,陶然提剑再冲,硬挨对方一拳,剑刃深深扎进对方肩头。
宋默重伤败退,踉跄逃出战圈。
陶然拄剑半跪在地,胸腹间剧痛难忍,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从联军前方大步走出。
是楚岱,大楚宗室,天穹后期。
看了眼半跪的陶然,二话不说,掌心凝起厚重灵力,直拍陶然。
“阿然!躲开!”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第四亲传江辙刚斩杀对手,转头正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拼尽全力催动身法,贴地疾冲,可距离太远,终究慢了一步。
闷响传来。
楚岱掌印结结实实落在陶然胸前。
陶然身子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长剑脱手,向后栽倒。
最后望向江辙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江辙冲至近前,伸手接住师弟倒下的身躯。
江辙缓缓抬头,看向楚岱的眼神里,一片冷漠。
“你找死!”
周身天穹后期的灵力暴涨。
长剑出鞘的瞬间,十余丈剑罡斩出,如千峰并立。
万峰凌霄!
剑罡带着滔天怒意压向楚岱。
楚岱脸色剧变,连忙双掌齐出,同时催动灵力防御。
可剑势如山,层层压下,先是击溃他的掌力,随后护体灵罡也跟着崩碎。
惨叫声被剑罡吞没。
楚岱整个人被绞成血雾,连尸骨都没剩下。
剑罡消散,江辙半跪下身,伸手轻轻合上陶然的眼睛。
将师弟的尸身背到身后。
长剑拄地,周身杀气凝如实质。
第121章 齐王齐易
周遭联军士卒望着这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竟无一人敢上前。
后方,凌霄剑阁的揽川境弟子正结阵推进。
每七人组成一座凌霄七煞绞杀阵,七道剑气交织成网,攻守一体。
带队的外门执事张屹,揽川巅峰修为。
单手持剑走在阵前,厉声喝令:“剑阵齐转,稳步推进!不可后退!”
数道剑阵齐头并进,剑网过处,联军士卒、揽川修士纷纷被绞碎。
残肢断臂落了满地,尸体在阵前堆成矮丘。
联军数次组织反扑,都被绵密的剑气打退,阵线一退再退。
阵中弟子配合默契,有人受伤立刻有人补位。
白衣染血,剑锋卷刃,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百里平原,杀声未歇。
有人斩将破阵,有人暗箭偷袭。
有人雏鸟初啼,埋骨黄土。
有人同门情深,血债血偿。
煞气沉沉压着大地,鲜血浸透了每一寸泥土。
这场赌上齐楚国运的死战,才刚走到最惨烈的深处。
战场右翼,士卒往来冲杀,血泥溅起半尺之高。
大齐的齐王,齐易穿玄色王袍,沿阵线缓步向前。
身后,躺着残缺不齐的九具尸首。
尸体死后散发的磅礴气息,赫然是天穹境。
看服饰,其中有大周战将,有世家老祖,有门派掌门。
此人竟然能轻松虐杀九名天穹境的联手。
此刻,他盯上了大周的一位天穹境。
挡路的大周士卒举刀迎上,齐易随手挥掌。
掌风过处,数人连人带甲崩碎,尸身倒飞进兵阵。
脚步不停,近身者皆被一掌拍死,无一人能阻他半步。
君无咎持枪站在阵前,乃是是隐世君家家主,天穹境巅峰,正督率族人冲阵。
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杀意袭来,急忙转身看去。
枪尖点地,喝问:“阁下何人?闯我军阵,找死?”
“大齐,齐易。”
齐易停在十步外,目光落在君无咎身上。
“听闻你是大周东境第一枪,特来看你是否名不副实。”
君无咎面色凝重。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自己天穹巅峰的修为面对他都犹如面对归墟境一般。
挥挥手,示意族人后撤。
“族长,让我来帮你。”
身后,天穹中期的君清和要上前与他联手对敌。
“走,护好族人。”
君无咎低喝一声。
来人他可能不是对手,自己可死,但是族人不能陪葬。
君清和咬了咬牙。
“撤!”
“不用急,本王对那些蝼蚁不感兴趣。”
君无咎不言,手中长枪一振,枪尖拧出三道枪花。
枪法?裂石!
十余丈枪罡拧成一线,如毒龙出洞一般破空而出,直刺齐易。
“大言不惭。”
齐易不退反进:“有意思,希望你能让本王尽兴。”
“半疆易天域,开!”
五十丈内,空气猛然沉了几分。
地面浮出出残缺的疆土纹路。
君无咎身处其中,只觉灵力运转一滞,自身实力居然被压制了三成。
“这是?归墟领域?”
君无咎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没错,这正是齐易的领域。
他未入归墟,却已有域之雏形,随时可踏入真正的归墟之境。
数千年来,大陆各国互有默契,除非灭国,否则归墟不能下场。
而他,正是大齐隐藏的对敌底牌,归墟境之下,纵横无敌。
枪罡到了齐易身前,已失大半威力。
齐易抬手屈指一弹,指尖凝着淡黑灵力。
易天指!
铛!
一声脆响。
君无咎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连退七步。
“天穹巅峰的东境第一枪,也不过如此。”
齐易迈步上前,掌势展开。
其上罡气大盛,直拍对方而去。
君无咎咬牙握枪,枪势展开,护住周身。
枪法?回山!
随后朝前猛攻而去。
可领域之中,身法迟滞,武技处处慢半拍。
掌枪相撞,闷响接连不断。
君无咎只觉每接一掌,手臂便沉一分。
领域之力顺着枪身不断侵入体内,滞涩感越来越强。
不过二十回合,君无咎身上已经中了两掌,胸前大片凹陷。
君无咎咳出一大口鲜血,枪尖撑地稳住身形。
“本王玩够了,安心上路吧。”
齐易平淡一笑,掌心灵力凝聚。
君无咎眼中厉色一闪,双手握枪,全身灵力尽数灌入枪身。
枪身震颤,十六丈枪罡层层叠加,竟在领域中凝成实质山岳之形。
枪法?万岳归宗!
这是他的绝杀之招,毕生修为尽在此击。
枪罡带着崩山之势,迎着齐易当头砸下。
齐易眼神微凝,不再留手。
双掌齐出,黑色灵力翻涌。
掌印在领域加持下涨至三十丈之大。
断疆掌?断山!
掌枪相撞,巨响震得周遭地面都在颤动。
君无咎的枪罡层层崩碎,万岳虚影寸寸瓦解。
掌势未尽,顺着枪身压下,结结实实印在他身躯之上。
咔嚓!
长枪断裂,掌印透体而过。
君无咎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形成一个数丈大坑。
努力抬头看向齐易,嘴里不断涌出血泡:“你……你……”
话音未落,头颅歪向一侧,气息断绝。
齐易收回手掌,放声大笑。
“大周东境第一枪,不堪一击!
还有谁来送死?”
笑罢,抬眼扫向阵线中段,目光落在一名老者身上。
周崇礼,大周宗室三祖,天穹巅峰,正是他下一个目标。
此刻,周崇礼正与一名天穹后期缠斗,掌风裹着宗室龙气,稳占上风,眼看就要将之击杀。
感到一阵刺骨的杀意袭来。
心头一沉,一掌震退对手,转头看向走来的齐易。
“三祖,此人有领域,不可硬接!”旁边亲兵急声提醒。
周崇礼抬手示意噤声,让其带领众人退后。
双掌缓缓抬起。
齐易走到近前,领域随之铺开,将那名天穹后期战将震飞出去。
看着周崇礼,嘴角微挑:
“哦?大周宗室三祖,斩了你,大周军心也该乱了。”
“齐国藏得还真深,居然有你这等人物。”
“只可惜,想杀老夫,你还不够格。”
第122章 三人战齐易
话音落下,纵身出掌。
掌心金色龙气盘旋,数丈大小掌印带着镇压之势当头拍下。
御龙掌?镇岳!
掌力入半疆易天域,威势顿减。
齐易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周崇礼。
二人转瞬斗在一处。
周崇礼掌法厚重,底蕴深厚,一招一式皆有龙气加持。
御龙掌?盘龙!
掌影如游龙缠绕,试图缠上齐易的手臂,卸去他的掌力。
可领域之中,身法迟滞,盘龙掌势慢了半瞬,反被齐易一掌震开。
数十合过去,周崇礼护体灵罡裂纹密布,呼吸越来越重。
十成力只能使出七成,完全被压制在下风。
“三哥!”
一声怒喝从斜侧传来。
周泽渊持刀冲来,大周宗室四祖,天穹后期。
见兄长遇险,当即舍了对手。
长刀高举,十丈刀芒劈出数道弧光。
裂川刀?百川崩!
刀芒从侧翼斜劈齐易后心。
齐易冷笑一声,领域微扩,将周泽渊也罩了进去。
“来得正好,省得本王再去找你。”
周泽渊只觉周身一沉,刀势顿时慢了一瞬。
齐易回身一掌。
嘭!
周泽渊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连退几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御龙掌?龙陨山河!
金色龙气凝成巨龙虚影,正面朝着齐易硬撼而去。
周泽渊则踏着步法绕到侧翼。
裂川刀?断流!
刀气斩向对方后心。
一正一侧,配合默契。
可领域之中,空间凝滞,二人的配合被生生割裂。
周泽渊身法受阻,慢了一会。
齐易借着这间隙,避开周崇礼的龙陨掌。
再反手一掌拍向周泽渊的刀势。
掌刀相撞。
周泽渊闷哼一声。
齐易顺势欺身近前,一掌印在他身前。
咔嚓!
周泽渊胸骨碎裂,长刀脱手,身子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砸进尸堆。
“四弟!”
周崇礼分心去看,背后空门大开。
齐易毫不迟疑,一掌狠狠砸在他身后。
周崇礼闷哼一声,前扑在地,脊背骨裂,灵力瞬间散了大半。
咬牙撑着手臂想起身,却又重重栽下去。
齐易缓步走到身前,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凝成黑色掌印。
“大周宗室,比起我大齐,也不过尔尔。”
掌力未落,杀气已锁死周身。
便在此时,一道金色罡气破空而来,直劈齐易手腕。
齐易眉头一挑,收掌后撤。
金芒砸在地面,炸出数丈深坑。
烟尘中,吕罡持戟走出,挡在周崇礼二人身前。
他突破天穹巅峰之后,一路所向无敌,斩将无数。
玄铁甲上满是裂痕,虎口还在渗血。
“你就是大齐的齐王?”
吕罡戟尖点地,金色战意从周身漫开。
“归墟之下无敌?让我来试试。”
齐易认出他是斩了齐万仞的人,先是讶异,随即嗤笑:
“哦?刚破境的毛头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齐万仞那废物都接不住本王十掌,你,又能撑几招?”
“试过便知。”
吕罡手腕一振,战戟嗡鸣。
周崇礼撑着身子站起来,擦掉嘴角血迹,沉声道:
“吕将军,他有领域,灵力身法皆被压制,你我三人联手,方能周旋。”
周泽渊也咬牙捡起长刀,踉跄站到吕罡身侧。
三人呈三角站位,将齐易围在当中。
“哈哈哈哈!两个残兵败将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抗衡本王?”
齐易笑声里满是轻蔑,领域全力展开。
“那本王便一起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动手。
齐易掌势连绵,断疆掌法不断击出,领域之力死死压制三人。
周崇礼、周泽渊伤势未愈,灵力运转更滞,只能从侧翼游走牵制。
周崇礼以盘龙掌缠扰,周泽渊以断流刀攻向其周身。
虽伤不到齐易,却也能稍稍分散他的注意力。
吕罡催动战神诀,周身金色战意蒸腾,竟能抵消小半领域压制。
正面硬接齐易掌力,战戟横扫,金色罡气撕开领域缝隙。
战神诀?撼山!
战戟带着千钧之力,与齐易的断疆掌撞在一处。
巨响炸开,二人各自退开半步。
齐易眼神微凝,这是他入阵以来,第一次被人正面震退。
“有点门道,齐万仞那废物死的不冤。”
齐易冷喝一声,身法再变,身形在领域内飘忽不定。
掌指交替,易天指不断点向吕罡。
断疆掌则压向周崇礼二人,一人分战三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吕罡战戟翻飞,碎岳、破罡两式交替使出,护住周身。
随后看准齐易分神对付周泽渊的间隙,纵身跃起,战戟高举过顶。
战神斩!
十八丈金色战戟虚影凝实,带着灼热战意,当头劈向齐易。
齐易急忙回身双掌齐出,断疆掌全力催动。
金黑两色罡气相撞,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周遭地面不断崩裂,罡气扫过,尸骸碎石尽数碾成齑粉。
寻常士卒根本靠近不了百丈之内,一靠近便被余波震死。
周崇礼抓住领域被震开的瞬间,全力催动龙陨山河掌。
金色龙气从侧面撞向齐易。
周泽渊同时使出百川崩,刀芒斩向齐易下身。
齐易面色微凝,旋身避开,双掌齐出,震退二人。
随后退开两步,看着吕罡,眼底第一次露出郑重。
“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接着施展全力攻去。
百余合后,双方各自退开数丈。
齐易气息微喘,王袍边角被戟风划破数道口子。
吕罡胸口剧烈起伏,战甲再添数道裂痕,虎口鲜血顺着戟柄往下淌。
周崇礼、周泽渊脸色惨白,伤势更重,全靠意志撑着站立。
三人合力,堪堪与齐易战成平手,却也占不到半分上风。
“有点意思。”
齐易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灵力再聚,黑色灵力翻涌,比之前更盛三分。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吕罡横戟身前,金色战意非但未减,反而更盛。
“那你就来试试看。”
领域之中,金光与黑芒再度相撞。
第123章 天际袭来的流光
数击之后。
齐易退开数丈,不再抢攻。
抬手虚握,领域缓缓收缩。
五十丈领域压至十五丈,周遭空间扭曲得愈发明显。
“能逼本王动用领域杀招,你们三个,足以自傲了。”
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语气却仍带着傲气。
“天穹境能伤我之人,近百年你们还是头一个。”
周崇礼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侧头对二人沉声道:
“他要拼命了。我二人燃本源助你,能挡多少是多少。”
吕罡握紧战戟,微微点头,周身金色战意再拔一分。
齐易低喝一声,领域之力尽数汇入掌心,凝成一枚漆黑方印。
印成之时,脚下大地寸寸崩裂,周遭灵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易天印!
“死。”
黑印带着碾压之势,压向三人。
周崇礼率先燃动气血,双掌齐出,金色龙气凝成实质龙形。
御龙掌?燃血印。
周泽渊同时燃烧寿元,长刀高举,赤红刀芒撕裂领域压制。
裂川刀?裂川燃魂斩。
吕罡战神诀催至极限,金色戟芒凝如实质。
破苍!
三股力量同时迸发,迎上黑印。
轰隆!
巨响炸开,冲击波把百丈内地表削去一层。
烟尘弥漫,砂石遮天。
烟尘散去,周崇礼、周泽渊浑身是血。
护体灵罡彻底崩碎,身躯直挺挺栽倒在地。
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还证明他们还活着。
吕罡手中玄铁战戟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断口参差。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十数丈,单膝砸进血泥,一大口鲜血喷在身前。
齐易也被余波震退三丈,嘴角溢出一道血线,王袍多处破损。
看着倒地的二人与断戟的吕罡,先是低笑,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
天穹境能把本王逼到这份上,确实不错。
不过…… 也到此为止了。”
吕罡没看断戟,缓缓松开手。
半截战戟哐当落地。
随后周身金色罡气疯狂翻涌,战神诀超负荷运转。
气血、战意、残存灵力三者相融。
右手掌心金光亮起,一柄通体由纯粹战意凝成的金色战戟缓缓成型。
比玄铁戟更锋锐,气焰更盛。
“战意凝兵?”
齐易收了笑,眉头微挑。
“倒是有几分意思。
只可惜,透支本源,也不过是多撑几招罢了。”
吕罡不答话,脚下一踏,提着金色战戟直冲而上。
二人再度战在一处。
吕罡招招以命换命,金色战戟划破领域,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齐易掌势沉稳,依托领域不断卸力反击,掌风落在吕罡身上,都添一道新伤。
数十回合过后,二人再度对拼了一招,各自退开。
吕罡浑身浴血,金色战戟黯淡了几分,却依旧握得牢牢。
齐易呼吸也粗重了不少,身上又添几道戟伤,鲜血淋漓。
“吕罡,你很不错。”
齐易看着他,忍不住赞叹道。
“论心性、胆气、悟性,皆是顶尖。
若不是各为其主,分属两国。
本王倒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顿了顿,掌心灵力再聚,领域开始第二次收缩:
“但战场无情。
能死在本王全力之下,你也该瞑目了。”
吕罡握紧金色战戟,周身战意再提一分,只回了四个字:
“废话少说!”
在二人即将展开最后生死对决的刹那,东边天际突然亮起点点银白流光。
起初只是细碎星点,转瞬便连成一片,横贯长空,速度快得超出神识捕捉。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停了。
无论是大周士卒还是齐楚联军兵士,都下意识抬头望向东方天穹。
“那是什么?”
“是归墟境的遁光?”
“不像。”
有人惊疑出声,声音里带着茫然。
吕罡和齐易同时收了招式,抬头看向天际。
二人脸上都露出惊容。
这流光的速度,远超天穹境,甚至比他们认知的归墟更快。
下一瞬,漫天流光俯冲,直落战场。
齐易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极致的危机感传来。
其中的一道流光,正笔直冲下,直冲着他眉心,速度快到他连闪避的念头都生不全。
“什么东西!”
齐易嘶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杀吕罡。
将半疆易天域全力收回,毕生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叠了数十层护体灵罡。
领域收缩成罩,死死护住自身。
流光转瞬即至。
数十层灵罡和领域,在这道流光面前如纸糊般层层穿透,没有半分阻滞。
流光一闪,精准命中齐易眉心。
齐易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最终张了张嘴,只挤出半句:“我…… 不甘心……”
话音未落,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
神魂在方才瞬间被流光湮灭。
这位半步归墟,号称归墟之下无敌的齐国隐藏底牌,直接陨落。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场上各处接连响起短促的惨叫。
联军后方督战的大齐二皇子,正举着令旗喝令稳住阵线,一道流光穿透他的眉心。
连惊呼都没发出,直挺挺栽倒在地。
身边亲卫愣了瞬,随即哭喊着围上去,乱作一团。
各处战团里,大齐皇室的天穹老祖、宗室将领、旁支子弟,甚至军中姓齐的远支士卒。
无论修为高低、身处何地,一个个眉心迸出血花,相继栽倒。
没有一人能躲开,没有一招能挡住。
战场上彻底安静了。
双方士卒都楞在原地,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身边突然倒下的对手,满脸茫然与恐惧。
没人知道那流光是什么。
大周中军帅台之上,白烈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也愣了一瞬。
身边的参军、亲卫都变了脸色,有人颤声开口:
“元帅,这…… 这是何方力量?”
白烈闻言不语,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一会儿过后,忽然眼神一亮,瞬息压下惊疑。
他戎马一生,只看战机,不问缘由。
战场上大齐皇室强者尽数陨落。
齐军群龙无首,军心已乱,这是唯一的决胜之机。
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联军联营,厉声下令:
“全军出击!踏破联营,斩敌首者,官升三级,赏万金!”
话音未落,白烈已纵身跃下数丈高的帅台,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一抖缰绳,烈马长嘶一声,带着亲卫营率先冲了出去。
帅台战鼓瞬间擂到最响,咚咚鼓声震得大地颤抖。
后方待命的所有预备将士闻声而动,喊杀声冲天而起,如潮水般向前压去。
大周全军趁势猛攻。
原本胶着的阵线,随着大齐宗室将领尽数陨落,齐军士卒军心彻底溃散。
楚军没了齐军配合,阵脚也开始松动。
吕罡站在齐易的尸身旁边,抬头望了眼天际流光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渐淡的金色战戟,胸口剧烈起伏。
残阳之下,血泥之上,大周铁蹄滚滚向前。
而天穹之上,双方归墟也在地面开战的时候展开了惨烈搏杀。
第124章 高空围杀
轰隆!
高空中一声巨响炸开,灵光四散。
两道身影各自倒飞数里,踩碎漫天云层,稳稳停住。
“周道临,多年不见,你的实力也没什么长进。”楚孤鸿拂去袖边灵光碎屑,冷声嘲讽。
周道临负手立在对面,十五里的玄黄龙域内,金龙虚影在域中游弋。
闻言冷哼一声:“哼,楚孤鸿,说得好似你这老鬼能占半分便宜。
而且此刻该着急的是你才对。
老夫可是听说你大楚皇城已经被围死,这几日过去,说不定你大楚皇帝的头已经被我大周砍下。
你这皇室老祖,又能做什么?”
说罢,放声大笑。
楚孤鸿须发皆张,周身【苍峦重域】涨缩,十数里范围内岩层虚影层层叠叠。
怒喝一声:“周道临,你找死!”
两座巅峰领域轰然相撞,岩层与金龙在高空绞杀。
灵力冲击波扫向四方,下方百里平原的煞气都被掀得翻涌起来。
二人近身相搏,掌指相撞处,虚空裂开细碎缝隙。
楚孤鸿掌势沉厚,每一掌都裹挟万钧岩层之力。
周道临掌法灵动,龙气游走卸力反击,倒是斗得旗鼓相当。
同一片高空之上,另有两组巅峰对决。
凌霄剑阁宗主凌渊,对上大齐老祖齐曜。
十五里剑域对十五里刀域,剑气与刀芒反复撕裂虚空。
凌渊剑势中正,剑域之内万剑齐鸣。
齐曜刀势霸道,刀域之中风刃纵横。
二人争锋,一时也难分胜负。
凌霄剑阁大长老云苍梧,则缠住了同为归墟巅峰的大齐老祖齐墨尘。
苍梧剑域对玄阴掌域。
剑势苍劲对掌法阴柔,两座领域相互侵蚀,灵光炸响不绝。
此战齐楚联军共十二名归墟。
大楚五人:巅峰楚孤鸿,掌苍峦重域;后期楚云渊,掌回澜领域;中期楚长卿,掌横岩领域;中期伍千秋,掌玄风领域;初期方谦,掌锐石领域。
大齐七人:巅峰齐曜、齐墨尘,分掌裂风刀域、玄阴掌域;后期齐观澜,掌瀚海领域;中期齐长空、齐修远、邓行简,分掌裂空领域、奔雷领域、玄戈领域;初期庞易,掌锐金领域。
大齐国力冠绝诸国,除归墟极致的齐衡外,竟还有两位归墟巅峰坐镇。
大周本土仅五名归墟:巅峰周道临,掌玄黄龙域;后期君星河、谢云归,分掌寒枪领域、流云领域;中期崔辞,掌玄铁领域;初期慕容岚,掌轻烟领域。
但有凌霄剑阁此次举宗来援,共十五名归墟,整体数量占优。
此刻齐楚的中低阶归墟已被分割合围,战死只是时间问题。
领域的灵光突然在东侧炸开。
凌霄剑阁大师兄秦九歌、二师姐慕云舒,两名归墟中期呈犄角之势,缠住了归墟中期的齐长空。
秦九歌的【正阳剑域】厚重端方,慕云舒的【卷雾剑域】细密诡变。
两座剑域叠加,硬生生将齐长空的【裂空领域】压得缩至两里。
域内空气凝滞,齐长空只感觉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两个凌霄小辈,以二敌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啊!”
齐长空怒喝,裂空掌连连拍出,掌风撕裂空间,带出一道道空间裂痕,却都被交错的剑光斩开。
秦九歌听完,手中长剑前指:“战场上,只论生死。”
话音未落,他一剑向前直刺,剑光大盛,正是剑法:凌霄正阳!
炽白剑光如大日当空,顺着领域压制之势,直直斩向齐长空。
慕云舒身形如柳絮般飘至齐长空身后,素手挽剑,剑气细密如网。
云舒卷雾!
灰白色雾霭般的剑气封住他的后方退路。
齐长空腹背受敌,仓促间回身出掌,先挡开慕云舒的剑气,正打算硬接前方攻击。
却来不及了,只能急忙躲避,却被正阳剑擦身而过,瞬间留下一道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洒向下方平原。
咬牙再与二人相斗了数合,只觉两座剑域越压越紧,自身领域裂痕也越来越多。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真当老子怕了你们!”
齐长空怒喝一声。
接着催动皇室燃血秘法,周身气血瞬间暴涨。
裂空领域临时扩至六里方圆,掌风威势陡增数倍。
裂空崩云!
一掌拍向秦九歌,掌风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崩裂。
秦、慕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双剑同时交叠。
“双曜凌霄剑阵!”
两道剑光一炽白一灰白,合二为一,凝成贯穿天地的剑柱。
剑柱正面撞上崩云掌印,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掌印寸寸消散,剑柱去势不减,顺势穿透齐长空的领域,直直洞穿他的身躯。
齐长空身形一僵,眼中满是不甘。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领域已直接崩散,尸身直直坠向下方平原。
二人收剑而立。
秦九歌神色不变,慕云舒拂去剑上血珠,白衣上未沾半分血迹。
不远处又是一声闷响,灵光炸成碎星。
楚长卿被两名剑阁中期长老围住。
两座剑域一左一右,反复撕扯他的横岩领域,域内岩层虚影不断碎裂。
“滚开!”
楚长卿怒喝。
叠浪印!
掌风如层层浪涛,接连撞向左侧一名长老,想撕开一道缺口突围。
两名长老不硬接,剑光游走牵制,你退我进,你攻我守,将楚长卿死死困在当中。
楚长卿左冲右突,始终冲不出剑域合围,身上剑伤渐渐增多,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眼看远处齐国归墟陨落,楚长卿心底泛起寒意。
他刚要催动秘法拼命,两名长老已抓住他的破绽,同时出剑。
落星连环剑!
七道剑影接踵而至,一道快过一道。
第一道剑影斩开领域屏障,第二道碎开护体灵光。
余下五道接连洞穿他的身躯。
楚长卿闷哼一声,眼中神采迅速散去,横岩领域崩散。
身躯从高空坠落,中途就已气绝。
更远处。
十里领域的碰撞声震得云层不断溃散。
凌霄剑阁传功长老谢不争、执法长老谢沧溟,两名归墟后期合围归墟后期的齐观澜。
谢不争的不争剑域绵密悠长,谢沧溟的沧溟剑域霸道刚猛。
两座剑域一柔一刚,反复挤压齐观澜的瀚海领域。
将他的领域从十里压缩到七里,再压到五里。
“谢不争!谢沧溟!”
齐观澜掌风如海潮翻涌,瀚海掌拍出层层巨浪,边打边怒喝。
“我大齐与你凌霄剑阁曾有盟约,你们今日倒戈大周,背后捅刀,都是一群卑鄙小人!
有何脸面立足与同道!”
第125章 归墟喋血
谢沧溟一剑劈碎掌浪。
语气冰冷回应:“一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凌霄行事,何须向你大齐解释。”
谢不争一言不发,剑势绵密,顺着领域裂痕不断渗入。
百招过后,齐观澜的瀚海领域被压缩至三里,身上更是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退无可退。
“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齐观澜眼神狠厉,再无半分侥幸。
燃烧毕生本源精血,周身泛起血色红光,修为强行拔至半步巅峰。
瀚海领域暴涨至十二里,血色浪涛翻涌咆哮。
瀚海焚天!
一道巨型掌印拍出,掌风裹着血色火光,威势暴涨数倍。
“怎么,就你会用秘法?”
谢不争面色不变,与谢沧溟同时掐动剑诀,催动剑阁秘术【剑骨祭】。
二人周身剑气暴涨,剑骨共鸣之声响彻域内,领域同步扩张。
寒江剑!
谢不争以剑法正面缠住掌力,江水般的剑光层层叠叠,卸去焚天掌的大半威势。
谢沧溟瞬息绕至齐观澜身后,全身灵力凝于一剑,剑气暴涨,随后直直刺出。
沧溟断海!
剑光如一道黑线,洞穿领域,精准命中齐观澜后心,从前胸透出。
齐观澜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胸前的剑洞,吐出一口血沫。
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只剩无尽不甘。
瀚海领域崩散,他的身躯也随之向下坠去,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另一侧,楚云渊被谢云归、君星河两名后期围攻。
回澜领域也被寒枪领域与流云领域联手压制,不断收缩。
楚云渊掌势凌厉,回澜掌拍出层层水浪,却始终冲不破二人的合围。
君星河长枪如龙,招招直取要害。
谢云归掌风飘忽,也不断叠加攻向楚云渊。
百余合过后,楚云渊浑身是伤,回澜领域已缩至三里。
他抬眼扫过战场。
楚长卿陨落,齐长空授首,伍千秋、方谦节节败退,大楚一方的归墟已折损大半。
突围无望,援军全无。
楚云渊突然惨笑起来。
“我楚氏儿郎,宁死不辱!”
不再防守,任由君星河一枪刺穿身躯。
同时双手结印,直接引爆归墟本源与十里领域。
不好!他要自爆!
谢云归、君星河急速闪身后退,同时不断叠加防御。
惊天巨响炸开,归墟后期的神魂自爆何等恐怖。
十里范围的虚空塌缩一瞬。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横扫四方,退到边缘的谢云归和君星河首当其冲,被自爆余波狠狠掀飞十里。
二人同时呕出大口鲜血,摔落在云层上。
虽然侥幸捡回了命,但是也受了重伤。
楚云渊则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只余下漫天灵光碎屑缓缓飘散。
稍远处,大齐大将邓行简被三名剑阁中期长老困在核心。
他的玄戈领域被三座剑域死死压住,域内戈影不断碎裂。
邓行简是沙场出身,一身修为皆从尸山血海中磨出。
已经战至灵力枯竭,周身布满剑伤,手中战戈都断为两截,却始终不退半步。
“老子征战一生,死在归墟战阵,值了!”
他大吼一声,手中断戈狠狠砸向地面,同时引爆神魂与五里领域。
两名靠得最近的剑阁长老闪避不及,被自爆核心卷中。
灵光炸开,三人同时化作细碎光屑,尸骨无存。
余下一名长老被余波扫中,倒飞出去,口中呕血,身受重伤。
西南方向的战团,杀声正烈。
齐修远被崔辞、温别鹤、傅云归三人合围。
崔辞的玄铁领域厚重,温别鹤、傅云归的剑域凌厉。
三座领域叠加,将齐修远的奔雷领域压得动弹不得。
齐修远本是归墟中期,距后期仅一步之遥。
掌风奔雷阵阵,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三人的包围圈。
崔辞的长刀劈得他手臂发麻,两道剑光则不断在他身上添出新的伤口。
“齐修远,负隅顽抗,终究难逃一死。”温别鹤冷声开口,剑光再盛三分。
“想杀我,做梦!”
齐修远怒喝,奔雷掌接连拍出,雷光在域内炸响。
却只砸得三座领域微微震颤,破不开半分缺口。
数十合过后,齐修远胸腹各中一剑,腿上也挨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袍。
他的奔雷领域已缩至两里,灵力濒临枯竭,耳边不断传来归墟陨落的闷响。
前无去路,后无援军。
绝望之意涌上心头,随即化作狠厉。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齐修远双目赤红。
燃烧神魂与全部寿元,周身血色雷光暴涨。
奔雷领域瞬间扩张,从两里涨到五里,再涨到十里。
半步后期的境界壁垒应声而碎。
他的修为,在绝境之中强行登临归墟后期。
血色雷光冲天而起,威势骇人。
崔辞三人脸色骤变,刚要后撤,齐修远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极致。
第一个照面,崔辞刚提起长刀,齐修远一掌已印在他天灵盖。
奔雷本源尽数灌入。
崔辞连惨叫都没发出,玄铁领域崩碎,身躯直直栽落。
温别鹤、傅云归二人惊怒交加,双剑齐出,剑气斩出,想联手挡住对方。
可燃命之后突破后期的齐修远,战力岂能是归墟中期可比的,掌掌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不闪不避,任由温别鹤一剑刺穿肩头,反手一掌拍碎对方心口。
傅云归的剑刺进他腰腹,他同时一拳砸在对方头颅上。
闷响接连响起。
崔辞、温别鹤、傅云归三人,尽数陨落。
齐修远站在虚空之中,浑身是血,周身雷光忽明忽暗。
连杀三人,燃命的反噬也到了极致。
最后望向大齐的方向,大笑三声,笑声里满是不甘。
笑声渐歇,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细碎的光雨,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剩下的伍千秋、方谦、庞易三人,修为本就偏弱,失了策应之后,很快被剑阁众长老分割围杀。
伍千秋力竭战死,方谦被一剑穿心。
庞易走投无路,自爆也只伤了一名剑阁初期长老,未能拉人垫背。
激战渐歇,高空残光零落。
齐楚联军十二名归墟,除楚孤鸿、齐曜、齐墨尘三位巅峰仍在死战,其余尽数陨落。
大周与凌霄剑阁亦付出代价:崔辞、温别鹤、傅云归战死,两名剑阁长老随邓行简自爆而亡。
谢云归、君星河重伤,余下众人也多带伤势。
剩余的归墟纷纷退到远处,无人敢靠近三组巅峰战圈。
十五里巅峰领域的余波骇人,寻常后期踏入便会被震伤神魂,根本插不上手。
众人只能在外围凝神戒备,望着场中三道灵光在不断碰撞。
心里都明白,下边归墟死得再多,最后还是要看最终的巅峰对决。
这三场巅峰对决,才是真正决定齐楚命运的关键。
云层之上,灵光再盛。
第126章 夺灵诀
其中一个战圈,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伴随着声响传来,璀璨的灵光对撞成环,向着四周扫开。
凌渊与齐曜各自退开数里,脚下云层被余波碾成碎雾。
二人已斗数百回合,凌霄剑域对上裂风刀域。
远攻对轰打到近身搏杀,领域边缘反复碰撞,虚空裂痕生了又合,始终难分高下。
凌渊长剑一振,剑域之内万剑齐鸣。
身形前掠,剑尖点出三道寒光。
“凌霄分海!”
三道剑光如分水之锋,径直朝着齐曜斩去。
齐曜横刀,刀身一转,三道风刃同时迎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剑光与风刃双双湮灭。
顺势跨步向前,长刀自上而下斜劈,刀域之内狂风骤起,无数细碎风刃跟着刀势一同压下。
“裂风断江!。”
凌渊不闪不避,长剑横抹,一道剑幕横在身前。
刀势撞在剑幕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二人近身交错,刀剑相撞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团灵光。
数合之后,二人再次分开。
凌渊气息微沉,知道寻常招式难分胜负。
长剑竖劈,剑域之内万道剑影同时升空,朝着中心汇聚,凝成一座数里宽的剑山。
“凌霄万仞!斩!”
剑山带着镇压之势落下,所过之处,虚空尽数被剑气压得凹陷。
齐曜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双手握刀,将裂风刀域尽数收拢于刃身,周身血色灵光暴涨。
迎着剑山,纵身跃起,全力一刀斩出。
“裂风斩天!。”
十余里的血色刀芒横贯长空,如天河倒悬,狠狠劈在剑山之巅。
巨响震彻云霄,剑山与刀芒同时溃散,灵光碎雨密密麻麻洒落。
凌渊衣衫边角开裂,持剑的手腕微麻,向后飘退数里。
齐曜胸甲被剑气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渗出,同样退了数里有余。
双方气息皆有起伏,依旧是平手。
“凌渊宗主,剑阁剑法名不虚传。”齐曜握刀冷笑,刀身嗡鸣不止。
“只可惜,今日你胜不过我。”
凌渊平剑于胸,神色平静无波:“胜负未分,大话少说。”
另一侧,云苍梧与齐墨尘的战局,已渐渐分出高低。
云苍梧剑势强劲,苍梧剑域如古树盘根,一寸寸向内蚕食。
齐墨尘掌法偏阴柔,玄阴掌域内寒气弥漫,掌影层层叠叠。
起初还能与剑域分庭抗礼,可时间一久,终究架不住云苍梧的底蕴深厚。
又是百余合过后,玄阴掌域已被狠狠压制,身上更是添了数道剑伤,气势萎靡。
齐墨尘怒喝一声,双掌齐推,寒雾翻涌着扑向对面。
“玄阴蚀骨掌!”
云苍梧长剑斜挑,夕红色剑光如落日余晖般斩出。
“残阳剑诀!”
剑光与寒雾相撞,嗤嗤声响成一片。
寒雾被剑光消融大半,残余掌力拍在剑域上,只掀起一阵涟漪。
云苍梧顺势前压,剑域凝缩,聚力于身。
紧跟着刺出成百上千剑,剑光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
齐墨尘双掌翻飞抵挡,脚下不断后退。
咬牙拍出一记寒冥印,想逼退对方,却被云苍梧一剑点碎印光,剑光擦着他的身前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又斗了三十合,齐墨尘气息已乱。
急于扳回局面,双掌全力拍出,拼着硬挨一剑,也要一掌印向云苍梧。
云苍梧自是不与他换伤,身形一侧,避开掌锋。
同时手腕翻转,长剑顺着对方手臂滑入,精准抓住齐墨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身形突进,长剑斜挑向上。
“落夕剑!”
夕红色剑光如残阳坠地,穿透层层掌影,一剑击在齐墨尘身上。
齐墨尘大口呕血。
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云层深处,鲜血顺着轨迹喷了漫天。
玄阴掌域瞬间黯淡下去,晃了几晃,险些溃散。
半跪于虚空,擦掉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神念扫过整片高空。
大齐其余归墟尽数陨落。
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巨大的悲怆与绝望涌上来。
齐墨尘抬眼,望向不远处正与凌渊缠斗的齐曜。
声音带着血沫大喊出声:“兄长。”
齐曜闻声侧目,见他重伤模样,眼底一沉,便要抽身支援。
“兄长!用那招吧!” 齐墨尘声嘶力竭高喊。
齐曜眉头紧锁,厉声回绝:
“不行!那招伤天和,灭人伦,你我手足至亲,怎能行此之事!”
“我快不行了。”齐墨尘笑得凄凉,声音顺着灵力传开。
“我大齐归墟尽折,兄长只有踏出那一步,大齐才有翻盘的机会。”
二人对话分神之际,云苍梧已提剑掠至。
“与老朽交战,也敢分心?找死!”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当,全身灵力灌注剑身,第二记落夕剑全力斩出。
夕红剑光比之前更盛三分,穿透稀薄的掌域,直直击在齐墨尘身前。
齐墨尘惨叫一声,整个人再次被砸进云层,口中鲜血狂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兄弟!”齐曜目眦欲裂,一声怒喝震散云层。
反手一刀劈出百丈刀芒,逼得凌渊不得不回防。
随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齐墨尘身侧。
旋身横扫一刀,刀浪排空,逼得云苍梧连连后撤数里。
齐曜俯身扶起齐墨尘。
齐墨尘抓着他的衣袖,气息微弱,眼神却带着决绝:“兄长…… 动手吧。
我自愿的…… 大齐不能输……”
齐曜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
左手抬起,掌心泛起妖异血光,瞬间按在齐墨尘头顶。
齐墨尘同时运转法诀,周身经脉亮起血色纹路,主动敞开了神魂与本源。
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霜白,皮肤迅速枯槁凹陷。
浑身精血、修为、神魂顺着头顶掌心疯狂涌入齐曜体内。
骨骼咯吱作响,身躯不断干瘪蜷缩,从壮年汉子缩成一具皮包骨的躯壳。
到最后,血肉筋骨尽数消融,化作一团浓稠的血色光球,在掌心微微跳动。
“兄长…… 一切拜托了……”
最后一句低语落下,血球嗡鸣一声,彻底融入齐曜体内。
齐墨尘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这正是夺灵诀,乃是大齐从遗迹中找到的魔道功法修改而来。
通过吸收血肉至亲,大幅提升修为。
被吸者将神魂俱灭。
而若是吸取别人,则会导致自身神魂分裂。
下场凄惨。
第127章 吸收了二人踏出归墟的齐曜
吸收完毕,齐曜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十余里的裂风刀域缓缓收缩,最终纳入体内。
刹那间,周身升腾起血色光芒,散发出的气势远超归墟巅峰。
凌渊与云苍梧并肩而立,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凌渊皱眉:“这是什么歹毒魔道功法,竟能吞噬同族本源。”
可是待齐曜气息散发而出时,二人脸色齐齐一变。
云苍梧握紧剑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气息…… 和太上长老同出一境。
他居然踏出了那半步。”
“不好。”凌渊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趁他根基未稳,全力击杀!迟则生变!”
二人同时出手。
凌渊长剑前指,全力斩出一道凌霄分海剑。
云苍梧同时挥出残阳剑,两道剑光一左一右,朝着齐曜夹击而去。
齐曜抬眼,神情冷漠。
手中长刀随意挥出,一道平平无奇的血色刀芒横斩而出。
刀芒过处,两道剑光应声而碎,连半分阻滞都没有。
刀芒去势不减,直逼二人。
凌渊、云苍梧同时斩出一道剑幕。
砰!
刀芒消散,二人各自退了数步。
“拼了!” 凌渊低喝一声。
凌霄万仞!
万道剑光重凝剑山。
落夕剑!
夕红剑光缠绕剑山,二者相合,威力倍增。
两道巅峰武技融为一体,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齐曜当头轰去。
齐曜不闪不避,长刀再度斩出。
依旧是那道血色刀芒,只是比之前更凝实了几分。
刀芒与剑山相撞,巨响传来,两者无声湮灭。
两大巅峰合击之招,被这一刀轻轻松松斩碎,化作漫天灵光碎屑,消散于无形。
凌渊、云苍梧同时心口一震,向后飘退数百丈,持剑的手臂发麻,脸上难掩震惊。
这踏出一步与归墟巅峰之间,已是天壤之别。
另一边,周道临与楚孤鸿的战斗也正激烈。
二人已斗许久,玄黄龙域对苍峦重域,金龙与岩层虚影反复碰撞。
一人掌势沉厚,一人龙气灵动,斗得旗鼓相当。
楚孤鸿正全力拍出一记重掌。
眼角余光瞥见齐曜气息暴涨、一刀破了二人合击,顿时精神大振。
又是一掌逼退周道临,朗声大笑:“齐曜道友!
好手段!
速速过来,你我联手斩了这三人!”
周道临面色凝重,玄黄龙域全力收拢,周身龙气紧绷。
他能清晰感觉到,齐曜的气息已经彻底超出了归墟巅峰的范畴。
齐曜缓缓转头看向楚孤鸿,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脚下虚空一阵波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鬼魅般掠至楚孤鸿身侧。
楚孤鸿还沉浸在翻盘的喜悦里,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觉头顶一沉,一只泛着妖异血光的手掌,稳稳按在了他天灵盖上。
狂暴的吸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神魂、本源同时被扯动,剧痛深入骨髓。
楚孤鸿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面孔因剧痛与惊怒扭曲嘶吼:“齐曜!
你要做什么!老夫是你盟友!你疯了!”
齐曜一言不发,左手血光大盛。
楚孤鸿的苍峦重域瞬间崩碎。
他不断挣扎、哀嚎、咒骂,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数息,楚孤鸿身躯干瘪、神魂被抽,步了齐墨尘后尘。
化作一团血色光球,被齐曜纳入体内。
吞噬楚孤鸿后,齐曜的气息再涨一分,压迫感沉重得令人窒息。
周道临闪身掠至凌渊、云苍梧身侧。
大周与凌霄剑阁的三位归墟巅峰并肩而立,脸色都极为难看。
齐曜悬浮在对面虚空,周身血光缓缓收敛,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目光扫过三人,如同在看死人,淡漠开口:
“接下来,该你们了。”
话音未落,齐曜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三人身前,长刀横斩而出。
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气撕裂虚空而去。
“合!”周道临低喝一声。
三人同时催动灵力,玄黄龙气、凌霄剑气、苍梧剑意在身前汇成一面三色光盾。
铛!
刀气斩在光盾上,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光盾瞬间布满裂纹,三人齐齐倒飞出去数里,胸中气血翻涌。
齐曜不依不饶,刀势连绵斩击而出。
裂风斩天刀、断江刀、崩云刀,一招快过一招,刀刀都带着碾压之势。
三人只能勉强合力格挡,却是节节败退,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
十数合过后,三人身上皆添刀伤,气息越来越乱。
归墟巅峰在踏出半步之人面前,如同稚童对壮汉,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一起出绝招!”周道临沉声大喝。
双手结印,玄黄龙域尽数收拢,金龙虚影凝于掌心。
黄龙印!
凌渊长剑高举,万道剑光再度汇聚。
凌霄万仞!
云苍梧同时出剑,夕红剑光跟着缠上剑山。
落夕剑!
三道巅峰绝学拧成一股,迎着齐曜当头轰去。
齐曜冷笑一声,长刀竖劈。
“螳臂挡车,裂风断岳!”
一道凝练的血色刀芒斩出。
刀芒撞上三色灵光,没有僵持,只有一路向前的切割。
三色灵光寸寸崩碎,刀芒去势不减,狠狠斩在三人身上。
噗!
三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倒飞十余里,重重砸进云层深处。
护体灵光尽数破碎,周身领域黯淡无光,已是重伤。
后方余下的大周与剑阁归墟见状,纷纷掠上前,将三人扶起。
众人看着场中持刀而立的齐曜,脸色都极为难看。
齐曜扫过众人,冷笑出声:“都来齐了吗?正好,一起给我死吧。”
手中长刀一震,刀气再次冲天而起。
全力一斩,一道千丈长的血色刀芒横空出世,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众人当头压下。
“结阵!”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在场所有归墟同时出手。
君星河的寒枪、谢云归的流云、慕容岚的轻烟,再加上剑阁众长老的剑气.
十余道绝学在前方虚空汇聚成一面巨大的灵光屏障,迎着千丈刀芒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
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乱流四处飞溅。
灵光屏障撑了两息,终究还是崩散。
众归墟同时被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各自倒退百丈,脸色惨白。
“你们退后。”
周道临擦去嘴角血迹。
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第128章 被碾压的众人
转头看向凌渊、云苍梧,语气严肃开口:
“二位道友,此事因大周而起。
稍后我燃烧神魂,争取拖住他片刻。
二位带众人撤回大周境内,他定不敢追击。”
“周道友说的什么话。”凌渊眉头一皱。
“你当我凌霄剑阁是贪生怕死之辈?”
云苍梧也微微摇头:“同处战阵,岂有让道友独挡之理。
我等既然来援,便共进退。”
身后众归墟也纷纷开口:“我等不退!”
“大不了拼了!”
“胡闹。”周道临沉声道。
“此地有我三人足矣。
你们带着伤者撤,能活一个是一个。”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周身金光亮起,直接点燃了归墟巅峰的神魂。
玄黄龙域暴涨,龙气比之前强盛数倍。
凌渊与云苍梧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二人也掐动剑诀,催动剑阁燃魂秘法。
两道剑域同样炽盛,剑气直冲云霄。
齐曜看着三道燃烧神魂的身影,嗤笑一声:“蝼蚁再挣扎,终究还是蝼蚁。”
身形一晃,再度消失。
再出现时,已到三人近前,长刀携着万钧之力斩下。
“杀!”
周道临一声怒喝,黄镇龙印全力拍出。
凌渊、云苍梧双剑齐出,二者剑光合二为一。
三道燃魂后的巅峰一击,结结实实撞在刀芒上。
这一次,刀芒没有直接碾碎一切。
僵持数息后,血色刀芒被生生震偏。
余威擦着齐曜肩头掠过,划破他的衣甲,带起一串血珠。
齐曜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寒意更重。
自己居然被三个归墟巅峰伤到了。
“不知死活。”
周身血色灵光愈发浓重,刀势再提三分。
身影一闪,再度上前。
三人力战数合,终究还是不敌。
齐曜一记重刀劈出,三人同时被震退,燃魂带来的力量飞速流逝。
“他不是凭自身踏出那半步。”凌渊喘着气,低声开口,带着笃定。
“靠魔道法诀取巧而来,终究是根基虚浮,不然我们根本伤不到他。”
“既然如此。”周道临眼神一厉。
“那就彻底燃尽神魂,拼个鱼死网破。”
凌渊、云苍梧齐齐点头。
三人周身灵光再盛,就要彻底引爆归墟本源。
“三位道友,不可。”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初听时还在百里之外,再听时已到近前。
前方虚空泛起微澜,一道灰衣人影缓步走出。
抬手轻点,三道青白灵光飞出,精准落在三人眉心。
原本躁动燃烧的神魂瞬间被抚平,狂暴的灵力也安稳下来。
周道临一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问道:“道友是何人?”
“此事稍后再说。”灰衣人声音温和。
接着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力道托着三人,向后飘去。
后方谢云归、君星河等几名归墟后期连忙上前,运转灵力稳住三人体内伤势。
齐曜见突然半路冒出个人,怒声大喝:“尔是何人,也敢阻拦老夫?”
话刚出口,他又嗤笑一声,语气冰冷:“罢了,老夫没兴趣听死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经消失,一刀朝着灰衣人头顶劈下。
刀势又快又狠,要将对方当场斩为两半。
而灰衣人见此轻笑一声,右手抬起,掌心朝前,轻轻一握。
铛!
血色长刀被他单手稳稳接住,再难寸进。
齐曜一愣。
他这一刀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寻常归墟巅峰能接下的。
此人竟单手接住了?
后方众归墟也齐齐愣住,眼中满是震惊。
“找死!”
齐曜又惊又怒,刀身一震,强行挣脱束缚。
接着身形消失,速度快成残影,瞬息之间斩出上百刀。
血色刀影铺天盖地,将灰衣人周身尽数笼罩。
灰衣人身周泛起一层青白灵光,双掌翻飞,从容应对。
每一次掌刀相撞,虚空都泛起一圈圈涟漪。
上百刀斩完,攻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数息过后,灰衣人一掌震开刀身,另一掌顺势向前,轻轻印在齐曜胸口。
嘭!
齐曜如遭重击,倒飞十余里。
踉跄着站稳身形。
哇!
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抬头看向灰衣人,眼中再无轻视,转而满是难以置信。
“你究竟是谁?”
灰衣人没有答话。
右手抬起,朝天穹虚虚一按。
高空之上,灵力飞速汇聚,凝成一只千丈巨手。
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缓缓向下压来。
齐曜瞳孔剧烈收缩,知道遇上了真正的强者。
咬牙催动全部灵力,手中长刀连续斩出数十道百丈刀芒,迎着巨手轰去。
刀芒撞上巨掌,一道接一道湮灭。
巨掌却只淡了三成,接着去势不减,重重落在齐曜身上。
噗!
齐曜直接跪倒于虚空,七窍流血。
手中长刀咔嚓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着下方散落。
灰衣人收回手掌,身形一晃。
出现在他不远处,看着齐曜,淡淡开口:“老朽已经看出,你这半步,乃是取巧而来,徒有其形,未得其神。
在真正踏出这一步的人眼里,不堪一击。”
后方凌渊轻舒一口气,低声对云苍梧道:“这位道友看上去和我剑阁太上长老一样,都是踏出那半步的人。
我们可以安心了。”
众人闻言,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齐齐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跪着的齐曜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疯狂。
“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灰衣人,眼中满是狠厉。
“老夫知道你是来救这群蝼蚁的。
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们也别想活!”
话音落下,他周身熊熊燃烧起来。
修为、神魂、本源,尽数点燃。
“不好,他要自爆。”灰衣人眉头一皱。
这等强者自爆,威力非同小可。
自己硬接轻则重伤道基尽毁,重则当场陨落。
然而自己能躲开,可身后这群重伤的归墟,还有下方数十万大军,根本躲不开。
“想跑?”齐曜狞笑。
“你跑得了,你护着的人跑得了吗?
就算他们跑掉,那下方几十万周军,跑得掉吗?
哈哈哈哈!”
灰衣人脚步顿住。
他确实能走,可身后的人走不了。
“没办法了。”
他轻叹一声,周身气势首次彻底展开。
周遭云层瞬间被碾成虚无,虚空成片碎裂。
双手在身前一合,凝成一层厚重的青白光罩,将身后所有人都护在后面。
“道友不必管我等!”周道临急声喊道。
“你快走!”
灰衣人没有回头,只静静站在光罩之后,等着自爆来临。
“想走?晚了!”
第129章 东境落幕
齐曜笑声凄厉。
神魂已燃烧大半,力量聚至顶点,就要引爆。
便在此时,远方天际闪过一道莹白流光。
流光快得超出神识,转瞬即至。
齐曜还没反应过来,流光已穿透他的眉心。
燃烧的神魂瞬间湮灭,狂暴的力量失去控制,轰然炸开。
没人控制,爆炸的威力比预想中小了很多。
冲击波撞在莹白光罩上,只掀起一阵涟漪,便被尽数挡下。
齐曜本人,则在爆炸中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灰衣人神念向下扫过,发现平原战场上也有数道相似流光划过。
轻声呢喃:“只斩大齐皇室…… 还有这力量,莫非是归墟之上的溯源境强者?
大齐何德何能,竟能惹上了这等人物。”
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很快又敛去。
身形一晃,回到众归墟身前。
惊天气势尽数收敛,变回那个普通灰衣老者的模样。
笑着开口:“诸位道友,无大碍吧?”
众人纷纷回过神,连声道:“无事。”
“多谢道友相救。”
周道临上前一步,郑重拱手:“今日若不是道友出手,我等恐难幸免。
大恩不言谢,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老朽于书远,不过一介闲散老翁,当不得谢。”
灰衣人笑着回礼。
“于道友太客气了。”
“待战事了结,还请道友随我等回营一叙,容我大周略尽地主之谊。”
于书远点点头:“也好,那到时便叨扰了。”
寒暄完毕,周道临低头看向下方战场,。
沉声说了一句:“东境这场仗,也该结束了。”
凌渊微怔:“周道友是想…… 直接出手干涉这场战争?”
周道临点了点头。
“可是……”凌渊还想说归墟不宜过多插手凡战,却被周道临打断。
“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周道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们日后都是我大周子民,没必要死战到底,当留下有用之躯。”
说罢,纵身向下落去。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有理。
这场仗打到现在,齐楚归墟尽灭,胜负已定,再拼杀下去也只是枉送性命。
纷纷跟上,朝着下方平原落去。
而平原之上,大齐皇室强者尽数被流光斩杀后,白烈率军全线压上。
此刻他正与大楚主帅夏侯擎云面对面,就要拿出兵器交手。
“都住手!”
一声高喝从天而降,伴着骇人的威压笼罩向整个战场。
十余道身影悬浮在战场上空,衣袂猎猎。
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卒闻言同时停手,抬头望天。
有周军士卒认出了周道临,激动得声音颤抖:“是周前辈!
是我大周的归墟前辈!我们胜了!”
呼喊声迅速传开,大周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我们胜了!”
“归墟前辈赢了!”
一声高过一声,士气直冲云霄。
反观齐楚联军,从天穹战将到普通士卒,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手里的兵器直接哐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归墟是两国最后的依仗,大周归墟全须全尾地站在天上。
那他们一方的归墟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周道临的声音顺着灵力传遍百里平原:“老夫大周的周道临。
你们的归墟境强者,已尽数被斩杀。
尔等不必负隅顽抗,降于大周,日后皆是我大周子民。”
话音落下,联军阵中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武器丢了一地。
归墟都没了,他们就算一拥而上,也破不开对方的护体灵光,再战毫无意义。
于书远也跟着开口,顺着灵力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朽从大楚皇城来。
皇城已破,楚帝已斩,楚境大半城池已入大周版图。
尔等的抵抗,没有意义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楚军的心理防线。
皇城没了,皇帝死了,他们又为谁而战?
楚军阵中,武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士卒们纷纷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楚国宗室的几名战将和皇子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
在归墟面前,他们掀不起任何风浪,投降,至少还能保住家中妻儿。
白烈收刀入鞘,看向面前的夏侯擎云:“夏侯擎云,还战吗?”
夏侯擎云还没说话,身后几名天穹副将先急了。
“元帅,降了吧!”
“再打下去,只是白白丢掉性命,毫无意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生怕主帅一时意气,冲上去和对方主帅拼个你死我活。
夏侯擎云苦笑一声,望着大楚的方向,眼中满是落寞。
接着松开手中长枪,摘下头上缨盔,扬声大喝:
“大楚将士听令!
此战已无意义。
执行本帅最后一道将令:降!”
说罢,他单膝跪地。
身后亲卫、天穹战将纷纷跟着跪下。
近百万楚军皆齐齐单膝触地,齐声高呼:
“我等愿降!”
楚军降了,齐军更是人心惶惶。
皇室死绝,督战的天穹巅峰也战死,他们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凌渊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我凌霄剑阁几日前自齐都而来。
本宗太上长老与另一位同道,此刻想必已破大齐皇城。
方才的流光你们也见了,大齐皇室应已尽灭。
尔等还要顽抗吗?”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军士卒不用等将令,纷纷丢掉武器,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我等愿降!”
中军处的齐军主帅闻战,天穹巅峰修为,此刻也只剩苦笑。
看了眼身后亲卫,长叹一声:“降了吧。”
说罢,也放下长刀,屈膝跪地。
片刻后,白烈拨马上前,朗声下令:“所有降卒,按原营队整编。
楚营旧将各回本营,约束麾下士卒。
敢有哗变者,斩!
大楚宗室成员集中看管,不日押赴大周皇城。”
军令一道道传下,降卒整编、收缴兵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一切井然有序地推进。
这时,一名副将双手捧着一柄破损的战刀,缓步走到白烈马前。
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大将军…… 这是……少将军留下的。
战场上…… 只寻回这把刀。
少将军他…… 他……”
副将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他身后跟着吕罡、赵策等一众战将,个个面色沉重。
有人别过头去,虎目含泪。
白秋离从吕罡身后走出来,看着那柄熟悉的战刀。
再也忍不住,扑到吕罡怀里哭出声:“吕罡哥哥…… 我哥他…… 他……”
白烈翻身下马,双手颤抖地接过战刀。
随后抬起头,看着周围红着眼的众人。
忽然笑了笑,沙哑着开口:“怎么,都哭什么?一个个丧着脸做什么?”
“我大周一众将士能为国战死,我白烈的儿子就不行吗?”
轻轻抚过刀身。
“白夜是大周的将士,马革裹尸,他死得其所。
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他高兴。”
说罢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做好手头的事。”
“大将军……”
一名副将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众将默然行礼,缓缓退开。
“吕罡哥哥……”白秋离还在哭。
吕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让大将军一个人静一静。”
白秋离哽咽着点了点头,跟着吕罡慢慢走远。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整编降卒的隐约号令声。
白烈独自一人站在血泥里,双手捧着那柄残破的战刀,一阵出神。
残阳落在他的肩头,将背影拉得很长。
第130章 定威候,薛仁川
南境,青垅原。
广袤的黄土平原上,军营连绵数百里。
大燕、大越、大景、百蛮四国合兵约六百万,与大周南线守军在此对峙,已有五月。
自新帝周玄登基大典,八国使臣欲发难大周,致使周玄震怒,开启八国决战。
时至今日,东、西、北三线悉数平定。
八国已灭其四,仅剩南线四国联军负隅顽抗。
五月以来两军大的决战打了三场,不分高下。
小的战役每日皆有。
而截粮道、烧辎重,已是南线周军的常用打法。
一处隐蔽山道之中。
大周定威侯薛仁川率三千定威军,正沿山谷小路贴地潜行。
薛仁川一身银甲,手中一杆亮银长枪,眉眼冷峻,一路寡言。
其父是大周戍边名将,他袭了侯爵,又尚了二公主。
京中私下多有“软饭侯”的闲话。
南线开战,他自请领军前来,打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副将林策策马跟在身侧,天穹中期修为,性子缜密。
此刻的他频频回望队伍,面露忧色:
“侯爷,这是本月第三次绕后截粮。
前两次得手,联军必然加了防备,粮道附近怕是藏了天穹境坐镇。
我军偏师深入,未免太过凶险。”
薛仁川目视前方,闻言回来看了他一眼:“归墟不出,谁能胜我。”
这样的小战役几乎一天十余场,敌军归墟境根本不可能关注这些小场面。
更何况开战之初,双方归墟立下约定,不可对归墟以下将士出手。
不然你打我将士,我灭你士卒。
还未待分出胜负,双方的基层大军怕是都被杀光了。
林策仍有顾虑,叹了一口气:“末将知道侯爷想打出实绩,堵上京里的嘴。
可您身份不同,真要有闪失,如何向公主大人交代?”
薛仁川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抬头看着远方:“登基大典上,大越使臣手拿和亲名单的时候,大越可没问过我薛仁川答不答应。”
林策心头一凛,不再多劝,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定威军全体将士,愿随侯爷死战。”
薛仁川没再接话,抬手向前一压。
队伍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
山谷深处,一条蜿蜒小路藏在林木之间。
数百辆粮车正缓缓行进。
押运的多是大越士卒,三三两两散在车旁,防备松散,全然没察觉杀机已至。
待斥候疾驰回报,确认粮队规模与护卫布防。
薛仁川眼神微厉,长枪向前一点,没有多余号令。
战鼓突然擂响,声震山谷。
三千定威军从两侧山坡冲杀而出,箭矢如雨落下。
押运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
眼看粮队就要全军覆没,三道身影猛地从粮车后腾空而起。
赫然是三名天穹境强者。
为首戚奎,大越南线悍将,天穹巅峰,使一柄开山斧,满脸凶戾地看着定威军。
两侧的陆冲、贺寅,皆是天穹中期,一使长刀,一持铁剑。
分左右掠开,呈包抄之势。
戚奎凌空站定,十丈斧罡横扫而出,砸得山壁碎石滚落。
看清了薛仁川的银甲装束,戚奎登时咧嘴狞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周的定威侯!
怎么,你不在京里陪着公主享清福,跑到这山沟沟里来送命?”
薛仁川一言不发,纵身御空而起。
亮银枪一振,十丈银白枪罡如长龙出洞,正面撞上斧罡。
嘭!
灵光炸开,气浪翻涌。
戚奎被震得退了两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薛仁川枪尖斜指,眼神冷如寒冰。
半句废话都没有,身形一晃,直扑三人。
戚奎怒喝一声,挥斧正面强攻。
斧法刚猛霸道,斧风卷着碎石扑面。
陆冲、贺寅从两侧游走牵制,刀光剑影不断斩出。
薛仁川以一敌三,枪势却丝毫不乱。
守时密不透风,攻时枪枪不离要害。
银白枪罡纵横开合,将三人攻势尽数接下。
二十合过后,薛仁川摸清三人路数。
故意慢了半分,放陆冲的长刀贴肩而过,随即腰身一拧。
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贺寅心口。
贺寅闷哼一声,护体灵罡寸寸碎裂,身子直接砸向地面。
不给他喘息机会,薛仁川凌空一枪点出,枪罡精准穿透对方眉心。
贺寅惨叫一声,当场气绝。
陆冲一惊,抽身便要后撤。
奈何薛仁川速度比他更快,残影一闪,已到他身后。
银枪刺入后心,前胸透出。
陆冲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嘴里涌出鲜血,软软栽了下去。
转眼之间,两名天穹境尽数授首。
戚奎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料到传闻里靠妻荫上位的软饭侯,竟凶悍到这等地步。
怒吼一声,催动全身修为,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
斧罡劈得虚空作响,以命搏命。
“老子劈了你!”
薛仁川不退反进,周身灵力尽数灌注枪身。
银白枪罡冷如寒星。
断魂枪!
下一刻,枪尖与斧刃硬碰硬撞在一起。
巨响震得山谷两旁碎石不断掉落。
戚奎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斧身涌来,虎口崩裂,开山斧险些脱手。
刚要变招,薛仁川的枪尖已顺着斧面滑入,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戚奎拼命偏头,枪尖擦着脖颈划过,鲜血飞溅。
不等他缓过气,薛仁川反手一枪横扫,枪罡重重拍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戚奎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粮车上。
数辆粮车被他的身形砸得四分五裂。
薛仁川落至他身前,银枪抵住咽喉。
戚奎咳着血,欲放狠话。
然而,薛仁川却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枪尖一送。
戚奎双目圆睁,当场毙命。
自始至终,薛仁川没跟他说过一句废话。
三名天穹境尽灭,余下押运士卒再无战意。
直接四散奔逃。
定威军士卒四处点火,熊熊烈焰腾空而起。
数百车粮草尽数陷入火海,浓烟直冲云霄。
薛仁川收枪而立,望着漫天火光,衣角被热浪吹得不断翻飞。
林策策马过来,沉声禀报:“侯爷,粮草焚毁殆尽。
共斩敌军士卒三千余,天穹境三人,揽川境十人。
我军伤亡不足三百,是否撤军。”
薛仁川微微颔首,翻身上马,吐出一字:“撤。”
三千定威军井然有序撤离山谷,很快消失在原野尽头。
身后火光冲天。
第131章 密室藏锋,营中论武
一处密室之内。
两名身影端坐其中。
中间石桌一支牛油烛静静燃着。
将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中央摊着一张南线战局图,墨线纵横。
红圈密密麻麻标注着四国联军的营垒与粮道。
墨迹新旧交错,显是被人反复推演过。
身着龙纹锦袍的中年男子,轻叩了下青垅原的位置。
打破了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寂。
“此战开战至今,朕都让你隐于幕后。
所有人都不知你的存在,你心里,会不会怨朕?”
对面坐着的素袍青年宽袖下双手随意搭在膝头。
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烛火映着他清俊的眉眼,没有半分波澜。
“但凭父皇决断,儿臣没有怨言。”
中年男子闻言,低低叹了口气。
伸手拨了拨烛芯,火苗跳了一下,石室里亮了几分。
“你的天资,震古烁今。”
“同代之中,无人能及你半分。
便是前些日子传闻重现世间的封无尘,在你这个年纪,修为都远远不及你。”
说着,中年人眼中露出一丝惋惜和深深的期许:“只是大周势大,这趟浑水,朕不能让你陷进去。”
右手在战局图上重重一点:“如今八国已灭其四,东、西、北三线尽数崩塌,大周锋芒之盛,前所未见。
你的路不该止于这场国战,不该折在这南线一隅。
你的未来,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青年眉峰微挑,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中年:“大周那位帝王,修为真的深不可测到这般地步?”
“传回的消息只有只言片语,但已足够断定。”中年男子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他已经是是归墟之上的境界,远不是现在的你能抗衡的。”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若不是那位无意亲自动手,否则的话,这场仗,根本撑不到今日。”
青年听完,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看不清思绪。
片刻后,微微颔首:“儿臣明白了。”
话音落下,密室重归死寂。
……
大周南线军营,开阔的一处校场上日光正盛。
地面被晒得发烫。
周遭各营士卒列队操练,长枪如林,呼喝声此起彼伏。
场中一处空地之上,卫沧澜与庞定荒正在拳脚相加。
二人都收了罡气,卸了兵刃,只以肉身拳脚比试。
庞定荒是镇西军战将,天穹后期,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如同半截铁塔。
他率先出手,沉喝一声,右拳带着劲风直捣卫沧澜面门,拳未到,风压已至。
这是镇西军的开山拳,走的刚猛路子,一拳下去能裂石断碑。
卫沧澜不闪不避,待拳头近了,才侧身滑步,身形如游鱼般错开半尺。
手掌成刀,斜斜切向对方手腕。
庞定荒手腕一翻,化拳为掌,反手拍向对方右肩。
卫沧澜抬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卫兄,力道见长啊!”庞定荒咧嘴一笑,脚下踏步上前,双拳轮番砸出。
拳影重重,带着呼啸风声,将卫沧澜周身尽数笼罩。
卫沧澜步法灵动,在拳影里辗转腾挪。
他是镇北军出来的。
见惯了北境骑战的快准狠,招式也走刁钻路子,不与对方硬拼力气,专找破绽下手。
肘击、膝撞、掌劈,每一下都落在庞定荒招式的空档里。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拆了百招有余。
庞定荒额头见汗,拳势依旧刚猛,却渐渐慢了半分。
卫沧澜气息平稳,渐渐压了对方一头。
“看我这招!”
庞定荒猛地沉腰坠马,右拳直出,带着全身力气直捣中路。
竟是要以伤换伤的打法。
卫沧澜眼神一凝,不躲不闪,腰身猛地一拧,竟贴着拳风侧身切入。
左肩挨了对方一拳的余波,闷哼一声,同时右肘重重顶在庞定荒肋下。
“呃!”
庞定荒闷哼一声,踉跄退开三步。
捂着肋下咧嘴摆手:“停!停!不打了,不打了!”
卫沧澜也收了势,揉了揉左肩,气息略有些急促。
“半年不见,卫兄招式越发刁钻了!”庞定荒喘着气,放声大笑。
“老庞我啊,远不是你对手喽!”
“侥幸。”
卫沧澜微微摇头。
“庞兄拳力太重,真硬接我也吃亏。
方才若不是借了巧劲,输的就是我。”
转头看向场边抱臂而立的厉骁,抬了抬下巴:“厉兄,下来走几招?活动活动筋骨。”
厉骁是镇南军战将,天穹中期,性子素来沉默寡言。
此刻正靠着旗杆站着看向他们,闻言只摇了摇头:“庞兄都不是对手,我上去也是打不过。”
“你这好战的性子,真是半点没变。”
庞定荒拍了拍卫沧澜的胳膊,笑着道:“可惜吕罡不在。
他也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你们俩凑一对,能从天明打到天黑。
整个大周军中年轻一辈,也就他能跟你打得有来有回。”
听他说起吕罡,卫沧澜眼中瞬间亮起战意。
“东境战事结束都两月了,算算日子,他们也该来南线了。”
活动了一下手指。
“半年前帝都的比试,我输了他半招。
这次他过来,非得跟他痛痛快快再打一场不可。”
“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事!”庞定荒哈哈大笑。
“到时候我给你们当裁判,看看你们这半年,谁长进更大。”
正说着,旁边路过两队换防的士卒,压低的议论声传来。
“定威侯回营了!
刚从北门进来,银甲长枪。
身后跟着定威军,看着就威风。”
“这趟又端了一条粮道吧?
不知道又斩杀了几名敌军天穹境。”
“可不是嘛!
开战到现在,死在侯爷枪下的天穹境,早过十个了。
侯爷平时话都没几句,打起仗来是真狠,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说不是呢……以前京里还有人说闲话,现在谁还敢提半句?”
议论声渐远,卫沧澜眼神越来越亮,脚下不自觉就往营门方向挪去。
“哎哎哎,你站住!”
庞定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别去!你这性子,是不是要上去和他邀战。”
“怎么?”卫沧澜回头,满脸不解。
“都是大周战将,切磋几招有何不可?”
第132章 东境援军
“定威侯那人你不了解。”
庞定荒连连摇头,一脸过来人模样。
“他除了杀敌啥都不关心。
我来南线三月,跟他照面十多次,加起来没说过三句话。
除了军务,旁的一概不理。
不信你问厉骁。”
厉骁闻言微微点头。
言简意赅补了一句:“他的枪,只有敌军天穹境的人头,不切磋。”
卫沧澜脚步停住,脸上露出明显的惋惜之色,咂了咂嘴:
“难得有个像样的对手,竟不能打上一场。
可惜,实在可惜。”
活动了一下手腕,望着联军营垒的方向,忍不住抱怨:
“这边都对峙快半年了,上边迟迟不总攻。
大将军也不给我拨一支兵马,不然我早带人马杀进敌营,七进七出杀个痛快了。
哪用得着在这校场上跟人拆拳脚。”
“急什么,仗有得你打。”庞定荒笑着拽他往营区深处走。
“我帐里有两坛好酒,从西境带过来的,藏了有些日子了。
走,喝两盅去,总好过你在这望营兴叹。”
“行!”卫沧澜当即应下,回头冲厉骁招手。
“厉兄一起,反正今日没什么差事,一起不醉不归。”
厉骁点了点头,松开抱着的手臂,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三人并肩往偏帐走。
路过一处僻静的后营空地时,听到一阵整齐的闷响与压抑的低喝声。
不由齐齐停下脚步。
空地上,二十余名荒古剑门的弟子列成两排,都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
每人手里握着一根小臂粗的铁棍,两两相对,互相击打对方的肩背、手臂、腰腿。
全程没有一人运转罡气护体,全凭肉身硬扛。
铁棍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少弟子身上青紫交错,有的地方甚至渗出血珠,不断往下淌。
可一个个牙关紧咬,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在铁棍落下的瞬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最前排一个年轻弟子,被一棍砸在肩甲处.
身子猛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却立刻又站直了,哑着嗓子喝道:“再来!”
“看,这荒古剑门的人,又在炼体。”
庞定荒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转头冲卫沧澜挤了挤眼睛。
“卫兄不是手痒吗?下去跟他们过两招。”
“算了算了。”
卫沧澜连忙摆手,还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群剑疯子,打起来不要命。
不御罡气,跟他们打,就是找虐。
挨两下还疼,犯不上,犯不上。”
厉骁盯着场中看了片刻,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荒古剑门的修法,先炼骨,再炼剑。
骨不硬,剑不稳。
他们的剑,是拿肉身熬出来的。
真到了战场上,可比同阶难缠得多。”
“再难缠也是自己人。”卫沧澜啧了一声,催着二人转身。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喝酒去!”
三人迈步离去。
……
半月后。
南线大营辕门处忽然一阵喧哗。
斥侯策马狂奔而入,直冲到中军帐前。
翻身单膝跪地:“报!镇东大将军白烈率东境援军抵达,距辕门不足十里!
共两百万众。
三十万镇东军、一百六十万整编齐楚降卒、十万东境江湖同道,列阵正往此处而来!”
消息落进帐中,帐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此时南线大营,本就有萧镇渊麾下四十万镇南军、十五万南线江湖同道。
此前镇北大将军岳戎天已率四十万大军驰援而至,镇西大将军程威川也带一百二十万赶到。
三路人马陈兵青垅原,与四国联军对峙五月,就等东境这最后一支生力军到位,便可发动总攻。
镇南大将军萧镇渊是南线主帅,生性沉稳,右手在案面战局图上轻轻一点:“终于到了。
东境带回来的不只是人马,还有齐楚两地的粮草军械,这一下咱们的底气就足了。”
座下首的岳戎天闻言微微颔首:“来了就好。人马休整两日,便可议总攻之事。”
旁边的程威川是个豪爽性子,一拍大腿站起身:“还休整什么!兄弟们都憋五个月了!
等白烈兄到了,咱们喝顿接风酒,第二天直接打过去!
四国联军那点家底,咱们四路大军一冲,直接就踏平了!”
“急不得。”
萧镇渊抬眼扫了他一眼。
“联军有七百万众,联营四百里,首尾相顾。
贸然强攻,伤亡太大。
先接人入营,接风宴上再细议总攻之策。
走,随我出营相迎。”
一行人快步出了中军大帐,登上辕门城楼远望。
地平线尽头尘土漫天,黑压压的大军延绵百里,如潮水般涌来。
最前列玄甲如林,杀气凝练,是身经百战的三十万镇东军。
中间队伍旗号已换作大周战旗,队列齐整,不见散乱,足见整编成效。
后队服饰驳杂,刀枪剑戟各有不同,气息却个个凝练,正是东境赶来的江湖同道。
“好军容。”岳戎天赞了一句。
“白兄练兵,确实有章法。
降卒整编两月,能拉出这般阵势,难得。”
程威川咧嘴一笑:“那是!东境那仗打得凶,出来的兵都是见过血的,自然不一样。”
萧镇渊转身下楼:“开辕门,擂鼓迎接。”
辕门大开,鼓角齐鸣。
萧镇渊率南线众将、世家首脑、归墟高手列队相迎。
大军行至辕门前,阵门向两侧分开。
白烈一身戎装,策马当先。
身后跟着吕罡、赵策等东境战将,再往后是周道临、凌霄剑阁众长老、正道盟等一众高手,鱼贯而出。
“白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萧镇渊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我等已在营中备好接风宴,为诸位洗尘。”
白烈翻身下马,回了一拳:“萧兄客气。东境战事一了,我等即刻南下驰援。
人马、粮草、攻城器械,都带齐了,随时听候调遣。”
“哈哈,白烈兄!”程威川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嗓门震得旁人耳朵发嗡。
“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再晚来半个月,我都要自己带人冲营了!”
白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程兄还是这般急性子。打仗不是逞勇,谋定而后动。”
岳戎天走上前,微微颔首:“东境一战,扬名天下。尤其是吕罡小友,以天穹巅峰硬撼半步归墟的齐易,了不起。”
吕罡正站在白烈身侧,闻言微微欠身:“岳将军过誉。
齐易是实打实的半步归墟,正面硬拼我不是对手,最后也不是我杀的。
他死于天降流光,算不得我的功劳。”
第133章 帐中商议
程威川摆了摆手。
“能正面接住齐易的杀招,撑到援军出现,就足够傲人了,老程我天穹巅峰时就接不住。”
“换别人上去,早成肉泥了。”
说话间,人群向两侧分开,两道身影缓步上前。
正是藏锋谷藏锋老人,凌霄剑阁太上长老剑尘。
迎接队伍中也同样走出了两人。
天衍书院上代院首虚宁子,荒古剑门太上长老令狐长空。
四人气息深敛,周身不见半分灵力外溢,却让周遭空气都隐隐沉了几分
众位归墟连忙躬身行了一礼。
藏锋老人微微颔首:“南线的局势,我们路上听周道临道友说了个大概。
四国负隅顽抗,扫平只是迟早的事。具体怎么打,进帐再议。”
剑尘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只淡淡点了下头,没多言语。
虚宁子手持拂尘,面带儒雅笑意:“老道夜观星象,气机流转已有定数,等下席间再与诸位细说。”
令狐长空背着古剑,面容冷硬,只冲二人略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
周道临走上前,与南线的二祖周承业、六祖周松年会合。
周松年拱手笑道:“大哥亲临,还有四位前辈压阵,南线这一战,也该结束了。”
周道临微微摆手:“都是为了大周。诸位同道肯倾力相助,才是此战最大的底气。
进帐再说吧,别让诸位同道都站在门外。”
辕门前寒暄声此起彼伏,军中战将、世家宗主、门派长老各找旧识,气氛热络却不杂乱。
萧镇渊侧身伸手:“诸位,请入营。”
白烈点头,与三位大将军并肩先行。
一众归墟高手、世家首脑、军中战将随后而入。
大军则在军吏引导下,开往营外指定驻地扎营。
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中军临时搭起的巨型大帐内,分席列坐近两百人。
主位四张案几,坐四位归墟极致的前辈。
两侧首列坐大周皇室、四大将军、各大门派宗主、世家老祖等归墟巅峰与后期。
次列坐归墟中期、初期。
下首,则是军中天穹战将、各门派掌门、世家家主。
案上摆着酒水、干肉、果饼,皆是军中规制,简朴却足量。
萧镇渊举起酒盏,率先站起身:“诸位,今日东境援军抵达,我大周东西南北四路人马齐聚青垅原,归墟同道齐聚一堂。
这是大周之幸,也是决胜之兆。
我先敬诸位一盏,为诸君接风洗尘!”
帐内众人纷纷举盏起身,齐声道:“共饮此盏!”
酒盏一碰,满座皆饮。
落座之后,白烈放下酒盏,开门见山:“东境一战,齐楚两国归墟尽灭,降卒整编一百六十万,粮草、军械、攻城弩悉数带来。
南线总攻,我镇东军愿为左翼先锋,先冲联营壁垒。”
“左翼先锋该我镇北军来。”
岳戎天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镇北军骑兵多,冲阵最利。
你们远道而来,人马疲乏,先做后续梯队,扩大战果。”
“哎,这我就不同意了!”
程威川当即接话,嗓门敞亮。
“我镇西军攻城器械最多,破壁垒、踏营寨,我们最拿手!
要我说,先锋轮也该轮到我们!”
“三位都别争。”萧镇渊抬手压了压。
“四路大军,各攻一翼,中军策应。
敌军联营四百里,正面铺开足够打,不存在谁先谁后。
具体部署,等定下总攻日期再细排。”
帐内众人都点头称是。
正道盟盟主江凌虚放下酒盏,正色开口:“江某一路南下,沿途我正道盟弟子探了不少情报。
四国联军近日又增了兵,大燕、百蛮的后续部族刚到青垅原另一侧,总兵力约莫七百万。
只是四国军心不齐,大燕想保存实力,大越急着报仇,百蛮只想着劫掠,大景则全程缩在后面,并非铁板一块。”
“粮草也撑不住多久。”
天衍书院院首谢书彦轻点案面,补充道:“书院弟子算过联军仓储,再加薛仁川将军连断数月粮道。
他们的存粮撑不过一月。
他们比我们更想速战,只是没人肯先出头,都怕折了自家实力。”
荒古剑门门主言无锋吐出四个字:“打便是了。”
帐中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说趁热打铁,三日后便总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人说再等半月,先派小队轮番袭扰,耗光他们粮草再动手。
还有人说该离间四国,诱使大燕、大景退兵,再集中兵力啃大越和百蛮。
各说各的道理,一时争执不下。
这时,主位的虚宁子缓缓开口,声音顺着灵力传遍大帐,压下了所有议论:
“老道昨夜占了一卦,三日后辰时,天地气机向东,阳气最盛,利于我军主攻。
此时出击,士卒士气最足,敌方气运最衰,事半功倍。”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主位四位前辈,又看向萧镇渊与周道临。
藏锋老人微微颔首:“气机之说,宁可信其有。
三日后,时间刚好够人马休整、军械清点完毕。”
剑尘与令狐长空也同时点头,并无异议。
周道临看向萧镇渊:“萧帅是南线主帅,你拿主意。”
萧镇渊沉吟片刻,抬眼扫过帐中众人:“既然虚宁子前辈有言,且三日后人马休整、军械排布也刚好到位。
那便定在三日后辰时,全军总攻。”
“四大将军分领四路,正面强攻联营四翼,稳步推进,不得贪功冒进;
各门派、世家同道,直取敌军中军,先斩其高端战力,再冲溃其兵阵;
薛仁川将军率定威军,战前再袭一次粮道,扰其军心,断其退路。
各路人马各司其职,务求一战破敌,平定南线!”
“遵令!”
满帐近两百人同时起身,齐声应诺。
声浪滚滚,掀得帐顶布幔猎猎作响。
战期定下,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众人各自离席,找旧识寒暄叙旧。
君星河端着酒盏,走到谭疏尘面前,笑道:“谭兄,多年不见,你修为越发精深了。
当年论道,你我斗了三百招平手,如今再比,我怕是讨不到便宜。”
谭疏尘笑着回礼:“君兄说笑了。
东境一战,君兄与谢云归兄联手战那楚云渊,打得惊天动地,我在南线都听得如雷贯耳。
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修为,比我闭门造车扎实多了。”
谢云归在旁摇头失笑:“惨胜而已。楚云渊自爆那一下,我的伤势现在都还没完全好。
也就是他性子烈,宁死不降,换个人说不定就降了。”
第134章 大陆最后的决战
另一边。
凌霄剑阁的谢沧溟正跟荒古剑门的一位长老低声论剑,没说两句便争得面红耳赤。
谢沧溟一撸袖子:“我说你这炼体路子偏了,剑修首要炼意,肉身再强,能强得过归墟罡气?
走,出去和老夫比划比划!”
那长老也是个暴脾气,当即起身:“比划就比划!我荒古剑门的剑,就是靠肉身一拳一脚磨出来的!”
谢不争一把按住谢沧溟,无奈道:“多大的人了,接风宴上动手,成何体统。
要打,等打完这仗,随你们打个够。”
周遭几人见状,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许青崖与李寻幽两位散修巅峰坐在一处,许青崖饮了口酒:“大周这声势,到是前所未见。
四位归墟极致,六十余位归墟,再加上几百万大军。
别说四国,就是全天下一起,也未必挡得住。”
李寻幽微微点头:“那位深宫中的帝王才是真的深不可测。
还有封无尘、于书远这等人物愿意效力,天下归一,早晚的事。
咱们能赶上这趟,也算不亏。”
下首天穹战将与江湖掌门的席位,更是热闹。
卫沧澜端着酒碗,一屁股坐到吕罡对面,酒碗重重一碰,溅出几滴酒液。
“吕兄,可算把你盼来了!”卫沧澜眼里满是战意。
“半年前在帝都,我输了你半招。等打完这仗,必须跟我痛痛快快再打一场,分个高低。”
吕罡拿起酒碗,眼里也露出战意:“随时奉陪!”
“行!到时候手底下见真章。”
“你们啊。” 庞定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三日后,有的是高手让你们打。大燕、大越那边,天穹巅峰不少,就怕你们应付不来。”
这话说得,惹得卫沧澜和吕罡对他怒目而视。
厉骁坐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跟吕罡打过招呼。
插了一句:“侯爷薛仁川,也很厉害。”
几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席位。
薛仁川独自坐一席,面前酒碗没动几口。
只静静听着旁人说话,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旁边几员天穹战将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见没,那就是定威侯。五个月,死在他枪下的天穹境快十五个了。”
“可不是嘛!整个南线就没有他不敢去的。
以前京里还有人说闲话,现在谁还敢提?”
“就是性子太冷了,想和他多交流几句都不行。”
几人说着,满脸佩服,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江湖门派的席位上,更是喧闹。
狂刀门主韩滔嗓门最大,拍着胸脯跟周围人道:“三日后,我狂刀门弟子冲最前面!
保管一刀一个,砍他个人仰马翻!到时候诸位看着,看我狂刀门的威风!”
林家老祖林苍渊笑着摇了摇头:“韩门主豪气干云,只是下方的厮杀轮不到你我。咱们专心盯紧对方归墟,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另一边,几个小门小派的掌门凑在一起,时不时抬头望向主位,满脸惊叹。
“四位归墟极致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连归墟巅峰都没见过几个,今天一下子见这么多!”
“可不是嘛。还有天衍书院、荒古剑门、凌霄剑阁。
大陆三剑一院,除了覆灭的青云剑宗,全来了。
这仗还没打,我就觉得稳赢。”
“谁说不是呢。四国拿什么跟咱们打?
三日后的总攻,估计一天就能踏平他们。”
众人低声议论着,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掩不住的兴奋。
又过了一个时辰,萧镇渊重新站起身,高声道:
“诸君,大战在即,今日接风宴便到此为止。
各营回去整备兵马,清点军械,养精蓄锐,等候三日后总攻将令!”
“遵令!”
……
三日后,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传遍百里青垅。
中军高台之上,萧镇渊挥下令旗。四路大军同时拔营推进。
四百万大军如四道铁流,轰隆隆碾向四国联营。
联军早有防备。
七百万大军分四路迎击,大越军挡左翼,百蛮各部接右翼,大燕军守中路,大景军镇北路。
营门大开,兵潮涌出,双方前锋不过数息便狠狠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喊杀声瞬间炸开。
冲天煞气混着血腥气蒸腾而起,压得天地间灵力滞涩。
“前军结盾阵,弩手三段射!左右两翼向前包抄!”
白烈在左翼阵前沉声传令,将防务尽数交代给副将。
待阵线铺开、阵型稳住,他抬头望了眼高空,周身灵力微震。
身旁萧镇渊、岳戎天、程威川三人同时气息外放。
四位大将军皆已突破至归墟初期。
地面部署完毕,便该归位高空战阵。
四道流光腾空而起,直奔云层之上的大周阵列而去。
高空之上,双方归墟早已列阵。
联军一方共五十七位归墟。
百蛮三十五名部族族长、祭司乌泱泱站成一片,服饰驳杂,气息强弱不一;大燕、大越、大景三国各出数位,分列左右。
燕玄宸、仲衡、骨戎、骨祀四位归墟极致并肩立在最前,灵光裹身,声势慑人。
大周一方整整五十位归墟。
藏锋老人、剑尘、虚宁子、令狐长空四位归墟极致立在阵首,气息深敛。
其后第二排站着九位归墟巅峰:大周皇室大祖周道临,凌霄剑阁宗主凌渊、大长老云苍梧,天衍书院院首谢书彦,荒古剑门门主言无锋、执剑长老慕寒天,南线世家谭疏尘,散修许青崖、李寻幽。
再往后,君星河、谢云归、江凌虚等十余名归墟后期分列两侧,二十余名归墟中期、初期按门派阵营排布。
白烈四人升空后归入队列,五十道气息凝如实质,锋锐逼人。
双方遥遥对峙,都没有先动手。
归墟级的碰撞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谁都想先等地面战局分出些许倾向。
云层之下,地面战场已彻底杀成了血泥地狱。
左翼战线,镇东军对上大越军,是最先撕开缺口的一路,也是最先陷入拉锯的一路。
吕罡手持重铸战戟,率三千亲卫冲在最前。
战戟横扫,每一击都砸飞十数名大越甲士,硬生生在盾阵上凿开一道缺口。
身后镇东军步卒紧随其后,顺着缺口往里推。
“大周小儿,休得猖狂!”
两声怒喝同时炸响。
第135章 喋血青垅
两声怒喝同时炸响。
两道身影从大越军阵中冲出,皆是天穹巅峰。
为首石雄手持大刀,是大越南线第一悍将,一身刀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
身旁越重山使一对紫金锤,是大越皇室旁支,一身蛮力冠绝三军,锤下从无一合之将。
煞气压制下,两人罡气都缩至三丈,却依旧威势惊人。
刀光锤影同时砸下,封死吕罡周身所有退路。
吕罡横戟格挡,金铁交鸣声刺耳。
脚下黄土下陷半尺,硬生生接下两人合力一击。
“就你们两人也敢拦我?”
吕罡怒喝一声,周身金色战意越燃越盛。
战戟一抖,主动迎上二人。
战神诀催至极致,戟法大开大合,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石雄刀走刚猛,每一刀都劈得空气爆响。
越重山锤势沉厚,双锤翻飞带起阵阵风压。
两人配合默契,轮番猛攻,不给吕罡半分喘息。
三十合过后,双方都见了血。
吕罡肩头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石雄肋下被戟尖扫过,血肉翻卷。
又斗二十合,石雄急于建功,一刀劈空,胸前露出半分破绽。
吕罡眼疾手快,战戟顺势刺入,洞穿对方肩头。
随即手腕一拧,戟尖向上挑断对方咽喉。
鲜血喷溅,石雄捂着脖子,嗬嗬作响,重重栽倒。
“石兄!”
越重山目眦欲裂,双锤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吕罡侧身避开,锤风砸在地上,炸出一个数尺深坑。
越重山彻底红了眼,招式再无章法,只凭着蛮力乱砸。
吕罡步法沉稳,不断游走消耗对方气力。
又斗三十余合。
吕罡抓住间隙,战戟贴着锤杆滑入,直刺对方心口。
越重山拼命偏身,戟尖擦着肋骨刺入,带出一大片血肉。
他闷哼一声,抽身急退,却被吕罡纵身追上,一戟劈在头上。
越重山身躯一分为二,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越两员主将已死!随我杀!”
吕罡拎着战戟振臂高呼。
肩头伤口崩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镇东军士气大振,喊杀声冲天,顺着缺口不断往里撕咬。
可大越军兵多将广,不过半刻钟。
又有三员天穹境将领领着督战队冲上来,身后跟着数万精锐卒,硬生生把缺口堵了回去。
双方在缺口处反复拉锯,尸体堆成半人高的矮墙,脚下黄土被鲜血泡得发软,踩上去咕叽作响。
一名大周天穹中期将领冲得太急,被三名大越天穹联手围杀,身中数刀,力竭战死。
麾下亲卫红着眼扑上去,又被大越士卒砍倒一片。
副将策马奔到吕罡身边,高声大喊:
“吕将军!我军前军伤亡过万,再冲下去损耗太大!要不要等后军跟上?”
吕罡一戟刺穿一名大越天穹的咽喉,抽回战戟。
“不等。传令第二营、第三营从两侧绕过去,撕他们的侧翼。
缺口必须钉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又提着战戟冲了上去。
金色战意在血雾中格外刺眼,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可大越军像潮水般退了又涌。
左翼战线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胶着在一起。
右翼战线,镇西军对阵百蛮前锋各部,打得最为惨烈。
程威川升空之前,留下军令:死顶右翼,不许后退半步。
阵前由镇西军天穹巅峰韩苍为主将,庞定荒等三员天穹后期为辅,领着一众天穹中期、初期战将冲在最前。
百蛮战士赤裸上身,涂着血色纹路,嗷嗷叫着往上冲。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悍不畏死,远超寻常军队。
百蛮一方除了骨力赫、蒙拓两员天穹后期。
还有掌巫术瘴气的贺图。
最中间立着的兀剌,号称百蛮第一勇士。
生得虎背熊腰,不用兵刃,双拳裹着兽皮,肉身强横到能硬抗天穹罡气,是实打实的天穹巅峰。
“冲!踏平他们!”
骨力赫嘶吼一声,举着兽骨棒带头冲锋。
韩苍提刀迎上,刀罡劈出三丈,直直斩向兀剌。
他成名数十年,先拿对方最强的立威。
“找死。”
兀剌声音粗哑,不闪不避,一拳迎着刀罡砸了过去。
嘭!
刀罡砸在兀剌拳头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瞬间溃散。
兀剌脚步不停,身形如炮弹般冲到韩苍面前,一拳砸向对方心口。
韩苍大惊,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长刀被砸得弯成弧形。
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韩苍胸口凹陷下去一块。
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数丈。
不等他落地,兀剌已纵身追上,第二拳重重砸在他头上。
噗!
韩苍头颅像烂西瓜般炸开,尸体重重摔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镇西军众将齐齐色变。
堂堂天穹巅峰,竟连对方三拳都接不住。
“都给我上!杀了他!”
一名天穹后期红着眼嘶吼,领着两员中期冲了上去。
兀剌冷笑一声,冲入人群。
身形快得惊人,肉身又刀枪不入,拳拳到肉,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名大周战将惨死。
不过数息,两员天穹中期便被打爆了头颅。
那员天穹后期拼着挨一拳,一刀砍在兀剌肩头,只划破皮肉,反被兀剌反手一拳砸断了脊椎,当场毙命。
“太凶了……”
剩下的天穹中期连连后退,面露惧色。
庞定荒深吸一口气,提着长刀冲上前。
他是天穹后期,明知不是对手,却不能退。
退了,右翼阵线就崩了。
“兀剌!某来会你!”
庞定荒长刀劈出,全身罡气凝于刃身,拼尽全力的一刀斩出。
兀剌见状冷笑:“没人了吗,区区天穹后期,也敢朝我出手,找死!”
反手一拳砸在刀背上。
庞定荒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脱手,手臂骨骼寸寸断裂。
还没来得及反应,兀剌第二拳已印在他胸口。
庞定荒胸膛塌陷,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
身躯软软倒下,双目圆睁。
短短一刻钟,镇西军一员天穹巅峰、三员天穹后期、八员天穹中期,尽数折在兀剌手中。
百蛮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往前冲,镇西军阵线节节后退。
“稳住!盾阵!弩手!”副将声嘶力竭地喊着。
士卒们红着眼结阵,前排倒下后排补上。
靠着兵阵硬生生顶住百蛮的冲锋,可每一步后退都踩着同伴的尸体。
贺图趁机催发出漫天灰黑色瘴气,顺着风飘向镇西军阵中。
几名士卒吸了一口,当即脸色发黑,栽倒在地抽搐不止。
右翼的血积得最深,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喊杀声、惨叫声、弓弩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第136章 诡异的局势
中路战线。
镇南军对阵大燕军。
大燕军阵层层叠叠。
盾阵、枪阵、弩阵一环扣一环,推进不快,却稳如磐石。
薛仁川率三万定威军为锋矢,一马当先。
银枪一抖,十丈雪白枪罡泼洒而出,前排盾手连同盾牌一同被挑飞。
身后定威军如一把尖刀,硬生生凿开燕军第一道防线。
“拦住他!”
四道身影从燕军阵中冲出。
两员天穹中期、两员天穹初期。
各持刀枪,数丈罡气齐齐砸向薛仁川。
薛仁川一言不发,银枪旋身扫出。
枪罡如梨花绽放。
叮叮当当四声脆响,四人的罡气同时被荡开。
不等他们反应,薛仁川身形突进,枪尖快成残影。
噗噗!
两名天穹初期咽喉同时被刺穿,栽倒在地。
剩下两员中期又惊又怒,联手扑上。
薛仁川枪势朝前刺去。
不过几息,便一枪一个,将他们尽数挑杀在阵前。
短短片刻,四员天穹将陨落。
定威军士气暴涨,推进速度又快了三分。
“薛仁川!我听说过你,这几个月来偷袭杀我不少同道。
如今,你居然敢来阵前送死!”
两声厉喝同时响起。
大燕阵中,两员天穹巅峰同时杀出。
拓跋烈手持长枪,是燕军北路大将。
其久经沙场,枪罡刚猛霸道,枪风扫得虎虎生威。
身旁燕冲霄锦衣长枪,是大燕皇室,枪法狠辣,实力犹在拓跋烈之上。
薛仁川收枪而立,雪白枪罡微微震颤。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拓跋烈正面强攻,枪罡直扑前胸。
燕冲霄游走侧后,枪尖毒蛇般刺出。
两人配合无间,数丈罡气左右交织,绞杀而来。
薛仁川转身错步,银枪舞得密不透风。
白色枪罡时而凝成长线破局,时而铺开成网防守。
以一敌二,守得滴水不漏。
五十合过后,双方都未占到便宜。
薛仁川臂上、腿上各添一枪,气息略有些急促。
拓跋烈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枪势猛了三分,破绽也多了三分。
薛仁川看准时机,故意慢了半拍,放拓跋烈长枪近身。
枪尖擦着他肩头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他腰身一拧。
枪杆顺势横扫,罡气尽数聚于杆身,重重砸在拓跋烈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拓跋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
口中鲜血狂喷,肋骨断了数根,周身罡气瞬间黯淡。
“拓跋兄!”
燕冲霄一惊,枪法顿时乱了半分,下意识便要去救。
就是此刻。
薛仁川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
雪白枪罡猛地收缩,凝为一点寒星,正是他的绝杀:
断魂枪!
枪尖破空,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燕冲霄见状刚来得及横枪格挡
便听铛!的一声脆响,长枪被直接荡开。
寒星般的枪尖穿透他的护体罡气,直直刺入心口。
燕冲霄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满眼难以置信。
薛仁川抽枪回身,枪罡微微散开,枪尖滴血,看向拓跋烈。
“撤!结第二盾阵!”
拓跋烈捂着胸口,咬牙嘶吼,脸上血色尽失。
燕军士卒缓缓后撤。
第二道防线迅速补上,盾墙重新立起,长枪如林探出,丝毫不乱。
燕军弩手同时上前,箭雨倾泻而下,压得定威军无法趁势突进。
“侯爷,我军伤亡近万,燕军还在从两翼增兵。要不要等后军跟上?”
副将林策策马赶上来,沉声问道。
看着薛仁川染血的银甲,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薛仁川目视前方严整的燕军盾阵,只吐两个字:“推进。”
提枪再往前冲,定威军紧随其后,顶着箭雨硬生生撞向盾墙。
枪尖对盾面,金铁交鸣声密如雨点,十丈罡气不断碰撞炸开。
燕军盾阵被撞得不断晃动,却不断有人补上,始终没崩。
中军侧翼,厉骁领着一营人马守在缺口处,望着前方胶着的阵线,眉头紧锁。
他是天穹中期,修为不算高,奉命稳住侧翼。
看着前方不断抬下来的伤员,面色愈发凝重。
镇北军对战大景的战线。
算是全场唯一的“清净之地”。
卫沧澜作为镇北军的天穹巅峰,奉命驻守此路。
提着长枪,立在阵前,看着对面大景军的架势,眉头越皱越紧。
两边喊杀声震天,鼓点敲得密集,实则交手烈度低得离谱。
大景主帅景墨带着一众将领,督着士卒往前磨洋工。
兵卒举着刀枪往前凑,碰到大周兵就象征性挡两下。
对方一用力就往后退,打了半天,两边加起来伤亡都没过千。
“将军,不对劲啊。”
副将凑过来,低声道。
“大景军根本没用力,喊得凶,动得慢。要不要冲一波试试深浅?”
卫沧澜摸了摸长枪,眼里战意翻涌,却还是摇了摇头。
“先别动。”
“派人禀明中军,就说北路大景军战意低迷,似有保留。
他们不打,我们也省力气,盯着就行。别中了诱敌之计。”
副将应声退下。
卫沧澜望着对面虚张声势的大景军,又侧头望向右翼方向。
那里冲天的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隐隐还有惨叫声、罡气碰撞的闷响传来。
握紧了枪杆。
他是好战,却不傻。
右翼打得那么凶,中路、左翼都在死拼。
唯独此地风平浪静,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没过片刻,一名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滚落下马,急声道:
“卫将军!右翼急报!百蛮兀剌太强,韩将军、庞将军先后战死,天穹将领折损过半,阵线快要崩了!
请将军速速支援!”
卫沧澜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庞兄没了?
回头看了眼大景军的方向。
对面依旧喊杀震天,却半步都没往前推进。
既然大景军无心恋战,留足够人马驻守便可,右翼若是崩了,全线都要被动。
“传我将令。”
卫沧澜手中长枪罡气刺入地面。
“挑出五万人,随我驰援右翼!”
“将军,中军那边……” 副将迟疑。
“来不及禀报了。”
卫沧澜翻身上马。
“事后我自会向萧帅请罪。右翼要是崩了,死的人更多。走!”
马蹄声隆隆,卫沧澜一马当先,五万大军跟着他,朝着右翼方向疾驰而去。
北路阵线依旧鼓声震天,却多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第137章 卫沧澜血战四人
马蹄声隆隆。
五万镇北军顺着右翼缺口疾驰而入。
卫沧澜一马当先,手中镔铁长枪一抖,银白枪罡横扫而出。
最前的二十几名蛮兵当即被拦腰斩断,血雾溅了满地。
原本节节后退的镇西军残兵见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迎上来,甲胄裂开数道口子,满脸血污:
“卫将军!您可算来了!再晚半刻,右翼就崩了!”
卫沧澜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忽然愣住。
坡下的血泥里,仰面倒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庞定荒胸口塌陷,双目圆睁,手里还紧握着半截断刀。
卫沧澜翻身下马,走过去单膝跪地,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前几日还一起饮酒的兄弟,今日却是在这种局面。
“庞兄,等着。我给你报仇。”
前方不远处,兀剌赤手空拳,正追着三名江湖天穹境打。
拳罡砸落,护体灵光像纸糊般碎裂,三名天穹中期先后被打爆头颅。
兀剌甩了甩手上的血沫,仰头狂笑。
卫沧澜站起身,长枪一振,枪杆发出嗡鸣。
纵身掠出数丈,厉声怒吼:
“兀剌!受死!”
兀剌回身,看见卫沧澜。
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
“又来个送死的大周小儿!让你尝尝老子的铁拳!”
话音未落,兀剌脚下已经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右拳肌肉虬结,土黄色拳罡向内收拢,凝成磨盘大小,直直砸向卫沧澜。
“崩山拳!”
这是兀剌的成名绝招,一拳下去能砸塌城墙,寻常天穹巅峰不敢硬接。
卫沧澜不闪不避。
枪身横于胸前,银白枪罡向内收拢三层,凝成半丈宽的实质盾面。
砰!
拳罡砸在枪盾上,巨响传开。
卫沧澜双脚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兀剌也被反震力弹退三步,脚下黄土陷下半尺。
第一记碰撞,双方平分秋色。
“有点实力。”
兀剌舔了舔嘴角,眼中凶光更盛,欺身再上。
二人战在一处。
枪影翻飞,拳风呼啸,罡气不断碰撞,闷响连绵不绝。
兀剌肉身强横,寻常枪尖划上去只破油皮。
拳势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崩山之力。
卫沧澜枪法灵动刁钻,招招不离要害,始终不给对方近身肉搏的机会。
三十合过后,兀剌渐渐不耐。
他赤手空拳,始终碰不到卫沧澜衣角。
反倒被枪尖在肩头和腰侧划开好几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大周小儿,有种别躲!”
兀剌怒喝一声,猛地沉腰坠马,双拳同时砸向地面。
土黄色罡气顺着地面蔓延,如浪涛般涌向卫沧澜脚下。
“地裂拳!”
黄土炸开,碎石飞溅,无数土刺从地下钻出,封死所有闪避方位。
卫沧澜脚尖点地,纵身跃起三丈。
长枪向下直刺,枪罡凝为一线,狠狠扎进罡气浪涛中心。
嘭!
枪尖刺破罡气核心,地裂之势瞬间溃散。
卫沧澜借势俯冲,枪尖顺着拳势滑入,噗的一声扎进兀剌小腹寸许。
兀剌吃痛怒吼,反手抓向枪杆。
卫沧澜猛地抽枪后退,顺势横拉,在他小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等兀剌缓神,卫沧澜纵身突进,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心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罡缩成一点,直指要害。
兀剌拼命侧身,枪尖擦着肋骨刺入,带出一大片血肉,差点洞穿前胸。
踉跄后退数步,捂住伤口,满眼惊怒。
“都过来!一起上!弄死他!”
兀剌知道单打独斗占不到便宜,猛地向后掠出数丈,厉声嘶吼。
三道身影同时从蛮兵阵中冲出,呈三角之势将卫沧澜围在当中。
骨力赫持兽骨棒,蒙拓握弯刀,皆是天穹后期。
贺图拎着骷髅杖,天穹中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瘴气。
“以为多几个歪瓜裂枣就能救你性命吗?”
卫沧澜横枪而立,周身血气翻涌。
贺图最先出手。
将骷髅杖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杖头骷髅眼窝中涌出浓得发黑的毒瘴。
凝成三枚毒箭,带着刺耳尖啸射向卫沧澜。
“腐骨毒瘴箭!”
毒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
卫沧澜手腕旋转,长枪在身前划出圆阵。
枪罡随枪身转动,形成螺旋气旋,迎面撞上三枚毒箭。
毒瘴被气旋搅散大半,余下的淡烟被护体罡气挡在外面,只在甲面上蚀出几个浅坑。
就在他挡毒箭的瞬间,左右两侧同时杀到。
骨力赫纵身跃起,兽骨棒举过头顶,灰白色罡气尽数聚于棒头,带着千钧之力向下猛砸。
“骨狱砸!”
蒙拓的弯刀划出诡异弧线,淡青色刀罡弯如新月,削向卫沧澜双腿。
“弯刀斩月!”
前后上下全被封死,避无可避。
卫沧澜脚步错动,长枪先点向左侧兽骨棒。
枪尖精准撞在棒头罡气最薄弱处。
铛!
一声轻响。
骨力赫招式一歪,砸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同时左腿屈膝,重重磕在弯刀刀背上。
当啷一声,弯刀斩月的轨迹被撞偏,擦着他的腿甲划过,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哪怕一招挡下两大杀招,卫沧澜也落了下风。
贺图趁机又放出大片瘴气,骨力赫、蒙拓重整攻势,轮番猛攻。
四人轮番上阵,卫沧澜腹背受敌。
胳膊挨了一骨棒,皮开肉绽。
后背被弯刀擦过,深可见骨。
鲜血浸透玄甲,顺着衣角滴落在地。
“狂妄的大周小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兀剌狂笑,拳势越来越猛。
卫沧澜心知,不先除贺图,迟早被瘴气耗死。
故意慢了半分,放骨力赫的兽骨棒砸向肩头,硬生生受了半击,借势向后倒飞,直扑贺图。
贺图猝不及防,慌忙再催毒瘴箭。
卫沧澜不闪不避,枪尖直刺,比毒箭更快。
噗!
枪尖穿透贺图心口,毒瘴箭失了操控,在空中溃散。
卫沧澜手腕一拧,抽枪回身。
贺图直挺挺倒下,瘴气彻底失去控制,很快消散。
瘴气一散,卫沧澜压力大减,周身枪罡再度暴涨。
没了瘴气干扰,卫沧澜枪势彻底放开。
先回身缠住蒙拓,长枪快成残影,招招紧逼。
蒙拓心头发慌,拼尽全力使出弯刀斩月,两道月牙刀罡一前一后斩出。
卫沧澜侧身避开第一道。
长枪顺着第二道刀罡缝隙刺入,直穿对方咽喉。
第138章 拼死兀剌
蒙拓捂着脖子。
嗬嗬!
随后重重栽倒。
骨力赫见状心惊,转身就想跑。
跑前奋力回身一棒,骨狱砸全力发出,想拦住追上来的卫沧澜。
“想跑?”
卫沧澜冷喝一声。
不闪不避,长枪脱手掷出。
枪罡裹挟着劲风,正面撞碎骨狱砸的罡气。
接着从后心穿透骨力赫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之上。
骨力赫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卫沧澜刚掠过去拔回长枪,身后风声骤起。
兀剌趁他分神之际。
全身罡气聚于右拳。
崩山拳!
全力一击打出,直砸他背后。
卫沧澜来不及回身。
只能强行侧身,同时将枪杆往背后一挡。
嘭!
拳头砸在枪杆上,巨力顺着枪身传导,重重撞在他后背。
咔嚓!
卫沧澜前扑数步,喷出一大口鲜血,单手持枪拄地,才没倒下。
肋骨断了数根,内气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哈哈哈!”兀剌偷袭成功,得意大笑。
“杀我三人,我砸断你一身骨头,也算扯平了!”
卫沧澜慢慢直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注视着他:
“哼,扯平?还差得远。
你的命,得留下!”
“狂妄的小儿!”
兀剌低吼一声,再度扑上。
知道拖下去对自己不利,这一拳倾尽全身修为,土黄色罡气尽数收拢。
拳头像烧红的陨石,带着灼热的气浪砸来。
“蛮王崩山-尽!”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一生只用过三次,每次都将同阶对手砸成肉泥。
卫沧澜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枪身。
镔铁长枪发出嗡鸣,银白枪罡不断压缩,凝为一点寒星。
枪尖处泛起了淡金色的战意灵光。
奔雷破阵枪!
枪尖破空,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径直迎上拳罡。
噗嗤!
枪尖正面穿透拳罡核心,顺着兀剌拳心刺入。
贯穿整条手臂,再直直扎进他的心口,从后背透出。
兀剌身躯僵住,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满眼不甘。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鲜血。
卫沧澜罡气一震,接着抽回长枪。
兀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百蛮第一勇士,就此毙命。
一枪刺出,卫沧澜也耗尽了全身力气。
拄着长枪,浑身脱力,单膝重重跪在血泥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玄甲染满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周围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卫将军威武!”
“兀剌死了!我们赢了!”
镇西军残兵、镇北军援军士气大振,纷纷举着兵器呐喊,接着顺着阵线开始反攻。
百蛮兵没了兀剌坐镇,被大周的天穹境打得连连后退,军心大乱。
卫沧澜微微侧头,看向庞定荒尸体的方向,低声呢喃:
“庞兄,报仇了。”
另一处战场,步卒绞杀成一团。
白秋离与岳惊霜背靠背立在乱军之中,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十多具揽川境的尸体。
周围敌兵绕着圈子不敢上前,只敢在外围放冷箭。
白秋离握着窄背长刀,十六岁的姑娘家脸上沾了血污,眼神犹如孤狼。
自从她的哥哥白夜在东境战场死亡后,她整个人就如同换了个人。
横刀扫开迎面劈来的长刀:
“惊霜妹妹,左路那两个交给你,右路我来。你别冲太前,当心身后。”
“放心!”
岳惊霜手腕一翻,银纹长枪抖出数个枪花,数丈银枪罡点得火星四溅。
出手又快又准,枪尖舞成残影。
对面两个揽川初期刚冲上来,三招不到便被刺穿手腕,捂着胳膊踉跄后退。
白秋离同时出刀。
落雪三叠!
层层递进,第一刀卸力,第二刀破防,第三刀直劈面门。
一名揽川中期敌将举刀格挡。
被第二刀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下一秒便被刀罡抹了脖子。
两人配合默契,寻常揽川境冲上来,撑不过五招便倒在刀枪之下。
“两个小女娃,倒是有点本事!”
一声怒喝炸响。
胡奎拎着厚背开山刀撞开人群冲过来。
他是揽川后期,土黄刀罡劈头盖脸砸下,力道比刚才几人沉了数倍。
“小心!”
白秋离拽了岳惊霜一把,两人同时举兵格挡。
铛!
一声巨响,白秋离被震得后退两步,胳膊被刀罡扫中。
衣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岳惊霜身形一晃。
枪杆差点脱手,小腿也被罡风擦得生疼。
境界压制摆在明面上。
胡奎刀势沉猛,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两人节节败退。
不过片刻,两人身上都添了伤,呼吸也乱了起来。
“秋离姐姐,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岳惊霜侧身避开一刀,长枪点地稳住身形,额角渗出汗珠。
“我缠住他刀路,你找机会刺他肋下!”
白秋离横刀挡在前面,刀刃迎着刀罡撞上去。
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弄得她肩膀发麻。
胡奎狞笑一声,灵力灌注刀身,朝着白秋离头顶狠狠劈下:
“小丫头片子,给我死!”
岳惊霜看着白秋离单薄的背影,心头一紧,周身灵力沸腾。
经脉里的壁垒突然破开,从揽川中期破入了揽川后期。
脚尖点地纵身跃起。
长枪如银蛇出洞,顺着刀势缝隙直刺胡奎心口:
“霜华穿云!”
胡奎一惊,拼着被反噬,慌忙回刀格挡住这一击。
白秋离抓住这一瞬空隙,深吸一口气,全身灵力聚于刀身。
刀罡凝作一线,斜斜劈向对方刀身侧面:
“寒江截流!”
咔嚓!
刀身被劈得歪向一旁。
胡奎心口空门大开,岳惊霜的长枪顺势刺入。
穿透护体罡气,直直扎进他的心口。
胡奎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
手里的开山刀哐当落地,重重栽倒下去。
两人同时收势,扶着兵器大口喘气。
白秋离撕下衣角,草草缠住胳膊上的伤口。
抬眼瞥了一眼岳惊霜:“可以啊你,突破都不提前说一声,刚才吓死我了。”
“这不是赶时间嘛。”岳惊霜笑了一下。
“再说了,不逼一把,哪知道能不能跨过去。”
两人简单处理完伤口,对视一眼。
重新提起兵器,又朝着厮杀最激烈的方向冲了过去。
战场一侧,又是另一番光景。
阮洛凝一身白衣,手持素色长剑,立在坡顶神色清冷。
温妙嫣红衣似火,赤着双手,眉眼弯弯带笑。
两人脚下横七竖八躺满了敌军尸体。
全是揽川境,连一个能撑过三招的都没有。
三名揽川巅峰的敌将嘶吼着冲上来。
各持刀枪,齐齐杀向二人。
第139章 被保护的二人
“洛凝你看,这几个比刚才那批看着结实点。”
温妙嫣脚尖点地飘然后退半尺,语气还带着调侃。
阮洛凝没说话,长剑轻抬。
清冷剑罡扫出。
寒影剑?千丝!
剑光分化成数十道细影,攻向三人。
温妙嫣同时出掌,掌风如霞。
流霞掌?缠风!
三人被掌风黏住身形,动作顿时慢了,如同陷进了泥沼。
一息过后,三道剑光闪过。
三名揽川巅峰同时咽喉中剑,鲜血喷溅,倒地毙命。
温妙嫣拍了拍手,笑道:“还以为能多撑两招,结果还是三招都没扛住,真没意思。”
阮洛凝收剑而立,淡淡吐出两个字:“很弱。”
坡下忽然一阵骚动。
赫莽拎着九环刀纵跃过来,他是百蛮的天穹后期。
刚从前方战团退下来,一眼看见坡上的两人,眼睛顿时直了。
舔了舔嘴唇,纵身跳上坡:“两个绝色小美人,打打杀杀多可惜。
跟老子回去,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拼命强?来啊,跟老子……”
边说着,边伸手就去抓温妙嫣的手腕,根本没把两个揽川境放在眼里。
话刚说到一半。
噗!
赫莽头颅直接飞起,脖颈鲜血喷溅三尺,尸体重重滚下坡去。
周围敌兵都吓傻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没过多久,三名天穹境蛮将闻声赶来。
见赫莽惨死,勃然大怒,提着兵器就往坡上冲。
“是谁杀了赫头领!滚出来受死!”
三人刚冲到坡前十丈,身形同时一僵。
眉心各出现一点血痕,直挺挺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
四周死一般寂静。
温妙嫣挑了挑眉,侧头对阮洛凝笑道:
“看来有人暗中护着咱们呢。
你说,是你师父还是我师父?”
阮洛凝微微蹙眉,扫了眼高空云层的方向,收回目光:“不知道。”
不远处的土坡另一侧。
黑风寨寨主轩霸刚一刀劈翻一名天穹初期的敌将,喘着粗气抬头,正好看见三名天穹境直挺挺倒下的画面。
他是天穹中期,在江湖上也算号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却后背发凉。
忍不住嘀咕一句:“好可怕的两个女人……”
话音刚落,坡上的温妙嫣像是听见了。
偏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抹笑,眼波流转。
轩霸浑身一僵,手里的大刀差点没握住。
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心里暗道晦气。
自己虽是个粗人,也看得明白。
能在这千万人煞气笼罩的战场悄无声息弄死四名天穹境,这俩小姑娘背后绝对站着难以想象的大人物。
别说招惹,多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
赶紧拎着刀转身,往另一边战团冲去,半分不敢多留。
经此一事,周遭不管是揽川境还是天穹境的敌军,都不敢再靠近两人方圆十丈,远远看见便绕路走。
两人索性并肩往前冲,所过之处敌军纷纷避让,竟无人敢挡。
中路正面战线,盾阵缺口处杀声震天。
荒古剑门的弟子组成锋矢阵,顶着箭雨往前硬冲。
人人周身覆着一层古铜色的护体罡气,这是荒古剑门独有的炼罡法门。
将罡气凝得如同金铁,强度度是同阶修士的三倍有余。
敌军刀砍枪刺,落在罡气上火星四溅,大半力道都被卸掉,连皮肤都伤不到。
石锋冲在最前面,他是天穹后期,一身凝罡之法在这部分弟子中修炼得最是扎实。
手中重剑横扫,古铜色剑罡劈在燕军盾阵上,瞬间砸崩一片。
几支长矛刺在他胸口罡气上,弯成了弧形,半点没扎进去。
“这群剑修的罡气是铁打的?这么强!”周围燕兵惊呼连连。
“炼体的野路子,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
一声厉喝,燕横纵马冲来。
他是大燕的天穹巅峰,手中镔铁长枪一抖,直刺石锋心口。
铛!
枪尖撞在护体罡气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石锋踉跄后退两步,胸口的古铜罡气凹陷下去一大块,却没破防。
燕横一笑:“倒是有点门道。”
不再留手,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数丈枪罡如暴雨梨花,不断砸在石锋周身。
天穹巅峰的灵力强度远超后期。
石锋的护体罡气被刺得不断波动,裂痕一道道蔓延开来。
斗到五十合,石锋肩头的罡气终于被刺破,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疯子!”燕横骂了一句。
对方明明境界低了一筹,却半步不退,剑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反倒让他处处受制。
又斗三十合,燕横久攻不下,心浮气躁。
猛地抽身后退,全身灵力灌注枪身,枪尖旋转着刺出,一连叠出七道枪影,直指石锋身前:
“死吧,穿岳叠刺!”
这一枪凝聚了他十成力道,非要一枪洞穿对方的罡气不可。
石锋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枪尖往前冲。
护体罡气被长枪刺破,深深扎进肩窝,鲜血喷涌而出。
而他借着前冲的力道扑到近前,重剑高高举起,全身罡气、气血尽数聚于剑身。
“凝罡重斩!”
重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燕横脖颈。
燕横大惊,想要抽枪格挡已经来不及。
只能偏头躲闪,却慢了半分。
噗!
重剑劈断长枪,顺势斩落他的头颅。
燕横的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石锋也单膝跪地,肩窝血流不止。
旁边师弟连忙跑过来扶他:“石师兄!你怎么样!”
石锋喘着粗气,推开师弟的手,用重剑拄地。
“别管我…… 继续冲……杀敌要紧。”
而前沿的步兵肉搏线,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小虎握着军中制式长刀。
他十八岁,镇陵境中期。
五个月里跟着队伍打了三场硬仗,算不得新兵了,可真冲到尸山血海里,手心还是忍不住冒汗。
“小虎!眼睛扫着左右!打仗不是一对一,背后挨刀死得最冤!”
张老实一刀劈倒一个敌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怒吼。
张老实四十多岁,是他们的伍长,脸上一道旧刀疤,大伙都叫他张叔。
王小虎刚入营的时候,是张老实手把手教他劈砍、格挡。
教他战场上怎么看侧翼、怎么躲冷箭,待他像自家子侄。
“知道了张叔!我记住了!”王小虎连忙应声。
嘴上答应着,抬头看见前面一个敌兵转身要跑,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
完全忘了张叔反复叮嘱的“眼观六路”。
第140章 周灵汐要给皇兄说亲
右边斜刺里猛地冲出来一个敌兵。
举着刀狠狠劈向他后背。
“小虎!小心!”
张老实扑过来,一把将王小虎推开,自己后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刀。
刀深深砍进身体,鲜血瞬间浸透了征袍。
旁边两个大周士卒冲上来,乱刀砍死了那个敌兵。
王小虎爬过去,扶住张老实,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哭出声:
“张叔!张叔您怎么样!您别吓我!”
张老实吐了口血,脸上扯出一点笑。
抬起粗糙的手想拍他的肩,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小虎…… 记住…… 刀要稳…… 眼要准…… 活下去…… 替叔…… 多杀几个……”
话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王小虎眼泪掉下来,抹了把脸,满脸都是血和泥。
捡起张叔的长刀,左右手各握一把,红着眼站起身。
迎面冲来两个敌兵,他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两刀,精准抹了对方的脖子。
“杀!”
少年嘶哑的喊声混在喊杀声里。
千丈高空,云层厚如堆棉。
罡风刮得云絮翻涌,却碰不到云巅半分。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结界撑开,将呼啸天风尽数挡在外面。
六道身影立在云上,垂眸便能将百里青垅原的战局尽收眼底。
周灵汐扒着云边往下瞅,小短腿晃来晃去,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身侧人的衣摆。
仰起小脸:“黑叔叔,哪个是咱们大周的兵呀?
怎么黑压压一片,都分不清了。”
被她叫“黑叔叔”的男人一身黑衣,面容冷硬,正是有“霸拳”之称的封无尘。
垂眸扫了眼捏着自己衣角的小丫头,冷硬的声线放轻了些:“玄甲黑旗的是自己人。”
旁边周沁瑶捏着他另一片衣角,只敢探半个脑袋往下看。
十岁的小姑娘穿浅粉宫装,胆子比妹妹小得多:“灵汐妹妹……下面多人,会不会很危险啊?”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周灵汐小胸脯一挺,说得像模像样。
“等我长大了,要当女将军,手下百万兵!”
于书远站在一旁捋着胡子,听得直笑:“六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将帅之志,了不得。
只是沙场刀枪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才不怕!”
周灵汐晃了晃脑袋,目光扫过旁边白衣女子。
“这次有漂亮姐姐,还有黑叔叔,你们都这么厉害,咱们肯定赢!”
她话音刚落,斜倚在云团上的红裳女子轻笑出声。
苏云岫一袭赤裙,身段妖娆,指尖绕着一缕红发,眼波斜斜扫向身旁白衣人:
“听见没,连小丫头都知道你厉害。
沈寒衣,你家那小徒弟就在下面阵里,千万人的乱战,刀枪无眼,你就半点不担心?”
沈寒衣白衣胜雪,双目始终轻阖,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云絮融在一起。
“修行路,生死各安天命。撑不过去,是她造化不够。当师尊的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旁边于书远嘴角偷偷抽了抽,也就苏云岫修为低看不到。
方才不知道谁偷偷出手了。
苏云岫听得娇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促狭:“哟,这么狠心?不像我,可老担心我那宝贝徒弟了。”
苏云岫直起身,绕着她走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嘴里啧啧有声:
“说真的,你之前西境一战得大周气运认可,突破溯源境,连肉身都重塑了,变化是真大。
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跟双十年华的小姑娘没两样。
搁之前,你我凑一块,都是饱经风霜的模样,现在倒好,你倒先返老还童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娇笑说:“我说,你都单身三百年了,如今长得这么出挑,要不要我帮你寻个夫君?
就你这模样,放出去,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都得挤破头上门。”
这话没压着声音,旁边两个小丫头听得一清二楚。
周灵汐眼睛“唰”地就亮了,蹬蹬蹬跑过来,仰着小脸把沈寒衣瞅了又瞅,脆生生喊:
“好呀好呀!沈姐姐长得这么好看,给我周玄皇兄当妻子好不好?
我去跟皇兄说,让他封你当皇后!”
周沁瑶也小步挪过来,认认真真盯着沈寒衣看了半晌,点了点小脑袋。
声音软软的表示肯定:“嗯…… 皇兄天天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孤单的。沈姐姐好看,皇兄肯定喜欢。”
沈寒衣本是清冷无波的脸,闻言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她活了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还是头一次被两个还没她腰高的小丫头编排婚事。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古井无波的神态。
没等她开口,苏云岫先乐不可支。
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力挺了挺上半身,笑着逗两个小丫头:
“哎,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光看她了?看看我,我不好看吗?她冷冰冰的跟块冰块似的,有什么意思。”
周灵汐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把她扫了一圈,小眉头皱起来,一脸嫌弃:
“不行不行,你太老了。皇兄才不会喜欢年纪大的。
除了这里大点,别的都不行。沁瑶姐,你说对不对?”
周沁瑶也认真打量了一圈,点头:“嗯,太老了,不喜欢。”
苏云岫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指着两个小丫头,手指都抖了抖:“你们两个小东西!会不会说话!姐姐我哪里老了!”
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才算压下把这俩小不点拎起来打屁股的冲动。
她转头怒瞪沈寒衣,没好气道:“都怪你!好好的突破溯源,重塑什么肉身。
几百岁的人了,装什么二八少女!害得我在小孩跟前都没面子。”
沈寒衣偏过头,极轻地咳了一声。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转瞬又恢复了清冷模样。
苏云岫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封无尘和于书远。
这俩也是溯源境的主,一个比一个会装,站那儿跟两尊石像似的。
合着就她一个归墟极致的人在这儿跟小孩子置气。
“行了行了,不跟你们闹了。”
苏云岫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
“这战场打得磨磨唧唧的,看得人着急。
一会儿你们都别出手,这点场面,我下去一趟就够了。”
话音落下,她红裳身影渐渐淡化,化作一缕流霞,悄无声息朝着归墟战场而去。
周灵汐兴奋地拍手:“苏姐姐好厉害!等我长大了,也要像苏姐姐一样……
不对,要像沈姐姐一样好看,像黑叔叔一样能打!”
“都……都厉害。”周沁瑶跟着点头。
于书远笑着摇头,捋着胡子叹道:“这些都是小场面,有她出手。
这最后的一场大战也该结束了。”
第141章 归墟之战,起
万丈高空。
云层被灵力压得凝滞不动。
燕玄宸立于联军阵首,周身玄光翻涌。
声音顺着灵力传遍整片空域:“大周如此步步紧逼,当真以为我四国无人?
今日青垅原,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他身后五十七道归墟灵光同时亮起。
领域气息层层铺开,虽未尽数释放,周遭云层已被绞成细碎雾霭。
大周阵前,藏锋老人缓步踏出一步。
手中空空,周身气息深敛:“口舌之利无用。手底下见真章。”
“战!”
一字落,大周五十位归墟同时动了。
四位归墟极致踏前,周身虚空自发扭曲。
他们的领域早已与肉身合一,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加持,无需刻意外放。
身后巅峰、后期、中期、初期按阵列排布,灵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剑。
双方灵光对撞的刹那,高空凝滞了一瞬。
接着,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
漆黑的罡风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卷得残云四散。
大陆前所未见的归墟之战,全面爆发。
最核心的战圈,四位归墟极致各自锁定对手,捉对厮杀。
这等层级的比拼,比的是自身底蕴。
招招皆在毫厘之间。
纵斗上十天十夜也属寻常。
藏锋老人对上燕玄宸。
二人身形交错间,虚空不断塌陷又愈合,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方圆数里嗡嗡作响。
燕玄宸拳势霸道,每一拳都带着镇山压岳之势,玄色拳罡所过之处,空间都纷纷凹陷。
藏锋老人起初只以袖袍格挡,步法玄妙,在拳风里进退自如。
拆到数十招,总算是正视了眼前对手。
玄青剑身从背后剑鞘飞出。
正是藏锋谷历代谷主信物:捭阖剑。
剑身长三尺七寸,玄青如墨,无半点华光,剑脊上只刻着阴阳二纹。
“捭阖剑。”
燕玄宸眸光一沉,拳势不减反增。
“藏锋谷镇派之宝,今日便让我领教一二。”
藏锋老人不答,指尖轻弹剑身。
铮!
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剑身微震,两道剑气自生。
一道炽烈如阳,金红夺目,横着斩向虚空。
一道幽寒如阴,墨色沉凝,竖着贯向天地。
一纵一横,两道剑气交错而过。
周遭空间竟被生生划出一道十字裂痕,漆黑的空间乱流从中涌出,又被剑气硬生生镇住。
一剑分阴阳,开合定乾坤。
捭阖剑在手中舞出道道残影。
阳剑走刚猛纵横路数,大开大合,剑势如开天辟地。
每一剑落下都带着正面碾压之威,剑锋所及虚空片片崩碎。
阴剑走幽密阖敛路数,悄无声息,阴寒剑气蚀骨侵脉,于无声处夺人性命。
“阳阖?裂日。”
沉声一喝,捭阖剑斜劈而上。
炽烈阳剑暴涨,剑气如同一轮坠落的大日,直直撞向燕玄宸的拳罡。
轰然巨响,气浪席卷四方。
燕玄宸后退百丈,拳罡被劈得黯淡三分。
“阴捭?沉渊。”
不等他稳住身形,藏锋老人剑势一转。
幽寒阴剑贴着虚空,如同深渊潜龙,悄无声息缠向他。
燕玄宸猛地纵身跃起,拳风向下猛砸。
阴剑被拳风震散,余波却还是擦过他脚踝,留下一道深黑的冻痕。
二人随着战斗的推移,灵力碰撞愈演愈烈,周遭虚空裂痕层层叠叠,罡风乱流肆虐数里。
藏锋老人袖袍被拳风撕裂,肩头沾了血迹。
燕玄宸鬓发散乱,周身玄光忽明忽暗,底蕴消耗同样巨大。
再拆百招,藏锋老人抽身倒飞,捭阖剑高举过顶。
“阴阳捭阖?分天一剑!”
话音落,阴阳二道剑气在剑尖交融。
玄青剑身骤然一半金红一半墨黑,剑气凝成一道巨大的十字剑影。
所过之处虚空尽数湮灭,连乱流都被斩成两半。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剑道修为,阴阳开合,天地皆分。
“玄宸镇天拳!”
燕玄宸不敢怠慢,双拳齐出,全身灵力尽数灌注。
玄色拳罡凝如山岳,迎着十字剑影狠狠撞上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空间崩塌的轻响。
剑影与拳罡相接之处,虚空彻底碎成黑洞,十里范围的云层瞬间被清空。
下一刻,燕玄宸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口中金血狂喷,护体灵光直接崩碎。
这一剑,竟将他生生打成重伤。
藏锋老人身形微晃,随即持剑纵身追上。
捭阖剑阴阳二气流转,剑锋直指燕玄宸,要趁势斩落这位大燕老祖。
另一侧,剑尘对上仲衡。
剑尘白衣胜雪,手中长剑泛着一层淡青琉璃光,正是他的本命佩剑青霄。
剑身由青云寒玉合铸而成,锋芒尽敛。
剑脊之上浅刻着连绵云纹,一路自剑首延伸至剑尖。
“一身剑尘观日月,三尺青霄定凌霄。”
仲衡指尖凝着淡紫光华,语气凝重。
“凌霄剑阁的剑道,今日我断川指要领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指尖紫光迸发,数道指风破空而出,点向剑尘。
仲衡的断川指成名数百年。
指力可穿金裂石,专破护体灵光,每一道都能洞穿虚空。
剑尘不闪不避,青霄剑轻抬。
淡青剑光微闪,如同流云拂过。
叮叮叮!
几声脆响接连响起,所有指风都被剑身挡下,连半分痕迹都没留。
下一刻,剑尘身形动了。
“青霄万仞!”
青霄剑自上而下劈落。
淡青云纹在剑身亮起,一道百丈高的剑墙凭空出现,如同万仞青山压顶。
带着厚重磅礴之势,虚空都被压得微微下陷。
仲衡面色一凝,双指并拢,全力点出:
“断川指?崩灭!”
紫光与青光相撞。
仲衡不断后退。
剑尘也身形微晃。
二人皆是顶级强者,试探了一招,平分秋色。
接着两人同时欺身而进。
仲衡指力不断点出,紫光铺天盖地。
剑尘剑势愈绵,青云层层叠叠。
双方在方寸之间拆解千招,依旧难分高下。
“凌霄斩月!”
青霄剑顺着指力微微一旋,淡青剑光收缩,凝成一弯残月状的剑弧,顺着指力反向削出。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巧到极致,于漫天指影中寻出唯一破绽。
仲衡大惊,拼命偏身。
剑弧擦着他左肩划过,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碎裂。
肩骨被削去半截,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仲衡另一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向剑尘右肋。
“断川指?穿心。”
噗!
剑尘白衣瞬间洇出大片血迹。
身形倒飞而出。
第142章 局势已显
于半空强行拧身。
随后滑出数十丈才稳住身形,内腑已被指力震伤。
二人遥遥对立,一人肩骨碎裂,一人内腑受创。
仲衡盯着青霄剑,眼底满是忌惮。
剑尘气息微喘,持剑而立。
这一击,两败俱伤。
另外两处战圈,同样打得虚空崩裂,势均力敌。
虚宁子手持拂尘。
三十六道太虚符在空中组成阵图,符火通明,死死缠住骨戎的巫法。
骨戎手中兽骨杖挥舞,黑雾骨针层出不穷,巫力滔天,每一击都能腐蚀虚空。
符火与黑雾相撞,滋滋声不断,虚空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斗到深处,虚宁子拂尘一甩。
万道符纹爆发,骨戎也将巫杖插入虚空,召来漫天黑雨。
二者对轰之下,二人同时被余波震退。
虚宁子手中拂尘断了半截尘须,嘴角溢血。
骨戎巫杖裂了一道缝,半边身子被符火烧得焦黑。
令狐长空手持重剑,与骨祀硬碰硬。
二人每一次对撞都震得虚空发颤,周遭云层被震得四散。
骨祀骨杖厚重,令狐长空剑势沉猛。
又一次全力碰撞之后,令狐长空腿上挨了一杖,骨祀胸口挨了一剑。
谁也奈何不了谁。
顶级战圈各有胜负。
一边的归墟巅峰战团,已开始呈现碾压之势。
大周九位归墟巅峰对阵联军六位归墟巅峰。
周道临一马当先对上燕北天,两者的皇室秘传功法厚重绵长,一掌一式皆有龙气加持,掌力所及虚空塌陷。
但是时间推移,燕北天虽全力周旋。
却步步退守,护体灵光越发明暗不定。
荒古剑门的掌门言无锋与太上长老慕寒天双剑合璧,对上三名百蛮巅峰:骨赫、骨罗、骨炎。
荒古剑门的凝罡剑势刚猛无俦,二人配合默契,剑网越收越紧,三名百蛮巅峰,已显颓势。
凌渊、谢书彦、谭疏尘、许青崖、李寻幽五人游走掠阵。
李寻幽手持长剑,青冥三十六剑施展开来,剑光清冽如秋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许青崖空手而立,掌力凝如实质,掌风过处虚空扭曲,威势丝毫不逊兵刃。
“困。”
谢书彦眸光一动,天衍术法施展。
灵光锁链凭空而生,死死缠住最偏的骨炎。
术法封死周身虚空,骨炎连自爆都做不到。
许青崖身形欺近,一掌拍出。
掌力凝于一点,正中骨炎。
咔嚓!
骨炎护体灵光瞬间崩碎,胸骨尽数凹陷。
不等他倒飞出去,李寻幽长剑一振。
青冥三十六剑?斩岳式!
剑光如青山倾倒,斜斜劈落,直接将骨炎首级斩落,剑气将其神魂一并绞碎。
联军巅峰瞬间折了一位。
“大长老!”
骨罗目眦欲裂。
拼着挨慕寒天一剑,周身巫力暴涨,疯了般扑向侧翼的云苍梧。
他自知必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云苍梧正催动剑阵压制正面,没料到他会突然拼命。
仓促间挥剑格挡,却被骨罗全力一杖砸在胸口。
噗!
云苍梧护体灵光寸寸碎裂。
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凹陷,气息奄奄。
“找死。”
凌渊声音冰寒。
凌霄剑法全力展开,万道剑光绞向骨罗。
骨罗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剑阵绞成碎末,当场陨落。
连折两位巅峰。
剩下的燕北天、骨赫、越清玄与另一名大燕巅峰四人,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大周剩下八位巅峰缓缓合围,将四人困在中央。
几名百蛮归墟后期想冲上来救场,刚靠近战圈边缘。
周道临随手挥出一道掌风,便将三人震得身躯崩碎,当场陨落。
巅峰之威,一至于斯。
低层归墟在他们面前,与蝼蚁无异。
“你们跑不掉。”谭疏尘声音冷淡,周身灵力缓缓攀升。
四名联军巅峰面色惨白,背靠背结成阵势。
却谁都清楚,在八位同阶巅峰的合围下,他们撑不了多久。
最外圈的中低层归墟战团,杀得同样惨烈。
只是层级分明,远不及核心战圈的虚空崩碎之威。
大周一方三座大阵互为犄角:凌霄剑阁十人结凌霄周天剑阵,锋锐无匹。
荒古剑门十二人结炼罡战阵,正面硬抗,稳如磐石。
天衍书院八人结八卦衍天阵,负责辅助。
白烈、萧镇渊、岳戎天、程威川四位大将军,与江凌虚、君星河、谢云归等人穿插在阵法间隙,游走斩杀地方归墟。
联军一方,三十五名百蛮归墟一窝蜂涌上,各自为战,全靠悍不畏死的劲头往前冲。
大燕、大越、大景的十余名归墟结了一座简单阵法,合力抵抗。
“杀!踏破他们的阵!”
百蛮族长、祭司们嘶吼着,各式各样的领域灵光混杂在一起,乌泱泱压向三座大阵。
周天剑阵率先发难。
剑光绞过,瞬间斩杀三名百蛮归墟初期。
炼罡战阵正面撞上去,又砸死两名归墟中期。
虚空被罡气震出细碎裂痕,虽不及归墟极致的湮灭之威,也足够骇人。
可百蛮人多势众,前赴后继,很快将三座大阵团团围住,轮番猛攻。
靠着车轮战磨阵,大周阵法渐渐出现裂痕。
两名归墟初期跌出阵法,被蛮人围杀,当场陨落。
战至酣处,天衍书院阵眼转动,引动天地灵力,同时联动剑阵、战阵。
三座阵法灵光相接,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
“三才诛邪!”
谢书彦沉声一喝,三色光柱轰然轰进百蛮人群里。
巨响过后,七八名百蛮归墟瞬间被炸成飞灰,十余人带伤倒飞出去。
联军中低层阵线直接崩了一截。
恰在此时,巅峰战圈的余波扫过。
一道逸散的掌风擦着战团边缘掠过,又有四五名百蛮归墟身躯崩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百蛮众人心头大寒,却依旧红着眼往上冲,只是攻势已明显滞涩。
尸体不断从云端坠落,云层被归墟的血雾染成淡红色。
虚空裂痕越来越密,罡风卷着血腥味四处弥漫。
战到此时,局势已渐渐分明。
藏锋老人持捭阖剑追击燕玄宸,一路往云层深处而去,胜负只在旦夕。
余下三位归墟极致两败俱伤,遥遥对峙,一时难分高下。
归墟巅峰战圈,大周八位巅峰合围四名联军巅峰,胜券在握。
中低层战团,大周阵法犹存。
联军伤亡更重,已显颓势。
第143章 百蛮天祭
万丈云层深处。
罡风卷着乱流呼啸而过,已远离主战场百里。
藏锋老人持捭阖剑止步,玄青剑身映着乱流的微光。
前方燕玄宸回身立住,抹去嘴角金血,周身玄光重新凝聚。
“藏锋老儿,你真当我怕了你?”
藏锋老人,捭阖剑微微斜垂,阴阳二气在剑身缓缓流转:
“口舌无用。再接我一剑。”
话音未落,他剑身横斩,阳剑剑气爆发。
阳阖?熔日!
金红炽芒如大日坠空,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得扭曲塌陷,连周遭乱流都被蒸成虚无。
燕玄宸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镇空!
数百丈玄色拳罡,迎着金色剑气正面撞上去。
轰然巨响炸开。
数里范围的云气瞬间蒸发,狂暴的灵力乱流向四周席卷。
二人各退数里,燕玄宸胸口起伏,气息微喘。
藏锋老人肩头旧伤崩裂,血迹浸透衣袍。
下一瞬,二人身形交错,再度战在一处。
拳影剑光碰撞不休,虚空裂痕蔓延开合,归墟极致的底蕴尽数展开。
不知多久,燕玄宸拳势渐缓,玄光忽明忽暗,似是灵力难继。
藏锋老人抓住间隙,周身阴阳二气尽数涌向剑身,捭阖剑发出震耳嗡鸣。
“阴阳捭阖?轮转!”
一阴一阳两道剑气首尾相接,在空中化作巨大太极剑轮。
剑轮缓缓旋转。
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细碎裂片,带着碾压之势压向燕玄宸。
燕玄宸咬牙低吼,双拳催至极限。
灭世拳!
双方力量迎头撞上。
玄光与剑轮僵持片刻。
他闷哼一声,口中再度喷出血雾,身形踉跄向后退去。
竟似支撑不住,转身往云层更深处遁走。
“想走?”
藏锋老人眼神微凝,持剑纵身追去。
虽觉对方退得过于蹊跷。
却自恃捭阖剑在手,归墟之中难逢敌手,决意追上去斩草除根。
追至云层最深处,四周灵力稀薄。
燕玄宸的身影猛地停住,转过身时,嘴角已勾起冷笑。
藏锋老人刚要出剑,身后虚空忽然泛起灰黑色涟漪。
一道枯瘦身影无声无息浮现,手中骷髅杖对着他背后遥遥一点。
“天祭?噬魂钉!”
阴恻恻的嗓音如同毒蛇吐信。
一道灰黑细针凭空凝成,无视护体罡气,直直刺入藏锋老人后心。
藏锋老人浑身一震,神魂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体内灵力溃散。
脚下错步回身,捭阖剑阴剑剑气顺势斩出,幽寒墨光劈向身后,却只斩中一道残影。
数百丈外,萨罕天祭悬立在乱流之中。
他身披兽骨黑袍,脸上绘满血色纹路,双眼浑浊却透着阴狠。
乃是是百蛮各族共尊的天祭,闭关数百年,世间早传其坐化。
“百蛮萨罕。”
藏锋老人缓缓回身,捭阖剑横在身前。
后心处灰黑印记正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没想到你还活着。”
“大周步步紧逼,为了百蛮的未来,老身自然要出来走一趟。”
萨罕天祭桀桀怪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藏锋谷主的神魂,想必滋味不错。”
燕玄宸已踱步上前,与萨罕天祭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周身气息稳如泰山,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哈哈哈,故意引你到此,就是送你归西。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出手。
燕玄宸拳罡如山,正面硬压。
萨罕天祭巫咒如丝,从侧旁缠扰。
拳风与黑雾交织,共同杀向前方。
藏锋老人见状,捭阖剑在身前舞开。
阳剑炽烈,正面硬撼拳罡。
阴剑幽寒,不断斩碎袭来的诅咒黑雾。
阴阳二气交替开合,勉强稳住了局势。
可诅咒之力阴邪无比。
每一道黑雾擦过,都有丝丝缕缕钻进经脉,消磨灵力、啃噬神魂。
比起正面拳伤,这种无形侵蚀更难抵挡。
斗至百招开外,藏锋老人身上已添数道拳痕,心口处灰黑印记越扩越大,面色白了几分。
但是剑法始终不乱,每一剑都精准斩在二人攻势的衔接处。
逼得燕玄宸与萨罕天祭也不敢过分逼近。
“藏锋老儿,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燕玄宸一拳砸在剑脊上,震得藏锋老人后退数十丈,放声大笑。
“中了噬魂钉,你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弱!”
“乖乖束手就擒,老身给你个痛快。”
萨罕天祭,骷髅杖连点,数十道诅咒细针铺天盖地射去。
“等诅咒蚀尽神魂,你便只能做个行尸走肉!”
藏锋老人一言不发,剑身一震,阳剑剑气暴涨,暂时逼退二人。
心知不能久拖,拖得越久,诅咒侵蚀越重,到时候真要栽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周身阴阳二气疯狂翻涌,捭阖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嗡鸣之声越来越响,连周遭虚空都跟着震颤起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一招,毕生剑道修为尽集于此。
“阴阳捭阖?寂灭!”
一阴一阳两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交融成一柄巨剑。
巨剑通体一半金红一半墨黑,带着寂灭万物的威势,直直劈向燕玄宸。
打算先破正面之敌,撕开夹击缺口。
“来得好!”
燕玄宸眼神一凝,不敢有半分怠慢。
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双拳之上玄光刺眼夺目。
镇天拳?极!
全力催发,迎着巨剑正面撞上去。
与此同时,萨罕天祭眼中凶光毕露。
将骷髅杖往自己心口一戳,以自身精血为引,周身黑雾翻涌到极致。
“天祭?万魂蚀心咒!”
无数灰黑色魂针从虚空中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绕过正面巨剑,直扑藏锋老人周身。
这些魂针无视护体罡气,直钻神魂与心脉,阴毒到了极致。
下一瞬,巨剑与拳罡轰然相撞。
云层深处炸开刺目光团,虚空大面积崩塌,漆黑乱流肆虐数十里。
燕玄宸惨叫一声,双臂骨骼寸寸断裂。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数层厚重云壁,生死不知。
可几乎同时,万魂蚀心咒也尽数落在藏锋老人身上。
他浑身剧颤,口中喷出一大口血,神魂仿佛被万根细针同时穿刺,剧痛钻心。
捭阖剑脱手飞出,周身灵力瞬间溃散大半,再难稳住身形。
“成了……”
萨罕天祭也因精血大损,面色惨白如纸,却桀桀笑个不停。
“桀桀桀,中了万魂蚀心咒。
纵使你是归墟极致,侥幸能不死,也废了大半!”
第144章 重伤藏锋,三人联手
藏锋老人身躯晃了晃。
从万丈高空直直坠落,朝着地面战场的方向而去。
捭阖剑化作一道玄青光影,紧随其后冲下云层。
萨罕天祭闪身落到燕玄宸身边,取出一颗血色丹药喂他服下,沙哑道:
“还没死。走,先去解决剑尘。”
燕玄宸服下丹药,灵力缓慢回复,眼中满是阴狠:
“走!杀了剑尘,再回头收拾藏锋!”
两道流光腾空而起,直奔主战场方向而去。
万丈高空。
尘与仲衡的战圈已向外横移数十里。
淡青剑光与紫虹指影不断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震得虚空绽开数丈裂痕。
剑尘白衣猎猎,青霄剑握在手中,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青云寒意。
仲衡周身紫光翻涌,断川指指力破空,每一点指风都能洞穿虚空。
二人已斗了不知多久,先前的伤势都在战斗中平复了几分。
归墟极致的肉身与神魂自愈之力远超寻常归墟。
只要不是神魂俱灭的重创,都能慢慢回复。
仲衡指尖紫芒暴涨,百丈指影如山峦倾倒,朝着剑尘当头压下。
“剑尘,你我修为相当,这般耗下去,谁也讨不到好。”
剑尘手腕微抬,青霄斜斜划出一道弧光。
百丈青云剑罡如长桥横空,稳稳接住指影,碰撞处炸开漫天光雨。
“哼,耗到你死,便有结果。”
仲衡冷笑一声,指势再变。
紫光分化成百上千道细针,铺天盖地射向剑尘周身。
每一道细针都能穿破护体罡气,蚀骨侵脉。
剑尘不闪不避,青霄剑在身前挽出圆阵。
淡青云纹层层叠叠铺开,化作百丈剑幕。
细针刺在剑幕上,激起圈圈涟漪。
便在此时,剑尘神色一变。
手中青霄剑顺势横斩,一道百丈淡青剑罡劈出。
逼退仲衡的同时,身形向后飘退数百丈,稳稳悬在虚空之中。
随后抬眼望向侧方云层深处,眸色微冷。
两道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透出,杀意如实质般压过来。
一者霸道刚猛,一者阴邪刺骨,皆是同阶的归墟极致。
云层翻涌,燕玄宸与萨罕天祭缓步踏出。
燕玄宸双臂骨骼已然续接完好,玄色战罡裹着周身,气息比先前弱了几分,却依旧沉如山岳。
萨罕天祭黑袍猎猎,骷髅杖在身侧缓缓悬浮。
灰黑巫气绕着杖身打转,浑浊的眼睛盯着剑尘,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剑尘道友,别来无恙。”燕玄宸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
“藏锋老儿已经栽了,下一个,就到你了。”
萨罕天祭怪笑了两声,嗓音尖细刺耳:“桀桀桀,凌霄剑阁的剑道本源,老夫觊觎许久了。
今日正好取了你的神魂,炼成本命魂灯,也算不枉此行。”
仲衡见状精神一振,闪身落到燕玄宸身侧。
紫芒在指尖流转不息:“有二位出手,今日他插翅难飞。”
剑尘面色不变,青霄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三人方向。
百丈青云罡气顺着剑身蔓延开,在他身周凝成一片淡青云海。
归墟极致的领域与肉身合一,他不必刻意释放领域,周身百丈之内,尽是他的剑道天地。
“三人对我一人,倒是抬举我。” 他声音清淡,听不出半分惧意。
“能死在我三人联手之下,你也该荣幸。”燕玄宸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一拳向前打出,玄色拳罡瞬间膨胀到百丈大小,如同山岳横移,所过之处虚空片片塌陷。
拳风未至,狂暴的威压已将下方云层压得下沉数十丈。
几乎同时,仲衡双指并立,百丈紫虹指力顺着拳罡缝隙穿出,直取剑尘。
萨罕天祭骷髅杖一点,灰黑诅咒雾气化作漫天细丝,顺着虚空缝隙蔓延,悄无声息缠向剑尘的神魂。
三道攻势袭来。
剑尘身形不退反进。
青霄剑在他手中震出清越剑鸣,百丈青云罡气收缩,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
身形随剑而动,迎着拳罡直冲而上。
剑光所过之处,诅咒雾气纷纷被绞碎,紫虹指力也被剑锋偏开方向。
铛!
剑刃与拳罡相撞,巨响震得方圆千丈虚空嗡嗡作响。
剑尘向后飘退数十丈,白衣下摆被拳风撕得碎裂,护体罡气明暗不定。
燕玄宸也晃了晃身子,拳罡被削去大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只这一合。
他便试出,剑尘的剑道杀伐之力,远比同阶修士强横得多,单对单自己可能不是对手。
“有点门道。”燕玄宸冷笑一声,再度欺身上前。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将剑尘围在当中。
燕玄宸正面强攻,拳罡一浪高过一浪,百丈玄光接连不断砸下。
仲衡游走两侧,指力如毒蛇出洞,专找剑势衔接的间隙攻击。
萨罕天祭在外围,诅咒雾气连绵不绝,不断消磨剑尘的灵力与神魂。
虚空不断崩裂又愈合,数里战圈内尽是狂暴的灵力乱流。
剑尘以一敌三,青霄剑舞开层层剑影,百丈青云罡气守得密不透风。
可三人联手的压力实在太大,燕玄宸的拳罡刚猛无俦,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仲衡的指力刁钻难防,稍有不慎便会被破开护体罡气。
最麻烦的是萨罕天祭的诅咒,灰黑雾气无孔不入。
即便被剑气绞碎,也会有丝丝缕缕钻进经脉,让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斗到千余回合,剑尘白衣上添了数道紫痕,嘴角也溢出一缕血迹。
“剑尘,降了吧。”
燕玄宸一拳砸在剑幕之上,震得剑尘后退数步,朗声开口。
“我大燕许你国师之位,共享天下,好过在这里神魂俱灭。”
剑尘抬手拭去嘴角血迹,青霄剑斜垂身侧,语气依旧平淡:“聒噪。”
话音落,周身剑意暴涨。
淡青云纹从剑脊一路亮到剑尖,青霄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不再固守,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径直朝着仲衡的方向冲去。
剑锋之上,罡气尽数凝于一点,寒玉剑气冻得周遭虚空都凝结出细碎冰碴。
这一剑,是青霄剑的杀伐之招。
青霄?寒河倒泻!
仲衡神色一变。
他没料到剑尘被三人围困,竟敢主动强攻。
仓促间他双指齐出,全身紫芒尽数聚于指尖,百丈指影迎向剑锋。
咔嚓!
指影与剑锋相撞,紫虹瞬间被劈成两半。
第145章 剑修的恐怖杀伐之力
剑尘去势不减半分,剑锋顺着指力缝隙长驱直入,重重斩在仲衡胸腹之间。
仲衡护体罡气如琉璃般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横贯而过,寒玉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经脉,冻得他浑身僵直,生机瞬间弱了大半。
“仲衡!”燕玄宸又惊又怒。
抓住剑尘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右臂,一拳朝着剑尘砸去。
百丈玄色拳罡凝到极致,拳锋处虚空彻底塌陷,形成漆黑的孔洞。
剑尘来不及回身,只能将青霄剑往背后一挡,同时催动全部护体罡气。
嘭!
拳罡重重砸在剑脊之上。
巨力顺着剑身传导,剑尘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冲出二里远。
后背骨骼断裂数根,护体罡气黯淡到几乎透明。
肩头被萨罕天祭趁虚而入的诅咒缠上,灰黑印记飞快蔓延开来。
萨罕天祭闪身落到仲衡身边,掏出一枚血色丹药塞进他口中:“这是续命玄丹,能暂压伤势,唤回七成灵力。”
丹药入口即化,仲衡惨白的脸上很快泛起一丝血色。
胸腹间的剑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只剩下剑气在其中明灭不定。
他站起身,指尖紫芒重新亮起,只是气息比先前虚浮了不少,看向剑尘的眼神满是怨毒。
“一起出手,杀了他!”仲衡厉声喝道。
燕玄宸点点头,周身玄光再度暴涨。
萨罕天祭也举起骷髅杖,灰黑雾气翻涌得比先前更盛。
三人呈三角之势,朝着剑尘逼近。
三道归墟极致的气息锁死了周遭虚空,连空间乱流都无法穿透。
剑尘握着青霄剑,缓缓直起身。
白衣染血,肩头灰黑印记狰狞,眼神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青霄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淡青云纹忽明忽暗,剑意也没有半分衰减。
便在三人即将出手的刹那,远方云层下方,突然亮起一道玄青剑光。
剑光一分为二,一道炽烈如阳,一道幽寒如阴,纵横百丈。
硬生生撕开三人封锁的虚空屏障,朝着燕玄宸后背斩去。
燕玄宸大惊,回身一拳轰出。
拳罡与阴阳剑气相撞,气浪席卷四方。
燕玄宸后退数丈,定睛望去,只见藏锋老人持捭阖剑缓步踏云而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心口的诅咒印记清晰可见,气息也带着重伤后的萎靡。
可玄青剑身之上,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剑意依旧冲霄而起。
“藏锋老儿!”燕玄宸咬牙:“你居然还能回来!”
藏锋老人落到剑尘身侧,捭阖剑横在身前。
阴阳剑气在二人周身铺开一道屏障,挡下了蔓延过来的诅咒雾气。
闻言只是侧头看了剑尘一眼:“剑老鬼,可还能战?”
剑尘微微颔首,青霄重新抬起,青云剑意与阴阳剑气缓缓交融:“自然,倒是你,一会儿可别拖后腿。”
“哈哈哈,就凭他们三个,乌合之众罢了。”
萨罕天祭眯起浑浊的眼睛,阴恻恻开口:“桀桀桀,狂妄!
两个重伤之躯,就算凑到一起,也翻不了天。
万魂蚀心咒入体,你们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弱,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是吗。”藏锋老人语调平淡,捭阖剑微微一振。
“那你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动了。
藏锋老人居左,捭阖剑阴阳开合,剑气纵横交错,将三人的大部分攻势都接了下来。
剑尘居右,青霄剑快如闪电,青云剑光如匹练般穿梭,锋锐无匹。
配合得天衣无缝。
藏锋谷的捭阖剑道本就擅长大开大合、掌控战局。
凌霄剑阁的剑道本就以杀伐锋锐着称。
二人皆是站在剑道顶峰的人物,此刻联手,一加一的威力远胜二。
燕玄宸三人反倒被压得步步后退。
燕玄宸拳罡全力展开,百丈玄光接连不断,却总被阴阳剑气卸去大半力道。
仲衡指力再刁钻,也穿不透青云剑光的锋锐,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气划伤。
萨罕天祭的诅咒雾气更惨,阴阳剑气一热一寒,交替绞杀之下。
雾气刚靠近便被蒸发大半,根本近不了二人的身。
“该死!”燕玄宸一拳砸散迎面而来的阳剑剑气,怒吼出声。
“明明他们二人皆受了重伤,怎么还这么强!”
“剑修本就越重伤越疯。”仲衡咬牙躲过一道青霄剑光,指尖的紫芒黯淡了几分。
“他们是在拼本源,撑不了多久!”
萨罕天祭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停住身形。
将骷髅杖往头顶一举,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巫咒。
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灰黑雾气疯狂翻涌,无数凄厉的魂影从雾气中钻出来,发出尖厉的嘶鸣。
这是他压箱底的巫法,以自身精血和部分寿元为引,催动万魂之力。
“天祭?枯骨万魂劫!”
燕玄宸见状,也不再留手。
双脚分开站定,双拳缓缓举过头顶,周身玄光冲天而起,与天地灵力相接。
拳罡不断凝聚,最后凝成一尊数百丈高的玄色拳影,连周遭虚空都被压得塌陷下去。
“镇天?山河碎!”
仲衡也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指向眉心。
全身紫芒尽数收敛,最后凝于指尖一点。
这一点紫芒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他全部的断川指本源,指力凝到极致,连空间都被刺出细密的黑洞。
“断川指?千峰绝!”
三道压箱底的绝招同时祭出。
玄色拳影、紫芒指劲、灰黑魂潮,三道百丈巨力拧成一股。
三色光芒照亮了整片高空,所过之处虚空彻底崩灭,形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朝着藏锋与剑尘二人碾压过去。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寻常归墟极致轰得神魂俱灭。
藏锋老人与剑尘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藏锋老人捭阖剑高举过顶,阴阳二气从剑身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巨大的太极剑轮。
剑轮缓缓旋转,一阴一阳两道剑气首尾相接,带着包容天地的厚重之势。
“阴阳捭阖?乾坤轮转!”
剑尘青霄剑直指苍穹,周身青云剑意尽数释放。
万道淡青剑光从虚空中生出,尽数聚于剑锋之上,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柱。
杀伐之意直冲云霄,连周遭灵气乱流都被剑意斩成虚无。
“青霄?万剑归宗!”
下一刻,二人同时向前挥剑。
第146章 三个打两个,还打不死,丢脸
太极剑轮与青色剑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几百丈双色巨剑。
玄青与淡青交融,阴阳与青云相济,剑锋所指,崩灭的虚空都被硬生生斩开一条通路。
这是双剑合璧的杀招:阴阳青霄?斩乾坤!
轰隆!
双色巨剑与三色巨力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刺耳的轰鸣,只有空间彻底湮灭的死寂。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千丈的虚空瞬间化作漆黑空洞,所有云层、乱流、灵力都被吞噬殆尽。
狂暴的空间乱流向四周席卷,远处缠斗的中低层归墟纷纷骇然后退,生怕被余波卷中,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光芒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散去。
三人各退数出数里,一个个气息紊乱,嘴角带血。
三道绝招被硬生生斩散,反噬之力让三人都受了不轻的震荡。
萨罕天祭更是脸色惨白,显然枯骨万魂劫被破,让他伤了本源。
对面,藏锋老人与剑尘也后退数百丈。
二人周身护体罡气几乎散尽,身上伤势又重了几分,捭阖剑与青霄剑都在微微震颤。
可他们依旧稳稳悬在虚空之中,剑锋向前,没有半分退意。
燕玄宸盯着二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料到,两个身负重伤、身中诅咒的剑修,联手之下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萨罕天祭喘着粗气,阴恻恻道:“不急…… 诅咒还在发作。他们撑不了太久,我们耗得起。”
藏锋老人持剑而立,阴阳剑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剑尘青霄剑斜垂,青云剑意敛而不散,肩头的灰黑印记被剑气暂时封住。
四人遥遥对峙,周身灵力再度缓缓凝聚。
高空之上,漆黑的空间裂隙还在缓慢愈合,血腥味与巫气混杂在乱流之中。
燕玄宸、萨罕天祭、仲衡三人立于虚空。
周身灵力再度攀升到极致。
玄色拳罡、灰黑巫雾、紫虹指力渐渐交融。
三色光团越聚越大,周遭千丈虚空都在巨压下寸寸崩裂。
对面,藏锋老人与剑尘背并肩而立。
捭阖剑与青霄剑同时震颤,阴阳二气与青云剑意缓缓相融。
双色剑幕在身前铺开,虽因伤势略显黯淡,锋锐之意却丝毫不减。
眼看第二轮惊天碰撞便要爆发。
远处云层深处,忽然飘来一声娇笑。
“三个打两个重伤的都拿不下,真丢我辈同阶的脸面啊。”
话音未落,一线流霞从天边漫卷而来。
流霞所过之处,虚空绽开朵朵淡红莲华,花瓣旋舞,暗香浮动。
一道红裳女子踏着莲瓣缓步走出。
赤裙曳地,乌发松挽,指尖绕着一缕绯红灵力,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
正是赶来的苏云岫。
燕玄宸瞳孔一缩,拳罡下意识收了三分,厉声喝骂:
“是你,妖女苏云岫!
你也敢来趟这浑水!”
骂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云层。
神魂之力铺出去数十里,连每一寸虚空裂隙都探了一遍。
“沈寒衣呢?她是不是也来了!”
仲衡与萨罕天祭同时绷紧了身子。
几个月前西境战场的消息早传遍了诸国。
那位白衣剑仙一剑斩了与他们同阶甚至还略强于他们的西域佛主,神魂俱灭。
真要是沈寒衣也在,他们三个加起来怕也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苏云岫掩唇轻笑,身周红莲瓣打着旋儿飘飞:“看你们这点胆子。
放心,沈寒衣没来,她在看孩子呢。”
三人闻言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回肚子里。
不过转瞬间又升起了疑惑,看孩子?
沈寒衣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谁又能入她的眼。
一息后,将疑惑抛掷脑后。
燕玄宸身前玄色拳罡再度暴涨。
看向苏云岫的眼神重新带上凶戾:“没有沈寒衣,就凭你一个归墟极致的妖女,也敢来插手我们的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一个人怎么了?”苏云岫慢悠悠抬了抬眼,指尖红莲跳了跳。
“收拾你们三个,足够了。”
这时,藏锋老人与剑尘身形一动,落到苏云岫身侧。
藏锋老人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低沉:
“苏道友,我二人尚可一战。”
剑尘微微颔首,青霄剑横在身侧,虽气息萎靡,剑意却越发锋锐。
苏云岫侧过头,上上下下扫了他俩一眼。
眉头微挑,语气里明晃晃的嫌弃:“拉倒吧。
两个糟老头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咒印都快攻心了,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别在这儿添乱,回头还得我分心护着你们。”
一句话噎得藏锋老人喉间一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剑尘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也没反驳。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那便有劳苏道友了。”
藏锋老人微微颔首,和剑尘向后退了数里。
悬在虚空之中调息,全力压制体内的万魂蚀心咒。
神魂却牢牢锁着战圈,一旦苏云岫有险,便会立刻出手。
“狂妄!”
燕玄宸勃然大怒。
他活了数百年,还从没被一个人如此轻视。
“一起上!先杀了这妖女,再回头收拾那两个废人!”
三人同时出手。
燕玄宸一拳当先,百丈的玄色拳罡如陨石坠空,所过之处虚空成片崩塌。
拳风未到,狂暴的威压已将下方云层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仲衡双指齐出,紫虹指力如匹练横空,顺着拳罡缝隙穿插游走,指力所及,虚空被刺出一条漆黑弧线。
萨罕天祭骷髅杖高举,灰黑巫雾铺天盖地涌出。
化作无数魂影尖啸着扑向苏云岫。
三道攻势齐出。
归墟极致的全力联手,足以将寻常同阶轰得形神俱灭。
苏云岫站在原地没动,只轻轻笑了一声。
“流霞幻心界!”
几字轻吐,绯红流霞以她为中心散开,瞬间覆盖数里范围。
流霞之中,红莲瓣漫天飞舞,暗香钻入鼻息,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叠叠晃动起来。
燕玄宸三人只觉神魂微微一晕,眼前的苏云岫忽然分化出三道身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灵力波动毫无差别。
拳罡、指力、巫雾同时打在幻影上,如击空处,只炸碎了几片莲瓣。
“雕虫小技!”
燕玄宸怒喝一声,强行定住心神。
拳罡横扫一片,要将幻影尽数碾碎。
第147章 红裳身影再现
可流霞幻心界哪里只是幻影。
苏云岫的身影在流霞中忽隐忽现,每一次现身都带出一道红莲掌印。
三人只觉得神魂阵阵发飘,明明看清了招式轨迹,出手却总慢半拍.
明明感知到了攻击方位,闪避时却总差一寸。
处处受制,一身实力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身上不断被花瓣击中,血迹斑斑。
“玩够了,该结束了。”
苏云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方位。
下一刻,漫天流霞骤然收缩,尽数聚于她掌心。
“红莲业火?千瓣!”
随后抬手向前一按。
千丈绯红火海凭空出现,一瓣瓣红莲在火海中盛放、旋转。
火焰不灼草木,专烧灵力与神魂。
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得扭曲变形,连空间裂隙都被灼得收缩起来。
燕玄宸的拳罡撞进火海里,瞬间被烧得滋滋作响,渐渐消散。
仲衡的紫虹指力更是不堪,一沾火焰便寸寸断裂。
萨罕天祭的巫雾魂影碰到红莲业火,便发出凄厉的尖啸,转眼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邪火!”
燕玄宸又惊又怒,全力催动灵力抵挡,玄色护体罡气被烧得忽明忽暗。
萨罕天祭更是脸色惨白。
他的巫法本就偏神魂阴邪,撞上这专烧神魂的红莲业火,简直是克星。
苏云岫身形一晃,穿过火海,径直出现在仲衡面前。
仲衡大惊。
慌忙凝指点出,紫芒拼尽全力点向对方胸前灵脉汇聚之处。
苏云岫偏头避开,指尖一点绯红火光按在他胸口。
“焚神红莲!”
噗!
一朵红莲从仲衡心口炸开,顺着经脉一路烧向神魂。
仲衡瞪大双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整个人被红莲火焰包裹。
不过数息便化作飞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仲衡!”燕玄宸目眦欲裂。
只剩两人,压力更甚。
萨罕天祭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将骷髅杖狠狠砸向自己天灵盖。
“老东西要拼命!”远处观战的藏锋老人低喝一声。
萨罕天祭满头鲜血,周身巫气疯狂暴涨。
他燃烧了全身寿元与神魂,整个人都在灰雾中快速干瘪下去,只剩皮包骨头,双眼里却迸发出怨毒的光。
“天祭?万魂往生咒!”
一道灰黑到极致的诅咒细线从他眉心射出。
细如发丝,却蕴含着他毕生巫力。
无视虚空、无视护体罡气,直钻苏云岫眉心。
这诅咒不杀肉身,专灭神魂,一旦沾身,便会生生世世纠缠,直至神魂耗尽。
苏云岫眉头微蹙。
指尖一旋,身前绽开九瓣红莲,组成一道红莲结界。
嗤!
诅咒细线撞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大半诅咒之力被红莲业火烧得烟消云散。
却仍有一丝细如牛毛的黑丝,穿透结界缝隙,钻进了她的指尖。
苏云岫低头看了眼指尖的黑痕。
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麻烦。”
话音落下,她指尖火光再盛。
萨罕天祭耗尽神魂,本就油尽灯枯,见诅咒得手,怪笑了一声:
“桀桀桀,妖女……中了万魂往生咒,你迟早……”
话没说完,一道红莲火舌卷过,他整个人便化作了飞灰。
燕玄宸见两个同伴接连身死,心中早已生了退意。
向前虚晃一拳,转身便要遁走。
“想跑?”
苏云岫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拦在他身前。
绯红袖袍一挥,漫天红莲锁链凭空生出,层层叠叠缠住他的四肢。
“你……”
燕玄宸拼命挣扎,拳罡砸在锁链上,只溅起几片火星。
“三个打两个都赢不了,跑什么跑。”
苏云岫慢悠悠走近,指尖按在他额头。
“安心去吧,路上不孤单呦。”
红莲火顺着指尖涌入。
燕玄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火焰包裹,身上玄光彻底熄灭。
不过片刻,这位归墟极致的大燕老祖,便也化作了漫天飞灰。
苏云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抬眼望向战场另外两处。
五十里之外,虚宁子与骨戎的战圈还在僵持。
符火与巫雾来回拉扯,虚空裂隙纵横交错。
二人斗了许久,都已带伤,一时难分高下。
更远处,令狐长空与骨祀的重剑对骨杖,打得更是刚猛。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虚空发颤,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全凭一口气硬撑。
“走吧,去把剩下的也收拾了。”
苏云岫回身招呼了一声,率先朝着虚宁子的战圈掠去。
藏锋老人与剑尘早已强行压下了诅咒蔓延,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转瞬即至。
骨戎正与虚宁子对轰,忽然感到三道强横气息逼近,心头一喜。
待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化为惨白。
燕玄宸、萨罕、仲衡一个都没回来,反倒来了苏云岫、藏锋、剑尘三个。
“你们……他们……”
虚宁子拂尘一甩,符纸在空中排成阵图。
笑了一声:“骨戎道友,看来援军是我的。
如今四对一,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骨戎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变得疯狂。
猛地将兽骨杖刺入自己心口,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全身精血、巫力乃至毕生修为都在疯狂燃烧。
“巫神燃骨诀!”
他嘶吼着,兽骨杖暴涨到千丈大小,杖身裹着血色巫火,带着玉石俱焚的威势,朝着四人狠狠砸下。
这一击燃烧了他的一切,势必要带走他们一个。
“一起出手。”藏锋老人沉声开口。
四人同时动了。
藏锋老人捭阖剑横斩,阴阳剑气交织成十字剑影。
“阴阳捭阖?分天。”
剑尘青霄剑直刺,青云剑意凝成一线寒芒。
“青霄?诛仙!”
虚宁子拂尘一甩,三十六道太虚符合为一道金色符印。
“太虚镇邪!”
苏云岫掌心红莲盛放,随后聚于一点。
“红莲业火?焚寂!”
四道杀招同时撞上血色骨杖。
璀璨的光芒绽放。
十字剑影切开巫火,青云寒芒刺穿杖身,金色符印镇住神魂,红莲业火顺着缺口涌入。
不过瞬息,千丈骨杖便寸寸碎裂。
骨戎的身影被四道力量绞碎。
连带着燃烧的精血神魂,一同化作漫天光雨,散在了虚空之中。
解决了骨戎。
四人又看向了最后一处战圈。
第148章 骨祀:你们不要过来!
刚靠近,便听到金铁交鸣的巨响。
令狐长空手持重剑,浑身浴血。
荒古剑门的凝罡之法催到极致,周身古铜色罡气如实质般厚重。
对面的骨祀早已气喘吁吁,兽骨杖上裂痕遍布,眼神里满是惊惧。
看到苏云岫四人走来,骨祀浑身一颤。
急忙跪下。
“我降!我愿降大周!”
他嘶声喊着。
“我愿意带领百蛮部族归顺,永世为臣!求诸位给条活路!”
藏锋老人眉头微皱,声音冷硬:“百蛮皆是一群吃毛饮血之辈,生性贪得无厌,反复无常。
今日降了,明日便反,留你何用。”
苏云岫抱着胳膊,挑眉娇声笑道:“就是。早干嘛去了,打不过才想投降,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必诸位动手。”
令狐长空忽然开口。
只见他提着重剑缓步上前,周身气血翻涌,古铜色罡气越来越亮,连鬓角都染上了霜色。
他竟是要燃烧自身气血,全力出一剑。
令狐长空有自己的傲气,身为超然宗门荒古剑门的太上长老,他接受不了与别人联手。
“骨祀,你我斗了这么久,死在我手里,不冤。”
令狐长空声音低沉,重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之上,荒古罡气凝成千丈的血色巨剑虚影,带着开天辟地的厚重威势。
“荒锋断空,斩!”
重剑落下。
骨祀眼中满是绝望,拼尽全力举起兽骨杖抵挡。
身前凝聚出百丈的骨杖虚影。
咔嚓!
两者相撞。
骨杖虚影应声而碎。
巨剑势如破竹,径直劈下。
骨祀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一剑劈成两半,神魂也被荒古剑意绞碎。
收剑而立。
令狐长空身形晃了晃,脸色如同白纸,气息肉眼可见萎靡下去。
至此,联军五位归墟极致,尽数伏诛。
高空之上,风卷着残云掠过虚空裂隙。
藏锋老人看着下方还在厮杀的归墟战团.
随后看向众人:“联军顶级战力已灭,接下来,该收尾了。”
苏云岫低头看了眼指尖的黑痕,漫不经心道:“这些小鱼小虾,你们慢慢收拾就是。”
随后,化为满天红霞,身影渐渐消失。
虚宁子望着流霞消散的方向,捋着胡子叹了一声:
“这位苏道友,当真是位奇女子。
举手间能斩杀三位同阶,放眼整座大陆,也找不出几人。
真不知道那位与她不相上下的沈剑仙,如今又是何等风采。”
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几人:“三位道友,我们走吧。
剩下的归墟修士,能劝降便少造些杀业。
修行到归墟境界,少说也要上百年光阴打磨,谁都不易。”
藏锋老人握着捭阖剑,玄青剑身映着残云冷光。
丢下一句:“降与不降,看他们自己选。”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玄青流光,直奔下方归墟战场而去。
虚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剑尘与令狐长空也不多言,各自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下方空域,双方归墟战团还在死斗。
联军最初五十七位归墟,打到如今只剩三十一人,阵型早已散乱。
百蛮部族的归墟死伤最惨,剩下的也多半带伤。
大燕、大越、大景三国的归墟躲在阵后,勉强维持着一座联合战阵,全靠人数硬撑。
大周五十位归墟还剩三十九人。
九位归墟巅峰里,周道临、凌渊、谢书彦、谭疏尘、许青崖、李寻幽、言无锋、慕寒天八人战力尚存,唯有云苍梧重伤,被护在阵心调息。
三座主阵虽有损耗,阵基却始终稳固,灵光连成一片,压得联军喘不过气。
双方战阵刚完成一次灵力对轰,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周遭虚空裂痕又密了几分。
联军战阵晃了晃,灵光黯淡了一截。
大周阵形纹丝不动,只是阵外灵光淡了少许。
联军阵中,仅剩的三位归墟巅峰。
燕北天、骨赫、越清玄,正凑在一处商议。
燕北天脸色难看,骨赫周身巫气忽明忽暗,越清玄眉头紧锁。
三人都清楚,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可谁也不敢先提降字。
就在这时,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威压从天而降。
联军仓促撑起的联合战阵连一息都没撑住,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阵中归墟齐齐闷哼一声,向后倒退数丈,嘴角见血。
一道玄青剑光先至。
藏锋老人持捭阖剑立在前方,周身阴阳剑气缓缓流转。
剑尘、虚宁子、令狐长空随后现身。
四人并排而立,归墟极致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开。
压得整片空域的灵力都凝滞不动。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周一方的归墟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明白,四位老祖归来,意味着联军的高端战力已经全灭。
这一战,大周赢了。
联军一方则如丧考妣。
三十一名归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他们最倚仗的五位归墟极致一个都没回来。
反而对方四人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胜负早已分晓。
虚宁子上前半步,拂尘轻轻一甩,平和的声音传遍全场:“诸位,联军五位道友已然伏诛。
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徒增死伤。
放下兵刃,归顺大周,可留修行根基,守一方安稳。”
话音刚落,联军阵中一阵骚动。
大景剩下的七名归墟即刻动了。
为首的是大景皇室老祖景明安,归墟后期修为。
他带着六人上前几步,对着藏锋四人躬身行礼:“我等愿降!大景愿归顺大周,绝无二心!”
“景明安!”燕北天闻言勃然大怒,指着他厉声喝骂。
“先前你们大景躲在后面划水也就罢了,如今大敌当前,你连半分骨气都没有?”
景明安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燕道友说笑了。
大势已去,硬撑着不过是白白送命。
我听不懂什么骨气不骨气,能保住性命跟修行,比什么都强。”
他没说的是,景帝开战前就有过暗示,示意他们以保住性命为主。
燕北天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
突然,一道玄青剑光闪过。
快得没人能看清轨迹。
燕北天话音戛然而止。
眉心处多了一点赤红,双眼圆睁,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心里本来也打算投降,话都快到嘴边。
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出手如此干脆。
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第149章 大陆的决战落下帷幕
下一刻,身躯一软,从半空直直坠落下去,神魂当场寂灭。
全场死寂。
剩下的联军归墟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再说话。
骨赫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惊惧。
“降。我们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大燕、大越的归墟纷纷附和。
连骨赫也连忙跟着开口:“我也降!百蛮愿意归顺!”
一时间,投降声此起彼伏。
然而,玄青剑光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一道,是十三道细碎的剑影,快如流星,从每一名百蛮归墟的眉心穿过。
包括骨赫在内的十三名百蛮归墟,身形同时一僵,眉心各现出一点红点,生机瞬间断绝。
尸体从半空坠落,砸进下方云层。
藏锋老人收剑而立,声音默然传来:“蛮人,也配谈降!”
剩下的大燕五人、大景七人、大越五人,齐刷刷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低着头,畏惧地瞥向藏锋老人的身影,生怕下一道剑光落到自己头上。
虚宁子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好了。诸位既然愿意归顺,便是大周之人。”
说罢拂尘一挥,十数道淡金色太虚符凭空浮现,分别飞向十七名归墟修士,没入他们心口。
“这是锁灵符,只锁你们本源灵力,不碍日常修行。
日后安分守己,符印自会慢慢消解。
若有二心,符印反噬,神魂俱灭。”
十七人不敢有半分异议,纷纷躬身应下。
待他们处理完毕,周道临上前一步。
皇室龙气周身流转:“地面战场也该收尾了。
你们皆去劝本国军队放下兵器投降,我大周也不愿乱造杀戮。”
接着,目光扫过下方百蛮部族的方向,补充道:“百蛮部众不必全杀。
后续戍边、筑城、开矿都用得上,贬为奴籍,充作劳力便是。”
话说完,在场不少大周归墟都下意识看向藏锋老人。
毕竟方才他才斩了所有百蛮归墟,谁也拿不准他对普通蛮兵是什么态度。
藏锋老人眉头一皱,有点生气:“都看我做什么。老夫像是嗜杀之人?”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腹诽,面上却没人敢接话。
剑尘在一旁低笑一声:“谁不知道你藏锋老鬼的脾气。
斩的是该斩的,留的是该留的,这点分寸,你还是有的。”
藏锋老人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玄青剑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剑尘摇了摇头,看向周道临几人:“地面琐事,你们处置便好。我们几个就不掺和了。”
说罢,他身形化作淡青剑光,破空而去。
虚宁子与令狐长空对着周道临等人微微颔首,也相继化为流光消失。
他们的任务,是斩灭对方顶级战力。
如今大局已定,地面受降、整军善后这些事,本就不该由他们出手。
下方地面战场,厮杀还在继续。
吕罡浑身浴血,身上大小伤口几十处。
周身金色战意凝如实质,裹着他手中战戟。
正与大越一名天穹巅峰死斗。
对方早已气力不济,刀法散乱,全靠一口气硬撑。
吕罡战戟越挥越快,金色戟罡压得对方步步后退。
眼看下一戟便能取对方性命。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威压厚重如山,覆盖了整片青垅原。
修为低的士卒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天穹境的强者也浑身发冷,连抬手都困难。
厮杀声戛然而止。
整片青垅原,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数十道归墟身影悬在半空,一字排开。
大周的归墟修士立在左侧,个个气息沉凝,面不改色。
联军的归墟站在右侧,个个垂头丧气,灵力萎靡,胸口还隐有符光闪动。
只一眼,所有人都看懂了局势。
不少联军士卒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满脸绝望。
周道临的声音顺着灵力传遍整片战场:“联军五位老祖已伏诛,归墟强者已尽数归降。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话音落下,越清玄上前一步,对着大越军阵高声传令,命全军弃械投降。
紧接着,大燕、大景的皇室老祖也相继开口,喝令本国军队放下武器。
有归墟老祖亲口下令,联军士卒再无抵抗之心。
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成片成片的士卒单膝跪地,俯首请降。
吕罡收回战戟,金色战意缓缓散去。
看了对面的大越天穹巅峰一眼,傲然开口:“算你命大,便宜你了。”
那天穹巅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再晚半息,他便要葬身戟下。
此刻能捡回一条命,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低下头。
百蛮部族的阵营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蛮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一名天穹巅峰的部族老祖站出来,仰头对着半空高声大喊:“我们的归墟老祖呢!骨戎大人他们呢!”
周道临垂眸看他,平淡出声:“死了。”
“不可能!”
那部族老祖失声喊出来,满脸难以置信。
“我百蛮三十五位归墟老祖,还有天祭大人,怎么可能全死了!
大燕大越大景这些废物都能活下来,我们老祖不可能死!”
这话一出,半空中大燕、大越、大景的归墟修士齐齐转头。
目光落在那部族老祖身上,眼神里带着冷意与不善。
周道临没接他的话,只是缓缓开口:“降者,贬为奴籍,留全族性命。不降者,族灭。”
那部族老祖梗着脖子:“我们要跟大燕大景一样!
都是归降,凭什么他们是臣民,我们是奴隶!”
紧接着,又有数十名天穹境的部族族长、老祖跟着附和。
吵吵嚷嚷的,要求同等对待。
周道临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出声,微微点头。
“既然不愿意,那便去死吧。”
话音刚落,下方开口叫嚷的几十名天穹境,身躯同时炸开。
血雾溅了周围蛮兵一身。
归墟巅峰的意念杀人,对他们而言,连抬手都不必。
剩下的百蛮部众彻底吓傻了。
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喊了一声 “愿降”。
紧接着,整片百蛮阵营呼啦啦跪倒一片,没人再敢提半句条件。
哪怕是奴籍,至少也能保下性命。
日头偏西,残阳染红了青垅原的土地。
这场席卷大陆,汇聚所有顶尖力量的超级决战。
历时六个多月,终于落下帷幕。
血还在渗进黄土,尸体还铺满原野。
但胜负已分,天下大势,自此而定。
第150章 卸甲归田
大周皇宫,紫宸殿内殿。
窗棂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
周玄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元力缓缓流转。
“皇兄!皇兄!我们回来了!”
殿外忽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伴着脆生生的呼喊,由远及近。
吱呀!
殿门直接被撞开,两个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周灵汐扎着双丫髻,裙摆跑得翻飞,二话不说就往他怀里扑。
周玄适时睁开眼,伸手稳稳接住她,还不忘数落:“跑这么快,当心摔了。”
周沁瑶跟在后面,步子慢了半拍。
她比妹妹高小半个头,走到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软软的:“皇兄。”
只是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出门远行归来的兴奋。
“这趟出去大半年,都见着什么新鲜事了?”
周玄把周灵汐放到地上,抬手给姐妹俩理了理皱掉的衣襟。
这话一开口,周灵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可多了!我们先去了齐州旧都,那里好破,没有我们大周的气派,还有那里原先的皇族好坏,杀了好多好多的百姓。”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
“后来去了东海,原来海水是深蓝色的,浪拍在礁石上溅起好几丈高!
我捡了一袋子贝壳,还有带花纹的,回头给皇兄摆书桌上!”
“我们还去了凌霄剑阁做客。” 周沁瑶小声补充。
“去看了剑冢,好多古剑都插在石头里,看着好特别。”
“最厉害的是南边战场!” 周灵汐抢着接话。
“我们去的时候仗刚开打,地上好多人,尘土漫天的。
卫将军一枪挑了那个百蛮第一勇士,特别威风!
还有苏姐姐,红衣服一飘,火就烧起来了,坏人一下子就没了!”
她说得兴起,仰着小脸看向周玄:“皇兄,我本来还想让沈姐姐当皇嫂呢!
她站在云上面,跟神仙姐姐一样好看。
结果苏姐姐说沈姐姐不喜欢这些。”
“对啊对啊,沈姐姐好漂亮的。”周沁瑶在一旁也出声赞同。
周玄听得失笑,屈指弹了下她们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编排长辈。”
姐妹俩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下。
又叽叽喳喳说起路上吃的蜜饯、看的杂耍,把大半年的见闻翻来覆去讲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宫婢领着下去歇息。
日子如同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便滑了过去。
转眼,便是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青垅一战定鼎大陆,后续的平定却不是一纸诏书就能完事的。
四国本土的世家大族大半顺势归降,也有少数硬骨头扯旗造反。
只是没了归墟强者坐镇,在大周军队面前不堪一击,不出半月便被全部镇压。
为首的抄家灭族,余党连同家眷尽数发配西边罪州,永世不得入关。
一批批大周文官带着吏员、典籍奔赴各地,丈量土地、登记户籍、减免赋税。
驿道上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走马上任的官员,有往来贩运的商队,也有背着行囊返乡的百姓。
起初还有人惴惴不安,等见着新赋税比旧国时还轻,衙门也不胡乱抓人,心便慢慢放了下来。
不过两个月,各州县的市集便重新热闹起来。
挑担的、摆摊的、走街串巷的,人声鼎沸,烟火气一日胜过一日。
入春时,大周官方正式颁下旨意,旧国划州改制:
东面原大齐、大楚旧地设楚州、齐州。
南面大景、大燕、大越旧地设景州、燕州、越州。西面大乾旧地设乾州,更西边的罪州则安置流犯。
大周本土改称中州。
南边百蛮的十万大山、北边狼族的茫茫草原,地广人稀,荒僻难治,便不设州府。
只在边境要塞设了简单的镇守府,派驻军和文官管束部族,每年收些皮毛牲畜充作税赋,也算纳入了大周版图。
至此,大陆四分五裂数万年,终究在周玄手里归于一统。
大战结束的那天,整个军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随后,四百多万大军分批裁撤,除了留守各边镇的几十万常备军,其余兵士尽数解甲归田。
营地里到处都是收拾行囊的兵卒。
有人摸着磨损的盔甲红了眼,有人抱着战友哈哈大笑。
更多的人长舒一口气,打了一辈子的仗,死里逃生好几回,终于能回家安稳过日子了。
离营前一晚,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摆了几十桌酒。
归墟境的前辈们大多早已离去。
藏锋老人回了藏锋谷,剑尘回了凌霄剑阁,虚宁子回了天衍书院,令狐长空回了荒古剑门。
剩下的军中将领凑在一处,喝最后一顿送行酒。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带酒气的脸。
吕罡、卫沧澜、厉骁坐在最偏的一桌,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靠里那副是空的,前面满满斟了一碗烈酒。
卫沧澜端起酒碗,往地上洒了半碗,剩下的仰头一口干了。
酒液顺着下颌流进衣领,他抹了把嘴:“老庞,我们仨敬你。仗打完了,你安心。”
吕罡也跟着干了,酒碗往桌上一顿,闷声道:“以前总说等仗打完了,一起回你老家打猎,你小子食言了。”
厉骁没说话,拿起酒坛,缓缓往地上倒了一碗。
酒液渗进泥土里,散出浓烈的酒香。
三人喝到后半夜,话渐渐多了。
说起刚参军的时候,吕罡十二岁入伍,第一次上马摔断了腿,养了半个月才好。
说起卫沧澜当年守北境,雪地里蹲了三天三夜截杀狼族斥候,回来耳朵冻得差点掉了。
说起厉骁最能熬,西境防守战三天三夜不合眼,眼睛都不红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酒坛空了一地。
“我回东境青溪镇,家里小妹还等着。开个武馆,教教镇上的孩子。” 吕罡率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宿醉后的沙哑。
“我回北境白狼镇,进山打猎,逍遥又自在,哈哈哈。” 卫沧澜笑了笑。
“守了半辈子边关,终于不用天天盯着烽火台了。”
厉骁顿了顿,最后开口:“我回西境,开个酒馆。”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说什么“来日再聚”的场面话,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知道有些分别,或许就是一辈子。
天亮之后,三人各自背上行囊。
在营门口分道扬镳,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第151章 各奔东西
青溪镇是东境边上的小镇,依山傍水,日子一向安稳。
吕罡背着行囊走到巷口的时候,正遇上隔壁王婶挎着菜篮子出来。
王婶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是阿罡回来了!”
这一喊,巷子里好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
吕罡小时候在镇上长大,父母早逝,靠着邻里帮衬才拉扯大妹妹,街坊邻居都熟。
“吕小子回来了!仗都打完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妹子天天在门口盼着呢!”
吕罡笑着跟众人点头打招呼,脚步没停,往自家院子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个梳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门槛上张望。
正是他小妹吕琪,十三岁的年纪,眉眼已经渐渐长开了。
“哥!”
吕琪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接他手里的包袱。
眼圈红红抬眼看向他:“我前阵子听镇上的驿卒说南边打大胜仗了,就天天在这儿等。你怎么才回来啊。”
“军中事情多,耽搁了些日子。”
吕罡走进院子,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舍,心里一暖。
他走的时候托邻居照看着,没想到妹妹打理得这么妥当。
歇了半个月,吕家武馆就开了起来。
就在镇子口的空地上,围了个土坯院子,立了十几根木桩。
镇上的半大孩子都来学武,有钱的给几个铜板,没钱的拎半袋米、一捆菜也行。
吕罡教得认真,扎马步、劈刀、出拳,一招一式都仔仔细细。
有调皮的孩子偷懒,他也不骂,就让多扎半个时辰马步。
每天傍晚,吕琪都会做好饭,站在院门口喊他:“哥,回家吃饭了!”
吕罡收了刀,擦着额头上的汗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飘着各家的饭菜香,还有孩子打闹的笑声。
日子平静又踏实,如同镇外的溪水,慢悠悠地流向前方。
北境白狼镇,再往北走几十里就是茫茫草原。
卫沧澜回了镇东头的老房子。
院子里荒了半人高的草,门窗也有些朽坏。
放下行囊,先去镇上铁匠铺买了工具,花了两天时间拔草、修篱笆、补窗户,把院子收拾得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他父母早亡,也没娶妻生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长枪被他靠在了堂屋墙角,擦得锃亮。
自己进山砍了桦木,做了把新猎弓,又打了几袋铁箭。
每天天不亮就进山,打些野兔、山鸡,运气好能逮着狍子。
一半自己腌在缸里,一半拿到镇上去换酒、换盐。
镇上的人大多认识他。
当年他是镇北军的校尉,常带着兵在镇上休整。
如今卸甲归田,大伙也不见外,酒馆的王掌柜见他来打酒,总多给他舀半勺。
这天,他拎着两只兔子从山里出来,正遇上邻居家的小柱子蹲在路边哭。
小孩才五六岁,出来挖野菜摔了一跤,篮子也翻了。
卫沧澜停下脚步,把兔子往地上一放。
弯腰把小孩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又把两只兔子塞了一只给他:
“拿回家去,让你娘给你炖肉吃。”
小柱子拿着兔子耳朵,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句:“谢谢卫叔叔。”
随后拔腿就往家跑,边跑边说:“娘,兔子,我今晚要吃兔子。”
卫沧澜摆了摆手,笑着看小屁孩远去的背影,拎着剩下的一只兔子走了。
晚上回到家,温了壶酒,坐在院子里慢慢喝。
月光洒在墙角的长枪上,泛着一丝冷光。
不时会想起庞定荒,想起青垅原漫天的血,喝多了就靠在椅子上睡过去。
第二天醒了,照旧磨磨箭头,进山打猎。
西境雁回关下的县城里,新开了家酒馆,叫西风馆。
酒馆不大,里外摆了六张松木桌子,柜台擦得发亮。
厉骁用攒下的军饷盘下铺子,自己当掌柜,又雇了个小伙计跑腿。
他不怎么爱说话,每天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有客人来就上酒上菜,话少得很。
来往的多是走商的、跑江湖的,坐下来喝酒聊天,说各地的新鲜事。
厉骁就安静听着,偶尔搭一句话。
常来的有个李掌柜,走丝绸生意的。
每月都从关外来两趟,每次来都坐最里面那张桌,点两碟小菜一壶酒。
“厉掌柜,听说了吗?东边齐州的丝绸卖得好,我打算下月走一趟。”
李掌柜抿了口酒,随口说道。
厉骁擦着杯子,头也没抬:“听说齐州上个月刚清了几股山匪,路上还算太平。只是过烈风岭的时候别走夜路。”
李掌柜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听厉掌柜的。”
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话少,人却是很靠得住。
酒馆里有人闹事,他过去拎着后领扔出去就行,连刀都不用拔。
熟客都叫他厉掌柜。
每天打烊之后,小伙计收拾完桌子走了。
厉骁会拿出几个酒碗,都斟满酒。
一碗自己喝,剩下的放在对面的桌子上,坐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这些空碗上,安安静静的。
另一边,镇北城的城门口,这天围了不少人。
岳戎天带着岳惊霜回城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了。
苏氏牵着小儿子岳惊霄站在最前面。
岳惊霄才八岁,穿着新做的锦袍,踮着脚往路的尽头望,脖子伸得老长。
“娘,爹和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他拽了拽母亲的衣袖。
“快了。” 苏氏摸了摸他的头,目光也望着远方。
她提前三天就晒好了岳戎天的被褥,厨房里炖了他最爱喝的羊汤,连岳惊霜爱吃的桂花糕都提前订好了。
没过多久,远处扬起尘土。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那人一身玄甲,正是岳戎天。
“爹!姐姐!”
岳惊霄挣脱母亲的手,撒腿就跑了过去。
岳戎天翻身下马,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儿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跑这么快,可别摔了。”
岳惊霜也下了马,走到苏氏身边,轻轻叫了声 “娘”。
苏氏眼眶瞬间就红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说瘦了,也黑了,就连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回了府上,一家子围坐在桌旁吃晚饭。
岳惊霄叽叽喳喳说学堂里的事,说先生夸他字写得好。
他以后也要像爹和姐姐一样,当大将军,去打坏人。
“打仗不是好玩的事。”
岳戎天给儿子夹了块肉,随后说道。
“以后也不用打仗了,你好好读书,守着家就行。”
苏氏看着父子三人,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点湿。
守了半辈子边关,担惊受怕了半辈子,如今一家人终于能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了。
往后的日子,岳戎天还是守着镇北城,只是不用再天天盯着烽火台。
每天早起练练枪,下午去军营转一圈,看望下老兄弟们,连城墙都没怎么去了。
晚上回家陪着妻儿吃饭,看儿子写字。
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地方,终于成了真正安稳的家。
而在南线撤军之后,程威川和萧镇渊居然凑到了一处。
第152章 太平日子
两人守了半辈子边关。
一个守西境,一个守南线,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竟没好好看过这片大陆。
一次喝酒时聊起来,索性一拍即合,结伴周游,从南往东,再往北。
慢慢走,慢慢看。
他们先去了百蛮的十万大山。
山路崎岖,竹林茂密,也没动用归墟境的修为,老老实实跟着当地向导走了三天。
看了山里的田埂,尝了蛮子自酿的竹筒米酒。
程威川喝不惯那股子涩味,喝了两口就皱眉头。
后面还非要跟向导学怎么编竹筐。
从山里出来,他们往东走,一路走到了东海边。
站在礁石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程威川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守了半辈子黄土和狼烟,没想到东边的海这么宽!”
萧镇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点了点头。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路上走到哪记到哪,各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都工工整整写在上面。
“以前总盼着不打仗,但真不打了,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程威川坐在礁石上,打开酒壶灌了一口。
“是啊。” 萧镇渊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年轻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都软,还被老兵笑话。没想到一打就是这么多年。”
两人碰了碰酒壶,迎着海风,说起年轻时的糗事,说起战死的兄弟,说起如今的太平。
歇够了,就接着往下一个地方去。
他们打算把整个大陆都走一遍,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也算没白活这一辈子。
东境白家湾,是白烈的老家。
白烈带着女儿与白夜的灵位归乡。
白家是武学世家,村中大多是白姓族人,族中老人纷纷出迎,见状连连叹息,惋惜白夜年少早逝。
而白烈的发妻宋氏,独自守着老宅。
白烈出征后她日日居家等候,盼着丈夫和儿女平安归来。
当院外传来动静,她抬眼望见风尘仆仆的丈夫和女儿,以及那方漆黑的灵位,瞬间感觉浑身脱力。
没有哭喊,只怔怔立在原地,泪水无声漫上眼眶。
这是她的长子白夜,是她牵挂的孩儿。
慢慢走上前,轻轻抚过冰凉的灵位,泪水簌簌落下。
白烈望着憔悴的妻子,满心愧疚,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只剩一声长叹。
白秋离靠在母亲身旁,默默为她拭泪,眼眶通红。
老宅干净整洁,白烈将白夜的灵位安放在祠堂,上了三炷香,静静伫立良久。
妻子和白秋离立在一旁,红着眼眶,默然无声。
此后,一家三口便在老宅定居。
悲痛未曾消散,只是沉淀心底。
过往的奔波与杀伐尽数褪去,日子归于平淡烟火。
白烈每天早起练练刀,打理打理族里的琐事,偶尔去田埂上转转。
白秋离每日练刀不辍,有时也跟着村里的妇人学做针线,只是手笨,总扎到手。
宋氏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宜,清扫屋舍、打理三餐,将老宅收拾得整洁温暖。
以温婉沉静的性子,默默守着家人。
这天傍晚,父女俩坐在槐树下乘凉。
“你哥小时候,总爬这棵树掏鸟窝。” 白烈看着树干上的旧刻痕,忽然开口。
“被我抓住揍了一顿,转头又爬上去了。”
白秋离没说话,轻轻 “嗯” 了一声。
她前几天去给兄长上坟,把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把木刀埋在了坟前。
晚风穿槐,叶声沙沙。
平淡如水的日子,慢慢抚平了过往所有的刀光剑影。
张家村,是离青垅原百里外的小村子。
王小虎背着张老实的遗体,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村口。
脚上的布鞋底都磨破了,肩膀被勒出两道红印。
他不敢走太快,怕颠着背上的人。
村口的老树下,几个妇人正坐着纳鞋底。
看见他过来,同时还被他的模样吓了一条。
有人眼尖认出来了,惊呼一声:“快看,这年轻人,背上……背上是老张?”
消息很快传进村子。
张老实的老娘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
看见人过来,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张着嘴哭。
张老实的媳妇抱着三岁的儿子柱子,站在婆婆身后,眼泪哗哗往下掉,打湿了孩子的头巾。
王小虎把张老实的遗体背进院子,轻轻放在床上。
“噗通!”
直接跪了下来,对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大娘,张叔是为了救我死的。”
“以后我就是您儿子,我给您养老送终,照顾嫂子和柱子。”
老太太抹着眼泪,颤巍巍伸手扶他:
“孩子,起来吧。这是他的命,不怪你。当兵打仗,哪有不玩命的。
你也别这么说,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你也有家,快回去吧,别让你家人担心。”
安葬了张老实,王小虎没走。
把自己攒的军饷都拿出来,给家里添了两头牛,又种了几亩地。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回来就帮着挑水劈柴,重活累活都抢着干。
柱子刚开始怕他,慢慢也熟了,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小虎哥、小虎哥”地叫。
有空的时候,王小虎会教柱子耍两下木刀,告诉他:“以后长大了,要保护奶奶,保护娘。”
柱子握着小木刀,用力点头:“嗯!我还要像小虎哥一样厉害!”
村里人都说张老实没白救这孩子,心眼实,懂得报恩。
王小虎每次听见,都只是笑笑,低头接着干活。
天下终于太平了。
有人归乡守着故土,有人远行看遍山河,有人埋骨沙场再也回不来。
那些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的日子,慢慢成了酒馆里的故事,被说书人拍着醒木,讲了一遍又一遍。
而活下来的人,都在认认真真地过日子。
田埂上有农夫扶着犁,吆喝着耕牛往前走。
小镇的武馆里,孩子们扎着马步,喊得整齐响亮。
海边的渔船归港了,渔民们抬着渔获,说说笑笑往家走。
大周都城的朱雀大街上,车马络绎,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夕阳洒下来,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这就是太平的样子。
也是无数人用命,换回来的样子。
第153章 无尽海,寂夜魔宗
大陆的烽烟彻底散了。
中州朱雀大街车马络绎,燕州边塞的烽火台久未燃烟,楚州田间的农歌顺着风飘出很远。
一统后的大地像被抚平的褶皱,处处都是安稳烟火。
可谁也没留意,大陆以东的无尽海上,浪涛正越涌越急。
无尽海深处,一座庞大岛屿上,黑雾常年不散。
怪石嶙峋的孤岛矗立在波涛之中,崖壁陡峭,礁石像獠牙般探出海面,正是寂夜魔宗的根基:幽冥岛。
百年前上代宗主被青云剑宗的宗主斩杀,魔宗残部逃往无尽海。
初到这里时,岛上全是荒草,海里全是海兽。
如今沿山建起层层殿宇,黑雾沿山脊盘旋,终日不见天日。
岛心的宗主大殿内,气氛比殿外的海雾还沉。
厉九幽高坐主位,黑袍垂落。
厉九幽此人可谓传奇。
短短五十年,就修为突破至归墟极致,当众斩杀了几位长老,结束了寂夜魔宗一直以来群龙无首的分裂局面。
此刻,厉九幽右手轻轻叩着扶手上的兽头骨雕。
一下,又一下,殿内十余位归墟长老分列两侧,没人敢先出声。
终于,左侧首位的毒龙子躬身踏出一步。
他生得尖嘴缩腮,周身萦绕着淡绿毒雾,是魔宗资历最老的归墟巅峰。
“宗主,大陆传来的消息确认了。”
毒龙子声音尖细。
“大周皇帝周玄扫平一切,连百蛮都尽数被收服。大陆已经彻底一统,再无列国纷争。”
这话宛如一粒火星落进油里,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统了?这么快?”
血骨长老瓮声开口,他身材魁梧,浑身煞气,是归墟巅峰的修为。
“我们在这鬼地方熬了一百年,天天跟海兽拼命,喝咸水吃生鱼,合着大陆都换了天了?”
“换天是人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阴罗长老摇了摇头,她是个老妪模样,一身灰袍罩身。
“大周横扫大陆,手底下归墟强者肯定不少。我们贸然回去,人家顺手把我们灭了怎么办,魔宗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怕什么!”玄水长老一拍扶手。
“我们好歹有十几位归墟,宗主更是归墟极致的修为。
大周就算再强,也不会把送上门的战力往外推。
呆在大陆总比在这破岛上强!”
“就是!”
立刻有人附和:“我儿子生在岛上,长到二十岁,连陆地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再熬下去,我寂夜魔宗堂堂一个超然宗门就真成海寇了!”
众人七嘴八舌,方向却出奇一致:都想回陆地。
百年荒岛岁月,磨平了魔宗的凶戾,也磨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毒龙子抬手压了压,殿内重新静下来。
他看向主位,阴恻恻地笑了:“各位说的都有理。可空着手去投效,未免太寒酸。
大周皇帝坐拥天下,什么都不缺。
我们得备一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才能让他另眼相看,日后在大陆也有立足之地。”
“什么见面礼?”血骨长老追问。
“东南八百里外,神兵岛。”毒龙子眯起眼。
“神兵山庄躲在那里三百年了。
库里藏着数百年铸成的各色神兵,还有全套铸兵典籍。
把这些东西献给大周皇帝,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
“神兵山庄?” 阴罗长老皱眉。
“我听说他们老庄主杨修齐是归墟极致,三百年前活下来的老怪物,不好对付吧?”
“归墟极致又如何?” 血骨长老嗤笑一声。
“三百年前被沈寒衣打废了,带着残部逃来海上,能有几分实力?
宗主亲自出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主位上。
厉九幽终于停下叩击扶手的动作。
抬眼,眸中闪过幽黑灵光:“整备人手,一个时辰后出发。取了神兵,便去大陆。我寂夜魔宗怎可蜗居于区区一座海岛之上。”
“遵宗主令!”
众长老齐齐躬身,各自退下点齐人马。
殿内黑雾翻涌,带着压抑百年的戾气,顺着殿门涌向海面。
八百里外,神兵岛却是另一番光景。
岛上草木葱郁,沿山分布着上百座铸炉,风箱拉动的呼呼声、铁锤敲击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现任庄主杨岱站在主殿前的平台上,翻看着本月的铸兵名录。
身旁铸兵长老正低声汇报:“庄主,这批玄铁战刀铸了七十二柄,够跟沿海部族换半年的粮食。
新一批陨铁也到了,下个月能开炉铸三柄上品宝剑。”
杨岱点点头,合上名录。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实则已经两百多岁了。
归墟巅峰修为,性子沉稳,接过庄主之位一百余年,把海岛经营得井井有条。
“爷爷还在闭关?”他随口问了句。
“老庄主还在剑冢打坐,说是旧伤有点反复。”
长老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那道剑气,到现在都没彻底化掉。”
杨岱没说话,抬头望向西边大陆的方向。
三百年前,神兵山庄是大陆公认的铸兵第一世家。
先祖杨天耗尽两百年心血,集天下奇金,终于铸成了一把至强神兵。
山庄广发英雄帖,大摆庆典,到场的归墟强者便有二十余位,那时候,是何等风光。
可庆典当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寒衣白衣登门,她没有寒暄,只开口说了一句:“剑,我要了。”
杨天自然不肯。
天下第一铸兵世家的镇庄之宝,岂能凭一句话拱手让人。
谈不拢,当场便动了手。
没人看清沈寒衣出剑的轨迹。
只一剑,归墟极致的杨天便身首分离。
庄上的归墟境高手,还有几位赴宴的归墟巅峰好友联手出击,也尽数被她一剑斩杀。
后面,她没有滥杀弟子工匠,也没碰库房里其他神兵。
取了剑后便转身离去,全程没说第二句话。
可顶尖战力尽陨,灾祸便接踵而至。
大陆上各路势力觊觎山庄藏兵,接连上门抢夺。
当时侥幸不死的杨修齐带着残存族人、典籍与一些成品神兵,连夜乘船出海,找到这座无人岛定居,一躲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间,杨氏族人靠着铸兵手艺跟海岛部族交易,勉强立足,再也没踏足大陆半步。
杨岱正出神,头顶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碧空,瞬间被黑雾覆盖。
“神兵山庄,寂夜魔宗前来拜会!”
第154章 神兵岛大战
声浪裹着灵力传遍全岛。
岛上钟声紧急敲响响,山庄子弟纷纷拿起兵刃冲上防线,护岛大阵的灵光缓缓亮起。
杨岱纵身跃上主殿屋脊,抬头望去。
只见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的黑袍男子周身黑雾翻涌,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归墟极致。
身旁左右站着毒龙子、血骨长老,皆是归墟巅峰修为。
身后十余位归墟中后期的长老一字排开,气势压得整座岛都沉了几分。
“寂夜魔宗?”
杨岱眉头紧锁,扬声喝道:“我神兵山庄避居海外三百年,与贵派素无恩怨。阁下率众而来,是何用意?”
毒龙子尖笑一声:“没什么用意。听说你们库里神兵不少,我魔宗要了。乖乖交出来,可保全岛人性命。
若敢顽抗,今日便是神兵山庄灭门之日。”
“痴心妄想!”
杨岱怒喝一声,周身百炼重锋剑罡暴涨十丈,银白色的剑光迎着日光发亮。
神兵山庄的人,铸兵是本分,守兵也是本分。
想抢东西,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不知死活。”
厉九幽淡淡吐出四个字,抬手便要出招。
就在这时,后山剑冢方向冲起一道剑光。
一名白发老者持一柄古朴铁剑腾空而来,正是老庄主杨修齐。
他身形清瘦,脸上带着病色,可周身剑意依旧凝练,稳稳挡在杨岱身前。
“岱儿退下。”
杨修齐声音沙哑,目光直直看向厉九幽:“寂夜魔宗的小辈,幽冥岛待不住了,就来欺我神兵山庄?”
“老东西倒是有几分眼力。”
厉九幽抬了抬眼:“交出神兵库,我留你全庄性命。”
“痴心妄想。”
杨修齐手腕一翻,铁剑嗡鸣。
他虽有旧伤在身,归墟极致的底蕴仍在。
“上天一战!”
高喝喝一声,身形直冲云霄。
“找死!”
厉九幽冷笑一声,黑袍一振,紧随其后。
两位归墟极致瞬间冲上万丈高空,远离了神兵岛。
下一瞬,天穹之上灵光炸响。
高空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杨修齐铁剑斜斩,银白色的剑罡铺展开数百丈,正是铸星三十六剑中的起手式:
星垂平野!
剑光如漫天星雨落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开裂,漆黑的缝隙蔓延开数里远。
厉九幽不闪不避,右手成爪,幽黑罡气凝成百丈大的爪影,迎着星雨抓上去。
“九幽噬魂爪。”
咔嚓的一声脆响,星雨被爪影撕成碎片。
黑色爪势不减,直直抓向杨修齐。
杨修齐腾挪避开,剑势再变。
铁剑自上而下劈落,剑罡熔成赤金色,带着熔山煮海的威势。
熔山断海!
这一剑劈实了,半座海岛都能劈成两半。
厉九幽双掌齐出,玄阴之气翻涌成潮,数百丈宽的黑色浪潮迎着剑光撞上去。
“玄阴寂灭潮!”
剑光与黑潮相撞,天穹像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虚空大面积崩塌,狂暴的空间乱流向四周席卷。
连下方的海面都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浪倒卷上天,又化作暴雨落下。
两人各退数里。
杨修齐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
三百年前沈寒衣留下的剑气旧伤,每逢全力催动灵力便会发作。
厉九幽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然是个废了的老东西,本座连三层实力都没有拿出来,你就撑不住了。”
杨修齐没说话,铁剑一横,剑意再度攀升。
就算废了,也轮不到魔宗小辈来撒野。
下方地面,战斗也已彻底打响。
毒龙子与血骨长老一左一右,夹击杨岱。
护山大阵的灵光在魔宗修士的轮番冲击下,已经出现了细密裂痕。
“姓杨,投降吧!”
血骨长老抡着骨锤砸在阵壁上,震得灵光乱颤。
“你爷爷在上面撑不了多久,乖乖交出神兵,还能留你一条命!”
“做梦!”
杨岱怒喝一声,百炼重锋剑全力催发。
银白色剑罡凝成数十丈长的巨剑,迎着血骨长老劈过去。
他是归墟巅峰,单打独斗未必输,可对方有两人,毒龙子的毒雾还阴损至极,处处受制。
毒龙子阴笑一声,指尖弹出数道绿雾,顺着阵壁缝隙往里钻:“别这么犟。
中了我的化灵雾,就算是归墟巅峰,灵力也得慢慢化掉。”
杨岱咬牙格挡,数十回合下来,胳膊上已经沾了一点绿雾,整条手臂都被腐蚀了。
护山大阵晃得越来越厉害,山庄弟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知道撑不住了。
“所有人往后撤!”
杨岱大吼一声,忽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周身灵力瞬间暴涨。
他竟是要燃烧神魂,拼死一击。
“庄主!” 身旁长老惊呼。
“告诉爷爷…… 神兵山庄…… 没丢杨家的脸……”
杨岱喃喃说着,全身精血尽数灌注剑身。
百炼重锋剑发出悲鸣,剑罡凝练成十丈大小,带着玉石俱焚的威势,直直劈向血骨长老。
血骨长老脸色大变,没想到他说燃就燃。
仓促间举锤格挡,却哪里挡得住燃烧神魂的全力一击。
咔嚓!
骨锤应声而断。
巨剑劈在血骨长老肩头,将他整条左臂齐肩削断,鲜血喷溅而出。
血骨长老惨叫一声,被携带的力量带飞出去数里,重重砸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找死!”
毒龙子又惊又怒,趁着杨岱力竭的瞬间,一掌拍下。
杨岱身躯一震,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漆黑爪尖,嘴角最后扯出一抹微笑。
自己没丢神兵山庄的脸。
下一瞬,身躯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天穹之上,杨修齐听到了下方的惨叫。
心神一分,旧伤顿时发作,经脉里的剑气乱冲。
闷哼一声,剑势慢了半拍。
厉九幽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杨修齐身后。
右爪凝到极致,黑芒刺眼。
“九幽噬魂爪?灭魂!”
噗!
爪尖穿透护体罡气,狠狠抓进杨修齐后心。
狂暴的阴寒灵力顺着伤口涌入,疯狂撕扯经脉与神魂。
杨修齐手中铁剑脱手,身躯向前踉跄几步,白发被风吹得散乱。
“岱儿……”
他低声唤了一句,缓缓闭上眼睛。
归墟极致的生机快速消散。
老者的身躯从万丈高空坠落,直直砸在神兵岛的主峰上,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厉九幽缓缓落到地面,黑袍无风自动。
第155章 魔宗踏上归途,深海玄冰蛟拦路
场中还在厮杀的山庄弟子都愣住了。
老庄主战死,现任庄主战死,山庄的天塌了。
厉九幽抬手,一道黑芒扫过。
主殿及周边三座铸兵大殿轰然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我魔宗不是嗜杀之人。” 他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岛。
“只取神兵与典籍。放下兵器投降者,可活。
顽抗者,与杨氏祖孙同罪。”
死寂片刻,为首的铸兵长老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铁锤。
“我们…… 降。”
其余弟子也纷纷丢了兵器。
两位庄主都死了,再打下去,不过是全部陪葬。
毒龙子带人冲进神兵库,不过半刻钟,便搬出来几十柄铸成的神兵、还有几百把利器以及十几套铸兵典籍。
“宗主,都清点好了。上品神兵三十七柄,中品两百余柄,还有全套《天工铸兵录》。”
厉九幽微微颔首,没看满地的幸存者一眼。
“走。”
一声令下,魔宗众人腾空而起,化作道道黑虹,朝着幽冥岛飞去。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神兵岛。
两日后。
幽冥岛南岸的港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百余艘黑木战船一字排开,船帆上绣着暗色残月图腾,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外海。
上万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天穹境修士飞在半空,低阶弟子与眷属扶老携幼登船,身后是打包好的典籍、兵刃与家当。
这一次是全宗迁徙,幽冥岛不留一人,百年荒岛岁月,他们早就待够了。
厉九幽立在首舰的船头,黑袍被海风猎猎吹起。
目光扫过岸边攒动的人头,声音顺着灵力传遍整个港口:
“百年前,上代宗主被无耻的青云剑宗害死,先辈带着残部逃入深海,苟延残喘。
今日,我寂夜魔宗重归陆地。”
说着,语气沉了几分:“入了大周地界,都给本宗主记住了。
守规矩,藏锋芒,先立足,再图谋。
谁敢肆意生事,坏了宗门大计,宗门法度伺候,休怪不念旧情。”
“遵宗主令!”
万人齐应,声浪盖过了海潮。
毒龙子站在他身侧,一挥袖高声下令:“启航!”
百余艘战船同时解缆。
每艘船两侧站着不少揽川境修士,掌心灵力催动,齐齐拍在船身之上。
黑木战船如离弦之箭般向西疾驰,破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幽冥岛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隐入灰蒙蒙的海雾之中,彻底成了过去。
首舰的船舱里,几位长老围坐一处。
血骨长老搓着大手,脸上满是亢奋:“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老子做梦都想回大陆,喝一口烧刀子,吃一口酱牛肉。
在岛上天天啃海鱼,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瞧你那点出息。”阴罗长老斜了他一眼,灰袍裹着身子。
“百年前列国纷争,宗门林立,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如今天下一统,都归大周皇帝管,能跟当年一样?
到了岸上少说话,少惹事,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阴罗长老说得是。”玄水长老点点头,他常年管着岛上的海船与海兽探查,性子最是谨慎。
“我听说大周连八国联军都平了,手底下归墟强者数十上百位。
咱们这点家底,在海上称雄还行,到了大陆真不够看。”
毒龙子捻着山羊胡,慢悠悠道:“所以才要拿神兵山庄的东西当见面礼。
那么多的神兵利器,再加《天工铸兵录》,大周皇帝就算再强,也不会把我们往外推。
到时候谋个官方宗门的名分,占一块地盘,慢慢发展,总比在岛上喝海风强。”
正说着,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外面传来弟子的惊呼:“长老!前面海水不对!”
众人立刻起身冲出船舱。
只见前方数里外的海面,原本平静的深蓝色海水忽然剧烈起伏,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翻滚。
海水颜色越来越深,隐隐透出幽蓝的寒光。
玄水长老脸色大变:“是深海玄冰蛟!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这片海域来了!”
“吼!”
话音未落,一声龙吟震彻海面。
数百丈长的蛟龙破水而出,通体覆着幽蓝鳞片,头顶独角凝着厚厚的冰霜,双瞳像两块寒冰,死死盯着船队。
它身子一摆,百丈高的巨浪腾空而起,狠狠朝着前排的战船拍下去。
“结阵!防御!”
毒龙子厉声大喊。
可还是晚了。
巨浪拍在三艘战船上,木质船身瞬间碎裂,船上数百名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全,便被卷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玄冰蛟张口喷出蓝色寒气,寒气扫过之处,又有七艘战船瞬间被冰封,连人带船冻成了冰坨,跟着海浪一撞,碎成了无数冰碴。
不过瞬息之间,十艘战船化为碎末,近千名弟子死伤。
“孽畜敢尔!”
血骨长老怒喝一声,纵身腾空,手中骨锤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向蛟龙头颅。
毒龙子也同时出手,指尖绿雾弥漫,化灵毒雾铺天盖地罩向蛟龙。
玄冰蛟甩动长尾,带着万钧之力扫过来。
血骨长老躲闪不及,被尾尖扫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毒雾落在蛟龙鳞片上,只留下几道浅痕,根本破不开防御。
“所有天穹境弟子,远程攻击!” 厉九幽冷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
上百名天穹境修士同时出手,各色灵力光芒如雨般砸向蛟龙。
可玄冰蛟鳞片坚硬,寻常攻击落在上面,连白印都留不下几道。
它反而被激怒了,身子一旋,掀起滔天冰浪,又有几艘战船被浪头掀翻。
厉九幽眼神一冷。
“玄阴寂灭潮!”
他双掌齐出,黑色玄阴之气铺天盖地涌出,像一道黑色的墙,迎着冰浪撞上去。
轰!
黑潮与冰浪相撞,海面炸开巨大的水花。
冰屑与黑雾漫天飞溅,连阳光都被遮得暗了几分。
玄冰蛟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龙吟,头顶独角蓝光暴涨,一道粗大的冰柱直直射向厉九幽。
厉九幽侧身避开,肩侧还是被冰柱擦过。
黑袍瞬间冻结,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宗主!” 毒龙子惊呼。
厉九幽没理会,周身黑气尽数聚于右爪。
爪影膨胀到百丈大小,泛着幽绿的魂火,正是魔宗绝杀。
“九幽噬魂爪?碎魂!孽畜,给本座死!”
黑色爪影划破海面,狠狠抓在蛟龙脖颈。
鳞片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海水。
玄冰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知道遇上了硬茬,不敢再恋战,庞大的身躯一扭,扎进深海之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碎木板、冰块与浮尸飘在水上。
狼藉一片。
第156章 突然出现的青衣人
厉九幽落回船头,抬手拭去嘴角血迹。
“宗主,您的伤……” 毒龙子连忙上前。
“不碍事,轻伤。”
厉九幽摆摆手,目光扫过狼藉的海面:“清点伤亡,损毁船只上的幸存者救上来,丢弃多余辎重,加快速度,尽快靠岸。
深海里藏的东西太多,别被它们缠上了。”
“是。”
船队很快整顿完毕。
少了十余艘船,剩下的人挤了挤,勉强安置妥当。
经此一役,众人脸上的亢奋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凝重。
谁都说不清这无尽海都藏着哪些凶兽,传闻在最深处还潜伏着归墟之上的远古巨凶。
航行到第五日清晨,海面上的薄雾渐渐散了。
了望塔上的弟子忽然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地!是陆地!我们看到陆地了!”
喊声像风一样传遍所有战船。
所有人都冲到船头、甲板上,踮着脚往西边望。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条深褐色的长线绵延开去,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那是大陆的海岸线,是他们先辈离开的地方,是他们盼了一百年的故土。
“真的是陆地…… 我们回来了……”
有头发花白的老弟子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们当年跟着父辈逃入深海时,还是半大的孩子,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埋骨荒岛,没想到真的有回来的一天。
年轻弟子们挤在船头,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岸线,满脸激动。
他们生在岛上,长在岛上,只在长辈的故事里听过大陆的繁华,今日终于得见。
血骨长老捂着胸口的伤,哈哈大笑:“终于回来了!等见了大周皇帝,凭咱们的实力,还有神兵库的见面礼。
怎么也得封个一方大疆!到时候老子天天摆酒,喝个痛快!”
毒龙子却皱着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抬头望了望岸边的方向,低声道:“宗主,我总觉得不对劲。
咱们这么大的船队靠近,大陆上的强者不可能没察觉。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厉九幽望着岸线,眼地闪过一抹幽光:“小心为上。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息,魔功不许外露。登岸之后,更不许惹事。”
话音刚落,前方虚空,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凭空而立。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虚空中,周边没有灵力托举的痕迹,仿佛本该立在那里。
背后斜背着一柄淡青色长剑,剑脊云纹若隐若现,海风拂动青衣,气度出尘。
高层心头一凛。
没人察觉他是如何出现的。
厉九幽瞳孔一缩,自己已经归墟极致,神念覆盖数十里,竟连对方靠近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毒龙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扬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寂夜魔宗去路?”
青衣人目光淡淡扫过来,听到“寂夜魔宗”四个字时,目光打量了船队两眼。
几百年前,这宗门雄踞大陆,魔功滔天,差点横扫半个江湖。
后来是青云剑宗的守剑老人亲自出手,一剑斩了那代魔宗宗主,才打散了这股势头。
后面卷土重来,又被青云剑宗宗主将其宗主斩杀。
没想到百年过去,残存的余孽竟又从海外回来了。
“凌霄剑阁,剑尘。”
厉九幽心头猛地一沉。
凌霄剑阁他当然听过,百年前就是正道魁首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剑阁的人会亲自拦路,而且眼前这人的修为,他完全看不透。
强行压下心悸,拱手行礼:“原来是剑尘长老。
我寂夜魔宗避居海外百年,早已不问江湖恩怨。
今日归陆,是想投效大周,为朝廷效力,并无作恶之意。”
剑尘看着他,默然道:“投效与否,是你们的选择,本座不关心。”
“入大周地界,当守大周法度,若敢滥杀无辜、为祸一方,本座自会收了你们。”
话说完,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海面上风平浪静,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没留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船队静了许久。
厉九幽缓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后背的黑袍早已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不是归墟。”
他一字一句道:“这等连我也看不出的修为……必然是归墟之上。”
众长老脸色煞白。
血骨长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方才还想着封疆裂土,此刻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百年没回大陆,怎么连归墟之上的强者都冒出来了?
当年守剑老人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是也没听说他突破了归墟之上啊。
如今随便出来一个剑阁长老,都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宗主……”
毒龙子嗓子发干:“我们……还去大陆吗?”
“去。”
厉九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正因为大周强者如云,我们才更要走。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息,谨言慎行。
谁要是敢惹是生非,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清理门户。”
“是。”
众人连忙应下。
脸上的志得意满消失得一干二净。
船队很快靠岸,是齐州东海岸的一处小型渡口。
上万人依次下船,踩着坚实的黄土地,不少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眼眶发红。
踩了一辈子礁石与船板,终于踏上了真正的陆地。
整顿好队伍,厉九幽隐在队伍中间,毒龙子走在最前,大队人马沿着官道往最近的青阳城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路口忽然出现几名身着差服的人,拦在路中央。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捧着一本簿册,身后跟着四名差役。
看见黑压压的队伍过来,王主簿抬手拦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上万人浩浩荡荡过境,为何事先不向州府报备?”
毒龙子连忙堆起笑脸,快步上前:“这位官爷,有礼了。
我们是从海外回来的宗门,回大陆定居,正打算去青阳城报备登记。”
“海外回来的宗门?”王主簿上下打量他一眼,又扫了扫后面的队伍。
见众人个个气息沉凝,不少人带着兵刃,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宗门?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血骨长老性子急,见对方只是个小官,心里本就有些不忿。
张口就道:“我们是寂夜魔……”
“寂夜圣宗!”
毒龙子猛地打断他。
暗地里狠狠踩了血骨长老一脚,踩得他龇牙咧嘴。
第157章 什么魔宗,我们是寂夜圣宗,都是好人啊
毒龙子转头对着王主簿赔笑。
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官爷,我们是寂夜圣宗的,修行的可是圣宗正法,普度世人的那种。”
王主簿撇了撇嘴,一脸不信:“圣宗?我看你们个个魔气滔天的,不像什么好人啊。”
“官爷说笑了,说笑了。”毒龙子脸不红心不跳。
“我们这功法练出来就是这气色,其实人都是大大的好人。
从不杀生,连海鱼都只捡冲上岸的死鱼吃。
这次归陆,就是想为大周百姓做点善事。”
身后一众弟子听得嘴角抽搐,纷纷低下头,假装看地面。
王主簿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好人坏人我管不着,法度说了算。
把你们的宗门玉牌拿出来,我核对一下名录。”
毒龙子一愣:“什么玉牌?”
“一看你们就是从哪个荒岛犄角旮旯出来的。”
王主簿翻了个白眼,翻开手里的簿册:“陛下一年前就颁了政令,天下所有宗门、帮派、武馆,一律要到当地官府登记造册,核发玉牌。
没有玉牌,就是非法宗门,轻则驱散,重则按谋逆论处。”
“还有几条规矩记清楚了。
第一,严禁私蓄奴隶,所有弟子必须是自愿入门,官府每年都会下来核查。
第二,宗门不得私设刑堂、滥用私刑,闹出人命必须报官,由刑律司定罪。
第三,每年按宗门规模、人数交赋税,别想着占大周的便宜。”
毒龙子听得目瞪口呆:“这…… 宗门还要交税?”
“废话。”
王主簿斜他一眼:“大周养着军队,修着官道,护着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交税难道白给你们?
行了,别废话了。
你们宗门归墟有几个?天穹有多少?弟子总数多少?
都报上来,我给你们写个凭条。
拿着凭条去青阳城礼部司登记,核验完了给你们发正式玉牌。”
毒龙子连忙回头看厉九幽的方向,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一一报了上去。
王主簿提笔在簿册上刷刷写着,写完撕下一联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吧。路上安分点,别惹事。
青阳城门口有戍卫,带着兵刃别乱晃。
别仗着你们宗门的归墟多就胡作非为,上一个闹事的归墟,身体还在那座城门口悬着呢。”
“哎,好嘞,多谢官爷。”毒龙子接过凭条,连连道谢。
王主簿带着差役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还回头嘀咕了一句:
“奇奇怪怪的宗门,魔气这么重,别是邪修吧……回头得跟城守说一声,盯着点。”
看着官员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一众魔宗高层才围拢过来。
血骨长老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 这才一百年啊,怎么大陆变成这样了?
宗门要登记,不能私设刑堂,还要交税……我怎么感觉像过了一千年?”
阴罗长老沉声道:“天下都一统了,自然不是当年列国纷争的样子。
当年宗门互相攻伐,官府管不了。
如今大周皇帝连天下都能平定,哪会容得下宗门乱来。”
“也挺好。”玄水长老叹了口气。
“至少不用天天打打杀杀,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灭了门。
守着规矩过日子,比在岛上强。”
厉九幽从队伍后面走上来,望着前方青阳城的方向,缓缓开口:
“百年已过,世道早就变了,入乡随俗吧。
先进城,安顿下来,再慢慢商议投效之事。”
大队人马重新上路,沿着官道往前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跟幽冥岛终年不散的阴冷黑雾截然不同。
路旁是成片的田野,农夫扶着犁在地里劳作,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路上偶尔有挑担的商贩走过,看见他们虽有好奇,却并不惊慌。
这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
很多人心里悄悄想着,或许守着规矩,在这片土地上安稳过日子,也挺好。
百年离乡,归来已是换了人间。
……
大周皇宫内殿。
日头正悬在檐角,白玉阶前落着几片梧桐叶。
大虎、二虎两兄弟立在殿门两侧,玄甲映着日光,纹丝不动。
二人是周玄还是十三皇子时便跟着的。
如今周玄登基,他们也从潜邸跟班成了殿前守卫。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长阶下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苏景渊一身绯色丞相官袍,手里拿着封用火漆封好的奏疏,下摆沾了些尘土。
他走到殿门前放缓脚步,刚要开口,大虎上前两步,抬手拦住了他。
“苏相留步。”
“陛下正在闭关,不容打扰,您有公务,也得先留着。
等陛下出关了,我们兄弟第一时间通传。”
苏景渊眉头微蹙,举了举手里的奏疏:“齐州加急,事关海外宗门投效,还牵扯到铸兵重典。
地方官等着朝廷定夺,耽搁不得。”
二虎摇了摇头,语气没半分松动:“苏相,就算如此,那我们也不管。您先回吧,等陛下出来,我们立刻禀报。”
苏景渊站在阶前,面露焦灼。
寂夜魔宗全宗上万人停在齐州地界,是安置还是驱离,总得有个准话。
地方官不敢擅专,文书一层层递上来,总不能就这么耗着。
正沉吟着,紧闭的殿门内,忽然传出一道平淡却威严的声音。
“何事。”
大虎二虎立刻躬身退到两侧。
苏景渊整了整官袍,对着殿门深深一揖:“臣苏景渊,有齐州急奏,请陛下圣裁。”
“百年前逃亡无尽海的寂夜魔宗,全宗万余人几日前渡海归陆,已在青阳城登记造册。
魔宗宗主厉九幽托地方官上奏,愿率全宗投效大周,永守法度,不行旧恶。
随行带了数百柄神兵利器与全套铸兵典籍,献予朝廷作为见面礼。
恳请陛下赐一块地,容全宗休养生息,赋税徭役皆按大周规制缴纳。”
殿内沉默了片刻,周玄的声音再次传出,听不出半分情绪:
“按寻常宗门规制处置。
封地由齐州府就近划拨,神兵收入内库武库,铸兵典籍抄录一份送工部,原本发还。
守规矩便留,不守规矩,按律处置。”
“臣遵旨。”
苏景渊再行一礼,躬身退了下去。
第158章 传旨,大周当为帝国
殿外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只剩下风吹梧桐叶传来的些许沙沙声。
殿内光线柔和,沉香静静地燃着。
周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闪过一瞬星河幻灭的光影,但很快便消失了,恢复成深不见底的漆黑。
脸上闪过一缕思索之色。
一年来,自己对自身本源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原来无数纪元之前,大道并非败于外力,而是主动选择了寂灭。
茫茫宇宙海之中,禁忌林立,谁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强者。
若是数位乃至于十数位禁忌联手,大道未必落于下风。
可若是成百上千一拥而上,终究难挡其联手之力。
与其被生生打灭,倒不如主动散道。
大道在寂灭前将本源拆成无数碎片洒向无尽的宇宙海,给自己未来留一线生机。
而那些禁忌存在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大道,而是大道背后的混沌意志。
大道生于混沌,是祂最靠前的锋芒,自然首当其冲。
而他周玄,不过是大道散道时留下的无数枚种子之一。
茫茫宇宙海,不知还有多少同源的化身存在。
终有一日,这些种子会彼此相遇厮杀。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便能收拢所有本源,成为新的大道意志。
想到此处,周玄神色平静,心底没什么波澜。
旧的大道意志都被逼得主动寂灭了,就算争到最后坐了那个位置。
充其量,也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缕无法言说的气机,光芒明灭不定,散出的气息苍茫古老。
这是之前文明结晶破灭后留下的,一年来自己以大道本源反复推演,却始终摸不透其根脚,也找不到催动它的法门。
但能断定的是,此物不凡。
结合文明结晶破灭前留下的话语,说明现在禁忌还在寻找此物。
而能让禁忌横跨纪元追寻,此物必然是凌驾于大道之上的存在。
思绪微动,周玄建极境巅峰的神念冲破天穹壁垒,扎进了域外虚空。
世界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漆黑,随处可见的空间乱流横冲直撞,其力量能轻松撕裂归墟极致的肉身,磨灭其神魂。
远处浮着点点微光,皆是大小不一的世界破灭后遗留的碎片。
周玄的神念在虚空中不断穿行寻找。
不多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的一方宏大的大陆之上。
这方大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其体量比大周所处的世界还要恢弘不少,世界壁垒泛着温润的淡青色光晕。
下一瞬,周玄本体直接出现在此地,双眸往世界内扫了一圈。
世界壁垒之后气息沉厚,藏着不少底蕴,看着不算弱。
日后大周总要走出本方天地,往宇宙海而去。
路上凶险无数,大周之人得先有所心理准备。
这方世界底蕴尚可,正好用来磨一磨大周的锋锐。
周玄伸出右手,掌中浮现出一丝道韵,向着前方世界笼罩而去。
只见无形的力量裹住了整方世界,随后轻轻调转了它漂流的轨迹,让它朝着大周世界所在的方位缓缓靠去。
做完这一切,周玄的身影瞬息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
在他离去不久,那方世界的壁垒外,突然浮起一张模糊的人脸。
轮廓朦胧,看不出具体样貌,却是透出一股茫然与惊疑,怎么感觉方才有人在看着祂。
祂反复探查着四周虚空,许久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觉。
最终带着几分疑惑,慢慢缩回壁垒之后,但是原本散在世界壁垒外面的气息都悄悄收了收。
周玄的身形重新落回殿中蒲团上,仿佛从未动过。
殿外日影西斜,已经过了正午。
小德子躬身立在一边,见他回来,连忙轻步上前:“陛下,要不要传膳?”
“不急。”
周玄开口,声音变得威严:“传朕旨意,一月之后,大周王朝正式变为帝国。
拟一道圣旨颁行天下各州,祭天按常例走,不必铺张,也不用召各地官员回京朝贺。”
小德子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解甲归田的将士,还有归隐各处的修行之人,就不必特意惊扰了,先让他们各自安稳度日一段时间。”
“奴才记住了。”
小德子再行一礼,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前往礼部拟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沉香的烟气顺着窗缝飘出去,混着殿外的梧桐叶香。
周玄重新闭上双眼,周身道韵再次流转。
沉入了更深的感悟之中。
大周一月后由王朝更为帝国的圣旨,用了三日便传遍了天下各州。
帝都的百姓跪在朱雀大街两侧听旨,山呼万岁的声音顺着城墙飘出老远。
各州不少的商户们连夜挂起红灯笼。
齐州,凌霄剑阁的弟子扫了一眼传书,便转身继续练剑,剑风扫过石阶,尘屑不沾。
藏锋谷之中,藏锋老人看着手里的消息,没说什么,左手继续摩挲着捭阖剑的剑鞘。
大周的平民、将士、高层将领纷纷收到了消息,有的打算前往帝都观礼,有的则是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
圣旨传到齐州青阳城郊外那寂夜魔宗的临时营地里,气氛比别处要凝重得多。
礼部的小吏捧着明黄卷轴站在营地中央,厉九幽率众躬身听旨。
“……寂夜魔宗归化有功,赐领地青阳城以东黑石谷,方圆数十里山林田土归宗门自行处置,免赋税三年,期满依制纳税。
在册弟子皆为大周子民,受朝廷律法庇护,亦受法度约束……”
小吏的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
后排的一名白发老弟子身子微微抖动,自己当年跟着父辈逃去幽冥岛时,才刚满十岁,记忆里大陆的模样,就是无休止的追杀与唾骂。
“魔宗余孽”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了一辈子。
如今站在阳光下,听着大周亲口承认他们的身份,赐下领地,他喉咙发紧,别过脸去,抬手蹭了蹭眼角。
“臣,厉九幽,领旨谢恩。”
厉九幽双手接过卷轴,烫金的封边硌在掌心,分量不轻。
小吏又递过一块铜铸的宗门铭牌,笑着叮嘱:“厉宗主,这牌子收好,日后弟子出门、采买物资等一切,凭牌畅通无阻。
谷里缺什么,只管去县里报备,能帮衬的,官府不会推诿。”
“有劳大人。”
毒龙子上前一步,塞了个装着银钱的荷包过去,语气热络。
“大人跑一趟辛苦,喝杯茶的心意,别嫌少。”
小吏推辞两句便收了,拱拱手转身离去。
人一走,营地里顿时议论开了。
第159章 寂夜魔宗开荒
“真有领地了!我们以后不是魔宗余孽了?”
不少年轻弟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
他们生在幽冥岛,长在礁石与海雾里,做梦都没想过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大陆上,还有自己的地盘。
血骨长老搓着大手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好啊!百年了!先辈们要是知道,能含笑九泉!”
阴罗长老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的村落炊烟,轻轻叹了口气:“逃的时候只想着能活下来就行,哪敢想还有回来的一天。”
厉九幽合上圣旨,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传令下去,整顿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去黑石谷。”
队伍沿着官道往东走。
刚入夏,路边的麦子长得正旺,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
路上有挑担的货郎,有扛着锄头的农户,看见这支人数众多的黑袍队伍,顶多好奇地多看两眼。
没人像百年前那样,看见魔宗服饰就吓得四散奔逃,更不会有正道修士跳出来喊打喊杀。
“长老长老。”一个穿着黑袍的小弟子拉了拉身旁长辈的衣袖,指着路边卖糖人的摊子。
眼睛明亮地说道:“那个是什么?咱们岛上从来没见过。”
老弟子低头看了看,摸出几个铜板,给小弟子买了一支。
小弟子捧着糖人,舔得满脸糖稀。
“以前在岛上,别说糖人,连口甜水都喝不上。”
老弟子望着路边的田埂,语气唏嘘:“以后就在这儿扎根了,你们这辈人,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队伍走了半日,转入山间小路。
越往里走越荒凉,等走到黑石谷谷口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三面环山,谷口狭窄,往里走倒是开阔,足有数千亩地。
可遍地都是黑褐色的乱石,荒草长了半人高,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
山涧的溪水倒是清澈,可周遭连半户人家都没有,风刮过谷口,呜呜地响,当真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娘的,这什么破地方!”
血骨长老当场就黑了脸,往前跨了一步,嗓门震得地上荒草直晃:“大周上面也太欺负人了吧!咱们献了几百柄神兵利器,还有铸兵典籍,就给这么块乱石岗?打发叫花子呢!”
“血骨长老稍安勿躁。” 玄水长老往前走了几步,四下打量着。
“地方偏是偏了点,可也有好处。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谷口窄,只需一座大阵就能守住。
面积也够大,咱们上万人住进来绰绰有余,往后发展也有空间。
有山有水,能开荒能打猎,总比在幽冥岛喝海风,跟海兽抢地盘强。”
“就是。”阴罗长老接过话,“陛下明说按寻常宗门对待,没把咱们当异类,也没剥削咱们,已经算厚待了。
真给你块富庶的平原,旁边县城和各种宗门密集交错,咱们魔功属性又特殊,反而容易起冲突。
这地方荒是荒,但是胜在清净安稳。”
血骨长老哼了一声,还是不痛快,却也没再反驳。
他也知道,能有块正经地盘就不错了,总不能指望大周把都城边上的好地划给他们。
厉九幽踩着乱石走到谷中央,回身望向全宗上下万人。
“从今日起,黑石谷就是我寂夜魔宗的根基。”
他声音顺着灵力传遍山谷,盖过了风声:“地方荒了点,没关系。
百年前先辈们逃去幽冥岛时,岛上也是只有海兽和荒草,照样建起了宗门。
如今我们回了大陆,有手有脚,就能把这片乱石岗,建成比幽冥岛强十倍的山门。”
说完,他下令分工:“血骨长老,负责指挥三千弟子清理乱石、平整地基,先建主殿与弟子房。
玄水长老,带两千人引山涧水修渠,开出一片田地种粮种菜。
阴罗长老,带剩下的人伐木取材,先搭临时棚屋,入夜前所有人都要有地方住。”
“遵宗主令!”
众人齐声应下,四散开工。
天穹境的修士灵力催动,抬手便掀翻成片的乱石,荒草连片倒下。
低阶弟子们扛着木料、和着黄泥,手脚麻利地搭棚屋。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混在一起,荒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石谷,第一次有了人间烟火气。
厉九幽站在巨石上看着,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眼底的神色,比在幽冥岛时柔和了几分。
这里,是新的开始。
入夜时分,第一批棚屋搭了起来。
谷中央清出一片石坡,几位高层围坐在一起。
面前铺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是白日里玄水长老临时画的。
“先说护山大阵。”血骨长老率先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
“依我看,先把幽冥岛带过来的护宗大阵架起来。
咱们初来乍到,难保会有宗门惦记,有大阵在,心里踏实不少。”
“不妥。”阴罗长老立刻摇头,“大阵杀性太重,煞气能飘出几十里。
官府要是察觉了,少不了上门盘问。
咱们刚落地,名声本来就敏感,先弄个预警阵就行,真有外敌来犯,咱们还击到了官府那里也有说法。”
“粮草也得抓紧。” 玄水长老指着图上的溪谷。
“带来的存粮够吃三个月,省着点能撑四个月。
谷里开荒种粮,至少要等秋收。
得尽快跟青阳城的粮商搭上线,或者跟附近村子换粮。
总不能坐吃山空。”
“还有弟子的修行。”血骨长老插话。
“演武场得尽快修,总不能让孩子们天天在乱石堆里练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有道理,可凑在一起,就乱成了一团麻。
打打杀杀、布阵迎敌,他们个个都是好手,真要经营一个宗门、跟外界打交道、算粮草算工期,个个都摸不着头绪。
说到最后,几人都看向厉九幽。
厉九幽听了半晌,开口道:“建殿、开荒、演武场,这些按部就班来,你们各自盯着,按轻重缓急排下去。真正要紧的,不是谷里这点事。”
目光扫过四人:“打架,你们都行。真要跟官府打交道、跟周边宗门往来、采买交易、处理各种人情世故,你们都不行。”
血骨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想自己一开口就容易炸的脾气,又憋了回去。
玄水长老和阴罗长老也对视一眼,没说话,他们一个管后勤一个管刑律,对外应酬确实不在行。
厉九幽的目光最后落在毒龙子身上。
第160章 帝国将立
“毒龙子。”
“属下在。”
“以后宗门对外的所有事,都归你管。
拜访官府、结交邻宗、采买物资、协调纠纷,都由你出面。
需要人手、需要宝物,直接开口,全宗给你兜底。”
毒龙子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躬身:“宗主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还有一件事。”厉九幽站起身,望着谷里点点亮起的火光。
“从今日起,我们以后就叫‘寂夜圣宗’。‘魔宗’二字,休要再提。”
褪去“魔”字,斩尽千年邪名!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人人唾弃的邪魔外道,而是堂堂正正,立足正统的正道圣宗!
血骨长老猛地抬头:“宗主!咱们寂夜魔宗的名号,传了几千年!怎么能说改就改!”
“名号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厉九幽转头看他,语气严肃了不少:“在外面盯着个魔宗的名号,谁人见到不退避三尺,保持警惕,这样宗门还如何发展。
本座要的不是一个威震江湖的魔宗,而是一个能在大陆上站稳脚跟,代代传下去的宗门。”
血骨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行,听宗主的。圣宗就圣宗。”
三日后,谷口。
毒龙子换了身深青色的锦袍,黑袍收了起来,看着倒有几分富商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手里拎着两个木盒,装着几件宝物,是准备的见面礼。
厉九幽带着几位长老亲自送行。
“先去青阳城拜访县尊,递个帖子,说几句客气话。”
厉九幽连声叮嘱:“再去附近的清风观、铁剑门、大刀盟等势力走一趟。礼不用太重,点到为止,先混个脸熟。”
“属下明白。”毒龙子笑着点头,“咱们初来乍到,姿态放低点是没坏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咱们守规矩,他们总不能无缘无故找茬。”
血骨长老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我说老毒,至于吗?咱们有宗主在,归墟极致的修为坐镇,还用得着给那些小宗门赔笑脸?
他们不来巴结咱们就不错了。”
毒龙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血骨长老,这你就不懂了。百年前,是打打杀杀抢地盘,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现在不一样了,天下一统,有官府管着,得讲法度,讲人情世故。
出来混,人缘好总比仇人多强。
真有什么事,人家未必能帮上大忙,可至少不会在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再说了。” 他语气顿了顿,“咱们名声本来就不好,再处处树敌,不是给官府递把柄吗?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厉九幽微微颔首:“去吧。万事和为先,不急。”
毒龙子拱手行礼,转身带着弟子下了山。
身影沿着山间小路走远,渐渐隐入树林里。
谷口的风还在吹。
阴罗长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宗主,这条路,咱们能走好吗?”
“走不好也得走。”
厉九幽负手而立,身后是正在慢慢成型的殿宇地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顺着风传过来。
“先辈们在海上熬了一百年,就是为了回来。既然回来了,就得站稳脚跟。”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天际。
以前,宗门靠杀立足,靠狠扬名,最后落得个远遁深海的下场。
如今,他们换个活法。
一月光阴,弹指即过。
风雨洗尽尘埃,天地澄澈清明。
整个大陆,都在屏息等待一场旷古绝今的盛典。
这一日,天刚破晓。
晨曦破开茫茫云海,洒落在恢弘壮阔的大周帝都之上。
咚!!!
一声沉厚悠远的钟鸣,自皇宫深处轰然传来。
钟声不烈,却穿透层层宫墙,震彻帝都每一寸土地。
余音缭绕,久久不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的钟鸣接踵而至。
帝都街巷之中,原本晨起劳作的百姓瞬间停下动作,家家户户都推门而出,无数人流涌上宽阔长街。
“是钟声!圣旨说过,钟鸣九九,便是我大周帝国立国大典开启之日!”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从乱世纷争到大陆一统,咱们苦熬数年,终于有真正的大统王朝了!”
“快!去街上!今日陛下祭天立国,乃是古来未有的盛事,此生能亲眼见证,死而无憾!”
人声鼎沸,却无半分嘈杂混乱,人人眼底皆是滚烫的敬畏与激动。
青石长街上,皇城守卫军层层列阵于街道两旁。
铁甲森森,刀枪映着初升朝阳,寒光凛冽。
整条帝都天街,肃杀恢弘,万民夹道伫立,此起彼伏的低低赞叹与急促呼吸不断传来。
“看这军容!铁甲镇九州,这才是一统天下的帝朝威仪!”
“以往乱世,诸国乱战,战火纷飞,谁家百姓能安稳站在街头观礼?唯有陛下,扫平四方,还我山河太平!”
“不知陛下会在何处举行祭天大典?圣旨只言今日立国,未曾标注祭坛方位啊!”
无数百姓心生疑惑,翘首以盼,目光纷纷投向巍峨森严的皇宫方向。
与此同时,紫寰殿前的巨大广场之上,文武百官尽数齐聚。
文武朝臣皆身着规整朝服,分列左右,队列整齐。
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款的疑惑,两两侧身,低声交头接耳。
“诸位同僚,怪事!历朝开国祭天,必有祭坛、礼器、仪程,可今日宫中全无布置,偌大广场空空如也,陛下究竟要在何处祭天?”一名白发老臣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一名年轻御史拱手低语:“下官也满心疑惑,圣旨语焉不详,无任何筹备诏令,无预设祭台,莫非陛下另有安排?”
“陛下神威莫测,心思岂是我等凡人能揣测?静待便是,今日定然是万古未有之盛典!”丞相苏景渊闻言转过头,沉声安抚众人。
话是这么说的,他自己眼底也藏着几分疑惑,立国之事陛下一月前便下了旨意,可祭天坛、仪仗、礼乐,一应规制都没让礼部筹备。
别说三献礼,连祭坛在哪,至今都没人知道。
当第八十一声钟鸣落下。
天地骤然一静。
第161章 大周帝国,立
下一息。
天穹之上,万丈云海轰然分开!
一尊与天齐高的至尊法相,自虚无之中缓缓显化。
顶天立地,覆压万里苍穹。
法相周身萦绕无尽紫气于金色帝道纹路,眸光俯瞰大地。
威压浩瀚如天地倾覆,让整片大陆都为之震颤!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天……天世法相!是陛下显圣!”
帝都街头,百姓双腿一软,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尽数扑通跪地,头颅死死贴伏地面。
“吾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古不朽!大周永昌!”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瞬间冲破云霄,响彻八方!
高空之上,无上法相缓缓抬起一双覆尽星辰的巨手,双臂舒展,探入域外混沌虚空。
轰隆隆!
域外星辰震颤,星河倒卷,亿万星点流光被生生攫取、拉扯、凝练。
无数璀璨星力在巨手之间交织、熔炼、塑型。
星河翻涌如潮,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数息之后,一座古朴苍茫,巍峨无匹的大殿,于星辰混沌之中凝聚成型!
殿体通体由星辰之玉和域外神铁铸就。
梁柱刻满帝道符文和山河脉络,每一寸砖瓦都流淌着岁月沧桑、至高无上的皇道气息。
法相手掌一翻,玄极殿缓缓落下,悬在帝都上空千丈处,镇压苍穹,俯瞰人间。
一股无可匹敌,碾压万道的至尊威压,缓缓笼罩整片大陆。
大殿正门之上,两个鎏金古字笔走龙蛇:玄极!
玄极殿,镇天地,定乾坤!
不知何时,玄极殿层层玉阶高台之上,一道绝世身影静静伫立。
周玄身着一袭玄色金边的至尊帝袍,衣料织就九天云纹、山河龙图,紫气缠身,帝威滔天。
墨发披肩,面容冷峻淡漠,一双眼眸深邃如星海渊狱。
无喜无悲,俯瞰下方芸芸众生。
双手轻拄一柄漆黑古朴的铁剑,剑身平平无奇,却藏吞天噬地之威。
这一幕,不止帝都军民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整片大陆乃至东边无尽海。
凡抬头可见天穹之人,皆能望见悬于九天之上的玄极神殿,望见那尊伫立苍穹、主宰世间的无上帝影!
中州大地,人人跪拜。
东边齐州、楚州,万民俯首。
南边燕州、越州、景州,尽数伏地。
西边乾州、南方十万大山、北方万里草原,无数部族、武者、百姓,无一人敢直立身形,统统双膝跪地,虔诚叩拜。
“恭拜大周陛下!”
“帝主临世,天下归心!”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从千山万水同时响起,汇聚成席卷天地的洪流,震荡四方!
然而这其中就有一个例外。
极西之地:罪州。
此地皆是昔日乱世罪徒、败军余孽、不服教化之辈。
整片罪州疆域,无数人抬头望着天穹帝影,眼神桀骜,无人屈膝,无人跪拜,满是抵触与不屑。
“呸!一介人间帝王,也敢称圣临天?”
“我等身负罪身,本就不属大周子民,凭何跪他!”
“乱世相争,强者为尊,他周玄不过侥幸一统大陆,也配让我等俯首称臣?”
嘲讽、抵触、桀骜的议论声在罪州各处响起。
无数人昂首挺立,硬抗漫天帝威。
驻守罪州的大周镇边将士见状,瞬间怒目圆睁,纷纷迈步上前。
“大胆罪民!陛下临世,举国同拜,尔等竟敢不敬陛下!”一名统领厉声怒喝。
“跪!”
一众大周卫兵手持铁鞭,悍然出手。
鞭影呼啸破空,狠狠抽在那些拒不跪拜的罪民身上。
噼啪!噼啪!
刺耳的鞭挞声接连响起,皮肉开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呸!我等不跪!”有桀骜罪民嘶吼反抗。
“冥顽不灵!”卫兵眼神冰冷,下手更重,“今日祭天立国,陛下威严不容亵渎!不跪者,便是大罪!”
铁血镇压之下,罪州不少硬气之辈被打得皮开肉绽。
终究有人扛不住威压与惩戒,不甘不愿地缓缓屈膝。
但依旧有大批死硬分子,咬牙挺立,宁死不拜。
整片罪州弥漫着一股倔强又悲壮的对抗气息。
就在罪州纷争,天下尽拜的时刻。
九天玄极殿高台之上,周玄终于开口。
声音穿透星河万里,跨越千山万水,清晰响彻每一寸大周疆土,落于每一个人的耳畔。
“大周的子民们。”
一语落地,天地再寂,万籁无声,人人屏息凝神,恭听帝音。
“往昔,乱世倾覆,山河破碎。诸国割据,战火燎原。生灵涂炭,百姓流离。”
“我大周将士,披坚执锐,浴血四方。跨千山、踏万水,伐叛逆、扫乱臣、平蛮夷、定八方。”
“无数儿郎弃小家、顾天下,弃骨肉、守山河。他们以血肉为墙,挡战火于域外;以身躯为盾,护万民于乱世。冲锋陷阵,死战不退,埋骨荒野,血染山河,无怨无悔。”
“今日天下一统,四海归平,这片安稳山河、万里太平,皆由无数忠魂以性命换来!”
下方亿万百姓闻言,无不心中酸涩,眼眶泛红。
无数人默默垂泪,脑海中浮现那些征战沙场、为国捐躯的将士和亲人身影。
“是啊……若无他们舍生忘死,哪来我们今日的安稳日子。”
“多少少年郎出征未还,尸骨无存,埋骨他乡,连一座墓碑都没有……”
“大周今日盛世,来之不易,皆是累累忠骨堆砌而成!”
百官纷纷垂首,神色肃穆,心怀敬畏。
四方将士昂首挺胸,眼底满是赤诚与荣光。
话音稍顿,周玄眸光突然变得凌厉,帝威滔天。
那响彻天地的声音,带着万古独尊的霸气,再度响起。
“本帝今日,以己身大道为基,以杀伐为道,以万民为运,自立规制,敕建:大周帝国!建元:玄启!”
“自今日始,破旧规,立本帝之大万古新朝!开至尊运世!
国运出,则诸天俯首;帝威临,则万灵归宗!”
“大周疆域,囊括天地,统御四海,镇锁蛮荒,臣服万族!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周疆土!”
“大周帝统,非承天道,不由天授!
乃本帝一身道果,镇压山河,规制万古!
不靠苍天庇佑,不循天道桎梏,自定乾坤,自立兴衰!
上压诸天秩序,下护黎民苍生,镇叛贼、诛邪祟、安山河、定八荒!”
“凡护我大周、守我山河、忠我帝国者,道运眷之,气运护之,灵魂不堕,万古留名!”
“凡逆我大周、乱我山河、祸我苍生者,本帝亲自镇之,帝国法度诛之,身死道消,永世沉沦!”
“此文不告天道,不禀诸天,只昭人间万古,乃本帝大周永世铁律!”
“大周帝国:立!”
第162章 魂归来兮
最后一字落下。
宛若大道洪音,震碎万古阴霾!
轰!!!
天地异象,瞬间迸发!
万丈金光自九天垂落,无边紫气席卷苍穹。
天地能量疯狂躁动,万里晴空彩霞漫天,无尽瑞气笼罩大地。
周玄拄着的古朴铁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璀璨华光!
原本平平无奇,锈迹斑斑的剑身,瞬间褪去凡态,层层苍茫古老的帝道纹路浮现,剑身流转着开天辟地般的浩瀚气息。
剑体中央,一个苍劲古朴,霸绝万古的“帝”字,熠熠生辉,映照天地!
凡夫铁剑,蜕变为至尊帝剑!
与此同时,九州大地、无边海洋、天地虚空之中,无尽金色国运之力疯狂汇聚。
如江海奔涌、星河倒卷,尽数涌向玄极殿上空!
轰隆!
一条数万丈庞大的气运真龙,自滚滚国运之中凝聚成型!
龙目如日月,龙鳞覆金光,龙威震天地,昂首对着苍茫天穹,发出一声震彻万古的磅礴龙吟!
龙吟落尽,气运真龙身形急速收缩,化作数十丈大小,盘旋在玄极殿之巅,威严神圣。
紧接着,真龙张口一吐,一道璀璨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方镌刻山河帝纹的玉玺,稳稳悬浮在周玄身侧,静静悬垂,帝气滔天!
天地震动,万民狂呼!
亿万百姓跪拜在地,热泪盈眶,欢呼声浪席卷天地,久久不息。
喧嚣天地之间,周玄帝音再临。
“自今日起,大周帝国立定万民五阶之制,以功论阶,以德定品。”
“一曰罪民,不服教化之人,不得享国土恩泽、国运庇护;”
“二曰奴隶,无自主身权,循规劳作可逐级晋升;”
“三曰次民,安居沃土,享基础生养庇护,需纳税服役,安分守业;”
“四曰公民,遵纪守法、有功于国,享国土厚泽、学业仕途、疆域安居之权;”
“五曰圣民,功勋卓着、忠义无双、造福家国,得大周气运厚泽,享帝国至高荣宠!”
万民闻言,心中震动,有人思索前路,有人暗下决心奋勇建功,争取跻身圣民之列。
紧接着,周玄右手抬于虚空,掌心璀璨帝光暴涨。
一卷古朴厚重的金色卷轴缓缓浮现,悬浮于掌心之上。
“功德录,现!”
周玄随手一掷,金色卷轴破空而上,直冲万里苍穹!
轰!
万里天穹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榜单,铺展天地之间,榜首三个鎏金大字光耀天地:功德录!
榜单之下,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名字层层罗列,每一个名字,皆是为大周征战、为国捐躯的忠魂义士!
天下之人抬头望见无尽金榜,尽数心神震颤,热泪纵横。
周玄目光俯瞰苍生,带着抚慰万古忠魂的浩荡圣泽的声音缓缓响起:
“乱世之争,山河倾覆,无数忠骨埋于荒野,英魂散落虚无。”
“为大周而死之人,浴血护国,忠魂不灭,不应无名埋骨,不该消散虚无!天道不救,本帝来救!诸天不怜,本帝来怜!”
“魂归来兮,现!”
一字唤魂,天道共鸣!
天穹功德录瞬间射出万道金色神光,光柱垂落,尽数汇聚于帝都玄极殿前的无边广场之上!
无数金色光影在广场上空浮沉、摇曳、凝聚。
起初朦胧虚幻,如烟似雾,下一瞬,金光凝实,光影化形!
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广场之上!
有身披残破战甲、手持断刃的沙场战将,有青涩稚嫩、尚未成年的新兵士卒,有运筹帷幄、鞠躬尽瘁的文臣谋者,有镇守边关、死战不退的镇边勇士……
人影林立,静默无声,带着战死之时的沧桑与悲壮,眼神茫然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广场中央,周擎岳低头看着自己完整的手掌,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本王……本王不是已经以身化刀,与狼国上代大汉同归于尽,神魂俱灭了吗?”
打量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感受着体内温热的气血,看着眼前恢弘的帝都广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后方,赵横怔怔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满脸恍惚:“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被狼国归墟偷袭,当场身死,神魂溃散……为何我还能重活于世?”
不远处,白夜缓缓扭了下身躯,目光错愕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战友、陌生的天地,喃喃自语:“我们……回来了?我们竟然真的回来了?”
无数复生将士纷纷回神,低声议论四起,整片广场瞬间热闹起来。
“我记得我是北境进攻狼国,力竭战死,尸骨无存!”
“我与敌军同归于尽,肉身崩碎,连残魂都没留下!”
“我以为我早已化作乱世尘土,永世沉沦虚无,想不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茫然、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交织在每一位复生忠魂的眼底。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之际,一道温和浩瀚的帝道神念,瞬间涌入所有复生之人的脑海。
刹那间,所有人豁然通透!
他们知晓了大周立国的盛世,知晓了陛下的圣恩,知晓了是君王逆天唤魂,以无上伟力,从虚无之中召回他们散落的忠魂,让他们枯骨生肉、英魂重归!
轰!
所有人心神巨震,眼底狂喜化作极致的赤诚与敬畏。
百万复生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嘶力竭的高呼响彻天地!
“谢陛下再造之恩!”
“吾等愿永世效忠大周,誓死追随陛下!”
“大周永存!陛下万古!”
响彻云霄的感恩之声,震得天地再次震颤!
整片大陆,亿万世人彻底看呆了。
所有人仰头望天,目光死死锁定帝都广场那密密麻麻的复生人影,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活……活了!那些战死的将士,全部活过来了!”
“逆天唤魂,枯骨复生!这不是天道恩赐,是陛下一己道力、一己帝恩!不靠诸天,自掌生死,这才是真正的万古独尊啊!”
“古来征战几人回?可我大周将士,战死沙场仍能魂归故土、重活一世!圣恩浩荡,万古无双!”
第163章 天秩定序
北境,武王府。
残存的将士们望着天际熟悉的身影,人人热泪奔涌,嘶吼长啸。
“是武王殿下!是我们的武王回来了!”
首席谋士陈伯庸伫立风中,望着天际那道久违的身影,声泪俱下,哽咽不止:“陛下圣恩!武王殿下归来,武王府不灭,武王府不灭啊!”
东境,一座宁静小村,一棵老槐树下。
一名白衣少女紧紧捏着衣角,双眼通红,颤抖着看向身旁满头白发、一脸沧桑的中年男子,声音带着哭腔:“爹……那……那是兄长对不对?”
中年男子手中紧握的木雕坠落,砸落在地,碎裂无声。
身躯颤抖,死死盯着天际那道熟悉的身影。
双唇哆嗦,说不出一字,滚烫的泪水顺着沧桑的脸颊滑落,无声胜有声。
北境,卫沧澜望着天际的老友身影,那小子还穿着战死时的甲胄,胸前甲胄破了个大洞,正挠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跟以前一模一样。
随机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老庞!没想到我辈战死之人,竟还有再见之机!
此番重逢,你我定当豪饮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宗室别院,周凛望着天际一道道熟悉的皇弟身影,嘴唇微微颤抖,喃喃出声:“老五、老六、老七、老十、老十一、老十二……你们都回来了,你们全都回来了……”
身侧的周渊双目赤红,一脸激动,死死凝望天际,难以言语。
东边一处青山宗门内。
一名少女指着天穹,声音激动,不断高声呼喊:“宗主!大师姐!快看!是大长老!老七,你快看,大长老回来了!”
无数山门家族之内,无数弟子长老纷纷抬头,惊呼此起彼伏。
“是宗主!宗主归来了!”
“是太上长老!我宗门陨落的强者,尽数归来了!”
“是家主,家主回来了!”
“夫君……”
“我的儿……”
……
大江南北,九州四海,无数家庭、宗门、势力,皆在上演重逢落泪、狂喜哽咽的一幕。
一声声呼唤,一次次重逢,一幕幕泪崩,皆是大周陛下圣恩带来的万古奇迹!
黑石谷,寂夜圣宗。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望着天上,满脸震撼。
厉九幽负手而立,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大周陛下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召魂复生,气运凝龙,这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事了。
“宗主……” 毒龙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咱们…… 投对了?”
厉九幽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也带着几分敬畏:“何止是投对了。跟着这样的帝王,寂夜圣宗,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他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叩拜陛下盛威!”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对着玄极殿的方向深深叩首。
当天地间的感动与欢呼抵达顶峰。
九天玄极殿上,周玄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日往后,大周不灭,不在于天,不在于道,在于本帝!”
“凡为大周流血、为家国赴死、为苍生立命者,天道可弃,本帝不弃!诸天可灭,本帝不灭!躯体可朽,灵魂不堕!”
“本帝之道,便是大周万古之道!本帝不灭,帝国永存!尔等忠义,由本帝亲自庇佑,永世不朽!”
轰!!!
话音落下,天地气运再次暴涨,金光覆盖万里山河,恩泽浸润大周万民!
“帝国不灭!忠魂不堕!”
“誓死效忠大周!誓死追随陛下!”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朝拜声、感恩声,再度席卷天地。
玄极殿悬于高空之上,紫气垂落,帝威笼罩万里山河。
英灵复生,整片大地仍旧沉浸在极致的震撼与敬畏之中。
亿万子民仰头凝望天穹,天地间只剩徐徐吹拂的清风,以及万民沉稳起伏的呼吸声。
伫立在殿前的周玄,衣袍无风自动,玄色帝袍上的山河纹路熠熠生辉。
下一瞬,他右手轻抬,虚虚一握。
嗡!
整片虚空震颤,层层道韵涟漪扩散开来。
一卷通体玄黑,布满云纹古篆的卷轴,从虚无之中缓缓化生而出,落入周玄右手之中。
接着,右手一扬,卷轴腾空而起,顺着风势铺展开来。
转瞬便横贯万里天穹,与金色的功德录并列悬于云端。
卷轴之上,三个古字缓缓浮现:天秩录!
字迹苍茫,与功德录的金辉不同。
玄色卷轴沉凝厚重,如同一方镇压天地的名册,初时内里空空如也,不见半分字迹。
下方众生都仰着头,屏住了呼吸。
周玄的声音顺着气运传遍天地,威严厚重:
“帝国立,秩序明。大周官阶,分正一至从九共一十八品,与功德录相辅。
凡有功于国者,皆可入天秩录,得对应品级之气运福泽。
品级越高,气运加持越厚,可破境障,可增速修行,可消灾厄。”
话音落下,盘踞在玄极殿顶的气运真龙仰头一吼。
龙吟震彻云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气运光柱从龙口喷出,直直汇入天穹的天秩录中。
玄色卷轴被金光亮起,空白的卷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顺着品级自上而下浮现出来,每一个名字都带着闪耀光芒。
最顶端一行,是正八品名录。
沈寒衣、苏云岫、观谷子、剑尘、封无尘、于书远、岳戎天、白烈、萧镇渊、程威川十个名字并列,似十颗星辰般悬于卷轴最上方。
往下一栏是从八品,令狐长空、虚宁子、凌渊、云苍梧、谢不争、谢沧溟、秦九歌、慕云舒、江凌虚、冯临川、许青崖、李寻幽、周道临、周松年、周承业、周擎岳、薛仁川、苏景渊…… 上百个名字依次排开。
再往下是正九品,卫沧澜、吕罡、赵策、孟冲、庞定荒、厉骁、程舟、君无咎、君清和、周崇礼、周泽渊、周景曜、白秋离、岳惊霜、王猛、阮洛凝、温妙嫣、李越、魏潮、诸葛铁蛋、司马铁柱、张泊然、姜映霜、孟嵩、赵奎、李闻希、江慕白、周临月、周惊鸿、周凛、周渊……数万个名字分布其上。
最末一栏是从九品,赵横、王小虎、张老实、苏桃、陆云…… 上面的名字多如繁星。
第164章 有功者,皆位列榜上
从庙堂到江湖,从将军到士卒,凡是为大周一统流过血、出过力的人,皆在其列,最差亦是从九品。
只是人与人功绩不同,姓名光亮程度也截然不同,同一个品级,有的如烈日高悬,有的如萤火微光,层次分明。
天秩录现世的震撼,顺着风漫遍了大地每一个角落。
藏锋谷深处,断崖边的松树下,藏锋老人观谷子盘膝静坐,捭阖剑横在膝头。
望着天穹上自己的名字落在正八品之列,指尖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正八品吗。” 低声念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
凌霄剑阁的后山,剑尘负手而立,青霄剑插在身侧石中。
看到自己的名字与藏锋老人并列,脸上露出了笑容:“还好,总算没排在藏锋老鬼的后面,不然下次见面,不知道得被他得意成什么样。”
剑阁弟子们站在宗门广场上,望着天上的名字,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自家太上长老位列朝班正八品,整个凌霄剑阁都跟着脸上有光,没看到和自家宗门并列的荒古剑门的太上长老才位列从八品么。
齐州一条管道旁,程威川和萧镇渊并肩而立。
“老萧!你快看!” 程威川一巴掌拍在旁边老友身上。
“咱俩正八品!陛下这是记着你我二人呢!”
萧镇渊没回话,但是望向天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激动,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镇北城,岳戎天望着天秩录上自己的名字,周身气息微微震荡。
“爹,您是正八品!”岳惊霜站在他身侧,眼睛发亮,“还有我,居然也是正九品!”
岳戎天微微点头:“这是陛下恩典,往后别辜负了这份气运。”
旁边才齐腰高的小不点岳惊霄一脸不高兴,看着自己老爹和姐姐,不满地开口:“都怪爹爹和姐姐,不带我上战场,要不然我现在也是一名九品官了,哼!”
岳惊霜闻言,伸出双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弟弟肉嘟嘟的脸蛋:“你毛都没长齐呢,就惦记着上战场,你舞得动长枪吗。”
岳惊霄用力挣脱开了自己姐姐的魔掌,一脸不乐意:“看不起谁呢,我的枪法军中长辈都说舞得最好了。”
城中的老将们早已炸开了锅,指着天上的名字互相辨认。
“将军!是将军的名字!”
“我就知道将军的名字会在前列,哈哈哈。”
大笑声顺着风声传开,满城百姓都跟着欢呼。
东境白家湾,老槐树下,白烈看着天上“白夜”两个字落在正九品之列,又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正八品,沉默了许久。
白秋离站在他身旁,眼眶通红:“哥也上榜了。陛下记得他的功劳。”
“嗯。” 白烈应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眼角。
儿子战死沙场,能入功德录复生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再入天秩录,受气运加持,这份殊荣,是白夜拿命挣来的。
北境白狼镇,卫沧澜看着自己的名字。
“正九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才正九品吗,还远远不够。”说完用力握紧了拳头。
青溪镇的武馆空地上,吕琪端着水跑过来。
“哥!你看天上!” 她指着天秩录,蹦蹦跳跳,“你是正九品!太厉害了!”
吕罡望向天际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庞定荒、厉骁的名字。
沉默片刻,接过水碗喝了一口。
“都是战场上拿命换的。”
吕琪笑着点头:“哥最厉害了!以后咱们武馆肯定越来越红火!”
西境县城的一座酒馆前,厉骁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掌柜的,您上榜了!” 熟客李掌柜笑着拱手,“正九品!以后可得叫您厉大人了!”
厉骁淡淡道:“虚名而已,一会儿喝酒,我请,不醉不归。”
玄极殿前的广场上,十几岁的小兵林石头挠着后脑勺,一脸懵。
他刚复生没多久,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战场的血迹。
“王大哥,你看。”他扯了扯旁边老兵的袖子,指着天上最末一栏。
“我名字也在上头?从九品?我寸功未立,北境战场上刚上去不久就被流矢击中身死,没想到居然还能上榜。”
老兵王大锤凑过去瞅了瞅,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震得他晃了晃:
“傻小子!你那是为国而死!陛下记着呢!哪怕刚上战场就挨了流矢,那也是功劳!”
林石头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胸口热乎乎的。
他一个农家子,当兵没多久就战死了,本来以为就这么没了,没想到不仅活了过来,还上了天秩录,成了从九品。
“以后好好干!”王大锤嗓门洪亮,“你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争取上个八品!”
“嗯!” 林石头用力点头。
中州东境,靠山宗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挤成一团。
“找到了!我在这儿!从九品!”
“我也是!我也上榜了!”
苏桃蹦得最高,指着自己的名字笑个不停:“从九品!我也有品级啦!”
笑完她扭头瞅向掌门张泊然,拖长了调子:“哟,掌门大人居然是正九品?可以啊,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挺能混的嘛。”
周围弟子哄堂大笑。
张泊然闻言脸一黑,反手就去拔佩剑:“臭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正九品那是本掌门实打实拼出来的功劳!”
弟子们连忙笑着上前拦住:“掌门使不得,使不得啊!大喜的日子动气伤肝!”
“就是就是,掌门厉害!”
张泊然气哼哼地收回剑,嘴上嘟囔个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能入天秩录,还是正九品,说出去,整个靠山宗在周围地界都有面子。
张家村的晒谷场上,王小虎扶着张老夫人站在人群里。
老太太眼神不好,耳朵却尖,听见周围人念名字,急得直问:“小虎啊,有你张叔的名字吗?有吗?”
“有,张婶。” 王小虎声音激动,指着天上最末一栏,“张叔的名字在那儿,从九品。我的也在。”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
“好…… 好啊…… 孩子他爹没白死…… 陛下记得他……”
张老实的媳妇抱着三岁的柱子,眼泪砸在孩子头巾上,嘴角却笑着。
男人活过来了,陛下还记着他的功劳,还赐了品级。
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挺直腰杆说他爹是个大英雄。
第165章 天外开途
众生百态,或惊或喜,或泣或笑。
天秩录如同一把尺子,量清了所有人的功劳,也给了所有人向上的盼头。
哪怕是最底层的从九品,也意味着只要有功,就能一步步往上走,就能得气运加持,改变自身命运。
等议论声稍稍平息,周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话语里带着更深远的意味,穿过云霄,落在每个人心头。
“大陆一统,不是大周的终点。
天外有混沌,混沌之中万千世界林立。
大周的未来,不在内陆群山,不在九州凡土,而在苍茫天外,那浩瀚的宇宙星海。”
一句话,瞬间震醒了天下所有人。
原本以为一统大陆便是盛世终点的万民,心神巨震,脑海之中豁然开朗。
所有人还是第一次知晓,他们所处的大地,不过是世间一隅。
真正的天地,在那遥远的天外。
“三年之后,有一方世界将漂流至大周疆域,届时本帝会开启天外之路。
“乱世已平,天下已定。三年光阴,望尔等养精蓄锐,磨砺己身。”
“待天外通道开启,尔等随本帝征伐星海,开拓万域,踏遍诸天,让大周道统,永镇宇宙八荒!”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彻底沸腾!
各大顶尖宗门高层、老牌强者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天外大世界!原来世间真的有诸天万域!”
“帝君的目光早已超脱凡俗王朝,志在万古诸天!追随如此帝王,方能证得无上大道!”
“三年磨砺,静待开启!我等定当潜心修行,积蓄实力,随陛下征战天外!”
各地军中,无数打算解甲归田后安度余生的老将,此刻尽数热血重燃,两眼放光。
一名老将紧握长枪,声音激动:“老夫本以为此生征战落幕,可安享晚年。
没想到陛下竟给我等老卒,留下天外征战的机会!”
“老夫身躯未老,战意未灭!三年之后,再战星海,为大周开万世疆土!”
藏锋谷的藏锋老人再次睁眼,望向域外虚空的方向,眸光深邃。
捭阖剑在膝头发出轻鸣,似有战意升腾。
“另一方世界吗。”他低声自语,“倒是有点意思。”
本以为此生剑道止步于此,如今看来,还有更广阔的战场。
凌霄剑阁,剑尘抬眼望向天际,地面青霄剑微微震颤,地面裂缝不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天外剑道。” 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拔出青霄,看着震颤的剑身:“老朋友,你是不是也期待着与域外强者一战。”
凌渊在身后躬身道:“太上长老,届时凌霄剑阁众弟子愿随您一同出征。”
剑尘微微颔首。
官道旁,程威川激动出声:“三年后?天外世界?”
他浑身战意重新升腾:“老萧,听见没!又有仗打了!”
萧镇渊眼底也燃起灼热的光芒。
本以为卸甲归田,这辈子就这样老死在山水间了,没想到陛下还给了他们再上战场的机会。
“本以为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陛下给机会,就不能错过。”
“那是自然,三年后,咱们四个再并肩子上,看那天外世界的强者有何斤两!”
“好!”
一直镇守边关的大将,胸中热血,从未凉过。
镇北城,岳戎天周身战意升腾,披风被风猎猎吹起。
“惊霜,听到了,三年之后,天外战场。”
岳惊霜握紧手中长枪,眼神坚定:“女儿听到了,定勤修苦练,不坠岳家威名。”
“爹爹,我也要去。”岳惊霄不断嚷嚷。
“好,我岳家儿郎岂能不见血。”
城中的镇北军老将们更是欢呼雀跃。
本以为天下太平,再无立功机会,没想到还有天外战场。
跟着陛下打出去,说不定能挣个更高的品级,光宗耀祖。
黑石谷,寂夜圣宗的宗门新址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议论纷纷。
厉九幽望着天穹,嘴角缓缓勾起。
“天外世界……”毒龙子搓着双手,一脸兴奋。
“宗主,这是咱们的机会啊!咱们刚归顺,根基浅,现在的大陆上难立功劳。
可天外战场就不一样了,只要能打下来几块地盘,就能立下大功,咱们圣宗的品级就能往上跳!”
厉九幽微微颔首,眼神锐利:“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宗加紧修炼,整顿兵马。
宗门随便修修能住人就行,这什么破谷,本圣宗不要了。
三年之后,全宗征战天外。
寂夜圣宗能不能真正站稳脚跟,就看这一战。”
“是!”
众长老齐声应下,个个摩拳擦掌。
在海上憋屈了一百年,好不容易回了大陆,自然要抓住机会往上爬。
乡间田埂上,农夫们拄着锄头聊天。
“天外世界?听着就玄乎。”
“陛下说能打下来,就肯定能打下来!”
“那以后立功的机会不就多了?我家小子还想参军呢,说不定能混个品级回来!”
“跟着陛下,准没错!”
孩子们围着村口的老树跑,嘴里喊着 “打天外!当大官!”,稚嫩的声音传得很远。。
无数年轻武者、普通士卒更是心神澎湃,眼中满是向往。
“天外星海,诸天万域!那是何等壮阔天地!”
“我一定要好好修行,三年之后,随陛下出征,看一看天外山河!”
举国上下,士气空前高涨,人人心怀期许,静待三年之后的天外征途。
万民热血沸腾之际,周玄落下结语,声音烙印天地:
“愿我大周,破天地桎梏,踏诸天星河,万代不灭,永立万界巅峰!”
话音落下。
轰隆!
无尽浩瀚的大周国运,自九天倾覆而下,如同汪洋潮汐,冲刷整片大地!
无上国运洗礼席卷每一寸山河,每一个大周子民。
无数身患旧疾、暗伤缠身之人,病痛瞬间消解,隐患尽数祛除,通体舒畅。
垂暮老者黑发重生,筋骨重塑,身躯年轻数十载,精气神愈发饱满。
年少士卒、修行武者气血暴涨,根基愈发浑厚,浑身仿佛充满用之不竭的气力。
山川焕新,灵气暴涨,整座天地的底蕴,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蜕变。
洗礼落幕,天地祥和。
周玄抬手轻轻一招。
高悬九天的金色功德录、玄色天秩录,两大无上榜单同时收缩。
由万里巨榜化作两道凝练流光,精准落入气运真龙口中。
天空恢复了澄澈,只有玄极殿还悬在帝都上空,古朴苍茫。
榜单虽隐于天穹,规制却永存世间。
但凡大周子民,只需心念一动,沟通体内根植的大周气运。
便可随时调取双榜内容,查看自身功绩、品阶、福泽。
万世可查,永不磨灭。
天下一统的凡俗盛世,已然落幕。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开始。
是大周帝国的开始,是诸天征途的开始,是无数人命运改变的开始。
属于大周的,浩瀚无垠的天外星海时代。
悄然来临。
(本卷完,下一卷:世界升维,初临星海。)
第166章 天地异变
山河归宁,万民收心。
喧嚣了整日的天地,终于慢慢沉寂下来。
深山深处,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院,被层层青竹环绕。
青石铺就的院地干净无尘,常年清风流转,远离俗世的一切喧嚣纷扰。
一身素白长衣的女子,静静立在竹影之下,正出神地看向天际。
眼藏星河,不染尘嚣;瞳含碎月,睫落霜华。
天穹的金光早已散尽,异象早已无迹可寻。
可她就这般静静望着,怔怔出神,许久未曾挪动分毫。
“哟,沈寒衣,还看呢,都没影了。”
一声娇笑声从后边传来。
苏云岫慢悠悠走到石桌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以前是谁说的,什么世间无人值得你睁眼多看一眼?
怎么,心动了,要不考虑一下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沈寒衣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身形渐渐淡了下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哎,别走啊!”苏云岫对着空处喊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说两句就跑,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闷。”
“师父。”
竹屋里走出个红衣少女。
端着一盘果子走了过来,撇了撇嘴:“你又把沈师伯气走了。每次见面都挤兑师伯,师伯都不爱来了。”
“小孩子懂什么。”苏云岫捏了颗果子丢进嘴里,斜她一眼,“我告诉你,三年后天外之路开启,你要是修为到不了归墟,看为师怎么抽你。”
少女脸一下子就垮了:“啊?归墟?师父,你说得轻巧,归墟哪那么好修啊……”
“不好修也得修,你可不能被沈寒衣的小徒弟比了下去,不然为师的面子往哪里搁。”
“好吧……”
少女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 ……
玄极殿里,哒哒响的脚步声不断传来。
周灵汐跑在前面,裙摆翻飞,九岁的小姑娘像只撒欢的小兽,东摸摸西碰碰。
周沁瑶跟在后面,十一岁的姑娘家步子稳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殿壁上流转的道纹,满脸好奇。
“哇,皇兄,这个石头会发光耶!”
周灵汐伸手去摸殿柱,指尖刚触碰到,柱子就泛起一圈淡金光纹,吓得她赶紧缩手,随即又咯咯笑起来。
周沁瑶走到玉座旁,仰头看着上面的盘龙雕刻,小声惊叹:“好精致啊…… 比紫宸殿的还好看。”
周玄在一旁看着两个小不点跑前跑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不在宫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周灵汐立刻跑回来,仰着小脸:“皇兄,我们要跟你学修炼!”
周沁瑶也走过来,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我们想跟皇兄学。”
“宫里不是有专门的教习师傅?” 周玄疑惑。
“他们不行。” 周灵汐皱着小眉头,一脸嫌弃,“教的东西慢死了,还啰啰嗦嗦。
皇兄你最厉害,你教我们,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对啊。”周沁瑶明亮的双眼带着一丝渴望,“三年后不是有天外之路吗,我们也想去。”
周玄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大周的皇室子弟,既承其重,必担其责。
周玄微微颔首:“可以教。但修炼很苦,不比宫里学规矩轻松,你们能坚持?”
“当然能!”周灵汐立刻挺直腰板,拍着小胸脯,“皇兄别小看人!我和沁瑶姐才不怕苦呢!”
周沁瑶也用力点头,小手捏着衣角:“沁瑶不怕苦,再苦我也能坚持。”
“那就从明日起,我亲自教你们修炼。”
“好!”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高兴得蹦了起来。
周灵汐拉着周沁瑶的手,叽叽喳喳商量着明天要早点来,连殿里的新鲜摆件都顾不上看了。
帝国成立,气运反哺,天地能量渐浓。
人族修行速度大幅提升,而那些扎根大地,存活百年、千年的草木异物。
也在这场天地剧变之中,发生了点什么异变。
燕州境内,青柳镇下辖的落槐村。
这是一处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平凡村落,民风淳朴,世代安稳度日,与世无争。
村口一棵千年古槐,自村落建立之初便扎根于此。
枝繁叶茂,常年为村民遮风挡雨,素来被村里人视作护村古树,备受敬重。
可自从大周帝国大典结束之后,这棵千年古槐,就变得格外诡异。
短短三日时间,整棵古槐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阴雾。
风吹枝叶的响动,不再是寻常的沙沙风声。
反倒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低声细语,缠缠绵绵,听得人心头发麻。
起初,村里的村民都只当是天地大变后的寻常异象,没人放在心上。
可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短短两日,村里先后有四名村民无故失踪。
有傍晚外出拾柴的妇人,有入夜归家的猎户,有去往邻村探亲的壮年汉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整座落槐村人心惶惶。
家家户户入夜便紧闭门窗,无人再敢深夜出门。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恐惧之中。
夜深人静。
几户临近村口的人家围坐在灯下,压低声音议论着近日的怪事,语气里满是不安。
年岁偏大的村民顾老栓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低声叹道:“这几日也太邪门了,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一连丢了四个人,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一旁的柳阿婆想起自家昨日晚归的孙儿,心底一阵后怕,声音微微颤抖。
“我家娃儿昨日傍晚去村外拾柴,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槐树底下。
他说当时耳边一直有人小声说话,四下里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还以为是孩子听错了,现在想想,真是吓人。”
旁边的老人林伯摇了摇头,依旧不愿相信护村古木作祟,出声宽慰众人,也宽慰自己。
“大家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那棵老槐树在咱们村口长了上千年,世世代代护着咱们村落,庇佑村里人平安顺遂。
怎么可能突然害人?肯定是别的缘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心里半信半疑。
可接连的失踪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那份恐惧,深深扎根在每个人的心底。
挥之不去。
第167章 古树成精
当夜,夜色深沉,月色昏暗。
村里的青年武者顾荆,去往邻村探亲,归来时已是深夜。
他修为在村中算是中上水准,胆子极大,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便独自一人赶路回村。
一路行至村口,整片村落死寂一片,万籁俱寂。
唯有村口的老槐树方向,不断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咔嚓,咕叽。
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荆心头莫名一紧,生出几分寒意。
但仗着自身修为不错,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悄悄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古槐靠近,想要查探清楚到底是什么动静。
越是靠近,那股诡异的气息就越是严重,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当他看清古槐树干上的景象时,浑身僵楞在原地。
脸色大变,后背被冷汗浸透。
只见原本粗糙平整的槐树主干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竖口。
裂口之中,排布着一排排细密锋利的森白尖牙,如同凶兽的血盆大口,森然可怖。
此刻,这张树口不断开合咬合,正在缓缓吞噬、咀嚼着一具躯体。
血肉模糊的画面,诡异惊悚,颠覆了顾荆所有的认知。
“妖……妖怪!”
顾荆吓得魂飞魄散,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村内拼命逃窜,嘶哑的嘶吼声响彻夜色。
“老槐树成精了!它是妖树!它在吃人!!!”
凄厉的喊叫声传遍整座落槐村。
家家户户的灯火瞬间亮起,无数村民推门而出,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
村中大乱。
年迈的老村长李老头,是落槐村辈分最高,威望最盛之人。
听闻喊声,李老头脸色铁青,来不及多想。
立刻下令召集村内所有能动手的武道修士和壮年劳力。
众人手持长刀、木棍、铁锄,齐齐汇聚村口,将千年古槐牢牢围在中央,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李老头须发微扬,胸中怒火翻涌,死死盯着眼前这棵害人的古槐,沉声怒喝。
“我落槐村世代护树,而此树千年以来亦护我乡民,本该相辅相成,安稳共存!”
“没想到如今天地革新,尔竟滋生邪性,化作妖物,残害我无辜村民!
今日,定要斩除你这祸根,为死去的乡亲报仇,护我落槐村平安!”
话音落下,古槐树冠骤然疯狂舞动。
漫天枝叶狂乱翻飞,阴风骤起,黑雾缭绕。
一股磅礴强横的妖力炸开,席卷整片村口。
枢机巅峰的恐怖威压,沉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树身微微震动,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树干之中传出。
似哭似笑,蛊惑人心,扰得众人心神不宁。
谁也没有想到,这棵刚刚开启灵智的古槐妖物。
修为竟然直接突破至枢机巅峰,超出村落所能抗衡的极限。
人群里,周老汉往前走了两步。
他是村里修为最高的,枢机境后期,年轻时候当过兵,打过仗。
“我打头阵。”周老汉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你们在旁边搭把手,别让它的树枝抽着。”
说完他咬牙怒吼,提刀冲上前去,周身修为尽数爆发,悍然劈出一刀。
村内一众武者随其后,尽数出手,刀光拳脚齐齐轰向妖树。
可境界的差距,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短短数个回合,周老汉便被妖树枝干抽中肩头,口中溢出一缕血丝,身形连连后退,已然负伤。
其余村民武者更是节节败退,不少人被阴风扫中,倒地呕血,根本无力抗衡。
村中武夫石根看着愈发狂暴的妖树,又看了看负伤的周老汉,心头大急,咬牙嘶吼出声。
“村长!不行!这妖树太厉害,我们全村人手根本打不过它!
再拖下去,只会死伤更多村民!得快派人去镇上请高手!”
村长立刻点头,叫过两个年轻后生:“你们俩,快跑!去青柳镇找武馆的王教头,就说村里出了精怪,要出人命了!”
两个后生不敢耽搁,运起修为撒腿就往镇上跑。
“快快后退,都不要靠近。”周老汉杵着大刀,挡在最前方,怒吼一声。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个身穿黑色短打的中年汉子踏空而来。
腰间挎着单刀,正是青柳镇武馆的王教头,揽川巅峰的修为。
“妖物在哪儿?” 他落地就问。
“王教头,您可来了!” 村长连忙迎上去,指着老槐树,“就是这棵树成精了,吃了好个人了!”
王教头抬头看去,老槐树的枝条还在乱晃。
树干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响,腥臭扑鼻。
“草木成精,倒是少见。” 王教头皱了皱眉,拔出单刀,“你们往后退,别被波及了。”
村民们连忙往后撤了几十步。
王教头提刀上前,灵力灌注刀身,刀刃泛起白光。
“孽畜,敢害人性命。”
他纵身跃起,一刀劈下。
雪亮的刀光落在树干上,直接砍进去半尺深。
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老槐树发出一声尖啸,所有枝条疯狂抽向王教头。
“给我断!”
王教头低喝一声,刀势一转,横着扫出。
咔嚓!
一声脆响,老槐树的主枝干被一刀砍断,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老槐树彻底疯了,树干上的嘴张得老大。
根须从地下拔出来,整个树往前挪了两步,朝着王教头撞过来。
“不知死活。”
王教头侧身避开,纵身踏到半空,双手握刀,运足灵力,狠狠往下一斩。
数丈长的刀罡撞上树干。
老槐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接着,被一分为二。
王教头又补了一刀。
老槐树枝条慢慢垂了下去,最终没了动静。
王教头落回地上,甩了甩刀身。
“解决了。”他对着村民喊道,“把树根挖出来,烧干净,免得再滋生邪性。”
村民们欢呼起来。
“多谢王教头!多谢王教头!”
村长连忙上前,递过一袋银子:“一点心意,教头千万别嫌少。”
王教头摆了摆手,没接:“举手之劳。最近灵气异动,草木成精的事估计不会少。
你们村里多留意着点,再有这事,直接去镇上报官,官府会派人处理。”
“哎,记住了!” 村长连连点头。
王教头没多留,拱了拱手,踏空离去。
村民们围到老槐树旁,开始挖树根,拾树枝。
准备一把火烧个干净。
第168章 妖乱四起
随着气运的反哺。
大周子民得益于此,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突破境界也变得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天地生灵的异变。
千万年沉寂的草木、蛰伏深山的走兽、潜伏水底的游鱼,尽数被气运滋养。
不少生灵顺势开启灵智,挣脱凡胎桎梏,化作精怪。
人心有善恶,妖性亦分正邪。
一部分新生精怪天性温良,偏守一方,不扰世人。
可更多精怪,初生灵智便身负野性,恃力乱为,残害乡野百姓。
短短数日之间,大周各地频频爆出精怪伤人,毁村乱地的祸事。
闹得各地村镇人心惶惶。
事态愈演愈烈,已然影响到大周民生安稳。
事情报到尚书省,苏景渊带着一众大臣议了三天,最终奏请周玄,在各州府设立悬妖司。
该司统管天下精怪诸事,为恶者斩杀。
驯善者登记造册,纳入大周户籍,受律法约束,也受官府庇护。
旨意一下,各州府城很快搭起了架子。
悬妖司的差役穿着特制的灰衣,带着腰牌,在乡野各处巡查起来。
中州,红枫城,翠竹村。
村子依山傍水,地处偏僻,民风淳朴。
世代以耕田种地为生,平日里安稳地过小日子,极少沾染江湖纷争与修行事端。
时值午后,日头和煦。
农家院落里晒着刚收割的稻谷,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谷香。
年过六旬的陈泰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
儿子陈宏刚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靠在墙根,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
“爹,你听说了吗?”陈宏抹了把嘴,开口道。
“后山的松树成精了,半夜出来刨人家的红薯地。
昨天李家村请了个散修过去,一剑就给劈了,松脂流了半亩地,闻着都香。”
陈泰吐了口烟圈,慢悠悠道:“我这几日就觉着不对劲,空气都比以前润得慌,山里地里的东西都在变。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些畜生老树说成精就成精,还主动伤人。”
“前阵子东村的狐狸精偷鸡,被上方观的小道士逮住了,没杀,绑着送去镇上悬妖司了。
说是没伤人,就罚它给道观扫三个月院子。”
“还是道观心善。”陈宏摇了摇头,“换作旁人,指不定就扒皮取丹了。”
“这算什么。”
陈宏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今天去城里卖粮,听粮店老板说,齐州境内的沧江里,生出一条千年大蛇精。
短短数日就暴涨至几百丈长短,借江水孕育妖力,想要走江化蛟。”
“那大蛇凶性滔天,顺着沧江而下,沿途掀翻了十几条渔船,淹死不少人。”
陈泰脸色一变,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脱口道:“几百丈的大蛇?那还了得!寻常武夫根本治不住,最后怎么解决的?”
“幸好有惊无险。”
陈宏长舒一口气:“最后是沿岸一座大城的城主亲自出手,催动城主官印,引动大周国运。
硬生生将那条大蛇斩杀在沧江之中,听说整条江都染红了,漂了几十里的蛇鳞。”
“几百丈的大蛇……”陈泰咂了咂嘴,“搁以前哪敢想。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陈宏叹了口气。
“精怪越来越多,以后种地都不踏实。哪天山里跑下来个大的,咱们这小村子可挡不住。”
院子门口,十三岁的陈石头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扯着狗尾巴草。
脚边趴着条大黄狗,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吐着舌头眯眼晒太阳。
这狗是石头从小喂大的,叫大黄,平时跟着他上山摸鸟蛋、下河摸鱼,灵性得很。
“爹,精怪也不都是坏的。”
听到父亲一口咬定精怪尽数凶恶,石头忍不住转过头反驳。
“我听李大叔说,咱们红枫城的悬妖司,就登记了好几十只善良的精怪呢。
有帮人耕地的牛精,有给人看病的草药精,都好好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陈宏瞥了他一眼,语气不以为然。
“是精怪就有凶性,今天不伤人,不代表明天不伤人。真等它咬人的时候,就晚了。”
“才不是!”石头梗着脖子,“悬妖司都认了,说它们是好的,还给上户籍呢。跟人一样,犯了法才抓。”
“官府认是官府的事,咱们老百姓,离远点总没错。”陈宏摆了摆手,不想跟他争。
“行了。”陈泰磕了磕烟袋锅,开口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争论。
“有好有坏,确实不能一竿子打死。真遇上了,先跑,然后报官。别自己往上冲,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爷爷发了话,父子俩都闭上了嘴。
石头捏着狗尾巴草,捻了捻,忽然抬头:“爹,爷爷,我想去城里武馆学武。”
陈宏一愣,随即皱起眉:“学武?学那玩意儿做什么?在家好好种地,等再过两年,给你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我才不要种一辈子地。”
石头把狗尾巴草一扔,站起身:“我以后要当大将军!岳将军那样,带兵打仗,去天外世界立功!”
“还大将军。”陈宏嗤笑一声。
“你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能当个小兵就不错了。还将军,做梦呢。”
“我可以学!”石头急了,“我边学武边认字,肯定能行!”
“学什么学。” 陈宏语气硬了几分。
“种地怎么了?咱们家祖祖辈辈都种地,不也活下来了?
学武费钱又费时间,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家里还得给你养着。
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石头梗着脖子,眼圈都红了。
“吵什么。”
陈泰把烟袋锅往门槛上一磕,压下了父子俩的争执。
他看向石头,眼神缓和了些:“石头想去学武,是好事。年纪轻轻的,有志向,比窝在地里种一辈子田强。”
“爹!”陈宏急了,“学武多费钱啊,咱们家哪有闲钱……”
“钱我出。”陈泰打断他。
“我攒的那点养老钱,够他交两年束修。
咱家石头争气,不像我,也不像你,就知道守着几亩地打转。
让他去,学好了,将来真能当个小军官,也算是光宗耀祖。”
“可是……”陈宏还想劝。
“这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陈泰两眼一瞪,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戳。
陈宏瞬间蔫了,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蹲回墙根生闷气。
石头一下子蹦了起来,跑到爷爷身边,满脸笑容:“谢谢爷爷!我肯定好好学,以后当大将军,让您和爹都享福!”
“傻小子。”陈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好好学就行,享福倒是不急。”
“还大将军呢!”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贱贱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就你?六岁还尿床,八岁还蹲地上玩泥巴的小屁孩,笑死了。”
第169章 会说话的大黄
院子里三个人同时一愣。
陈宏慢慢转头,陈泰也抬起了头,石头更是瞪圆了眼睛,齐齐看向大树底下的大黄狗。
大黄狗本来躺着,被三人看得莫名其妙。
抬了抬脑袋,疑惑道:“看狗爷干嘛?狗爷知道自己很帅,没看到村里的母狗都围着狗爷转吗。
可咱们不是一个物种啊,你们仨也觉得狗爷帅?”
话说到一半,大黄狗自己先愣住了。
它猛地翻过身子,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汪?不对……”大黄狗原地转了两圈。
“汪,怎么回事?狗爷会说话了?我怎么能说人话了?”
它蹦跶了两下,又对着空气喊了几声,越喊越慌:“真会说了!我开灵智了?我成精了?!”
它自己蹲在树下嘀嘀咕咕,一会儿兴奋,一会儿难以置信。
爪子扒着树皮蹭来蹭去,尾巴晃得快成残影了。
“爹…… 爷爷……” 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往前迈了一步。
“大黄会说话了!它是不是成精怪了?”
“别过去!”
陈宏立刻伸手拦住他,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镰刀,周身灵力微微运转。
陈泰也站了起来,抓起靠在门边的铁棍,脸色凝重。
“狗成精,最通人性,也最容易记仇。”陈泰沉声说道,“刚开灵智,凶性没个准。先拿下,免得伤人。”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大黄狗吓得往后缩了缩,夹着尾巴靠在树上。
“两个老登拿家伙做什么?想打狗爷?”
它伸长着脖子嚷嚷:“我跟石头从小玩到大,可没害过人!平时还帮着看家呢!你们不能恩将仇报!”
“爷爷,爹,大黄不会伤人的!”
石头连忙拦在前面,张开胳膊护着:“它从小就在咱们家,从来没咬过人,还帮着看庄稼呢!它是好的!”
“石头你让开,精怪哪有好坏之分……”陈宏皱着眉往前凑。
“行了。”陈泰开口拦住儿子,盯着大黄狗看了半晌。
这狗确实养了快十年,从小跟着石头,脾性温驯,从没惹过事。
真要是恶犬,也活不到今天。
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先留着。明天带它去城里悬妖司登记,入了户籍,官府认了,就不算野精怪。
要是敢伤人,再处置也不迟。”
“谢谢爷爷!”石头立刻笑了,回头冲大黄做了个鬼脸。
大黄狗松了口气,尾巴又慢慢翘了起来,嘴又开始贱:“还是老爷子明事理。不像某些老登,拎着镰刀就想动手,也不想想狗爷我当年帮着看了多少庄稼……”
陈宏瞪了它一眼,它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石头揣着干粮,带着大黄狗进了红枫城。
城里可比村里热闹多了,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
走到悬妖司门口,石头愣住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什么都有。
有牵着黄牛的农户,牛会说话,瓮声瓮气跟主人抱怨耕地累。
有抱着白狐的富家公子,狐狸娇滴滴的,正跟公子撒娇。
还有几只大公鸡、大白鹅,扑棱着翅膀互相斗嘴。
甚至还有匹灰狼,蹲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的,没人敢靠近。
都是来登记的精怪,有的是主人陪着来,有的是自己来的。
“这么多啊……”石头算是大开眼界了。
大黄狗眼睛都亮了,撒腿就往队伍里钻,凑到一头黄牛旁边:“哎,老兄,你也成精了?我是翠竹村老陈家的大黄,你叫啥?”
黄牛低头看了它一眼,瓮声瓮气:“我叫老黄,跟主人种了十几年地。前几天忽然就会说话了,主人说得来登记,不然容易被当成野精怪打了。”
“可不是嘛。”大黄狗点点头,又凑到旁边几只公鸡那儿,“你们呢?什么时候开灵智的?”
领头的大公鸡昂着头:“昨天!昨天早上打鸣,忽然就会说人话了!主人说我是祥瑞,特意带我来登记,以后家里的母鸡都归我管!”
旁边的母鸡咯咯直笑:“吹牛,明明是你偷米被主人抓了,怕被炖了才说来登记。”
“你胡说!”
几只鸡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大黄狗挨个搭话,没一会儿就跟半条队伍的精怪混熟了,尾巴翘得老高,觉得自己交际能力特别强。
正聊得热闹,队伍后面忽然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往两边让开,带着惊呼声。
石头回头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一只十丈长的大白虎,慢悠悠走了过来。
它像座小山似的,浑身白毛带着黑纹,爪子踩在石板路上,都能感觉到轻微震动。
身上沾着点血迹,煞气扑面而来,周围的精怪们都吓得往后缩,连那匹灰狼都夹起了尾巴。
“我的娘哎…… 这么大的老虎……”有人小声嘀咕。
“这得是多大的精怪啊……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别瞎说,没看见它自己来排队的吗?”
队伍里的精怪们也窃窃私语。
“这白虎怎么长的?这么大个头。”大黄狗踮着脚看,嘴里嘟囔,“都是成精,怎么狗爷就这么点大,它跟座山似的。”
话音刚落,大白虎目光扫了过来。
那双虎目跟铜铃似的。
大黄狗吓得浑身一僵,尾巴瞬间夹进腿缝里,差点尿出来。
它赶紧缩到石头身后,只露出个脑袋,不敢吭声了。
石头忍不住笑出声,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刚才不挺能说的吗?怎么怂了?”
大黄狗闷闷道:“打不过…… 怂点不丢人。”
大白虎走到队伍末尾停下,老老实实排着。
旁边的灰狼,小心翼翼凑过去问:“虎……虎大哥,您身上的伤是咋回事啊?遇上斩妖的修士了?”
大白虎低头看了它一眼,声音洪亮:“不是。来的路上遇着只天穹境的熊精,下山吃人,被我宰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吸气声。
天穹境的大妖!
它们这些刚开灵智的,大多才脉涌、枢机境,连镇陵都到不了。
天穹境对它们来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高手。
“虎大哥这么厉害!”
“连天穹境都能杀…… 太牛了……”
精怪们满眼崇拜,连人群里的百姓都露出敬佩的神色。
第170章 无尽海的海族
有个抱着兔子精的小姑娘,怯生生道:
“白虎大人,您…… 您排到前面去吧,您这么厉害,不用跟我们一起等。”
“不用。”大白虎摇了摇头,“大周有规矩,排队就按顺序来。我是守法的,不能搞特殊,别让我犯错误。”
这话一说,周围人看它的眼神更不一样了,合着你还是一只懂法的老虎。
“都是红枫城地界的。”
大白虎扫了一圈周围的精怪,豪迈开口:“以后大家都是登记在册的大周公民,就是自己人。
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报我虎啸天的名字。”
“谢谢虎大哥!”
“虎大哥太仗义了!”
精怪们欢呼起来,瞬间白虎多了一堆迷弟迷妹。
大黄狗也从石头身后钻出来,颠颠跑过去,摇着尾巴:“虎大哥,我叫大黄,就住在城外翠竹村。
以后有事您招呼一声,我狗爷第一个上!”
虎啸天低头瞥了它一眼,点了点头:“好说,狗……大黄兄弟。”
大黄乐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屁颠屁颠跑回来,跟石头炫耀:“看见没,虎哥跟我点头了!
以后狗爷在精怪圈,也是有靠山的狗了!”
石头笑着摇头,没拆穿它。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他们。
悬妖司官吏依规行事。
引动大周气运之力,将大黄狗的灵智气息、妖体本源、心性善恶尽数录入天秩名录,存档留底。
当最后一道气运纹路融入大黄狗体内的时候,它就彻底拥有了大周官方认证的身份。
“登记好了。以后它就是大周公民籍,受律法保护,也得守规矩。
伤人、偷东西,一样按律处置。”差役叮嘱道
“谢谢差役大哥!”
出了悬妖司大门,大黄在石头周围跑来跑去,臭屁得不行。
“看见没,狗爷也是有身份的狗了。”
它昂着头,尾巴翘得老高:“以后再有人想拿镰刀砍我,可不行了,我是受官府保护的!”
石头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行了,别臭屁了。先去武馆报名,报完名咱们回家。”
“汪,好嘞!”大黄屁颠屁颠跟在他身边。
阳光洒在街道上,给一人一狗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大周都城的大街上,天刚亮透。
张记包子铺的蒸笼掀开,白汽裹着肉香飘出去半条街。
赶路的货郎挑着担子快步走,街边的孩童追着跑,手里举着刚买的糖人。
城墙上的守卫换了岗,长枪靠在墙边,正低声闲聊下班后去哪。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安稳,热闹。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看东边!”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
东边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
乌云如同涨潮的水一样往这边涌,速度极快,转眼就压到了城头上空。
雷声滚过,却不见下雨,云层里似乎有东西在翻滚,鳞片若隐若现。
“大周皇帝,出来见本圣!”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云层里传来,震得街边的窗户纸嗡嗡作响,“无尽海海族前来,给你们大周送场造化!”
街上顿时乱了几分。
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下意识往后躲,也有胆子大的踮着脚往天上瞅。
“海族?那是什么东西?”
“听口气不小啊,敢跑到帝都来撒野?”
“活了半辈子,没听过什么海族……”
当当当!
预警的钟声传遍皇城。
一队队卫军立刻列阵,弓弦拉满,箭尖对着天上的乌云。
几道身影从宫里腾空而起,为首的是丞相苏景渊,身后跟着几位朝堂归墟官员。
“何方妖物,敢擅闯帝都!”苏景渊沉声喝问。
云层里传来一声嗤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妖物?本圣乃无尽海墨龙一脉墨光,九阶圣兽。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正是归墟之上。”
苏景渊眉头紧锁。
自己可没听过什么无尽海海族,但对方敢孤身闯帝都,必然有几分依仗。
抬手祭出丞相官印,一方金印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
“本官身为大周丞相,掌一国文运。倒是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敢来这里撒野。”
话音落下,金印亮起。
无形的大周气运汇聚过来,顺着官印注入苏景渊体内。
他原本停在归墟初期的气息节节攀升,瓶颈破碎,直接踏入了溯源境。
苏景渊抬手就是一掌。
金色掌印迎风暴涨,拍在笼罩半个帝都的乌云上。
一声巨响,乌云炸开,向四周散去。
云层里的身影露了出来。
一条数百丈长的墨黑色巨龙,盘旋在半空。
龙目垂下,俯视着地上的人群,眼神像在看一群蝼蚁。
“龙!是真龙啊!”
地上的百姓炸开了锅,有人惊呼着往后退,也有人揉着眼睛不敢信。
活了一辈子,谁见过真龙现世。
墨光甩了甩龙尾。
“人类丞相,倒是有几分本事。”
“本圣也不跟你绕弯子。无尽海各族感知到天地变化,本圣代表海族前来,跟你们做个交易。”
“你们大周册封我们海族为护国神兽一族,划齐州给我们栖息。
我们海族则帮你们镇守气运,迎战天外强者。”
“这对你们大周来说,可是天大的造化。”
苏景渊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可笑。
什么护国神兽,说白了就是想占地界,蹭大周的气运。
还说得好像大周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阁下说笑了。”苏景渊平淡开口,“大周国土自有将士镇守,不劳烦海族费心。
册封一事,更无从谈起。阁下从哪来,回哪去吧。”
“你说什么?”墨光龙目一瞪,无形的威压迎面压下。
“人类丞相,你可想清楚了。
本圣是九阶,无尽海里,像我这样的不在少数。
往上还有十阶神兽,甚至十一阶的上古老祖。
你可要知道,拒绝我们的后果。”
身后一位官员低声道:“苏相,对方底蕴不明,又堵在帝都上空,是不是先禀告陛下?”
苏景渊沉吟片刻。
真在帝都打起来,波及百姓得不偿失。
而且海族藏在深海,底细摸不清,确实该请陛下定夺。
“你在此等候,本官去禀明陛下。”苏景渊冷声道,转身往玄极殿的方向飞去。
“快点。” 墨光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本圣耐心有限。”
刚飞到玄极殿外,殿里就传来一道声音。
“哦?我大周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群低下的海兽谈合作了?”
墨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何人敢口出狂言,侮辱我海族!”它咆哮一声,龙威铺天盖地压向玄极殿。
“给本圣滚出来!”
话音刚落,它数百丈龙躯身上的鳞片开始寸寸碎裂,血肉也跟着化为飞灰。
天空一下子清净了。
地上的百姓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真龙,就这么没了?
陛下无敌!
玄极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让无尽海的海兽弄明白,这片天地,谁说了算。”
第171章 剑尘对9阶圣兽,无一合之敌
话音落下。
虚空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似有什么撕裂了空间。
齐州东海岸。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翻起了数百丈高的巨浪。
浪头上站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族。
龙虾兵举着大钳,蟹将横着身子,鲶鱼精甩着尾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
浪头一浪接一浪往岸边拍,沿岸的将士列阵在海岸边,弓箭上弦,脸色凝重。
凌霄剑阁,后山静修之地。
闭目的剑尘睁开双眼,眸中射出两道剑气,直直望向百里之外的海岸,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区区异类,也敢犯我齐州疆土,真是好大的胆子。”
低声一语,一步踏出。
“将军,海族太多了!”副将对着守将喊道,“要不要向州府求援?”
守将握着刀柄,盯着海面:“别急,已经加急上报齐州府了,援军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岸边的空气微微一动。
一道青衣身影凭空出现,背对着守军,面朝大海。
青衫长剑,正是剑尘。
“剑尘长老!”守将认出人来,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
剑尘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滔天巨浪上。
“区区海兽,胆子倒是不小,敢犯我大周疆土。”
浪头哗啦一声分开,一只三百丈长的大龙虾跳了出来,通体赤红,甲壳泛着灵光。
它是赤甲虾族的头领,九阶的存在。
“人类剑修。”赤甲头领晃了晃大钳子,声音瓮声瓮气。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就是想让你们大周给我们海族一个名分,册封我们为护国一族,划片地盘给我们住。
只要答应,我们立刻退走。”
“既是请求,就回海里等着。什么时候朝廷有了旨意,自然会通知你们。
带着这么多海族,是想示威吗?”
“示威又怎么样!”
一只百丈大的螃蟹精从海里跳出来,挥舞着蟹钳,暴躁开口。
“跟他废什么话!我们海族亿万大军压境,他一个人能挡得住?
识相的赶紧回去报信,不然我们直接踏平岸边的城池!”
其他海族也跟着鼓噪起来,喊喊喳喳,气焰嚣张得很。
赤甲头领也沉下了脸:“人类剑修,我好言好语跟你说,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这里九阶圣兽就有十位,真打起来,你挡不住。”
话音落下,又有四道身影从海里飞了出来。
长得和章鱼、海蛇、电鳗、海狮差不多,个个都是九阶的气息,将剑尘围在中间。
章鱼精甩着八条触手,桀桀怪笑:“好久没跟人类动手了。正好试试,人类剑修的骨头是不是和传说的一样硬。”
剑尘扫了它们一眼。
“就你们几个?”
“太弱了,都不值得老夫动用青霄。”
“狂妄!”
巨蟹大怒,一钳子砸下来,带着沉重的水压。
其他五个也同时出手,各色灵光带着海水的腥气,一起打向剑尘。
六道攻击落在剑尘身前三尺处,如同撞进了无形的泥潭。
光芒慢慢散开,最后彻底消弭于无形。
“什么?!” 赤甲头领失声惊呼。
它们六个都是九阶圣兽,联手一击,就算同阶的人类强者也得避其锋芒。
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同为归墟之上,你怎么可能这么强!”海蛇吐着信子,厉声喝道。
剑尘冷哼一声。
“井底之蛙,也配谈强。”
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剑气。
剑尘随手一弹,剑气飞了出去。
“合力挡下!” 赤甲头领大喊。
六个圣兽同时催动全力,灵力凝成一面巨盾。
叮!
剑气撞在盾上。
巨盾布满裂痕,跟着轰然碎裂。
六个圣兽同时倒飞出去,个个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了不少。
才一招,就都受了伤。
海族的阵仗里一阵骚动。
“废物!”
剑尘负手而立。
紧接着,浪头里又飞出四道身影。
修为同样是九阶。
十个九阶圣兽,重新围了上来,气息连成一片,比刚才强了数倍。
“十个。”
剑尘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也好。老夫突破溯源之后,还没真正出过手。
希望你们,别让老夫失望。”
一声剑鸣。
青霄剑出鞘。
淡青色的剑光映亮了半边海岸,锋锐的剑意让翻涌的海面都平静了几分。
“一起上!杀了他!”赤甲头领嘶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十个九阶圣兽同时出手,各色灵力铺天盖地,海水被卷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厚重的水幕压向剑尘。
剑尘持剑而立,手腕轻转。
青霄剑划出一道圆弧,淡青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剑幕。
所有撞过来的灵力、水幕,碰到剑幕就像冰雪遇着烈日,瞬间消融。
剑尘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巨蟹身后,剑光一闪。
巨蟹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尸体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老三!”
其他圣兽又惊又怒,纷纷围攻上来。
剑尘在虚空不断穿梭,剑光每闪一次,就有一道身影陨落。
章鱼精的触手被尽数斩断,跟着被剑气洞穿头颅。
海蛇想遁走,被剑光追上,斩成数段。
海龟仗着壳硬想硬扛,被一剑连壳带身劈成两半。
不过片刻功夫,九个九阶圣兽就倒在了海里。
只剩一条大鲨鱼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深海逃,速度极快,尾巴拍得海水不断炸开。
“想走?”
剑尘一步跨出,瞬间就落在了它的前方。
剑光落下,虎鲨的身躯从中间分开,沉进了海里。
十个九阶圣兽,全灭。
剑尘一步踏回岸边,看向海面剩下的海族大军。
抬手,青霄剑斩出一道剑光。
剑光在空中分化万千,密密麻麻成一阵剑雨,朝着海族大军落下去。
底下的海族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海里钻,却哪里躲得开。
就在剑光要落入海中的时候,深海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
“人类的强者,杀心未免太重了吧。”
下一刻,一道千丈长的青色龙影破海而出。
龙尾一摆,一道碧色水幕冲天而起,硬生生接下了万千剑光。
青色巨龙悬在海面上,龙目盯着剑尘。
气息比刚才的圣兽强了不止一筹。
第172章 金甲神将
海面浪头翻涌未平。
青色巨龙悬在半空,千丈龙躯遮了半边日光。
它硕大的龙目望着半空中的青衣剑修。
“不过是些许争执,何必要赶尽杀绝。”
剑尘握着青霄剑,剑尖斜指海面。
“哼,杀心重?”
“怎么,事情起因不是你们千万海族掀浪毁堤,主动挑起来的?
现在反倒说老夫杀心重。”
青色巨龙的龙爪虚按了按海面,浪头顿时矮了几分。
“人族道友,你误会我等了,我们本就没有恶意。”
它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
“我无尽海海族并无半分恶意,此番率众上岸,并非想要挑起和大周的纷争。
只是听闻大周帝国新立,掌控天地正统,特来求见大周皇帝,只求陛下赐我海族一个正统身份,名正言顺立足于这片天地。”
“除此之外,我海族亿万儿郎居于深海,海域狭小、资源贫瘠。
还请大周划出一片近海陆地,供我海族族人栖息修行,足矣。”
听完这番话,剑尘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你们的话,当真是可笑至极。”
“带着海族压我大周海岸,企图淹我城池,要我土地。这就是你口中的毫无恶意?”
剑尘眸光冷冽,战意渐渐升腾:“不必多言,想要什么,直接出手来取便是。
你应该就是海族口中,实力远超九阶的十阶神兽?”
“今日,老夫便好好领教一番,你们无尽海海族,究竟依仗着什么底气,敢如此狂妄自大。”
青霄剑抬起,淡青色的剑意顺着剑身漫开,周遭虚空裂开。
青色巨龙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海水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四道千丈身影接连破水而出,带着滔天巨浪,重重砸在海面上。
最前头的是条血色鲨鱼,背鳍如同薄刀似的竖在背上,正是十阶的血鲨皇。
它一露面就扯开嗓子怒吼,声音粗糙刺耳:“青龙皇,跟他废什么话!
我等五尊十阶皇者齐聚,区区一个人族修士,根本不足为惧!”
“直接出手将其斩杀,顺势踏平齐州,杀入大周帝都!
到时候大周皇帝自然会乖乖妥协,名分土地,皆可唾手可得!何必在此浪费口舌!”
旁边一条玄黑色巨蛟盘着身子,吐着信子,声音阴恻恻的:“血鲨皇说得在理。
我海族蛰伏深海数万年,底蕴滔天,何须对人族低声下气。
打服大周,一切所求,自然手到擒来。”
这是黑蛟皇,向来残忍主战。
另一侧的蜃皇身形半虚半实,像团凝而不散的灰雾,声音轻柔:“二位不必急躁。
我等此番前来,初衷是求正统,并非无端开战。
若是能和平谈妥,自然最好。
一旦全面开战,未必能占尽便宜,还需稳妥行事。”
最边上的章皇体型最是庞大,无数触手在身下慢悠悠晃着:“都少说两句。
青龙皇还没拿主意呢,吵什么。
先听听人类怎么说,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晚。”
五个十阶神兽往海面一站,气息连成一片,沉甸甸压下来,海面都陷下去几尺深。
剑尘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能清楚感觉到,这五个的气息都不在自己之下。
真以一敌五死战,怕是拼着重伤也只能拿下一两个。
往前踏了半步,剑意升腾,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五个海族皇者还在吵。
龙鲨皇吵着要立刻冲上去,蛟皇在旁边帮腔拱火,蜃皇劝着再谈谈,章皇两边打圆场,青龙皇皱着眉,一时没拿定主意。
吵着吵着,五人忽然同时停了声。
它们齐齐转头,看向侧边的虚空。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金盔金甲,手里提着一杆通体鎏金的长枪,立在虚空里像座浇铸出来的神像。
一双目光漠然扫过来,刺骨,不带丝毫温度的杀意,无声笼罩整片海域,压得五尊十阶神兽浑身紧绷。
剑尘也看了过去,打量了几眼。
确信这人从没见过。
大周的溯源境强者他心里都有数。
可对方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深浅,显然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
应该是大周的人。
“大周何时多出了这样一位陌生的溯源境顶尖强者?”
不过也好,有这么个强援在,对上五个十阶海兽,二人合力当全部斩杀。
虚空之上,青龙皇压下心底的警惕,率先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阁下是何人?无故现身我海族与大周交涉之地,意欲何为?”
金甲人没说话,就那么漠然看着它们,似在看五个蝼蚁。
这般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脾气最火爆的龙鲨皇。
“装神弄鬼的东西!也敢在本皇面前摆架子!”
它尾巴狠狠一甩海面,一道血色浪涛凝成巨刃,带着浓重的腥气劈向金甲人。
这一击含怒而发,力道十足。
让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金甲人不闪不避,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招式,也没有调动任何灵力护体。
就这般任由这道强横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龙鲨皇嗤笑一声:“狂妄。十阶神兽的一击也敢硬接,真是找死。”
笑声还没落下,灵光散了。
金甲人站在原地,金盔金甲亮得晃眼,连道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龙鲨皇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它失声喊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本皇全力一击,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剑尘也有些意外。
本以为金甲人会出手格挡,没想到就这么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肉身强度,未免太过离谱。
剩下四个海族皇者脸色也沉了下去。
它们能感觉到,金甲人身上的杀意从头到尾都牢牢锁着它们。
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青龙皇也收起了和谈的心思,周身青光暴涨,千丈龙躯绷得笔直。
“一起出手!”它低喝一声,“这人来路不明,修为诡异,先拿下再说!”
话音落下,五大海族皇者同时动了。
青龙皇张口吐出一枚青色龙印,迎风涨大,带着万顷苍海之力压下去:“苍海青龙印!”
龙鲨皇周身血雾翻涌,化作无数嗜血鲨影,撕咬向前:“血鲨碎浪斩!”
蛟皇身躯一扭,数道黑色蛟影缠向金甲人,带着刺骨寒气:“玄蛟缠天杀!”
蜃皇张口喷出一团灰雾,雾气里幻象丛生,直钻神魂:“幻海蚀神烟!”
章皇无数触手齐挥,重重叠叠砸下去,力道万钧:“千腕镇岳击!”
五道绝杀同时落下,各色灵光映亮了半边海面。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把沿岸山脉都夷平。
第173章 一击覆灭海族
剑尘看着这五道恐怖攻势,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下意识开口提醒。
“道友小心!”
这五道攻击叠加在一起,威力恐怖至极。
自己拼尽全力去挡,也得受不轻的伤。
然而,面对五道绝杀攻势,金甲人依旧如故。
既不格挡,也不闪避,就站在那里,任由五道攻击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轰鸣巨响震得海面炸开千丈浪墙。
所有海族强者、海面残余的海族大军、岸边值守的大周将士,全都凝神望向爆炸中心。
待漫天威能散尽,烟尘褪去,金甲人的身影再次显露在众人眼前。
金甲人依旧立在原地,金盔金甲亮得刺眼,连半分凹陷都没有。
“这…… 这不可能!”蛟皇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五人的联手一击,你怎么可能没事!”蜃皇的虚影都晃了晃,显然吓得不轻。
五个十阶强者满脸难以置信,看着金甲人,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这时,金甲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五个千丈身影。
“区区海兽,也敢犯我大周疆土。”
“死!”
字落,长枪抬起,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枪芒飞出去,看着不快,却瞬间跨越了空间,转眼就到了五个皇者面前。
“不好!快防御!”青龙皇嘶吼一声,全力催动本命龙甲挡在身前。
其他四人也反应极快,纷纷祭出本命防御宝物,同时把全身灵力护在身前。
叮!
一声脆响。
青龙皇的本命龙甲最先裂开,跟着碎成了粉末。
蛟皇的玄蛟盾、龙鲨皇的血鲨骨盾、蜃皇的幻海珠、章皇的千腕铠,一件接一件碎裂。
枪芒去势不减,划过它们的千丈妖躯。
五个皇者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们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五个十阶皇者联手,连对方一枪都接不住。
下一瞬,五具千丈身躯同时亮起细碎的光点,跟着慢慢消散,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剑尘咽了口唾沫。
好恐怖的实力,自己本来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没想到人家一枪就全部解决了。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陛下的隐藏底牌?
心里猜测着,没敢贸然上前搭话。
剑尘本以为,斩杀五大海族皇者,这场海族之乱便已然落幕。
可下一刻,金甲人手中长枪微微一震。
一圈金色波纹顺着枪身散开,扫向海面。
浪头上密密麻麻的海族大军,就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样,瞬间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得干干净净。
千万海族,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没了踪影。
岸边的大周将士看得直瞪眼,手里的弓箭都忘了放下来。
接着,金甲人抬枪,对着海面往下一斩。
一道笔直无垠的金色锋芒落下,硬生生将整片无尽海海面从中分开。
滚滚海水被强行推向两侧,一路延伸至视线尽头。
原本深邃漆黑的海底彻底裸露,河床清晰可见。
就在裸露的深海河床最深处,一截庞大无比的黑色龙尾静静横亘地面,断口平整,血迹未干。
一条百丈长短的漆黑黑龙,缓缓抬起头颅,眼神满是茫然与震怒。
它身躯看着不如十阶皇者庞大,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一旁的剑尘浑身紧绷,心底生出一丝无力感。
这是一尊他目前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何人?”
黑龙声音沙哑愤怒,带着万年沉睡被惊扰的暴怒。
“本座沉睡无尽海底数万年,从未招惹外界纷争,你为何无故伤我,断我尾躯!”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实力比它强得多。
可它实在想不通,自己好好躲在深海睡觉,怎么就惹上杀身之祸了。
金甲人没回答。
身形一闪,就到了黑龙面前。
黑龙反抗的念头刚冒出来,身上就出现了一道道发光的裂纹。
它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愤怒和不解。
凭什么?
它睡了几万年,刚醒过来,连岸边都没靠近过,怎么就突然被人打上门来?
杀它连个理由都不给的?
满肚子冤屈还没说出口,整条龙就化作光点消散。
解决了黑龙,金甲人左手往前虚空一握。
前方虚空凝成一只巨手。
远处深海里,一只几千丈大的龙龟正拼命往泥沙里钻,想把自己埋起来。
可无形的力量拽着它,硬生生从海底拔了出来,往金甲人这边飞。
龙龟的身躯飞速缩小,落到金甲人掌心时,只剩百丈大小。
龟壳上布满裂纹,鲜血顺着缝隙往下淌。
“道友!道友误会啊!”龙龟吓得声音都抖了,哭嚎起来。
“小老儿什么也没干!一直躲在深海睡觉!它们来闹事我都没跟着!真的!我跟它们不是一伙的!”
“求道友饶命啊!小老儿活了十几万年不容易,从没害过人!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待在深海,绝不靠近大周半步!”
它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的话一套接一套,就差赌咒发誓了。
金甲人漠然看着它,掌心微微用力。
噗的一声轻响。
龙龟被捏成了一团血雾,连龟壳都碎成了粉末。
金甲人抬眼,望向无尽海。
下一刻,飞到更高的空中,长枪往下一刺。
一道金色枪芒扎进海里。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海面平静了片刻,慢慢泛起红色。
从岸边往深海去,海水一点一点被染红。
没人看见深海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剑尘神念往深海探了探,脸色逐渐变了。
所有开了灵智的海族,不管等阶高低,全都死了。
剩下的,都是些没开灵智的普通鱼虾蟹贝,跟寻常海兽没什么两样。
剑尘摇了摇头。
这人杀心,是真重。
也没再多留,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往凌霄剑阁的方向去了。
岸边的将士们还站在沙滩上,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半晌,守将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刚…… 刚才那是谁啊?”
旁边的副将摇着头,一脸茫然:“不知道…… 太厉害了…… 一枪就把那些海兽皇者都灭了……”
“咱们大周,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海浪慢慢拍回来,冲刷着沙滩。
红色的海水漫上岸,又退下去。
今日这一战,彻底刷新了他们对大周顶尖战力的认知。
而那位金甲神将的身份,也成了沿岸将士心里。
一个永恒的传说。
第174章 着急的大周文武
日子一天天流逝。
所有人心里都记着一件事,大周帝君曾经许下的三年之约。
期限也越来越近。
可身为大周帝君的周玄,却已经沉寂了许久。
未现身帝都,也未曾传出半点旨意。
朝堂之上,一众文武高层心里全都没底。
帝君心思难测,没人敢擅自揣测圣意。
更不敢私自调动军队,排布征伐战局。
起初众人还能沉住气静静等候。
可随着三年之期日渐逼近,约定征伐天外异世界的日子眼看就要到来,一众大周高层再也坐不住了。
在丞相苏景渊的牵头之下,朝堂文武重臣齐聚皇宫偏殿。
专门商讨天外征伐的事宜展开议事。
下边紫宸殿的偏殿里,大臣们聚了快两个时辰,茶都换了三盏,也没议出个结果。
苏景渊坐在主位,指尖抵着眉心,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兵部核算过,当年解甲归田的将士有几百多万,如今在册的常备军只剩五十万。
真要征伐天外,这点人肯定不够。”
兵部尚书沉声道。
“可总不能强行把卸甲的将士再召回来吧?陛下没发话,谁敢动这个主意。”
“民间倒是热情。”
礼部侍郎接话。
“各州府递上来的折子,说各个宗门、世家都在招人,报名的人挤破头。
都知道入了功德录,战死了也能复生,但凡有点修为的,都想掺一脚。”
“民间散修再多,也比不上正规军成建制。”有人摇头,“真打起来,乌合之众顶什么用。”
“可陛下不下旨,咱们总不能私自调兵吧?”
议论声又起,吵吵嚷嚷,绕来绕去都绕回原点:陛下不发话,谁也不敢拍板。
苏景渊抬手压了压,殿内安静下来。
“行了。”
他站起身。
“我再去玄极殿求见一次。陛下要是还不见,就等着。
总不能到了日子,朝廷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
说完整了整官袍,径直往殿外走去。
身后大臣们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跟上。
飞到了玄极殿下方不远,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古朴大殿。
苏景渊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臣苏景渊,求见陛下。”
殿门没开。
大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瓮声瓮气的:“苏相,陛下在闭关。谁来都不见。您请回吧。”
“事关天外征伐,臣有要事禀奏。”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等陛下出关。” 二虎补了一句,语气没半分松动。
“陛下未曾传召,任何人不得入殿,还望丞相莫要为难我兄弟二人。。”
苏景渊站在底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俩小子的性子,从潜邸跟着陛下到现在,死脑筋,只认陛下的命令。
别说他是丞相,就算天塌下来,没陛下的话也别想进门。
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连丞相都无法面圣,朝堂一众高层更是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继续按兵不动,静静等候陛下旨意,没人敢再私自折腾。
连丞相都无法面圣,朝堂一众高层更是彻底没了办法。
只能继续选择按兵不动,静静等候陛下旨意,没人敢私自折腾。
大虎二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守着殿门。
朝廷这边束手束脚,民间早已经闹翻了天。
各州城府的主街上,每隔几步就摆着一张招募的桌子。
宗门的、世家的、散修联盟的。
旗子竖得老高,管事的站在桌子后面吆喝,跟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没人怕战死。
陛下说了,为国战死者,灵魂不堕,死了就能复生。
等于有第二条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凡有点修为的,都想搏一把,搏个功名品级,搏个气运加持,总比窝在家里种一辈子地强。
红枫城的主街上,人挤得走不动道。
陈昊穿着短打劲装,在人群里慢慢挪。
身后跟着条大黄狗,尾巴翘得老高,东瞅西看。
三年过去,当年的半大孩子长到了十六岁,个子蹿得老高,肩宽腰窄,眉眼硬朗。
修为也到了揽川境巅峰,在武馆同辈里是头一份,连教头都夸他天赋异禀。
他给自己取了大名,叫陈昊,不再是当年那个陈石头了。
大黄也不一样了。
登记在册后,借着气运修炼,修为也到了揽川境,也是个妖中奇才。
“汪!小石头,你站着磨蹭啥呢?赶紧选一个,早点组队,早点备战!”
大黄叼着他的裤腿扯了扯。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大黄,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纠结:“这么多队伍,我不知道哪个靠谱。
大势力规矩多,小队伍又没保障,挑得人眼花。”
大黄支了个招,语气随意:“这还不简单?
挑个最强的队伍跟着混就行,大佬在前边顶着,咱们跟着捡机缘、混战功,稳赚不赔!”
“不行。”陈昊摇了摇头,直接否决。
“顶尖宗门队伍规矩太多,管束严苛,条条框框太累。
而且高手扎堆,轮不到我们出头,反倒不自由。”
“那你想选什么样的?”
“自在点的,没那么多规矩。” 陈昊挠了挠头,“真打起来,大家互相照应就行,不用搞什么上下尊卑。”
顺着街道往前走,走到街尾。
这里是散修联盟的小队招募。
没有严苛规矩,没有门第束缚,全是各地自发抱团的散修,自由随性。
看向了个不起眼的小摊子。
旗子上写着 “铁山联盟” 几个字。
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汉子,铁塔似的,光着半边膀子,气息沉凝,是归墟初期的修为。
跟前报名的人不多,汉子也不吆喝,就坐在那儿擦刀。
陈昊停下脚步。
“就这个吧。” 他说。
“啊?” 大黄愣了,“这看着也太寒酸了吧,连个旗子都破破烂烂的。”
“没事。” 陈昊笑了笑,走了过去,“请问,这里招人吗?”
汉子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停:“揽川巅峰?年纪不大,修为还行。叫什么?”
“陈昊。”
“铁山。” 汉子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先坐,等人齐了再说。我们是小队制,八个人一队,自由行动,没那么多规矩。
就一条,不能卖队友。能做到就留,做不到现在就走。”
“能做到。”
陈昊点头,坐了下来。
第175章 三年之期已至
旁边已经坐了五个人。
最边上的老者,胡子花白,笑眯眯的。
中间一对兄妹,哥哥话不多,总护着妹妹。
妹妹跟陈昊差不多大,揽川巅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陈昊。
还有个穿白衣的青年剑修,正抱着剑靠在墙上,半天不说一句话,冷得像块冰。
陈昊坐下后又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铁山又仔细筛选出了两名队员。
一名身着紫衣、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位容貌温婉、气质端庄的中年美妇。
二人并肩而立,一看便是主仆相伴,彼此熟识。
至此,小队八人全员到齐。
铁山把刀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人够了。规矩我再说一遍,小队一起行动,战利品按劳分配,谁也不许私吞。
遇着危险,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不许硬撑。
最重要的一条,别卖队友。
谁要是敢背后捅刀子,我铁山第一个饶不了他。”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走。” 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今天我请客,醉仙楼搓一顿。吃饱喝足,接下来的日子先磨合默契,等着天门开。”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酒楼走。
大黄跟在陈昊脚边,抬头瞅了瞅铁山,偷偷跟陈昊嘀咕:“看着挺靠谱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宗门强。”
陈昊笑着点头。
席间,铁山特意坐陈昊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昊子,你天赋不错。
这些日子好好冲一冲,天门开之前,未必不能摸到天穹境的门槛。
到了天外,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多谢铁山大哥。” 陈昊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接下来几日,众人朝夕相处,很快便彻底熟络起来,彼此之间再也没有生疏感。
众人也都互相知晓了彼此的名号与修为。
白发老者名唤莫闲云,修为达到天穹境巅峰,性子温和沉稳,众人都亲切喊他老莫。
那对兄妹,哥哥名叫陆星河,天穹境中期修为,性子稳重。
妹妹名叫陆南星,揽川境巅峰,灵动活泼。
青年剑修名为百里无名,沉默寡言,一心修剑,修为同样是天穹巅峰,战力极强。
紫衣女子唤作景辞画,天穹后期修为,性子清冷少言。
同行的中年美妇名唤阮瑛,归墟初期修为,待人温和,众人都尊称她一声阮姨。
不止是陈昊这支小队。
整个大陆,无数武者、平民都在争分夺秒苦修打磨。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趁着征伐开启前的最后时光,尽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只为在天外战场博取更大机缘、立下更高战功。
青溪镇,吕罡家的院子里,酒坛摆了一地。
卫沧澜、吕罡、厉骁、庞定荒四个人围着石桌坐,酒杯碰得叮当响。
四个老兄弟相约凑在一起,酒就没停过。
“别灌了别灌了。”
庞定荒摆着手,推开卫沧澜递过来的酒坛。
“再喝就醉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灌我一个,算什么本事。”
“你小子死过一次,酒量怎么还变差了。”
卫沧澜哈哈大笑,又给他满上。
“当年你可是能抱着酒坛喝一夜的主。”
“死过一次,不得养养身子。”
庞定荒挑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吕罡坐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没说话,不断给三人添酒。
厉骁话少,端起碗就喝,喝完自己倒,一声不吭。
“对了。” 卫沧澜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拍庞定荒的肩膀。
“我们当年以为你真没了,还给你立了个坟,就在青垅原外的山坡上。
你回去看了没?里面还埋着你自己呢。哈哈哈哈”
“看了啊。”
庞定荒嗤笑一声。
“我回去当天就挖出来烧了。留着个坟算怎么回事,怪晦气的。”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院子里满是爽朗的笑声。
厨房里,吕琪拿着锅铲炒菜,锅铲抡得飞快。
时不时探出头喊一句:“你们少喝点!菜马上就好!吃菜别光喝酒!”
“知道了妹子!”
庞定荒扯着嗓子回:“辛苦妹子了!”
笑着笑着,话题就扯到了天外。
卫沧澜放下酒杯,浑身战意都冒了出来:“三年了,可算等到了。
这次去天外,我一定给陛下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谁怕谁。”
吕罡抬眼,眼底也冒出战意:“你能立的功,我也能立!
此番战场,咱们各凭本事,看谁更厉害。”
“比就比。”
庞定荒一拍桌子。
“不如咱们几个打赌。征战结束,看谁天秩录上的品级高。
输的人,往后三年的酒局,全部由他包圆,怎么样?”
厉骁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算我。”
“好!”
四只拳头碰在一起,沉闷的一声响。
一言为定。
吕琪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往石桌上一放,擦了擦手:“哥,我也要去天外战场,我跟你们一起。”
四个男人都愣了。
庞定荒笑着夸赞:“可以啊妹子,小小年纪胆子不小,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抬手拍了拍吕罡的肩膀:“老吕,你还犹豫什么。
自家妹子心性坚韧,本事也不差,咱们四个护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出半点闪失,带着一起正好。”
吕琪叉着腰,下巴微抬:“没错,我现在也是揽川巅峰了,你们去得了,我也能去。”
吕罡沉默了片刻,看向妹妹。
小姑娘眼睛里满是倔强,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行,那就一起去,路上大家互相照应。”
“就知道哥最好了!”
吕琪瞬间喜笑颜开,脚步轻轻一蹦。
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空酒碗,满满倒上一碗米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放心,我肯定不拖后腿!”
“好样的妹子!” 庞定荒拍手叫好。
几人正说说笑笑之时,头顶天穹传来一声惊天炸响!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整片天地微微震颤。
滚滚金色灵光从九天之上炸开,漫天金光铺洒而下,覆盖大周每一寸山河,照亮世间每一个角落。
一道威严浩瀚,响彻天地的帝王之音,顺势落入所有人耳中。
“三载之期已满,天外之界已然临近大周疆域。”
“今日本帝开启天外通道,大周万民,凡有战意者,皆可奔赴战场。”
第176章 天门开
声音落下。
天地间的金光愈发炽盛,气运之力滚滚翻涌,压迫四方。
院中五人瞬间收敛笑意,神色一肃。
连忙放下手中酒碗,快步冲出院落,抬头仰望天穹。
卫沧澜双眼发亮,眼神满是狂热,死死盯着高空金光:“是陛下!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同一时刻。
大周亿万子民尽数停下手中动作,纷纷走出房屋、停下脚步,齐齐抬头望向异变的天穹,满心震撼与期待。
九天之上,漫天金光凝聚成型。
一道浩瀚无边,俯瞰苍生的帝王虚影,缓缓浮现于云海之间。
伫立在整片天地最高处,威仪无双。
帝王虚影单手抬起,掌心凝聚无尽金色气运光柱,猛地朝着高空云层轰击而去。
一道横贯万里云海的七彩光柱炸开,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七彩流光交织缠绕,快速凝聚成型,一扇七彩流转的天门,缓缓悬浮于九天之上。
天门之上霞光流转,道韵环绕。
隐隐有天地道音回荡,神圣又威严,让人望而生敬。
帝王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传入每一个大周子民耳中。
“天路已开,凡我大周子民,引自身气运沟通天门,便可横渡虚空,奔赴天外战场。”
话音落下,高空的帝王虚影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缓缓消散于云海之中。
天地之间,亿万子民同时对着帝都方向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恭送陛下!”
礼毕瞬间,无数道各色流光从大地各处冲天而起,划破长空。
朝着高悬九天的七彩天门而去,接连冲入通道之内。
院落前,卫沧澜望着悬浮高空的七彩天门,豪迈大笑一声。
“三年磨一剑,今日终出鞘!诸位,我先行一步!”
单手凌空一抓,一柄银色长枪瞬间破空而来,稳稳落入手中。
归墟境巅峰的磅礴气息尽数再开,周身气流翻涌,战意滔天。
下一刻,卫沧澜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率先朝着七彩天门而去。
“我们也走!”
吕罡、庞定荒、厉骁三人相视一笑。
各自抬手招来随身兵器,同样释放出归墟巅峰的浑厚气息。
三道流光紧随其后,冲天而上。
“等等我!臭哥哥,你们别跑太快!”
吕琪急忙转身冲进房间,抓起自己的长刀,快步冲出,沟通气运之力,化作一道纤细流光,紧紧追在几人身后。
同一时间,凌霄剑阁后山。
闭关于此三年的剑尘,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精纯凌厉的剑气从眼底一闪而逝,无形剑气穿透层层虚空。
三年闭关,他的剑意又深了不少。
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山巅,下一息便出现在凌霄剑阁宽阔的宗门广场之上。
广场之中,剑阁所有弟子已列阵完毕,人人身姿挺拔,战意凛然,静静等候号令。
剑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弟子,微微点头,神色平淡,沉声吐出二字。
“出发。”
“遵太上长老令!”
万千剑阁弟子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彻山谷。
下一刻,无数道凌厉剑光亮起。
全体长老和弟子化作一道道流光,齐齐冲天而起,朝着七彩天门奔赴而去。
黑石谷,寂夜圣宗。
破败的宗门大殿之前。
毒龙子抬头仰望天穹之上的七彩天门,满脸激动,转头看向身侧的宗主厉九幽。
“宗主!终于等到了!天外路开,我寂夜圣宗的机会终于来了!”
厉九幽抬眼凝望高空,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缓缓点头。
“是啊,等了太久了。”
“这是我寂夜圣宗的机会。能不能在大周站稳脚跟,能不能往上走,就看这一仗了。”
厉九幽看着下方弟子,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我寂夜圣宗蛰伏多年,常年居于海外,受尽冷落。
如今天外战场大开,便是我等翻身崛起的机缘!”
“想要摆脱贫困处境,想要立足于大周的宗门之巅,想要为宗门争得无上荣光,便去天外战场拼杀!
战功在手,一切皆有!”
“记住,到了天外,奋勇杀敌,多立战功。圣宗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愿为圣宗效死!愿为陛下效死!”
万人齐喝,声震山谷。
厉九幽一挥手:“出发!”
无数道黑色流光腾空而起,往天门方向涌去。
除此之外,藏锋谷的观谷子带着两名弟子,慢悠悠踏剑而行。
天衍书院的虚宁子领着一众儒生,书卷气飘飘。
正道盟、黑风寨、荒古剑门、靠山宗、清风观…… 大大小小的宗门,林家、君家等隐世家族,纷纷动身。
还有卸甲归田的老兵,拎着尘封的长刀,跟家里人交代一句,转身就往天上飞。
甚至有村里的壮汉,扛着锄头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去天外立功”,身后媳妇追着喊“记得回来吃饭”。
亿万人流,汇成一道道光河,朝着七彩天门汇聚。
穿过天门的瞬间,卫沧澜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一闪而过。
再次稳住身形,已然立身于浩瀚无边的虚空之中。
脚下虚空凝实,踩踏上去安稳无比,和踏在陆地之上没有半点区别。
抬眼四顾,整片虚空早已挤满了大周子民。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亿万身影伫立虚空,气势磅礴。
而且后方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流光穿过天门,不断汇入这片虚空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齐齐望向正前方的虚空。
四周虚空光斑点点。
而在正前方,却是灵气缭绕,一座浩瀚无边、比大周大陆还要辽阔的陌生大陆。
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气流环绕,秘境万千,透着陌生又磅礴的气息。
不知何时,卫沧澜身边悄然聚拢了吕罡、庞定荒、厉骁、吕琪几人。
庞定荒望着前方恢弘辽阔的陌生大陆,忍不住开口感慨,语气满是惊叹:
“这就是我们要征伐的天青界?这片大陆,也太大、太壮观了吧!”
卫沧澜放声大笑,眼中战意熊熊燃烧:“越大越好!
大陆越大,资源越多,强者也就越多。
我们能立的战功、博取的机缘,也就越多!”
他转头看向庞定荒,故意调侃道:“庞兄,这次可别再轻易陨落,又让我们给你立坟。”
庞定荒当即撇嘴,狠狠呸了一声。
“少咒我!这次我定要压你们一头!”
第177章 列阵天外,天降血雨
身旁虚空的人流还在飞速暴涨。
整片空域人声鼎沸,战意滔天。
各大顶尖势力纷纷显露身形,排布在虚空各方。
最前方最核心的位置,是大周宗室一众族人,以周道临为首的宗室六祖尽数亲临,气息浑厚。
后方排布着昔日各路藩王、皇子组成的队伍。
虽然早已褪去藩王皇子身份,却依旧气势不凡。
宗室队伍旁,是一支看似杂乱的队伍。
由皇宫禁军、宫女、侍卫组成,甚至还有几个拿着拂尘的太监,服色不一,站得歪歪扭扭。
队伍最前方,站着两名容貌愈发清丽的少女。
十三岁的周沁瑶,十二岁的周灵汐。
两人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周灵汐微微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地看向身侧的周沁瑶,小声炫耀:“沁瑶姐,你看我们这支队伍怎么样?
这可是我亲自在皇宫里一个个挑选出来的精锐侍卫宫女,个个身手不凡,厉害吧!”
周沁瑶抬眼扫过这支参差不齐的队伍。
眉眼轻轻跳动,小声回道:“灵汐妹妹,这队伍看着可不太正规,真的能上战场吗?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周灵汐双手一叉腰,满脸不服气,“我一个个亲自考察过修为心性,绝对都是能打的好手!”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语气雀跃:“皇兄说取消公主名号就取消了,我本来就不稀罕这些虚名!
这次我一定要在天外战场立下大功,让皇兄封我一个大将军当当!”
说着说着,她自己脑补出日后威风凛凛的模样,忍不住自顾自傻笑起来,口水都差点出来了。
周沁瑶看着她这副傻模样,无奈抬手扶了扶额头,轻声叹气。
而后边,正道盟的修士穿着不一的服饰,列着整齐的队伍。
黑风寨的悍匪们吵吵嚷嚷,却也没乱了阵型。
荒古剑门、凌霄剑阁、天衍书院这些顶尖宗门,各自占了一片区域,气息沉凝,没人敢靠近。
寂夜圣宗的黑袍队伍也到了,落在侧边,安安静静的,半点不惹眼。
就在整片虚空人声鼎沸、热闹喧闹之时,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亿万道声音同时消失,整片虚空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虚空最前方。
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虚空最顶端,背对着亿万大周子民。
玄色帝王长袍纹路规整,自带无上威严。
周身没有半点磅礴异象,却压得整片虚空气流停滞,万籁俱寂。
是大周帝君,周玄!
亿万子民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
整齐划一的朝拜之声,响彻整片虚空,回荡天地之间。
周玄依旧背对着众人,淡漠威严的声音传开,落入每个人耳中。
“前方大陆,乃是天青界。此方天地底蕴深厚,生灵战力不俗,不可小觑。”
“但我大周,万民一心,此战,必胜。”
“此番征伐结束,本帝将设立大周跨界征伐大军。
此战之中,凡战功卓着,表现优异者,尽数入选。
成为我大周对外拓土、镇压星海的无上利刃,世代同享荣光。”
话音落下,周玄抬手朝着前方天青界虚空轻轻一挥。
一条无边无际的霞光璀璨,灵光滚滚的金色大道,瞬间横跨虚空,从大周子民脚下,直接连通遥远的天青界大陆。
大道之上道韵流转,可供亿万子民同时通行。
“去吧,大周的子民们。”
淡漠的一声吩咐,便是无上圣令。
下一刻,整片死寂的虚空瞬间彻底沸腾!
亿万大周子民压不住心底的热血与战意。
“冲啊!”
“杀进天青界!为大周立功!”
各自嗷嗷大叫着朝着金色大道狂奔而去。
队伍之中,有人身着精良战甲,手持神兵利器。
也有来不及换装备的普通百姓,手里扛着锄头、握着菜刀、带着围裙,模样五花八门,却个个战意滔天。
金色大道自带气运之力,稳稳托住每一个人。
自动带着所有人朝着天青界飞速前行。
……
天青界。
万里晴空毫无征兆地褪去澄澈。
整片天穹快速被一层暗沉的猩红覆盖,血色云层堆叠,压在世间万物头顶。
淅淅沥沥的红色雨珠缓缓坠落,带着淡淡的腥气,笼罩整座天地。
血雨落地无声,却让整片天青界的氛围彻底阴沉了下来。
城池之中,无数百姓,低层修士纷纷驻足抬头,望着这场诡异至极的血雨,心底升起莫名的惶恐。
没人随意走动,街道上原本热闹的人流尽数停滞,人人神色紧绷,低声议论,眼底藏着不安。
普通百姓只当是诡异天灾,心生畏惧。
可稍有底蕴,知晓古籍秘闻的人,此刻脸色早已发白,心底寒意彻骨。
他们清楚,天降血雨从不是普通天象,而是天地浩劫降临的前兆。
天青界极北之地,一座常年云雾缭绕的孤山之巅。
一名静坐多年,周身敛尽一切气息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穿透血色雨幕,凝望高处猩红天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喃喃自语。
“天降血雨……这是……域外入侵的征兆。”
天青界古老典籍之中,清晰记载着十万年前的那场天地浩劫。
彼时同样是天降血雨,域外强者横渡虚空而来,大举入侵天青界。
那一役,天青界修士拼死反抗,举界之力抗衡域外,血战经年。
最终虽勉强将域外入侵者尽数击退,守住了这片天地,可付出的代价却惨烈至极。
天青界九成以上的顶尖强者尽数陨落,传承万古的天青仙门高层战死殆尽,传承断代,宗门崩塌。
撑起整个天青界修行道的精神领袖天青仙子,登临仙境的绝世人物。
更是耗尽自身修为与本源,拖着域外最强的那尊存在同归于尽,才勉强为天青界续住一线生机。
十万年岁月流转,那场浩劫渐渐被世人淡忘,只留存于古籍残卷与老一辈修士的记忆之中。
如今血雨重现,古老的劫难预兆再度降临。
孤山男子不再有半分迟疑。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苍茫剑光,撕裂山间云雾。
径直朝着天青界第一神山:天问峰疾驰而去。
第178章 天机:天青将覆
此刻的天问峰。
峰顶宽阔的白玉石台之上,已然齐聚数道屹立天青界顶端的恐怖身影。
分立四方,无人言语,整片峰顶气氛压抑。
每个人的神色都阴沉至极。
无人不知血雨异象意味着新一轮的灭界危机即将到来。
十万年前的惨烈下场,是所有天青界强者心底最深的阴影。
如今旧景重现,没人能够轻松坦然。
半空之中,一道凌厉剑光急速坠落。
落地后剑光收敛,显出一道瘦削挺拔的中年身影。
此人便是天青界当代战力最顶尖的强者之一,玄辰剑主。
修剑万年,是如今天青界扛鼎的战力。
在场一名白衣老者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玄辰,你也来了。”
剑主微微点头。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平静,却难掩心底凝重、
没有多余客套,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后续商议。
后续片刻,半空流光接连不断。
各色遁光一一落在石台之上。
身负浩然儒道气息的儒圣,周身缠绕淡淡煞气的武主,隐于迷雾之中的幻主,带着沉沉魔气的魔主。
能站在此处的,都是如今天青界明面之上的最高战力。
待人都差不多到齐,峰顶前方的古老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白发苍苍,身着朴素素衣的老者,一步踏出,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稳稳立在众人正前方。
在场所有人,包括心性孤傲的玄辰剑主,尽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见过忘机前辈。”
忘机老人并非天青界当下战力最强的人。
论单打独斗,在场不少人能够稳压他一头。
但整片天青界,没有任何人敢小觑这位老者。
只因他是天青界唯一能沟通本土天道的人,是天道意志的现世代言人。
能窥探天机,预判吉凶,执掌整片天地的走势。
不等旁人开口,玄辰剑主率先出声:“忘机前辈,天降血雨,浩劫临头。
你能窥探天机,此番域外之乱,我天青界前路如何?
可有化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忘机老人身上,满心焦灼地等候答案。
忘机老人缓缓抬眼,看向身前一众天青界顶尖强者,嘴唇微动。
下一瞬,他身子微微一晃,一口鲜红血液直接脱口吐出,洒落身前白玉石台。
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直接萎靡到了极点,身躯都透出几分虚弱无力的姿态。
众人见状,心头皆是一紧。
忘机老人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虚弱,缓缓道出尘封的隐秘。
“三年前,我便察觉我天青界天机紊乱,轨迹偏移。彼时我便知晓,天青界恐有大祸将至。”
“为窥探吉凶,我耗费五千年寿元,强行沟通天道,推演未来轨迹。
我看到,我天青界的天地大势,正在朝着一条覆灭之路偏移。”
“我不甘心十万年前的惨剧重演,便联合天道意志,全力扭转天地轨迹。
奈何浩劫之势远超预料,天道反噬剧烈,我当场重伤昏迷,一睡便是三年。
前日方才勉强苏醒,身子至今未能恢复。”
周身萦绕着浓郁魔气的魔主开口询问:“忘机,既然你提前推演天机,可知此番入侵的域外生灵,究竟是何物?
是十万年前那一批域外残部吗?”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若是依旧是十万年前的那群域外势力,他们好歹有应对经验。
可若是新的域外强敌,局势便彻底未知。
忘机老人轻轻摇头,眼神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我苏醒之后,自知大劫将至,再次耗尽残余寿元,强行窥探天机全貌。”
他停顿片刻,望着漫天血色天穹,一字一顿说道:“此番天机,只显一语:天青将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瞬间让整片峰顶的气氛死寂。
“什么?!”
“怎么可能!我天青界底蕴深厚,纵然不如十万年前鼎盛,也不至于落得全境覆灭的下场!”
“难道此番来袭的域外势力,比十万年前那一批还要强悍数倍?”
不少人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慌。
有人心绪慌乱,低声自语:“十万年前,天青仙子登临真正仙境,倾尽一身底蕴,拼上整个天青界的力量,才勉强击退域外入侵者,代价惨重。
如今我等众人,修为最高也只是半步仙境,无人踏足仙境领域,连当年仙子的一半战力都达不到,这般局势,如何能挡?”
话语落下,不少人面露颓色,心底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绝望的气氛悄然在人群之中蔓延。
看着众人一个个意志消沉、未战先怯的模样。
剑主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你们这是什么姿态!”
“前路凶险,胜算渺茫,我们便直接放弃抵抗,坐以待毙吗?”
“你们难道还指望域外入侵者心存仁慈,会手下留情,放过我天青界众生?”
“别忘了十万年前的惨状!域外生灵入侵,杀伐无尽,我天青界半数子民直接消亡,无数传承断绝,遍地尸骨狼烟!”
剑主目光凌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战意凛然:“我辈修士,立身天地之间,守护此方山河生灵。
纵然前路必死,也当死战到底,护我天青界最后一线生机,绝不能未战先怯,拱手认输!”
剑主的斥责让不少人面露愧色。
可依旧有人心底抱着侥幸,小声开口试探。
“剑主,此一时彼一时。十万年前域外生灵杀伐成性,不代表此番过来的域外势力也是如此。
万一他们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或是想要与我等共处,未必会行灭绝之事吧?”
“是啊,古籍只记载入侵杀伐,没说域外生灵尽数嗜杀。说不定我们主动示好,便能免去这场浩劫。”
不少人纷纷附和,心底都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想要避开这场必死之战。
忘机老人看着众人心存侥幸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打碎所有人的幻想。
“不必妄想了。”
“我苏醒之后,数次沟通天道,感应域外方向的气息波动。
那边没有半点生灵善意,铺天盖地的杀意跨越虚空,已然锁定整片天青界。”
“此番域外来客,是抱着灭我天青的心思而来,绝无和解可能。此战,避无可避。”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彻底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天道感应绝不会出错。
漫天杀意锁定天青界,便意味着今日之事,唯有死战,别无退路。
剑主压下心底怒意,看向忘机老人,沉声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还有多久抵达我天青界疆域?入侵落点在何处?”
忘机老人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沟通残存的天道气机,片刻后猛地睁眼,脸色彻底惨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气息愈发微弱,艰难开口:“他们……已经到了……域外大军,已然踏入我天青界虚空疆域。入侵坐标,云梦原。”
“对方人数……无法计量,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域外虚空。”
勉强喘了口气,忘机老人苦笑着摇头。
“我强行窥探对方排布,被域外顶尖存在察觉,遭受反噬,撑不住多久了。”
第179章 定计固守陨星平原,玄辰孤身赴云梦
局势已然紧迫到极致。
众人不再纠结。
瞬间进入议事状态,快速商讨应对之策。
武主率先开口,语气急促:“敌军初至,立足未稳。我们即刻抽调各方精锐,赶赴云梦原正面狙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儒圣微微摇头,出言反驳:“不妥。敌军人数亿万,兵力悬殊,正面狙击损耗太大,很难长久僵持。
不如收拢各方子民与修士,退守各大雄城,依托城池阵法固守,拖延战局,再寻破局之机。”
“固守太过被动!一味退缩只会让敌军步步推进,蚕食我天青界疆土!”
“正面硬拼胜算太低,死守尚有一线生机!”
众人各持己见,快速争执商讨,场面一时略显纷乱。
就在众人敲定大致备战方向、准备排布防线之际。
一直沉默旁听的幻主忽然开口,提出了新的想法。
“诸位,如今浩劫临头,我人族势单力薄,可否传讯妖域,邀约妖族联手抗敌?”
“域外大敌当前,种族恩怨暂且搁置,多一方战力,便多一分胜算。
妖族盘踞天青界一方疆域,族人众多、悍不畏死,若是能拉入战局,我们的压力能锐减大半。”
这话一出,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神色微变,隐隐有些异动。
十万年来,人族妖族纷争不断,可此刻面临灭界大劫,不少人确实动了暂且和解、共抗外敌的心思。
不等其他人附和讨论,玄辰剑主直接出声否决,语气冷硬,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不可。”
“妖族生性贪婪自私,素来只懂掠夺利己。
这个关头,别指望它们会真心相助,不趁乱背后捅刀,就已是万幸。”
幻主皱眉反问:“玄辰,如今事关整片天青界存亡,难道还要纠结旧日恩怨不成?
大劫之下,人族妖族皆是天青众生,覆巢之下无完卵,它们未必会坐视界域覆灭。”
玄辰剑主眼底翻涌着冷意与恨意,冷声驳斥。
“哼,我人族与妖族的仇怨,早已不是简单的疆域纷争,是十万年血债堆积出来的死仇。”
“自从天青仙子十万年前陨落,天青仙门崩塌之后,人族妖族便彻底决裂,厮杀至今,从未停歇。
十万年里,我们两族无数先辈,无数族人死在对方手中,家家户户都有着洗不清的血仇,根本没有握手言和的余地。”
说起两族恩怨,便绕不开玄辰剑主心中埋藏五千年的一桩憾事。
五千年前,他曾收了一位绝世弟子,天资冠绝同辈,年少便稳稳踏入圣境。
心性沉稳,是玄辰剑主耗费半生心血倾力栽培的传人。
也是当时整个人族剑道最有望接续玄辰剑主道统,撑起未来的后辈。
可就是这样一位前程无量的人族天骄,一次外出历练途经一座山脉时,遭遇数位妖族妖主联手伏击。
对方人数占优,又是蓄意埋伏偷袭。
这位天骄拼死搏杀,最终依旧殒命当场,尸骨散落荒山,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
此事当年震动整个人族。
一向寡言内敛,极少动怒的剑主,为此彻底动了真火。
当年玄辰剑主独身闯入妖域,一路血战推进三万里,沿途斩杀无数妖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最终被数位坐镇妖域的妖主联手围堵,鏖战数日,靠着一身强横剑道拼死突围,归来时已是重伤之躯。
这般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已刻入玄辰剑主骨髓。
玄辰剑主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冰冷决绝。
“我与妖族有血海深仇,在场谁手里没有和妖族的血债?这些恩怨,绝非一句联手抗敌就能轻易抹平。”
“如今域外大军压境,我们所有人的精力,都要尽数用来抵御外敌,后方本就空虚。
若是此刻邀约妖族入境,它们绝不会真心相助抗敌。
妖族天性贪婪利己,只会趁我方无暇分身,趁机蚕食疆土、掠夺修行资源,从背后偷袭作乱。”
“届时外敌未退,内部祸乱丛生,我天青界才是真的彻底无救。”
一番话说完,场上众人尽数沉默。
众人心中都清楚玄辰剑主所言非虚。
两族厮杀十万年,恩怨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存在真正的联手可能。
幻主也默然低头,不再提及邀约妖族之事。
众人摒弃杂念,重新回归战局商议,不久后终于定下统一策略。
“即刻传讯天青界全境,所有宗门、世家、皇朝势力,放下所有恩怨隔阂,组建全域统一抗敌战线!”
“不再分散御敌,尽数整合兵力,集中所有顶尖战力与修士资源,统一调度!”
“放弃零散据点,将主战场定在陨星平原。
此地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布阵,可容纳海量修士厮杀,能最大程度发挥我界本土优势,阻击域外敌军。”
决议敲定,众人不再迟疑。
一道道流光接连冲天而起,朝着天青界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热闹的峰顶,只剩下玄辰剑主与气息萎靡的忘机老人伫立原地。
玄辰抬眼望向远方云梦原的方向,猩红血雨漫天飘落,落在他肩头,尽数被周身内敛的剑气轻轻弹开。
他眼底没有半分畏惧退缩,唯有沉淀半生的傲骨与熊熊不灭的战意。
众人皆忙于统筹大局,排布全境防线,无人敢直面初临的域外大军。
他却早已打定主意孤身先行。
一旁的忘机老人看着他蓄势待发的姿态。
勉强抬步上前,语气满是恳切劝阻,身子依旧虚弱不堪,话音带着微弱的喘息。
“玄辰,莫要冲动。”
“此番域外势力深不可测,我仅仅是远远窥探天机,便遭到恐怖反噬,身受重创。”
“如今他们已然落地云梦原,无数强者隐匿其中,虚实全然未知。
你独身前往,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之局啊。”
忘机老人望着他,耐心劝说,只想留住这位天青界的顶尖战力。
“你是如今天青界的顶梁柱之一,万万不能贸然涉险,暂且留守天问峰,等各方兵力集结完毕,再联手前行不迟。”
玄辰剑主闻言,微微摇头,神色无比坚定。
“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正因为域外虚实未知,我才必须前去。
众人皆惧域外威势,人人退守避战,可若是摸不清对方深浅,后续排布的防线,全都是无用之功。”
“我修剑一生,凭的便是一身傲骨。逢强敌便避,何谈护道,何谈护天青众生。”
“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亲自闯上一闯,探清对方底牌,为我天青界搏出一线备战之机。”
玄辰剑主低声自语,语气孤傲坦然,已然下定必死之心。
忘机老人看着他决然的背影。
知晓他心意已定,再无劝阻余地,只能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担忧。
下一刻,玄辰剑主身形一动,一道横贯长空的璀璨剑光冲天而起。
独身一人。
朝着域外大军降临的云梦原,疾驰而去。
第180章 大周抵达云梦原
脚落实地的瞬间,周灵汐先踮了踮脚,随即眼睛一亮。
她们落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草色是极嫩的青碧,风一吹就翻起层层浪涛。
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撒在草里,粉的黄的紫的,顺着风飘来淡淡的甜香。
远处山峦叠着淡青色的影子,山尖缠着薄云,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湿润的草木气,比大周的江南还要鲜亮几分。
“哇,这里好漂亮啊。”
周灵汐提着裙摆跑出去几步,弯腰摘了两朵玫红色的小花,颠颠跑回来递到周沁瑶眼前。
“瑶瑶姐你看,这花比皇兄御花园的还好看。”
周沁瑶接过花,轻轻碰了碰花瓣,笑着点头:“嗯,很好看,此地山水草木,确实比大周许多景致还要清丽。”
她俩身后站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穿着一身玄甲,正是石彪。
他以前是大周皇宫的侍卫统领,周玄登基后,旧日殿前侍卫尽数转为虚职,他的职位也成了闲差。
听说两位郡主要挑人去天外战场,他主动找上门。
周灵汐仔细考察了一番,见他为人还可以,就委任了个临时统领,负责统率她们组建的这支队伍。
“二位殿下,我部全员已顺利落地,无人掉队。
眼下大军云集原野,局势未定,还请殿下示下,我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驻守何处?”
石彪低声询问,虽然二位殿下说不是公主了。
但是他不能有半分不敬,在皇宫中要想过得好,第一步就是要会说话。
周灵汐闻言,把花往衣襟上一别,抬手摸着下巴琢磨。
她出门前满脑子都是立功当大将军,真到了,反倒没了主意。
琢磨半天还是没头绪,转头看向周沁瑶:“瑶瑶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我没打过仗呀。”
周沁瑶抬眼扫过周遭密密麻麻的大周之人,低声开口。
“我们初临此界,对它的地形、势力、风土人情一概不知,贸然行动只会徒生变故。
先不要乱动,原地驻扎,看看各方大势力的动向,随大流行事最为稳妥。”
“有道理!”
周灵汐立刻点头,当即转过身,对着身后列队的队伍脆声下令。
“所有人听着,原地休整,不许擅自离队,不许私自乱跑,静待下一步指令!”
队伍众人齐声应诺,纷纷驻足原地,安静等候。
“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别乱跑。” 周沁瑶轻声说,“先看看别人怎么动,咱们跟着大部队走稳妥些。”
不止她们这支小队伍懵。
亿万大周子民铺在云梦原上,三三两两站着,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大多是头脑一热就冲了进来,真踏上异世界的土地,反倒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了。
宗门弟子还好些,常年在外历练,多少懂些探路的章法。
普通百姓和散修就乱了。
有人蹲在地上研究草叶,有人踮脚往远处望,还有人干脆掏出干粮啃了起来,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各势力的高层也凑在一处议论。
“头一回打别的世界,连地图都没有,总不能瞎闯吧。”
“急什么,肯定有大人物拿主意。咱们等着就是。”
“也是,溯源境的前辈都在呢,轮不到咱们操心。”
寂夜圣宗的队伍落在西侧的一块小土坡上。
厉九幽负手站在坡顶,望着远处的山峦,黑袍被风掀起一角。
毒龙子站在他身侧,眉头拧成疙瘩,手里捻着山羊胡,半天没说话。
“毒长老,如今我圣宗全员抵达天青界,你看我宗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毒龙子素来心思缜密,擅长谋划,是宗门之内最擅长运筹布局的人。
毒龙子凝神感知四周天地气机,观察周遭地形风貌,片刻后才沉声开口,道出心底的顾虑。
“宗主,眼下局势太过被动。我们连此地具体是天青界哪片疆域都不清楚,更不知道附近是否有此界强者驻守。”
“此界的顶尖战力我们尚且不知多强,我们若是盲目带队四处探查,万一遇到个我们抵不过的。
到时候不仅探查不到情报,反而会白白折损宗门弟子,得不偿失。”
厉九幽静静听着他的分析,缓缓点头,认可他的顾虑。
深思片刻,厉九幽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开口吩咐:“不能坐等消息,也不能贸然大举行动。
稳妥起见,先派人抓捕几名本地土着,盘问清楚此地疆域分布、势力格局、强者排布,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一名身披骨甲,气息凶悍的老者。
“血骨长老。”
血骨修为达到归墟巅峰,战力凶悍,是宗门内相较适合执行探查抓捕任务的人。
“哎,宗主,老骨在!”
“你挑选几名归墟护法,散开探查,尽量活捉几名本地生灵回来问话,切记隐蔽行踪,不可高调张扬,避免招惹未知强敌。”
血骨长老闻言,咧嘴露出一抹凌厉笑意,底气十足地拱手领命。
“宗主放心,这点小事,老骨我定然办得妥妥当当。”
话音落下,他当即转身,随手点出几名归墟中期护法。
几人身形一动,化作数道暗沉流光,朝着原野的远方飞速掠去。
不止是寂夜圣宗。
此刻整片云梦原之上,各大顶尖宗门、世家大族、军方势力,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支支精锐小队四散飞出,隐匿行踪,朝着天青界各地探查,只为打探第一手情报,摸清异界底细。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片云梦原。
“所有势力,归墟巅峰以上主事者,到半空议事。散修有归墟巅峰修为的,也可前来。”
是大周宗室大祖周道临的声音。
厉九幽转头对毒龙子、阴罗还有玄水等归墟巅峰道:“走,去听听。”
众人纵身跃起,往半空去了。
四周一道道流光同时腾空,成百上千道人影在半空中停下,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圈。
帝国三年,气运反哺天地,当年全大陆归墟巅峰加起来不到二十人,如今粗粗看去,少说不下上千。
“哎呀,瑶瑶姐,开会了!”
周灵汐眼睛一亮,拽了拽周沁瑶的衣袖。
“咱们也去听听!”
周沁瑶还没应声,就被她拉着了。
二人身形一晃。
不见灵力波动,转瞬间就到了半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于虚空中坐下。
双腿悬空晃悠着,撑着下巴往中间看。
第181章 商议怎么进攻,被发现的玄辰剑主
圈子最里面,站着数十位溯源境强者。
周道临须发皆白,站在最前。
藏锋老人靠在一旁,捭阖剑斜背在身,闭目养神。
剑尘立在一边,抚摸着手中青霄。
封无尘一身黑衣,负手立于一侧。
于书远、岳戎天、白烈、萧镇渊、程威川、令狐长空、虚宁子等人各自相隔一个小距离站立。
外圈的归墟巅峰都安静候着,谁都清楚,真正拿主意的,是里面这几十位溯源境。
周道临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强者,缓缓开口。
“诸位。”
“我等初临此界,底细不明。叫诸位道友来,就是商量出个章程。
接下来怎么走,怎么探,怎么打,都得有个章法。
诸位有何想法,尽可直言。”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开口。
“依我看,直接兵分几路,平推过去。”
有军伍出身的将领嗓门大:“咱们亿万人马,还怕了土着不成?”
“不妥。”立刻有人反驳,“敌暗我明,贸然分兵容易被各个击破。先探清地形和实力再动手不迟。”
“探要探到什么时候?等人家集结好了打过来?”
“急着送死?人家好歹是一整个世界,底蕴能浅了?”
众人七嘴八舌,各说各的理,一时没个定论。
忽然,封无尘抬头望向天际,冷哼一声。
场中溯源境强者同时抬眼,望向虚空。
于书远见状笑了笑:“看来咱们刚到,就已经被天青界的本土强者察觉了。”
程威川当即放声大笑。
“察觉了又能如何?我大周亿万之众齐聚此地,声势浩荡,本就无从隐藏。
既然来了,直接打便是,何须顾忌什么!”
藏锋老人没睁眼,只淡淡道:“跳梁小丑罢了。继续议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无人将这份窥探放在心上。
接下来,足足议了一个时辰,才定下方案。
“就这么定了。”周道临朗声道。
“选出两百名归墟巅峰,携带天衍书院炼制的传讯玉牌,分往四面八方散开。
打探清楚地形、势力分布、强者数量,有消息立刻传回。”
“大部队原地休整,按势力扎营,不得擅自离队。等消息汇总之后,再分配兵力和战场。”
没人有异议。
两百名归墟巅峰很快选了出来,大势力各出两三人。
小势力和散修也凑了些,足足两百道身影,朝着不同方向飞射出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决议传到每一个大周子民耳中。
半空中的人纷纷落地,云梦原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拎着工具去找水源,打算挖个蓄水池。
有人结伴往附近林子走,想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野味。
还有些心思活泛的,直接掏出锅碗瓢盆,往地上一放,手掌一抬,灵气凝成淡蓝色的火苗,当场烧火做饭。
肉香很快飘了出来,混着草木气,竟有几分出来闲游的意思。
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你说咱们这次,能混个什么品级?”
“不求升太高,能从从九品升到正九品就行,回去也能光宗耀祖。”
“瞧你那点出息!要我说,怎么也得冲一冲从八品!”
“你可拉倒吧,正九品都难,还从八品……”
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愁眉苦脸。
反正战死了有功德录能复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一下子,大周众人反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周灵汐蹲在地上,看着石彪带人搭帐篷,手里还拿着那朵小花。
“沁瑶姐,” 她晃了晃周沁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咱们第一个功劳,什么时候能到手啊?”
周沁瑶坐在石头上,整理着随身的东西,闻言抬头轻声笑了一下:“别急,总会有的。”
风卷着草叶吹过,云梦原上人声鼎沸。
陈昊小队围坐在一个小土坡背风处。
铁山架了口铁锅,正炖着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野兔,肉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老莫蹲在旁边擦他那把旧刀,陆星河给妹妹剥着野果,百里无名抱着剑坐着,眼皮都没抬。
大黄趴在陈昊脚边,鼻子一抽一抽的,盯着锅里的肉直咽口水。
“昊子,你说这天外世界的兔子,吃着跟咱们那边的一样不?”大黄晃着尾巴问。
“一会儿炖熟了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陈昊笑着踢了它一脚,“别凑这么近,口水都掉锅里了。”
景辞画站在一边,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阮瑛安静站在她旁边。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天穹,压住了整片云梦原的所有嘈杂。
众人谈笑的话音齐齐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高空。
百里无名猛地睁开眼,手按上了剑柄。
铁山也停下动作,望向半空。
下一刻,剑气炸开。
云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接着,一道灰袍身影从虚空中被逼出来,踉跄着退了数里才稳住身形。
一身灰袍多处碎裂,破开几道深长的口子,皮肉之下有鲜红血迹缓缓渗出,浸染了周遭衣料。
来人正是从天问峰独身奔赴云梦原,想要探查域外深浅的玄辰剑主。
玄辰盯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白衣女子,眼神里全是忌惮。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手里剑没出窍,可刚才那一击,却让他连拔剑的机会都差点错过。
“哎呀,沈寒衣。”
娇笑声从旁边飘过来,苏云岫提着裙摆从云层里落下来,红裙晃得人眼晕。
“你这修为涨得也太快了吧?这老鼠躲在云层里多久了,我都没察觉。
说,是不是背地里偷偷修炼了?”
沈寒衣没理她,一双冷眸落在玄辰身上,脸上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地面上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天上有人!”
“哪来的?是本地的?”
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里三层外三层把玄辰围在了中间。
有宗门弟子、长老,有军中将士,还有散修,个个眼神好奇地盯着场中灰袍人,议论声嗡嗡的。
“哇,有热闹看!”
周灵汐眼睛一亮,拽着周沁瑶的手腕就要往天上去。
两人身形一晃就挤到了最前排,扒着空气往下瞅,和蹲在墙头看戏的小丫头一样。
“灵汐妹妹,慢点。” 周沁瑶轻声说,却也没挣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寂夜圣宗的厉九幽和毒龙子也站在人群里。
毒龙子捻着山羊胡,低声道:“宗主,看这气息,妥妥的溯源境啊。莫非是天青界的顶尖人物。”
“嗯。” 厉九幽点头,“刚到就送上门来,倒是省得我们去找了。”
陈昊也拉着大黄挤在人群里,仰着脖子看。
大黄踮着脚,尾巴晃来晃去:“这人谁啊?看着挺厉害的,怎么被那个白衣仙子打下来了?”
“不知道。” 陈昊摇头,“看着像本地的高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182章 剑道对决
玄辰扫了一圈围着他的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他本以为域外入侵者就算强,也强得有限。
可眼前这白衣女子深不可测,周围围过来的人里。
圣境(归墟)一抓一大把,还有好些他看不透深浅的,显然都不在他这半步仙境之下。
十万年前的域外浩劫,他曾在古籍残卷之中窥见零星记载。
彼时的域外强者虽凶悍,却远没有此刻这般阵容恐怖。
“域外邪魔。”
玄辰抬起头,声音冷硬,带着剑修特有的桀骜。
“尔等无端跨界而来,入侵我天青界疆土,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笑倒一片。
“邪魔?哈哈哈,这人怕不是睡糊涂了吧?”
“什么叫入侵?世界漂过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不行啊?”
一名中年修士摇头失笑:“天地大道流转,强弱更迭,本就是世间常理。我等踏足此地,何须你天青界应允?”
有个军中老兵嗓门大,扯着嗓子喊:“记清楚了,我们是大周帝国的人。不是什么域外邪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轻松,全然没有将玄辰的质问放在眼里。
大周帝国。
玄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是十万年前那批人。
是新的域外势力。
名字听着就像统一天下的正统皇朝,难怪有这么多强者。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回,告知所有天青界强者,让所有人重新估量这场浩劫的凶险程度。
他正心思百转,一道淡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道友的剑道修为不错。”
众人分开一条路,剑尘缓步走出来,青霄剑在身后微微震颤。
他看着玄辰,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剑者的审视。
“老夫剑尘,领教一下天青界的剑道。”
玄辰目光微凝,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被万千强者围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脱身机会。
若是群起而攻之,他转瞬便会落败被俘。
可若是单人对决,尚且能借着剑道博弈寻找破绽,拼出一线生机。
他刚要开口答应,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他,我的。”
沈寒衣看了玄辰剑主一眼,身形变淡,再出现时已在万丈高空之上
苏云岫捂着嘴直笑,冲剑尘耸耸肩:“没办法,她先发现的。你呀,晚了一步。”
剑尘迟疑了片刻,收回了迈出的脚。
他也想看看,沈寒衣的剑道,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玄辰见状,知道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苍茫剑光,直冲云霄。
“走,上去看看!”
“溯源境的前辈们都上去了,咱们也去!”
围观的人纷纷升空。
溯源境的强者往最高处去,归墟巅峰停在中层,剩下的就只能在最底下仰着脖子看。
万丈高空罡风凛冽,修为不够的,靠近了都站不稳。
沈寒衣立于风中,白衣纹丝不动,满头青丝随风飘舞。
她看着对面的玄辰,淡漠开口:“剑者,当心无杂念。你的心乱了,接不住我一剑。”
“摒除杂念,拿出你真正的全力,无需留手。”
玄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涌上几分羞恼,又很快压了下去。
自己可是是天青界明面上第一剑修,还从没被人这么轻视过。
可对方说的是实话。
从发现大周人数远超预料开始,他心里就平静不下来,心乱了,剑意自然就散了。
玄辰当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古井无波的剑意。
周身的剑气也凝练了几分。
“道友见笑了。”
抬手握住腰间剑柄,古剑‘荒湮’缓缓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天青界,玄辰。请赐教。”
知道自己今日多半凶多吉少。
可他是剑修。
毕生修剑,痴剑一生。
今日便借着这场对决,好好领教一番,域外的顶尖剑道!
高空的风仿佛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云端那两道身影。
底下的议论声也消失了。
连最跳脱的周灵汐都安静下来,拉着周沁瑶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
谁都知道,这次对决,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荒湮剑身呈暗灰色,剑脊刻着繁复的古纹。
“此剑荒湮。”
“道友当心了。”
对面的沈寒衣微微抬手,雪烬剑自动落入掌中。
这柄陪了她三百年的长剑,在突破溯源境后。
日日被她以本源元气蕴养,剑体莹白如霜,看不出半点锋芒。
可随着剑身出鞘,周遭十里的虚空骤然一寒。
肉眼可见的白霜顺着虚空蔓延,罡风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粒,簌簌往下掉。
别说是普通归墟修士,就算是归墟极致的强者贸然踏入这片范围,撑不过一息就要被冻成冰渣。
玄辰见状不敢怠慢。
单手握住荒湮剑柄,体内沉寂多年的灵力尽数奔腾而出。
苍茫古朴的剑道气机冲天而起,在他身后虚空快速凝聚,一尊三千丈高大的荒古剑道法相缓缓成型。
法相肃穆威严,裹挟着蛮荒岁月的厚重气息。
玄辰心知,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寻常剑招根本无用。
不再保留半分实力,直接催动毕生最强杀招。
“终式?大荒湮寂!”
低沉的喝声在高空炸开。
玄辰彻底舍弃周身所有防御,将自身神魂本源、全身灵力、以及三千丈剑道法相的全部底蕴,尽数灌注手中荒湮长剑之中。
随着力量尽数汇入,身后巍峨法相瞬间消融。
整片天地骤然暗沉下来,日光被层层剑势遮蔽。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唯有一抹苍茫剑光横贯长空,占据所有人的视野。
星光隐去,流云散尽,此方天地的一切光亮,尽数被这道湮灭剑势吞噬。
下一刻,横贯天地的灰色剑痕斩出。
剑痕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乱流。
这一剑若是落下去,下方小半座云梦原都要化为荒芜,百年之内寸草不生。
下方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天…… 这一剑也太猛了吧?”
有人失声喊出来。
大黄扒着陈昊的肩膀,爪子都收紧了:“乖乖,这要是砸下来,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打的吧?”
陈昊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上。
他在武馆练了三年剑,自认眼界还行。
可这一剑的层次,他连边都摸不到。
第183章 一剑霜寒
为了试探出域外强者的真正底线。
为天青界搏取一线生机。
玄辰没有丝毫试探,开局便是拼死一击。
磅礴浩瀚的力量反噬之下,玄辰满头青丝瞬间尽数化作雪白,整个人的精气神在巅峰爆发之后,快速走向衰败。
面对这道足以碾压大周九成九强者的终极剑招,沈寒衣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
她手腕微转,雪烬剑向前斩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庞大的异象。
只有一道看似微弱的雪白剑光,迎着灰色剑痕斩了过去。
突破溯源境之后,她早已跳出了固有剑招的桎梏。
从依附冰属性的剑意彻底蜕变,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剑道真意。
这一剑,舍弃所有招式,舍弃属性束缚,唯有纯粹的剑道。
一剑出,可冻万物。
雪白剑光所过之处,破碎的虚空尽数凝固定型。
躁动的湮灭之力瞬间沉寂,漫天崩碎的空间碎片一寸寸化为晶莹剔透的冰渣。
下一刻,看似薄弱的一抹雪白剑光,正面撞上了横贯天地的苍茫湮灭剑痕。
所有人都以为会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可没有。
横贯天地的湮灭剑痕,就像撞上了极寒的冰源,从最前端开始冻结。
灰色的剑光一点点变成实质的冰碴,顺着剑痕往回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整道剑痕都冰冻,化作漫天细碎冰粒,随风消散在高空云海之间。。
雪白剑光去势不减,径直掠过了玄辰的身躯。
时间像静止了一瞬。
玄辰站在虚空,身形未曾晃动半分,可体表的生机与力量却在飞速流逝。
他抬眼静静望着前方神色清冷的沈寒衣。
嘴唇微微开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
半步仙境,在对方面前,竟连一剑都接不住。
靠着半步仙境的深厚底蕴,强行压制住体内疯狂蔓延的冰封剑力,不让自身本源瞬间溃散。
目光缓缓下移,看向手中的荒湮长剑。
此刻的荒湮,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神兵灵性近乎断绝,已然濒临崩碎。
他强忍体内剧痛,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力量尽数灌入剑身,抬手奋力一挥。
濒临破碎的荒湮瞬间化作一道极速流光,冲破高空云层,朝着天青界最深处的天际飞射而去。
转瞬消失在视野尽头。
沈寒衣看着流光远去的方向,没有阻拦。
她收剑回鞘,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做完最后一件事,玄辰卸下了所有负担。
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生他养他的天青界山河,眼底掠过一丝惋惜与无奈,轻轻吐出一声长叹。
毕生修剑,半生护界,到头来,依旧没能守住这片天地。
叹息落下。
他的身躯从发丝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冰渣。
冰晶随风飘散,顺着高空气流缓缓消散。
天青界明面上公认的剑道魁首,半步仙境的玄辰剑主,全力一战,最终败于沈寒衣一剑之下,彻底陨落。
高空恢复了晴朗,阳光重新落下来。
下方的人却半天没回过神。
“就……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讷讷开口,“刚才那个灰衣服的,看着那么厉害,怎么一招就没了?”
“靠,还一招就没了,换你上去,死一百次都够了。”
旁边有人接话。
“那可是相当于溯源境的剑修,搁咱们大周以前,那都是传说级的人物。也就是沈仙子出手,换别人哪有这么轻松。”
人群里,剑尘望着沈寒衣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藏锋老人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她悟出剑之真意了。”
“嗯。” 剑尘点头,“舍弃剑招,直入本质。我们慢了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压力。
本以为自己突破溯源已是人间顶尖,没想到沈寒衣走得比他们更远。
“天青界的剑道,不算差。”
令狐长空走了过来。
“就是遇上了沈寒衣。换个人,未必输得这么快。”
周围不少人附和,也有人心气高,嗓门敞亮:“我看这天青界也不过如此!
头一个出来的顶尖高手,连沈仙子一剑都接不住。
有诸位前辈在,咱们直接平推过去就是了,费什么劲打探消息。”
这话引来不少年轻修士的呼应,个个摩拳擦掌,觉得天青界唾手可得。
老莫蹲在土坡上,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一界之大,藏的东西多了。这才刚冒出来一个,就敢说平推?
真当人家是白过的。”
铁山点点头:“老莫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灵汐扒着空气往前凑,眼睛还盯着沈寒衣消失的方向,亮得像两颗星星。
“瑶瑶姐!”她拽了拽周沁瑶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兴奋。
“沈姐姐也太厉害了!人长得好看,剑还耍得这么帅!我太喜欢她了”
周沁瑶轻轻点头:“沈前辈的剑道,确实深不可测。”
“我决定了!” 周灵汐一拍手,“我要让她当我皇嫂!”
周沁瑶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往左右看了一下,小声道:“灵汐妹妹别胡说。皇兄的婚事,哪轮得到我们置喙。”
“怎么就不能说了!” 周灵汐叉着腰,理直气壮,“皇兄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沈姐姐又厉害又好看,跟皇兄站在一起多般配!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呗,回头我找皇兄说去。”
周沁瑶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笑:“这种事,要看皇兄自己的心意。我们说了不算的。”
“哼,我就觉得沈姐姐最合适!”
周灵汐皱了皱鼻子,还在盘算着怎么撮合。
议论了一阵,众人也就散了。
该做饭的接着做饭,该搭帐篷的接着搭帐篷,该闲聊的接着闲聊。
经此一战,大家心里更有底了,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云梦原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肉香混着草木香飘得老远。
时不时传来几声笑闹,完全看不出是来征伐异世界的大军,倒像结伴出游的旅人。
寂夜圣宗的土坡上,毒龙子捻着山羊胡:“宗主,玄辰一死,天青界估计要乱一阵。
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往前推一推,抢点地盘先立住脚?”
厉九幽摇头:“不急。各位强者还没发话,咱们冒头太早反而不好。先等打探消息的人传回信,摸清楚地形再说。”
毒龙子想了想,点头称是。
大战落幕的喧嚣,终究只是这场异界征伐的小小插曲。
天问峰顶。
忘机老人正坐在蒲团上调息。
忽然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望向云梦原的方向。
第184章 天青界顶尖大能现身
一道暗沉流光从天际尽头飞速掠来。
速度极快,转瞬便跨越遥远空域。
直直落在天问峰顶,插在忘机老人身前的白玉石台之上。
剑身落地的瞬间,整座石台微微震动,低沉的嗡鸣久久不散。
忘机老人目光一凝,死死盯着这柄布满裂痕的古朴长剑。
“荒湮……”
忘机老人站起身,脚步还有些发虚。
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抚过剑身密密麻麻的裂纹。
掌心触碰到的剑身冰冷刺骨,里面的灵性近乎断绝,再无半分昔日锋芒。
剑者,向来与自身之剑形影不离。
荒湮独身归来,剑身崩碎,灵性已失,这意味着持剑之人已然陨落。
半步仙境的玄辰,天青界剑道魁首,败亡于云梦战场。
一股温和的信息流顺着剑身传入忘机老人脑海,这是玄辰陨落之前,封存在佩剑之中的最后讯息。
讯息内容不多,却每一句都足以颠覆天青界所有人的认知。
此番跨界而来的域外势力,并非十万年前的古老入侵者,而是一个全新的庞大帝国,国号大周。
对方亿万子民随军出征,战力恐怖至极。
半步仙境的强者明面上多达数十位,圣境修士数以百万计,圣境之下的尊境强者更是数不胜数,整体实力远超天青界的预估。
而且半步仙境这么多,那么统御他们庞大帝国的那位帝王,实力可想而知。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仙境存在。
短短数息,讯息尽数传完。
完成最后的使命,荒湮剑身再也支撑不住,寸寸碎裂。
碎片落在白玉石台之上,随风轻扬,很快化作细微粉末,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彻底断绝了与世间的所有羁绊。
忘机老人缓缓收回手掌,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原本预估的浩劫,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十万年前那批入侵者,也不过只有一位仙境领头。
如今这大周帝国,底蕴比当年厚了何止十倍。
天青倾覆…… 原来他算的卦,一点都没差。
他静静凝望云梦原的方向,沉默良久,心底仿佛做出了决定。
抬手取出数枚珍藏的传讯玉牌,指尖灵光快速闪动,将整理好的情报尽数封存玉牌之中。
下一瞬,数枚玉牌同时破空而起,朝着天青界四面八方极速飞射,将域外大周的恐怖情报,传向天青界每一处顶尖势力。
玄辰陨落的消息,如同无形惊雷,悄然传遍天青界顶层。
不过半日时间,天际接连有道道恐怖威压垂落。
数道横跨天地的宏大身影接连破空落至峰顶,每一人落地,都令整座神山的灵气为之凝滞。
此番赶赴而来的,尽数是天青界如今站在最顶端的顶尖强者。
有去而复返的魔主、儒圣、武主、幻主四人,皆是人族岁月里沉淀下来的老牌半步仙境大能。
紧随其后的,是身负浩荡皇道气息,统御天兰皇朝的当代皇主煌极。
除此之外,常年避世,极少过问外界纷争的隐世巨头尽数现身。
隐世仙宗缥缈仙宗的太上长老清微仙子,身姿清雅,气质出尘,常年闭关修行,几乎不出山门。
丹鼎宗太上长老丹鼎老人,须发皆白,一身药香萦绕,执掌天下丹道源头。
风雷剑宗太上长老风雷剑主,周身隐有风雷剑鸣流转,剑道霸道凛冽。
还有扎根北境,传承万古的隐世大族风家家主风承运。
以及天青界第一宗门,执掌世间大半修行资源的星月圣宗的宗主星河圣主。
这一批人,便是天青界现存的真正底蕴。
人人踏足半步仙境,超脱寻常修士层级。
其中清微仙子与星河圣主二人,修为早已触摸仙境门槛。
道基圆满,只差最后一步蜕变,便可登临十万年无人企及的真正仙境之列。
一众顶尖强者分立四方,峰顶气氛压抑,无人率先开口,凝重的氛围笼罩全场。
魔主目光落在石台旁气息萎靡的忘机老人,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与不敢置信。
“忘机,玉牌之中所言属实?玄辰剑主……当真陨落了?”
在所有人心中,玄辰是天青界人族剑道的支柱,半步仙境的顶尖战力,纵然不敌域外强者,也不至于这般轻易身死道消。
这才半日不到。
忘机老人微微颔首,神色疲惫又沉重,声音沙哑低沉。
“是真的。荒湮佩剑已然碎散,玄辰彻底陨落,再无生还可能。”
他抬眼扫过在场一众大能,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你们手中的传讯玉牌,记载的皆是玄辰以命换来的情报。
这个跨界而来的大周帝国,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恐怖到极致。”
“我天青界传承万古,全境筛选下来,圣境修士堪堪千人,已是极限。
可对方单单随军出征的圣境修士,便足足百万之众,差距悬殊到让人绝望。”
“百万圣境?”风承运失声开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们圣境加起来才不到千人。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
没人回答他。
这个数字太离谱,离谱到像天方夜谭。
可玄辰用命送回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不等众人消化这份震撼,忘机老人再次开口,抛出了更为沉重的重磅消息,彻底压垮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除此之外,我方才已经彻底感应不到天道气机,与本土天道彻底断联。”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无力:“不用多想,必然是对方阵营之中,有真正的仙境强者出手,以无上修为封锁此方天地,隔绝我天青界的天道庇护。”
此话落下,全场所有强者神色皆是大变。
仙境二字,是这片天地所有修士的终极执念,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十万年前天青仙子一战之后,天青界再无仙境诞生。
半步仙境已是此方天地的战力天花板。
可在真正的仙境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
哪怕是心性孤傲、执掌第一宗门、距离仙境最近的星河圣主,此刻也一时失语,无从辩驳。
清微仙子站在飞檐上,轻轻叹了口气:“难怪玄辰连一剑都接不住。对方有仙境压阵,我们……胜算不大。”
“胜算不大就不打了?”魔主冷笑一声,黑雾翻涌,“十万年前能打退域外之人,现在照样能。总不能直接投降,把天青界拱手让人吧。”
“没说不打。”儒圣温和开口,打了个圆场。
“只是不能莽撞。对方人多势众,硬拼肯定不行。”
众人围着石台坐下。
重新开始商议防御方案。
“我的意思是,彻底放弃西边疆域。”
煌极皇主率先开口。
“和之前一样把所有能战的人手都集中到陨星平原。
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决战,也方便我们联手布阵。分散开只会被逐个击破。”
“我赞同。”
武主瓮声瓮气接话。
“各宗各朝的精锐全部抽出来,凑到陨星平原去。
至于其他域修为低的宗门世家还有普通人……只能先顾全大局。”
没人反对。
谁都知道,以双方的兵力差距,分兵把守就是找死。
集中所有力量守一处,或许还能撑些时日。
“还有件事。”幻主的声音从雾气里飘出来,带着几分飘忽。
“要不要联系北面妖域的妖族,还有东边的海族?”
第185章 大周分兵
话音落下,全场又安静了。
人族和妖族打了近十万年,仇深似海。
和海族也常年在海岸线上摩擦,没少死人。
真要低头去请援兵,谁都拉不下这个脸。
沉默片刻,星河圣主眸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主动揽下重任。
“此事我来办。这场浩劫,并非人族私难,是整个天青界的灭界之危,妖族、海族皆无法独善其身。”
“我亲自去妖域,和九头妖主见上一面。
若是妖族识大体,便暂且放下世仇,联手抗敌。
若是妖族心存歹念,妄图趁乱偷袭人族后方,那我就算拼尽最后一分力量,哪怕是葬送整个天青界,也要拖尽妖族全境生灵陪葬。”
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星河圣主的实力在场最强,她亲自去,妖族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真要是谈不拢,以她的修为,要全身而退,轻而易举。
“那海族我去一趟吧。”儒圣温和一笑,“我早年和海族的几位大能有过几分交情,去说说看,未必没有转机。”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丹鼎老人从药篓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颗莹润的丹药递给忘机老人。
“老夫耗时千年炼制的宗门至宝延寿丹,哪怕是你我这个境界,也能补些寿元。
你为本界推演天机、承受天道反噬,损耗过重,此丹你且服下,稳住身形,后续统筹大局还需依仗于你。”
“多谢丹鼎道友。”忘机老人拱手道谢。
“分内之事,无需言谢。”丹鼎老人微微摆手。
忘机老人接过丹药,仰头服下。
淡暖的药力散开,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
众人没多停留,各自起身告辞。
一道道身影破空而去,奔赴不同的方向。
忘机老人坐在石台上,望着云梦原的方向,久久没动。
这一仗,难打。
可再难,也得打下去。
……
时光流转,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云梦原。
大周的溯源境强者齐聚半空,归墟巅峰围在外圈,面前悬着天衍书院刚绘制出来的天青界简易地图。
“刚汇总的消息。”
虚宁子指着地图。
“天青界共分十四域加一片海域。
咱们脚下是云梦域,偏西南。
往西是赤炎域、百王域、扶摇域。
往南是南冥域。
往北是风雷域、武域。
往东是天兰域,再往深处,还有紫霄域、丹鼎域、儒域。
最北面碧落、太虚两域,加上妖域,都是妖族地盘。
东边是无边海域,归海族管。”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势力分布,虽然粗略,大致轮廓却很清楚。
“天青界的主力,全往陨星平原去了。” 程威川指着天兰域和紫霄域的交界处。
“就是这儿,上古陨星砸出来的大荒原,全是黑石和陨石坑,没什么草木。他们想集中兵力跟咱们决战。”
“集中就集中,还怕了他们不成?” 藏锋老人冷哼一声,战意凛然。
“硬拼当然没问题。” 周道临缓缓开口。
“但咱们来这儿,不是专门跟他们顶尖强者打架的。
是占地盘、立战功、收服整个世界的。
他们守着陨星平原,其他域就空了。正好分兵掠地,多拿点战功。”
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去了。
放着空着的疆域不拿,非要挤在一处死磕,太不划算。
“就这么定。” 藏锋老人淡淡开口,“分兵。每一域派三位溯源境压阵,各自攻城略地。
三个月后,所有人到天兰域汇合,再一起收拾陨星平原的主力。”
没人有异议。
决议顺着气运传遍了云梦原每一个人耳中。
底下顿时热闹起来。
各宗门、各世家、各队伍都凑在一起商量,选自己要去的方向。
凌霄剑阁的队伍里,凌渊看向剑尘:“太上长老,咱们往哪边走?”
剑尘抬眼望了望北边,语气平淡:“风雷域。风雷剑宗的剑道,据说有几分意思。去领教领教。”
“好。” 凌渊点头,转身去安排弟子整备。
荒古剑门那边,令狐长空拄着古剑,指了指南边:“南冥域多沼泽密林,适合练剑。咱们去那边。”
门下弟子轰然应诺。
寂夜圣宗的土坡上,几位高层围坐一圈。
毒龙子指着地图,慢悠悠分析:“西边赤炎、百王、扶摇三域,离咱们近,而且势力杂,宗门王朝多,打起来容易立功。
咱们全宗上下修为不弱,就算是横扫三域问题不大。”
血骨长老一拍大腿:“我看行!西边弱,好打!先把三域拿下来,咱们圣宗的品级肯定能往上跳一大截!”
阴罗长老点点头:“稳妥。三域打下来,咱们也有了根基,往后进退都方便。”
厉九幽听完,拍板定了。
“就往西。三域连打,速战速决。打完去天兰域跟大部队汇合。”
“是!”
众人立刻下去整备,黑袍队伍很快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透着肃杀之气。
另一边。
周灵汐蹲在地上,扒着地图看,周沁瑶坐在旁边的大石头,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瑶瑶姐,咱们去哪啊?”周灵汐仰着头问,“西边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他们挤。”
周沁瑶思索片刻,指尖往北移:“先去风雷域。再往北走,就是碧落、太虚和妖域。听说妖族性子残暴,时常越界伤人。咱们去北边看看。”
“好啊!”周灵汐一下子蹦起来,拍着手笑,“就去北边!把那些坏妖族都打倒!听说妖域有好多好吃的妖兽,打完还能烤着吃!”
周沁瑶被她逗笑了:“就知道吃。”
石彪站在一旁,等她们商量完,抱拳问道:“二位殿下,咱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周灵汐小手一挥,像个小将军一般,“队伍整备,往北去风雷域!”
“是!”
石彪转身去传令,这支杂七杂八的队伍很快收拾妥当,跟着两个小姑娘往北边去了。
最核心的一路,由周道临、岳戎天、程威川几位军方溯源境,加上天衍书院的虚宁子等人带领,直奔东边的天兰域。
“咱们先去陨星平原外围扎营。” 周道临声音沉稳道,“建好大营,立住阵脚,等各路人马扫完外围,再合兵一处,跟天青界的主力决战。”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路的都是大周军方老牌将士。
历经无数大战和大周最后的一统之战,强者如云,官职最弱的都是从九品。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云梦原上的亿万大军陆续动身。
一道道队伍像长龙般散开,往不同方向而去。
剑光、遁光、兽吼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尘土扬起老高,遮天蔽日。
有往北去的,有往南去的,有往西推进的,也有往东直插腹地的。
每支队伍都带着战意,带着期许,往这片陌生的世界深处扎去。
没有人觉得会输。
他们是大周的子民,身后有各位强者,还有陛下。
天青界再大,迟早也是大周的疆土。
尘土漫漫,旌旗猎猎。
一场席卷整个天青界的征伐,自此全面铺开。
第186章 战起,势如破竹
不到一天功夫,云梦域全境就沦陷了。
大周的队伍像潮水般散开,沿途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修为高点的修士早两天就往陨星平原而去了。
剩下的百姓和散修,见了遮天蔽日的大军,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大多都直接选择了投降。
云梦城高居云梦域核心,是整片疆域最繁华的中枢城池。
自古便是天青界四方商旅、修士往来的必经之地,常年人声鼎沸,灵气充沛,烟火绵延。
可如今的云梦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繁盛光景。
街巷空旷,城门冷清,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压抑死寂的氛围之中。
两日之前,域外邪魔大军压境的噩耗传遍整座域境,天青界高层下令全境强者驰援陨星平原。
域内所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尽数奔赴主战场.
余下稍有底气,能够远行的修行者,也纷纷携带亲眷,逃往后方疆域避难。
偌大一座繁华圣城,最后留下的。
只有无数世代扎根此地,不愿舍弃故土的普通百姓。
以及少数执念守城、不肯退走的修士。
云梦域的域主明心圣者,立身城门上空的虚空之中,一袭素色衣袍随风轻拂。
他抬眼望向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影连绵不绝,铺天盖地的大周之人裹挟着浩荡威势,朝着云梦城快速压来。
望见这等恐怖阵仗,饶是以他素来沉稳的心性,此刻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为一域之主,镇守云梦域数千年,受全境子民供奉,早已将这片土地视作根基。
危难当头,他断然舍弃了逃生的机会,执意留守故土,护佑城中百姓。
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两位圣境的老牌强者。
云禅圣主手持古朴禅杖,一身禅衣肃穆,周身萦绕安稳禅意。
本是隐修禅道,不问纷争的高人,此番为护苍生,毅然入世守城。
天行圣者手握一柄狭长战刀,刀身凝着凛冽寒光,性情刚烈悍勇,此生征战无数,从未有过半分退避。
三人之下,还有百余名尊境修士,以及数千名甘愿留守,与城池共存亡的修行者。
城里的百姓更是挤得满满当当,老弱妇孺居多。
都仰着头望着城上空的三位圣者,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几分期待。
“该来的还是来了。”明心圣者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沉重。
“两天前就传讯让大家撤离,肯走的都走了。”
云禅圣主叹了口气,禅杖往地上顿了顿。
“剩下的都是故土难离,舍不得这祖祖辈辈住的地方。”
天行圣者冷笑一声,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总不能抛下他们自己跑。真跑了,本座都看不起自己。”
面对越来越近的大周之人,明心圣者抬手大喝一声:
“全员结阵,护城大阵!”
话音落下,城内各处阵眼同时亮起光华。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缓缓升起,将整座云梦城罩在下面。
光罩流转着温润的灵光,看着并不厚重,却透着一股坚韧的气息。
片刻之后,数百万大周子民浩浩荡荡抵达城外五里之地。
随后整齐驻足,停下了进军的脚步。
明心圣者立于城池商贩,凝神眺望远处人海,细细感知着对方的整体修为层次。
越是探查,他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浓烈。
这数百万修士之中,单单他探明的圣境层级的强者,便足足逼近十万之数。
这般恐怖体量,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整个天青界全境圣境不过千人,对方随手一支队伍,便是十万圣境压城。
巨大的实力差距,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心圣者双目赤红,胸中怒意滔天,对着下方漫天人影厉声怒吼。
“尔等域外邪魔,跨界入侵我天青,肆意践踏我疆土,屠戮我边界生灵!
我等守土之人,纵使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尔等肆意践踏我家园半步!”
说完,明心圣者转头。
与身侧的云禅圣主和天行圣者两两对视。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决然。
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他们三人哪怕是圣境巅峰,但城外十万圣境林立。
若是踏出阵法对战,转瞬便会被人海淹没,身死无功,根本挡不住对方分毫。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身祭阵。
三人不再犹豫,身躯同时泛起璀璨灵光。
肉身、神魂、毕生苦修的圣境本源修为。
尽数剥离而出,化作三道横贯城池的流光,尽数融入护城大阵之中。
原本稳固的阵法光幕瞬间暴涨数倍,光华炽盛逼人,阵法纹路愈发凝实厚重。
三位圣境巅峰强者燃尽自身一切,硬生生将云梦城护城大阵的威力推至极致。
城池内的百余位尊境强者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连域主都舍得以身祭阵,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苟且偷生。
纷纷最后看了一眼天青界,看了一眼云梦城,随后燃烧自身,化为道道流光,融入大阵之中。
他们赌上一切,只为凭这最后屏障,护住城中数百万无辜百姓,挡住域外大军的推进脚步。
若是来敌仅有寥寥数十圣境,此阵足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城外,数百万大周之人静静看着城头的变故,一时间都有些费解。
看着三名归墟强者厉声怒斥,随后直接以身殉阵,自我消融,全程没有半点厮杀和对抗,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几个土着强者是什么打法?骂了两句就自己献祭了?”
“没看懂啊,难不成是自知不敌,索性主动赴死?”
“还有他干嘛骂我们是域外邪魔,我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对啊,不抵抗的我们都没动他们好不好,这特么是污蔑。”
人群前方,一名身形魁梧,性情暴躁的归墟巅峰大汉扛着一柄巨斧,满脸不耐,大步踏出队列。
抬眼望向笼罩全城的厚重光幕,声音带着几分嗤笑。
“区区一个阵法乌龟壳,也想挡住我们几百万大军?看老子一斧劈开这破阵!”
话音落下,他双臂发力,高举手中巨斧,磅礴灵力灌注斧身。
一道千丈之长的漆黑斧光凌空劈落,狠狠砸在护城大阵光幕之上。
“嗡!”
一声闷响传来,光罩微微晃了晃,荡开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黑斧,你这斧子不行啊!早上没吃饱饭?”
旁边相熟的散修扯着嗓子喊。
“连个鸟乌龟壳都劈不开,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黑斧面色微微抽搐,脸上有点挂不住。
“别急,方才只是试探!”
第187章 不讲武德的厉九幽
黑斧冷哼一声。
再度抬手,连续三斧迅猛劈出。
三道威力更盛的斧光接连砸落,层层叠加轰击在同一处位置。
可光罩只是晃得厉害些,连道裂纹都没出现。
城内的百姓趴在城墙上往下看,见大阵挡住了攻击,脸上都露出点喜色。
有人拉着身边人的胳膊,眼里重新燃起点希望。
“靠,这乌龟壳还挺硬。”
黑斧啐了一口,回头对着身后众人大喊。
“还看着干什么,大伙一起上!我就不信这乌龟壳能扛得住咱们这么多归墟!”
四周的人闻言纷纷失笑,却没人拒绝。
众人纷纷抬手,各色灵光亮起,绚丽又磅礴的力量汇聚半空。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的瞬间,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一只覆盖万丈天穹的漆黑巨手悄然凝聚,掌心裹挟着沉沉威压。
不带半点多余动静,径直朝下一拍。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坚不可摧的护城大阵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原本炽盛的光幕骤然剧烈暴涨了一瞬,随后彻底黯淡熄灭。
维持阵眼的低阶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形直接化作飞灰。
大阵,破了。
数百万大军静了一瞬,纷纷抬头往天上看。
厉九幽悬在半空,黑袍被风鼓起,正慢慢收回右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碎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是寂夜圣宗的宗主。”有人低声议论,“他怎么亲自下场了?这等修为,对付个归墟级别的阵法,也太掉价了吧。”
“人家可不管掉不掉价。城破了,头功就是他们的。”
“也是…… 这寂夜圣宗,是真不讲究什么前辈身份。”
对于他们的议论,厉九幽可不会放在心上。
一众溯源境强者自持身份,不愿轻易对溯源之下的修士出手,觉得有失强者体面。
可他厉九幽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体面,在他眼中,只要能为寂夜圣宗抢占先机、谋取利益,任何手段都无需顾忌。
众人还在议论,毒龙子身形一晃就落到了城头。
掏出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手腕一抖,大旗迎风展开。
“寂夜圣宗”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随手一插,旗杆就深深扎进了城楼的砖石里,旗面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转过身,毒龙子对着城下百万众人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气:“各位道兄,承让承让。
侥幸先拿下这座城池,等回头安顿好了,我寂夜圣宗做东,请各位喝酒。”
底下人纷纷拱手回礼,嘴里说着恭喜,心里都暗道这圣宗的人是真会抢功。
可也没人说什么,阵确实是人家宗主破的,旗也是人家先插上的,各凭本事而已。
大部队没在这儿多停留,歇了没半刻钟,就继续往西推进。
往扶摇、百王、赤炎三域去了。
毕竟云梦域已经是囊中之物,没必要在这儿耗着,多占几座城才是正经。
旷野上尘土再起,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往西而去,只留下寂夜圣宗的人马。
血骨长老从半空落下来,神念扫了全城一圈,撇嘴道:“合着城里就剩些老弱妇孺?
稍微能打的都跑光了?我还想活动活动筋骨呢,白高兴一场。”
阴罗长老落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街道。
街上跪满了百姓,一个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抖。
有小孩子吓得哭出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怕成这样做什么?”阴罗皱了皱眉,“咱们又不吃人,至于吗?”
“还能因为什么。”
毒龙子走过来,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天青界上面那些人传的呗。
把咱们大周说成域外邪魔,说咱们进城要屠城,要吃人,怎么吓人怎么编。
下边百姓没见过咱们,听得多了,自然就信了。”
“娘的,哪个混球造的谣!”
血骨一下子就火了。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最恨这种乱嚼舌根的。
真叫我逮着,非把他骨头拆了不可。
咱们圣宗以前再怎么坏,也没干过屠城吃人的混账事!”
突然,正说着的他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城内一条巷子里,几个年轻的圣宗弟子正看着前面跪地的百姓。
见百姓吓得直哆嗦,几人觉得好玩,忍不住桀桀桀怪笑起来,故意往前凑了凑。
笑到一半,每人后脑勺都重重挨了一下。
“娘的你们几个笑个屁啊!”
血骨叉着腰站在他们身后,吹胡子瞪眼。
“咱们现在是正经圣宗,正道宗门!谁特么教你们这么笑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真是吃人的魔头呢!”
他指着几个弟子的鼻子挨个训。
“再让老子听见你们这么怪笑,统统去找个矿场挖三个月矿!听见没有!”
几个弟子缩着脖子,连连点头,脸上还有点没散去的笑意。
等血骨消失不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其中一个忍不住,低低地桀桀桀笑了两声。
剩下的几个也憋不住,跟着小声怪笑起来,笑完还赶紧左右看了看,生怕再被长老逮着。
没多大会儿,高空之上厉九幽的声音传遍了整座云梦城。
“毒龙子,留一名归墟长老带五十弟子善后。
安抚百姓,登记户籍,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按大周的规矩办。
其余人,随我往下一座城池去。”
“谨遵宗主法令!”
城中各处的圣宗弟子齐齐应声。
一道道黑色流光从城中各处升起,在半空汇集成片黑云,跟着厉九幽往西去了。
城头的大旗还在风里飘着,黑底金字,格外显眼。
街上的百姓跪了半天,才敢慢慢抬起头。
有人小声嘀咕:“他们这就走了?好像…… 没传说中那么吓人?也没见杀人啊。”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阳光落在街道上,照着满地的尘土,也照着城楼上那面迎风展开的大旗。
西进的势头,比预想中还要凶猛。
厉九幽是半点溯源境的架子都没有,逢城便破,遇阵便拍。
短短三天时间,寂夜圣宗独占先机,接连攻下百余座大型城池。
他们的黑旗插遍了城池墙头,抢功劳的速度快得惊人。
其余随同西进的各大溯源境强者。
起初还端着顶尖大能的体面,不屑与晚辈争抢战功,只坐镇后方统筹大局。
可看着厉九幽如此肆无忌惮地收割战果,一座座大城被其独占。
几人终于坐不住了。
再继续矜持下去,整片西线疆域的好处。
就要尽数被寂夜圣宗吃干抹净。
……
……
(ps: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为什么天青和大周强者差距这么大,大家应该把视角带入三年前的大周,三年前大周所在的界域归墟堪堪百人,连溯源都没有。而天青界则是千位圣境,还有对应溯源的半仙之境,天青那是随意碾压大周。
现在差距大是因为周玄用气运反哺了,他的境界超出了溯源好几个,又是大道一丝本源所化,让大周子民突破归墟境对他来说很简单,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归墟百万的局面。
在这里也说声抱歉,这个月的更新有点少了,这本书的成绩有点差,所以作者菌开了新书,而作家等级又不够,一天只能更新2万字。
下个月作者菌会增加这本书的更新量的,目前这本书的进度前期都还没过度完,后面还有很长,作者菌会写完的,争取为大家呈现出一个更加精彩的世界。
最后对一直默默追更的宝宝们说声感谢,你们是作者菌热情更新的动力。)
第188章 红蝎圣者
“厉九幽这货,是真不讲究身份。”
一位溯源境站在云端,看着远处又一座城池升起黑旗,当即吹胡子瞪眼。
“堂堂溯源境强者,天天跟小辈抢城池战功,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一位溯源闻言哈哈一笑。
“脸值几个战功?
再矜持下去,扶摇、百王、赤炎三域的好处,都要让寂夜圣宗独吞了。
咱们喝西北风去?”
“说的是。”前面的溯源境一甩衣袖,“走,下场!总不能让个魔宗出身的,把功劳都抢光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原本悬在半空看戏的八位溯源境,纷纷下场。
各路人马像撒网似的铺开,五千万大军散在三域的山川城池之间,势如破竹。
天青界余下的驻守势力本就战力薄弱,顶尖强者尽数退守陨星平原。
各地留守之人大多修为低微,根本无力抗衡大周的海量强者。
但凡敢于举兵抵抗的城池、宗门、家族,尽数被各路归墟修士联手围杀。
转瞬覆灭,没有半点翻盘余地。
攻下的地盘也简单,留一些低阶弟子进行登记,把府库的宝物清点一遍,大部队转头就走。
地盘里的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田照种,店照开,除了换了面旗,几乎没什么变化。
有人问起,大周的人就撇撇嘴:
“靠,杀你们有什么用?又不算战功。老子是来占地盘立功的,不是来屠城的。费那力气干嘛。”
天青界的百姓将信将疑。
过了几天见真的没人烧杀抢掠,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当然,大周也不是一帆风顺。
数日之后,大周阵营也陆续出现伤亡。
陨落之人大多是分散在外探查、单独留守、或是小队行动、无归墟境坐镇的队伍。
他们知晓正面抗衡必死无疑,便放弃明面守城。
尽数隐匿于山川密林或者城池街巷之中。
隐蔽行踪,避开大周主力,专门偷袭低阶修士与零散小队。
这批潜藏的圣境强者出手狠辣。
从不留手,得手之后立刻隐匿逃窜。
极难追查,短短几日便陆续偷袭得手,屠戮了不少大周之人。
这般地卑劣打法,终于彻底惹怒了大周顶层的溯源强者。
一时间,西线三域上空。
数道溯源神念铺展开来,每一道神念覆盖数千里疆域。
一寸寸细致排查山川、城池、密林、洞窟,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不少潜藏隐匿的天青界强者,陆续被找出,毫无悬念遭到隔空灭杀。
寂夜圣宗后方一处城池留守的归墟初期执事和二十名弟子也被袭击陨落,消息传来。
厉九幽当即从前线不远数万里瞬间返回。
一击将一座方圆几百里的山脉直接抹平,里面潜藏的天青界修士尽数被抹杀。
另一边,黑风寨的队伍,此刻正停在一座叫柳城的小地方。
轩霸站在城头,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守军俘虏,嘴角抽个不停。
“娘的。”他啐了一口,“紧赶慢赶十天,就拿下六座小城。连座像样的府城都没摸着。”
黑风寨满打满算就三个归墟,他自己更是归墟后期,寨中智囊慕文生和头号打手铁雄都是归墟中期。
放在以前的大周,也算一方豪强。
可现在归墟满地走,天穹不如狗,这点人手抢起地盘来,根本不够看。
哪家势力没个归墟巅峰坐镇,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慕文生摇着扇子走过来,一身青衫看着像个书生,半点匪气都没有。
“寨主,不能再慢了。
周遭方圆千里的大小城池,大半都被各大势力抢先拿下,留给我们的余地越来越少。
我们必须加快行进速度,不然此番西征,我们很难攒下足够战功。”
一旁身形魁梧,手持厚重长刀的铁雄闻声跨步上前,粗声附和。
“慕先生说得没错!别家势力一路横扫,日日有斩获,我们这般慢吞吞,属实憋屈!
寨主,不如下令即刻动身,赶往下一片区域!”
轩霸微微颔首,二人的话说得极为在理。
“所有人收拾妥当,即刻启程,随我们赶往下一处城池。”
抬手沉声传令,目光随意扫过前方街巷,视线一顿,锁定了人群中间跪伏的一名老者。
街巷之中,无数百姓尽数跪地俯首,人人面色惶恐,身形颤抖,皆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唯独那名垂暮老者,看似躬身跪拜,呼吸却没有乱。
仔细一瞧,只觉得有一丝违和感,与周遭慌乱惊惧的人群格格不入。
轩霸当即挑了挑眉。
“那个老头,就你,抬个头。” 他指着老头喊了一声。
老头身子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堆满惶恐,哆哆嗦嗦地开口:“大……大人,叫小老儿何事?”
轩霸没说话,给旁边两人递了个眼色。
慕文生和铁雄跟他配合多年,瞬间就懂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身形一晃,就呈三角之势把老头围在了中间。
老者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不解地开口。
“大人,小老儿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不知为何要将小人围住?”
“别装了。” 轩霸从城头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旁人都吓得站不稳,你倒好,气都不喘一口,装百姓也装得像点。”
老头沉默了片刻,慢慢直起腰。
既然被彻底识破,再伪装已然无用。
周身苍老皮囊如水波般化开,一道身姿曼妙,红衣似火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红衣烈艳,眉眼冷厉,腰间别着柄软剑。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伐戾气,与普通百姓判若两人。
“没想到,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女子声音冷得像冰块。
轩霸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确认开口道:
“看你这身气息与隐匿手段,莫非你就是近日暗中潜伏,接连袭杀我大周之人的红蝎圣者?”
“是又如何。”
红蝎圣者扫了三人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
“你们这些域外邪魔跨域而来,侵占我天青界疆域,攻破我万千城池,屠戮我无数同道!
无数修士为守护家园战死,这般血海深仇,难道要我等视而不见?”
第189章 憨直的铁雄,急了连寨主都要砍
“少扣帽子。”
轩霸嗤笑了一声.
“我们进城一没杀百姓,二没抢财物,凭什么被你们叫做邪魔?
倒是你,躲在暗处搞偷袭,专挑软柿子捏,挺光彩?”
“光彩?”
红蝎圣者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家园都被你们占了,还讲什么光彩!难道要我们站在城门口,引颈受戮吗?”
“放你娘的屁!”
一旁的铁雄早就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当即一步踏出。
长刀震颤,周身战意暴涨。
“我们要是想杀人,这城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上边有令,降者不杀,百姓不扰。
战场上正面厮杀,死了谁也怪不了谁。
可是你一个堂堂的归墟强者竟然偷偷摸摸的去屠戮弱小!”
铁雄越说越气,提着刀就要往前冲:“寨主,别他娘地跟她废话!让老子砍了她!
敢暗中偷袭我大周之人,沾染我大周儿郎鲜血,就必须以命抵偿!”
铁雄心里对大周那是打心底里信服。
黑风寨本来就是大周本土的势力,不是列国投降过来的。
看着陛下一步步建立帝国,看着大周打进天外世界,而他是里面的一份子,这般盛世让他倍感荣光。
在铁雄心中,大周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任何敢于挑衅、残害大周子民之人,皆是他必死之敌。
“等等。”轩霸抬手拦住他。
铁雄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轩霸,眼睛都瞪圆了:
“靠,寨主!你特娘的什么意思?
看她长得好看就舍不得了?
告诉你,老子铁雄眼里揉不得沙子!
谁要是敢徇私包庇大周的敌人,就算你是寨主,老子也照砍不误!”
他的脸涨得通红,抱着大刀站在那儿,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真有几分要跟轩霸翻脸的架势。
慕文生赶紧拉了他一把:“老铁你急什么,寨主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先听寨主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
铁雄哼了一声,别过脸,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轩霸,要讨个说法。
他性情执拗,认死理、守忠义,心中只有大周法度。
哪怕对方是朝夕相伴的寨主,只要敢姑息仇敌、轻慢大周威严,他也绝不姑息,随时敢拔刀相向。
轩霸被他气笑了。
“你这脑子,除了打打杀杀还会想点别的不?”
上前踹了铁雄一脚,力道不重。
“老子不让你上,是因为老子想自己来。
这一路过来,要么是望风而降的软蛋,要么是一群人围殴一个,老子都快憋坏了。
好不容易碰上个像样的对手,当然得自己活动活动筋骨。”
铁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挠着头嘿嘿笑了。
“嗨,是我误会寨主了!对不住,对不住!”
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那寨主你先上!狠狠揍她娘的!敢杀咱们大周的人,必须让她知道厉害!”
轩霸没搭理铁雄这憨货,转头看向红蝎圣者,提起了自己的大刀。
“你既然敢暗中袭杀我大周子民,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说着指了指天上。
“此地凡人百姓众多,交手余波会毁城伤人。随我上天一战,要么你战死赎罪,要么我死。”
话音落下,轩霸身形一动,率先冲天而起,掠至高空云海之上,静候对手。
红蝎圣者咬了咬牙。
她本来想混在百姓里,趁夜偷袭几个落单的,没想到刚进城不久就被认出来了。
旁边还有两个人盯着,跑肯定是跑不掉的。
她看了眼城里瑟瑟发抖的百姓,又看了眼虎视眈眈的铁雄和慕文生。
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脚掌重重一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紧随轩霸冲至千丈高空。
慕文生与铁雄对视一眼,双双腾空,立于侧方虚空,牢牢封锁战场。
高空之上,云海翻涌,风气浩荡。
轩霸也不废话,心念一动,周身领域瞬间铺开。
方圆七里之内,尽数被他的归墟领域笼罩,厚重的领域威压充斥每一寸空域,牢牢将红蝎圣者禁锢其中。
“你们天青界的圣境,都不修领域是吧。”
轩霸握着大刀,刀身嗡嗡作响。
“正好,让你这个土着长长见识。”
天青界的圣者层级,战力对标大周归墟。
肉身底蕴和灵力厚度皆是顶尖水准。
但二者有着本质区别,天青界修士只打磨自身肉身与灵力,不修领域、不悟道域规则。
被领域笼罩的红蝎圣者脸色一变。
自身圣境后期的雄厚战力,硬生生被领域压制了三成,一身手段难以全然施展。
“旁门左道!”
她咬着牙抽出软剑,剑身红得仿佛淬了蝎毒。
“真本事上见真章!”
她主动冲了上去,软剑似毒蛇出洞,直刺轩霸心口。
轩霸不闪不避,大刀横挥。
铛!
一声巨响,灵光炸开。
红蝎圣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数百丈,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喷出一口血。
“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不敢置信。
“我大周的归墟之境,跟你们这些闭门造车的可不一样。”
轩霸脚步一踏虚空,瞬间追了上去。
大刀抡得虎虎生风,一招接一招,全是刚猛的路数,刀光压得红蝎圣者喘不过气。
半空灵光不断炸开,刀光剑影交错,动静越闹越大。
附近的大周队伍纷纷抬头。
“那边什么动静?有强者交手?”
“走,过去看看。别是天青界的余孽搞偷袭。”
一道道流光往这边飞,围在四周观战。
没一会儿功夫,就聚了上千人,全是归墟境,甚至还有不少归墟巅峰。
“怎么回事?”有人落到铁雄身边问。
“是红蝎圣者。”
铁雄瓮声瓮气地回答。
“就是这几天专杀咱们低阶大周修士的那个毒妇。被我们寨主撞见了,正收拾她呢。”
众人听完,眼神都冷了下来。
这几天死于偷袭的大周之人不少,大家心里早就憋着团火。
此刻见到了元凶之一,当即上千道杀意铺开,方圆百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可没人上前插手。
都是出来挣战功的,规矩都懂。
谁先发现,谁先动手,功劳就是谁的。
只要轩霸还撑得住,他不主动叫帮忙,旁人就不能抢。
真要是败了,再上不迟。
上千道身影静静悬在半空,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场中两人身上。
刀光剑影还在交错。
而红蝎圣者的身影已经越来越狼狈了。
第190章 血火竭命,一刀葬圣
高空云层剧烈震颤,两道强横力量再度轰然对撞。
刺耳的灵力爆破声炸开四方,漫天璀璨灵光肆意席卷。
僵持不过瞬息,一道纤细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倒坠而下,速度极快,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红蝎圣者浑身灵力紊乱,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落下方的山峦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山体岩层不断塌陷,漫天烟尘滚滚升腾,遮蔽了大片视野。
碎石泥土飞溅,落地后砸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坑洞。
半空之中的轩霸毫无停顿,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手腕连挥,三道凌厉无比的百丈刀光接连成型,顺着红蝎圣者坠落的轨迹,直直追击而下。
刀风撕开空气,连虚空都被割出细碎的黑痕,半天才慢慢弥合。
烟尘弥漫的山体之中,红蝎圣者不敢有半分松懈。
强忍体内剧痛,身形连续数次飘忽闪避,借着地形堪堪躲开三道绝杀刀芒。
三道刀光狠狠劈落在山峦之上,霸道的力量瞬间撕裂整座山体。
坚硬的岩石层接连崩碎断裂,整座山峰被硬生生削断数截。
峰顶巨石滚落,轰鸣声久久不绝。
趁着烟尘未散,红蝎圣者强行腾空而起。
身形刚立稳,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张口喷出一口鲜红血液,洒落长空。
腹部一道深长的狰狞刀痕横贯身躯,皮肉外翻,险些将她整个人斩为两段。
残留的霸道刀罡死死覆在伤口之上,不断侵蚀她的灵力,阻挠伤势愈合。
见状,红蝎圣者抬起左手,凝聚出圣境灵光,缓缓抚过伤口,强行压制体内乱窜的刀罡之力。
耗费数息功夫,才勉强稳住伤势,止住不断外溢的鲜血。
随后她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丹药,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化开,温和的药力迅速流转四肢百骸,滋养受损的经脉肉身。
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总算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一边观战的铁雄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大喝。
“寨主打得漂亮!就这么压着打,彻底碾碎她!”
周遭上千名归墟修士依旧驻足高空,静静观望战局。
不过有的见到此处,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语气各有不同。
“轩寨主的刀法太过霸道,力量浑厚,同阶之中极少有人能正面抗衡。”
“这红蝎圣者也算顶尖强者了,后期的底蕴摆在那里,换做寻常归墟后期,早就落败身死,她能撑到现在已然不俗。”
“可惜她遇上了主打刚力碾压的轩寨主,领域压制之下,她一身灵动打法根本施展不开。”
“都别放松警惕,绝境之中的人最是疯狂,万一她燃烧本源拼命,难免会出现什么变故,我等静静看着,以防变数。”
红蝎圣者咬着牙,扫了眼四周,上千道大周修士的气息牢牢锁着这片空域,杀意凝如实质。
抬眼遥遥望向伫立半空,气息依旧不乱的轩霸,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伤势严重,又被对方领域持续压制,一身战力十不存三。
周遭还有上千强者虎视眈眈,今日已然没有半点脱身可能,注定要陨落在此。
拼死一搏,是她唯一的选择。
红蝎圣者眼底恨意暴涨,死死盯着轩霸,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决绝。
“域外邪魔!你们占我家园,杀我同道!就算我今日葬身此地,也要拉着你一同陪葬!”
话音落下,她周身腾起暗红色的火焰。
这并非寻常灵力火焰,而是以自身神魂本源和全身精血为燃料点燃的命火。
是以寿元与性命为代价,强行拔高战力的禁忌法门。
一击之后,就算侥幸拼掉了对手,自身也会随之陨落。
熊熊血火瞬间包裹她的身躯,周身溃散的灵力快速凝聚。
衰败的气息骤然暴涨数倍,整片空域的气压都随之剧烈攀升。
“血蝎焚天术!”
她低喝一声,身后浮现出千丈高的红色巨蝎法相。
蝎尾高高翘起,毒钩闪着幽绿的光芒,背生双翅,两只大螯张开,带着腥风。
接着,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了巨蝎法相之中。
巨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一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轩霸扑了过去。
所过之处,虚空被毒焰腐蚀,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缝,连刮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轩霸见状,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就你会拼命?
老子当年在千万大军的尸山血海中厮杀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安稳修行!
论拼命,你还差得远!”
右手横握大刀,左手在刀刃上一划。
丝丝缕缕的自身精血渗出,均匀布满整柄刀身。
赤红血色迅速浸染刀体,原本暗沉的长刀瞬间燃起熊熊的血色火焰。
轩霸高举长刀,自身归墟后期的领域之力尽数收拢,全数汇聚于刀身之中。
领域规则、自身精血、焚血刀火三重力量叠加,威力瞬间推至他当前境界的巅峰。
这一刀,是他历经无数厮杀,独自悟出的极致杀伐刀法:【血烬】。
“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狠狠往下一劈。
百丈长的血色刀光带着开山裂地之势迎了上去。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虚空被斩出一道长长的黑痕,过许久才慢慢愈合。
半空之中,狂奔而来的千丈巨蝎法相与血色刀光轰然正面相撞。
极致的红光与血色锋芒交错碰撞。
刺眼的光芒照亮整片天地,周围空域剧烈扭曲,无数空间碎片肆意纷飞。
没有僵持多久。
霸道无比的血色刀光直接撕裂层层血火,穿透巨蝎法相,径直劈落地面。
轰隆!
地面被刀势强行犁出一道深长的巨型沟壑,沟壑两侧岩土尽数碳化焦黑,余波席卷四野。
庞大的巨蝎法相剧烈颤动数下,身上的赤色火焰快速熄灭,溃散。
庞大身躯一点点淡化透明,随后崩解消散。
法相消失之后,红蝎圣者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
此刻的她状态萎靡。
浑身衣衫破碎不堪,七窍尽数流出鲜红血液,神魂与肉身遭受重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她死死盯着轩霸,眼底依旧残留着化不开的愤恨与不甘,可是她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战力。
轩霸没有给她半分喘息机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至对方面前。
刀光一闪而过,凌厉锋芒直接斩断对方最后的生机。
红蝎圣者的身躯应声从中断开,上下身躯分离。
那双盛满愤恨的眼眸依旧圆睁着,带着无尽的不甘,直直朝着下方地面坠落而去。
观战的铁雄见状,抬手凝出一缕精纯的灵气火焰。
轻轻一挥,火焰腾空而起,落在红蝎圣者坠落的尸身之上。
霸道的火焰在短短数息时间。
便将对方残破的身躯彻底焚烧殆尽。
第191章 不愿退走的百王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宁死不降的琅琊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五式合一,凶悍的黑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被抹去的琅琊王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百王域五座皇朝之首:琼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笼罩帝都的恐怖大阵,僵持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黑斧挑衅,琼华鸿羲应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黑斧一斧劈死了琼华鸿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疯狂的琼华鸿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景族到来,归墟巅峰纷纷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退守皇城,琼华末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突兀出现的白衣人,琼华扶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既然谈不拢,那就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景临风,半仙与溯源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三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天兰域,扎营陨星平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陨星山脉的天青界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两族对峙,剑拔弩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举界之力来袭,大战将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悠着点打,别把人家吓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绝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突然出现的宫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顶层战斗结局揭晓,清扫战场
虚空中,十余道身影缓缓浮现。
封无尘、于书远、周道临、岳戎天、萧镇渊、藏锋老人等十余位大周溯源境大能尽数现身。
众人神色从容,气息平稳,没有一人带伤。
足以说明方才数万丈高空之上。
那场普通人无法窥探的顶层溯源、半仙之间的交锋,最终是以大周的绝对胜利落幕。
陨星山脉正前方的虚空,一道白衣身影浮现。
沈寒衣眸光平静望向连绵千里的陨星山脉,手中雪烬一剑斩出。
寒冰剑气横贯虚空,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冻结,连光线都慢了几分。
整座陨星山脉瞬间亮起耀眼的灵光,千里阵纹同时激活。
金色的壁垒从山体上浮出,寒冰剑气迎面撞上,泛起层层涟漪。
沈寒衣看着这一幕,神色没什么变化,收剑入鞘。
“这大阵倒是有几分门道。”
一道红衣身影从旁侧出现,苏红岫笑着现身。
随手打出一道红绫,红绫带着火焰气息抽向陨星山脉,同样被弹了回来。
她挑了挑眉:“连你一剑都接得住,看来这天青界的家底,比预想中还要厚上不少,难怪他们敢死死龟缩在此。”
沈寒衣没接话,身形微微虚化,转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还是这么急脾气。” 苏红岫笑着摇了摇头,红衣一晃,也紧随其后消失了。
身后,以陨星山脉山脚为界限。
前方整整二十里的广阔疆域,尽数化作一片纯白的冰雪世界。
一座座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冰雕,静静伫立在旷野之上。
半空的大周归墟望着这片冰原,都有些咋舌。
“我的天…… 这就是沈前辈的实力?直接冰封千里大地?”
“刚才那恐怖的光柱都能冻住,这冰力也太恐怖了。”
“还好是自己人…… 这要是敌人,咱们全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惊愕,也带着庆幸。
虚空之上,于书远带着笑意开口:“连沈道友的寒冰一剑都无法打破陨星山脉,我等再出手,也是徒劳无功,没必要白费力气。”
周围其余溯源境大能点了点头。
随后,一众溯源身影渐渐淡化,陆续隐匿于虚空之中。
同时一道清晰的声音,传遍四方。
“天青界高层战力尽数败退,尔等自行清扫战场残余之敌。”
半空的归墟们闻言,低头扫了扫战场。
圣境以上的敌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天宫救走了,剩下的全是尊境及以下的残兵,跟虾米似的。
“得了,没咱们什么事了。” 庞定荒把刀扛回肩上,撇了撇嘴。
“这点小鱼小虾,留给底下弟兄们玩吧,咱们凑上去也没意思。”
卫沧澜点头笑道:“正好回营歇歇,刚才那一下,吓我一跳。”
几人说着,便转身往营地方向飞去。
周围的归墟们也纷纷散去,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嘴里还在热议刚才的变故。
“你说那宫殿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下子灭了咱们十万归墟,太邪门了。”
“谁知道呢,天青界藏得挺深。不过再深不也被沈前辈一剑劈回去了?”
“可惜了那十万兄弟,还好有功德录在,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塑肉身回来。”
“知足吧。换别的世界,十万归墟说没就没,那才叫真的惨。”
说说笑笑间,归墟们陆续撤离了战场。
剩下的天穹境及以下的大周将士早就按捺不住了。
见天上的归墟大佬们都撤了,那剩下的残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杀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千万将士同时动了。
揽川、天穹在天上追,步兵列着阵往前推,喊杀声震得平原都在不断颤动。
对面的天青界人和妖早已没了斗志。
高层圣境要么死在归墟手下,要么被神秘天宫救走,连个发号施令的人都找不到。
溃兵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往后退,明明大周的人数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却没人敢回头接战。
所有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后退、逃窜、保命。
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后退却,阵型溃散。
原本的宗门羁绊、族群情谊,在生死面前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只顾着争抢身后微薄的逃生空间,场面混乱不堪。
落在队伍后方,跑得稍慢的修士,看清后面全是大周将士的冲杀身影,自知无路可逃,彻底放弃了抵抗。
纷纷甩手丢弃手中兵刃。
各类法器、长剑、战刀散落满地。
齐刷刷双膝跪地,低着头不敢抬起,尽数选择投降乞命。
“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我愿意归顺大周!”
求饶声此起彼伏,沿着战线一路往前蔓延。
李默混在溃兵里,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胸口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直喘。
他只是个尊境中期的散修,不敢在天上飞,只能落地跑。
本来想着凑个热闹混点好处,哪想到场面会打成这样。
身后风声响起,刀刃的寒光已经映到了脸上。
李默双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饶命!小人愿意投降!甘愿为大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长刀停在了他头顶三寸处,寒气激得他头皮发麻,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追上来的是个大周的镇陵境士兵,脸上还沾着血,皱着眉喝了一声:“降者抱头蹲边上!敢乱动一刀砍了你!”
“是是是!” 李默连忙应声,也不管对方的修为低,自己动动手就能将其灭杀。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宝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脑袋埋得更低,“大人,这是小人全部家当,小小宝物,不成敬意。大人拿去喝茶,只求大人留小人一条贱命。”
士兵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看了眼便随手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几分:
“算你识相。往左边去,跟其他投降的蹲一块儿,别挡着道。敢乱动,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大人!谢大人!”
李默连声道谢,膝盖蹭着泥土往左边挪,缩到一堆投降的修士中间。
偷偷抹了把冷汗,后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
摸着自己还完好的脖子,他心里一阵后怕,只觉得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214章 陨星平原一战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星辰殿内,一片哀色的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天外至宝引渡剑,下定决心的星月圣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陨落归来的靠山宗一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在武域的周灵汐和周沁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剑修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剑阻凶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陈昊重伤,辞画一剑斩妖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死战,重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你们鹰族,可有仙境坐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没意思,都杀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离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抵达妖域,青鳞鳄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灵汐殴打大鳄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偷袭而来的狐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弹弓咻咻咻,彻底拼命的两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鳄鱼烤着吃,狐狸太臭,你们分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忘机赴东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见龙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破裂,万龙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龙族秘辛,罢免龙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寻找前人,一次次的失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最后希望,天青仙宗遗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十万年前的残酷真相
沉默良久,白衣少年终究按捺不住,开口出声。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和质问:“师尊,方才星月圣主亲临求援,苦苦恳请我天青界先贤出世护界,您为何避而不见?”
青年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继续看向棋盘,平淡无波的道:“见了,又能如何?”
“如何?”白衣少年声调微微拔高,眼底满是愤慨。
“如今域外大周入侵,兵锋踏碎我天青山河,屠戮我界生灵,各族死伤无数,整片天地濒临覆灭!
我天青仙宗世代镇守此界,以护佑苍生为宗门己任。
如今大难临头,师尊却闭关避世,视而不见。
难道我天青仙宗要就此龟缩不出,坐视家园覆灭吗?”
少年年少热血,恪守宗门祖训。
自小便听闻天青仙宗护界为民的过往,心中满是浩然正气。
如今看着师尊常年枯坐棋局,不问世事。
眼睁睁看着苍生受难、山河破碎,心中满是憋屈与失望。
青衣青年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少年身上,眸光温和,却藏着无尽的无奈与苍凉:
“护界?你告诉我,该如何护界?”
说着抬手指向远方残破的遗址,指向辽阔的天际:“就凭你这半仙境巅峰的修为吗?”
少年眉头紧蹙,仍旧带着执拗与不解:“师尊乃是仙境大能,是上古顶尖强者!
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有护界救世之力!
十万年前您能护住此界,如今为何不能出手?
弟子不懂!”
“从弟子记事修行以来,师尊便日日枯坐这盘残棋,年年守着这片院落,一守便是万年。”
少年眼底满是困惑与愤懑。
“此地究竟有什么诡异,有什么禁锢,能困住一位堂堂仙境巅峰的大能。
让您眼睁睁看着我天青仙宗覆灭、苍生受难,始终不肯出手?”
青衣青年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你年纪尚浅,经历的岁月太少,知晓太多,只会徒增心魔,于修行无益。
你今日太过浮躁,下去练剑养心吧。”
“弟子不服!”白衣少年冷哼一声。
满心不甘无处宣泄,却也不敢违逆师命。
只能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浓浓的怒气与失望。
幽静的院落再度恢复寂静。
青衣青年望着少年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缓缓放下手中棋子,轻轻摇了摇头,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消散在风中。
他何尝不想出手?
何尝不想破开这片牢笼,护下这漫天苍生,护住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天地?
可眼前的身体并非他的本体,仅仅是分出的一缕神魂化身,已经滞留此地十万年。
而他的神魂本体,此刻正长眠于下方的深渊核心,永世不得离渊。
若他能动,若本体可离深渊。
他又岂会坐视域外修士践踏天青山河,岂会任由后辈生灵浴血死战、孤立无援?
只是这世间万般无奈,莫过于身怀通天之力。
却被天命枷锁牢牢困住,有力难施,有心难救。
他抬眸望向远方漆黑无底的深渊,眼底掠过一抹沧桑。
尘封十万年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
十万年前的那场浩劫,远远不是典籍记载之中的那般简单。
彼时入侵天青界的域外势力,根本不是一尊仙境,而是整整十七位仙境大能。
其中更有七尊仙境巅峰强者,为首者更是半步真仙级别的至尊存在,战力碾压天青界所有生灵。
那个时候的天青界人族仅有六位仙境大能,其中四位皆出自天青仙宗。
而他,便是当年天青仙宗的大师兄。
修为冠绝当代,已然登临仙境巅峰,更是天青界百万年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剑修。
一身剑道修为,无有敌手,镇彻一界。
他们六尊人族仙境,联手抗衡十七尊域外仙境。
血战持续数月,山河崩碎,灵脉断绝,天青界大地满目疮痍。
最终,三位人族仙境道友陨落,而他们拼死搏杀,也仅仅斩杀了七尊域外仙境邪魔。
余下十尊域外仙境强者,包含五尊仙境巅峰、一尊半步真仙。
依旧战力滔天,无人可挡,天青界已然濒临覆灭的绝境。
万般绝境之下,他得到天青界本源天道借力,舍弃了自身苦修无尽岁月的仙境巅峰肉身。
以肉身为基,以神魂和剑道本源为锁,联合宗门太上长老和一位散修仙境后期的大能。
三人倾尽所有修为,布下万古封印大阵。
硬生生将余下十尊域外仙境邪魔,尽数镇压封印于眼前这片深渊之下。
当年剩下的两位仙境大能,也并未陨落。
十万年来,他们始终驻守在深渊最底层。
天青仙宗当时残存的所有圣境修士也尽数镇守其中。
日夜轮转,死死看守封印,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他,为了镇住最核心的半步真仙邪魔。
将自身神魂本体永久留在深渊地心,与封印融为一体,永世不得脱离。
如今滞留外界的这缕神魂化身,仅仅是他留存的一丝念想。
战力只堪比半仙巅峰,对于当前局势并无半分作用。
他神魂本体一旦动用力量,便会牵动整个封印,导致域外邪魔破渊而出,届时将会倾覆整个天青界。
那场惊天动地、险些覆灭一界的血战,太过惨烈,也太过绝望。
若是如实载入典籍,只会让后世每一代生灵,知道头顶永远压着一群仙境邪魔。
世人将会永远生活在恐惧里,会磨灭其修行的希望。
为此,他们几尊镇守封印的存活大能。
联手篡改了所有遗传典籍,抹去了十七尊仙境邪魔入侵、六仙血战、全员锁渊的过往。
后世流传的天青仙子救世传说,乃是封印稳固万年后发生的二次战乱。
彼时的天青界顶尖战力尽数被困深渊。
域外残存邪魔在一尊突破到仙境的邪魔带领下卷土重来,企图救援他们被镇压的首领。
而那时候的天青界又无仙境坐镇,被域外邪魔打得节节败退。
那时已是天青仙宗宗主的小师妹,万般无奈之下汇聚全宗圣境修士的献祭之力,以秘法辅助强行突破仙境。
随后斩杀来犯的仙境邪魔,击溃了敌军主力,最终她也是油尽灯枯,在战局未定之时就已陨落。
这一段事迹,便成了后世唯一的正史,成了天青界众生心中的救赎与荣光。
无人知晓,十万年来,是他们这群被世人遗忘的上古大能,以身锁魔、以魂镇渊。
默默扛下了所有黑暗与绝望,为后世众生守住了十万年的太平岁月。
如今,域外的大周再度来袭。
而他们依旧被困深渊,不得脱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自己拼死守护的山河,再度陷入浩劫,看着后世后辈浴血死战、孤立无援。
青衣男子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眼底沧桑尽数敛去。
再度落子棋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世道轮回,终究是躲不过啊……”
棋局未终,人世已换。
第238章 踏入剑狱,生死未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明日天明,进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战起,试探出手破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溯源的合力一击,随我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我寂夜圣宗最恨的就是魔修,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翻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啊!本宗主与魔修势不两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失去剑心之人,不配老夫拔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天青仙宗,宁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剑尘战宁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六纹仙光,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凌霄剑阁溯源全军覆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看,藏锋上了!不好,藏锋被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大周真正的强者出手,一击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九转全开,战端再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拼命,仙境一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开局遇到穿越者夺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朝前争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喋血朝堂,顺我生,逆我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能伸能屈的苏丞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相府议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小德子和小武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夜清宫闱,武道将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武王周擎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贤王周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贤王府议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镇北向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天衍入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小武子终抵青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铁剑镇山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青云当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徒劳的抵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碧水已无,烈阳何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守剑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归墟问天,青云覆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西市游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藏锋谷,诸葛铁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周玄创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犟种武王,在线挨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老友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卫沧澜与小战神的比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周玄登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狼国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一个不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只手覆北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大周新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宣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进攻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告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大周长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北境战火燃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沉戈断原,军煞锁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卫沧澜以一敌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惨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惨烈的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岳惊霜遇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噬魂冥域,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周松年战乌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斩杀乌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隐世林家,林苍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归墟尽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沙场宿命,主帅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神迹沐疆,战魂重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裂域斩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王庭决战,一触即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衡渊vs苍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相持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周松年的无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白发燃命,无尘现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巅峰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不分胜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落幕第一位溯源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衡渊悲鸣,武王归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北域狼国覆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西路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陌生女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双姝临营,尘名惊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长漠对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战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归墟登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互有优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岌岌可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偷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红裳踏空,步步红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霜剑斩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雪灭,烬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殉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西境落幕,周玄定罪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凌霄剑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兵临天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焚血古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束手无策的二人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阵前分兵,帅帐离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靠山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突然出现的天穹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于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连下七城,齐元昭现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隐枫谷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斩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枪挑天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舞阳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城内有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街巷浴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卑鄙的猥琐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大军尽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深藏不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战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围困盛武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正道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长公主到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盛武城前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议定总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开始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合力一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城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高空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于书远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大楚皇城归墟尽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长街遇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靠山宗苦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大殿生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承天门前最后的抵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周凛斩楚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长街截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青冥斩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皇城分歧,各奔前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游历到大齐的两个小不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不是我们干的,都是齐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两小只的怒意,溯源一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大齐落幕,边境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连斩八名天穹的吕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白夜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铁蛋铁柱合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有人生,有人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齐王齐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三人战齐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天际袭来的流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高空围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归墟喋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夺灵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吸收了二人踏出归墟的齐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被碾压的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东境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定威候,薛仁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密室藏锋,营中论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东境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帐中商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大陆最后的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喋血青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诡异的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卫沧澜血战四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拼死兀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被保护的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周灵汐要给皇兄说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归墟之战,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局势已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百蛮天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重伤藏锋,三人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剑修的恐怖杀伐之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三个打两个,还打不死,丢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红裳身影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骨祀:你们不要过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大陆的决战落下帷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卸甲归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各奔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太平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无尽海,寂夜魔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神兵岛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魔宗踏上归途,深海玄冰蛟拦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突然出现的青衣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什么魔宗,我们是寂夜圣宗,都是好人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传旨,大周当为帝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寂夜魔宗开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帝国将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大周帝国,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魂归来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天秩定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有功者,皆位列榜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天外开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天地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古树成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妖乱四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会说话的大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无尽海的海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剑尘对9阶圣兽,无一合之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金甲神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一击覆灭海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着急的大周文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三年之期已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天门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列阵天外,天降血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天机:天青将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定计固守陨星平原,玄辰孤身赴云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大周抵达云梦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商议怎么进攻,被发现的玄辰剑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剑道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一剑霜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天青界顶尖大能现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大周分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战起,势如破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不讲武德的厉九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红蝎圣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憨直的铁雄,急了连寨主都要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血火竭命,一刀葬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不愿退走的百王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宁死不降的琅琊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五式合一,凶悍的黑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被抹去的琅琊王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百王域五座皇朝之首:琼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笼罩帝都的恐怖大阵,僵持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黑斧挑衅,琼华鸿羲应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黑斧一斧劈死了琼华鸿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疯狂的琼华鸿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景族到来,归墟巅峰纷纷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退守皇城,琼华末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突兀出现的白衣人,琼华扶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既然谈不拢,那就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景临风,半仙与溯源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三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天兰域,扎营陨星平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陨星山脉的天青界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两族对峙,剑拔弩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举界之力来袭,大战将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悠着点打,别把人家吓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绝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突然出现的宫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顶层战斗结局揭晓,清扫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陨星平原一战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星辰殿内,一片哀色的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天外至宝引渡剑,下定决心的星月圣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陨落归来的靠山宗一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在武域的周灵汐和周沁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剑修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剑阻凶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陈昊重伤,辞画一剑斩妖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死战,重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你们鹰族,可有仙境坐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没意思,都杀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离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抵达妖域,青鳞鳄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灵汐殴打大鳄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偷袭而来的狐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弹弓咻咻咻,彻底拼命的两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鳄鱼烤着吃,狐狸太臭,你们分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忘机赴东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见龙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破裂,万龙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龙族秘辛,罢免龙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寻找前人,一次次的失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最后希望,天青仙宗遗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十万年前的残酷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踏入剑狱,生死未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明日天明,进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战起,试探出手破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溯源的合力一击,随我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我寂夜圣宗最恨的就是魔修,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翻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啊!本宗主与魔修势不两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失去剑心之人,不配老夫拔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天青仙宗,宁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剑尘战宁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六纹仙光,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凌霄剑阁溯源全军覆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看,藏锋上了!不好,藏锋被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大周真正的强者出手,一击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九转全开,战端再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拼命,仙境一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陨星山脉战事落幕,前往星月圣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星月圣宗剑狱入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诡异的引渡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被操控的星月圣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附身星月圣主的神秘存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净土佛界,净明上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神通!莲花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神通!净世劫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见势不妙,净明上尊选择开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位面锚点,剑如其名,引渡众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虎啸天等人在天青仙宗寻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吞星元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十魔破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对战凡仙后期元魔,凄惨的龟丞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龙祖虚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守拙施九转,太虚碎仙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一魔陨落,愤怒的五魔,无解阳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厉九幽:什么凡仙境,没听过,打就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厉九幽一个滑铲,企图撑死元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干就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绝境之中,虚空响起的低语声
其余四头元魔也跟着张开巨嘴。
吸力交错着笼罩战场,又有几人被扯了过去。
就在这时,最左侧的那头元魔动作忽然一顿。
它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死亡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这是高阶生灵对生死危机的本能感知,远比肉眼所见更为精准。
刚想催动混沌之力防御,可已经晚了。
万丈高的身躯从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寒霜。
寒冰蔓延的速度极快,不到一息,便将它整个魔冻在了原地。
虽然海冰只能冻住一瞬。
可这一瞬,已经足够了。
两道凌厉的杀伐之光无声无息从虚空之中迸发而出。
一道是冻绝万物、贯穿长空的绝世剑光,一道是黑红交织、吞噬一切的霸道刀光。
元魔眼底涌出极致的绝望,庞大的魔躯被寒冰固定,根本无法躲闪抵挡。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攻击落下。
一声爆响传开,它那万丈魔躯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寒冰碎片,散落长空。
“黎朔!!!”
一旁的摩兹亲眼目睹又一位同族陨落,愤怒的大吼一声。
周身魔气狂暴炸开,猛然爆发的仙境威压席卷四方,两名来不及逃开的大周溯源直接被震碎,当场殒命。
摩兹死死盯着漫天飘落的冰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它实在无法理解,一群连仙境都未曾跨过的人族蝼蚁,怎么可能拥有瞬杀一尊凡仙巅峰元魔的恐怖实力。
死寂片刻,它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虚空之中渐渐浮现而出的两道身影,满是怒火。
一白衣,一青衣。
正是沈寒衣和景临风。
方才的大周众人正面进攻,本就是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而他们二人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们远远就感应到了,这五头元魔的实力,远不是净明上尊那种虚弱残魂能比的。
正面搏杀之下,绝无胜算。
“蝼蚁!居然敢袭杀本座同族!今日本座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暴怒之下,摩兹一拳猛然轰出,漆黑魔气铺天盖地蔓延数百里,朝着二人压过去。
沈寒衣右手竖起雪烬,口中轻吐一字:“冰!”
下一息,周围百里虚空瞬间化作寒冰世界。
魔气撞入寒冰领域,直接被冻住,再难寸进。
另一侧。
缺了半边身子的景临风右手提着黑红魔刃,周身升腾起浓郁的神魂血光,实力瞬间拉升至巅峰。
他没理会摩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直奔另一头元魔冲杀而去。
虚空中,血光弥漫,转瞬之间便斩出上万刀。
最后一刀落下,霸道刀气硬生生劈开魔躯防御,斩断了那头元魔粗如山岳的一条腿。
那头元魔怒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大地震颤。
“冰封。”
沈寒衣的声音再次响起。
冻绝一切的寒气席卷而下,将倒地的元魔连同断腿一起冻成了冰雕。
她身形消失,就要上前一剑将其斩碎。
旁边另一头元魔见状,头顶星环猛地一亮。
数百里空域之内,无数漆黑流光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天地。
沈寒衣身形被迫从虚空之中现身,身形不断闪动,在流光缝隙间穿梭。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流光的威力极为恐怖,若是挨上几道,可能会当场陨落。
就这耽搁的功夫,倒地的那头元魔已经挣碎了寒冰。
断腿处混沌雾气翻涌,不过数息,一条新腿便长了出来。
它站起身,死死盯着景临风,声音轰隆:“卑微的蝼蚁,你彻底惹怒本座了。”
景临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是吗?这才哪到哪。”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化作血光,刀光再起。
这头元魔吃过一次亏,已然学乖,不再与对方近身搏杀,身前凭空浮起一层厚重的黑雾
景临风凌厉的刀光接连劈落,落在黑雾之上,不断被魔气侵蚀、削弱。
待到残余刀劲落在魔躯表面,已然造不成半点有效伤害,如同挠痒一般。
元魔抬起巨大的拳头,对着景临风不断砸落。
每一拳都砸得虚空崩碎,拳风所过之处,化作一片虚无。
景临风不敢硬接,抽身退出这片范围。
远处的摩兹突然开口:“无需与他们近身缠斗,这两人爆发力极强,但他们的肉身非常孱弱,经不起大范围轰炸。
全力催动空域大招,抹平这片区域!”
三头元魔闻言,与摩兹同时催动全身混沌之力。
数百里内的虚空开始寸寸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虚无。
崩碎的范围不断扩张,朝着二人蔓延过去。
这等程度的攻击,对凡仙巅峰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对还没到凡仙境的二人来说,沾到便是绝杀。
沈寒衣和景临风只能不断向后退,拉开距离。
囚笼里的守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震惊。
他活过数十万年的岁月,见过无数天骄妖孽,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年轻修士。
二人明明未曾踏足仙境,实力却远超寻常仙境修士。
方才瞬杀一尊凡仙巅峰元魔的手段,就算是不开启九转秘术的他,也未必能够轻易做到。
这两位年轻人的天赋,早已超脱此方天地的极限。
只要给予足够时间成长,未来绝对有望打破桎梏,突破凡仙枷锁,成为天青界百万年来第一位真仙大能。
眼看二人身陷险境,守拙仙人忍不住高声急喝。
“两位小友!速速退走!仙境大战非你等所能抗衡,不要白白葬送性命!”
他不知二人底细,只当是天青界的新晋天骄,不忍看着这般绝世苗子陨落在此。
而大周的其余众人,早在沈寒衣二人现身的时候,就已经远远退至千里之外。
他们清楚,这种级别的战场,自己上去就是送死。
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两位溯源巅峰的了。
“想走?晚了。”
摩兹冷笑一声。
下一刻,四头元魔头顶星环同时亮起,星芒光束冲天而起,再度交织成密闭星光囚笼。
瞬间覆盖整片战场,将躲闪不及的沈寒衣与景临风双双困锁其中。
看着囚笼之内避无可避的两道渺小身影,四头元魔巨嘴不断开合,猖狂的狞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不止。
“小辈,本座承认你们实力不俗,若是放任你们成长,日后必定是我族大患。”
“现在,你们就尽数化为尘埃吧!”
就在这时,远处某处虚空里,传来一阵低语。
“沁瑶姐,他们顶不住了,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可是…… 能不能不要用你说的那种出场方式啊,感觉好羞耻。”
“沁瑶姐你懂什么。” 先前的声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是未来的大将军,你是未来的副将军,这样出场才符合我们的身份。”
“我能不能不当副的。”
“行吧,那我是大将军,你是二将军,这样总可以了吧!”
“……”
“沁瑶姐你快点。”
“好吧……”
第276章 金光铺路,众人跪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四魔表示自己不仅能干苦力,还能净化环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古长风葬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墟诃:你们能不能有点我元魔一族的骨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无上运朝:开局灭杀穿越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