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寿命交易:我能看见隐藏价格》 第1章 二十五年 陈默把最后一单外卖送到二十七楼时,距离医院催缴费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电梯坏了一部,剩下那部停在十六楼不动。顾客在电话里催了两次,说家里有孩子等着吃饭。陈默没解释,拎着两个纸袋从安全通道往上爬,跑到二十四楼时手机又震起来。 不是顾客。 是母亲。 他没接。 楼梯间闷得厉害,八月份的热气积在里面,外卖服后背早湿透了。陈默把手机按灭,继续往上。最后三层跑完,敲开门,里面的男人先看时间。 “超时十二分钟。” “电梯坏了,抱歉。” “汤都凉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包装,封条还是好的。 “平台可以申请售后。” 男人嘟囔两句,接过去关门。 手机第三次震。 这回陈默站在楼道里接了。 “妈。”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医院里推车轮子经过地面的声音。母亲说:“医生刚来过,让我们把后面的费用准备一下。” “多少?” “今天先补二十八万七。” 陈默靠在墙上。 楼道声控灯灭了。 “不是昨天才交六万?” “那是前面的。医生说后面还有一批药,还要进监护。” 母亲说得很慢,像怕说快一点,数字就会更大。 “我刚去缴费窗口问了,人家说账上最多撑到明天下午。小默,要不你先别跑了,过来一趟吧。” 陈默低头看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今天跑了十一小时。 收入三百八十六块。 还没扣电动车换电的钱。 “我马上来。” 挂掉电话,他没有立刻下楼,先把银行软件打开。 工资卡:18342.71。 另一张卡:6157.20。 零钱和几个平台余额加起来不到四千。 二十八万七千。 数字没有因为多看几遍变小。 他退出银行软件,给站长发了一句家里有事,暂停接单。站长很快回了个“行”,后面又补一句: 【你爸那边还没好?】 陈默没回。 电动车骑到医院四十多分钟。 晚上九点半,住院部楼下仍然全是人。卖水果的摊子摆到路口,救护车隔几分钟进一辆,门诊大楼的灯亮得像白天。 陈默把头盔锁在车上,外卖服没来得及换,直接上楼。 父亲住在肿瘤科。 这层他已经跑熟了。护士站旁边哪台饮水机坏了,哪个厕所晚上人少,缴费窗口几点关闭,他都知道。 病房门没关严。 陈默进去时,母亲正坐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垃圾桶里已经有一堆碎皮。 陈国平醒着,人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圈。 “送完了?” “嗯。” “今天多少单?” “没看。” 父亲看了眼他的衣服。 “全是汗,先坐会。” 陈默没坐,先问母亲:“医生呢?” “刚出去。” “费用单给我。” 母亲把压在枕头旁边的单子拿过来。 治疗方案、药物、检查、监护。 陈默看不懂大部分医学名词。 最下面看得懂。 【预计需补缴:287000元】 母亲低声说:“房子那边中介今天又打电话,有人来看。” 陈默抬头。 “不是说先不卖?” “不卖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 父亲突然说:“卖。”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陈默看他。 陈国平声音不大:“那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留的。以后再买。” “你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给我治病的钱,我不能管?” 母亲把苹果放下:“你少说两句。” 陈国平没听。 “医生下午跟我说了,后面不一定怎么样。你们拿房子往里填,我要最后还是......” “爸。” 陈默打断他。 声音有点硬。 隔壁床家属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陈国平没继续。 母亲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来,刀尖在果肉上停了好一会才继续。 陈默转身出去。 走廊尽头有两张塑料椅。 他坐下以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是以前送外卖认识的朋友,去年买房,手里没钱。 第二个借了三万。 第三个说最多能凑一万五。 陈默全记在备忘录里。 三万。 一万五。 两万。 五千。 加上自己的钱,还差得远。 最后,他找到三叔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前,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不喜欢求人。 更不喜欢求这个人。 可还是拨了。 响了很久才接。 “三叔。” “这么晚,怎么了?” “我爸这边医院要补费用。” 那边沉默了一下。 “还没出院?” “没有。”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治。” 陈默直接说:“我想跟你借十万。最多一年,我给你写借条,利息也算。”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声。 三叔很久没说话。 最后叹气。 “小默,不是叔不帮你。你堂弟年底结婚,房子刚交首付,我这边也紧。” “十万没有,五万也行。” “真没有。” “我可以......” “小默。” 三叔打断他。 “你也要想想,医院这种地方多少钱都能吃进去。你爸这个病……” 后面的话没说完。 意思已经够了。 陈默嗯了一声。 “知道了。” 挂掉。 他在塑料椅上坐了几分钟,把手机扣在腿上。 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旁边经过,轮子有一个不太顺,每转一圈都会轻轻响一下。 隔壁病房有人哭。 不是嚎。 就是压着声音一直哭。 陈默坐到十点多,重新回病房时,父亲已经睡了。 母亲把他叫到外面。 “借到多少?” “差不多。” “多少叫差不多?” “我再凑。” 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三叔呢?” “没钱。” 她没有骂。 只点了点头。 “也正常。” 说完以后,眼睛却红了。 陈默最烦她这样。 真骂两句反而好。 “房子明天让中介继续带人看。” 母亲说。 “有人出价两百一十。” “太低了。” “急卖就这样。” “再等等。” “等什么?” 陈默答不上来。 这套房八十多平。 父母住了十几年。 他小时候房间墙上那道铅笔线还在,母亲每年生日都给他量身高。前几年重新刷墙,陈国平特地没让工人把那块盖掉。 现在两百一十万卖掉。 父亲后面能不能治好。 没人保证。 可不卖。 明天下午医院账户就可能见底。 回病房前,陈默去了一趟卫生间。 冷水洗脸。 水从下巴往外卖服领口里淌。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 二十四岁。 头发被汗压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突然想,如果现在有人跟他说,拿十年寿命换父亲活下来,他会不会换。 答案几乎没用一秒。 会。 二十年呢? 陈默盯着镜子。 还是会。 也就在这一刻,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停电。 镜子里的灯还亮着。 可视野正中突然多了一行半透明的字。 【寿命商城已完成全球用户接入。】 陈默没动。 第一反应是太累了。 他闭眼。 再睁开。 字还在。 紧接着,新的界面展开。 【实名认证完成:陈默】 【年龄:24岁】 【当前剩余寿命:51年7个月】 陈默盯着最后一行。 足足十几秒。 门外有人进来洗手,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任何反应。 “兄弟,让一下。” 陈默往旁边让。 那人对着水龙头冲手。 显然看不到他的界面。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陈默拿出来。 新闻软件、短视频、微信群,全炸了。 【你看见了吗?】 【寿命商城是什么东西?】 【我还有三十七年!】 【我爸只有十一年了怎么办?】 不是幻觉。 全世界都看见了。 陈默快速翻动商城。 首页商品少得可怜,却每一个都让人没办法当玩笑。 【现金200万元】 【售价:10年寿命】 【现金20万元】 【售价:1年寿命】 【豪华品牌轿车】 【售价:5年寿命】 【临江市城区住宅】 【售价:10年寿命】 【随机超凡能力】 【售价:50年寿命】 他盯着“现金20万元”看了很久。 一年。 二十万。 二十八万七千的治疗费,不到一年半。 陈默的手指已经放在购买键上。 只需要确认。 他的医院账户明天就不会欠费。 父亲可以继续治疗。 51年7个月变成50年多。 五十年。 听起来还很长。 商城甚至贴心地弹出提醒: 【寿命交易完全自愿。】 【交易完成后不可撤销。】 陈默没有点。 他忽然想看看另一件东西。 搜索框。 输入: 癌症。 商品瞬间刷出来。 几十种。 最后根据父亲实名医疗信息,商城自动匹配出最适合的一项。 【恶性肿瘤完全治愈方案】 【适用对象:陈国平】 【治疗效果:完全清除现有恶性病灶,并修复相关身体损伤】 陈默呼吸停了一下。 不用卖房。 不用再缴二十八万七。 不用等医生说下一阶段。 不用问三叔借钱。 父亲能直接好。 他继续往下看。 【售价:25年寿命】 卫生间里水龙头还在响。 二十五年。 陈默剩五十一年七个月。 买完。 二十六年七个月。 他今年二十四。 如果商城的寿命数字是真的,买完以后,大概五十岁出头就是终点。 手指停在确认上方。 父亲下午那句“卖”又冒出来。 房没了还能再买。 人没了呢? 二十五年。 很贵。 可不是付不起。 陈默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向购买按钮。 就在指尖距离屏幕只剩一点的时候,他眼前忽然疼了一下。 不像头痛。 更像有什么东西从视野深处往外撑开。 公开商城界面轻微重影。 【售价:25年寿命】 下面,竟然又浮出了一行字。 颜色很淡。 如果不是正盯着,几乎会错过。 【真实结算成本:17分钟】 陈默的手停住了。 卫生间有人开门。 风吹进来。 他仍然盯着那两个数字。 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 第2章 十七分钟 陈默在医院卫生间里站了快五分钟。 后面有人等洗手池,看了他两次。 “哥们,你不用?” 陈默这才往旁边退。 “用完了。” 他走出卫生间,第一件事不是回病房,而是在走廊最尽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商城重新打开。 【恶性肿瘤完全治愈方案】 【售价:25年寿命】 还在。 真实之眼——如果刚才那个变化能这么叫——也还在。 只要陈默把注意力集中到商品信息上,那行很淡的灰字就会从公开价格下面浮出来。 【真实结算成本:17分钟】 他关闭。 重新打开。 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 退出账户。 再进。 还是。 陈默甚至随便点开了那辆豪华品牌轿车。 【售价:5年寿命】 盯了几秒。 灰字慢慢浮出。 【真实结算成本:15秒】 再看现金。 【现金20万元】 【售价:1年寿命】 下面没有灰色低价。 反而显示: 【真实结算成本:4秒】 父亲的癌症治疗差得离谱。 25年。 17分钟。 不是二十五个月。 不是十七年。 整整差了接近八十万倍。 陈默站在走廊里,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这行字是真的。 商城为什么公开卖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到底是什么? 成本? 谁的成本? 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按十七分钟买。 现在商城界面上仍然只有一个普通的购买按钮。 点下去,默认扣除的是二十五年。 真实结算成本只是一行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字。 陈默没有冒险。 他先回病房。 父亲醒了。 陈国平正靠在床头喝水,看他进来以后问:“你妈说你在外面借钱?” “嗯。” “别借太多。” “知道。” “房子卖了就够。” “你怎么又说房子。” “我说实话。” 陈国平说几句话就有点喘,停下来缓了一会。 “你二十四。” “以后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我都五十多了,你拿你以后往我身上填,算什么。” 母亲正在旁边整理药袋。 “能不能不说这个?” 父亲没理她,看着陈默。 “听见没有?” 陈默看了他一会。 “听见了。” “听见就行。” “但不听。” 陈国平差点被气笑。 “你小时候就这样。” 说完咳了几声。 母亲赶紧给他顺背。 陈默站在床尾。 商城的透明窗口还在视野边缘。 【25年】 底下是只有他能看见的: 【17分钟】 他突然觉得这间病房变得很怪。 父亲在谈房子。 母亲在数药。 医院账上差二十八万七。 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商城告诉他,彻底治好这个人的实际结算,只需要十七分钟。 护士进来测血压。 陈默把界面关掉。 等忙完,他找借口说下楼买水,去了医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需要试一次。 不能拿父亲直接试。 便利店里很多人根本没心思买东西,全站在货架边研究寿命商城。收银员自己也在看,一边扫码一边跟同事讨论。 “我还剩四十六年。” “我才三十三。” “你多大?” “二十八。” “那我是不是死得比你早?” “你有病吧,剩余寿命又不一定就这么准。” 旁边一个男人突然插话:“商城都全球同时出现了,你还觉得不准?” 三个人很快争起来。 陈默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坐到医院外面的长椅上。 商城里有大量低价商品。 普通止痛。 轻度伤口修复。 一次性疲劳恢复。 他点开: 【轻度疲劳恢复】 【售价:3小时寿命】 真实之眼: 【真实结算成本:2秒】 差距很小。 再点: 【普通感冒快速治疗】 【售价:7天寿命】 【真实结算成本:3秒】 也有差。 癌症的十七分钟明显不正常。 陈默继续翻父亲那项治疗。 注意力越集中,灰色信息越多。 最开始只有真实成本。 几秒以后,下面竟然再次浮出一行。 【当前结算路径:公开】 再往下。 【可用结算路径:1】 陈默心跳快起来。 他尝试点“公开”。 没有反应。 手指从公开价格往下拖,也没有。 真实之眼不是正常商城功能。 它展示的信息没有实体按钮。 陈默坐在医院门口,试了十几分钟。 旁边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年轻女人在电话里哭,说自己母亲只剩五年多;两个外卖员蹲在马路牙子上讨论要不要拿一年换二十万,其中一个说自己欠网贷十二万,卖一年全还了还能剩八万。 “你他妈真卖啊?” “我还有四十九年。” “四十八跟四十九差多少?” 对方说不出。 最后只说:“八万不少了。” 陈默听到“差多少”几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七分钟和二十五年又差多少? 商城显然有自己的答案。 他重新集中精神。 这一次没有急着碰公开价格,而是盯着那条看不见实体入口的“当前结算路径”。 视野开始发酸。 几秒以后,公开页面边缘像被掀开了一层极薄的透明膜。 新的信息浮出来。 【默认扣费节点:用户剩余寿命】 【商品结算节点:医疗资源池】 【最终结算需求:17分钟】 陈默盯住最后一项。 下面还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灰色标记。 【映射可修改】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修改。 怎么改? 他试着用手指去碰。 还是没有正常按钮。 陈默索性闭上眼,把注意力全放在那条灰色路径上。 再睁眼时,一根极细的线从“25年”连向“用户剩余寿命”,然后经过几个看不懂的节点,最后落在17分钟上。 二十五年像商城向用户索取的价格。 十七分钟才是真正完成治疗所需的东西。 陈默不知道中间二十四年多去了哪里。 至少现在不知道。 他沿着那条线一点点看。 其中一个节点很亮。 【公开报价映射】 陈默尝试把它移开。 第一次。 没动。 第二次,头里像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松开。 额头已经出汗。 可那个节点刚才确实晃了。 能动。 陈默坐直身体。 他没有继续。 先回病房问医生。 值班医生正在办公室看资料,看到他还认识。 “陈国平家属?” “对。” “怎么了?” “我想再确认一下,如果后面钱都能跟上,治愈机会有多大?” 医生摘下眼镜。 这个问题显然回答过不止一次。 “我们只能说尽力。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前治疗有反应,但后续风险依然高。你别把‘继续治疗’理解成一定能治好。” “最差呢?” 医生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谈最差的时候。” “我想知道。” 医生沉默几秒。 “如果控制不住,会很快。” 陈默点头。 “知道了。” 出来以后,他站在护士站旁边给母亲转了五千块。 母亲马上发消息: 【你哪来的?】 【跑单的钱。】 【自己留点。】 陈默没回。 他重新去了走廊尽头。 这一次,没有再试车,也没再翻别的商品。 只打开父亲的治疗。 25年。 17分钟。 他沿着刚才那条灰色结算线路,重新触碰“公开报价映射”。 疼。 继续。 那个节点缓慢移动了一点。 商城界面瞬间弹出警告。 【当前操作可能改变商品结算方式。】 【是否继续?】 陈默看到这句话,反而安静下来。 能改。 他没有立刻点。 把手机放低。 走回病房。 母亲正趴床边睡。 父亲也睡了。 床头灯很暗。 氧气管从鼻下绕到耳后,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着。 床边柜上还有半个削了皮的苹果。 已经氧化发黄。 陈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刚才想过很多。 如果操作失败。 会不会直接扣二十五年? 会不会商品作废? 会不会真实之眼有问题? 可真回到病房以后,那些问题突然都没那么复杂。 如果不做。 明天继续筹二十八万七。 后天可能还要更多。 卖房。 借钱。 治疗继续。 结果未知。 如果二十五年是真的,他甚至都准备付。 现在眼前摆着十七分钟。 陈默重新拿出手机。 【是否继续修改商品结算方式?】 确认。 灰色节点移动。 原本连接“25年”的公开路径慢慢淡下去,另一条线路被拉出来。 数字变化。 25年。 闪了一下。 【实际结算:17分钟】 陈默盯着屏幕。 没有欢呼。 也没敢松气。 只是确认了三遍。 十七分钟。 最终购买。 商城再次提示: 【该商品将用于实名认证用户:陈国平】 【支付寿命:17分钟】 【是否确认?】 陈默按下去。 【购买成功】 剩余寿命数字轻轻跳动。 【51年7个月】 只少了十七分钟。 如果不盯着秒级变化,甚至看不出来。 病床上的陈国平没有突然发光,也没有什么奇怪动静。 几秒以后。 床头的护士呼叫器自己亮了。 紧接着,父亲的监护数据开始变化。 护士先过来。 不到两分钟,值班医生也来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刚才用药了吗?” “没有。” 病房里很快站满人。 母亲被吵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生,怎么了?” “先别急。” 新的检查一项接一项开出来。 陈国平自己反倒有点茫然。 “我怎么觉得……” 医生马上问:“哪里不舒服?” “不是。” 父亲动了一下肩膀。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没人把这句话当结论。 一个小时以后。 第一批数据出来。 医生拿着报告看了很久。 又让复查。 凌晨一点。 第二次。 凌晨三点。 第三次。 原本几项最让人担心的指标正在以完全不符合正常治疗速度的方式恢复。 医生反复确认病历。 甚至问母亲: “你们有没有私下给病人用其他药?” 母亲吓得连忙摇头。 “没有!” “保健品?” “也没有。” 医生明显不信。 又找陈默单独问一次。 陈默还是说没有。 他确实没有给父亲吃任何现实药物。 天快亮的时候,病房临时安排了更全面的检查。 陈默和母亲坐在外面。 母亲一夜没睡,却比昨天精神。 “医生刚才是不是说变好了?” “嗯。” “他说异常。” “先等结果。” “是不是原来那个药起效了?” “不知道。” 母亲双手握在一起。 一会松开。 一会又握住。 上午九点多。 主治医生赶到医院。 十点。 检查结果出来。 他没有说“医学奇迹”这种话。 只是拿着片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问: “陈国平家属都在?” 陈默和母亲一起站起来。 医生把他们叫进办公室。 “从目前检查结果看,原有病灶正在快速消退。” 母亲第一遍没听懂。 “什么意思?” “就是情况比我们预计好很多。” “能治好吗?” 医生停了一下。 “如果后续检查跟现在一致……” “希望非常大。” 母亲眼泪一下掉了。 她捂住嘴。 没哭出声。 陈默坐旁边。 手机就在口袋里。 寿命商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打开。 父亲那项商品已经变成: 【已完成】 下面仍然显示公开售价: 25年。 真实之眼展开。 【实际支付:17分钟】 两个价格同时摆在眼前。 办公室里,母亲还在一遍遍问医生后面要不要继续缴费、还需不需要原来的药。 医生耐心解释。 陈默没插话。 过了很久,他把商城关掉。 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 第一次,陈默真正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在全人类面前的商城,卖的东西和它真正需要的东西,可能从来就不是一个价格。 第3章 别人在花命,我在赚命 凌晨两点半。 母亲趴在病床边睡着。 陈国平的数据暂时稳定。 陈默下楼买水。 一层便利店没关。 夜里反而比平时忙。 货架前站着几个病人家属。有人泡面刚倒上热水,拿着手机研究商城,面都没顾上盖。收银台边摆了三个拆开的纸箱,店员来不及上货,矿泉水整箱放在地上自己拿。 陈默拿了一瓶水,一盒泡面。 找角落坐下。 手机新闻已经刷不完。 【全球同步出现寿命商城】 【多国发布临时风险提示】 【首批实体商城商品完成交付】 【部分地区出现集中寿命交易】 短视频平台更疯狂。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主播正在直播。 “兄弟们!” “我刚换了兰博基尼!” 镜头一转。 一辆崭新的超级跑车停在路边。 直播间礼物疯狂刷屏。 主播满脸兴奋。 “才三年命!” “三年换一台大牛!” “值不值?” “绝对值!” 弹幕一片羡慕。 陈默看了一眼商城。 【顶级豪华跑车】 【公开售价:3年寿命】 【真实成本:12秒寿命】 他默默关掉直播。 这世界疯不疯不知道。 反正商城是真的黑。 真实之眼重新打开。 昨晚的结算入口还在。 再点。 【无临时结算身份】 没进去。 他试着重新生成一笔癌症药订单。 公开价格25年。 底层真实成本17分钟照样能看见。 可那条临时结算权限没有再出现。 陈默把订单关掉。 另一条灰线亮着。 内部资源回收区。 右上角多了一行: 【临时访问凭证:有效】 陈默进去。 大师级格斗模块还在。 【残缺版本】 【完整度:91%】 【缺失内容:部分冷门流派及特殊器械经验】 【基础战斗体系完整】 【内部回收价:2小时17分钟寿命】 不是强化身体。 是经验。 陈默把说明从头看到尾。 旁边一桌两个年轻人还在争语言模块。 “十年学英语?” “我自己学不行?” “你学八年四级都没过。” “滚。” 另一个人把商城页面划走。 “我不买,先等等。” “你刚才不是还想卖两年买房?” “我妈打电话骂我了。” “你妈看得到你寿命?” “她看得到自己的,不代表她不会骂我。” 两个人继续泡面。 陈默看回页面。 回收站里的大师格斗。 两小时十七分钟。 “买。” 【交易成功】 寿命扣除。 陌生经验进入脑中。 没有剧痛。 更像有人把很多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塞进记忆。 拳离脸多远。 肩膀怎么动。 一个人冲过来时重心在哪。 狭窄空间里哪边更方便脱身。 一把刀握在右手时,视线应该先看肩还是看手腕。 内容很多。 身体没有跟着变。 陈默试着握拳。 力气还是原来的力气。 骑十几个小时电动车留下的腰酸也还在。 他手里拿着塑料叉子。 指尖转了一下。 叉子从手背翻过,落回掌心。 动作做完以后,自己看了两秒。 回收区还有: 【十六国语言模块·旧版本】 【36分钟】 【低级身体强化药剂】 【11天】 【空间储物模块·损坏63%】 【19年】 陈默没有继续买。 36分钟不多。 但现在没有必须会十六国语言的地方。 11天的身体强化也便宜。 可他连便宜货到底有没有隐藏问题都没全部摸清。 先用已经买的。 真实之眼沿着内部回收区旁边看。 一个新入口出现。 【现实资源回收】 【可扫描现实物品,评估商城回收价值】 【图片扫描仅提供初步评估】 【接触实物后可进行最终鉴定】 他又把镜头对准便利店货架。 进口红酒。 【常规商品,回收价值接近0】 一盒标价很高的滋补礼盒。 【人工种植药材】 【预计回收价值:不足1分钟】 柜台后面挂着一张店老板求来的旧铜钱挂饰,图片初评只给了模糊提示: 【疑似历史物件】 【图片信息不足】 陈默没让店员摘下来。 扫描能筛东西。 不是看到什么都得买。 他顺手拍了一张自己头盔的照片。图片评估给出的仍然是接近0。再把头盔拿到手里,最终鉴定也没变化。 图片先筛。 实物定价。 至少这条规则目前很稳定。 他把这两条单独记进手机备忘录,旁边标了时间。商城出现才几个小时,很多规则以后可能变,现在能验证一条是一条。这些规则以后要是变了,记错一次,损失的可能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寿命。 陈默拿起矿泉水。 【普通饮用水】 【回收价值:接近0】 泡面。 【普通方便食品】 【回收价值:接近0】 手机。 头盔。 钥匙。 一张百元钞票。 商城都没兴趣。 他又拿起桌上的一元硬币。 【普通流通货币】 【0】 “这也不要?” 收银女孩正好从旁边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叉子要不要?” “要。” 她又放一只塑料叉子过去。 “今晚的人都怪怪的。” “你不买吗?” 女孩愣了一下。 “商城?” “嗯。” “不买。” 她低头把掉出来的吸管塞回盒子。 “我才二十一。” “命留着吧。” 说完去收下一桌。 陈默看了她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急着把寿命换东西。 有人怕。 有人算。 也有人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 门口就在这时传来玻璃瓶滚地的声音。 “你他妈管我?” 一个喝得脸通红的男人踢翻塑料筐。 后面跟两个年轻人。 收银女孩赶回柜台。 “你们刚才已经打碎两瓶酒了。” “扫码赔一下就行。” 男人把一串普通车钥匙拍到台面。 钥匙边缘磨得发白。 “赔?” 后面那人拿手机晃。 “强哥刚卖十年命。” “两百万。” “看见没有?” 屏幕上是银行到账短信。 赵强把手机接过去,又拍回桌面。 “十年换两百万。” “我他妈以前一年才挣几个钱?” “以后谁还上班?” 后面另一个笑。 “强哥,明天先把欠的网贷清了。” 赵强一摆手。 “清个屁。” “那点钱急什么?” “今晚先喝。” 说着又从冰柜拿一罐酒。 收银女孩没给他扫码。 “你们喝成这样不能再卖酒了。” “你开便利店还是开派出所?” 赵强伸手去拿。 店里有人拍视频。 有人绕远。 一个陪护家属端着泡面站在货架后面,怕汤洒,连路都没敢让。 陈默本来没准备管。 真实之眼却从赵强头顶扫过。 【用户:赵强】 【剩余寿命:21年4个月】 下面。 还有一层此前没见过的灰字。 【当前死亡轨迹】 【预计死亡时间:2小时31分钟后】 陈默拿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信息继续。 【死亡原因:酒后驾驶】 【车辆失控】 【当场死亡】 赵强还在拍到账短信。 “老子现在有钱!” “回去先把那破工作辞了。” 剩余21年4个月。 可那条轨迹只剩两个多小时。 陈默盯了几秒。 赵强转头时正好看见。 “看什么?” 他晃着走过来。 手拍在桌上。 “没见过两百万?” 陈默抬头。 酒气冲得很近。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老子?” 赵强把车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想开两圈?” 陈默视线落到那串倒计时。 两小时三十分钟。 “第一次见。” “见什么?” “有人花十年寿命。” 陈默拧开矿泉水。 “买两个小时。” 赵强盯着他。 没听懂。 过了两秒。 “你有病吧?” 后面两个人笑起来。 “强哥,他咒你呢。” “操。” 赵强手已经伸过来。 陈默看见他的肩先往前送。 脑子还没决定怎么做。 手已经抬了起来。 第4章 我的寿命,涨了 赵强手伸到陈默胸前。 还没抓住衣领。 手腕先被扣住。 陈默脚下换半步。 腕关节往外一带。 赵强身体跟着歪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 “操!” 后面一个年轻人扑过来。 肩膀先动。 拳的路线已经出来。 陈默偏头让开。 拳擦过去。 他没追着脸打,肩膀撞进对方胸口。 那人自己的冲劲没收住,连退几步,一屁股撞到货架。 薯片掉了一地。 第三个人抬起脚。 又放下。 收银女孩躲在柜台后面。 报警电话已经拨出去,地址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赵强脸贴近桌角。 “松手!” 陈默放开。 没有继续追。 手一松,赵强马上退。 他比陈默高,也壮。 真站着比力气,陈默未必占便宜。 刚才那几下却没多少硬碰。 什么时候扣。 往哪转。 哪只脚先换位置。 这些动作从脑子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91%的大师级格斗。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背没有多一块肌肉。 指关节还是送外卖时被车把磨出来的薄茧。 赵强揉着手腕退到门边。 脸更红。 “行。” “你给老子等着。” 三个人往外走。 “等等。” 陈默开口。 赵强回头。 【2小时27分钟39秒】 “你今晚最好别开车。” 赵强把旧车钥匙举起来。 “老子刚提的奔驰e300,不开车我走回去?” “神经病。” 玻璃门关上。 几个人上车。 发动机声音很快远了。 陈默没有追。 那行预计死亡时间还在脑子里。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把赵强按在店里两个半小时,那串数字会不会变。 现在追出去拦车。 凭什么? 跟一个醉鬼说自己看见他两个小时后会死? 对方只会觉得他有病。 收银女孩从柜台里出来。 先扶倒掉的塑料筐。 有瓶橙汁滚到陈默脚边。 她弯腰去捡。 手指还在抖。 “谢谢啊。” “这几个喝成这样还开车。” “我还是报警吧。” 她拿起手机。 陈默把刚才记下的车牌报给她。 女孩跟电话那边说: “对,黑色轿车,不是什么好车……不是,我不是说车不好,我说我不知道型号。” 说到这里自己卡了一下。 又赶紧报路口方向。 挂完电话。 她问陈默: “警察后面可能找目击人。” “方便留个电话吗?” 陈默报号码。 “名字?” “陈默。” “哪个默?” “沉默的默。” “这个好记。” 女孩保存完,又蹲下捡薯片。 “你练过?” “以前学过点。” “送外卖还学这个?” “送外卖以前。” “哦。” 她没再追。 陈默也没给自己编一个师父。 地上的货架扶正。 女孩拿扫码枪去算被撞坏的东西。 陈默问: “这些算谁的?” “等警察来了再说。” “刚才那个人不是留两百万了吗?” 女孩低头看一地薯片。 “他又没留给我。” 陈默笑了一下。 这句话倒对。 离开便利店。 凌晨街上车很少。 医院周边几家药房还亮着灯。 陈默找路边长椅坐下。 现实资源回收刚打开没多久。 这个功能如果真能把现实东西换成寿命,意义比一份格斗技能更大。 先搜古钱币。 几十块。 几百块。 几千块。 每个卖家都说祖传。 扫描结果却不讲情面。 【现代仿制】 【普通工艺品】 【普通铜制品】 一个卖家把十几枚铜钱摆成扇形,背景铺着红布。 标题写: 【清代五帝钱,镇宅传家】 图片初评: 【现代批量仿制品】 售价: 3888。 陈默看了两秒,划走。 又看到一枚标价120的旧钱。 图片初评反而提示: 【疑似真实历史货币】 【预计回收价值:20分钟—1小时】 卖家在外地。 不值得为了这一点跑。 连续十几条后。 一枚同城清代古钱停在屏幕上。 售价: 800元。 【真实历史货币可能性:高】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3小时—5小时寿命】 陈默看银行卡。 2473.18元。 卖家离医院两公里多。 【东西还在?】 【在。】 【现在能看?】 对方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半夜三点看铜钱?】 【方便就看。】 又过一会。 对方发来小区定位。 【下来拿快点,孩子刚睡。】 陈默骑电动车过去。 老小区门口。 一个穿拖鞋的男人拿透明盒下来。 头发睡得竖了一边。 “八百。” “不讲价。” “我爷爷留下的,真假我不懂。” “先看。” 铜钱入手。 【真实历史货币】 【年代:约210年】 【残留时间信息:微量】 【最终回收价值:4小时03分钟寿命】 图片只能看范围。 实物才定。 “要。” 800转账。 男人收钱。 打了个哈欠。 “你们玩古董真拼。” “半夜都来。” “你不也半夜下来?” “孩子刚尿床。” 男人指了指楼上。 “本来就在换床单。” 说完摆手,上楼。 陈默站在小区门口。 旁边烧烤摊还没收。 老板拿纸板扇炭。 两个人为谁买单争了半天。 【是否回收?】 “是。” 铜钱从掌心消失。 没有光。 没有声音。 下一秒。 【获得寿命:4小时03分钟】 个人信息上的数字往上跳。 陈默盯着那四小时零三分钟。 十几分钟前。 商城里的人都在花寿命。 一年。 五年。 十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余额往上。 他没有马上找第二枚铜钱。 先把这笔写进手机。 购买价: 800元。 回收: 4小时03分钟。 图片预估: 3—5小时。 实物最终值: 4小时03分钟。 记录完再刷。 黄金。 新手机。 奢侈品。 商城基本不收。 一些真老物件能换分钟或者小时。 一只现实里标价两万多的名牌旧包。 商城: 【0.01秒】 一张民国旧邮票,卖家只开300。 商城: 【预计2小时—4小时】 陈默没有碰。 他现在手里的钱太少。 不能看到每个正收益都买。 继续往下。 他又试着扫了几件现实里看着很贵的东西。 一块标价三万的黄金摆件,商城只给不到一秒。 一只号称“百年沉香”的手串,图片里直接显示现代人工处理。 反倒是一只卖家嫌占地方、标价六百的老木盒,初评给了十几个小时。 陈默点进详情。 卖家在外省。 快递能不能保证实物还是照片那件东西,现在也没法验证。 他没下单。 同城、能见实物、金额自己承受得起。 先按这三个条件筛。钱少的时候,跑错一次路都算成本,更别说压在一件看不准的货上。陈默现在最经不起的,就是钱卡在半路动不了。 一张晒干的人参照片出现。 【野生老山参,祖传,懂行的来。】 标价: 68000元。 图片初评跑了几秒。 【疑似百年以上野生人参】 【蕴含高浓度生命信息】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6个月—10个月寿命】 【信息不足】 【请接触实物完成最终鉴定】 六万八。 银行卡: 1673.18。 陈默把图片放大。 根须很长。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旧报纸。 卖家主页没多少东西,也不像专业药材商。 他把商品收藏。 手机又震动一下。 便利店女孩。 【警察刚联系我。】 【已经通知前面路段找那辆车。】 陈默回: 【知道了。】 再看那株人参。 四小时已经证明。 现实里的东西确实能换寿命。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六个月到十个月。 问题只有一个。 钱。 他以前缺钱,是为了给父亲交医院账单。 现在。 还得拿钱去买自己的命。 第5章 第一桶金 六万八。 陈默把那株老山参的页面又打开了一遍。 【疑似百年以上野生人参】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6个月—10个月寿命】 卖家十分钟前刚发来两句。 【要看就今天看。】 【晚上还有个药材商过来。谁先定给谁,我不留货。】 手机右上角,下午四点十二。 银行卡余额: 1673.18元。 陈默靠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里,桌上的豆浆已经凉透。 不到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楼梯间为了二十八万七给人打电话。 现在父亲暂时稳住了。 新的问题变成了六万多块。 他没有给卖家回“留一下”。 人家没理由替他留。 现实资源回收重新打开。 二手平台往下刷。 这次不只看商城愿不愿意收。 商城是一张价格表。 人类市场还有另一张。 半小时后,一枚银币停在屏幕上。 标价1800。 照片拍得很随便,下面垫着旧报纸,边上还能看见半包花生米。 【老银元,家里翻出来的。】 图片初评: 【真实历史货币可能性:高】 【年代约112年】 【保存状态较好】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7小时—11小时】 商城只值几个小时。 陈默没划走。 他把照片保存,搜同类成交。 普通版式几千。 少数特殊版式能往上走。 具体是哪一种,卖家这张照片看不出来。 但1800的价格够低。 【东西还在?】 对面回得很快。 【在。】 【最低1500,别再砍了。】 【现在能看?】 定位发来。 陈默起身时,服务员正好过来收桌。 “豆浆不要了?” “不要了。” “基本没喝啊,可以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 他已经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 台球厅门口。 一个灰头发的年轻人蹲在门边抽烟,脚边放着透明小袋。 看见陈默,他先站起来。 “买银元那个?” “嗯。” “先说好,真假我不包。” 年轻人把东西递过来。 “我也不懂。家里老头留下来的,我妈最近清老房子,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 陈默接过。 实物扫描。 【真实历史银币】 【年代:112年】 【保存状态:良好】 【最终商城回收价值:9小时12分钟】 至少是真的。 “1500?” “说好的。” 转账。 账户只剩173.18元。 年轻人看到账,顺口问: “你专门收这个?” “什么都看。” “那正好。” 他把烟按进旁边一次性纸杯。 “我家还有一袋破铜烂铁,回头拍给你。” “行。” “我叫周浩。” 他抓了抓自己的灰头发。 “先说,这颜色天生的,不是染的。” 陈默看他一眼。 “我没问。” “每个人第一次见都问。” “现在少一个。” 周浩张了张嘴。 “……行。” 陈默拿着银币去了附近的钱币店。 老板开始还没太当回事。 东西上手以后,放大镜一直没放下来。 称重。 看边齿。 查版式。 又拿手机拍了张细节。 十几分钟后。 “哪来的?” “收的。” “多少钱?” “你先说你收多少。” 老板笑了一下。 “两万。” 陈默把银币拿回来。 “我再问一家。” “等会。” 老板伸手压住盒子边。 “二万六。” “现在成交。” 陈默看着他。 “行。” 到账短信弹出来。 26000.00元。 陈默走出店门。 走了十几步。 又把手机拿出来。 26000。 数字还在。 嘴角刚动了一下。 手机上方还挂着卖参人的消息。 【药材商八点来。】 那点笑意没留下。 还不够。 以前跑一个月外卖,扣掉房租、吃饭、电动车电池,再碰上一两张罚单,最后能剩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一枚1500买来的银币,变成了26000。 可他现在没时间坐下来爽。 第二件货已经找到。 旧铜章。 卖家开价12000。 图片初评只能判断是真历史物件,商城回收价不高。 陈默还是过去。 实物扫描确认年份和真实性以后,没有回收。 直接带去两家老物件店问价。 第一家: 两万八。 第二家老板看了很久。 还把铜章拿到窗边看了几次。 最后说: “三万八。” “现在卖?” “卖。” 账户: 52173.18。 距离六万三。 还差。 陈默看时间。 六点四十。 那株老参的卖家又发来一句。 【八点药材商到。】 陈默给赵鹏打电话。 “手里方便吗?” “多少?” “两万。” “干什么?” “做笔生意。” 赵鹏那边风很大,像刚下班。 “你爸又要钱?” “不是。” “货我看过。” “借三天。” 电话那边有人喊: “赵鹏,吃饭了!” 赵鹏回了一句“马上”。 “真不是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 “不是。” “卡号发我。” 陈默停了一下。 “你不问生意是什么?” “问了我也不懂。” 赵鹏说。 “反正你以前借我八百,第二天都还了。” “这次两万。” “所以你三天还。” 电话挂掉。 二十分钟后。 20000到账。 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 【三天】 陈默看了一会。 没有回谢谢。 发过去两个字。 【三天。】 账户: 72173.18元。 他立刻联系卖参的人。 【现在看货。】 对面发来城西地址。 一家药材店后门。 七点二十二。 陈默赶到。 卖家五十多岁,戴着副老花镜。 木盒已经摆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壶茶。 “你就是网上那个?” “嗯。” “先说价格。” “六万八。” “六万三。” 男人没搭话。 先把木盒打开。 “你看了再说。” 人参已经干透。 根须卷起来。 陈默拿到手。 实物扫描运行几秒。 【野生人参】 【实际年份:137年】 【完整度:81%】 【蕴含高浓度生命信息】 【商城最终回收价值:8个月17天6小时】 八个月。 十七天。 六小时。 陈默把人参放回木盒。 “六万三。” 男人推了下老花镜。 “六万五。” “六万三。” “外面这种年份不好找。” “我知道。” “药材商八点过来。” “那你可以等他。” 陈默把手从木盒上拿开。 男人看他。 “六万四。” “六万三。” 旁边手机响了一声。 卖家低头看了一眼。 “人快到了。” 陈默站起来。 “那我走。” 走到门边。 “行了。” 身后传来声音。 陈默回头。 男人把木盒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又停下。 “六万三。” “成交。” 转账。 63000。 卖家确认短信以后,还不放心,又打开银行app看了一遍。 这才把木盒推过来。 “拿回去别泡一大坛酒。” “老参不是这么糟蹋的。” “知道。” “你们年轻人都爱说知道。” 男人摘下眼镜擦了一下。 “算了。” “卖都卖了。” 陈默提着木盒离开。 离药材店两条街。 他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口。 木盒打开。 确认回收。 里面的老参消失。 【获得寿命:8个月17天6小时】 数字跳上去。 陈默没有关面板。 眨了一次眼。 数字还在。 六万三。 其中两万是借的。 买了八个多月命。 巷口一辆外卖电动车骑过去。 骑手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扶着车把。 黄色外卖箱上还贴着平台标。 陈默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昨天这个时候。 他差不多也是这样。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周浩。 一口气发来十几张照片。 【陈哥。】 【我跟你说的那袋破烂找到了。】 【我妈差点扔垃圾桶。】 铜钱。 银片。 几个旧扣子。 生锈铁盒。 两块石头。 第九张。 陈默手停住。 巴掌大的黑石。 表面坑坑洼洼。 图片初评运行了足足几秒。 【物品信息不完整】 【疑似非地球常规矿物】 【检测到异常时间信息】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1年—5年寿命】 周浩又发来一条。 【对了。】 【我妈刚才把这些照片也发给一个收陨石的。】 【那人说明天上午来看。】 陈默直接拨电话。 “周浩。” “啊?” “东西别卖。” “哪个?” “整袋。” “啊?” “我现在过去。” 第6章 一年寿命,五百万 陈默没能直接去找周浩。 医院先来了电话。 主治医生让家属过去一趟。 父亲的新一轮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默赶回医院时,病房外面比上午还乱。 走廊尽头多了几张临时桌子。 有人拿着合同排队。 也有人围在旁边问价。 “一年五百万?” “真给?” “现金?” 三个西装男人坐在桌后。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合同。 “只接受自愿。” “剩余寿命超过四十年。” “委托内容是购买指定商城治疗商品。” “每支付一年寿命,报酬五百万元。” 有人问: “你们老板自己怎么不买?” 桌后的男人回答: “委托人不愿消耗自己的寿命。” “所以出钱找愿意的人。” “那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你们愿意来问。”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更多人没笑。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挤到最前面。 衣服已经洗得有点发白。 胡子也没刮。 “十八年行不行?” 西装男人抬头。 “这次委托正好需要十八年。” “一年五百万。” 男人的手压在桌边。 “九千万?” “对。” “合同给我。” 没有欢呼。 也没人催。 合同递过去以后,他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得很慢。 一条一条。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十八年啊。” “九千万呢。” “换你你卖不卖?”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还有六十多年?” “那是刚才。” 问话的人不说了。 陈默站在外围。 商城官方页面还在。 【现金20万元】 【售价:1年寿命】 现实桌上: 500万。 同一年命。 差二十五倍。 陈默看了一会。 还是便宜。 没再往下算。 病房门已经打开。 主治医生在等。 “凌晨给你父亲使用的那支药,是你购买的?” “对。” “购买者和使用者不是同一个人?” “对。” “商城没有拦截?” “没有。” 医生在记录表上写了一笔。 “我们目前接触到的几种商城治疗物,至少有一部分可以转交使用。” “不过只是现有案例。” “不能当统一规则。” “明白。” 病房里。 陈国平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母亲坐旁边削梨。 这次梨皮削得很完整。 陈默进来时,她先抬头看他。 “又跑哪去了?” “办点事。” “饭吃了?” “吃了。” “你每次说吃了,十次有八次没吃。” “这次真吃了。” 陈国平往门外看。 “一年五百万?” “嗯。” “外面真有人卖?” “有人在谈。” 陈国平没说话。 手指在被子边上捏了两下。 “小默。” “嗯?” “以后家里再缺钱,也别卖这个。” 陈默看向他。 陈国平低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手背上留置针撕掉以后留下的胶印还没洗干净。 “房没了还能挣。” “钱没了也能挣。” “人少一年,就真少一年。” 母亲把装梨的塑料盒往他腿上一放。 “刚好点,说这些晦气话干什么。” “我跟儿子说两句。” “说完了。” 她把塑料叉塞到陈国平手里。 “吃梨。” 陈国平低头叉了一块。 嘴里还想说什么。 看了妻子一眼。 没说。 陈默也没告诉他。 现在这个家里。 最不需要卖寿命的人。 可能就是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三次。 周浩。 【陈哥。】 【那个收陨石的提前来了。】 第二条跟得很快。 【他拿起来了。】 【说三千。】 第三条: 【我感觉他真想要。】 陈默直接拨过去。 “哪块?” 周浩那边有点吵。 还能听见一个男人在说“熔壳还行”。 “黑的。” “黑的哪块?” “就你昨天说的……操,我分不清。” “照片里两块都黑。” “他手里拿着呢。” “拍给我。” “他就在我旁边,我怎么拍?” 电话另一边有人问: “你到底卖不卖?” 周浩说: “你等会儿。” 陈默已经往病房外走。 母亲在后面叫: “你又去哪?” “人家抢我生意。” 陈国平靠在床头。 “那你去。” 母亲补一句: “慢点开。” “嗯。” 半小时后。 台球厅门口。 周浩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起。 地上摊着那袋旧东西。 男人手里拿着一块灰黑色石头。 陈默下车以后,第一眼先看他的手。 不是照片里那块坑坑洼洼的黑石。 脚步没停。 捏着车钥匙的两根手指松开了一点。 “陈哥。” 周浩迎上来。 收藏商也看了他一眼。 “也是来看陨石的?” “看点老东西。” 男人把手里的石头翻过来。 “这块是真陨石。” “品相一般。” “但三千可以。” 周浩明显有点心动。 “你确定?” “我专门收这个。” 男人拿磁铁给他看。 又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全是各类陨石。 “铁含量高。” “熔壳也在。” “市场价不会特别高。” “三千,我现在拿。” 陈默蹲下。 没有先碰真正的黑石。 先扫男人手里的。 【商城最终回收价值:3.7秒】 在人类收藏市场里。 对方没看错。 周浩问: “陈哥,你要这个吗?” “不要。” 收藏商看了陈默一眼。 “那就好。” 周浩又确认一次。 “真三千?” “转账。” “卖。” 钱当场到账。 收藏商把石头装进盒里。 又翻剩下的东西。 铜钱。 银片。 几个旧扣子。 铁盒。 最后。 他把那块坑坑洼洼的黑石拿起来。 陈默的手还搭在膝盖上。 没伸。 收藏商掂了两下。 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 “这个不是。” 周浩问: “不是陨石?” “不像。” 男人把石头翻过来。 “更像熔渣,或者什么工业废料。” “你外公从哪弄的?” “不知道。” “老人什么都爱留。” 他说完。 随手把石头扔回袋里。 黑石砸在旧铁盒上。 咚。 陈默眼皮动了一下。 没伸手。 收藏商收好自己的陨石。 临走还给周浩留了张名片。 “以后还有这种铁陨石,直接找我。” “行。” 男人走远。 周浩低头看着刚到账的3000块。 嘴角一直压不住。 “陈哥。” “嗯。” “你昨天说整袋都要。” “还要吗?” “要。” “最值钱那个卖掉了。” “没事。” “那剩下这些……” “一千五。” 周浩抬头。 “你怎么每次都一千五?” “你开。” “最值钱那个都卖三千了。” “所以剩下的便宜。” 周浩蹲下来翻了两下。 铜钱。 铁片。 扣子。 还有刚才被人判断成废料的黑石。 “行。” “一千五。” 转账。 整袋到手。 周浩今天一共拿了4500。 “我妈要知道估计得高兴。” 陈默提起袋子。 “黑石哪来的?” “你真看上那个废料了?” “嗯。” “我外公留下的。” 周浩想了一下。 “听我妈说,是年轻时候从青石山那边带回来的。” “以前喝多了就吹。” “说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具体我再问。” 陈默没在台球厅扫描。 提着袋子走到街对面。 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 黑石单独拿出来。 实物鉴定。 界面出现。 【发现高价值特殊资源】 【名称:未知陨石碎片】 【来源:非地球】 【主体年龄:约1.73亿年】 【质量:641克】 【常规物质价值:极低】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时间信息】 【时间信息完整度:71.6%】 最下面。 【商城最终回收价值:4年8个月13天17小时】 陈默没动。 刚才。 那个人把它拿起来。 看过。 刮过。 最后当废料扔了回去。 四年八个月。 真实之眼继续往下。 【常规物质利用价值:0.00017秒】 【主要回收目标:异常时间信息】 【可提取时间量:4年8个月13天17小时】 【建议回收等级:优先】 确认回收。 黑石从掌心消失。 【获得寿命:4年8个月13天17小时】 个人寿命一下跨了过去。 陈默没有马上关面板。 四年八个月。 刚才那个收藏商花3000块拿走的“好东西”。 商城只给3.7秒。 他随手扔回来的。 值四年多。 手机响了。 周浩。 【问到了。】 【青石镇。】 【青石山。】 【我妈说四十多年前那边真掉过一次火球。】 紧接着第二条。 【当年捡石头的不止我外公。】 【村里很多人都捡过。】 最后一条。 【不过你要去最好快点。】 【刚才那个收陨石的也问我这石头哪来的。】 陈默看着最后一句。 四年八个月刚到账。 另一个人已经开始问路。 第7章 青石山已经有人在扫货 陈默没有连夜往青石山冲。 先让周浩把位置、村里关系、路况全问清。 这种四十多年前的事,不差一晚上。 但也不能拖几天。 那个收藏商已经开始问来源。 谁知道他后面还认识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 租来的车从临江市区出发。 周浩坐副驾。 手里还拿着母亲刚发来的几条语音。 “我妈说我外公以前住青石村东边。” “那边不少老人认识他。” “还有,我二舅公手里可能也有。” “什么样?” “黑的。” “多大?” “她说比鸡蛋小一点。” “还有?” “没了。” 周浩把手机往腿上一拍。 “我妈对石头的分类就两个。” “黑的。” “不是黑的。” 车出了市区。 路慢慢变窄。 周浩小时候来过。 十几年没走。 第一个路口就指错。 车开出去三百多米,又倒回来。 陈默看他。 “你不是熟?” “小时候熟。” “地图。” “有地图你还带我?” “你负责认识人。” 周浩想了一下。 “那我还有用。” 上午九点。 青石村。 村口已经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 树下摆着折叠桌。 旁边立了块牌子。 【高价收购陨石、疑似陨石】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后。 电子秤。 磁铁。 放大镜。 还有一排装好的小袋子。 周浩看了两眼。 “以前没见过这人。” “先去你亲戚家。” 第一户。 周浩叫二姨婆。 老人开门以后先盯着他的头发。 “怎么还这个颜色?” “天生的。” “小时候不是黑的吗?” “二姨婆。” 周浩已经开始往屋里看。 “石头呢?” “什么石头?” “我昨晚跟你说的。” 老人这才想起来。 “哦。” 她进屋。 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 七八块。 有黑有灰。 里面还有两块一看就是普通山石。 陈默一件件上手。 第一块。 普通。 第二块。 没反应。 到第六块。 【异常时间信息:微量】 【最终回收价值:26天7小时】 “这些卖吗?” 老人说: “你要就两千。” 门口有人接话。 “两千贵了。” 刚才村口那个眼镜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老人认识他。 “韩老板。” 韩老板蹲下。 翻了几块。 很快挑出一块普通铁陨石。 磁铁吸上去。 他又看熔壳。 “三千。” 老人愣住。 “你昨天不是说一千五?” “昨天没看清。” 韩老板把石头拿到光下。 “这块状态还行。” 陈默扫了一眼。 商城: 3.2秒。 26天那块。 韩老板没再碰。 老人手按住木箱。 “那我不卖了。” 刚才两千整箱。 现在单独一块就有人开三千。 她当然不可能再按原价卖。 陈默问: “整箱五千呢?” 老人抬头。 “五千?” “都拿。” 韩老板也看他。 “你确定?” “确定。” “里面几块就是普通山石。” “收着玩。” 韩老板笑了一下。 “你这爱好挺费钱。” 五千转账。 整箱归陈默。 他把韩老板看中的那块铁陨石重新取出来。 “三千还要?” 韩老板手停了一下。 “你刚买完就卖我?” “你收不收?” “收。” 三千到账。 整箱实际成本: 两千。 出了院门。 周浩一直憋到车边。 “陈哥。” “嗯。” “我现在真有点看不懂你怎么挣钱。” “看不懂挺好。” “为什么?” “说明你不会跟我抢。” 周浩盯了他两秒。 “我工资都还没有。” “先干活。” 第二户。 才是陈默今天真正想看的。 昨晚周浩联系过。 对方拍了一块拳头大的黑石。 图片初评: 【异常时间信息明显】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3个月—1年2个月】 今早出发前。 周浩还发过消息。 【我们上午到。】 对方回: 【行,到了看。】 车停到院门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扫地。 周浩先下车。 “姐,我昨晚说那个石头。” 女人动作停住。 “你们来晚了。” 周浩没反应过来。 “什么?” “卖了。” “什么时候?” “刚才。” “不是说等我们上午吗?” 女人把扫把靠在墙上。 “人家先到了。” “给十二万。” “钱当场转。” “我总不能放着十二万不要,等你们过来问价吧?” 周浩嘴张了一下。 没找出什么能反驳的。 陈默问: “谁买的?” “两个男的。” “什么公司。” 女人想了一下。 “天衡。” “带个长杆机器。” “石头放旁边,机器会响。” 昨天还在照片里的东西。 今天没了。 三个月到一年两个月。 最终到底多少。 陈默连摸都没摸到。 他没继续问。 转身往车边走。 周浩跟上来。 “被截胡了。” “嗯。” 陈默伸手拉车门。 没开。 锁还没解。 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按钥匙。 咔。 车锁打开。 周浩看了他一眼。 陈默脸上没什么变化。 下颌绷了一下。 “你不生气?” 陈默从后座拿了个空袋子。 “生气能让她把十二万退了?” “不能。” “那走。” 说完。 他没上车。 拎着袋子又往院里走。 周浩跟了两步。 “不是走吗?” “走之前看别的。” 女人还在院里。 陈默问: “他们只拿那一块?” “嗯。” “其他的一点没要?” “看了。” “说普通。” 女人往墙角指。 那里放着个破塑料盆。 里面全是小碎块。 大的黑石被拿走以后。 剩下这些更像没人要的垃圾。 陈默蹲下。 第一块。 普通。 第二块。 【最终回收价值:7天4小时】 第三块。 【40分钟】 第四块。 【18天11小时】 第五块。 没反应。 第六块。 普通。 天衡的人带着仪器来。 十二万买走一块。 这些全部扔在墙角。 “这盆卖吗?” 女人看了看他。 “你要?” “嗯。” “都是他们不要的。” “我知道。” “那……五千?” 周浩终于开口。 “姐。” “人家十二万都给你了。” “这盆你本来是不是准备倒掉?” 女人瞪他一眼。 “你小时候来我家吃饭,我也没收你钱。” “现在长大了,学会跟我砍价?” 周浩一下卡住。 陈默说: “三千。” “四千。” “三千五。” 女人看了眼塑料盆。 “拿走。” 3500成交。 周浩把整盆搬到后备箱。 盖子没马上关。 “陈哥。” “嗯。” “刚才那块值多少?” “不知道。” “这盆呢?” “二十五天左右。” 周浩手还搭在后备箱盖上。 “寿命?” “嗯。” “他们十二万拿一块。” “我们三千五。” “买二十五天?” “嗯。” 周浩嘴慢慢张开。 回头看了眼刚才那户院子。 又看后备箱里的塑料盆。 眉毛一点点抬起来。 “……操。” 隔了两秒。 “那我们到底亏没亏?” “那块没摸到。” “算不了。” 陈默把后备箱盖上。 “但他们挑完的垃圾。” “值二十五天。” 周浩站在车后面。 这次半天没说话。 上车以后。 过了快一分钟。 他才冒出来一句: “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们先挑了。” “别喜欢太早。” “为什么?” “下次剩下的可能真是垃圾。” 后面几户。 情况已经变了。 上午天衡十二万收黑石的消息传得很快。 有一家直接把三块普通山石开到十万。 理由很充分。 “长得黑。” 周浩说: “煤也黑。” 对方当场不高兴。 陈默看完东西。 “走。” 真正有异常的资源并没有遍地都是。 一个上午下来。 除了那盆碎石。 只找到一块6天19小时的小碎片。 再加第一户的26天7小时。 到了中午。 周浩带陈默去二舅公家。 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周浩刚进院。 老人先看他裤子。 “怎么还穿这么破?” “这叫做旧。” “没钱就说没钱。” “我现在挣钱了。” “挣多少?” 周浩立刻改口。 “二舅公。” “看石头。” 老人看了他一眼。 没继续问。 进屋拿出一个旧布包。 里面两块。 其中一块只有拇指大小。 陈默拿起来。 真实之眼信息出现。 【未知陨石核心碎片】 【异常时间信息浓度:高】 【最终回收价值:1年7个月19天】 一年七个月。 比今天前面那些加起来都高。 “卖吗?” “不卖。” 没有犹豫。 周浩说: “二舅公,人家给钱。” “不卖。” “你放着也没……” 老人瞪他。 “你管我?” 周浩闭嘴。 老人伸手。 陈默把石头递回去。 老人接住。 用衣角在石头上擦了两下。 又包回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布里。 “我哥留下的。” 陈默没再碰那个布包。 “那就留着吧。” 老人手停了一下。 抬头看他。 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 自己开口。 “当年火球掉下来。” “我哥也上山捡。” “后来来了三个外地人。” “穿中山装。” “开吉普。” “还带个方方正正的机器。” 陈默问: “机器干什么?” “石头往旁边一放。” “有的响。” “有的不响。” “他们专收会响的?” “差不多。” “后来还上了山。” “住了好几天。” 老人拇指压着布包的结。 “我哥没把东西全卖。” “偷偷藏了一块。” “那些人走的时候跟村里说。” “以后再捡到这种黑石。” “最好别留在家里。” 周浩问: “为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我说过,你也不听。” “你说过?” “说过。” “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只记得尿床。” 周浩脸一黑。 老人没笑。 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旧布包。 “那个人说。” “这种东西——” “会吃时间。” 院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白色商务车从村道开过去。 车门上的字一闪而过。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老人抬眼看了一下。 手还压在旧布包上。 陈默也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今天上午。 他们已经先拿走了一块。 第8章 会吃时间的石头 从青石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 陌生号码打进来。 陈默看了一眼,接通。 “陈先生吗?” “是。” “临江交警。” 对面报了姓名和单位。 “前天凌晨,你是不是在市医院一楼便利店,跟赵强发生过冲突?” 陈默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是。” “当时有人报警,说赵强饮酒后驾车,留的目击人联系方式是你的。” “对。” “方便下午过来补个情况说明吗?” “可以。” 陈默顿了顿。 “人呢?” 电话里的人没马上反应过来。 “你问赵强?” “嗯。” “人没事。” “我们在前面路口把车拦下来了,呼气酒精检测严重超标,车辆也暂扣了。” 人没事。 陈默没接话。 那天晚上,真实之眼给出的信息还在手机笔记里。 【剩余寿命:21年4个月】 【当前死亡轨迹】 【预计死亡时间:约2小时31分钟后】 【死亡原因:酒后驾驶,车辆失控,当场死亡】 交警继续问: “陈先生?” “在。” “下午有时间吧?” “有。” 电话挂断。 陈默把车靠边停下。 手机里的记录重新翻出来。 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 最后只在【当前死亡轨迹】下面补了一句: 【行为改变后,结果会变。】 写完。 保存。 没有再加。 副驾驶上的周浩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 “谁啊?” “交警。” “你犯事了?” “不是我。” “那就好。” 周浩回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收起来。 “我二舅公刚托人给我打电话。” “他说什么?” “让我们今天别从南坡上山。” “前几年塌过。” “乱石沟那边还能走。” 陈默重新发动车。 “乱石沟在哪?” “就是当年火球下来以后,村里人捡石头最多的那片。” “上午怎么没说?” 周浩摊手。 “他上午也没想起来。” “老人就这样。” “你问十句,他能回三句。等你走到村口了,他忽然想起来第四句。” 两人在镇上一家面馆停下。 里面没空桌。 老板让他们端车里吃。 周浩一手一碗。 刚坐进车就吸了一大口。 烫得直张嘴。 陈默没管他。 把上午收来的几样东西从后座拿出来。 第一户。 【26天7小时】 第二户,天衡挑完以后剩下的几块碎料: 【7天4小时】 【40分钟】 【18天11小时】 后面另一户: 【6天19小时】 都没回收。 周浩看他把东西重新装好。 “你不是拿到就处理吗?” “这次先留。” “为什么?” “上山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的机器到底能看到哪一步。” 周浩筷子停在半空。 “你拿自己东西试?” “嗯。” “万一他们直接抢呢?” 陈默抬眼。 “他们上午十二万买。” “不是抢。” “也是。” 周浩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又想起来。 “还有件事。” “说。” “二舅公说‘会吃时间’那句话,不是他自己吓唬人的。” “他哥以前真遇到过怪事。” “什么?” “机械表。” “说石头放屋里以后,表会乱。” 陈默看过去。 “怎么乱?” “我也没听明白。” 周浩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 “反正下午再问。” 两人重新回青石村。 这次没走村口的大路。 远远还能看见那辆白色越野车。 韩老板坐在折叠桌后。 旁边围了几个村民。 其中一个人抱着三块黑石。 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他喊: “上午一块十二万!” “我三块十万怎么了?” 韩老板把石头放回去。 “三块普通石头。” “十万你留着给孙子。” “你怎么知道普通?” “我看过。” “上午那块人家怎么给十二万?” “那你去找上午那帮人。” 村民不动。 还想磨。 陈默没停车。 绕过去。 二舅公还坐在院门口。 膝盖边放着那个旧布包。 没打开。 周浩一进门就问: “机械表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瞥他一眼。 “你急什么。” “我们一会还上山。” “谁让你们今天上?” “你说乱石沟能走。” “我说能走,没说让你跑。” 周浩不吭声了。 老人这才看陈默。 “我哥以前有块上海牌机械表。” “结婚的时候买的。” “宝贝得很。” “那块黑石刚捡回来,最开始就放床头柜。” “几天以后,表开始走快。” “刚开始一天快几分钟。” “后来越来越多。” 陈默问: “最多一次呢?” 老人想了会。 “一晚上。” “早上起来,快两个多小时。” 周浩插了一句: “表坏了吧?” “你别说话。” 老人看都没看他。 “后来我嫂子嫌那块石头脏。” “扔柴房了。” “表慢慢又正常。” “以后没再放一起?” “没。” “石头呢?” 老人手在布包上压了一下。 “就这个。” 周浩这次没说话。 陈默问: “当时天衡的人知道吗?” “谁知道。” “后来那几个外地人又来过。” “第一年最多。” “后面隔一两年,也有人。” “还是同一批?” “人换过。” “机器差不多。” 院外忽然有人说话。 “老爷子。” 韩老板提着一个小箱子站在门口。 后面还跟着个年轻人。 周浩先开口。 “韩老板?” 韩老板也看见陈默。 “你们又来了?” “坐会。” “巧了。” 韩老板把箱子放到脚边。 “老爷子,上午说那块石头,我再加点。” 老人直接回: “不卖。” “两万。” “不卖。” “五万。” 周浩转过头。 老人连布包都没打开。 “不卖。” 韩老板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您留着也没什么用。” “不能吃。” “不能用。” 老人这才抬头。 “那是我哥的。” 韩老板没说话。 老人手压着旧布包。 “我哥也不能吃不能用。” “是不是也卖?” 院里安静了几秒。 韩老板把箱子重新提起来。 “行。” “当我没说。”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陈默。 “陈老弟。” “最近这类石头价格涨得厉害。” “你要收,动作最好快点。” “有人出价比你凶。” “天衡?” “天衡是一拨。” “还有别人。” “什么人?” “没见过。” “外地车。” “进村就问黑石。” 韩老板说完走了。 周浩一直等他出去。 才低声开口。 “五万。” “二舅公,你真不卖?” 一个空矿泉水瓶飞过来。 周浩伸手接住。 “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卖。” 陈默没劝。 真实之眼看见的是: 【1年7个月19天】 老人手里拿着的却是哥哥留下来的东西。 两张价格表。 没法放一起算。 他站起来。 “乱石沟怎么走?” 老人往北边指。 “先走老机耕道。” “看到一棵歪脖子松,再往西。” “旧采石坑别下去。” “前几年掉过大石头。” 说完又看周浩。 “你别乱跑。” 周浩站起来。 “我都多大了。” 老人冷着脸。 “七岁尿床的时候,你也说自己大了。” “……” 周浩拿起车钥匙。 “走。” 离开青石村。 陈默先去了交警中队。 情况说明补完。 出来的时候,便利店那个女孩正好发来消息。 【警察说赵强被家里接回去了。】 第二条。 【他今天还在朋友圈骂我。】 陈默回: 【别理。】 对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没再聊。 车重新往青石山北边开。 下午四点多。 老机耕道尽头。 陈默没下车。 周浩也没。 前方树底下停着一辆白色皮卡。 车门印着几个字。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山坡里面。 两个人正抬着设备往上走。 一根长杆。 前端是方形探头。 周浩趴着车窗看了会。 “他们今天还在。” 陈默看着那台设备。 四十多年前。 老人记得的也是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机器肯定早换了。 但他们找的东西。 一直没换。 第9章 山里真的还有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 周浩拎着两瓶水上车。 车门一关。 第一句话: “我妈让我今天别死山里。” 陈默发动车。 “你怎么回的?” “我说放心。” “她信?” “不信。” “那你还说。” 周浩拧开水。 “总不能回‘我尽量’吧。” 青石山北坡。 昨天那辆皮卡已经不在入口。 地上只剩两道很深的车辙。 陈默背了个普通双肩包。 前两天留着没回收的异常碎片都在里面。 周浩拿着从村里借来的登山杖。 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嫌。 “这东西有什么用?” “防摔。” “我拿着更累。” “那扔。” “借的。” “那拿着。” 走到歪脖子松。 按照二舅公说的方向往西。 草越来越高。 乱石也越来越多。 真实之眼一直开着。 地上的石头一块块扫过去。 大部分连提示都没有。 走了快半小时。 第一处异常出现。 【检测到微量异常时间信息】 陈默蹲下。 从两块灰石中间抽出一小块黑色残片。 【最终回收价值:2小时17分钟】 周浩凑过来。 “有?” “有一点。” “多少?” “先装。” 碎片放进背包。 再往上。 地面开始出现翻动过的痕迹。 一小片枯叶颜色明显比周围浅。 周浩蹲下。 抓了点土。 “最近有人挖。” “看得出来?” “这土还是松的。” 旁边还有半截塑料扎带。 再往前。 能看到几个没完全散掉的鞋印。 不是一个人。 陈默看向坡上。 “昨天的人。” “天衡?” “可能。” 周浩也往上看。 “还走吗?” “走。” “我就客气一下。” 旧采石坑在半山腰。 路越来越难走。 周浩在前面。 一脚踩上松石。 脚底直接滑出去。 “操——” 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 陈默离他不到两米。 手已经抓住背包肩带。 另一只手扣住旁边裸露的树根。 周浩半个身子探到坡外。 下面十几米全是乱石。 “别乱蹬。” “我没蹬!” “你脚在动。” “它自己动!” 陈默换了站位。 借着树根把人往上拖。 周浩膝盖撞到坡面。 裤子当场划开。 两个人一起退回平地。 周浩坐在地上。 好一会没起来。 陈默先看他的腿。 擦伤。 不深。 “能走?” “能。” 周浩低头看了看刚才掉下去的位置。 再抬头时,第一句是: “陈哥。” “嗯。” “你以前送外卖到底送什么?” “餐。” “外卖平台还教这个?” “没有。” “那你……” “裤腿拉开。” 周浩把话咽回去。 把破掉的地方往上卷。 “回去别跟我妈说。” “我不认识你妈。” “以后迟早认识。” “为什么?” “工伤。” 陈默看他。 周浩自己摆手。 “当我没说。” 歇了几分钟。 两个人继续上。 快到旧采石坑的时候。 前面有人声。 陈默先停。 周浩也停下来。 两名穿灰色户外服的男人从另一侧山坡出来。 一个背着设备包。 另一个手里拿长杆。 方形探头离地不到半米。 胸口工作牌能看清。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资源勘测部】 双方隔着二十多米。 天衡的人先开口。 “来捡陨石?” “随便看看。” 对方目光扫过两人。 最后停在陈默的背包上。 “前面旧采石坑有塌方。” “别再进。” 周浩问: “你们进去过?” “公司作业。” “有防护。” 陈默看了一眼那根探测杆。 “昨天也在?” “嗯。” 就在这时候。 设备发出一声短响。 嘀。 拿设备的人低头。 方形探头往陈默这边偏了一点。 嘀。 第二声。 陈默搭在背包带上的手没松。 男人抬头。 “你们捡到东西了?” “几块石头。” “方便看一下吗?” “为什么?” “我们在做特殊材料调查。” “符合研究标准的话,可以收。” 另一个人接话: “价格不会低。” “你们自己带下山,也未必能找到合适买家。” 陈默问: “怎么收?” “先检测。” “有反应,再报价。” “什么标准算有反应?” 男人笑了一下。 “内部标准。” “那不卖。” 陈默重新背正包。 对方看了他两秒。 “你不先听价格?” “不听。” 周浩站在旁边。 这次一句话也没插。 天衡的人没拦。 往旁边让了一步。 “前面真的有塌方。” “这句不是为了赶你们。” “知道。” 双方错过去。 走出十几米。 背后那台设备又响了一次。 陈默没回头。 一直走到拐过山坡。 周浩才开口。 “真扫出来了。” “嗯。” “我们包里的东西它都能发现?” “不一定。” “刚才肯定发现了。” “嗯。” 周浩看了眼陈默的包。 “他们至少比韩老板专业多了。” “有设备。”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抢?” 陈默停了一下。 “先知道它能看见什么。” 旧采石坑没有进去。 二舅公提醒过。 刚才天衡的人也提醒过。 没必要为了几块石头去赌。 两人沿外围绕。 有几处土坑明显是新挖的。 一处断面甚至还能看到铲子留下的直边。 周浩蹲在边上。 “他们不是过来逛。” “嗯。” “在系统找。” “嗯。” “那东西是不是早被他们找完了?” 陈默扫过附近地面。 没有提示。 “找完就不会天天来。” 又走了近一小时。 真正新找到的异常碎片只有三块。 最高那块。 2小时17分钟。 另外两块加起来不到一天。 下午一点。 两人下山。 周浩一上车先把鞋脱了。 倒出一堆碎石子。 “以后再上。” “得加钱。” “多少?” “五百。” “可以。” 周浩动作一停。 “我是不是要少了?” “自己开的。” “那刚才不算。” “算。” “……” 陈默把背包拿到腿上。 前面几天保留的碎片全部摆出来。 【26天7小时】 【6天19小时】 【2小时17分钟】 【18天11小时】 【7天4小时】 【40分钟】 确认批量回收。 一块。 两块。 全部消失。 【本次共获得寿命:1个月28天19小时57分钟】 陈默打开寿命流水。 初始: 【51年7个月】 癌症药: 【-17分钟】 大师格斗: 【-2小时17分钟】 清代铜钱: 【+4小时03分钟】 百年人参: 【+8个月17天6小时】 第一块异常黑石: 【+4年8个月13天17小时】 青石山低强度碎片: 【+1个月28天19小时57分钟】 最后余额: 【57年1个月29天20小时26分钟】 陈默从头看了一遍。 又算一次。 对上。 屏幕停在五十七年上。 他多看了两秒。 然后关掉。 旁边一直没声音。 陈默转头。 周浩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裤腿破了一道。 那根借来的登山杖横在怀里。 一只鞋掉在脚垫上。 车发动。 慢慢往青石村外开。 经过村口时。 韩老板的白色越野车在。 后面还停着一辆天衡的皮卡。 两边的人站在一起说话。 有人从皮卡后面抬出那台方形设备。 周浩睡得没醒。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脚下没减速。 第10章 四十年前,他们就来了 第二天。 陈默没有再上山。 上午九点多。 他到了青石村口。 韩老板正在收折叠桌。 看见他。 先笑了一声。 “昨天上山了?” “嗯。” “找到什么?” “几个普通的。” “你这嘴。” 韩老板把桌腿扣好。 “现在比我还严。” 陈默打开后备箱。 拿出两块普通陨石。 都是之前整箱、整盆收货时留下来的。 商城回收价值。 几秒。 韩老板戴上手套。 第一块看了三分钟。 第二块更久。 “铁陨石。” “这块石铁。” “两块。” “一万二。” “卖。” 韩老板抬头。 “不留?” “不留。” “一万二不算高。” “够。” 钱转过来。 12000到账。 韩老板把两块石头分别装袋。 写编号的时候,忽然说: “我现在越来越确定。” “你跟我们收东西不是一路。” 陈默看他。 “哪里不一样?” “好看的你卖。” “丑的你留。” 韩老板把袋口封好。 “偏偏你留下的那些东西。” “天衡也喜欢看。” “昨天你们聊什么?” 韩老板动作停了一下。 “看见了?” “车停一起。” “他们找我问货。” “最近问得很勤。” “以前多久来一次?” “一年一两趟。” “有时候还不到。” “这几个月呢?” “隔三差五。” 韩老板把两袋陨石放进车里。 “而且以前问的是新陨石。” “最近专问黑石。” “去年我收过一块。” “八千。” “收藏市场没人要。” “天衡三万拿走。” 陈默问: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专门收?” 韩老板笑。 “我知道他们喜欢。” “我不知道他们喜欢哪块。” “十块黑石。” “可能九块他们都不要。” “我把钱全压进去?” 他关上后备箱。 “生意不是猜谜。” 陈默没接这句话。 “你昨天说的老货还在?” 韩老板看他一眼。 “还记着呢?” “看看。” “行。” 从车后排搬出黑色塑料箱。 十二块老陨石。 每块独立装袋。 有编号。 重量。 来源。 其中几块还有早年的收购记录。 “去年从一个老收藏家家属手里打包收的。” “老人没了。” “孩子不玩这个。” 韩老板把箱子推过来。 “整批十四万五。” “不拆?” “暂时不拆。” 陈默没先谈价格。 第一块。 普通。 第二块。 普通。 第三块现实收藏品相不错。 商城: 5.6秒。 第四块。 无异常。 第五块是很漂亮的石铁陨石。 断面里能看见橄榄晶体。 韩老板在旁边说: “这一块单卖都能出不少。” 陈默扫描。 【商城回收价值:11.3秒】 继续。 第六块。 普通。 第七块。 真实之眼停住。 隔着密封袋。 【疑似异常时间信息】 【当前为隔离初步评估】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2个月—10个月】 陈默的手停在袋口。 没有拆。 韩老板看到了。 “喜欢这块?” “随便看看。” “这块卖相一般。” “所以没人单挑。” “整批不拆?” “今天不拆。” “为什么?” 韩老板靠到车门边。 “下午有人看。” “谁?” “你猜。” 陈默看着他。 韩老板自己说: “天衡。” “最近不是在收旧样本吗?” “他们约的四点。” 手机时间。 十点二十。 陈默看了一眼银行卡。 刚才到账12000。 加原来的余额。 还远远不够十四万五。 “能先留?” “不能。” 韩老板回答很干脆。 “熟归熟。” “生意归生意。” “你现在给两万定金。” “我可以保证四点以前不卖别人。” “天衡到了。” “他们要整批吃,我不会替你压。” “定金两万?” “对。” 陈默看了他一眼。 韩老板也没改口。 “你手里要是连两万都没有。” “我总不能靠一句‘你可能回来’压十四万五的货。” 没问题。 陈默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他把第七块放回箱子。 “他们下午怎么验?” “设备。” “你见过那个方头杆。” “有反应的单独挑。” “没反应的不收。” “报价呢?” “看反应。” “普通一两万。” “再高往上。” “我见过二十多万。” “更高的我没碰过。” 十四万五。 其中一块图片初评: 2个月到10个月。 另外十一块。 还有现实收藏价值。 这批货只要拿到手。 基本不会亏。 可拿不到。 什么都没用。 韩老板把箱子重新扣上。 “陈老弟。” “下午四点。” “真想吃这批货。” “钱到位再来。” “不然我没办法。” “行。” 陈默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韩老板从驾驶位边上的储物格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你不是问天衡以前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晚回去翻了点东西。” 里面是一张复印件。 原件已经发黄。 像是什么早年收藏协会整理的地方资料。 其中一行: 【天衡特殊材料研究所】 再往前。 【天衡特种材料研究室】 最早的年份: 1981。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 “八一年?” “对。” 韩老板说。 “村里老人说那次火球也是八一年。” “具体月份我不知道。” 陈默把资料拍下来。 回临江市的路上。 他直接开始查。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公开公司资料: 成立于1998年。 由原天衡特殊材料研究所部分资产、团队改制成立。 继续往前。 【天衡特殊材料研究所】 再往前。 【天衡特种材料研究室】 成立日期: 1981年8月3日。 鼠标停住。 陈默重新看了一遍。 1981年8月3日。 青石山那场火球。 老人说是秋天。 他给周浩发消息。 【问二舅公。】 【当年火球到底几月份。】 十几分钟后。 周浩回复。 【他说秋天。】 【具体不记得。】 再过几分钟。 【我妈说刚收完稻子没多久。】 陈默又把成立日期拉回屏幕中央。 8月3日。 研究室先成立。 火球在后。 公开网络上的资料到这里就开始断。 他继续换关键词。 青石山。 天衡。 陨石。 1981。 没找到真正有用的后续。 手机忽然震动。 周浩发来一张照片。 【我妈翻老相册找到的。】 旧照片已经泛黄。 背景就是青石村。 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一辆旧吉普旁边。 其中一个怀里抱着方形黑色设备。 陈默放大。 车门上的白漆已经掉了一半。 还能认出四个字。 【天衡研究】 再放大设备侧面。 那里像有个标记。 太糊。 看不清。 周浩又发来一句。 【二舅公说,就是这批人。】 陈默盯着照片。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韩老板的消息。 【刚接电话。】 【天衡下午提前。】 下一条。 【三点到。】 陈默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七。 第三条很快又来。 【你真想要那批货。】 【最好两点半以前来。】 陈默关掉照片。 打开银行卡。 还差十几万。 离两点半。 三个小时。 第11章 我的第一个一百万 十一点二十七。 韩老板最后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最好两点半以前来。】 陈默往下看。 银行卡余额。 一万出头。 那箱老陨石。 十二块。 整批十四万五。 里面有一块隔着密封袋,图片级初评已经到了: 【2个月—10个月】 陈默摸过那箱货。 也知道天衡三点到。 现在卡他的只有钱。 他先翻这几天收藏过的二手信息。 古币。 银元。 旧章。 药材。 陨石。 以前那些几百几千的小东西,现在来不及一点点滚。 页面往下。 一条昨晚刚发的帖子停住。 【老银币,家里急出。】 【9800。】 透明圆盒。 照片反光很重。 只有正背两面。 图片初评: 【真实历史货币可能性:高】 【疑似特殊版式】 【预计商城回收价值:3小时—9小时】 没有版别。 没有存世量。 更没有现实价格。 陈默把照片放大。 字口。 边缘。 几处细节和普通版明显不一样。 他没有继续靠猜。 直接查公开成交。 普通同类。 几千。 一两万。 再往后。 试铸。 样币。 特殊版式。 价格开始往十几万、几十万走。 少量历史成交更高。 十一点三十六。 陈默发消息。 【东西还在?】 【在。】 【现在看。】 对方几乎秒回。 【十二点之前来。】 【十二点半还有个人。】 定位在临江市。 二十五分钟车程。 陈默抓起钥匙下楼。 路上给韩老板发了一条。 【两点半以前到。】 韩老板只回: 【行。】 没问钱从哪来。 十一点五十八。 一家快餐店。 卖家四十多岁。 面前还有半碗馄饨。 银币就摆在桌上。 陈默坐下。 “九千八?” “对。” “九千五。” “我帖子写了不怎么讲价。” “现在转。” 男人看了眼时间。 “九千六。” “九千五。” 男人把勺子放回碗里。 “行。” 银币推过来。 陈默接住。 实物扫描重新展开。 【真实历史货币】 【清末官铸银币】 【版式存在特殊差异】 【制造工艺:特殊】 【商城最终回收价值:6小时21分钟】 陈默拇指在盒边停了一下。 真钱。 而且不是普通版。 9500转账。 卖家看到账,直接把帖子下架。 “后面那个我让他别来了。” “嗯。” “你们玩钱币的真怪。” “昨天还有个人跟我讲了半天故事,就为了让我便宜三百。” 陈默把银币收起来。 “赶时间。” 卖家看了眼转账记录。 “赶时间你还砍三百?” “钱也是钱。” 男人笑了。 “这句没毛病。” 十二点十三。 陈默进了上次成交银币的钱币店。 老板正在吃盒饭。 看见他进来,筷子还在手里。 “又有东西?” “帮我看。” 银币放下。 老板开始还边吃边看。 一分钟后。 筷子搁了。 盒饭推远。 放大镜。 称重。 边齿。 字口。 查版式。 十多分钟过去。 他没有马上报数。 先打了两个电话。 陈默看时间。 十二点二十五。 “最快多少钱能收?” 老板抬头。 “你急?” “嗯。” “四十二万。” “现在到账?” “现在。” 四十二万已经够。 陈默看了眼桌上的银币。 老板手已经去拿手机。 “卖?” “我再问一家。” 老板动作停住。 “你不是赶时间?” “二十分钟够。” 陈默把银币拿走。 走到门口。 老板在后面说: “老弟。” “这种东西不是天天有。” “我知道。” “那你还跑?” 陈默没回。 十二点三十八。 第二家。 老板看完以后,报得也快。 “五十八万。” “现在付?” “现在。” “最高?” “你今天就要钱,这是我的最高。” 对方看出他赶时间。 也没绕。 “你要是不急,我可以替你找人。” “多久?” “看买家。” 陈默手机震了一下。 韩老板。 【天衡刚打过电话。】 【已经从市里出发。】 陈默盯着消息两秒。 第二家老板靠着椅背。 “五十八万。” “现在签,现在结束。” 陈默问: “你说的买家,最快谁?” 老板看了他一会。 拿起电话。 “有个外地藏家今天正好在临江。” “专门玩晚清银样。” “人二十分钟能到。” “叫。” “你确定等?” “叫。” 电话拨出去。 十二点五十七。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进门。 后面跟着个年轻助理。 没有客套。 “东西呢?” 银币放桌上。 老者坐下。 看边齿。 称重。 对光。 换放大镜。 中间只问一次。 “哪来的?” “个人手里收的。” “多少钱?” 陈默没答。 老者也没继续。 十几分钟后。 “初步看真。” “版式少。” “得再做一次快速复核。” “多久?” “半小时。” 陈默看时间。 一点十二。 “能快点吗?”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鉴定不是外卖。” 陈默没说话。 老者嘴角动了一下。 “行。” “我催。” 一行人直接去了附近的合作机构。 路上。 周浩发来消息。 【韩老板问你来不来。】 【天衡说两点四十左右到村。】 陈默回: 【来。】 一点三十九。 复核结果出来。 真品。 版式确认。 工艺也对。 老者看完报告。 “一百一十八万。” “现在付。” 陈默问: “净到账多少?” 助理算了一遍。 “扣掉鉴定和相关费用。” “你实收一百一十五万六千。” “成交。” 合同。 签字。 转账。 一点四十七。 银行短信跳出来。 【到账:1,156,000元】 七位数。 陈默站在大厅门口。 手机拿近了一点。 1156000。 数字没错。 嘴角刚抬起一点。 屏幕上方跳出韩老板的新消息。 【还有五十分钟。】 那点笑意停了。 陈默先给赵鹏转20000。 备注: 【提前还。】 赵鹏很快回。 【不是三天?】 【有了。】 【发财了?】 陈默没回。 车已经上路。 两点十九。 青石村。 韩老板的白色越野车还在。 黑色塑料箱也在。 韩老板看见陈默,先看了一眼表。 “挺准。” 箱子打开。 十二块。 陈默重新过一遍。 其中两块现实收藏市场最好卖。 一块漂亮石铁。 一块标准铁陨石。 商城都只给秒。 “这两块你留。” 韩老板看着他。 “整批十四万五。” “剩十块。” “八万五。” “你还真准备拆我的货。” “那两块你单卖更好卖。” “九万。” 外面已经能听见远处车声。 韩老板往村口扫了一眼。 陈默没回头。 “八万五。” 韩老板低头算了下剩余十块的正常市场货值。 再抬头。 “行。” “付款。” 85000转账。 十块归陈默。 他拎起箱子就走。 刚出院门。 一辆白色商务车从村口拐进来。 车门上几个字很清楚。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两辆车在窄路上错过。 驾驶位上的人往陈默这边看了一眼。 陈默没减速。 后视镜里。 天衡的人下车。 韩老板站在院门口。 第二天上午。 十块老陨石全部做完实物鉴定。 其中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 【异常时间信息完整度:19.7%】 【商城最终回收价值:7个月11天】 另外三块。 现实收藏市场有价。 分给两家渠道。 总成交: 168000元。 晚上。 那块七个月十一天的黑石放在桌上。 陈默把能读取的信息全部记完。 确认回收。 【获得寿命:7个月11天】 个人面板刷新。 【剩余寿命:57年9个月10天20小时26分钟】 手机亮了一下。 韩老板。 【你昨天刚走,天衡就到了。】 第二条。 【他们问那十块去哪了。】 陈默看完。 把手机扣在桌面。 第12章 十八年,九千万 寿命商城降临第五天。 陈国平出院。 医院大厅已经和第一晚完全不一样。 商城药品登记。 特殊治疗商品病例收集。 寿命交易法律咨询。 三个临时窗口都有人。 最忙的是法律咨询。 一个男人拿着转账记录问: “我自己扣寿命给我妈买药。” “我弟出了一半现实的钱。” “以后这药算谁买的?” 工作人员刚开口。 旁边女人插进来。 “我老公瞒着家里卖十年寿命。” “钱拿去投资。” “这个能撤吗?” “商城扣除无法撤回。” “那以后他少活十年怎么办?” 工作人员说: “现实资金可以按现行法律处理。” “寿命这一部分,目前没有撤销途径。” 后面一个老人听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不卖。” 说完就走。 病房里。 陈国平已经换好衣服。 母亲把毛巾、牙刷、半盒奶粉都往袋子里装。 陈国平说: “奶粉不要了。” “买的不要钱?” “都开封几天了。” “你以前隔夜菜吃三天怎么不说?”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奶粉贵。” 母亲瞪他。 “那更得拿。” 陈默进门。 母亲把手机递过来。 “小默。” “前几天走廊问十八年那个。” “真卖了。” 本地热榜第一。 【临江市首笔公开大额寿命代购完成】 【代购者支付18年寿命】 【获得9000万元现金】 【指定治疗商品已转交委托方】 十八年。 九千万。 报道里没有公开代购者姓名。 只说双方通过律师和第三方资金托管完成。 商城商品当场购买。 当场转交。 委托方确认商品无误以后,九千万转入指定账户。 评论区吵翻。 有人说疯。 有人说九千万这辈子花不完。 还有人计算: 三十岁。 如果本来八十。 卖完还能六十二。 下面立刻有人回: 【你怎么知道本来能活八十?】 更多人不讨论。 直接问渠道。 新报价已经出现。 1000万元/年。 1200万元/年。 私人委托里传出1500万。 下楼办手续。 大厅另一头就有寿命代购桌。 “八百万一年起。” 有人问: “网上还有一千万。” 西装男人翻合同。 “商品不同。” “委托人不同。” “现在没有统一价格。” “接受就谈。” “不接受可以等。” “等几天会不会涨?” “也可能跌。” “没人知道。” 外围一个年轻男人捏着身份证站了十几分钟。 最后没过去。 身份证重新塞进钱包。 旁边一名女人走到桌前。 “先给我看合同。” 她坐下。 年轻男人往另一边走。 两个人擦肩。 谁也没看谁。 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母亲下完台阶,停在门口。 抬手擦眼角。 陈国平看她。 “干什么?” “风大。” “哪来的风?” “你管我。” 她拎袋子先走。 陈国平在后面小声说: “脾气还挺大。” “爸。” “嗯?” “少说一句。” “你现在也管我?” 上车以后。 陈国平摸了摸手腕上还没摘掉的住院腕带。 “这个是不是得剪?” 母亲说: “回家再剪。” “现在剪不一样?” “剪刀在箱子底下。” “那算了。” 回家的路上。 陈国平问: “小默。” “你最近的钱哪来的?” “倒收藏品。” “你懂?” “学。” 陈默把真实流水给他看。 9500买银币。 百万卖出。 85000买陨石。 拆着卖。 每一笔都是真的。 陈国平翻了很久。 手机还回来。 “别碰高利贷。” “别碰违法的。” “赚几次也别觉得自己全懂。” “知道。” “你小时候答应事情也只会说知道。” 母亲在前面接: “小时候还说以后不送外卖。” 陈默看车窗外。 “这个没法聊。” 到家以后。 陈国平第一件事不是躺。 在客厅站了一会。 看看沙发。 又去看冰箱。 像两个月没回自己家。 母亲让他别乱走。 他嘴里答应,还是去阳台转了一圈。 陈默在门口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房子先不卖了。” 中介愣了一下。 “陈先生,前两天不是挺急吗?” “现在不急。” “价格其实还能再谈,有人问过。” “不卖了。” 电话挂掉。 母亲正好从厨房出来。 “房子撤了?” “嗯。” “医院后面的费用呢?” “够。” 她看了陈默几秒。 没有问账户到底还有多少,只说: “那就先留着。” 这套房陈国平以前自己刷过墙,阳台门也是他找人换的。前几天一家人已经准备把它抵出去,现在钥匙还挂在进门那个旧木钩上,下面压着陈国平几年前买菜留下的那只旧帆布袋也还挂在原来的地方。 陈默没待太久。 下午。 周浩已经发来一批青石村新照片。 其中一户姓刘。 家里六块旧黑石。 天衡上午去问过。 对方没有卖。 周浩只发一句: 【老板可以看看。】 没有催。 陈默当天过去。 这户明显比前几家会做生意。 六块石头摆在桌上。 旁边还放着天衡留下的报价短信。 【其中一件样本10万元。】 主人老刘指着最黑的那块。 “他们只要这个。” “十万。” “你要全买,十五万。” 周浩站在旁边没说话。 陈默逐块拿。 第一块。 普通。 第二块。 3天。 第三块。 【最终回收价值:9个月6天】 天衡说要的正是这一块。 第四块普通。 第五块只值十几个小时。 第六块外表最不起眼。 边缘有一道银灰色熔痕。 【最终回收价值:1年3个月17天】 老刘显然不知道第六块比第三块更高。 陈默把六块放回去。 “十三万。” “十五。” “十三。” “天衡一块就十万。” “那你卖一块给他们。” 老刘不说话。 他想打包卖,就是不想剩下五块没人要。 周浩这时开口。 “叔,上午那家公司只要一块。” “剩下五块你还得继续放。” “我们全拿。” 老刘看周浩。 “你是哪边的?” “拿工资这边的。” “十三万五。” 陈默说。 “现在转。” 老刘拿计算器按了几下。 “十四。” “十三万五。” “行。” 135000转账。 六块全部装箱。 出了院门。 周浩才问: “第三块是不是很值钱?” “为什么?” “天衡只要它。” “嗯。” “第六块呢?” “也留。” 周浩没再问数字。 他开始知道陈默不说,就别在村里追着问。 两块高价值黑石没有回收。 一块: 9个月6天。 一块: 1年3个月17天。 实物装进不同盒子。 晚上九点多。 梁启明电话来了。 “陈先生。” “你今天从青石村收走的一批石头里。” “是不是有一块带银灰色熔痕的黑色碎片?” 陈默看向桌上。 不是天衡上午明确报价的第三块。 对方现在问的是第六块。 “有。” “我们想买。” “多少?” “五十万 陈默拿起黑石。 指腹碰到那道银灰熔痕。 第13章 50万,我不卖 “五十万。” 电话那头说完以后,没有马上往下接。 陈默手里还拿着那块黑石。 银灰色熔痕从边缘斜着擦过去,不宽,在客厅白炽灯下面泛着一点冷光。 【最终回收价值:1年3个月17天】 数字悬在石头上方。 比天衡白天明确要买的第三块,还多出将近半年。 厨房里传来水声。 母亲正在洗陈国平从医院带回来的保温杯。杯盖拧不开,她拿毛巾裹着,拧一下停一下。 陈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声音开得不大。 新闻里正在讲寿命代购。 主持人嘴里“自愿交易”“风险提示”说了好几遍,屏幕底下却一直滚着最新报价。 【临江市寿命代购报价突破1200万元/年】 陈国平看了一会,把遥控器拿起来。 换台。 换到天气预报。 陈默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门关上。 “梁先生。” “在。”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老刘说的。” “他知道银灰熔痕?” “我们上午看过全部样本。” “上午你们只要第三块。” 梁启明没有立即回答。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进小区。 车灯晃过树影。 阳台玻璃上,陈默自己的脸一闪而过。 “陈先生。” 梁启明重新开口。 “上午现场判断,会有误差。” “回去以后我们复核了记录。” “什么记录?” “设备数据。”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青石山上的方形探头。 隔着背包。 机器响过。 村里那六块石头,天衡上午也用设备看过。 当时他们挑中了第三块。 没有挑第六块。 如果只是事后复核数据,说明那台东西检测到的内容,比现场操作人员能看懂的更多。 “你们设备测的是什么?” “特殊材料信号。” “什么信号?” 梁启明笑了一下。 很轻。 不是那种觉得问题好笑的笑,更像是不准备回答。 “公司内部参数。” “那没得谈。” 陈默准备挂电话。 “八十万。” 手指停住。 不是因为八十万。 是梁启明加得太快。 从五十到八十,中间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这种加法说明五十万从来不是价格。 只是试探。 陈默重新看向掌心。 一个月以前,别说八十万。 二十八万七就能把他压得晚上坐在医院楼梯间给亲戚挨个打电话。 现在八十万放在耳边。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 便宜。 不是石头便宜。 是对方买信息买得便宜。 “梁先生。” “你说。” “你们为什么最近突然开始大量收这种黑石?” 电话里只剩一点轻微电流声。 “市场需求。” “去年怎么没有?” “去年也收。” “韩老板说,以前你们一年去一两次。” 陈默靠着窗。 “现在隔三差五。” 梁启明安静了一会。 “你查得挺细。” “做生意。” “这不像做生意。” “那像什么?” “像查我们。” 陈默低头。 客厅里,陈国平咳了一声。 母亲马上从厨房探头。 “是不是又不舒服?” “嗓子痒。” “药呢?” “刚吃过。” “那你喝水。” “喝了。” “再喝。”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已经到了明天最低温。 这些声音隔着阳台门传出来,有点闷。 陈默忽然想起几天前。 医院楼梯间。 他兜里只有两千不到。 那时候如果有人拿八十万放在面前,别说一块石头,家里能卖的东西他都愿意往外搬。 可现在不一样。 父亲在里面。 能自己坐着跟母亲拌嘴。 房子还在。 那张二十八万七的缴费单已经不知道塞到哪去了。 钱忽然又变回了钱。 不是命。 “石头不卖。” 电话那头没反应。 过了一会。 梁启明才问: “嫌少?” “不是。” “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看你们怎么测。” 这一次沉默更长。 长到陈默以为电话断了。 “陈先生。” 梁启明的声音终于出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算了。” “你知道这类东西放在手里有没有风险?” “什么风险?” “我现在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你们花八十万买?” “所以才买。” 陈默笑了一下。 “你这话挺省事。” 里面的阳台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母亲隔着玻璃指了指桌子。 饭。 陈默点头。 她没走。 又指了一次。 意思很明显。 电话可以打。 饭得吃。 陈默伸手拉开一道门缝。 “马上。” 母亲看见他手里的黑石。 “又是你最近收的?” “嗯。” “洗手。” “知道。” “摸完石头别直接拿筷子。” 说完才走。 梁启明显然也听见了。 “家里人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收这些东西真正为了什么。” 陈默眼神慢慢沉下来。 “梁先生。” “嗯。” “你觉得我为了什么?”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电话挂断以后。 陈默在阳台站了几秒。 没有马上回去。 刚才最后那句话不像随口一说。 天衡不只是想收石头。 他们也在看他。 什么时候开始? 青石村? 还是更早? 方形探头在背包旁边响的时候? 韩老板那批十块老陨石被他抢在天衡前面买走的时候? 或者—— 商城降临以后,天衡就在注意所有突然大量接触异常资源的人? 手机亮了一下。 陌生短信。 【陈先生,八十万报价24小时有效。】 下面还有一句。 【如果改变主意,可以联系我。——梁启明】 陈默看完。 没回。 回到客厅。 桌上三碗面。 母亲在陈国平那碗里卧了两个鸡蛋。 自己没有。 陈默坐下以后,把自己碗里的夹过去一个。 母亲筷子一挡。 “我不吃。” “煮多了。” “你当我不识数?” “锅里还有。” 母亲往厨房看了一眼。 真起身去看。 锅里当然没有。 回来以后瞪他。 “学会骗人了。” “以前就会。” 陈国平在旁边低头吃面。 嘴角动了一下。 母亲又瞪过去。 “笑什么?” “没笑。” 一家三口吃完饭。 陈默回房。 两块黑石摆在桌上。 第三块。 【9个月6天】 第六块。 【1年3个月17天】 天衡上午选对一块。 晚上又锁定更值钱的一块。 他们看不见商城价格。 但他们一定能看见某种别的东西。 陈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天衡”下面加了一行。 【设备现场判断【表情】完整数据。】 下一行。 【对方开始调查我。】 再下一行。 他想了会。 写: 【不要急着卖。】 保存。 屏幕暗下去。 银灰熔痕还在灯下。 五十万。 八十万。 陈默伸手,把石头翻了个面。 数字没有变。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 如果这块石头真值钱到天衡愿意主动找上门—— 那它为什么在寿命商城眼里,只值一年多? 或者换一个问题。 寿命商城所谓的“一年”。 到底是在给什么东西定价? 【表情】 第14章 你拿错了石头 第二天下午。 梁启明又打来一次。 没有继续加价。 只发了一个地址。 临江市东边。 一家开在产业园附近的咖啡馆。 不是天衡公司。 陈默到的时候,梁启明已经坐在里面。 四十岁左右。 短发。 深灰夹克。 桌上只有一杯没动多少的美式。 和陈默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电话里听声音,他以为对方会是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人。 见到真人才发现,梁启明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像长期接触设备或者矿样留下来的。 “陈先生?” “嗯。” 梁启明站起来。 两个人握了下手。 手掌很硬。 不是纯做管理的。 陈默坐下以后,把背包放在腿边。 服务员过来。 “喝什么?” “温水。” 梁启明看了他一眼。 “咖啡我请。” “胃空。” “没吃?” “吃了。” 服务员走后。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石头。 窗外产业园刚好下班。 穿工服的人一拨一拨从园区门口出来。 有人扫共享单车。 有人蹲路边抽烟。 还有个男人一边走一边看寿命商城,差点撞上路灯。 旁边同事把他拽了一把。 两个人骂骂咧咧往前走。 这几天整个城市都是这样。 寿命商城出现才第五天。 人已经开始习惯一边活,一边看自己还剩多少年。 “东西带了吗?” 梁启明问。 “带了。” 陈默把一块黑石从包里拿出来。 放桌上。 梁启明没有立刻碰。 先看。 看完以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是这块。” 陈默端起刚送来的水。 喝了一口。 “都是黑的。” “陈先生。” 梁启明抬眼。 “你拿错了。” “哪里错?” “银灰熔痕。” “这块也有。” 确实有。 只是很浅。 陈默昨晚从普通陨石里专门找了一块边缘带浅灰刮痕的。 商城回收价值: 2.8秒。 梁启明伸手。 “我能拿吗?” “可以。” 石头上手以后。 他先掂重量。 又翻到背面。 看了不到十秒。 放回桌面。 “641克左右那块。” 陈默拿杯子的手停了半下。 重量。 对方知道。 昨天六块石头在老刘家里,陈默一个个拿过。 他没有称。 商城面板也没显示普通重量信息。 天衡设备却记录了。 “你们给每块都建档?” “经过设备的都会留下数据。” “照片?” “有。” “波形?” 梁启明看着他。 没回答。 陈默把那块假石头收回来。 第一次试探已经够了。 天衡不是靠老刘描述锁定的。 设备有记录。 而且至少包含外观、质量。 可能更多。 “真正那块呢?” “在家。” “八十万。” “不卖。” 梁启明往椅背靠了一点。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看看你。” “看出什么了?” “你不像卖保险的。” 梁启明愣了一下。 笑了。 这次是真笑。 “我以前做现场。” “什么现场?” “材料勘测。” “青石山这种?” “比青石山难走。” 他端起咖啡。 已经凉了。 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陈先生,你昨天说想看我们的检测设备。” “对。” “不可能。” “那今天可以结束了。” 陈默拎起包。 梁启明没拦。 只在他起身时说: “一百二十万。” 陈默站着。 “不是钱。” “我知道。” “知道还加?” “你不缺一百二十万?” “缺。” “那为什么不卖?” 这个问题让陈默停了一下。 旁边桌一对情侣正在吵架。 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说: “你凭什么自己卖两年?” 男人说: “我要买房。” “房子非得现在买吗?” “那命非得活到八十?” 女人眼睛一下红了。 男的也不说话。 桌上的蛋糕一口没动。 陈默看了一眼。 重新坐下。 “梁先生。” “嗯。” “你们这两天出多少钱收这种石头?” “看样本。” “十二万。” “有。” “二十万。” “有。” “现在一百二十万。” 梁启明没有否认。 “因为不同。” “不同在哪?” “数据不同。” “什么数据?” 绕回来了。 梁启明用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如果我告诉你具体参数,就不是一百二十万的事。” “那是多少钱?” “不是钱。” 陈默看着他。 这句话跟昨天一模一样。 梁启明把咖啡推远。 “我换个问法。” “你为什么只买我们不要的东西?” 陈默没动。 “韩老板跟你说的?” “我们有自己的采购记录。” “你们不要,我不能要?” “当然能。” “那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也是。” “次数多了,就不太像。” 窗外有人按喇叭。 堵在园区门口的车慢慢往前蹭。 梁启明声音没有变化。 “我们设备判断低价值,甚至没有价值的样本。” “你会拿走一部分。” “现实收藏价值高的,你反而会很快卖出去。” “陈先生。” “你在用另外一套标准挑东西。”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 陈默没有马上接。 温水已经不热了。 他手指搭在杯壁。 表情没什么变化。 脑子里却把这几天的事情重新走了一遍。 韩老板。 青石村。 十块老陨石。 天衡。 他以为自己做得不算显眼。 但站在一个长期收这类材料的机构角度。 显眼得很。 因为正常收藏者不会这么挑。 好看的卖。 不值钱的留。 只有知道另一张价格表的人,才会这样。 “所以你们想研究我?” “我们只想知道你的标准。” “我要是不说?” “那就不说。” 梁启明很平静。 “现在不是审讯。” “也不是非法拘禁。” “你随时可以走。” “我们甚至愿意继续跟你做生意。” 陈默看着他。 “因为你们也不知道我的标准。” “对。” 回答得太快。 快得不像话术。 反而让陈默第一次对这个人多看了一眼。 有些人撒谎,会把一句话说得很圆。 梁启明没有。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块石头。” 梁启明说。 “一百五十万。” “最后一次报价。” “一百五十万买一年多寿命。” 陈默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现实世界。 一百五十万。 现在连两个月寿命都未必买得到。 可他只花十三万五买了六块。 其中两块加起来两年多。 这张价格差,还是大得离谱。 但是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我有个条件。” “你说。” “石头可以给你检测。” 梁启明眼神第一次真正有变化。 “不是卖。” “你们测。” “我在场。” “测完原样给我。” “数据给我看一部分。” 梁启明皱眉。 “这不符合流程。” “那算了。” “你每次都这么谈生意?” “以前送外卖。” 陈默站起来。 “没人跟我谈这个。” 走到门边时。 梁启明在后面叫住他。 “陈先生。” 陈默回头。 “我回去申请。” “多久?” “明天之前。” “行。” “还有。” 梁启明没有再坐着。 “如果你真的只是收藏这些东西。” “最好别一次拿太多。” “为什么?” “有些样本不是摆件。” “会有影响。” “什么影响?” 梁启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像在考虑哪些东西能说。 最后只有一句: “钟会走错。” 陈默没问。 直接出了门。 外面太阳已经往下落。 产业园门口风很大。 一个骑手停在路边,外卖箱歪了,正在重新绑绳。 陈默走过时,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以前那根绳怎么绑。 他也知道。 勒太紧箱子会变形。 太松过减速带容易掉。 五天。 其实才五天。 他却突然有种已经离那个生活很远的感觉。 手机响。 母亲。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几点?” “七点多。” “买瓶醋。” “家里没了?” “还有底。” “那还买?” “底不够蘸饺子。” 陈默笑了下。 “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站在路边搜最近的超市。 刚才那句“钟会走错”还压在脑子里。 但母亲要的醋也得买。 有些事很大。 大到可能牵着四十年前的秘密,牵着寿命商城,牵着所有人的命。 有些事就一瓶醋。 都得记。 【表情】 第15章 一年命值多少钱 晚上七点二十。 陈默到家。 醋放玄关。 母亲从厨房伸出手。 “票呢?” “什么票?” “买醋的小票。” 陈默愣了下。 “扔了。” “多少钱?” “九块九。” “楼下超市才八块五。” “那下次楼下买。” “你现在挣点钱,花钱就没数。” 陈国平坐餐桌边擀饺子皮。 手上沾着面。 听见以后抬头。 “差一块四也叫没数?” 母亲转身。 “你闭嘴。” “我就问问。” “你住院那两个月买矿泉水多少钱一瓶?” “医院贵。” “所以我让你闭嘴。” 陈国平低头。 继续擀。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去。 皮中间厚,边上薄。 他生病以前,家里包饺子基本都是他擀皮。 两个月没碰。 动作慢了一点。 但是还会。 陈默去洗手。 出来以后被母亲塞了一盆馅。 “拌。” “我不会。” “筷子会不会拿?” “会。” “那就会。” 一家三口围在桌边。 电视没开。 窗户半敞。 楼下孩子在小区里骑车,车铃一阵一阵。 陈默忽然觉得这种声音挺吵。 又觉得挺好。 前几天医院的机器声比这难听多了。 手机一直放在兜里。 没有拿出来。 直到饺子下锅。 周浩的消息一口气蹦了六七条。 【陈哥。】 【青石村又来人了。】 【不是天衡。】 【黑色商务车。】 【见石头就问。】 【听我妈说有人已经开到三十万一块。】 最后一张照片。 村口。 一辆没有公司标识的黑色商务车。 两个人站在韩老板原来摆桌的位置。 旁边围着七八个村民。 陈默把图片放大。 看不出身份。 母亲在厨房喊: “端碗。” 手机收起来。 先吃饭。 饺子第一锅破了四个。 母亲把破的全捞给陈国平。 “为什么又是我?” “你擀的皮。” “破的是他包的。” 陈国平指陈默。 陈默低头看自己面前。 “证据呢?” 母亲拿漏勺敲了下锅边。 “你们爷俩都吃。” 最后一盘饺子吃完。 陈国平没马上离桌。 他最近体力还不行。 做一点事,脸上就能看出疲态。 但比医院里强太多。 陈默收碗时,他突然问: “小默。”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弄什么风险挺大的东西?” 陈默动作慢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一天看手机八百次。” “现在手机响了你不看。” “这不是好事?” “你从小心里有事就这样。” 陈默把碗摞起来。 母亲还在厨房开水龙头。 陈国平声音压得不高。 “挣钱可以。” “别觉得爸这条命是你拿回来的,你就欠着谁。” “我没这么想。” “最好。” 陈国平把手上的面粉拍掉。 “那药到底怎么来的,我不问。” “你不说肯定有你的原因。” “但我跟你妈就你一个。” “你要为了让我多活几年,自己再去搭点什么——” “爸。” 陈默打断他。 不是不想听。 是听不下去。 陈国平看着他。 病了一场以后,人瘦得厉害。 眼窝都比以前深。 可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 以前陈默上高中打架,被学校叫家长。 陈国平在办公室一句话没说。 回家路上骑电动车,骑到半道才问: “打赢没有?” 陈默说赢了。 陈国平说: “那就好。” 停了两秒又补: “下次别打。” 现在也差不多。 不太会说。 说出来的话又总能往心口里戳。 “我知道。” 陈默最后只回这三个字。 陈国平笑了一下。 “你看。” “又是知道。” 晚上九点。 父母睡下以后。 陈默把两块高价值黑石重新拿出来。 周浩已经把新来的收购方查到一点。 不是专门做陨石的。 车牌挂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 出面的人却有人认出来。 以前做医疗投资。 最近两年给几家私立医院投过钱。 名字: 顾海生。 网上能搜到的东西不多。 更多的是企业新闻。 某某医疗。 某某生物。 某某投资。 跟天衡完全不是一路。 陈默翻完。 给周浩发: 【别卖。】 周浩秒回。 【我没有。】 【村里已经有人卖了。】 【三块,七十万。】 【有两块我看就是普通黑石。】 陈默靠进椅背。 这一天终于来了。 别人不知道真正哪块值钱。 那就全买。 只要钱够多。 筛错十块也没关系。 一块中,就可能赚。 这是他之前没有面对过的问题。 真实之眼能告诉他答案。 却不能让全世界只把答案卖给他。 下午梁启明开到一百五十万。 晚上青石村已经有人三块七十万扫货。 异常黑石的现实价格正在往上抬。 而寿命价格涨得更快。 手机里一个寿命代购群的截图正在流传。 【1年,1800万】 【急单,可预付300万】 【购买指定身体修复商品】 一年前命。 一千八百万。 陈默看向桌上的石头。 【1年3个月17天】 如果把这段时间按照现实寿命代购价格粗算。 已经超过两千万。 可天衡只出一百五十万。 不是天衡抠。 而是两个市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价格。 中间这条缝。 目前只有陈默站在里面。 手机震了一下。 梁启明。 【申请通过一部分。】 【可以做一次外围检测。】 【你在场。】 【原始核心参数不能提供。】 下面还有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 天衡材料检测中心。 不是公司总部。 陈默回了一个: 【可以。】 发送以后。 真实之眼落在黑石上。 一年三个月。 如果直接回收。 寿命立即增加。 没有任何风险。 至少目前看不到。 如果送进天衡。 可能暴露更多。 甚至让对方发现自己选东西的秘密。 正常选择很简单。 回收。 不去。 陈默拿起石头。 手心里有点凉。 过了很久。 他还是放回盒子。 没有点确认。 父亲刚才那句话重新冒出来。 挣钱可以。 别搭进去。 陈默当然不准备搭。 他比谁都惜命。 以前骑电动车送餐,红灯最后三秒都不抢。 不是守规矩。 是觉得没必要拿命换那两分钟。 可现在他发现另一件事。 如果寿命商城只是一个买东西的地方。 他可以闷头赚钱。 闷头赚命。 赚到一百年。 一千年。 然后带父母过好日子。 什么天衡。 什么青石山。 都跟他没关系。 可如果不是呢? 癌症药25年。 真实成本17分钟。 一辆车5年。 真实成本几秒。 一个收走人二十五年寿命的东西。 成本却只有十几分钟。 这种生意做一次叫黑。 做全球几十亿次—— 陈默不知道该叫什么。 桌上手机又亮。 母亲在家庭群发了张照片。 今晚剩下的饺子。 已经装进保鲜袋。 配一句: 【明早别买早餐。】 陈国平回了个: 【收到】 人就在隔壁房间。 也要回。 陈默看了一会。 在下面打: 【收到。】 然后把手机扣下。 明天去。 不是为了那一百五十万。 也不是为了这块石头。 他想知道。 到底是谁在给人的命标价。 第16章 别把它卖给商城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 天衡材料检测中心。 地方比陈默想的普通。 三层灰楼。 门口没有大牌子。 只有一块蓝底白字: 【特殊材料检测中心】 下面一行小字才写着: 【天衡特殊材料有限公司】 梁启明在门口等。 “提前十分钟。” “路没堵。” “东西呢?” 陈默拍了下背包。 梁启明没再问。 登记。 签临时访客单。 手机要贴摄像头封条。 陈默看了一眼。 “不能拍?” “检测区不能。” “那数据怎么给我?” “外面看。” “纸?” “电子版节选。” 陈默签字。 工作人员递来一次性鞋套。 他套上以后,看了一眼走廊。 墙很旧。 甚至有几处重新刷过漆。 不像突然为寿命商城建起来的地方。 楼梯扶手也磨得发亮。 这里存在很多年了。 二楼最里面。 一道门。 刷卡进去。 没有电影里那种满屋蓝光。 四张实验台。 几台陈默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清设备。 靠墙单独放着一张很厚的金属台。 上面没有机器。 只有三个钟。 一个电子钟。 一个机械秒表。 一个老式机械闹钟。 三个时间。 不一样。 陈默脚步停了半下。 梁启明注意到。 “看见了?” “故意调的?” “不是。” “差多少?” “电子钟快四分十七秒。” “机械秒表慢一分二十二。” “闹钟昨天晚上停过三个小时。” “电池呢?” “换过。” 梁启明没有展开。 先把人带到隔壁小检测间。 工作人员拿来一个透明样品盒。 “石头。” 陈默没有马上给。 “先说流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头发有点乱。 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 “非破坏检测。” “称重。” “表面成分。” “磁性。” “电磁响应。” “异常项。”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停了一下。 “什么异常?” “检测完说。” 梁启明介绍: “许工。” “这里负责人。” 许工看了陈默一眼。 “你就是最近那个专捡我们漏的?” 陈默也看他。 “漏挺多。” 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低头憋笑。 梁启明咳了一声。 许工倒不在意。 “漏就漏。” “机器又不是神。” “拿来。” 陈默把石头递过去。 真实之眼信息一直在。 【未知陨石碎片】 【异常时间信息浓度:高】 【最终回收价值:1年3个月17天】 石头进入样品盒。 盖上。 第一次称重。 638.4克。 跟梁启明昨天说的641左右接近。 然后进第一台设备。 普通材料数据。 镍。 铁。 硅。 还有一些杂质。 没什么特别。 第二台。 磁性。 第三台。 波形。 许工原本靠在桌边。 机器运行十几秒以后。 人站直了。 屏幕上几条线开始轻微抖动。 年轻工作人员把椅子往前拖。 重新设置参数。 又测一次。 还是。 许工看向梁启明。 没说话。 梁启明走过去。 两个人盯着屏幕。 陈默站在黄线外。 “怎么了?” 没人马上回。 过了会。 许工才说: “比上午记录高。” “高多少?” “不是一个档。” 梁启明问: “上午老刘家测的时候是不是隔着塑料袋?” “对。” “距离?” “二十厘米左右。” 许工把数据调出来。 两张曲线叠在一起。 上午那条很浅。 现在这条明显高一截。 陈默看不懂波形。 真实之眼也没有替他解释机器。 它只认识石头。 “你们到底测的什么?” 许工抬头。 “偏差。” “什么偏差?” “时间。” 屋里安静下来。 不是特别戏剧性的安静。 旁边空调还在响。 外面有人推车从走廊经过。 轮子碰到门槛。 咚一下。 可是“时间”两个字落在这种普通地方,反而更怪。 许工把一块小型电子计时器拿出来。 新电池。 归零。 放到样本盒旁边。 另一块同型号计时器放三米外。 同时启动。 等十分钟。 没人说话。 陈默靠在墙边。 梁启明接了个工作电话。 年轻工作人员偷偷去接水。 许工坐在电脑前看别的数据。 就跟做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检测一样。 十分钟到。 两块计时器拿回来。 外面那块: 10分00秒03。 样本旁边: 10分00秒71。 只差不到一秒。 如果不是专门测。 没人会注意。 许工把数记下。 “近场偏移。” “以前有?” “有。” “这么高的?” “有过。” “青石山?” 许工没有说。 梁启明接过话。 “这就是我们找这类材料的原因。” 陈默看着样品盒。 “会让时间变快?” “不能这么说。” 许工皱眉。 “至少现在不能。” “不同计时设备反应不一样。” “机械表有时快。” “有时慢。” “电子计时器多数是正偏移。” “细胞呢?” 许工抬头。 第一次认真看他。 “谁告诉你有细胞?” “猜的。” “猜得挺准。” 梁启明没有阻止。 许工可能本来就不喜欢藏着。 “少量体外培养样本会出现代谢变化。” “不是稳定加速。” “有的快。” “有的乱。” “我们没有人体实验。” 说到这里。 他补了一句: “以前没有。” 以前。 陈默抓住了。 “寿命商城出来以后呢?” 许工嘴闭上。 梁启明走过来。 “今天只谈样本。” “那我拿走。” 陈默很干脆。 “等等。” 检测还没结束。 最后一台设备。 就是青石山见过的那种方形探头。 只是这次固定在架子上。 样本盒推过去。 机器刚开。 嘀。 短响。 屏幕亮起一个数字。 许工眉头皱得更深。 重新校零。 第二次。 嘀—— 声音比刚才长。 梁启明走近。 陈默看不懂那串参数。 但看得懂三个人脸上的变化。 这次数据,不一般。 许工把测试关掉。 “先到这里。” “结果呢?” “需要复核。” “石头还我。” 梁启明看向他。 “一百八十万。” 陈默伸出去的手没收。 “两百万。” “不卖。” “两百五十。” “不卖。” 许工在旁边听烦了。 “你俩出去谈。” 陈默把样品盒拿回来。 打开。 黑石重新入手。 真实之眼信息没有变化。 还是: 【1年3个月17天】 没有少。 也没有多。 “两百五十万现金。” 梁启明站在门口。 “今天到账。” “检测报告节选可以给你。” “你们内部为什么收它?” “不方便说。” “那不卖。” 陈默把石头放进背包。 拉链拉上。 梁启明盯着那个包。 过了几秒。 “你准备怎么处理?” “收藏。” “陈先生。” “嗯。” “我知道你不会收藏。” 这句话说得很平。 陈默抬头。 梁启明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黄色安全线。 “你会把它处理掉。” “像前面那些样本一样。” “处理去哪?” 陈默问。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梁启明停了一下。 声音低下来。 “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有件事。” “这块先别处理。” “为什么?” “我们还需要复测。” “不够。” 梁启明看了一眼检测室。 许工已经转回电脑前。 年轻工作人员在收线。 没人往这边看。 他压低声音。 “别把它卖给寿命商城。” 陈默没有动。 连背包带都没再往肩上提。 “你说什么?” 梁启明没有重复。 “你们知道商城回收?” “我没这么说。” “你刚说了。” “我说的是别卖。” “为什么?” “陈先生。” 梁启明脸上的那点客气第一次完全没了。 “如果你真能把这类东西交给寿命商城。” “从今天开始。” “别再交。” 陈默盯着他。 走廊窗户外面。 太阳照在对面厂房顶上。 很亮。 可是背包里的黑石突然像重了一点。 天衡知道。 他们不一定知道真实之眼。 不一定知道商城给多少寿命。 但他们知道: 这些东西可以被寿命商城收走。 而且他们怕。 第17章 四十年前,他们就在等 陈默没有直接回家。 从天衡出来以后。 车停在路边半个小时。 空调没开。 车窗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热气一点点钻进来。 梁启明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别卖给寿命商城。 商城降临第五天。 普通人现在还在研究怎么拿寿命买房、买药、买车。 天衡已经知道商城会收现实资源。 不是猜。 梁启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像猜。 陈默打开寿命流水。 第一枚铜钱。 四小时零三分。 百年人参。 八个月十七天。 黑石。 四年八个月。 青石山碎片。 一个多月。 这几天他已经往商城送进去不少东西。 如果天衡认为这些东西不能送。 为什么? 商城拿走以后会发生什么? 资源被消耗? 还是商城通过这些东西得到某种东西? 下午四点。 周浩上车。 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袋烧饼。 一袋卤鸭脖。 “你没吃吧?” “吃了。” “几点?” “十一点。” “现在四点。” “那叫吃过。” 周浩把烧饼扔他腿上。 “我妈让我带的。” “你妈知道我?” “现在知道。” “你说什么了?” “老板。” “就这?” “有钱老板。” 陈默拆开袋子。 烧饼还是热的。 咬一口。 芝麻掉了一裤子。 “黑车那帮人呢?” “还在收。” 周浩自己啃鸭脖。 “今天又涨。” “多少?” “好的不知道,普通黑石也敢开三五万。” “村里人现在看路边煤块都像发财了。” “韩老板呢?” “骂人。” “为什么?” “他以前两千收东西,现在村里人见他就报二十万。” 周浩笑得肩膀都在抖。 “上午一个大爷拿磨刀石问他是不是陨石。” “韩老板差点把桌子掀了。” 陈默也笑了一下。 脑子松了点。 周浩看他。 “你今天去天衡了?” “嗯。” “怎么样?” “能测。” “测什么?” “时间。” 周浩嘴里的鸭脖停了。 没马上说话。 过了两秒。 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那我这个会不会过期快点?” 陈默看他。 “你脑子里先想到这个?” “那还能想到什么?” “世界末日?” “末日也得吃饭。” 他说完继续啃。 陈默忽然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两个人吃完。 陈默把下午看到的东西挑能说的讲了一遍。 机械钟。 电子计时器。 样本附近出现偏移。 体外细胞代谢异常。 周浩开始还插两句。 后面慢慢不出声。 车里安静下来。 “陈哥。” “嗯。” “我外公那块石头放家里几十年。” “嗯。” “那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 周浩停住。 他外公已经去世。 石头留下。 人没了。 这种联想没有意义。 陈默知道他想问什么。 “二舅公那块也放了几十年。” “人八十多,还在骂你尿床。” 周浩愣了一下。 “也是。” “所以现在不能乱推。” “哦。” 过了一会。 “我七岁尿床这事能不能不提了?” “你跟他说。” “说不通。” 傍晚。 两个人去了韩老板店里。 不是为了买货。 陈默想看那份1981年的资料原件来源。 韩老板正在关店。 卷帘门放到一半。 看见他们。 脸先垮。 “不收了。” “今天不买。” “不买更好。” 韩老板把门又拉起来一点。 “干什么?” “上次那份资料。” “1981。” 韩老板动作停了。 “还查?” “嗯。” “你最近不像玩陨石。” “我以前也没说我玩。” “那你到底玩什么?” “命。” 韩老板看他一眼。 “现在谁不玩。” 说完把卷帘门重新推上去。 资料来源是临江市早年的一个民间地质收藏协会。 协会早没了。 当年的资料大部分散掉。 韩老板手里的复印件来自一个老收藏家。 人前年去世。 留下来的东西被子女打包卖。 “原件呢?” “市收藏协会档案室可能有一部分。” “能看?” “正常不能。” 韩老板点烟。 刚点上又想起店里不能抽。 夹着走到门外。 “但是有个老孙。” “以前管资料。” “现在退休了。” “人住城南。” “我给你问。” 电话打过去。 五分钟。 地址来了。 老孙七十多。 住老小区。 陈默和周浩过去时,天已经黑。 老人正在楼下下棋。 听见“天衡特殊材料研究室”几个字。 手里的棋子没有马上落。 “谁让你们问这个?” “收陨石碰到的。” “现在又有人收?” “有。” 老人把象放下。 “将军。” 对面老头骂了一句。 “你这叫偷袭。” “你自己眼瞎。” 一盘结束。 老孙才带两人上楼。 屋里书多。 不是整齐摆书架。 是哪里有空往哪里堆。 餐桌底下都有两捆旧杂志。 老人从卧室拖出一个纸箱。 “八几年资料。” “很多不是正式档案。” “当年谁都觉得这些东西没用。” 纸已经发黄。 陈默一份份翻。 地方地质简报。 陨石目击记录。 异常磁场报告。 直到一张表格出现。 【临江计量站异常计时事故汇总】 时间: 1981年7月。 青石山火球之前。 其中一项: 【多组独立机械计时设备发生无规律快慢偏移。】 下一项: 【异常持续约11日。】 再下一项: 【来源未确定。】 处理意见下面盖着一个模糊章。 【天衡特种材料临时研究组】 陈默盯着日期。 7月。 正式研究室成立: 8月3日。 青石山火球: 秋收以后。 顺序终于接上。 不是天衡提前知道陨石要掉。 而是—— 陨石掉下来之前,这里已经先出现了时间异常。 老孙坐在旁边。 手里端着搪瓷杯。 “那年怪事挺多。” “我那时候二十多。” “在协会跑腿。” “有人说钟坏。” “有人说收音机晚上自己跳频。” “后来天上掉东西。” “研究室就一直收。” 陈默抬头。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老孙笑。 “知道还研究什么?” 一句很普通的话。 却把陈默之前一个想法推翻。 天衡不是四十年前就知道寿命商城。 他们只是碰到了一个解释不了的东西。 然后追了四十多年。 手机震动。 梁启明。 【方便通话?】 陈默没有马上回。 继续往下翻。 纸箱最底部。 一张手写记录。 字已经有些淡。 【样本接近标准计时设备后,偏移再次出现。】 【偏移方向不固定。】 【疑似并非“时间加速”,而是局部时间信息发生扰动。】 最后一行被红笔圈过。 【建议长期保存样本,不得销毁。】 陈默手停在那行字上。 不得销毁。 而他这几天做的事。 恰恰是把这些东西一块一块送进商城。 消失。 没有残渣。 没有声音。 就像从这个世界彻底被抹掉。 他拿出手机。 回梁启明: 【可以。】 电话几乎马上打来。 “陈先生。” “嗯。” “我们想重新谈一下。” “买石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合作。” 第18章 天衡没有答案 合作地点还是检测中心。 这次不是二楼。 梁启明带陈默上了三楼。 周浩没进去。 他自己说不去。 理由也简单。 “你们聊那些我听不懂。” 然后拿了两百块。 去对面商场买裤子。 上次上山摔破那条,他还在穿。 三楼走廊比下面更旧。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 从黑白到彩色。 第一张: 1981年。 几个年轻人站在青石山脚。 背后是旧吉普。 其中一个设备,跟周浩母亲老照片里的很像。 第二张。 1986。 第三张。 1994。 再往后。 2003。 2011。 2019。 同一个地方。 不同的人。 不同设备。 天衡的名字也换过几次。 研究组。 研究室。 研究所。 有限公司。 只有干的事没怎么变。 梁启明走在前面。 “看完什么感觉?” “你们挺闲。” “我第一次看也是这个感觉。” 陈默多看了他一眼。 梁启明开门。 里面是会议室。 许工也在。 还有一个女人。 五十岁左右。 戴细框眼镜。 头发剪得很短。 梁启明介绍: “沈岚。” “天衡时间异常项目负责人。” 时间异常。 名字已经不藏。 沈岚没有伸手。 先看了陈默几秒。 “二十四岁?” “嗯。” “以前做什么?” “送外卖。” “材料专业?” “不是。” “物理?” “不是。” “收藏?” “最近学。” 沈岚点头。 “那就更麻烦。” 陈默坐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暂时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能挑得那么准。” 会议室桌上摆着十几张照片。 全是陈默接触过的黑石。 每张下面有编号。 还有天衡自己的评级。 a。 b。 c。 大部分陈默看过。 第三块9个月6天的黑石: 天衡评级b+。 第六块1年3个月17天: a-。 周浩外公那块4年8个月: 没有正式数据。 只有一个模糊的旧照片。 标注: 【疑似a类以上】 陈默看完。 “你们怎么分?” 沈岚没有说“内部机密”。 她拿笔。 在纸上写了三个东西。 计时偏移。 生物扰动。 信息残留。 “设备主要测第一和第三。” “第二风险高。” “现在很少主动做。” “什么叫信息残留?” “我们自己起的名字。” 沈岚说。 “你可以理解成这些材料里保存着某种持续变化的时间特征。” “不是辐射。” “不是磁场。” “至少不能完全用这两个解释。” “它有时候会衰减。” “有时候几十年不变。” “青石山那批尤其特殊。” 陈默问: “为什么?” “主体年龄很老。” “时间异常却很新。” 这句话让真实之眼里那串信息重新出现。 第一块高价值黑石: 【主体年龄:约1.73亿年】 【高浓度异常时间信息】 石头本身一亿多年。 异常时间信息却可能只有几十年? “什么意思?” 沈岚打开投影。 两条曲线。 “石头形成很早。” “但这种我们无法解释的异常,并不是它形成时就有。” “青石山样本大概在1981年前后集中出现。” “像后来装进去的。” 装进去。 陈默没有说话。 “谁装的?” “这就是我们研究四十五年还没搞明白的问题。” 沈岚往椅背靠了一点。 “寿命商城出现以后。” “我们有了一个新猜测。” 投影换页。 画面上只有两个词。 【时间】 【生命】 “商城证明了一件事。” “时间可以被计量。” “至少生命时间可以。” “它甚至可以被扣除、转移、定价。” “这在五天以前,只是幻想。” “现在不是。” 许工坐旁边。 插了一句: “以前我们说石头里有时间。” “别人觉得我们神经病。” “现在满街都是拿时间买车的人。” 沈岚没理他。 继续: “商城出现当天,我们把保存样本重新测了一遍。” “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 “部分样本的异常值下降。” 陈默眼神动了一下。 “自己下降?” “对。” “没有做任何处理。” “降了多少?” “少的不到百分之一。” “高的接近百分之七。” “然后呢?” 沈岚看着他。 “我们开始怀疑。” “寿命商城出现以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调用这些资源。” 会议室空调吹得有点冷。 陈默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他这几天已经证明商城可以回收这些东西。 但天衡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处理。 他们却通过样本变化。 反向猜到了。 “所以你们让我别卖。” “对。” “怕商城拿走?” “不是怕。” 沈岚纠正。 “是不知道后果。” “在不知道这些材料有什么作用以前。” “让它们彻底消失,不是一个好选择。” “你们怎么知道会彻底消失?” 沈岚没答。 梁启明从旁边拿出一个透明盒。 里面只有一点黑色粉末。 “昨天。” “一个外地样本商联系我们。” “他说寿命商城能回收特殊陨石。” “他试了。” “没有成功。” “为什么?” “权限。” 陈默心里一沉。 普通人也发现“现实资源回收”了? 还是对方触发了别的入口? 梁启明继续: “样本没有消失。” “但商城给过提示。” “什么提示?” 沈岚把一张打印件推过来。 截图。 【检测到特殊时间载体】 【当前用户无回收权限】 【请等待相关功能开放】 陈默一眼看完。 没有表情。 脑子却很快转起来。 现实资源回收。 不是他独有。 或者至少—— 未来不会独有。 商城准备开放。 只是他靠真实之眼提前进去了。 “你成功过。” 沈岚突然说。 不是问。 是判断。 陈默抬眼。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梁启明没有咄咄逼人。 许工甚至还在转笔。 可这句话已经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手里的高异常样本会消失。” 沈岚说。 “我们追踪过市场流转。” “你买过。” “后来找不到了。” “普通样本你会卖回现实市场。” “高异常样本反而消失。” “只有两种可能。” “你藏起来了。” “或者处理了。” 陈默靠在椅背。 没承认。 也没否认。 “合作什么?” 他把问题拉回来。 沈岚也没有继续逼。 “我们提供筛选信息。” “设备。” “历史资料。” “必要的实验支持。” “你提供什么?” “你的筛选结果。” “还有——”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有特殊回收权限。” “暂时不要回收高等级样本。” “我们共同研究。” “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 沈岚说。 “可以谈条件。” “不强迫。” “那我为什么答应?” 这一次。 沈岚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投影关掉。 屋里暗了一瞬。 重新亮起来时,她只说: “因为你手里的能力,可能比你现在以为的更危险。” 陈默看着她。 “对谁危险?” 沈岚摇头。 “不知道。” “所以才要查。” 这句话让陈默沉默了一会。 不是因为有说服力。 而是因为真实。 天衡没有答案。 四十五年。 还没有。 他们不是站在谜底那边的人。 他们也只是比普通人早走了几十步。 现在寿命商城落下来。 所有人一下被扔到同一张新地图。 区别只是谁手里多几张旧地图。 “合作可以。” 陈默说。 “但我有条件。” 沈岚拿起笔。 “你说。” “第一。” “我自己的来源,不报。” “第二。” “样本归属不变。” “第三。” “你们的历史资料,我要看。” “到什么级别?” “能解释1981的。” 沈岚笔停了。 “第四呢?” “暂时没有。” “以后加?” “看情况。” 许工在旁边笑了一声。 “挺会做生意。” 陈默看向他。 “以前真穷。” 许工不笑了。 反而点点头。 “那是得会点。” 会议结束时。 天已经快六点。 陈默下楼。 周浩坐大厅长椅上。 脚边两个购物袋。 看见他出来。 第一句话: “裤子买贵了。” “多少?” “399。” “挺贵。” “商场最便宜就这个。” “网上买。” “我明天还得穿。”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 周浩忽然看他。 “谈成了?” “算是。” “他们知道商城?” “知道一点。” “知道你?” “也知道一点。” 周浩脚步慢了半步。 “那危险吗?” 陈默想了会。 “不知道。” “那你还合作?”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周浩没懂。 陈默没解释。 外面晚高峰刚开始。 车一辆接一辆堵在路口。 所有人都赶着回家。 有人可能刚卖了一年命。 有人今天一笔寿命交易都没做。 可无论卖不卖。 那个商城都已经在那里。 陈默突然意识到。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知道答案的人。 而是—— 全世界都不知道答案,却已经开始交易。 第19章 一九八一年的十一天 一九八一年的十一天 合作第一天。 陈默没碰任何新石头。 沈岚先让人给他搬了三箱资料。 纸的。 不是电子版。 “为什么不用电脑?” “老资料没全录。” “这么多年?” “没钱。” 回答很直接。 陈默看了她一眼。 “天衡不是公司?” “公司赚钱的部门有钱。” “我们这个部门多数时候花钱。” “那你们怎么活到现在?” “偶尔找到一点能卖给材料部门的东西。” “剩下靠项目。” 许工在后面补: “还有脸皮厚。” 沈岚把门关上。 不让他继续。 资料室没有窗。 顶灯白得发冷。 陈默从上午九点看到中午。 1981年7月3日。 临江计量站第一次记录异常。 两台机械基准钟。 无故产生七十六秒差。 维修。 没有发现机械故障。 7月5日。 差值消失。 7月8日。 再次出现。 这次是三台设备。 方向不同。 一台快。 两台慢。 7月11日。 附近一家医院的心电计时模块出现异常。 当时被判断为设备老化。 7月13日。 铁路系统一个机械计时点出现短暂漂移。 持续四十七分钟。 7月14日。 有人开始把几件事放到一起。 成立临时调查组。 7月21日。 异常范围扩大。 8月3日。 天衡特种材料研究室正式挂牌。 然后。 异常突然停止。 整整一个多月。 什么都没有。 直到十月。 青石山火球。 陈默把几张时间表排在桌上。 越看越觉得不对。 如果黑石是火球带来的。 那七月的时间异常从哪来? “前兆。” 身后有人说。 沈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手里两盒盒饭。 一盒放陈默旁边。 “我们现在倾向这么判断。” “什么的前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知道我就不用在这。” 盒饭是土豆烧肉。 饭有点硬。 陈默吃了几口。 手机响。 母亲。 他接起来。 “吃饭没有?” “正在吃。” “什么?” “盒饭。” “又盒饭。” “有肉。” “有肉就叫饭?” 沈岚坐对面。 低头吃自己的。 听见后嘴角动了一下。 母亲那边还在说: “晚上回不回来?” “回。” “你爸要下楼。” “让他走慢点。” “他说自己已经好了。” 陈国平声音从旁边传来。 “医生都说可以适当活动。” 母亲马上: “你别插嘴。” 陈默靠着椅背。 “妈。” “嗯?” “让他走。” 电话那边安静一下。 “你现在跟他一边?” “走两圈。” “最多两圈。” “行。” 陈国平在旁边说: “三圈。” “你闭嘴。” 电话挂了。 陈默看着屏幕。 沈岚把一次性筷子放下。 “父亲?” “嗯。” “病好了?” “差不多。” “商城药?” 陈默抬头。 “你们连这个也查?” “你父亲是临江最早使用商城癌症药的病例之一。” 沈岚说。 “医院有公开匿名病例报告。” “没查你隐私。” “哦。” 陈默继续吃。 沈岚看了他一会。 “你买的?” “嗯。” “二十五年?” “不方便说。” 沈岚点头。 没再问。 这点让陈默舒服一点。 很多人知道寿命商城以后,第一反应都是问: 花了几年? 还剩几年? 像以前问工资。 现在问命。 问得理所当然。 吃完饭。 继续资料。 下午。 陈默找到一份1981年10月的现场记录。 火球坠落第二天。 青石村有十七户上山捡到碎片。 研究室当时收走: 42块。 其中11块出现明显计时异常。 最严重的一块。 放在机械计时器旁边6小时。 计时器最终快了: 37分12秒。 可第二次实验。 同一块石头。 同型号计时器。 却慢了9分钟。 研究员在旁边写: 【无规律】 然后划掉。 改成: 【规律未知】 陈默看到这里。 忽然停。 无规律。 和规律未知。 看着差不多。 其实不是一回事。 第一种意思是: 没有规律。 第二种是: 规律存在,只是他们没找到。 写这行字的人是谁? 落款: 【周立川】 陈默往后翻。 这个名字出现很多次。 1981。 1982。 1985。 1991。 之后突然没了。 “周立川是谁?” 沈岚坐另一张桌。 正在看电脑。 听见名字以后抬头。 “第一任项目负责人。” “人呢?” “1993年去世。” “多大?” “我查一下。” 键盘敲几下。 “48。” 陈默皱眉。 “怎么死的?” 沈岚这次没直接答。 页面往下翻。 “急性多器官衰竭。” “之前身体有问题?” “资料写没有明显慢性病史。” 陈默看向那堆旧纸。 “长期接触样本?” “对。” “多少年?” “十二年左右。” 资料室突然有点安静。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 纸页边角轻轻动。 “你们怀疑黑石会伤人?” “怀疑过。” “结果?” “没有稳定证据。” 沈岚说。 “同组有人活到九十多。” “也有人五十多去世。” “统计样本太少。” “不能证明。” 陈默往后翻。 周立川最后一份手写记录。 1992年12月。 字比早年的乱很多。 【我们始终把“计时器变化”当作结果。】 【也许错了。】 【钟不是被影响的对象。】 【它只是让我们看见变化。】 后面半页被撕掉。 不是自然脱落。 撕口很明显。 陈默摸了一下纸边。 “后面呢?” 沈岚走过来。 看见那张。 脸色有一点变化。 “原件就这样。” “谁撕的?” “不知道。” “你们没查?” “查过。” “当年资料交接很乱。” “周立川去世以后,项目停过两年。” “很多东西缺。” 陈默把纸放回桌上。 “他死前在查什么?” 沈岚没有回答。 不是不说。 像是真的不知道。 晚上六点多。 陈默准备走。 资料室门口。 梁启明等着。 递来一张新门禁卡。 “临时合作卡。” “能进哪?” “这里。” “检测区。” “档案区部分开放。” “地下呢?” 梁启明看他。 “谁说有地下?” “随便问。” “没有。” 回答太快。 陈默笑了一下。 梁启明也反应过来。 “真没有。” “行。” 走出去以后。 周浩已经在车里等。 陈默刚拉开门。 一股烤串味冲出来。 “你在我车里吃?” “窗开着。” “这跟开窗有什么关系?” “散味。” 副驾驶脚边还有一串没吃。 周浩递过来。 “羊肉。” “不吃。” “真不吃?” “给我。” 车开出去。 夕阳从楼缝里照过来。 陈默吃着已经有点凉的烤串。 脑子里全是那十一天。 1981年7月。 时间异常先出现。 然后消失。 几个月后。 火球才来。 如果不是陨石带来异常。 那就只剩一个更麻烦的可能: 陨石和异常。 都是某件事的结果。 而不是原因。 第20章 石头在少 天衡保留的高异常样本一共有二十七块。 真正来自青石山1981年那一批的。 只剩六块。 第二天上午。 沈岚第一次带陈默进入保存室。 温湿度恒定。 每块样本独立封装。 柜门上没有“危险品”标记。 只有编号。 a-017。 a-024。 a-031。 …… 真实之眼一块块扫过去。 陈默没有碰。 隔着玻璃。 信息不完整。 但部分已经能显示。 【检测到异常时间信息】 【当前隔离状态】 【预计回收价值:1个月—4个月】 第二块。 【7个月—1年】 第三块。 更高。 【3年—8年】 陈默脚步慢下来。 天衡四十五年留下来的东西。 在寿命商城里。 可能值很多年。 最里面。 一块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碎片。 表面几乎完全碳化。 真实之眼停了很久。 没有直接给价格。 只有: 【高浓度异常时间载体】 【状态:衰减中】 【当前信息读取受阻】 衰减中。 陈默看向柜门标签。 编号: a-001。 1981年10月17日入库。 正是最早那批。 “这块以前测过多少?” 沈岚走过来。 “你指什么?” “异常值。” 她看了一眼编号。 “最高的一块之一。” “现在呢?” “掉得很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掉?” “商城出现当天。” 陈默转头。 “当天?” “凌晨前后。” “具体时间?” “十一点五十六到十二点零七之间。” 陈默心里算了一下。 寿命商城降临。 晚上十一点多。 几乎同一时间。 “其他样本呢?” “多数有下降。” “只有保存室?” “不是。” 沈岚说。 “外地合作点也有。” “国外呢?” “我们联系到的几个研究团队,情况类似。” 这是陈默第一次听见国外。 “他们也研究这种东西?” “名字不同。” “研究对象差不多。” “有的叫时间异常矿物。” “有的叫非标准衰变载体。” “有的干脆归类成未知陨石。” “以前各做各的。” “商城出来以后,大家才开始对数据。” 她说得很平静。 陈默却听出一点不一样。 如果全球都有。 那青石山不是唯一。 天衡也不是唯一。 这张地图比他想的大。 保存室出来以后。 许工正在做新一轮检测。 昨天那块银灰熔痕黑石,陈默还是带来了。 没卖。 只测。 按照合作约定。 样本不离开他的视线。 这一次实验不只是计时器。 还有三组已经培养好的细胞。 不是人体。 一组植物。 一组小鼠来源。 一组普通微生物。 石头放在隔离盒中央。 三组样本分别位于不同距离。 一米。 三米。 十米。 另外有对照组。 陈默看了一眼。 “多久?” “最短四小时。” “长的几天。” 许工戴着手套。 “今天看第一轮。” 实验开始以后没什么戏剧性。 仪器不冒烟。 灯不乱闪。 人也不会忽然老几十岁。 大多数真正麻烦的东西,刚开始看起来都很无聊。 陈默坐观察室。 翻昨天没看完的资料。 中午周浩送饭。 这次是他妈做的。 两个饭盒。 红烧排骨。 青椒鸡蛋。 还有一盒米饭。 “你妈为什么给我做饭?” “她以为你又带我上山。” “我没带。” “我没说。” “那她怎么知道?” “她猜。” 周浩把筷子掰开。 自己已经坐下吃。 “她说跟着老板干活,不能光让老板花钱。” “上次四千五那笔她一直觉得拿多了。” 陈默夹了块排骨。 “那是买东西的钱。” “她分不清。” “你解释。” “解释了。” “她说东西也是外公留下的。” “卖四千五已经多。” 陈默吃了两口。 “下次过去我买点东西。” “别。” “为什么?” “她会说你乱花钱。” “那怎么办?” “吃就行。” 周浩嚼着饭。 “她做饭喜欢看人吃。” 陈默没说话。 又夹一块排骨。 确实不错。 下午三点。 第一组数据出来。 植物细胞。 距离样本一米。 代谢指标轻微升高。 三米。 几乎没有。 十米。 无明显变化。 小鼠来源细胞。 情况反过来。 一米组有部分指标下降。 微生物波动最大。 两次检测差异明显。 许工把几张结果并排。 眉头一直皱。 “还是乱。” 沈岚站旁边。 “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 许工用笔点一行。 “幅度高了。” “昨天石头第一次进实验室的时候没有这么高。” 沈岚转头。 “样本变化?” “先复测石头。” 方形探头重新架起。 黑石放进去。 机器响。 第一次数据出来。 许工没说话。 第二次。 第三次。 三个人都盯着屏幕。 陈默看不懂。 但能感觉屋里的气氛一点点紧。 “怎么了?” 许工把昨天记录调出来。 屏幕左右两列。 昨天: 71.4。 今天: 69.8。 “它在掉。” 沈岚脸色变了。 “误差?” “超过误差。” “重新标定。” 设备校准。 十分钟以后再测。 69.7。 又低。 梁启明从外面进来。 刚好听到结果。 “石头一直在陈先生手里?” “对。” “有没有接触别的设备?” “没有。” 陈默回答。 然后自己也想起一件事。 早上把石头从盒子拿出来的时候。 真实之眼显示: 【最终回收价值:1年3个月17天】 现在。 他重新看。 面板刷新。 【最终回收价值:1年3个月12天】 少了。 五天。 不是现实过了五天。 是这块石头里的可回收时间。 就在一天里。 少掉五天。 陈默眼神第一次明显变了。 沈岚注意到。 “你发现什么?” “再测一次。” “什么?” “十分钟以后。” 没人问原因。 许工直接照做。 十分钟。 黑石再次进入。 69.5。 真实之眼: 【1年3个月11天23小时41分钟】 又少了二十多分钟。 这一次。 陈默后背慢慢离开椅背。 他终于明白沈岚说的“衰减”不是学术词。 是真的在少。 就像一个账户。 里面的钱正在被谁一点点划走。 “把a-001拿来。” 沈岚突然说。 许工抬头。 “保存样本不能随便——” “只拿检测盒。” 十分钟后。 1981年的a-001被推到检测室外层。 隔着双层封装。 数据读取。 下降。 比上个月档案值又低一截。 然后第二块。 第三块。 都在掉。 速度不同。 但方向一样。 沈岚站在电脑前。 半天没动。 许工把眼镜摘下来。 擦了一遍。 重新戴上。 像是不擦清楚就不肯相信。 陈默没有看他们。 只看a-001。 真实之眼在反复读取后。 终于多出一行之前没有的灰字。 很淡。 【异常时间信息正在持续流失】 下面。 【流向:未知】 再下面。 还有一行。 刚开始只有几个模糊字符。 陈默盯得眼睛发酸。 真实之眼像卡住一样。 过了十几秒。 文字终于完整。 【检测到外部回收协议响应】 陈默呼吸停了一拍。 回收协议。 不是自然衰减。 有人在收。 或者—— 有什么东西在收。 而整个世界上,这几天刚好出现了一个最喜欢“回收时间”的东西。 寿命商城。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不是电话。 是系统面板自己弹出来。 【寿命商城功能预告】 【现实特殊资源交易模块即将向部分用户开放】 【开放倒计时:71小时59分】 检测室里。 别人看不见陈默面前这一行。 许工还在复测。 沈岚还在重新调历史数据。 梁启明站门口打电话,通知外地保存点全部加测。 每个人都在忙。 陈默却只看着那串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三天以后。 不再只有他能把现实里的特殊资源交给商城。 更多人会知道。 黑石。 古物。 特殊植物。 甚至那些现在还没人知道用途的东西—— 都会被重新标价。 然后被送进去。 陈默第一次没有觉得这是好事。 以前他看见“现实资源回收”,想到的是: 赚钱。 赚寿命。 别人花命。 他赚命。 可现在。 1981年留下来的黑石正在自己变少。 寿命商城还没有正式开放回收。 就已经开始从这些东西里抽走什么。 等三天以后。 如果全世界几十亿人一起开始找—— 会发生什么? 沈岚走过来。 “陈默。” “嗯。” “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陈默沉默几秒。 这一次。 他没有用“不方便说”挡过去。 只抬头看着她。 “你们保存的东西。” “可能不是在自然衰减。” 沈岚眼神一紧。 “什么意思?” 陈默看向玻璃后的黑石。 一块。 两块。 六块。 四十五年都没消失。 商城来了五天。 它们开始少。 “有东西在收。” 他说。 声音不大。 “而且三天以后。” “它准备让全世界一起帮它收。” 第21章 那四年八个月 从天衡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 梁启明原本说安排车送。 陈默没要。 他一个人走到停车场,开门,坐进去。 没点火。 车里闷了一整天,刚坐下去时座椅还有点热。挡风玻璃外,检测中心三楼亮着几扇窗,隔着树叶,只能看见一块一块的白光。 十几分钟前。 真实之眼给出的那两行字还没散。 【异常时间信息正在持续流失】 【检测到外部回收协议响应】 再往后。 七十二小时。 现实特殊资源交易模块开放。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摆出来,其实已经够清楚了。 可陈默第一次没有立刻往下推。 他靠着椅背。 把手机打开。 商城。 个人面板。 交易流水。 最早的一笔: 【癌症特效治疗药剂】 【-17分钟】 那一笔没什么好想的。 再来一次。 还是买。 下面。 【大师级格斗模块】 【-2小时17分钟】 也没什么。 继续往下。 【清代铜钱】 【+4小时03分钟】 【百年野山参】 【+8个月17天6小时】 然后是那块黑石。 【+4年8个月13天17小时】 手指停住。 四年八个月。 当时那块石头在周浩家那袋破烂里。 收陨石的人拿起来。 看了。 刮了。 最后当工业废料一样扔回去。 陈默一千五百块把整袋东西拿走。 拐进巷子。 确认回收。 四年八个月落到账户上。 那时候他站在路边,盯着寿命数字看了很久。 他是真的高兴。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 回去路上骑车都比平时慢。 怕出事。 一个刚知道自己多了四年八个月命的人,连十字路口都突然觉得车多。 现在再看。 那四年八个月还在。 一秒没少。 可陈默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膈应。 像以前跑外卖,有一单给了三十块小费。 当时觉得运气好。 过两天才知道,对方喝多了,给错了。 钱还是钱。 花出去也没人追回。 可再看时,味道已经不一样。 陈默退出商城。 过了一会。 又点进去。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没意义。 四年八个月还在那里。 当然在那里。 商城没有骗他。 至少这一笔没骗。 它只是可能没告诉他,这四年八个月为什么愿意给。 手机响。 周浩。 【还在公司?】 【出来了。】 【吃没?】 陈默看时间。 九点十四。 【没。】 对面直接发了个定位。 【烧烤。】 【我给你留点。】 陈默盯着屏幕几秒。 发动汽车。 烧烤摊在老城区。 十点还不到,塑料桌几乎坐满。 最近这几天夜里生意都比以前好。 商城出来以后,很多人睡不着。 有人兴奋。 有人怕。 还有一些人突然觉得,既然命都能卖,明天上不上班好像也没以前那么重要。 周浩一个人占着小桌。 桌上两盘东西。 羊肉串已经剩一半。 “你不是说给我留?” 陈默坐下。 “我控制不住。” 周浩把另一盘往他面前推。 “这盘没动。” “什么?” “烤鸡皮。” 陈默拿了一串。 凉了。 油有点凝。 照样吃。 周浩喝啤酒。 给他倒的时候,陈默把杯子挪开。 “开车。” “哦。” 周浩自己喝。 两个人吃了一会。 周浩终于问: “真在变少?” “嗯。” “多少?” “我手里那块,一天少了五天左右。” 周浩咬串的动作慢下来。 “这怎么算?” “不知道。” “商城吸的?” “很像。” “那你以前卖进去那些……” 后面没说。 陈默低头撕鸡皮。 竹签刮过牙齿。 声音很轻。 “所以我今天在看流水。” 周浩没有继续问。 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正在聊寿命。 一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说自己准备卖半年,换十万块先把摩托买了。 朋友骂他傻。 他说: “半年而已。” “你一把游戏都能玩一天。” 一桌人笑。 有人说: “半年跟半年一样吗?” 男生灌了口啤酒。 “我今年二十二,还有五十六年。” “少半年怎么了?” 说得很轻松。 陈默听了两句。 没往那边看。 他以前其实也这么算。 二十五年救父亲。 他都准备点。 因为买完还剩二十多年。 人真的被逼到那个时候,几年、十几年,都会突然变成一串可以减的数字。 烧烤老板端上来一盘毛豆。 “送的。” 周浩乐了。 “为什么?” “你们坐半天没催。” 老板围裙上全是油。 转身又去下一桌。 周浩扒了两个毛豆。 突然说: “陈哥。” “嗯。” “那四年多,要是真是商城给你的……佣金。” 这个词说得有点别扭。 “你怎么办?” 陈默没回答。 隔了很久。 “还能退?” “应该不能。” “那就留着呗。” 周浩说完,又觉得太轻。 挠了下头。 “我的意思是,你当时也不知道。” 陈默看他。 “你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 “我妈教的。” “你妈教你这个?” “她说不会说话就少说。” “挺适合你。” 周浩骂了一句。 气氛松了一点。 凌晨。 陈默回家。 客厅灯留着。 餐桌上扣着一个碗。 下面压纸条。 【粥在锅里。】 母亲的字。 旁边又补一句: 【别吃凉的。】 他站了一会。 把纸条拿起来。 厨房锅里真有粥。 小米的。 已经温了。 陈默没有很饿。 还是盛了一碗。 坐在桌边慢慢吃。 父亲房门关着。 里面偶尔有翻身声。 这种声音以前根本不会注意。 现在听见,反而让人心里安稳。 陈默吃到一半。 个人面板自己浮出来。 【剩余寿命:57年……】 数字很长。 比商城出现那天多了好几年。 他盯着那串数字。 以前每多一天,他都觉得自己赚一天。 现在第一次冒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这真是佣金。 商城让他把那些东西送进去。 那它拿到的,又是什么? 粥已经见底。 陈默把碗端去洗。 水龙头开着。 冲了好一会。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泡沫,却一直没动。 缓了几秒。 才继续洗。 第二天。 他给沈岚发了一条消息。 【高等级样本暂时不回收。】 对面很快回复。 【好。】 过了半分钟。 又来一条。 【为什么改变主意?】 陈默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 【突然觉得命赚得太容易,不一定是好事。】 第22章 青石村开始后悔了 倒计时还剩五十三小时。 青石村已经乱了。 陈默到村口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收石头的车。 是吵架的人。 树底下围了二十多个。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 “我昨天卖你三千!” “昨天是昨天!” “今天别人给十万!” 对面正是韩老板。 韩老板脸也不好看。 “你东西卖了,钱收了。”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不管!” “石头还我!” “钱退你!” 周围人越围越多。 有人劝。 也有人纯看热闹。 还有一个老太太挤在人群外面,不停问: “他昨天卖的是哪块?” “黑不黑?” “多大?” 没人理。 周浩把车停下。 看了一会。 “我就说要出事。” 陈默没下车。 “昨天什么情况?” “他家一块铁陨石。” “韩老板三千收的。” “值多少?” “正常收藏价应该就几千。” “那十万哪来的?” “黑车那帮人。” 周浩指村里。 “今天早上看了照片。” “没看实物,张嘴十万。” 陈默皱了下眉。 “普通陨石也收?” “不知道。” “反正现在黑的就报价。” 树下声音更大。 男人伸手去抢韩老板后备箱里的箱子。 韩老板一把推开。 旁边人赶紧拉。 “老吴!” “干什么!” “都是一个村的!” 男人喘得很重。 眼睛红。 “我儿子昨天给我打电话。” “网上说这些东西以后能换命!” “你三千把我命拿走了!” 这句话出来。 旁边一下静了些。 韩老板原本还想骂。 嘴张开。 没出声。 陈默也抬了下眼。 以前卖的是石头。 今天开始。 他们已经觉得自己卖的是命。 差别就在这。 一个三千块的亏,人会骂两天。 一个可能价值几年寿命的亏。 没人知道会做出什么。 韩老板最后把车门关上。 “东西我还没出。” “给你。” 男人愣了。 “真的?” “三千退我。” “马上。” 钱转回。 韩老板把密封袋扔过去。 男人接得太急,差点掉地上。 脸色都白了一下。 抱进怀里。 周围一下有人说: “我的呢?” “老韩,我上个月卖你那三块呢?” “还有我家的!” 韩老板脸瞬间黑了。 “操。” “都他妈别围!” 人一下往前挤。 周浩看傻了。 “这就是好心的下场?” 陈默推门下车。 “不是好心。” “那是什么?” “怕出人命。” 韩老板脾气不好。 但不傻。 第一块能退。 后面那些已经卖掉、转手的怎么办? 现在一句“能换寿命”出来。 以前所有正常的买卖,都可能变成仇。 陈默没去帮着吵。 直接进村。 今天来不是收货。 是看情况。 村里到处都有人翻东西。 有人把以前堆柴房的破木箱搬出来。 有人拿水冲石头。 还有个大爷坐门口,面前摆十几块黑色山石。 牌子写: 【十万一块,不讲价】 周浩停下。 “这不是前天说三块十万那个?” “嗯。” “涨得挺快。” “有人买吗?” “没有。” “那让他摆。” 走到老刘家。 院门锁着。 隔壁说一家人去市里了。 “卖石头的钱?” “不是。” “他儿子知道家里那六块卖十三万五,昨晚从外地回来了。” 邻居大婶压低声音。 “进门就吵。” “说那个买石头的骗他们。” 周浩脸一僵。 看陈默。 “买石头的。” 就是他们。 陈默问: “人呢?” “说去报警。” “报什么?” “说你们低价骗。” 大婶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对。 “不过买卖都有转账。” “谁知道。” 她声音越来越低。 “现在这世道,怪得很。” 从老刘家出来。 周浩一路没说话。 到车边才问: “真报警怎么办?” “配合。” “石头呢?” “合同没有。” “只有转账。” “那……” 周浩有点急。 十三万五。 对陈默现在不算大钱。 但那两块东西可不一样。 九个月。 一年三个月。 普通人一旦知道里面可能真有“寿命价值”,后悔很正常。 甚至发疯都不奇怪。 “那两块先不动。” 陈默说。 “本来就没动。” “我知道。” “我是说,事情没处理清楚之前,不卖商城,也不卖天衡。” 周浩看他。 “要还?” “看情况。” “他们要是想原价拿回去呢?” 陈默没立即回答。 太阳照得车顶发烫。 远处还有人在吵。 几天前。 他银行卡只剩一百多的时候,六万三买人参都敢借钱。 现在一年多寿命放在手里。 说完全不想要,是假的。 何止想要。 昨晚看着天衡仓库里那些值三年、八年的样本,他甚至有过一个很快的念头。 全回收。 几十年。 也许更多。 那念头只存在一瞬。 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抓住。 可确实有。 人知道自己能活更久以后,很难再装作不在乎。 他也一样。 “如果交易本身没问题。” 陈默打开车门。 “不会白还。” “如果里面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再说。” 周浩点头。 刚要上车。 后面有人喊: “是不是他?” 两个人回头。 老刘的儿子站在路口。 三十出头。 后面还跟两个男人。 他一眼认出陈默。 大步走过来。 “就是你买我爸石头?” “是。” “十三万五?” “是。” 男人胸口起伏。 “六块?” “对。” “拿出来。” 周浩往前半步。 陈默抬手挡了一下。 “为什么?” “我不卖了。” “你爸卖的。” “他不懂!” 男人声音一下拔高。 “你们懂!” “你们知道那东西能换命!” “故意十三万收!” 路边又有人停下。 现在只要提“命”,人就会过来。 陈默看着他。 “你爸卖的时候,谁知道能不能换寿命?” “你知道!” “证据。” 男人卡了一下。 随后更火。 “你要不知道,你凭什么只收黑石!” “我收的东西多了。” “银币。” “古钱。” “药材。” “你可以去查。” 对面不说话。 陈默语气没提高。 “你要觉得被骗,报警。”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现在石头不会给你。” 男人往前冲了一步。 “凭什么!” 周浩这次没退。 两边距离一下近。 陈默站着没动。 “因为你现在不是来谈。” “你是来抢。” 男人拳头攥了又松。 后面同行的人拉他。 “老刘。” “先走法律。” “别动手。” 僵了快一分钟。 男人最后指着陈默。 “你别把东西弄没。” “在事情说清楚以前。” “不会。” 陈默答得很快。 对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会答应。 走的时候还回头两次。 周浩等人走远。 “你真怕他们报警?” “不怕。” “那为什么答应?” 陈默拉开车门。 停了一会。 “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什么?” “他爸确实不懂。” 车门关上。 周浩没明白。 陈默也没继续解释。 有些交易合法。 不代表没有后劲。 如果三天以后整个世界都知道一块破石头可能值几年命。 今天发生在老刘家的事。 只会越来越多。 而这还只是青石村。 一个村。 几十块石头。 全世界呢? 车开出村口。 树底下还围着一堆人。 韩老板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地上剩一块被踩断的纸牌。 上面写着: 【高价收购陨石】 风一吹。 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的。 第23章 第一个“幸运儿” 倒计时还剩四十一小时。 网上先炸了。 起因是一段二十七秒的视频。 拍摄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地点看不出来。 背景像农村老屋。 镜头一直抖。 他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旧木盒。 商城面板被录屏投出来。 【特殊现实资源】 【残留时间信息:中】 【回收价值:11天7小时】 男人声音发颤。 “兄弟们。” “这个是我爷爷装烟丝的。” “真的。” “我点了。” 下一秒。 盒子消失。 个人寿命: 【+11天7小时】 视频结束。 最开始很多人说p的。 十分钟以后。 第二个视频出来。 一张旧邮票。 【+3小时19分】 然后第三个。 一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干药材。 【+2天】 这些人不是正式开放用户。 是商城随机抽取的: 【资源回收测试资格】 人数极少。 但已经够了。 上午九点。 短视频平台前十条。 八条都跟“什么东西能换命”有关。 【祖传古董值不值寿命?】 【黄金为什么只值0.3秒?】 【百年药材或成最大赢家】 【陨石价格暴涨】 【千万别乱卖家里旧东西】 真正把情绪推爆的是一个直播。 主播拿着一枚旧铜章。 先找现实鉴定师。 报价: 三千五。 再开商城。 【回收价值:4个月11天】 直播间几百万人。 弹幕停了几秒。 然后彻底疯。 有人算。 现在寿命代购一年已经接近两千万。 四个月。 六七百万。 三千五的东西。 商城给四个月命。 主播自己也懵。 手指放在确认回收上半天没点。 “兄弟们。” “我现在……我现在是不是发财了?” 弹幕全是: 【别卖!】 【傻子才回收!】 【四个月啊!】 【给我,我出十万!】 【十万你买四个月?做梦】 陈默坐在天衡会议室。 投影正在放这段直播。 没有声音。 弹幕滚得飞快。 沈岚问: “确定是随机测试?” “目前是。” 梁启明把整理好的数据递过去。 “国内公开发视频的已经有十九人。” “海外更多。” “商城资格发放没有明显规律。” “测试用户回收品类高度分散。” “旧物、药材、特殊矿物都有。” 许工坐旁边。 脸很臭。 “这叫测试?” “这叫放火。” 没人接。 这句话确实像放火。 人以前知道寿命可以卖。 怕的是: 少活几年。 现在突然发现寿命也能赚。 心态完全不同。 一个每天上班拿六千的人。 如果知道老家床底下可能放着三个月命。 他今天还能不能坐得住? 陈默手机一直震。 周浩。 十几条。 【完了。】 【真的完了。】 【我妈把我外公所有东西全摆客厅了。】 【我让她别动。】 【她不听。】 【她现在连我外公用过的搪瓷缸都不让我碰。】 下一张照片。 周浩母亲坐在客厅。 面前摆满破旧东西。 铁盒。 铜扣。 旧表。 木头梳子。 搪瓷杯。 中间还有一只塑料盆。 周浩发: 【她说塑料盆也是老东西。】 陈默差点笑。 笑意刚起来。 下一条消息。 【青石村打起来了。】 照片里有人头上全是血。 陈默脸上的那点笑没了。 “怎么回事?” 电话打过去。 周浩那边很吵。 “老吴家。” “他昨天从韩老板手里要回那块陨石。” “今天黑车那帮人过来。” “开五十万。” “然后他弟弟说石头是父母共同财产。” “不能一个人卖。” “两个兄弟打了。” “严重吗?” “脑袋开了。” “救护车刚走。” 周浩喘了口气。 “陈哥。” “村里现在都疯了。” “以前谁家有块破石头没人看。” “现在亲兄弟都开始算是谁捡的。” 陈默看着投影。 直播里的主播还没点回收。 四个月寿命挂在那里。 像一块肉。 全世界都看见了。 “你先离开村里。” “为什么?” “别掺和。” “那我妈……” “接回去。” “二舅公呢?” “我去。” 电话挂断。 沈岚看向他。 “出事了?” “青石村兄弟俩为了石头打起来。” 会议室没人说话。 这还只是测试资格。 还没正式开放。 中午。 陈默开车去青石村。 路比以前堵。 进村的车多了四五倍。 有人专门从外地来。 村口甚至有人摆起摊。 【检测陨石】 【专业鉴宝】 【高价收老物件】 真假不知道。 生意都挺好。 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 镜头扫村里。 嘴里喊: “家人们!” “这就是传说中的青石村!” “听说这里有人一块石头换了几年寿命!” 陈默从旁边走过。 脚步停了半秒。 没人一块石头换几年。 至少公开没有。 谣言已经自己长出来了。 再过几天。 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二舅公家门口已经有人。 黑色商务车。 还是那批。 领头男人第一次见。 四十来岁。 西装外面套了件薄风衣。 正在跟老人说话。 “八十万。” “现金。” “今天就能到账。” 老人手压着旧布包。 “不卖。” “您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个东西行情。” “知道。” “那您更应该卖。” “为什么?” “八十万不是小数。” 老人看他。 “命也不是。” 男人停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老人会这么说。 陈默走进院子。 周浩已经到了。 蹲墙边。 见他过来,站起来。 那个男人也回头。 “陈先生?” 陈默看他。 “认识?” “顾海生。” 对方主动伸手。 “曜世医疗投资。” 陈默握了一下。 “听说过?” “没有。” 顾海生一点不尴尬。 “以后可能会。” 他说话很温和。 至少比那些直接拿钱砸人的看着舒服。 “我们最近也在收这类特殊样本。” “研究?” “投资。” “你们知道是什么?” “不完全知道。” 顾海生笑了笑。 “但我知道有人愿意高价要。” “这就够了。” 一句很商人。 陈默却多看了他一眼。 这种人反而难处理。 不装懂。 也不需要懂。 只要比别人有钱。 老人忽然开口: “说完没?” 顾海生回头。 “老爷子。” “一百万。” “最后一次。” “再高我今天做不了主。” 老人抓起脚边一只空矿泉水瓶。 顾海生往后退一步。 瓶子没扔。 老人只是拿起来。 喝了口水。 “一千万也不卖。” “这是我哥的。” 顾海生沉默几秒。 点头。 “明白。” 真的走了。 没纠缠。 这比纠缠更让陈默觉得麻烦。 出门时。 顾海生停在他旁边。 “陈先生。” “嗯。” “听说你收得很准。” “运气。” “运气好的人最值钱。” 顾海生递过来一张名片。 “有机会合作。” 陈默接了。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商务车离开。 老人把旧布包重新放腿上。 周浩松口气。 “二舅公。” “你真不卖?” 空矿泉水瓶终于飞过去。 啪。 正中肩膀。 “我就问!” “问也不卖!” 院子里总算有了点原来的味道。 陈默坐到旁边。 看着老人手里的布包。 【1年7个月19天】 数字依然在。 如果是以前。 他会算多少钱。 现在第一反应却变成: 别让商城拿走。 这变化来得太快。 快到陈默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老人忽然问: “你想要?” 陈默回过神。 “以前想。” “现在呢?” 他看着那块布。 过了会。 “也想。” 老人笑了。 “想才正常。” “嘴上说不想的,多半不是好东西。” 陈默也笑。 没否认。 想要。 和不该拿。 本来就是两回事。 第24章 被撕掉的半页 倒计时三十三小时。 周立川的女儿找到了。 不是天衡找到的。 是韩老板。 他以前做收藏,认识的人乱。 三教九流都有。 周立川死后,家属搬离临江。 女儿周宁现在五十多岁,在邻市一家中学退休。 听说有人问父亲以前的研究,她第一反应是: “不谈。” 沈岚打过去。 不谈。 梁启明打。 还是不谈。 最后不知道韩老板说了什么。 周宁答应见一次。 地点在她家附近茶馆。 陈默原本不准备去。 沈岚让他去。 “为什么?” “她点名要见你。” “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 “韩老板嘴欠。” 沈岚脸有点黑。 “把你能挑特殊样本的事说了。” 下午。 三个人到。 周宁已经坐着。 短发。 很瘦。 面前一杯茶没动。 她第一眼不是看沈岚。 而是陈默。 “你能分辨那些石头?” “有时候。” “怎么分?” “经验。” 周宁看了他很久。 “跟我爸一样。” 陈默没接。 这句话不一定是真的。 更多像老人记忆里的投射。 沈岚先说明来意。 1981资料。 缺失半页。 周立川最后几年做什么。 周宁一直听。 没有打断。 等说完。 她问: “你们现在还在研究?” “在。” “几十年了。” “对。” “研究出什么了?” 沈岚沉默。 “还是不知道很多。” 周宁笑了一下。 不是讽刺。 更像早知道。 “我爸活着的时候也这么说。” 她起身。 从身后布袋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没有马上给。 先放腿上。 “我一直不喜欢天衡。” 沈岚没辩。 “可以理解。” “我爸死前一年,人已经不正常了。” 陈默抬眼。 “怎么不正常?” “不是疯。” 周宁想了想。 “是……太急。” “他以前回家不说工作。” “后来天天说时间不够。” “吃饭说。” “半夜也说。” “我妈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说不是他的时间不够。” 她说到这里。 停下。 茶馆里有人打奶泡。 机器嗡一声。 很快停。 “他说什么时间不够?” 沈岚问。 “没说清楚。” “或者说了,我们听不懂。” 周宁手按在文件夹上。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 “把家里三个钟全摘了。” “手表也摘。” “我妈问他干什么。” “他说看着烦。” 陈默没出声。 周宁继续。 “第二天他又全挂回去了。” “还挨个对时间。” “后来我才知道。” “他们实验室有几台钟总走错。” “这些你们应该知道。” 沈岚点头。 “知道。” “可有件事你们档案里可能没有。” 周宁打开文件夹。 里面不是研究记录。 是一本很普通的日记。 红色塑料皮。 边缘开裂。 “我爸最后一年写的。” “以前没给你们。” 沈岚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周宁看着她。 “因为寿命商城出来了。” 很简单。 以前一堆疯话。 现在突然不像疯话。 她把日记推过去。 前面大部分是家事。 买米。 缴电费。 女儿考试。 谁来家里吃饭。 再往后。 时间开始频繁出现。 【实验组再次失败。】 【方向不对。】 【不是速度问题。】 隔几页。 【如果一把尺子自己在变,用它测出来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再后面。 【老何不信。】 【他说我想多了。】 【也许是。】 接着。 一页被撕。 撕口和天衡档案那半页几乎一样。 陈默翻过去。 下一页只剩一句: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没有主语。 他们是谁。 计什么数。 都没有。 沈岚皱眉。 “还有吗?” “没了。” “被撕掉的页呢?” “不知道。” 周宁摇头。 “我拿到时就这样。” “他自己撕的可能性最大。” 陈默看着那句: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寿命商城面板。 年龄。 剩余寿命。 交易记录。 所有东西都在数字化。 可周立川写这句话时。 1992年。 距离商城降临还有三十四年。 陈默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快又压住。 不能这么连。 太早。 一条句子不能证明什么。 “他去世前有没有接触特殊样本?” “有。” 周宁回答。 “最后一个月还去单位。” “我妈拦过。” “拦不住。” “他死前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周宁想了很久。 摇头。 “最后几天几乎说不了完整句子。” “但他一直问日期。” “每天问。” “几点。” “几号。” “问完就睡。” 桌边安静下来。 陈默忽然想起医院里的父亲。 病得最重的时候,人连坐起来都难。 有一天凌晨醒。 第一句问: “小默,几点了?” 当时他以为父亲只是睡迷糊。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画面自己钻出来。 喉咙有点发紧。 他端水喝了一口。 不是所有问时间的人都有秘密。 病人问时间太正常。 可正因为正常,才让人不舒服。 谈完。 周宁让他们把日记扫描。 原本自己留。 离开前。 她叫住陈默。 “你等一下。” 沈岚先出去。 茶馆门关上。 周宁看他。 “韩老板说,你父亲前几天得癌症,后来好了?” “嗯。” “商城治的?” “嗯。” 她点点头。 “那你应该比他们更怕死。” 这个判断很怪。 陈默没反驳。 “我爸以前也怕。” “他嘴上说科学家不怕。” “其实每年体检比谁都积极。” 周宁笑了一下。 眼睛却没笑。 “所以你要真发现什么。” “别学他。” “什么?” “别觉得自己能扛。” 她把日记合上。 “他最后那一年。” “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他觉得是在保护我们。” “结果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出门以后。 沈岚站路边等。 “她跟你说什么?” “让我别学她爸。” “哪方面?” “什么都不说。” 沈岚看他一眼。 “那你准备听?” 陈默拉车门。 “看情况。” 沈岚笑了。 “那就是没听。” 晚上回家。 母亲正在客厅给陈国平剪头发。 地上铺报纸。 父亲脖子围着旧毛巾。 看见陈默。 第一句: “你妈手越来越抖。” 母亲剪刀停下。 “那你自己剪。” “我没说不好。” “你就是嫌。” 两个人又开始。 陈默站玄关。 看了一会。 忽然很想把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周立川。 三十四年前的日记。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话都到嘴边了。 最后变成: “剪短点。” 母亲抬头。 “你也觉得长?” “嗯。” “我就说。” 陈国平叹气。 陈默换鞋。 心里突然有点堵。 周宁说得没错。 人说“为了家里好”的时候。 很多事会变得特别容易瞒。 而且一瞒。 就容易一直瞒下去。 【表情】 第25章 家里越来越正常 倒计时二十五小时。 陈国平第一次自己下楼买菜。 没告诉任何人。 母亲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电话打给陈默。 声音都变了。 “你爸不在家。” “手机呢?” “没带!” “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陈默正在天衡。 手里的资料直接放下。 起身就走。 沈岚问: “怎么了?” “我爸不见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心跳已经快了。 理智知道陈国平恢复得不错。 小区也熟。 大白天。 大概率只是下楼。 可身体不听。 电梯下得太慢。 陈默盯着楼层数字。 12。 11。 10。 手指一直按关门键。 到了停车场。 刚坐进车。 母亲电话又来。 “找到了。” 陈默动作停住。 “哪?” “菜市场!” 后面能听见陈国平声音。 “我就买个菜。” 母亲在骂: “你买菜不带手机?” “忘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 陈默靠回座椅。 眼睛闭了一下。 刚才那几分钟,手心都是汗。 “人没事?” “没事。” 母亲气还没消。 “你过来。” “我?” “你说他!” 电话塞过去。 陈国平声音出来。 “小默。” “嗯。” “你妈大惊小怪。” 陈默没说话。 “我就从小区后门走菜市场。” “以前天天走。” “现在也能走。” “医生让我适量活动。” “爸。” “嗯?” “带手机。” 陈国平沉默两秒。 “……知道。” 电话挂掉。 陈默还坐车里。 没马上回楼上。 刚才跑下来的时候。 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 是不是药出问题了? 是不是商城治疗有后遗症? 是不是父亲剩余寿命变了? 一堆东西。 结果只是买菜。 他抬手擦了下额头。 有汗。 空调还没开。 难怪热。 但不全是热。 回到天衡。 许工看他。 “找到了?” “买菜。” 许工哦一声。 继续调仪器。 “老头好了就闲不住。” “我爸也是。” 很普通一句。 陈默却坐下以后,半天没翻页。 家里越来越正常。 父亲会偷偷买菜。 母亲会为了不带手机骂人。 阳台上开始晒陈国平自己的衣服,不再全是医院换下来的病号服。 可他这边。 三十四年前的日记。 时间资源衰减。 现实回收。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每天都比昨天更不正常。 中午。 老刘报警的事有结果。 严格来说,不叫结果。 警方联系双方了解情况。 交易记录真实。 没有强迫。 没有虚构事实。 暂时属于民事争议。 老刘的儿子还是不服。 提出要买回去。 价格可以加。 陈默下午见了一次。 地点选在派出所附近的快餐店。 老刘本人也来了。 老人脸色很差。 进门以后一直不看儿子。 “我不想闹。” 这是他第一句话。 儿子坐旁边。 嘴硬。 “我也不是闹。” “现在那东西行情都变了。” “爸你当时根本不知道。” 老刘突然拍桌。 “那天你在吗?” 儿子闭嘴。 “我十三万五卖的时候,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你妈还说给你们兄弟一人五万。” “现在听说值命。” “你回来就骂我老糊涂。” 老人声音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 “我卖便宜了,是我自己卖的。” “关人家什么事?” 儿子脸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旁边人都看过来。 陈默没有插。 过了很久。 老人自己把火压下来。 问陈默: “石头还在?” “在。” “没卖?” “没。” “那个商城呢?” “也没。” 老人点头。 儿子抬头。 “你真没弄掉?” “没有。” “那我出二十万买回来。” 陈默看他。 “你准备干什么?” “等商城开放。” 回答没有犹豫。 “能换命就换。” 老刘一下转头。 “你换什么!” “那是我的。” “怎么是你的?” “你都说给我们兄弟分……” 又开始。 陈默忽然觉得有点累。 一块石头。 以前只是石头。 现在还没正式开放回收。 一家人已经开始抢未来的命。 他打断: “先不卖。” 父子俩一起看过来。 “你什么意思?” “开放以后。” “价值到底多少,规则到底是什么。” “都不知道。” “等三天。” 儿子急: “到时候涨了呢?” “那是我的事。” “跌了呢?” “也是。” 对面没话。 陈默顿了下。 “如果你们只是觉得当时价格不公平。” “等规则出来。” “我可以重新谈。” 老刘愣住。 “你不用。” “不是现在。” 陈默说。 “等清楚。” 这句话不是大方。 他自己很清楚。 如果那块一年三个月的石头最后证明安全、正常。 他未必愿意还。 一年多寿命。 不是一万块。 不是十万块。 他想要。 真想。 可现在商城越表现得着急。 他越不敢动。 这种感觉很烦。 像桌上放着一笔钱。 你知道可能有问题。 却还得天天看到。 离开快餐店。 周浩跟在后面。 “陈哥。” “嗯。”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 “以前这种事。” “你肯定先算能赚多少。” 陈默走了几步。 “现在也算。” “真的?” “真的。” 周浩不信。 “那你算什么?” “算一年三个月现在值多少钱。” “多少?” “至少两千万。” 周浩脚步一停。 “操。” “那你还说重新谈?” “所以我现在心疼。” 陈默拉车门。 周浩看着他。 过了两秒,笑了。 “这就对了。” “什么?” “你刚才太像好人。” “怪吓人的。” 陈默也笑。 “滚。” 晚上。 父亲买的菜上桌。 一条鱼。 做糊了一边。 母亲一直嫌。 “你非买活鱼。” “活的鲜。” “你现在能杀?” “老板杀。” “那你拿回来还把鱼胆弄破?” “手滑。” 陈默吃了一块。 苦。 真苦。 父亲看他。 “怎么样?” 陈默咽下去。 “挺好。” 母亲筷子直接敲他碗。 “别惯着他。” 父亲笑。 陈默也笑。 那一刻。 天衡。 商城。 两千万。 全都离餐桌很远。 可吃完饭。 他回房关门。 面板浮出来。 倒计时: 【24:03:17】 只剩一天。 第26章 所有人都在等明天 商城资源回收正式开放前一天。 古玩城关门了。 不是没人。 是人太多。 上午十点。 市场入口挤得水泄不通。 原本卖字画、瓷器、旧钱币的商户,把卷帘门拉了一半。 只接熟客。 路边临时摊位却从一条街摆到下一条街。 “老铜钱!” “真老货!” “寿命商城测试用户亲测同类!” “买回去明天自己扫!” 东西真的假的不知道。 价格已经翻了十倍。 一枚昨天八十块的普通铜钱。 今天八百。 卖家不讲价。 旁边还有人抢。 药材市场更夸张。 “百年老参”一夜之间遍地都是。 昨天还写十五年。 今天全写一百年。 有人拿萝卜一样粗的人参出来。 标价六十万。 真实之眼: 【人工种植】 【预计回收价值:不足4分钟】 陈默看了一眼。 走了。 周浩跟着。 “这四分钟现在都敢卖六十万?” “因为买的人看不到。” “那不是骗?” “他说百年。” “谁能证明?” “我。” “你去说。” 周浩看了眼摊主。 一米八几。 胳膊比他腿粗。 “算了。” 陈默今天过来不是捡漏。 是看市场。 天衡想知道开放前夕现实资源价格到底变成什么样。 官方数据跟不上。 市场变化太快。 下午。 一个瓷器铺门口发生冲突。 老太太抱着瓶子来鉴定。 老板说民国。 值两三千。 旁边有人插嘴: “别卖!” “明天商城一开,万一值半年呢?” 老太太马上把瓶子抱回去。 老板火了。 “你不懂别瞎说!” “我怎么不懂?” “现在旧东西都能换命!” “谁说都能?” 两个人吵起来。 最后瓶子没卖。 老太太走时抱得死死的。 像抱孙子。 街角。 一个男人蹲路边哭。 三十多岁。 旁边放着空木盒。 周围人问怎么了。 他不说。 后来有人认出来。 昨天。 他把爷爷留下的一套旧邮票五万卖掉。 今天网上出现同年代类似邮票。 回收价值: 一年两个月。 真假不知道。 但男人已经认定自己亏了一年命。 “我五万卖了。” 他说。 “我他妈五万卖了。” 反复就一句。 没人知道怎么劝。 买家也没错。 昨天市场就那个价。 可现在每个人都开始用明天的价格审判昨天。 陈默站了一会。 没靠近。 那个男人哭得肩膀一直抖。 忽然抬头问围观人: “要是你们,你们能睡着吗?” 没人回答。 陈默走远。 周浩一直没说话。 到街口才来一句: “我现在知道老刘儿子为什么急了。” “嗯。” “真以为自己少活一年。” “人会疯。” 下午三点。 寿命代购价格: 【2200万元/年】 部分急单: 【2600万元】 现实寿命价格还在涨。 因为越来越多人不愿意卖。 过去几天卖出去的人。 开始后悔。 最早一批拿一年换20万现金的用户,网上已经有人公开发视频。 一名二十三岁的女孩。 哭着说自己第一天卖了三年。 六十万。 买了车。 还了债。 现在外面一年报价两千万。 她不是后悔少赚。 她说: “我那时候觉得三年没什么。” “现在天天打开面板。” “每次看都觉得那三年少在那里。” 视频播放量几千万。 评论区一半骂她贪。 另一半说如果自己第一天缺钱,也不一定忍得住。 陈默把视频关掉。 手指没马上离开屏幕。 第一天。 癌症药25年。 他可是连犹豫都没有多久。 如果没有真实成本那行字。 现在他的面板上也会少二十五年。 他会后悔吗? 陈默想了很久。 不会。 父亲还在。 那就不会。 可知道不后悔。 不等于不会心疼。 二十五年。 哪怕愿意。 也还是二十五年。 这大概就是寿命交易最麻烦的地方。 钱花了。 账户还能挣回来。 时间被明码标出来以后。 每个人都能看见那个缺口。 晚上。 天衡开了一次内部会。 陈默坐最后。 不发言。 投影上的数据一张一张换。 古董交易量暴涨。 特殊药材价格暴涨。 陨石、化石、老旧工业样本。 甚至二手平台“祖传”关键词搜索量都翻了几十倍。 国外也一样。 有人开始盗挖遗址。 一家小型博物馆昨晚失窃。 丢失三件藏品。 不是最贵的。 恰恰是年代最久的三件。 梁启明说: “消息已经有人提前利用。” 沈岚皱眉。 “测试用户?” “可能。” “也可能只是猜。” 一个工作人员问: “要不要公开风险提示?” “怎么提示?” 许工坐旁边。 “告诉大家别找能换命的东西?” “你觉得有人听?” 没人说话。 开放是商城开的。 人类现在连商城是谁做的都不知道。 更别说关。 会议结束。 陈默往外走。 沈岚追出来。 “明天开放以后。” “你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应该最早知道怎么玩?” “以前知道。” “现在不敢说知道。” 沈岚看着他。 “怕了?” 陈默停了下。 “有一点。” 很坦然。 这反而让沈岚愣了一下。 以前陈默很少直接说这种话。 “怕什么?” “怕所有人发现能赚命以后。” 陈默看着停车场远处。 “比发现能卖命还疯。” 回家已经十一点。 母亲睡了。 父亲还在客厅。 电视静音。 屏幕上正是商城开放倒计时。 【09:11:42】 陈国平看得很认真。 “还没睡?” “你不也没。” 陈默坐下。 父亲忽然问: “明天是不是能赚命了?” “可能。” “网上都这么说。” “嗯。” 陈国平沉默一会。 “那挺好。” “哪里好?” “以前只让人卖。” “现在还能赚。” 说完。 他又觉得不对。 眉头慢慢皱起来。 “就是不知道。” “谁给?” 陈默转头。 父亲还盯着电视。 很普通的一个问题。 谁给? 商城给。 可商城为什么给? 陈默现在也想知道。 倒计时一秒一秒走。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 谁都没说话。 一直到母亲房里喊: “还不睡!” 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身。 陈国平小声说: “你妈比商城厉害。” 陈默没忍住笑。 “确实。” 第27章 凌晨四点,有人在挖坟 倒计时还剩五小时。 凌晨四点。 电话把陈默叫醒。 梁启明。 “出事了。” 声音很清醒。 不像刚睡醒。 陈默坐起来。 “哪里?” “城西。” “有人盗墓。” “什么?” “不是大墓。” “村里祖坟。” 十分钟后。 他出门。 母亲房门没开。 但里面灯亮了一下。 陈默换鞋时动作慢了点。 门刚拉开。 母亲声音从后面出来。 “几点回来?” 她穿着睡衣站门边。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有点事。” “什么事半夜四点?” “公司。” “你哪来的公司?” 陈默卡了一下。 母亲皱眉。 “你最近到底干什么?” 以前一句“办点事”。 她就不问。 这几天次数太多。 谁都不是傻子。 “跟人做材料生意。” “危险吗?” “目前不危险。” 这个“目前”说完。 他自己都后悔。 果然。 母亲眼睛睁开了。 “什么叫目前?” “就是……” 陈默低头穿鞋。 “回来再说。” “陈默。” 母亲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他停住。 “真没事。” “我保证。” 母亲看了他几秒。 最后没拦。 只是拿起玄关一件薄外套塞过去。 “晚上凉。” “知道。” “别光知道。” 门关上。 电梯里。 陈默看着手里的外套。 有点烦。 不是烦母亲。 烦自己越来越不会解释。 城西一个旧村。 警灯闪。 村口已经拉线。 不是天衡负责。 他们只是因为当地发现过时间异常样本,被临时叫来协助判断失窃物有没有特殊性。 现场很难看。 两座老坟被刨。 棺材没动。 陪葬的几样旧东西没了。 村民站外围。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气得一直抖。 “我爸死了三十年!” “你们连死人东西都抢!” 警察在劝。 旁边还有人在直播。 被喝止好几次。 梁启明站车边。 “昨晚网上有人传。” “年代越久的随葬品越容易有时间价值。” “有依据?” “没有。” “那也挖?” “有人信。” 四个字。 够了。 陈默看向被挖开的土。 鞋底全是泥。 风吹过来。 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一名年轻警察从里面出来。 脸色很差。 “抓到两个。” “还有一个跑了。” “说什么?” “他们说不是盗墓。” 警察自己说着都气笑。 “说是救命。” 其中一个嫌疑人家里有孩子重病。 商城里治疗商品要十五年寿命。 他舍不得自己卖。 又没钱买代购。 昨天刷到“老东西能换命”。 晚上就跟人来挖。 陈默听完。 没有像想象里那样立刻觉得恶心。 第一反应反而是: 十五年。 如果孩子真病到那个份上。 一个父亲会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 他自己沉默了。 理解不代表对。 可世界一旦把命变成可以找、可以买、可以抢的东西。 很多原本绝不会做的事。 都会突然多一个理由。 天亮前。 跑掉那个人也抓到。 旁边树林里。 摔断脚。 身上还背着一个装旧银饰的袋子。 人抬出来时。 一直喊: “我没想发财!” “我真是救人!” 没人理。 那个被挖祖坟的老人冲上去。 差点动手。 儿子死死拉着。 一边是别人家的孩子。 一边是自己父亲的坟。 谁都觉得自己的理由最大。 回程。 梁启明开车。 陈默坐副驾。 天已经有点亮。 “你在想什么?” “想第一天。” “什么第一天?” “商城出来那晚。” 陈默看窗外。 “我要是没看见17分钟。” “可能已经卖了25年。” 梁启明握方向盘的手没动。 “所以?” “所以刚才那个人挖坟。” “我骂不出来。” 梁启明沉默。 过了很久。 “我能。” “你骂。” “畜生。” 说得很干脆。 陈默看他。 梁启明继续开车。 “有理由也不能刨别人爹。” “他孩子病了是他的事。” “不能让别人爹死了还搬家。” 陈默一下笑了。 “你这逻辑挺简单。” “复杂了人容易给自己找借口。” 车里安静一会。 陈默发现自己心里反而松了点。 有时候世界越复杂。 人越需要几条特别简单的线。 不能抢。 不能偷。 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命,就觉得别人的东西都该让。 道理不高级。 但有用。 七点半。 回到家。 母亲已经起来。 看见他裤脚上的泥。 脸色一下不好。 “材料生意?” 陈默低头。 凌晨坟地的泥还在鞋上。 这个确实不好解释。 “去了趟村里。” “材料在坟里?” 陈国平正喝粥。 呛了一下。 陈默看母亲。 母亲也看他。 三秒。 陈默认输。 “有人盗墓。” “我跟着去看情况。” 母亲嘴张开。 好一会。 “你现在还管盗墓?” “不是我管。” “那你去干什么?” “跟我最近收的东西有关。” 终于说到这里。 陈默没再全挡。 挑最外围的讲。 特殊石头。 有人研究。 商城可能会回收。 他在帮着筛。 没说真实之眼。 没说时间衰减。 没说天衡那些旧档案。 说完以后。 母亲一脸不信。 陈国平倒先问: “违法吗?” “不违法。” “危险吗?” 陈默停了下。 “有风险。” 母亲脸马上沉。 他补: “我不会乱来。” “你小时候爬二楼空调外机,也说不会乱来。” 陈默愣了。 “我什么时候?” “七岁。” “我不记得。” “你掉下来就记得了。” 父亲在旁边说: “那次是我接住的。” 母亲转头。 “你还有脸说?” 两个人又扯到二十年前。 陈默坐桌边。 忽然有点想笑。 说开一点以后。 没想象中那么糟。 虽然真正的东西还藏着大半。 至少不再是完全两张生活。 电视亮着。 倒计时: 【01:03:28】 一个小时。 整个世界都在等。 第28章 寿命可以赚 上午八点整。 倒计时归零。 没有雷。 没有全球停电。 也没有天空出现巨幕。 所有人眼前。 商城轻轻闪了一下。 一行字。 【现实特殊资源交易模块开放。】 第二行。 【用户可提交现实物品进行初步检测。】 第三行。 【符合商城回收标准的特殊资源,可兑换寿命。】 停顿两秒。 最后: 【所有交易完全自愿。】 陈默看着最后六个字。 第一次觉得有点刺眼。 五天前。 它也是这么说。 卖命自愿。 现在。 帮它找东西。 还是自愿。 周浩已经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旧铜扣。 “试吗?” “试。” 普通用户的界面比陈默早期真实之眼简单得多。 摄像头扫描。 等待。 【疑似历史物件】 【需接触实物完成检测】 周浩把扣子握住。 几秒。 【普通历史物件】 【回收价值:17分钟】 “真有!” 声音都高了。 十七分钟。 很少。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寿命可以增加。 手指悬在确认键。 没点。 陈默看他。 “舍不得?” “我妈说这个可能是我外公衣服上的。” “那留。” “十七分钟呢。” “你想卖?” 周浩纠结。 这就是最真实的问题。 昨天。 一个旧扣子。 扔了都没人捡。 今天。 十七分钟命。 不算多。 可真让人丢掉。 又突然舍不得。 最后周浩关掉商城。 “算了。” “我还能活五十多年。” “十七分钟留个东西。” 他说完。 自己又笑。 “我昨天可能直接扔垃圾桶。” 上午八点零五。 第一波公开回收出现。 八点十七。 平台热搜已经全满。 八点半。 二手交易软件崩了。 九点。 临江市古玩城报警三次。 不是失窃。 是抢东西。 一个摊主昨天挂八百的旧木盒。 早上商城扫描: 【预计回收价值:2个月—7个月】 没有最终鉴定。 十几个人同时加价。 八百。 五千。 三万。 十万。 最后有人伸手直接拿。 摊主不卖。 双方动手。 另一边。 药材市场。 一株被证实有半年寿命价值的老参。 价格从七万。 十五万。 五十万。 最后喊到三百万。 没人觉得贵。 因为现实寿命代购价格已经超过两千万一年。 哪怕只值半年。 也像捡钱。 上午十点。 商城出现第一条资源交易排行榜。 不是个人名。 只有品类。 【特殊植物资源】 【历史信息载体】 【异常矿物】 【未知生物资源】 下面是今日全球累计回收时间。 数字飞快跳。 【11734年】 几秒后。 【11802年】 再几秒。 【11917年】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 后背有点发凉。 一万多年。 一个上午都没过完。 而且这只是开放最初两小时。 别人看见的是: 人类赚了一万多年寿命。 陈默现在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商城在两个小时里。 收走了对应数量的现实资源。 那些资源里到底有什么。 没人知道。 中午。 天衡数据出来。 保存室二十七块样本。 衰减速度整体上升。 a-001最明显。 沈岚把曲线放出来时。 会议室没人说话。 商城回收总量每跳一次。 部分样本就像被什么远远牵着。 缓慢下降。 不是完全同步。 但趋势越来越清楚。 许工骂了一句。 “真他妈在收。” 这一次没人提醒他文明。 陈默眼前。 真实之眼自动展开。 a-001: 【外部回收协议活跃度:提升】 【异常时间信息流失速度:提升】 再往下。 还有一行新字。 【当前协议覆盖范围:全球】 陈默看完。 没说。 沈岚问: “你那边有没有新信息?” “有。” 所有人转头。 陈默第一次犹豫。 他说出去。 等于继续暴露自己的能力深度。 不说。 天衡只能靠设备慢慢猜。 以前他会先考虑自己。 可上午那一万多年还在脑子里跳。 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三。 现在不知道多少。 “全球。” 他说。 “什么?” “这个回收协议。” 陈默抬头。 “覆盖全球。” 沈岚没有追问怎么知道。 只低头记。 这是合作以后双方慢慢形成的规矩。 陈默说结论。 他们不逼来源。 下午。 社会上的情绪完全变了。 早上还在笑谁家发财。 下午已经开始有人眼红。 一段视频冲上热门。 两个邻居为了院墙边一棵百年老树归属打架。 树的根在甲家。 树冠大半伸进乙家。 商城初评: 【高价值生命信息】 【预计回收价值:3年—9年】 三年。 九年。 一棵以前没人管的树。 突然值上亿。 谁家的? 没人说得清。 还有一家兄弟姐妹。 为了祖传铜器。 五个人坐在客厅直播分遗产。 老母亲还活着。 被气得坐旁边一直哭。 “我还没死。” “你们分什么?” 没人听。 最荒唐的一条新闻发生在下午五点。 某地动物园一名员工。 尝试扫描一只一百多岁的老龟。 商城出现提示: 【高浓度生命时间信息】 【当前资源存在自主生命状态】 【禁止回收】 全网松口气。 至少活物不能直接卖。 但不到半小时。 有人问: 死了以后呢? 没人回答。 晚上。 陈默回家。 楼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三个小孩。 正在翻东西。 “干什么?” 其中一个认识他。 “陈哥。” “找古董。” “垃圾桶里?” “网上说老东西值命。” 小孩手里还拿着一个生锈勺子。 陈默蹲下。 “作业写完没?” 三个人一下不说话。 “回家。” “再找会。” “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三个人跑了。 生锈勺子还掉地上。 陈默捡起来。 普通铁勺。 0。 扔回垃圾桶。 上楼。 母亲正在看短视频。 “这个人一个花瓶换了两年!” “假的吧?” 陈国平戴老花镜。 “你怎么知道假的?” “看着就假。” “你又懂古董了?” 两个人争。 陈默换鞋。 看着客厅。 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全世界今天已经彻底换了一种活法。 可家里还是这个家。 母亲看完视频。 抬头问他: “咱家有没有老东西?” 陈默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我问问。” “别乱翻。” “我就看看。” 父亲忽然说: “你爷爷以前有个怀表。” 母亲眼睛亮了。 “在哪?” “早坏了。” “坏了怕什么?” 两个人真的起身去找。 陈默站玄关。 忽然不知道该拦。 还是该笑。 最后只说: “找到先别卖。” 母亲从储物间探头。 “知道。” 停一下。 又补: “真值十年也不卖?” 陈默张了张嘴。 没马上回答。 十年。 他发现自己居然也需要想。 第29章 谁家的命 商城开放第二天。 第一起公开的“寿命资源归属案”上了全国热榜。 不是公司。 不是古董。 是一口井。 准确说。 井底挖出一块黑色矿物。 商城初评: 【异常时间载体】 【预计回收价值:12年—31年】 井在村里。 产权归集体。 挖出东西的是一户村民。 发现异常的是他的外甥。 外甥说自己用商城扫出来的。 所以应该有份。 村集体说井是大家的。 当地政府紧急封存。 半天以后。 村口已经来了几千人。 直播的。 收货的。 投资的。 还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看看能不能再捡一块”的。 消息越来越离谱。 网上甚至有人说: 井下面是一整条“寿命矿脉”。 陈默看到视频时。 顾海生正坐他对面。 曜世医疗投资的办公室很大。 窗外能看半个临江。 顾海生给他倒茶。 “十二到三十一年。” “如果是真的。” “至少几亿。” 陈默没喝。 “你找我就为聊新闻?” “不是。” 顾海生推来一份合同。 “合作。” 又是这个词。 最近谁都想跟他合作。 “什么合作?” “你帮我筛资源。” “我出钱。” “收益三七。” “谁三?” “我。” 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陈默翻了两页。 “你知道我能筛?” “青石村已经不是秘密。” “他们说你挑石头从来没错。” “夸张了。” “夸张没关系。” 顾海生靠着椅背。 “十次对三次。” “我都赚。” 这就是资本的玩法。 陈默挑。 顾海生买。 错十个无所谓。 只要中一个十年、二十年的。 前面都回来。 “你要寿命?” “谁不要?” 回答自然得像问钱。 “你准备自己用?” “部分。” “剩下?” “以后再说。” 陈默抬眼。 “你准备做寿命生意。” 顾海生笑。 没有否认。 “陈先生。” “以前最大的资源是什么?” “石油?” “黄金?” “土地?” “都不是。” “是人愿意拿钱换的东西。” 他手指敲了下合同。 “现在这个东西变成寿命了。” “商城不支持直接转寿命。” “暂时不支持。” 顾海生特别强调“暂时”。 “但它支持用寿命购买商品。” “商品可以转交。” “现实资源可以回收。” “交易链已经出来了。” “缺的只是规则成熟。” 陈默没说话。 顾海生这种人可怕的地方。 不是知道真相。 而是不在乎真相。 商城是什么。 谁造的。 为什么收。 都不重要。 只要市场存在。 他就能进去。 “我不接。” 陈默合上合同。 顾海生没有意外。 “天衡给你什么?” “不是钱。” “那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不是钱的东西,最难比价。” 顾海生笑笑。 “没关系。” “合同你拿着。” “以后改变主意。” “随时找我。” 陈默起身。 走到门口。 顾海生忽然说: “对了。” “老刘家那两块石头。” 陈默停。 “你也知道?” “青石村现在没有秘密。” “他儿子找过我。” “想让我出价。” “东西不在他手里。” “我知道。” 顾海生端起茶。 “所以我没买。” “不过他提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什么?” “他说他们家一共六块。” “天衡看中第三块。” “你买完以后,天衡又找你买第六块。” 陈默没转身。 “然后?” “然后我在想。” “你和天衡。” “到底谁更准。” 办公室很安静。 顾海生还在后面。 “陈先生。”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方法。” “我只需要知道你有没有价值。” “有的话。” “价格总能谈。” 陈默这次真走了。 下楼。 电梯里全是广告屏。 以前卖房。 卖车。 现在已经出现新的。 【寿命资产法律咨询】 【特殊资源鉴定】 【寿命代购风险评估】 世界适应得比谁都快。 快到让人害怕。 下午。 老刘儿子又打电话。 不是吵架。 声音很低。 “陈先生。” “我想谈谈。” 地点还是那家快餐店。 这次只有他一个。 人看着没前几天冲。 眼下有黑眼圈。 坐下第一句: “石头我不要了。” 陈默看他。 “为什么?” “我爸住院了。” “怎么回事?” “血压高。” “气的。” 男人搓了搓脸。 “医生说没大事。” “但他不想看见我。” 说到这里。 笑了一下。 很难看。 “我这两天一直觉得。” “那块石头如果值一年。” “就是我少了一年。” “值十年。” “我就少十年。” “睡觉都在算。” “后来我爸在医院骂我。” “他说石头本来就在柜子底下放四十年。” “没有商城以前。” “我看都没看过一眼。” 陈默没说话。 男人低头。 “他说我不是想活。” “我是见不得别人比我多。” 快餐店里很吵。 后厨一直喊号。 这句话却听得很清楚。 “所以不要了?” “不是不要。” 男人苦笑。 “还是想。” “谁不想多活几年。” “但我爸说。” “再闹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不敢了。” 他拿出手机。 “那六块你花十三万五。” “如果后面真值特别多。” “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 没继续。 大概自己也觉得难开口。 陈默看他。 “等规则稳定。” “如果那两块真的有大价值。” “我给你爸补一笔。” 男人猛地抬头。 “真的?” “不是给你。” “给你爸。” 对方脸有点红。 点头。 “行。” “谢谢。” 走之前。 男人忽然问: “陈先生。” “你那东西到底能值几年?” 陈默停了下。 “一块不到一年。” “另一块一年多。” 对方整个人僵住。 眼睛一下发直。 一年多。 现实价值两三千万。 他喉结动了好几次。 最终居然笑了。 “你不告诉我还好。” “现在又想抢了?” “有点。”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别。” 男人赶紧站起来。 “我走。” 真走。 走得很快。 陈默看着他背影。 忽然觉得这才是寿命最麻烦的地方。 你知道一个人能值多少钱。 已经够让关系变味。 现在连一块石头能让谁多活几年。 都开始有归属问题。 那以后呢? 如果真出现一块一百年。 一千年。 谁家的命? 谁先看到? 谁先摸到? 谁有钱? 谁有资格? 谁又会甘心? 手机亮起。 天衡发来紧急通知。 那口井里的黑色矿物。 设备初步检测结果出来。 不是一块。 下面还有。 第30章 十分钟 十分钟 晚上七点四十二。 陈默的车堵在离青禾村还有四公里的县道上。 前后都是车。 私家车、面包车、商务车,还有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开来的小货车,车斗里横七竖八扔着铁锹、镐子和两台小型发电机。 司机叼着烟,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前面到底还走不走?” 没人理他。 右侧田埂已经有人下车步行,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扛着金属探测器,后面还跟着一个拿直播杆的女人。两个人走得飞快,踩进田里也不管裤腿上的泥。 导航上的路红得发紫。 陈默关了导航。 梁启明半小时前发来的位置就在前面。 青禾村老井。 商城初步鉴定: 【异常时间载体】 【预计回收价值:12年—31年】 消息不知怎么泄了出去。 三个小时。 从一个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小村子,变成了全网嘴里的“第一处寿命矿”。 陈默下车,把车锁在路边。 走进去时,天已经黑透。 村口临时拉了三道警戒线。照明车把周围照得发白,几台天衡设备摆在井边,穿工作服的人来来回回。再往外围,至少几百个人挤着,有举手机的,有扛工具的,也有本村村民搬了椅子坐在自家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默!” 梁启明从里面挤出来。 两天没睡好的样子,眼里全是血丝。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我问你车。” “扔外面了。” “聪明。” 梁启明扯了一下嘴角,连笑都嫌浪费力气。 陈默往井边看。 “真有?” “初步探测向地下延伸。具体多少不知道,地质队没到全,人先到了。” 他说完,往外围抬了抬下巴。 一个主播正踩着折叠凳直播。 “家人们,现在官方已经确认下面不止一块,具体价值很可能超过三十年……” 梁启明听得额角直跳。 “官方什么时候确认了?” “他确认的。” “我现在真想把他埋下面。” 旁边有人叫梁启明。 他回头应了一声,刚要走,又停住。 “你别往核心区钻。现在谁都不太正常。” “包括你?” “包括我。” 梁启明走了。 陈默没有跟。 他沿警戒线往另一侧绕。 村子本身不大。老井旁边原来是一块公共空地,旁边连着几户人家的菜园。下午勘测消息出来以后,附近几家的宅基地、承包地已经有人开出十倍价格。 最荒唐的是,一户下午真卖了。 签完才两个小时,买家就拿着合同要求进入封控区域。 原房主又后悔。 现在两边还在村委会吵。 远处突然传来骂声。 “这是我们村的地!” “商城说了能采你看不懂字?” “商城算个屁!” “那你别拿寿命!” 几个人被警察分开。 陈默站在人群后,看着每个人面前都有的商城界面。 【检测到高价值现实特殊资源】 【区域性资源竞争机制触发】 这是半小时前突然跳出来的提示。 下面还有一条: 【区域满足临时公开采集标准】 再往下。 倒计时。 【00:11:28】 十一分钟。 陈默第一次看到这个功能。 天衡也第一次。 现实管理部门更不可能提前准备。 商城没有说明什么叫“公开采集标准”,也没问这口井是谁的,更没问地下东西按现实法律属于村集体、国家还是某个宅基地所有人。 它只是发了个倒计时。 人就来了。 越来越多。 陈默用真实之眼往下看。 普通界面只有那几行。 更深处,灰色线路已经随着竞争机制开启变得清晰。 【区域采集协议】 【资源所有权校验——】 后面停顿两秒。 跳出: 【跳过】 陈默眉头慢慢皱起。 接着往下。 【参与者准入:开放】 【现实冲突风险:存在】 【处理方式:不干预】 他盯住最后三个字。 没有“允许”。 也没有“鼓励”。 只是“不干预”。 冷冰冰得像一份天气报告。 外围有人喊: “还有十分钟!” 不知道谁先跟着倒数。 人群开始往前挤。 警察用喇叭喊: “所有人员后退!地下情况未确认,有塌陷风险!” 前排退了一点。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还在推。 一个村民突然把锄头横过来。 “谁敢进我家地我砸谁!” 旁边年轻人骂: “你家地在那边,这里是公共地!” “我爷爷以前就在这打水!” “那井还是你家的?” 争吵迅速蔓延。 陈默往后退半步。 他以前跑外卖,最怕大商场门口的节日人流。 人太多的时候,个人根本没什么力气。 你以为自己往左走。 后面十个人一推。 最后只能往右。 大师级格斗模块能让他一个人打几个。 这里要是真乱。 照样得被踩。 “陈默!” 沈岚从核心区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沓打印纸。 “你看见商城底层提示没有?” “所有权跳过。” 沈岚脸色更差。 “我们这里没人看得到这个。” “那你问什么?” “猜的。” 她往外围看。 “现实法律刚刚发了紧急意见,商城的采集许可不等于现实产权许可。” “有用吗?” “至少以后打官司有用。” 陈默笑不出来。 这时倒计时只剩: 【00:05:03】 村口又进来一批人。 有人扛锄头。 有人背旅行包。 甚至还有一家三口。 父亲领着十几岁男孩,母亲在后面一直骂。 “你把孩子带这里干什么!” 男人不耐烦。 “看一眼又不挖!” “你手里拿的什么?” “铲子。” “拿铲子看?” 声音淹进人群。 三分钟。 两分钟。 最前排开始躁动。 警戒线被压得向前弯。 梁启明带人收设备。 一台方形检测器刚抬起来,旁边有人突然伸手抓支架。 “这个是不是能找寿命石?” 工作人员一把甩开。 “别碰设备!” “你们能找凭什么不让我们找?” “这是检测设备!” “那借我用一下!” 几个人围上去。 陈默走过去帮忙。 把设备另一端抬起来。 “先撤。” 工作人员认得他,两人一前一后往临时车上搬。 就在这时。 商城倒数进入十秒。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十!” 整片空地居然跟着响起来。 “九!” “八!” 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兴奋。 有人紧张。 还有村民在骂。 “三!” “二!” “一!” 【区域公开采集开启】 警戒线几乎同一时间断了。 人群往前一涌。 最前面的警察被撞得退了两步。 有人从旁边菜地绕。 有人直接翻低矮围墙。 一把锄头掉地上,马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有人摔。 骂声、喊声、哭声,一下全起来。 陈默刚把设备推进车。 转身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倒在警戒线旁边。 七八岁。 黄色外套。 她大概是被家里人带来的,人群一冲,身边已经没大人。 女孩撑着地想起来。 后面一个男人正往前跑。 完全没看脚下。 陈默冲过去。 抓住衣服后领往自己这边一扯。 男人的鞋几乎擦着女孩手指踩下去。 紧接着整个人撞到陈默肩上。 力气很大。 陈默侧身卸了一部分,还是被撞得退到路沿。 “妈妈!” 女孩吓哭了。 这时候再蹲下哄就是找踩。 陈默把人抱起来。 护着脑袋往外挤。 “让一下!” 有人让。 也有人根本听不见。 等真正挤到外圈,女孩母亲疯了一样扑过来。 “彤彤!” 抱住孩子以后,女人腿都软了。 她不停跟陈默说谢谢。 陈默只来得及点头。 里面突然轰一声。 井边土层塌了。 刚刚还往里冲的人群一下往外退。 后面不明情况的人还往前。 两股人撞在一起。 陈默看着那片混乱,心跳还没完全下来。 然后真实之眼自己亮了。 地面之下。 一片很淡的灰色区域慢慢浮出来。 不是一两块。 范围比井口大得多。 【检测到异常时间信息聚集】 【状态:不稳定】 【资源规模:无法完成估算】 下面那条灰色协议仍在运行。 【现实冲突风险:上升】 【采集效率:上升】 陈默盯着第二行。 又看了一遍。 采集效率。 上升。 有人受伤。 有人抢。 有人拿锄头。 商城记录的却是效率。 远处救护车已经响了。 女孩还在哭。 她母亲抱着她往外走。 陈默站在原地。 第一次没急着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 他把面板关了。 第31章 六年 青禾村第一次塌方没有死人。 至少当晚没有。 最先掉进浅坑的两个人很快被拉了出来,一个扭伤脚踝,另一个小臂擦掉一大片皮。真正麻烦的是井边那截旧木梁。几十个人拿锄头、铁铲乱挖,原本还算结实的土层被翻松,木梁斜着沉下去,把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半条腿死死卡在下面。 男人疼得脸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里却还在喊另一件事。 “石头……那块石头。” 蹲在他旁边的年轻警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黑的,刚才挖出来那个。” 警察气得都笑了:“腿都快断了,你还惦记石头?” 男人没回嘴,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半埋在湿泥里,表面沾了水,在照明灯下泛着一点冷光。 真实之眼落上去。 【异常时间载体】 【完整度:31%】 【最终回收价值:6年2个月11天】 陈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旁边的人没发现,只催他:“这边再掏一点,木头底下都是松的。” “嗯。” 他重新低头,用手把木梁边的泥往外扒。泥很凉,指甲缝里很快全是黑色。 可那串数字没消失。 六年。 第一次回收那块四年八个月的黑石时,他回家的路上骑车都比平时慢。以前送外卖抢时间,黄灯剩两秒也敢往前蹬,那天却每一个路口都老老实实停在白线后面。 多出来的命不会让人不怕死。 只会让死显得更亏。 现在又是六年。 而且跟前几次不同,这次连钱都不用花。 不用六万三买人参,不用跟卖家谈半天,不用找周浩托关系,也不用防天衡提前下手。商城已经把规则写明白了,公开采集,谁拿到就能回收。 陈默脑子里甚至已经很自然地算了一遍。 六年以后,父亲六十多,母亲也还没到七十,自己刚过三十。 六年够一个小学生读到高中,也够他以前从冬天跑到夏天,再从夏天跑回冬天,重复六次。 这念头冒得太快。 快得他自己都有点烦。 “准备抬!” 旁边的警察已经找好受力点。另一名救援人员趴在侧面,等着把被压的男人往外拖。 陈默把手插进木梁底下。 “一、二——起!” 木梁比看着沉得多,下面还粘着一大块湿土。三个人同时发力,男人疼得整个人绷直,牙齿咬得咯咯响。 “再一点!” “够了!拉!” 人终于拖了出来。 医护人员立刻接上。裤腿被剪开以后,膝盖以下已经肿得厉害,皮肤青紫一片。 陈默从坑里爬出来,鞋里灌了半脚泥。他站稳以后,第一眼还是看向那块石头。 没了。 几米外,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正死死攥着它。 四十岁上下,脸和手全是泥,左脚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一只黑袜子踩在湿地上。周围至少十几个人围着,手机全部举在半空。 商城确认窗口悬在男人面前。 【回收价值:6年2个月11天】 “兄弟,别点!” “五百万,我现在就给!” “我出一千万!” “先出来谈!你别急着回收!” 有人伸手想去抓他手腕。 工装男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 下一秒。 确认。 石头从掌心消失。 剩余寿命数字向上跳动。 周围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后彻底炸开。 有人骂他傻,说一千万现金摆眼前都不要;旁边立刻有人回骂,说现在一千万去哪买六年。两个完全跟交易无关的人,因为“六年到底值多少钱”差点推搡起来。 真正拿到六年的人反而一句话没说。 他站在原地十几秒。 然后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直抖。 陈默站在坑边看着。 第一下涌上来的不是替人高兴。 是疼。 六年。 刚才如果没有人被木梁压住,他离那块石头比这个人更近。 甚至在真实之眼显示“6年2个月11天”的时候,他已经想过去拿了。 这个念头没什么好遮掩。 他就是想要。 担架从旁边经过。 被压伤的男人已经做了临时固定,脸上还在冒汗。看到陈默时,他伸手抓了一下陈默袖口。 “兄弟,刚才谢谢。” “没事。” 男人喘了口气,居然又问:“那块石头……是不是很值?” 旁边护士听得皱眉。 “你先关心腿行不行?” 男人还是看着陈默。 “几年?” 陈默顿了一下。 “挺多。” “到底……” “先去医院。” 救护车门合上。 梁启明从后面挤过来,把半瓶矿泉水扔给陈默。 “洗洗手。” 陈默这才看见掌心被石子划出一道口子。水一冲,疼得发辣,黑泥顺着手腕往下流。 “六年。” 他说。 梁启明没听清:“什么?” “刚才那块。” “你看见准确值了?” “嗯。” 梁启明朝远处望了一眼。工装男人已经被媒体和工作人员围住,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发现、为什么不卖、现在什么感觉。 “想要?” 陈默抬头。 “六年。” “我看着像不想?” 梁启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句听着像正常人。” 陈默没笑。 他是真心疼。 救人没错。 六年没拿到,也是真的心疼。 半小时后,那个男人的信息已经在网上传开。 曹伟。 三十九岁。 做建筑水电。 他不是专门来青禾村抢寿命资源的。下午只是来给村里一户人家修水泵,活干完以后发现人越来越多,顺便留下来看热闹。 结果看到了六年。 凌晨一点以后,现实方面开始彻底清场。 警戒线重新拉起,公安、村干部和临时增援的人挨片往外赶。可商城页面仍然明晃晃挂着: 【区域公开采集:持续】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举着界面不肯走。 “商城还让挖!” 执勤警察嗓子已经哑了。 “商城让,不代表现实法律让。” “那到底听谁的?” “你明天去法院门口问。今晚先出去。” 年轻人还不服,被同行的人硬拽走。 再往外,已经有人打电话让亲戚明天早点来。还有人蹲在路边研究卫星地图,猜地下那片异常区会不会延伸到封锁范围外。 陈默回城时,路上已经空了不少。 他在便利店停了一次。 两个收银员正在看曹伟的视频。 “六年啊。”一个女孩感叹,“我要多六年,明天直接辞职。” 旁边那个头都没抬:“六年又不能交房租。” “那给你一套房和六年,你要哪个?” “房。” “你是不是傻?” “没房我多活六年睡桥洞?” 两个人争得很认真。 陈默拿了瓶水,扫码,没插话。 到家已经快两点。 客厅只留一盏灯。 餐桌上有个大碗,用盘子扣着,母亲留的纸条压在旁边。 【面坨了就自己热汤。】 掀开一看。 果然坨成一整块。 锅里还有半锅番茄汤。陈默开火,把面倒进去,用筷子一点一点搅散。 手机从进门以后就没停。 所有平台都在推曹伟。 最火的一条标题写得像彩票中奖: 【普通工人一夜获得亿元级寿命资产】 下面有人拿寿命代购价格算。 六年多。 过亿。 陈默看了几秒。 把手机扣下。 吃两口。 又拿起来。 视频里曹伟按下确认。 黑石消失。 六年到账。 陈默盯着那个画面,筷子停在碗里。 手掌伤口不小心碰到碗沿。 疼得吸了口气。 父母房间里传来翻身的声音,他马上把手机音量按掉,动作也放轻。 面吃完。 碗洗干净。 灯关掉。 躺到床上以后,他闭上眼。 那串数字还在。 六年两个月十一天。 第二天醒来。 还在。 第32章 六年男 曹伟第二天早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晚快三点才睡,刚眯几个小时,门外已经有人喊。 “曹哥!” “就问两句话!” “我们是正经公司的!” 刘倩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头发还乱着。 “几点?” “七点四十。” “谁?” 曹伟趴猫眼看了看。 楼道里三个陌生人。 一个拿文件袋。 一个拿摄像机。 还有一个拎果篮。 “正经公司。” 他说。 刘倩也凑过来。 “哪家正经公司七点四十上门?” “可能特别正经。” 两个人都没开。 八点以后,楼下开始堵车。 九辆。 十几辆。 到十点,小区保安干脆把道闸放下来,陌生车辆不登记不准进。 车进不去。 人照样走。 媒体。 直播公司。 保险。 寿命资源公司。 还有一批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的。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连着敲了三次门。 “曹哥,我就问昨天在哪个位置挖到的!” 没人理。 “二十万信息费!” 屋里还是没声。 “三十!” 曹伟站门后,转头看刘倩。 “我要不要开门告诉他我根本不知道?” “别。” “他三十万。” “你知道?” “不知道。” “那开什么。” 女儿趴在阳台窗帘缝里往下偷看。 “爸,下面有人直播你家。” “别露脸。” “他说你已经被国家特殊部门接走了。” 曹伟差点气笑。 “我人不是在这?” “网友不知道。” “你给他留言。” “妈不让我看直播。” “那你还看?” 女儿立刻把手机藏背后。 刘倩拿拖鞋作势要打。 屋里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厨房锅里还煮着面。 阳台上的衣服昨天没收。 冰箱里半盒牛奶晚上到期。 物业费单子还压在电视柜下面。 房贷余额四十二万。 这些东西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曹伟看它们的感觉已经不一样。 老板以前请半天假都要问三遍理由。 今天早上主动发消息: 【老曹,最近不方便可以休息几天,工资照发。】 后面又补一句: 【公司这边需要安排保安帮你吗?】 曹伟盯着“工资照发”四个字。 “这真是咱老板?” 刘倩把面端出来。 “以前你不值六年。” “我昨天以前也值钱。” “昨天以前别人不知道。” 一句话把曹伟说没声。 上午十点半。 第一份商业邀约发到邮箱。 直播公司。 三年合同。 五百万。 每天直播两小时。 不强制卖货,不强制讲课,实在不想说话,坐着让网友看看“六年男的一天”都行。 曹伟把合同给刘倩。 “你看。” 刘倩翻到金额。 “五百万真给?” “分三年。” “那也不少。” “你昨天还让我别乱接。” “五百万跟乱接是两回事。”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特别快。 中午吃饭时,女儿忽然问: “爸,你真的多活六年吗?” 筷子停了。 “应该。” “那你会比妈妈多活六年?” 刘倩也停。 曹伟看了女儿一眼。 “小孩别乱问。” “我就问问。” “吃饭。” 女儿低头。 没再说。 夫妻俩也没继续。 下午,梁启明通知曹伟去天衡补采集记录。 一开始他不太愿意。 楼下那么多人,出去就麻烦。 听说可以顺便免费检测昨天鞋底和裤脚刮下来的泥。 立刻答应。 那袋泥装在黑色塑料袋里。 许工接过,低头看了两秒。 “鞋底?” “还有裤腿。” “你老婆没给你洗?” “我先刮了。” “为什么?” “万一里面还有。” 曹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许工没笑。 上午已经有七八个人拿青禾村的泥、鞋子、石块来问。 二手平台上甚至出现: 【寿命矿原产土】 一小袋五千。 成交记录还真不少。 检测结果出来。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泥土。 只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碎屑。 【回收价值:12分钟】 工作人员问: “回收吗?” 曹伟盯着那十二分钟。 以前十二分钟算什么? 堵车都不止。 现在他却看了很久。 最后摇头。 “不。” “留着?” “带回去。” “纪念?” “给我媳妇看看。” 曹伟笑了一下。 “至少证明昨天不是做梦。” 正式记录做了快一个小时。 沈岚问得很细。 什么时候进采集区。 谁先看到石头。 回收前有没有异常感受。 寿命增加以后身体有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 “精神呢?” “没觉得。” “睡眠?” “没睡。” 沈岚抬头。 “为什么?” 曹伟搓了搓裤缝。 “乱。” “怎么乱?” “说不明白。” 他坐了一会。 “我点完以后第一反应是跑。” “怕别人抢?” “嗯。” “可寿命已经到账了。” “我知道。” 曹伟自己也觉得可笑。 “脑子知道,身体不知道。” “当时就觉得所有人都盯着我。” “像我身上真揣着一个多亿。” 沈岚继续记。 “还有吗?” 曹伟犹豫。 “有个事。” “说。” “我媳妇回家以后问我。” “这六年能不能分她一点。” 沈岚笔尖停住。 曹伟马上摆手。 “她就是开玩笑。” “我们都知道不能直接转。” “那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曹伟愣住。 过了会,低头看手。 他原本剩四十三年。 刘倩二十八年。 两个人差两岁。 以前谁都不会每天算: 你还能活多少。 我还能活多少。 现在数字一直挂着。 昨天之后。 差距一下拉到二十多年。 “她比我小两岁。” 曹伟说。 “以前总觉得我们差不多。” “现在一看……” 说到这里。 他摆手。 “反正怪。” 沈岚没逼他把“怪”解释成什么。 记录做到这里就结束。 出门以后。 曹伟在走廊看见陈默。 “昨晚那个。” “嗯。” “我后来刷到视频了。” 曹伟走近一点。 “那块石头本来是不是离你更近?” “是。” “你后悔吗?” “后悔。” 回答太快。 曹伟愣了一下。 陈默看着他。 “六年。” “谁不后悔。” “那你还救……” 话说到一半。 曹伟自己停住。 几秒后笑了一下。 “也是。” 两个人站在走廊。 谁也没继续往“正确选择”上讲。 过一会,曹伟问: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特别高兴?” “你不高兴?” “高兴。” “那就行。” “可高兴完又烦。” “过几天再说。”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曹伟明显松了一点。 至少面前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懂的人,没有告诉他: 你应该高兴。 或者你应该反思。 晚上。 他接了第一条广告。 一家保险公司。 拍摄费六十万。 台词只有一句: “多六年很好,未来也要提前准备。” 拍了六遍。 导演觉得第五遍最自然。 回家九点多。 女儿还在做作业。 刘倩把一张医院检查单放在茶几上。 “我妈今天复查。” 曹伟扯领带的动作慢下来。 老人帕金森。 最近手抖越来越明显。 “医生怎么说?” “还是控制。” “那就先按医生的。” 刘倩没说话。 茶几上另一个界面还亮着。 【神经系统定向修复】 【售价:9年】 曹伟看到了。 他没坐下研究。 先去厨房,把晚饭端出来。 青菜。 昨天剩的排骨汤。 “先吃吧。” 刘倩嗯了一声。 两个人坐到桌边。 谁也没有点开那九年的确认页。 可那个数字一直亮着。 第33章 韩老板的新伙计 赵强在韩老板店里干到第十一天,终于不再每天问陈默什么时候能走。 第一天,他擦柜台。 第二天,搬货。 第三天才开始碰东西。 韩老板扔给他一枚银元和一个放大镜。 “看。” 赵强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 “看什么?” “自己想。” “我哪知道。” “那继续看。” 二十分钟以后,赵强忍不住。 “这个边齿是不是不对?” 韩老板没抬头。 “你觉得呢?” “我要知道还问你?” “那就继续看。” 下午三点。 赵强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放。 “我来学找寿命资源,不是来考古!” 韩老板终于抬眼。 “门在那。” “你真让我走?” “走。” 赵强站起来。 走到门口。 又回来。 韩老板冷笑。 “舍不得?” “陈默让我来的。” “他是你爹?” “不是。” “那你这么听他的?” 赵强被问住。 最后坐回去。 “行。” “我学。” 韩老板把银元推回来。 “先学别被骗。” 这十一天里,赵强确实被骗得不轻。 祖传陨石。 工业炉渣。 清代铜炉。 上个月做旧。 一块“民国老表”,外壳是真的,机芯不知道哪年换的。卖家张口闭口“祖上传下来”,赵强差点二十万买走。 被韩老板拦住以后还不服。 “我又不收藏。” “管它哪年干什么。” 韩老板问: “商城扫出来三分钟,你卖给谁?” 赵强没声。 从那以后。 韩老板给他一本本子。 每件东西先写: 年代。 材质。 真假。 现实市场价。 来源可信度。 最后才能做商城测试。 写错一项。 扣五十。 “我又没工资。” “记账。” “以后真给工资再扣?” “你先活到那天。” 两个人一天能吵几十次。 陈默偶尔过来。 赵强看到他像看救命恩人。 “陈哥。” “把我弄走。” “挺适合你。” “我今天搬了八十多斤东西。” “练身体。” “我他……” 韩老板抬眼。 赵强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 第十一天下午。 真正的东西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铁盒。 盒子打开。 一枚旧军功章。 两封信。 一张黑白照片。 她父亲留下的。 “家里装修。” “几个孩子说这些放着占地方。” 韩老板没有马上报价。 先问老人叫什么。 哪年去世。 东西以前有没有拿出去鉴定。 信封上的邮戳在哪。 问完以后,把东西推到赵强面前。 “你来。” 赵强拿放大镜。 这回真看了十几分钟。 最后在本子写: 【五十年代】 【真】 【市场参考:8000—12000】 韩老板扫一眼。 “还行。” 女人听到价格。 “那一万卖?” 赵强没有立刻答。 按现在店里的流程。 年代够老、来源又清楚的东西,正式成交前最好让卖家自己碰一下商城。 免得以后知道值寿命,再回来闹。 女人把军功章递过来。 接触。 确认。 【高浓度历史信息载体】 【回收价值:2年1个月9天】 赵强整个人不动了。 两年。 他第一天卖掉十年。 二十万一年。 十年两百万。 现在一件现实只值一万左右的军功章。 两年。 这十几天,他醒着想那十年,睡着有时也梦到。 现在缺口一下能补回来五分之一。 脑子里的账瞬间算完。 一万。 两万。 三万。 五万。 十万。 怎么都值。 只要不说。 女人看他一直不动。 “怎么?” “东西有问题?” 赵强手压住铁盒边缘。 “没问题。” “那一万卖?” 韩老板一直在旁边。 不插嘴。 也不提醒。 赵强喉结动了一下。 “阿姨。” “一万低。” 女人愣。 “那多少?” “三十万。” 这回连韩老板都抬头。 “你有病?” “我自己的钱。” 女人反而警惕。 “为什么三十万?” 赵强把商城页面转过去。 【2年1个月9天】 她盯住。 几秒以后。 啪一声把铁盒盖上。 “不卖了。” 赵强脸马上变。 “阿姨。” “三十万真给。” “不卖。” “四十呢?” “我要回去问孩子。” 女人抱着铁盒起身。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这个真能多两年?” 赵强点头。 “真的。” 人走。 门关。 赵强站了十几秒。 然后蹲下去,两只手抱着头。 “操。” 韩老板慢吞吞喝茶。 “店里别骂。” “你现在还管这个?” “习惯。” “我是不是傻?” “是。” 赵强抬头。 “你会怎么弄?” “告诉她有商城价值。” “然后?” “问她是要寿命还是要钱。” “再压价?” “做买卖不压价?” 赵强瞪他。 “你也不是好东西。” 韩老板点头。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 晚上陈默过来。 赵强从头讲一遍。 讲完第一句: “我今天亏了两年。” 韩老板在里面喊: “你那叫没赚到。” “差不多!” 陈默问: “后悔?” “废话。” “真让你重来。” “你说不说?” 赵强张口。 “肯定不——” 话到一半。 又停。 他想了几秒。 “……不知道。” 韩老板在里面笑。 “十一天总算学会一句人话。” 赵强转头。 “你少说。” 两天后。 女人真的又来了。 这次带着大儿子。 军功章还在。 开价二十万。 赵强愣了半天。 “你知道它能换两年?” “知道。” “那还卖?” “卖。” “你自己不用?” 女人把自己的寿命面板调出来。 七十九岁。 【剩余寿命:9年7个月】 “多两年就十一年。” “然后呢?” 赵强真没话。 大儿子在旁边忍不住。 “妈,我还是觉得留着。” “为什么?” “以后商城万一能转寿命。” “到时候给孩子也行。” 老太太脸一下沉了。 “给哪个孩子?” 儿子愣。 “家里……” “东西是我的。” “我还没死呢。” “你们就先想好分给谁?” 大儿子脸挂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说。” 老太太拍板。 二十万。 十万给孙子装修婚房。 剩下十万自己留。 “我还不能花钱了?” 儿子没敢再开口。 赵强也没插嘴。 钱转过去。 确认回收之前。 他还是忍不住问: “真不后悔?” 老太太看他。 “你到底买不买?” “买。” “那快点。” 确认。 军功章消失。 赵强寿命从二十一年多跳到二十三年多。 他盯着那串数字。 眼睛慢慢红。 老太太已经戴上老花镜核对转账。 确认到账。 把手机收好。 “走了。” 赵强送她到公交站。 看她刷老年卡上车。 回来以后站店门口半天。 “真有人不要两年。” 韩老板正在剥她送的花生。 “她说了想要。” “那为什么卖?” “你刚才怎么不问?” “我怕她骂我。” 韩老板笑了一声。 这天晚上。 赵强又把寿命面板调出来。 二十三年多。 以前每次看到,他第一件事都是算: 还差多少。 今天看了很久。 没算。 第二天来店里。 照样擦柜台。 第34章 第八版合同 顾海生没去青禾村抢石头。 他去签合同。 公开采集后的第四天,曜世医疗已经弄出了第一版《特殊现实资源勘测合作协议》。 十六页。 陈默从头翻到尾,花了二十多分钟。 土地不转。 房子不转。 曜世支付固定勘测费。 如果发现普通矿产、文物或者其他受现实法律约束的东西,按现行规定处理。 如果发现寿命商城可回收资源,权利人可以自己回收,也可以卖给曜世。 设备进场造成损坏谁赔。 检测期间临时封存怎么处理。 商城回收以后实物永久消失,双方不得要求恢复。 甚至连活体植物、家禽被误扫怎么办都单独列了一条。 其中一条被加粗。 【未经甲方书面确认,乙方不得擅自向寿命商城提交任何资源。】 陈默把这一页翻回来。 “你还挺讲规矩。” 顾海生靠在椅背。 “不是讲规矩。” “怕打官司。” “商城自己都跳过所有权。” “它跳是它的事。” 顾海生抬眼。 “我公司在临江。” “法院找得到。” 陈默笑了一下。 这人永远知道自己活在哪。 “已经有人签?” “十二户。” “这么快?” “勘测费先给。” “很多人觉得反正自己地底下未必有东西。” “真出了呢?” “按合同。” 顾海生说得很轻。 桌上另一份材料却厚得不轻。 这几天已经出现第一批现实纠纷。 有人把祖传老物件卖掉以后反悔。 有人夫妻一方偷偷回收共同财产。 还有三兄弟为了父亲留下的一块“陨石”直接闹到派出所,三个人都说自己以前照顾老人最多。 顾海生没有评价谁对。 只让法务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下一版合同。 “找我不只是让我看这个。” 陈默把材料合上。 顾海生抬手。 助理推来一个金属箱。 八件样本。 旧铜件。 石片。 一截老木头。 两块黑色矿物。 还有一只拆下来的机械计时部件。 “帮我筛。” “我没答应跟你合作。” “现在可以答应。” “收费。” “开价。” “十万一件。” 顾海生点头。 “行。” 答得太快。 陈默看他。 “真给?” “八十万而已。” “而已?” “你只要帮我少收一件几百万的垃圾。” “就值。” 这人不谈信任。 也不问能力。 第一批八十万。 结果准。 自然有第二批。 陈默开始看。 第一件。 零。 第二件。 三小时。 第三件。 普通历史价值。 第四件。 十七天。 第五件不到一小时。 第六件零。 第七件两天。 最后那只老机械部件: 【最终回收价值:4个月9天】 顾海生全程只记编号。 问都没问怎么判断。 结束。 八十万到账。 陈默看了眼手机。 “你真不好奇?” “好奇。” “那不问?” “问了你说?” “不会。” “那我浪费什么时间。” 四个月那件现实收购价只有六万。 顾海生却没打算马上回收。 “留着?” “先放。” “为什么?” “保险、医疗代购、企业福利都在找稳定资源。” “直接换四个月是一种用法。” “卖给更缺四个月的人,是另一种。” 正说着。 法务经理敲门进来。 “顾总。” “南桥那户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签约的是父亲。” “刚刚检测出一根旧木料,商城初评五个月。” “儿子不同意动。” 顾海生放下茶。 “房是谁的?” “老人。” “木料呢?” “据说是老人父亲拆老屋时留下来的。” “所以儿子说属于家庭财产?” “对。” 顾海生看陈默。 “去看看?” “我去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合同怎么落地。” 陈默还真去了。 南桥村离市区四十多分钟。 车到时,院子里已经吵得不像样。 六十八岁的蒋老头守在仓房门口。 儿子四十出头,从城里赶回来,鞋上还沾着停车场的灰。 两个人中间就是那根旧木梁。 一米多长。 黑褐色。 边上还有当年斧头砍过的痕迹。 老人坚持卖。 儿子死活不同意。 “这是爷爷留下来的!” “我爹留给我的!” “那我是不是他孙子?” “你想说什么?” “我说这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 老人气得手都抖。 “平时叫你回来吃饭都没空。” “现在说值几个月命,你比谁都快!” 儿子脸涨红。 “这是一回事吗?” “那是什么事?” “你卖了以后呢?” “我加命。” “你加五个月。” “我们以后呢?” 院子一下安静。 老人盯着儿子。 “什么叫你们以后?” 儿子也知道这句话难听。 可已经说出口。 “爸。” “你都六十八了。” “我不是说不让你活。” “可这种东西以后能不能转寿命谁知道。” “你现在回收掉。” “就是没了。” 老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还活着。” “你就先算我死了以后怎么分?”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旁边曜世法务一直没插话。 顾海生到了以后。 也没先讲合同。 只问老人: “蒋叔。” “你还卖不卖?” “卖。” “你儿子不同意。” “房是我的。” “合同也是我签的。” “那行。” 顾海生点头。 然后对法务说: “今天不收。” 老人愣了。 “为什么?” “你们合同不是写好了?” “写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收?” “我怕你们明天一起告我。” “我不告!” 顾海生看了一眼儿子。 “他呢?” 儿子没说话。 顾海生把合同收起来。 “今天先放。” “你们自己商量。” 老人反而急。 “不是,你们公司还怕这个?” 顾海生笑。 “怕。” “我公司还得开门做生意。” 出了院子。 陈默问: “你合同占理吧?” “目前看占。” “那为什么不拿?” “拿了以后。” “明天网上一个标题。” 顾海生拉开车门。 “曜世骗六十八岁老人拿祖传物换命。” “你觉得我解释合同十六页有用吗?” 陈默想了下。 没用。 顾海生回头看院子。 父子俩又吵起来。 “这个市场才刚开始。” “我没必要为了五个月把自己先做臭。” 第二天中午。 蒋家的事情有结果了。 老人没卖给曜世。 自己回收。 最终: 【4个月26天】 儿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大段。 老人只回一句: 【我的命,我自己加。】 然后退群。 下午。 顾海生发给陈默一张新版合同封面。 【第八版】 新增条款: 【家庭共有财产及潜在继承争议声明】 下一条: 【明天第二批样本,二十件。】 陈默回: 【十五万一件。】 顾海生: 【可以。】 价格涨得跟合同版本一样快。 第35章 十八年 许梅上门那天,拎了一袋橙子。 母亲开门以后先笑。 “你怎么来了?” 笑到一半。 又停了。 许梅住城北。 跟这里根本不顺路。 “路过。” 这理由太假。 陈默坐在客厅。 听见这两个字就知道有事。 陈国平住院那段时间,许梅跟他们在同一层。丈夫早几年去世,一个人带女儿许安。小姑娘十二岁,不怎么爱说话,每次陪母亲来医院就坐走廊写作业,有几次帮陈国平接过热水。 说很熟。 也谈不上。 可医院里一起熬过夜的人,总会多记得对方一点。 母亲让她坐。 “安安呢?” 许梅手还放在橙子袋提手上。 “复查不太好。” 客厅一下安静。 造血系统方面的老问题。 以前一直控制得还行。 这次几个指标突然往下掉。 现实治疗有方案。 疗程长。 风险也有。 寿命商城里还有另一种选择。 许梅把页面打开。 【全阶段造血系统重建治疗】 【售价:18年】 母亲看到十八年以后。 几秒没说话。 “你还剩多少?” “四十一。” 许梅勉强笑了笑。 “买了还有二十三。” 她说得很轻。 像四十一减十八。 可屋里谁都知道。 那不是一道算术题。 陈国平低下头。 这件事多少跟他有关。 住院那会,为了不让病友一直追问癌症药怎么来的,他随口说过: 儿子托朋友弄到内部优惠。 当时没人细问。 大家自己都忙着活命。 现在不一样。 商城已经出现二十多天。 所有人都知道现实里有特殊资源、有代购、有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渠道。 许梅没有直接问陈默。 先看陈国平。 “国平哥以前那个……” 停了一下。 “现在还能弄吗?” 最后还是落到陈默身上。 商城页面在面前。 真实之眼展开。 【公开售价:18年】 隐藏结算缓慢浮现。 【真实结算成本:21分钟44秒】 陈默盯着二十一分钟。 以前这种价格差。 意味着机会。 现在对面坐着一个母亲。 四十一年。 女儿十二岁。 “那个渠道不是一直能用。” 陈默说。 “我先看看。” 许梅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很快又压回去。 “没事。” “我不是催你。” “能问就问。” 母亲马上接过话。 “现实治疗能做就先做。” “十八年别急着点。” 许梅点头。 “后天还有会诊。” 话题慢慢转回医院。 哪个医生。 住哪一床。 食堂饭好不好吃。 学校怎么请假。 说到作业,许梅苦笑。 “她住院还把数学带着。” “老师都说不用急。” “她说回去补不完更烦。” 陈国平笑。 “这孩子比我自觉。” 母亲瞪他。 “你跟十二岁比什么。” 气氛总算松一点。 坐了二十多分钟。 许梅起身。 母亲把橙子往回塞。 “孩子住院你还带东西。” “家里还有。” “有也拿走。” “真不用。”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推到电梯口。 电梯门差点夹住袋子。 最后橙子还是留在陈家。 门关上以后。 陈国平坐回沙发。 半天没出声。 过了一会。 “怪我。” 陈默看他。 “什么?” “以前住院嘴碎。” “跟你没关系。” “我那时候就是怕别人一直问。” “知道。” 母亲把橙子拿去厨房。 又回头。 “真能弄?” “可能。” “危险吗?” 这一次。 陈默没立刻答。 “不知道。” 母亲嘴上马上说: “危险就别乱弄。” 说完。 手里还拿着那袋橙子。 站了两秒。 又问: “安安现实治疗成功率高不高?” “还得会诊。” “哦。” 她转身进厨房。 没再说。 晚上。 陈默去了医院。 没告诉父母。 十一楼儿童血液科。 走廊比父亲当时那层安静很多。 墙上贴着卡通画。 护士站旁边还有一排小书架。 许安坐在靠窗的小桌旁。 腿上摊着数学练习册。 头发比以前短。 人也瘦了一圈。 手腕上贴着住院腕带。 陈默站走廊另一头。 看了几分钟。 其实没必要来。 病情资料可以让许梅发。 商品就在商城。 十八年。 二十一分钟四十四秒。 数字全知道。 可不来的时候。 十八年和二十一分钟只是两串数。 来了以后。 数字坐在窗边做题。 许安抬头。 正好看见他。 先愣。 “陈哥哥?” 陈默只能走过去。 “还记得我?” “你爸隔壁床。” 她把笔放下。 “陈叔叔好了吗?” “好了。” “真好。” 说完低头继续写。 写两行。 拿橡皮擦。 又写错。 皱着眉翻答案。 完全没有问商城。 也没有问陈默为什么来。 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一直哭。 护士怎么哄都不行。 许安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孩子母亲赶紧说: “不能吃甜。” 许安又把糖收回来。 自己也没吃。 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 许梅缴费回来。 看到陈默。 愣住。 “你怎么……” “路过。” 许梅看了看周围。 十一楼。 儿童血液科。 她没拆穿。 两个人去走廊另一边聊。 会诊还没做。 现实方案目前倾向先治疗。 如果情况稳定。 不一定需要商城。 “那个……” 许梅停一下。 “商城我没点。” “先别点。” “嗯。” “我这边再看看。” “谢谢。” 她说完。 没有问什么时候有结果。 陈默反而更不舒服。 下楼时。 外面下起小雨。 医院门口有人卖伞。 二十块一把。 陈默没买。 跑到停车场。 坐进车里以后。 外套肩膀湿了一片。 他没有马上开雨刷。 雨珠一颗一颗顺着挡风玻璃往下爬,把医院招牌拉成模糊的红光。 商城打开。 十八年。 真实成本: 二十一分钟四十四秒。 灰色结算路线还在。 能走。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上一次。 父亲。 17分钟。 这一次。 许安。 21分钟。 问题不在二十一分钟。 如果只看账户。 他甚至不会在意。 问题在第二次以后。 会不会留下东西。 商城有没有记录。 这条路线能走几次。 以后父亲再需要怎么办。 母亲怎么办。 周浩呢。 真实之眼看得到价格。 看不到后果。 手机震动。 家庭群。 母亲: 【橙子酸死了。】 下一条父亲: 【还行。】 母亲: 【你味觉跟癌症一起治坏了。】 父亲: 【别乱说。】 母亲: 【那你吃剩下六个。】 父亲没回。 陈默看着。 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 父亲私聊他。 【别听你妈的。】 【真挺酸。】 陈默靠在座椅上。 窗外雨还没停。 十一楼那一排窗户亮着。 他又看了一眼商城。 没有点。 关掉。 发动汽车。 雨刷第一次扫过去。 挡风玻璃一下清了。 他没有在今晚做决定。 先回家。 第36章 第二次 陈默回家以后,当晚没有再打开商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被阳台上的动静吵醒。推门出去,陈国平正蹲在地上给那几盆花换土,旁边放着半袋营养土和一把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小铲子。母亲拿着扫帚站边上,一边扫掉出来的土,一边骂他刚出院没几天就闲不住。 “医生让你少搬重东西,你听进去一句没有?” “这花盆能有几斤。” “昨天谁说腰酸?” “我什么时候说了?” “半夜翻身哼哼的不是你?” 陈国平抬头正好看见陈默,立刻指他:“你问小默,我昨晚哼了吗?” 陈默从冰箱里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哼了。” “你睡着了怎么知道?” “听见的。” 母亲满意了,把扫帚往墙边一靠:“两个都说你哼,你还嘴硬。” 父亲低头继续埋土,不说了。 很普通的早晨。 水壶在厨房响,楼下卖早点的电动车喇叭隔着窗户传上来,母亲问豆浆要不要甜,父亲说买油条别买太多。陈默去卫生间洗脸,抬头看镜子时,脑子里还是昨天医院停车场那两个数字。 十八年。 二十一分钟四十四秒。 它们没有因为他关了商城就消失。 下楼买早餐时还在。豆浆店前排了十几个人,前面两个中年男人正在聊寿命保险什么时候正式上线,一个说以后肯定得买,一个说保险公司怎么可能真替你出十年命。陈默听了一耳朵,轮到自己时才发现老板已经问了第二遍。 “几杯?” “三杯豆浆,两根油条。” “甜的?” “一个不甜。” 说完他又补:“两根不够,再来两根。” 以前跑外卖的时候,这种排队的两三分钟根本不算时间。现在周围人已经开始习惯把“几年”“几个月”挂在嘴上,他反而时不时会想,二十一分钟到底算多久。 上午十一点,许梅发来会诊结果。 不是一句话,而是四张检查单和一张医生写得密密麻麻的治疗意见。现实方案可以做,医生倾向尽快开始,成功概率不算低,但疗程不短,而且许安目前几个关键指标下降得比较快,中间可能需要调整方案。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后续风险会明显提高。 许梅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们先按医生的来。】 没有问他那个“渠道”怎么样。 陈默把几张照片放大看了两遍,回: 【好。】 手机扣在桌上。 十分钟以后,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当天他去了天衡,下午还跟周浩跑了一趟旧货仓库。事情不少,真忙起来也能忘一阵,可只要稍微空下来,那个十八年就会自己冒出来。周浩在车上跟他说有个老板准备出八十万收一块民国时期的旧计时器,陈默听到一半突然问:“来源清楚吗?” 周浩愣了一下:“我刚说三遍了,原厂退休工人家里出来的。” “哦。” “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这不像没事。” 陈默没解释。 第二天也是这样。 许梅没催,母亲没催,父亲像压根忘了这件事。没人把选择题摆到他面前,反而更难当它不存在。 第三天晚上,家里吃清蒸鱼。父亲第一筷子下去就皱眉:“今天是不是盐多了?” 母亲正在盛汤,头都没回:“咸就少吃。” “住院的时候你天天让我多吃,现在好了就不给吃?” “好了以后毛病也多了。以前白粥都能吃,现在鱼咸一点都挑。” 陈国平不服,夹了一块给陈默:“你尝。” 陈默吃了。 “还行。” 母亲马上笑:“听见没有?” 父亲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还行。” 其实有点咸。 父亲嘴上嫌,最后还是吃了半条。 陈默低头挑鱼刺的时候,忽然想起父亲住院那晚。二十五年摆在面前,他根本没有犹豫“值不值”,只是在想自己剩五十一年,给父亲二十五年以后还剩多少。 如果没有真实之眼。 如果他真的付了二十五年。 他大概也会点。 更别说十七分钟。 那十七分钟换来了今天桌上这个嫌鱼咸、会跟母亲抬杠、会偷偷多夹两筷子的陈国平。 饭后母亲收碗,陈默主动拿过去洗。父亲靠在厨房门边剔牙,随口问了一句:“安安那个病怎么样?” “现实治疗能做。” “那挺好。” 父亲说完就去客厅看电视,没问那个特殊渠道到底还能不能用。 水龙头一直开着。 最后一个碗冲干净以后,陈默站在水池前多待了几秒。 晚上十一点半。 父母房间已经没声音。 陈默回房,反锁门,把商城调出来。 【全阶段造血系统重建治疗】 【公开售价:18年】 真实之眼向下压。 公开界面的价格像一层浮在水面的东西,下面熟悉的灰色信息慢慢显现。 【真实结算成本:21分钟44秒】 灰色结算路线还在。 与第一次救父亲时相比,没有明显变化。没有红色警告,也没有“重复调用风险”之类的说明。它就安安静静藏在公开结算节点后面,像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小路。 如果商城直接封了,反而简单。 偏偏它没封。 陈默手指按住公开结算节点,向灰色路线拖动。 第一次。 没反应。 他松开,重新试。 第二次,整个商城界面突然暗了一瞬。 陈默动作停住。 手机屏幕还亮着,商城本身却像短暂断了电。两秒,三秒,灰色线路重新出现。 【检测到底层结算映射】 【实际结算:21分钟44秒】 【是否确认?】 到这里,真正麻烦的反而不是二十一分钟。 陈默现在有五十七年多。 二十一分钟几乎可以忽略。 他盯着那个确认键,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这条路只能再用一次呢? 母亲以后怎么办? 父亲如果复发怎么办? 周浩呢? 自己呢? 甚至以后还有没有另一个真正必须救的人。 这些名字一个个冒出来以后,陈默忽然有点厌烦自己。 他已经在拿“以后可能需要救的人”,衡量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值不值得消耗一次未知机会。 这账没法算。 再坐十分钟,也不会多一个答案。 陈默伸手。 确认。 【购买成功】 下一步是使用对象。 本人使用。 赠予。 陈默选赠予,输入许安的实名医疗账户。小姑娘住院以后已经完成商城医疗认证,账户很快匹配成功。 【是否公开赠予者信息?】 【是/否】 否。 确认。 整套操作不到一分钟。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异常提示,也没有灰色视野里突然跳出来的追踪信息。房间仍然安静,电脑风扇在转,楼上不知道谁拖了一下椅子,窗外有汽车经过。 陈默靠在椅背上。 按理说该松口气。 可心反而悬得更高。 十几分钟后,病友群突然开始刷屏。 许梅先发: 【安安账户收到一个商城治疗商品。】 紧接着: 【匿名赠予。】 【是谁?】 【是不是医院的公益项目?】 群里很快几十条消息。有人猜是慈善基金,有人说可能是商城随机福利,还有人直接@陈国平。 【老陈,你以前不是说过有特殊渠道?】 父亲房门很快开了。 拖鞋声音一路过来。 “小默。” “嗯?” 陈国平拿手机站门口:“群里看见没?” “看见了。” 父亲看着他。 陈默没抬头。 两三秒以后,陈国平没有问“是不是你”,只说:“要真是以前帮我的那个朋友,替我谢谢。” “嗯。” “早点睡。” “知道。” 门关上。 陈默重新打开商城。 这一次,他才发现灰色结算路线发生了变化。 原本完整的结算映射节点像被人擦去了一部分,整体暗了很多。真实之眼压过去,读取速度明显比以前慢,足足十几秒才浮出一行文字。 【结算映射记录:2】 只有这一条。 没有“异常”。 没有“危险”。 也没有说明这个2到底是普通计数,还是某种限制的开始。 陈默盯了一会,把界面关掉。 第二天早上,许安开始使用治疗。 商城医疗商品的作用速度仍然快得让医院不适应。两小时以后,原本异常的指标开始明显回升;四个小时后,几个关键数据已经进入正常区间。医院不敢直接下结论,安排连续复查,医生反复强调还需要观察。 许梅在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指标起来了。】 过了一小时: 【医生说目前很好。】 再往后: 【真的很好。】 最后只剩两个字。 【谢谢。】 这次没再问是谁。 中午,母亲把一箱牛奶塞到陈默手里。 “送过去。” “让跑腿送。” “人家以前照顾过你爸。” “我下午还有事。” “开车二十分钟。” 陈默没说过她。 牛奶没有直接拿进病房,放在护士站,让护士转交。他准备走的时候,刚好看见许安从检查室出来。 自己走。 脸上还有病后的疲惫,手里却照样抱着那本数学练习册。许梅跟在旁边,边走边问护士什么时候再复查。 两个人没看见他。 陈默站了几秒。 下楼。 回到车里,他重新打开商城,随便找了一件商品。 【高级骨折修复】 【公开售价:8个月】 【真实结算成本:19分钟】 尝试映射。 没反应。 再一次。 商城轻轻闪了一下。 【当前结算节点不可调用】 陈默坐直。 换商品。 还是。 再换。 【不可调用】 真实之眼继续往下。 几秒以后: 【结算映射记录:2】 【节点状态:维护】 “维护。” 陈默低声念了一遍。 太普通的两个字。 看不出是商城真的在维护,还是只是给他看的一个状态。 他又试了几次。 没变化。 手机被扔到副驾驶。 两分钟后,又拿回来。 仍然维护。 晚上回家,母亲端了一盘橙子。 “这次真甜。” 陈默一眼认出还是许梅那袋。 “不吃。” “这个软。” 父亲已经拿了一瓣,面不改色:“甜。” 陈默看他一眼,拿一块。 一口下去。 酸得牙根都发软。 他慢慢抬头。 父亲先绷不住,笑了。 母亲不信,自己吃一口,脸也立刻皱起来。 “怎么全是酸的?” 三个人笑了一阵。 回房以后,陈默又看了一次节点。 还是关闭。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拖。 关掉商城。 许安已经好了。 至少今晚,这件事可以先放下。 至于那扇门什么时候再开。 不知道。 第37章 七年 许安出院后的第二天,陈国平又让陈默往医院跑一趟。 这次是一袋苹果。 “人家以前给我拿过药。” 陈默拎着袋子,站玄关没动:“你住院的时候到底欠了多少人情?” “你那时候天天跑缴费、拿报告,病房里谁帮过什么你知道?” “我天天在医院。” “你在医院不等于你在病房。” 母亲从厨房出来,把苹果袋重新往他手里塞紧一点:“让你送就送,废话怎么这么多。” 陈默最后还是去了。 许梅已经办好大部分出院手续。许安背着书包坐在床边,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却明显比几天前好。看到陈默手里的苹果,小姑娘先皱眉。 “怎么又带东西?” “我爸让的。” “陈叔叔好麻烦。” 许梅在旁边拍她:“怎么说话。” 陈默觉得她说得挺准。 东西放下,聊了几句,他没打算久留。刚从儿童血液科下来,经过康复中心,走廊那边突然围了很多人。 不是事故。 反而像有什么喜事。 人群中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双手扶着两根平行杆。旁边站着医生、康复师、妻子和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 陈默站到外围,很快听明白。 男人三年前车祸,严重脊髓损伤。 一直坐轮椅。 今天刚完成商城的神经系统修复治疗。 公开售价: 7年。 现在第一次尝试站起来。 男人自己看着还算镇定,他妻子的手却一直攥着衣角。 康复师让他先用上肢支撑,再尝试调动腿部力量。男人点头,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刚把身体撑离轮椅,膝盖就软了。 整个人重新坐回去。 妻子脸一下白。 “慢点。” 男人抬头看她:“你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摔。” “医生都在。” “医生也不是神。” 旁边老太太一句话没说,只一直盯着儿子的腿。 休息一分钟。 第二次。 男人双手攥紧扶杆,手背青筋明显起来。大腿发抖,小腿也在抖,动作慢得周围的人几乎都不敢出声。 一点一点。 身体起来。 站住。 康复中心突然特别安静。 男人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三秒以后,他母亲先哭了。 老太太直接蹲下去,伸手摸他小腿。 “妈。” “别摸。” 她根本不听:“有力没有?” “有。” “疼不疼?” “有一点。” 老太太眼泪一直掉。 “疼就好。” 男人本来还在笑,听见这句话,眼睛也一下红了。他别过脸,骂了一句:“你哭什么。” 妻子在旁边已经哭得更厉害。 周围终于有人鼓掌。 掌声一起来,男人自己也笑了。 医生让他不要急,先适应。康复师站在侧面保护,让他试着往前挪半步。 右脚抬得不高。 落下。 再是左脚。 第一步很难看。 可真的是一步。 陈默站在人群外,真实之眼已经落在他身上。 【神经系统完整修复】 【公开售价:7年】 【真实结算成本:6小时13分钟】 七年。 六小时十三分钟。 数字仍然刺眼。 男人却已经在医生保护下走出了第三步。 陈默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想明白。 也没必要这时候想明白。 下午,那段康复视频很快上了热搜。短视频平台甚至直接做了一个投票: 【七年寿命换回双腿,你愿意吗?】 愿意,82%。 不愿意,18%。 评论区比结果乱得多。 有人说七年太贵。 下面立刻有人回: 【你站着当然觉得贵。】 有人说: 【如果是我弟,我愿意替他出七年。】 很快有人问: 【你弟愿意欠你七年吗?】 还有人把七年按照最新寿命代购市场价换算成人民币,算出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数字。下面又有人骂: 【腿跟钱能这么换算?】 再往下,双方吵了几百层。 没人有标准答案。 晚上吃饭时,陈国平也刷到了那段视频。 他连续看两遍。 “七年。” 点点头。 “挺值。” 母亲正在择菜,听见就抬头:“七年还值?” “你坐轮椅三年试试。”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轮椅?” “我说如果。” “如果也七年。”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人家自己愿意。” 母亲不服,顺手把问题扔回去:“那要是你呢?拿七年换能走路。” “换。” “你想都不想?” “想什么?不换以后天天让你伺候?” “谁要伺候你。” “你不伺候谁伺候。” “让你儿子伺候。” 陈默低头吃饭,不参与。 两个人吵了几句,陈国平突然转头。 “小默。” “嗯?”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查商城?” 陈默筷子停了半秒。 “为什么这么说?” 父亲指了指自己胸口:“你爸癌症是治好了,脑子又没治没。” 母亲噗地笑出来。 陈国平自己也笑。 “你最近天天弄那些石头,往天衡跑得比回家都勤。电视上又说黑石、老东西能换寿命,我还能看不出来?” 陈默没否认。 父亲也没追问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只把饭咽下去,说:“查归查。别因为商城卖得贵,就觉得它干什么都是坏的。” 母亲立刻转过来:“你还替商城说话?” “我替谁说了?” 陈国平把筷子往碗上一搭,指指自己。 “我现在坐这儿。” 桌边静了一下。 母亲没接。 她最不喜欢听这种“要是没商城会怎样”的话。以前只要父亲提到“可能活不下来”,她就会马上骂一句晦气。 这次没有。 只低头去摆那盘已经摆好的菜。 第二天,天衡内部做了一份用户态度调查。 主要目的不是研究商城本身,而是评估未来如果公开部分风险资料,社会可能有什么反应。 其中一个问题是: 【如果未来证实寿命商城会对社会产生长期风险,是否支持限制部分商城功能?】 支持31%。 反对52%。 不确定17%。 许工坐会议桌边,把数字看了两遍。 “连什么风险都没写。” “就一半反对限制?” 邱彦东把调查样本拆开。 重病患者家庭、残障康复者、高龄慢性病群体,对商城的支持明显高于普通人。 “用过以后不一样。” 许工没反驳。 他自己以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 有风险就限制。 现在真把具体的人放进去,简单不了。 会议结束以后,陈默去茶水间接水,碰到姚静。 她弟弟姚晨先天视力障碍。 前阵子刚用了商城的视觉修复。 12年。 现在能正常看见。 姚静一边等热水,一边说:“他昨天自己坐公交。” “以前不能?” “敢坐,不敢一个人。站牌看不清,路线也看不清。” “昨天怎么样?” “坐过站三站。” 陈默笑了一下。 姚静也笑。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特别高兴,说第一次觉得坐过站也挺好。” 水满了。 她没立刻走。 “所以以后真查出商城有问题,我可能也不会支持直接关。” 陈默看她:“不怕?” “怕。” “那还用?” “已经用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过了几秒。 “我也说不明白。” 然后走了。 没有把自己说成支持者。 也没有变成反对者。 晚上,陈默又刷到那个重新站起来的男人。 这次没拍医院。 在家。 男人扶着墙,从客厅往阳台走。一步比一步慢,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镜头外,妻子立刻骂: “你慢点行不行!” 男人自己还笑。 “没摔。”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 陈默往下一刷。 下一条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医院走廊哭,说自己三天前花五年寿命做了治疗,现在每天看剩余寿命都后悔。 两个视频挨在一起。 他没有给任何一个点赞。 第38章 三天和三个月 赵鹏原来的公司第一次正式发放“时间资源福利”那天,车间没有停工通知。 机器都开着。 人心却没在机器上。 四十七名被列入第一批福利名单的核心岗位员工,从上午九点开始分批去办公楼领取资源。公司显然提前咨询过律师,门口贴着一整页说明,旁边还安排了人事、工会代表和外聘法律顾问。 规则写得很清楚。 公司统一采购一批特殊现实资源,按照员工名单随机发放;预计商城回收价值15—30天,低于7天的,公司额外补偿现金3万元;资源领取以后归员工本人,是否提交商城回收完全自愿。 赵鹏排第十九。 前面第一个员工进去没多久就出来,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二十七天!” 走廊一片起哄。 “请客!” “一个月命啊!” “还没一个月。” “差三天你也算?” 第二个十六天。 大家觉得正常。 第三个人出来以后,脸色明显不好。 “多少?” “八天零四小时。” 有人本来想说八天也不错,看见他表情,话收回去了。 员工自己去问人事。 “不是说十五天到三十天?” 人事把说明翻出来:“这里写的是预计价值,不是保证值。” “那我差一天就拿不到补偿?” “补偿线是七天以下。” “八天算什么?” 人事也只能重复合同。 第四个人出来。 四十一天。 刚才拿八天的员工站在墙边,脸色彻底沉下去。 同一份三年劳动合同。 同一批时间福利。 一个八天。 一个四十一天。 从法律上看,公司甚至没有少给谁东西,可比较一出来,味道马上不一样。 轮到赵鹏。 灰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旧工业铭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后面还留着原厂编号。 商城接触检测。 【回收价值:43天6小时】 赵鹏第一反应是真高兴。 四十三天。 比预计上限还高。 他拍照发陈默。 【43天!!!】 陈默很快回: 【不错。】 赵鹏看着两个字。 【就不错?】 【要我放炮?】 【至少羡慕一下。】 陈默还没回,外面突然有人喊: “老李跟人事吵起来了!” 赵鹏赶出去。 李文。 四十二岁。 厂里干十几年质检。 拿到的资源只有: 【3天11小时】 低于七天。 公司按照约定补三万现金。 李文没收。 因为同部门副经理刚刚扫出来: 【47天】 “你跟我说随机?” 李文把自己的灰盒放在桌上。 “这是随机?” 人事把编号表拿出来:“领取编号确实是系统随机生成。” “那我换一盒。” “已经绑定领取。” “我不要这三天。” “资源已经属于你。” “我说我不要!” 事情当天就在员工群传开。 公司反应很快,下午就把采购合同、供应商清单、编号顺序和发放流程全部公开,还专门出了一份说明,强调没有人在发放前知道每件资源的精确商城价值。 从材料上看,确实没办法证明有人黑箱操作。 很多人都觉得可能真只是运气。 直到第二天。 有员工从供应商那里弄到一份内部评级表。 资源采购前,其实做过粗略等级划分。 a级。 b级。 c级。 评级不能准确对应商城天数,但根据以往样本,高等级出现高回收价值的概率更大。 而公司发放记录里,高等级资源大部分进了管理岗位名单。 这次公司没有否认。 正式解释只有一行: 【基于核心人才长期留任计划,公司在不同职级间采用差异化福利采购标准。】 整个厂群彻底炸了。 有人骂公司骗人。 也有人觉得公司自己花钱,凭什么不能给领导更好。 还有人在群里说: 【工资都能分级,寿命福利为什么不能?】 下面马上有人回: 【那一开始写什么随机?】 人事解释: 随机是各等级内部随机。 这句话一出来,反而更糟。 第三天。 李文辞职。 没在群里继续骂。 赵鹏去车间找他时,人已经在收东西。用了十多年的卡尺,一套自己买的扳手,小螺丝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还有两张女儿小时候贴在柜门上的贴纸。 “真走?” “嗯。” “新工作呢?” “没找。” “这么急?” 李文低头擦卡尺。 “待着烦。” 赵鹏靠在柜子边:“真为了三天?” 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 “那为什么?” 李文把卡尺装回盒子。 “工资比副经理少两千,我认。奖金比他少,我也认,人家职位高。” 他说到这里,把纸箱盖子合上。 “现在连命也给他多。” “这个我认不了。” 赵鹏本来想说,公司又没从你寿命里扣,这三天也是白给。 话已经到嘴边。 没出来。 李文抬头。 “你多少?” “四十三。” “挺好。” 这两个字特别平。 赵鹏一下更不知道说什么。 李文抱着箱子走了。 工位空下来。 固定电话还在,椅背上的旧坐垫也没拿。下午有人从那里经过时,下意识会看一眼。 一周以后。 赵鹏自己去交辞职申请。 主管拿着申请看了半天。 “你也因为时间福利?” “不是。” “你不是拿四十三天?” “跟这个没关系。” 主管明显不信。 “你干七年,说走就走?” “早就不想干。” “早不想,之前为什么不走?” 这句话问得挺准。 赵鹏站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能看见自己干了七年的车间。那条流水线以前每天看,没觉得有什么;真说要走,反而能一眼认出哪台机器声音不对、哪个工位中午喜欢提前五分钟去吃饭。 以前他经常跟陈默说: 再熬两年。 多攒一点。 等行情好。 商城出现以后,他每天都能看到自己还剩五十多年。 原来嘴里的“两年”,突然有了长度。 “就想换个地方。” 主管给他开了条件。 工资涨15%。 下一年度时间福利不再按岗位分级,统一按照固定采购金额执行。 条件比以前好很多。 赵鹏坐在那里想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摇头。 “算了。” “你出去干什么?” “不知道。” “你疯了?” “可能。” 晚上。 他把陈默约出来吃炒粉。 那只价值43天的资源盒也带来了。 一直没回收。 陈默看了一眼:“你怎么还留着?” “老李三天。” “跟你有关系?” “没有。” “那为什么不点?” 赵鹏拿筷子翻了翻炒粉,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是……” “反正怪。” 陈默没追。 “那先放。” “会掉价吗?” “这种历史类资源短期不会。” 赵鹏把盒子收回包里。两个人吃了一阵,他突然问:“要不我跟你干?” “干什么?” “你不是现在到处收东西?” “先休息一个月。” “嫌我?” “怕你后悔。” “我都辞了。” “辞职又不是卖命,还能找。” 赵鹏看着他。 “你最近怎么什么事都不马上决定?” 陈默喝了口水。 “以前穷。” “很多事没得选。” 赵鹏听完。 低头又扒了几口炒粉。 这次没再问。 第39章 天衡没有公司寿命 天衡研究时间异常四十五年。 照样得交电费。 这件事许工以前特别不喜欢邱彦东提,因为每次一提,后面基本都接着一句: “预算不够。” 这次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新分析设备首付款四百八十万,后续维护另算;样本保存区恒温、无磁环境每个月都是一笔固定支出;商城出现以后,外地相似样本突然暴增,运输、保险和合作实验室费用全部跟着涨。 项目从集团最边缘的位置,一夜变成最忙的部门。 预算却不会自己长出来。 邱彦东第一次正式参加核心项目会,穿着衬衫西裤,桌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跟旁边几个头发乱、白大褂袖口还有污迹的研究人员怎么看都不像一拨人。 “今年已经超预算两千七百万。” 会议开始第一句话。 许工先翻报价单。 “这台设备怎么又涨了六十万?” “厂家涨。” “你不压价?” “压了。” “结果呢?” “从涨八十万压到六十万。” 许工不说话了。 邱彦东把另一份表投到屏幕。 “我不是来砍项目。” “我只问钱从哪里来。” 沈岚看完。 “高异常样本不动。” “我没说高异常。” “低异常也不行。” “保存二三十年,连续复测没有稳定反应的呢?” “没有反应不等于没有价值。” “那你给我钱。” 会议室安静。 这就是最难讲的地方。 谁都不是反派。 沈岚想留研究材料。 邱彦东也没有要把实验室关掉。 可银行不会因为他们研究的是时间异常,就允许设备款晚三年再付。 讨论到最后,陈默也被点名。 “你怎么看?” “我?” “这里你对商城回收最熟。” 陈默拿过库存分类。 翻了几页。 “确认完全不具时间异常,只剩普通历史价值的样本,可以少量试。” 沈岚看他:“你也支持?” “你们确实缺钱。” “研究材料卖了就没了。” “所以异常的不动。” 两边各退一步。 本以为问题解决。 财务负责人却举了下手。 “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看过去。 “谁回收?” 许工没懂:“什么意思?” “商城没有企业账户。” 这一句话,让会议重新开始。 天衡是公司。 可寿命商城只认个人。 一件旧样本如果回收出三个月寿命,这三个月必须进入某个实名认证自然人的账户,不可能进入“天衡特种材料研究室”。 那让谁来? 员工? 项目负责人? 公司指定一个人? 邱彦东先提出最简单的方案:“找一名自愿员工,作为项目支付账户。所有公司资源由他完成回收,所得寿命专门用于购买研究所需商城商品。” 法务马上摇头。 “商城账户是个人账户。” “就算员工签协议,寿命进入以后法律上算什么?” “公司资产。” 财务说。 法务看他:“依据?” 没人有依据。 财务又说:“公司采购的资源,回收所得当然属于公司。” 法务反问:“如果员工第二天离职呢?公司能要求他把账户里的三个月寿命退回来吗?” “不能转。” “所以呢?” 财务被问住。 许工忍不住:“那就别让他离职。” 法务看他。 “劳动法不是你写的。” 许工闭嘴。 邱彦东想了想:“那公司按照实际回收寿命给员工支付补偿。比如资源回收一个月,公司按市场价向员工购买这一个月的使用权,再要求他购买指定科研商品。” 法务继续问:“那到底算公司采购服务,还是员工出售寿命?” “寿命又没转给公司。” “但公司要求他消耗自己的寿命支付。” “那是回收所得。” “进入账户以后还能区分哪一天是他自己原有的,哪一天是公司资源换来的?” 没人说话。 商城账户只显示一个总数。 不会给企业另开账本。 许工听烦了。 “商城怎么不给公司开个账户?” 邱彦东看他:“你给客服提。” “它有客服?” “没有。” “那你说什么。” 会议里有人没忍住笑。 笑完继续头疼。 最后又提出一个方案:资源不回收,由公司直接出售给已经有代购业务资质的外部个人或机构,以人民币结算。 沈岚马上反对。 “这样样本一样没了。” “而且研究数据还在别人手上。” 财务说:“至少账清楚。” “账清楚,东西没了。” 双方重新绕回原点。 这一场会开到下午四点半。 最后只通过一个极小的试行方案。 十件已经被完整拍照、取样、确认不含时间异常的普通历史资源,允许出售给外部合作方,不由天衡员工本人回收。 价格低一点。 但不碰“企业寿命归谁”这个还没答案的问题。 散会以后,许工拿着杯子站走廊。 “研究四十五年。” “最后卡在公司没有寿命账户。” 陈默在旁边说:“挺正常。” “哪里正常?” “商城又没承诺适配公司法。” 许工看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沈岚。” “那算了。” 下午五点多,邱彦东又找到陈默。 递给他另一份方案。 【天衡异常资源对外检测业务】 基础检测: 8000。 进阶: 30000。 完整: 80000起。 陈默翻两页。 “你们要收费?” “为什么不能收?” “沈岚同意?” “还没有。” “那你先给我看。” 邱彦东很平静:“明天她会同意。” 第二天上午。 新设备首付款通知正式到了。 四百八十万。 付款期限五天。 沈岚站财务室,把数字看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签字。 然后又在对外检测业务试行方案上签字。 许工站旁边,嘴欠: “科学也得吃饭。” 沈岚头都没抬。 “你闭嘴。” 消息一开放。 两小时内,预约排满一个月。 下午已经排到两个月后。 来的人什么都有。 有人抱一块号称几十年前从山里捡来的陨石;有人拖一整箱八十年代工厂拆下来的旧计时器;还有人拿一台坏了四十年的收音机,说爷爷每天听,肯定“历史信息很浓”。 前台每天最常说的一句话变成: “我们检测的是异常特征,不保证商城回收价值。” 大多数人点头。 真正交完钱以后又问: “所以到底能换几年?” 第一天下午,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只坛子来了。 前台小姑娘问:“这里面是什么?” 男人很认真。 “我爷爷。” “……” “骨灰。” 小姑娘愣了几秒:“这个不测。” “为什么?” “我们不接受人体遗存。” “商城可以扫。” “那您直接用商城。” “商城只给我说不符合当前回收标准,不告诉我有没有时间异常。”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看热闹。 男人还想争,说爷爷去世二十多年,这东西“够老”。最后保安和工作人员一起劝了十几分钟,才把人送出去。 许工在监控室看完全程。 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感叹: “这钱也不好挣。” 邱彦东正好经过。 “今天六十二万。” 许工看向刚装好的新设备。 邱彦东问:“香不香?” “设备香。” “钱买的。” “你能不能别说。” 第一周。 检测收入七百多万。 新设备尾款基本有了。 许工没再公开反对收费。 只是每次看见有人抱着一堆“祖传寿命石”进门,还是会先叹一口气。 天衡研究时间异常四十五年。 第一次真正被普通人知道,不是因为论文,不是因为1981年的旧记录。 是因为门口挂了一块收费牌。 第40章 门关了 许安正式出院那天,陈国平非要去。 母亲说他刚恢复没多久,少往医院跑。 父亲不听。 “人家孩子以前给我接过热水。” “接两杯热水你记一辈子?”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 最后母亲自己也换了衣服。 “我跟你去。” 陈默看着两个人:“那我呢?” 母亲已经在换鞋:“你开车。” 一家三口又去了医院。 许安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还有病后的白,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她看到陈国平以后喊了一声“叔叔”。 父亲立刻问:“下周回学校?” “嗯。” “作业补得完吗?” 许安脸一下垮。 “陈叔叔。” “能不能不说这个。” 母亲在旁边笑:“你看,人家刚好你就问作业。” “学习不是正事?” “你小时候怎么没觉得。” 一句把陈国平堵死。 许梅送他们到门口,几个人聊了一会。治疗后的复查暂时都很好,后面还需要定期观察,但医生现在已经不太担心原来的病情。 没有人提那件匿名商品。 回去路上,父亲坐后排刷手机。 许梅刚发朋友圈。 照片里许安背着书包,站在医院门口,下面只有两个字: 【回家。】 陈国平看了一会,忽然说:“匿名那个挺好。” 陈默看着前面。 “嗯。” “十八年。” 父亲有点感慨。 “这人情太大。” 陈默顺口说: “没花十八年。” 话出口以后。 车里突然安静。 这回连陈默自己都想骂。 母亲从副驾驶慢慢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前面正好红灯。 陈默把车停下。 “猜的。” “你当我傻?” “不是。” “那你怎么猜这么准?” 陈默没回答。 后面的车已经按喇叭。 绿灯亮了。 他重新起步。 母亲还想问,父亲从后排插进来:“算了。” “什么算了?” “他不想说别问。” 母亲立刻转火。 “你们爷俩现在一伙?” “我什么时候跟他一伙?” “你现在就是。” “我就是让你少问两句。” “我问我儿子还不行?” 后半程基本都是父母拌嘴。 陈默一路没插。 到家以后,母亲收东西时还是看了他一眼。 “你有事别自己扛。” “嗯。” “真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 母亲显然不怎么信。 晚上十点半。 父母回房。 陈默关门,打开商城。 这几天他每天都试一次结算节点。 一直没有恢复。 今天仍然一样。 他找了一件最普通的医疗商品。 【高级骨折修复】 【公开售价:8个月】 真实之眼继续向下。 【真实结算成本:19分钟】 灰色线路已经比几天前淡很多。 尝试映射。 【当前结算节点不可调用】 换一个商品。 仍然如此。 再换。 没有区别。 陈默没有像第一天那样连续试十几次,只试了四个,就停下来。 真实之眼向更深处看。 【结算映射记录:2】 【节点状态:维护】 没有预计恢复时间。 没有原因。 也没有显示是不是因为他用了两次。 商城根本不解释。 陈默靠到椅背上。 最烦的不是十九分钟买不了八个月的商品。 而是他已经知道: 它真实只值十九分钟。 如果完全不知道,看到八个月的时候还能说“太贵,我没办法”。 现在不行。 现在是明知道墙后面有一扇门。 也知道门后面的东西便宜得离谱。 只是门锁了。 这感觉比单纯没钱更难受。 敲门声响。 父亲在外面。 “睡没?” “没有。” “出来一下。” 陈默把商城关掉。 客厅灯没全开,只亮着沙发旁边的一盏。陈国平坐那里,手里拿手机,桌上放着一个空茶杯。 “看这个。” 手机递过来。 许梅朋友圈更新。 还是出院照片。 下面多了一句话: 【谢谢那个不愿意留名字的人。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帮别人。】 点赞很多。 病友们也在评论。 陈国平把手机收回来。 “是你吧。” 陈默没答。 父亲看他几秒。 “你小时候偷我五十块买游戏卡,也是这张脸。” 陈默抬头。 “我没偷。” “那五十块去哪了?” “你记错。” “你妈也知道。” 厨房方向传来母亲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别拉我。” 父亲笑了一声。 陈默也有点想笑。 气氛反而没那么紧。 过了一会,陈国平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我不问你怎么弄的。” 陈默看他。 “也不问你到底花多少。”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知道。” 父亲点头。 “还有一个。” “什么?” “以后别谁来找你都帮。” 陈默皱眉。 “为什么?” “你又不是医院。” “也不是菩萨。” “能帮呢?” “能帮你自己决定。” “不能帮?” 父亲摊了摊手。 “不能就不能。” 太简单。 简单得陈默听着有点烦。 他这几天看过太多真实成本。 七年只要六小时。 十八年只要二十一分钟。 十四年可能也只要几个小时。 父亲不知道这些。 所以才能轻易说: 不能就不能。 陈默声音有点硬。 “那你呢?” 陈国平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住院那次。” “如果我救不了呢?” 客厅里静下来。 父亲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陈默盯着他。 “如果我没有那条渠道。” “没有药。” “二十五年我也拿不出来。” “救不了你。” “怎么办?” 陈国平没有马上答。 电视没开。 厨房冰箱偶尔启动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反而特别明显。 过了很久。 父亲说: “那就救不了。” “就这样?” “那还能怎么样。” “你不怪我?” 陈国平眉头皱起来。 “我怪你什么?” “病是我得的。” “又不是你让我得的。” 陈默没说话。 父亲拿起茶杯,习惯性想喝水。 杯子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这孩子现在有个毛病。” “什么?”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算。” “我没有。” “你先别急。” 父亲没有跟他争。 “你当时救我,我知道。” “我这辈子都知道。” “但别觉得爸这条命是你拿回来的。” 陈默抬起头。 陈国平说得不快。 “挣钱可以。” “你去研究你那些石头也可以。” “有什么能耐,你自己用。” “但别觉得因为你救过我一次,你就欠着所有救不了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陈默脸色明显变了。 父亲还想继续。 “以后真有人——” “行了。” 陈默直接打断。 声音比平时重。 陈国平停住。 父子俩对视。 几秒以后,父亲没生气。 只点了一下头。 “行。” 他站起来。 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 “早点睡。” “嗯。” 父亲回房。 客厅重新安静。 陈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刚才那几句话他一句都不想继续听。 偏偏每一句都留着。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看到茶几上那个空茶杯。 拿去厨房。 接满温水。 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敲父亲的门。 也没说什么。 回到房间以后,商城还停在刚才的页面。 【结算映射记录:2】 【节点状态:维护】 陈默看了一眼。 这次没有试。 他打开自己的备忘录。 前面已经记了很多: 1981。 天衡。 异常时间信息。 现实资源回收。 区域采集协议。 所有权校验跳过。 最下面,他写: 【结算映射记录:2。】 【节点持续维护。】 光标在后面闪。 原本还想补一句判断。 是次数限制? 商城修补漏洞? 账户被关注? 想了一会。 全部没写。 因为现在不知道。 他保存。 关掉手机。 灯也关了。 躺下以后,隔壁父母房间隐约传来母亲说话。 “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父亲声音低,听不清。 母亲又说了一句。 父亲好像回: “没什么。” 陈默闭上眼。 这一晚,他第一次没有再尝试第三次结算。 第41章 四十三天到账 赵鹏辞职以后,那只装着四十三天寿命的灰盒一直没回收。 先放在宿舍柜子里。 辞职手续办完,他把铺盖和几个纸箱搬回父母家,灰盒也跟着进了家门。当天晚上吃饭,母亲先发现了。 “就是公司发那个?” 赵鹏嗯了一声。 “能多四十多天?” “商城扫出来四十三天六小时。” 母亲筷子都停了:“那你怎么不赶紧点?” 父亲正低头喝汤,听见以后抬眼:“先别点。现在这种东西不是有人高价收吗?” 姐姐抱着孩子坐对面,马上又是另一种说法:“卖什么卖,先留着。以后商城万一能转寿命,小鹏结婚有孩子了,说不定用得上。” 赵鹏听到这里,嘴里的饭都咽慢了。 “我女朋友都没有,你们已经开始给我孩子分寿命了?” 姐姐不觉得有什么:“我说以后。” 母亲说:“以后谁知道商城什么规则?能加自己就先加自己。” 父亲摇头:“四十三天又不能让你多赚多少钱,卖掉现实钱还能当首付。” “你不是昨天还说现在房价不好?” “房价不好才好买。” 一家四个人,四种意见。 赵鹏本来就没想清楚,被他们轮着说一遍,反而更烦。第二天晚上,他直接把盒子装进背包,开车到陈默楼下。 “放你这。” 陈默站车边看他。 “为什么?” “我家已经开始替我规划这四十三天怎么继承了。” “你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自己留。” “我就是不想放家里。” 陈默没接。 赵鹏把盒子往他怀里塞:“你现在家里不是比我那安全?” “真丢了不赔。” “四十三天。” “那更不赔。” 赵鹏瞪他:“你现在这么有钱还抠这个?” 陈默把盒子接过来:“我有钱跟你东西丢不丢是两回事。” “行,丢了你赔一半。” “拿走。” “别别别。” 最后还是留下。 裸辞第一周,赵鹏过得挺舒服。 睡到上午十点多,手机不用设闹钟,也没人七点半在群里发“全员到岗”。第一天他睡到十一点,醒来还有一种莫名的爽,躺床上刷了半小时寿命商城,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看车间那几个主管的脸。 第二天去找以前同学喝酒。 第三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 第四天开始有点无聊。 第七天,他早上八点自己醒了。 睁眼以后躺在床上,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父亲已经去上班,母亲在厨房择菜。客厅电视开着早间新闻,正在讲某地第一起“寿命资源共同财产纠纷”。 赵鹏在床上躺到九点半,还是爬起来打开招聘软件。 第一份。 工资八千。 比原来少。 划掉。 第二份。 十二公里以外。 通勤一个多小时。 划掉。 第三份。 还是汽车配件厂。 他盯了半天。 也划掉。 母亲从门口经过,看到他坐床边看手机。 “不是说休息一个月?” “看看。” “看看就去吃饭。” 赵鹏突然有点烦。 不是烦母亲。 是以前上班的时候,天天觉得自由最重要。真空下来以后,又发现每天醒来没有地方去,也不是什么特别舒服的事。 第二周,原来的主管开始联系他。 第一次只问: 【最近怎么样?】 赵鹏回: 【挺好。】 第二次: 【有兴趣回来聊聊吗?】 没回。 第三次直接发条件。 工资上涨15%。 时间资源福利取消岗位等级差异,改成固定采购金额,最终寿命价值仍由个人承担波动。 赵鹏看完,把手机放桌上。 过半小时。 又拿起来。 那天下午,他约陈默在旧工业园门口见。 正好是换班时间。 一拨人从厂区出来,另一拨人骑电动车进去。门口那家小卖部还是原来的样子,冰柜上贴着“寿命商城代购勿扰”的纸,旁边又新贴一张招聘广告: 【本厂正式员工享年度特殊资源福利。】 赵鹏站路边看了一会。 “以前天天从这进去。” “现在呢?” “现在看着还挺亲切。” 陈默看他:“想回?” 赵鹏把主管的消息递过去。 “你说呢?” “你自己决定。” “我就是想听你意见。” 陈默扫了一眼。 “那回。” 赵鹏马上:“我不想。” 陈默把手机还他。 “那你问我干什么。” “我就不能听听?”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 赵鹏把手机揣回兜里,嘴上骂了一句。 两个人沿着厂区围墙往前走。 新招聘广告越来越多。 以前写的是五险一金、包吃住、年终奖。 现在又多了几条新东西。 【商城重大疾病代购保障】 【年度时间资源补贴】 【核心岗位享寿命福利】 赵鹏看着那些牌子,忽然说:“你发现没有,现在找工作也开始看命了。” “嗯。” “以前我嫌工资低,嫌加班。现在还得看一年多发几天。” 他停了下。 “我那七年以前真没觉得长。” 陈默没接。 赵鹏自己继续:“以前我总说再熬两年。反正年轻,哪两年不是过。现在每天那个剩余寿命挂着,我一看自己还有五十多年,再想我已经在里面七年……”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突然不想再扔两年进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像他以前会说的。 但也没什么奇怪。 寿命商城没有命令赵鹏辞职。 只是把“还有多少年”摆到他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两个人走到路口。 赵鹏突然问: “要不我跟你干。” “干什么?” “你不是现在到处收东西?” “我缺人。” “那不正好?” “先休息满一个月。” 赵鹏看他:“你有病吧?” “你才辞二十七天。” “差三天有什么区别?” “三天也是三天。” “你这时候倒拿三天当时间了?” 陈默笑了一下。 第三十一天。 赵鹏真来了。 不是正式入职。 陈默先让他跟周浩跑一批货。 第一天两个人就吵起来。 问题出在表格。 周浩所有卖家信息、渠道、亲戚关系,全存在微信聊天记录和脑子里。谁家有黑石,谁认识收老药材的人,谁爷爷留下过老怀表,他都能张口说个七七八八。 赵鹏看两小时就受不了。 “你这个以后怎么查?” 周浩抬头:“搜名字。” “有的人连全名都没存。” “我认识。” “那你死了怎么办?” 周浩立刻坐直:“你咒我?” “我说数据不能全在脑子。” “我脑子好用。” “你把老刘存成老王。” “最后不是找到了?” “那不叫没错。” 两个人差点在卖家面前继续吵。 陈默把他们赶去车里。 当天要收的是一批八十年代工厂拆下来的旧计时部件。 昨天谈好二十万。 今天卖家临时涨到四十。 理由也直接: “我儿子说这东西现在能换寿命。” 周浩脸当场黑了:“昨天订金都给了。” “退你。” “说好二十。” “昨天我不知道行情。” 双方僵住。 赵鹏没跟着吵。 他翻手机。 把昨天的电子确认找出来。 【旧计时部件两套,最终成交价20万元。】 下面还有卖家本人回复: 【确认。】 赵鹏把屏幕递过去。 “你真不卖也可以。” “订金按约退。” “违约补偿也按约来。” 卖家愣住:“什么违约?” “你昨晚自己签的。” 最后谈到三十万。 货拿走。 上车以后,周浩沉默两分钟。 “你那表格……确实有点用。” 赵鹏很平静:“谢谢。” 周浩马上补:“但你人还是烦。” “你也一样。” 晚上清货。 钱没错。 数量没错。 来源信息第一次完整整理成表。 陈默看完。 “明天继续。” 周浩不乐意:“你不评价一下谁做得好?” “货对就行。” 赵鹏也问:“那工资怎么定?” 这一句把三个人都说停了。 以前周浩帮忙。 朋友。 请吃饭。 偶尔分点。 现在不一样。 一批货几十万。 以后很可能几百万。 甚至其中某个东西,商城价值就是半年、一年。 关系再熟,也不能永远靠一句“回头算”。 第二天。 陈默第一次认真找律师。 劳动关系。 分成。 保密。 资源交接。 谁能接触最终商城价值。 谁能决定回收。 公司还没注册,合同先写起来。 周浩拿到初稿时看了半天。 “这么厚?” 赵鹏说:“正常。” 周浩看他:“你是不是天生喜欢合同?” “至少比你微信靠谱。” 两个人又开始。 那天晚上,赵鹏把寄存在陈默那里的灰盒拿走。 一个人坐在车里。 商城确认页面开着。 【43天6小时】 以前公司发的时候,他觉得占了大便宜。 后来因为李文那三天,怎么看都别扭。 现在辞职了。 厂也不回。 盒子彻底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坐了半小时。 最后点确认。 寿命到账。 赵鹏第一时间给陈默发: 【点了。】 陈默: 【恭喜。】 五分钟后。 【没什么感觉。】 又过十分钟。 【好像还是有点。】 再一条: 【操。】 【我刚过马路,突然特别怕车。】 陈默看到的时候,正跟律师改合同。 他笑了一下。 回: 【那就看车。】 第42章 九年一直亮着 曹伟把房贷还清以后,刘倩拿着手机确认了两遍。 剩余本金: 0。 提前还款手续全部结束。 她坐在沙发上,还有点不相信。 “以后每个月真不用再扣四千多?” 曹伟正在拆广告公司送来的礼盒。 “银行要是想多扣,我明天就上新闻骂它。” “你现在是真觉得自己是网红了。” “楼下每天还有人拍,想不觉得都难。” 女儿从房间跑出来。 “那补习班能续吗?” 曹伟手停了一下。 “一个月三千二那个?” “嗯。” “太贵了吧。” 女儿脸一下垮。 刘倩刚才还在笑,听到这句话也慢慢没了表情。 “你最近广告一条多少?” 曹伟抬头:“这跟补习班有什么关系?” “我问问。” “有的六十,有的二三十。” “那三千二贵?” “钱多也不能乱花。” 刘倩笑了一声。 “你以前房贷还没清的时候,都没说孩子补习浪费。” “我也没说浪费。” “那你说什么?” 一句赶一句。 本来只是三千二。 女儿察觉不对,抱着练习册悄悄回房,门关得很轻。 客厅只剩两个人。 刘倩把手机放桌上。 “你现在什么都要算。” “以前不算?” “以前没你现在这么会算。” “我哪会算。” “那六年呢?” 话出来以后。 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曹伟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收住。 “六年怎么了?” 刘倩低头:“没怎么。” “你最近什么事都拿六年说。” “我什么时候?” “你妈那九年不是?” 终于还是说到这里。 岳母的帕金森治疗。 【9年】 现实治疗已经开始两周。 医生说目前还能控制。 不是今天不做商城治疗,明天人就不行。 可商城商品就摆在那里。 每次老人手抖得厉害,筷子掉到桌上,刘倩都会想一次。 曹伟也知道。 “我不是不想救你妈。” “我也没说让你一定出。” “你说过。” “什么时候?” “你问我六年是不是白来的。” “我那天在气头上。” 曹伟看着她。 “那你心里没这么想?” 刘倩本来还想顶回去。 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过了一会,她坐到沙发另一边。 “我自己剩二十八年。” 声音低很多。 “我女儿才八岁。” “我妈又就我跟我弟。” “我弟房贷还有一百多万。” “你问我愿不愿意出九年。” “我也怕。”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 曹伟原本还堵着的一口气,忽然没地方发。 他一直以为刘倩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寿命,所以看上他多出来的六年。 现在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她想救母亲。 也想陪女儿。 还希望丈夫能替她扛一部分。 每一件都不算稀奇。 放在一起。 谁都难受。 “所以你就想让我出?” 曹伟还是问。 刘倩抬头。 “我不知道。” 眼睛已经红了。 “我就是每次看到你那个剩余寿命。” “觉得你多。” 后面没说。 曹伟也没逼她。 电视还开着。 天气预报在播明天有雨。 主持人的声音特别平。 跟客厅里这场架一点关系都没有。 曹伟最后还是摔门出去了。 门关得不算特别重。 女儿房间没有动静。 他没下楼。 就坐楼梯间。 声控灯过几十秒熄一次。 他坐黑里。 跺一下脚。 灯重新亮。 再灭。 再跺。 二十多分钟以后,他给陈默打电话。 “兄弟。” “嗯。” “寿命真不能直接转?” “现在不能。” “我知道。” “知道还问。” “就问问。” 陈默那边似乎在开车。 能听见转向灯的声音。 曹伟靠着墙。 “我有时候真觉得。” “还不如没捡那块石头。” “真没捡你会更后悔。” “……” “是不是?” 曹伟想了一会。 “是。” “那别说废话。” 曹伟笑了。 “你现在真不会安慰人。” “以前也不会。” 楼道灯又灭。 这次他没跺。 两个人沉默一阵。 曹伟说:“我媳妇不是坏。”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不想救她妈。” “嗯。” “就是九年。” 陈默那边停了几秒。 “现在医生不是说还能控制?” “嗯。” “那先治。” “半年以后再看。” “别今晚决定。” “为什么?” “你们现在吵架。” “这种时候点九年。” “以后容易后悔。” 曹伟听完。 “你最近是不是很爱让人等?” “差不多。”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没这么多不能反悔的东西。” 电话挂断。 曹伟又在楼梯间坐了十分钟。 回家。 门没反锁。 刘倩还在客厅。 茶几上那个九年治疗页面已经关了。 女儿房间的灯也灭了。 曹伟把钥匙放桌上。 “明天你妈复诊?” “嗯。” “我陪你。” 刘倩点头。 谁也没道歉。 也没人说刚才谁对谁错。 第二天早上。 曹伟开车送岳母去医院。 老太太不知道两口子昨晚为什么吵。 坐后排一直说: “我这个手也没多严重。” “你们天天跑医院,耽误事。” 刘倩说:“医生让复查。” 老太太又看曹伟。 “你最近网上挺红。” “还行。” “别人说你多六年。” “嗯。” 老人点点头。 “挺好。” 说完就看窗外。 没有提自己的九年。 检查结果跟上次差不多。 现实治疗继续。 医生也建议不要急着改变方案。 出来以后,老太太说要吃附近一家馄饨。 三个人坐小店。 老太太拿勺子时,右手还是抖。 汤洒了一点。 刘倩下意识伸手。 老人自己先拿纸擦掉。 “你别管。” 曹伟坐对面。 看了一眼她的手。 又看刘倩。 谁都没提商城。 下午。 广告照拍。 这次还是保险。 摄影棚里灯很亮。 导演让他笑得自然一点。 台词: “多六年很好,未来也要提前准备。” 曹伟拍到第四遍。 导演说: “这遍最好。” 晚上视频上线。 评论区一片羡慕。 【六年男现在是真的人生赢家。】 【房贷都还清了吧。】 【这辈子不用愁。】 还有人问: 【多六年到底是什么感觉?】 曹伟盯着那条评论。 想了半天。 没回。 楼下厨房里,刘倩正在给岳母打电话,提醒明早吃药。 女儿在房间背英语。 客厅茶几上。 那个九年的商品页面没有打开。 可谁都知道它在那里。 第43章 第一次没买 军功章那件事以后,韩老板明显开始把赵强当个能用的人了。 嘴上没有。 活变了。 以前让他擦柜台、搬货、看真假。 现在开始让他自己接待卖家。 赵强第一天就不愿意。 “我不会跟这些老人聊。” 韩老板头都没抬。 “你会骂人。” “那能一样?” “少骂几句。” “我要说错了呢?” “我在旁边。” 赵强看他:“你现在终于承认在教我?” 韩老板抬头:“没有。” “那我不干。” “门在那。” 还是老一套。 赵强最后照干。 军功章老太太后来又来过一次。 不是反悔。 送了一袋自己晒的花生。 “上回麻烦你们。” 韩老板不太想收。 老太太直接放柜台。 “又不是钱。” 赵强已经抓了一把。 “挺香。” 老太太坐下,看他。 “你那两年还在?” “在。” “天天盯?” “差不多。” “累不累。” “我差十年。” 老太太听完啧了一声。 “卖的时候脑子去哪了。” 赵强脸当场黑。 “这事能不能不提?” “后悔还不让说?” “天天后悔。” 老太太喝茶。 商城页面忽然弹出老年健康推荐。 【基础健康优化】 【售价:1年8个月】 赵强一眼看到。 又忍不住。 “这个你买不?” “不。” “能降低老年病风险。” “我现在没病。” “预防啊。” 老太太瞪他。 “你怎么比我儿子还烦。” 赵强闭嘴。 过一会。 老太太自己拿了一颗花生。 “我想活久。” “谁不想。” “但我不想每天睁眼就琢磨怎么多活一天。” 说完,把花生往他面前推。 “吃。” 赵强真没继续问。 人走以后,他站店门口看老太太上公交。 韩老板在后面收茶杯。 “看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半天。” 赵强挠了挠头。 “我以前觉得命越多越好。” 韩老板说:“现在不觉得?” “还是觉得。” “那你废什么话。” “但她好像也没错。” 韩老板看了他两秒。 “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不只有一个对。” 赵强立刻转头。 “你这句话挺像陈默。” 韩老板脸一沉。 “那我收回。” 一周以后。 赵强第一次遇到一件“可以买,但他没买”的寿命资源。 是一块老木牌。 从县里一座老粮站拆下来的。 现实收藏价值很一般。 卖家自己已经做过商城接触测试。 【4个月12天】 所以不存在捡漏。 对方开价: 180万。 赵强第一反应还是心跳快。 四个月。 十年缺口就少四个月。 他现在剩二十三年多。 每增加一点,都能让那个数字往以前的位置靠。 卖家显然知道他想补命。 “赵老板。” “现在四个月资源不好找。” “你去市场问。” “180已经不高。” 赵强没有马上还价。 先把东西翻过来。 看木料。 看旧钉孔。 看粮站编号。 这些以前他根本懒得看。 韩老板坐旁边喝茶。 一句话没有。 赵强问: “最低?” “175。” “120。” 卖家笑了。 “那不用谈。” “130。” “170。” 谈了二十分钟。 最后卖家咬死165。 赵强坐在那里。 拿手机算。 165万。 四个月十二天。 如果按照当前寿命支付市场的理论价格,便宜得离谱。 可现实问题是: 这165万一旦花出去。 他手里现金只剩很少一部分。 以后真碰到更值的东西。 买不起。 而且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哪里有寿命”。 是他想把十年一次性补回来。 这种想法会让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值得买。 韩老板终于开口。 “想好了?” 赵强没看他。 “你觉得呢?” “你买东西还是我买?” “你不是老师?”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 赵强骂了一句。 又盯着木牌。 卖家有点不耐烦。 “到底要不要?” 赵强手指敲桌面。 过了很久。 “不买。” 卖家明显意外。 “嫌贵?” “嗯。” “160。” 赵强摇头。 “150。” 还是摇。 卖家拿东西起身。 “那算了。” 走得很干脆。 门关以后。 赵强坐原位没动。 韩老板问: “后悔?” “刚才就有点。” “现在呢?” “也后悔。” “那为什么不买?” 赵强把手机扔桌上。 “我觉得我再这么买下去。” “早晚把钱全变成几个月。” 韩老板笑了一下。 “还行。” 赵强马上抬头。 “你夸我?” “没有。” “我听见了。” “擦柜台。” “我现在还擦?” “你一天不擦店就落灰?” 赵强嘴上骂骂咧咧。 还是拿抹布去了。 下午。 卖家又发消息。 【145。】 赵强盯着看了很久。 没回。 晚上回家。 他习惯性打开自己的寿命面板。 二十三年多。 以前看到这个数字。 第一件事就是算: 还差七年多。 今天也算。 算完以后。 把商城关了。 第二天继续去韩老板店里。 没有追那块四个月的木牌。 第三天。 那块木牌被别人买走。 成交价138万。 消息传过来时,赵强骂了十分钟。 韩老板一句话没劝。 等他骂完才问: “138你买不买?” 赵强想了想。 “……可能买。” “那你后悔吧。” “你会不会安慰人?” “不会。” 赵强靠柜台。 心里是真疼。 可疼完以后。 也没有马上出去找下一件。 这已经跟十几天前不一样。 第44章 第三个病人 孙立第三次出现在陈默面前的时候,没有拎东西。 也没有带病历。 只是把手机递过来。 银行卡余额。 一百一十六万。 “这些可以全给你。” 陈默没接手机。 两个人站在医院停车楼后面。这里人少,只有偶尔进出的车,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什么意思?” “我不白要。” 孙立把手机又往前递一点。 “房子也能卖。” “我就想问,你是不是有低价渠道。” 妻子肾衰。 现在靠透析。 等移植。 现实里不是没办法。 只是时间长,风险也在。 寿命商城对应的是: 【全阶段肾功能重建】 【公开售价:14年】 陈默把商城调出来。 真实之眼落下。 【真实结算成本:3小时07分钟】 再往底层。 灰色线路还在那里。 节点没有恢复。 【维护】 孙立一直看着他。 “怎么样?” “现在没有。” “什么意思?” “以前有。” “现在用不了。” 孙立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恢复?” “不知道。” “一周?” “不知道。” “一个月?” “真不知道。” 男人呼吸开始变快。 “是不是钱不够?” “跟钱没关系。” “那我卖房。” “不是钱的问题。”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 声音一下高了。 停车楼里有回声。 孙立自己也听见,马上压低。 “你爸可以。” “许安可以。” “为什么到我们就没有?” 陈默没生气。 这句话站在对方角度完全说得通。 前两个都有。 第三个没有。 所谓“渠道不稳定”,听起来就像一种挑人的借口。 “不是轮不轮的问题。” 陈默说。 “它现在真用不了。” “能不能想办法?” “我在想。” “多久?” “我不能答应。” 孙立盯着他。 过了很久。 整个人那股一直撑着的劲慢慢松下来。 “对不起。” “什么?” “我最近没睡。” 他抬手搓了一把脸。 眼睛全是血丝。 “我知道不该冲你。” 陈默没说没关系。 也没说理解。 只是问:“你老婆现在情况?” “还能透析。” “医生怎么说?” “等肾源。” “那先做。” 孙立点头。 过了一会又问: “如果渠道恢复。” “能不能第一个联系我?” 陈默看他。 “可以。” “真的?” “真的。” 孙立把号码重新确认了一遍。 走之前还把银行卡页面关掉,像是突然觉得刚才拿余额出来有点可笑。 三天后。 他发了一张照片。 妻子躺在透析室。 手臂上固定着管路。 照片没有配文字。 陈默看完。 没回。 下午在天衡,他拿着一份材料看了二十多分钟。 沈岚从旁边走过。 停下。 “你看反了。” 陈默低头。 文件真是倒着的。 他翻过来。 沈岚在对面坐下。 “什么事?” “没什么。” “你拿倒着看二十分钟?” 陈默沉默一会。 “有人来找我买治疗。” “你又不是卖药的。” “我知道。” “那你烦什么?” 陈默把文件放下。 “公开价14年。” “真实成本3小时。” 沈岚动作停了。 这是陈默第一次把真实成本差距说得这么具体。 “你以前能按三个小时买?” “能走特殊结算。” “现在不能?” “节点关了。” 沈岚没有马上问那个节点到底是什么。 她先靠回椅背。 “所以你现在觉得,本来应该能救。” “有一点。” “为什么是应该?” 陈默皱眉。 “知道成本只要三个小时。” “这跟你应该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岚摇头。 “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陈默看她。 “你不是挺会分析。” “我分析样本。” “又不分析你。” 她站起来。 走两步。 又回头。 “你最近有点像把别人的病也记在自己账上。” 陈默脸色不太好。 “没有。” 沈岚看了眼桌上刚摆正的文件。 没拆穿。 晚上回家。 孙立又发消息。 【白天那次对不起。】 陈默回: 【没事。】 过几分钟。 他又补: 【渠道恢复我会联系你。】 对面很快: 【谢谢。】 事情本来到这里可以先停。 可第二周,孙立妻子的情况突然变差。 不是马上危及生命。 医生却明确告诉家属,再继续只靠透析等待,风险会越来越高。 现实治疗仍然可以继续。 商城治疗也仍然摆在那里。 14年。 陈默知道真实成本3小时07分钟。 结算节点依旧维护。 这一次孙立没有再来找他。 也没有打电话。 只在病友群问了一句: 【有没有可靠的寿命代购?】 下面很快几十条回复。 有人介绍公司。 有人介绍个人。 有人劝他别急。 还有人说: 【14年太贵,等等商城活动。】 陈默看着那句“等等活动”。 第一次觉得医疗商品也开始像电商了。 又过三天。 商城真降价。 【限时结算调整】 【原价:14年】 【当前:12年】 病友群里很多人说: 【省两年。】 【赶上了。】 【运气还行。】 陈默盯着“省”这个字。 很久没动。 真实成本还是: 3小时07分钟。 孙立最后还是买了。 没有让妻子付。 他自己承担12年。 治疗成功的消息第二天就在群里传开。 几个小时。 原本不断恶化的指标快速恢复。 陈默去医院时,孙立坐走廊吃盒饭。 看到他。 先笑。 “好了。” “嗯。” “商城是真快。”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埋怨。 “十二年。” 陈默说。 孙立扒了一口饭。 “疼。” “点的时候手都麻。” “后悔吗?” 孙立想了想。 “现在不。” 他往病房里看。 妻子睡着。 九岁的孩子趴床边写作业。 “以后六十岁了。” “可能会骂今天的自己。” “但今天让我不点。” “我做不到。” 两个人坐了一会。 孙立忽然说:“之前我怪过你。” “知道。” “觉得你明明有办法。” “就是不愿意帮。” 陈默没解释节点。 没必要。 孙立自己笑了一下。 “后来想想,也挺不要脸。” “咱俩都不认识。” “我拿一百多万。” “就想让你帮我省十二年。” “也没这么严重。” “有一点。” 护士过来叫家属签字。 孙立进去忙。 陈默准备走。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另一个病友家属把孙立拦住。 “老孙。”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代购?” 孙立一愣。 “怎么?” “我家那个辅助治疗要八个月。” “我们想找人代购。” “医院外面那些中介我不敢信。” “你有没有靠谱的?” 孙立本来已经张嘴。 像是想说没有。 停了。 这一两个月,他为了妻子的病,联系过保险、资源商、代购公司、个人支付者。 电话里真有几个还留着。 “认识两个。” 对方立刻坐近一点。 “能不能介绍?” “可以。” “手续费多少?” 这个问题把孙立问住。 以前都是他问别人。 现在第一次轮到别人问他。 “五千?” 他试着报。 对方几乎没犹豫。 “行。” 答得太快。 孙立自己反而愣了。 “我先问。” 他走到楼梯间,打第一个电话。 没额度。 第二个有。 来回沟通四十多分钟。 价格。 支付方式。 医院账户。 最终成交。 晚上。 五千块转到账。 孙立站在医院自动售货机前,看着付款记录。 妻子出来找他。 “你站这干什么?” “没什么。” “谁给你转钱?” “刚帮人介绍个代购。” 妻子看了他一眼。 “你还干这个?” “顺手。” 第二天。 孙立去打印店。 印了一盒名片。 上面没敢写“寿命中介”。 只写: 【商城医疗代购咨询】 第一张拿出来以后。 他看了很久。 没发。 塞回盒子。 第三天。 同病区又有人来问。 孙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 递出去。 “先说好。” “我只负责介绍。” “出问题别让我包。” 对方点头。 “手续费呢?” 这一次。 孙立没有愣那么久。 “看金额。” 第45章 买个安心 寿命医疗保险正式上线的第一天,母亲把产品链接转进家庭群。 早上七点四十三。 陈默还没起。 母亲: 【这个能买吗?】 父亲两分钟后回: 【骗局。】 母亲: 【你看了吗?】 父亲: 【一年两万八,最多保十年寿命,保险公司拿什么赔?】 母亲: 【人家是保治疗。】 父亲: 【治疗不是也要寿命。】 两个人在群里来回十几条。 陈默醒来以后,先没参与。 产品名字: 【家庭商城医疗保障计划】 年保费: 28000元。 符合指定重大疾病条件后,由保险机构协助取得对应寿命商城医疗商品。 最高保障额度: 商城公开售价10年以内。 单看表面,确实像赔本生意。 一年两万八。 真有人需要一个八年治疗。 拿什么填? 答案藏在产品附录。 【合作时间资源池】 保险公司与多家现实特殊资源采购机构合作,长期收购可被寿命商城回收的资源,再由签约个人完成回收,形成专门用于医疗支付的寿命储备。 不是真有人拿自己的自然寿命坐在办公室等着赔。 而是把分散在现实里的时间资源集中起来。 更麻烦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资源价格涨怎么办。 回收价值波动怎么办。 资源不够赔怎么办。 签约回收人员的寿命法律上算谁的。 很多都没有最终答案。 产品还是卖爆。 九点半。 平台排队人数已经几十万。 十点。 服务器崩了一次。 顾海生的电话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看到了?” “嗯。” “你投了?” “还没。” 顾海生笑:“这种事你都要想?” “你是股东?” “之一。” “不意外。” 陈默把条款往下翻。 “资源池你参与?” “曜世做了一部分供应。” “如果资源价格一直涨?” “保费就涨。” “如果某一年理赔太多?” “再保险。” 陈默停了一下。 “寿命保险也能再保险?” “又不是直接保寿命。” 顾海生纠正。 “保的是取得商城医疗商品的能力。” “名字不一样,事情差不多。” “法律上差很多。” 这句话也很顾海生。 他永远先想清楚哪几个字写在合同里更安全。 “你觉得这东西能做多久?” 陈默问。 “只要商城医疗继续存在。” “就有人买。” “如果时间资源不够?” “那资源更贵。” “保险也更贵。” “直到有人买不起。” 顾海生说得很平。 没有装成公益。 也没把产品说成骗局。 就是生意。 中午,天衡也临时开了个会。 邱彦东把产品商业模型投到屏幕上。 “看这个资源池。” 许工第一反应: “能不能借几个样本?” 邱彦东看他。 “人家是保险公司,不是你仓库。” “我付钱。” “你拿什么付?” “项目经费。” “刚赚七百万又开始花?” 许工闭嘴。 姚静坐旁边,把保障范围看得很仔细。 “这个你们会买吗?” 沈岚说:“先看免责条款。” 许工:“我不买。” 邱彦东:“你没孩子。” “我有爹妈。” “那更该买。” 许工抬头:“你买了?” 邱彦东没说。 许工笑:“你自己都没买。” “我老婆上午已经买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 讨论到最后,也没人得出“寿命保险好不好”这种结论。 法务只是指出: 如果保险公司未来真的大量使用签约个人作为寿命支付者,劳动关系和支付责任会很复杂。 许工说:“又绕回公司没有寿命账户。” 没人反驳。 晚上回家。 母亲已经等了一天。 一看陈默进门,手机就递过来。 “到底能买吗?” 陈默换鞋。 “条款看完了?” “看了一半。” 父亲在沙发上冷笑:“她只看了保什么,没看不保什么。” “你看完了?” “我看了。” “你不是早上说骗局?” “骗局也得看看怎么骗。” 陈默坐下来。 把条款重新从头到尾看一遍。 高风险既往症有除外。 等待期九十天。 部分稀有疾病不在第一版目录。 治疗商品公开售价超过十年,只赔对应上限部分。 这些都算正常保险逻辑。 真正不确定的是资源池稳定性。 但至少现在不是空壳。 “可以买。” 母亲马上:“买几份?” “三个人都买。” 父亲抬头:“真买?” “先一年。” “八万多。” 母亲按计算器。 “八万四。” 算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以前家里为了二十八万七千的治疗缺口,几个人愁得房子都准备卖。 现在八万四不是小钱。 只是没到不能付的程度。 这种变化陈默自己也时不时会不适应。 母亲问:“能不能只给你爸买?” 父亲马上:“为什么只给我?” “你以前得过大病。” “那你也会生病。” “呸。” “我说实话。” 两个人又开始。 最后还是三份。 付款前。 母亲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真买?” 陈默说:“一年。” “先看看。” 母亲点。 三份保单生效。 八万四出去。 她脸上的肉疼非常明显。 父亲在旁边说:“现在知道贵了?” “买个安心。” “我看买个心疼。” “那你退。” “有退保损失。” “你不是看完条款了吗?” 父亲不说了。 第二天。 保险平台公布首日投保人数: 27万。 远超预期。 更快的变化出现在资源市场。 百年药材继续涨。 历史旧物涨。 以前没人注意的老工业计时器开始有人整仓收。 一些本来做古董鉴定的公司,挂牌增加“时间资源预筛”。 一家做矿产检测的企业,招聘页面突然出现: 【寿命商城资源评估员】 甚至连陈默以前偶尔去的古玩城,都多出几家新店。 第三天下午,他过去见周浩介绍的卖家。 刚进门就看见原来卖玉石的一家铺子把招牌换了。 【现实时间资源预筛】 下面还写: 【不保证商城最终回收价值】 老板本人站门口发传单。 “陈老板。” “看看?” “你不是卖玉的?” “玉也卖。” 老板一点不觉得冲突。 “现在这个更挣钱。” 隔壁奶茶店照常排队。 两个穿校服的女孩一边等饮料,一边研究自己的寿命保险有没有必要让父母买。 古玩城广播还在提醒: “请保管好随身贵重物品。” 一切都跟以前差不多。 又到处不一样。 晚上回家。 母亲把三份电子保单都打印出来了。 纸质。 一人一份。 陈默看到以后有点无语。 “电子的就行。” “我知道。” “那你打出来干什么?” “放着。” 母亲把父亲那份夹进以前装病历的文件袋。 正好就是陈国平住院时用的那个蓝色塑料袋。 里面还有几张没扔的缴费单。 最上面一张。 二十八万七千。 陈默手指碰到纸边。 停了一下。 母亲没注意。 还在说: “以后真有事,至少先找保险。” 父亲坐旁边看电视。 “你别天天盼有事。” “谁盼了。” “你这话听着就不吉利。” “你今天怎么这么迷信?” 陈默把那张旧缴费单重新塞回文件袋。 拉链拉上。 母亲把袋子放进柜子最下面。 八万四买来的三份寿命保险,就压在当初差点把这个家逼到卖房的二十八万七千下面。 第46章 八万块看了个不知道 天衡的对外检测业务开到第二周,许工已经学会了一件以前做研究时根本不需要学的事——在报告出来以前,别评价客户抱来的东西。 第一周他吃过两次亏。一次有人拿着所谓“祖传陨石”过来,外形怎么看都像工业炉渣,许工顺嘴说了句“不太像”,检测结果也确实证明就是炉渣。可客户花了八千块,最后只拿到“无异常”三个字,越想越觉得亏,在前台站了四十多分钟,反复问那八千块到底花在了哪。另一次是一台七十年代的旧钟,许工觉得无非是机械老化,进阶测试却真扫出很弱的局部计时偏移。商城价值依然只有几分钟,可客户把他检测前那句“大概率没什么”发到了网上。 沈岚第二天就在实验室内部群里加了一条: 【检测结果完成前,不对送检物发表无数据支撑的主观判断。】 许工盯着看了半天,问:“我什么时候成客服了?” 邱彦东路过,顺手拿走他桌上的采购单:“八万一次以后。” 许工想骂,看到采购单上的设备价格,又忍住了。 收费确实有用。 基础八千,进阶三万,完整评估八万起。第二周预约依旧排到两个月以后,原本空荡荡的接待区每天都坐着人,前台新添了一台叫号机。来的人也从最初抱着石头碰运气的普通人,慢慢多了收藏商、企业采购和小型资源公司。 上午十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抱着木盒进门。 姓钟,临江本地做建材。 盒里是一只四十厘米左右的木雕,雕的什么人已经不太看得出来,衣纹磨得发平,底座有一块黑色火痕,表面包浆倒是自然。 “祖宅柜子里翻出来的。”钟老板说,“我爷爷以前讲,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找人看过,有说晚清,有说民国,还有人说是后来做旧。” 前台照流程问:“做哪一档?” “最全的。” “完整评估八万起。如果中途需要额外材料检测,会先征求您的同意。另外提前说明,我们只评估天衡现有异常指标,不保证与寿命商城最终报价一致。” “知道。” 钟老板答得很快。 现在肯花八万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说自己“知道”。 至于心里到底买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木雕进实验室以后,先做材料年代和结构检查。木料的老化状态没什么问题,修补痕迹也不算多,至少不是这几年刚做出来的东西。真正奇怪的是后面的异常测试——第一轮时序检测几乎没有反应,换设备复测还是接近背景,局部生物响应同样平平。 完整流程跑了近四个小时,报告最后的核心结论仍然很普通: 【异常时间信息等级:d】 【局部计时偏移:未见稳定结果】 【历史材料真实性:较高】 【未发现显著异常时间特征】 钟老板拿到报告,没有发火。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又从最后翻回来,最后才问:“所以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工作人员说:“如果只看我们目前掌握的时间异常指标,是这样。” “商城大概能值多少?” “这个我们无法预测。” 钟老板点点头,把报告塞进文件袋。 “行。” 他走得很干脆。 许工从监控里看到,还松了口气:“今天这个挺省事。” 邱彦东坐旁边看本周收入:“做生意的人一般懒得为了八万跟你耗一天。” “你又懂。” “我确实比你懂客户。” 两个小时以后,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姑娘语气有点怪。 “许工,上午那个木雕。” “怎么?” “客户回去以后自己做了商城正式接触检测。” 许工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多少?” “一年八个月。”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工把杯子放下:“再说一遍。” “一年八个月。” 客户录屏很快传进工作群。木雕摆在桌上,手掌接触,商城确认后弹出来的结果没有任何歧义: 【可回收现实特殊资源】 【最终回收价值:1年8个月】 钟老板没回收。 他只发了一句话: 【所以我八万块到底测了什么?】 这问题没人能一句话回答。 设备没坏。前后的标准样本全部正常,木雕本身的时间异常曲线也确实平得干净。天衡测出来的结果没有错,可商城的一年八个月同样摆在那里。 沈岚把全部原始数据重新翻了一遍,问:“东西还在他手里?” “在。” “请他回来。” 钟老板一开始不太乐意,确认不用再交钱以后才答应。半小时后,人重新抱着木盒回来。 陈默那天正好在天衡查1981年的旧样本记录,梁启明把他从资料室叫了出来。 “帮忙看一个。” 木雕重新放到桌上。 陈默先把天衡的完整报告看完,没有发现明显问题,这才打开真实之眼。 第一层出来得很快。 【历史信息载体】 【异常时间信息:极低】 【材料时间跨度:正常】 继续往下看,读取明显慢了一些。 【高浓度历史信息沉积】 【信息完整度:较高】 【最终回收价值:1年8个月】 陈默在“历史信息”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过去他们把现实资源和寿命价值联系起来,最容易抓住的始终是异常时间。青禾村黑石、天衡旧样本、时钟偏移,所有线索都把人往那个方向带。 可商城从来没说过它只收这一种东西。 沈岚问:“有什么不同?” 钟老板就在旁边,陈默不可能把真实之眼的字段原样说出来,只能先问来源:“你小时候见过它吗?” “见过。” “家里允许碰?” 钟老板想了一下:“不让。我爸小时候也不让碰,就一直塞老柜子里。” “为什么?” “不知道。老人家就说别乱动。” 许工问:“有没有祭祀用途,或者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没听说。我们家祖上也就是普通人。” “谁雕的?” “不知道。” “照片、家谱里有没有?” “回头可以找。” 现有的信息到这里就断了。 钟老板等了一会,见没人继续问,才说:“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默看了一眼木雕。 “天衡没测错。” 钟老板眉头立刻皱起来。 “那商城一年八个月从哪来的?” “它们看的东西可能不是一套。” “什么意思?” “天衡四十五年建立的是异常时间指标。你这个东西在这方面确实很低,至于商城为什么愿意给一年八个月,现在没人知道。” 钟老板看着他。 “所以八万块看了个不知道?” 陈默没替天衡圆。 “目前是。” 许工坐旁边脸色不怎么好,但也没反驳。 合同里可以写十遍“不预测商城价值”,客户真正想知道的还是值几年。现在人花八万,知道了木料年代,知道了异常时间等级,偏偏最想知道的那件事仍然不知道。 钟老板最后没吵。 他重新把木雕放回盒里。 许工问:“你不回收?” “一年八个月不是小数。” “那还留?” 钟老板扣好锁扣。 “现在反而想知道为什么值。” 他说完就走了。 当天,完整检测业务暂停了半天。 报告重新改版。 原本第一页已经有免责声明,这回邱彦东干脆让设计人员把字放到了最上面: 【本检测仅评估天衡现有异常时间指标。】 【本机构无法预测寿命商城最终回收价值。】 下面再加一行: 【若您的唯一需求为确认可兑换寿命数量,请直接使用寿命商城官方检测。】 许工看完问:“这么写还有人来?” 第二天业务恢复。 第一位客户站前台看完提示,果然问:“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能换几年?” “是。” “那我花八万干什么?” 抱着东西走了。 许工坐监控室里,一句话没说。 邱彦东正好从门口经过。 许工抬头:“想笑就笑。” “我没笑。” “你脸上有。” 当天完整检测取消了将近三成预约。 可剩下的客户反而更像真正需要天衡的人:企业研究部门、收藏机构、大学团队,还有几家不准备立刻回收实物的资源公司。 木雕被沈岚单独建了档。 【非时间异常型高价值回收样本001】 三天后,第二件样本出现。 一张保存状态很差的旧手稿。 天衡的异常时间评级同样接近背景。 商城给了七个月。 许工把两份报告摆到一起,看了半天。 “单独立个新分类?” 沈岚把资料拿过去。 “两个样本。” “什么都说明不了。” 许工没再说。 文件夹合上,放进柜子。 第47章 第一份正式合同 赵鹏和周浩临时搭伙快两个星期以后,陈默才真正开始考虑“公司”这两个字。 起因还是一批老计时设备。 卖家在临江县郊,东西来自一家已经停产多年的机械厂。十二台设备,原本谈好五十八万,周浩提前跑过一趟,来源和实物都看过,连三万订金都已经付了。 第二天三个人过去提货,价格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卖家本人是个七十来岁的退休工人,坐院子里没怎么说话。真正把价格翻上去的是昨天晚上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儿子。 “我查过了,现在这种老工业计时设备都在涨。有人说里面只要出一件高寿命的,几百万都不止。” 周浩脸当场沉下来。 “昨天你爸说五十八。” “昨天他不知道行情。” “订金收了。” “退。” “确认也签了。” “我爸签的。” 周浩气笑:“东西不是你爸的?” 年轻男人也不让:“我是他儿子。” 再吵下去又是南桥那根木梁的翻版。 赵鹏没有跟着提高声音。他拿出平板,把昨天的电子确认、订金转账和卖家回复全部调出来,让老人自己看。 “叔,东西产权是您的?” 老人点头。 “现在还卖?” “卖。” “您说价格。” 老人看了看儿子,又看周浩,沉默挺久。 “八十。” 儿子马上:“爸!” 老人没理他。 “你昨天不回来,我五十八就卖了。今天你回来,说行情高,那我涨一点。八十,行就拿,不行就算。” 周浩仍然不爽。 可八十万的价格能做。 陈默点头。 成交。 回来路上,周浩一直念叨那多出来的二十二万。赵鹏开车,被他说烦了才回一句:“你要真按昨天合同去打官司,东西是不是得先放那里?” “那也不能说涨就涨。” “所以以后订金和违约条款写得更细。” “你就会合同。” “比你吵有用。” “我什么时候只会吵?” “刚才。” 两个人一路没停。 陈默坐副驾驶,偶尔听,更多时候在想刚收回来的那十二件设备。 真正值钱的是其中最破的一台。 【最终回收价值:2个月13天】 八十万仍然赚得很漂亮。 问题已经不是这一单。 他们现在三个人做事,全靠关系和习惯。 周浩找货。 赵鹏看流程。 陈默拍板。 货小的时候这么干没有问题,可一旦金额到了几百万,或者某件资源在商城里价值一年、两年,每个人都会开始问同一件事:凭什么这个人能决定? 晚上回仓库,十二件货重新编号。赵鹏把来源、转账记录、实物照片全部归档,周浩负责补卖家的关系信息。忙完已经十点多,三个人去附近烧烤摊。 刚坐下,周浩就开口:“上次问的工资,今天是不是该说了?” 赵鹏也看陈默。 陈默拆开一次性筷子。 “说。” 赵鹏明显已经想过:“基础工资加提成。货源发现是一块,成交是一块,后面的资料核查和风险控制也要算。” 周浩听到后面就皱眉。 “你做表也拿提成?” “你找货我不能拿?” “我找到的是货,你填的是表。” “所以比例不一样。” “那怎么算?” “定规则。” 两个人说两句就开始互相抬杠。 陈默听了一会,直接说:“明天找律师。” 周浩脸都皱了。 “我们三个还要律师?” “要。” “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才写。” 周浩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朋友关系最怕的恰恰不是一开始算得太清。 而是开始不算,等金额大了再突然算。 第二天律师过来。 先不谈什么远景,只处理最现实的东西。 固定工资。 货源奖励。 成交提成。 年度分成。 保密。 资源交接。 最麻烦的是权限。 律师问:“采购决定谁做?” 周浩先说:“小额我能自己来。” 赵鹏问:“多少算小额?” “五万?” “你上个月三万块收了十块普通石头。” “里面有一块值两天。” “那剩下九块?” 周浩看他。 “你能不能不老提这件事?” 律师没忍住笑了一下。 最后权限被切成三层。 五万元以下的试探性采购,周浩可以自主决定;五万到二十万,需要赵鹏核实来源、产权和付款条件;二十万以上,陈默确认以后才能动。 订金也跟着权限走。 不能再出现周浩一句“我熟”就先把大额钱转出去。 律师继续问:“最终价值判断是谁?” 周浩和赵鹏几乎同时看向陈默。 “他。” “评估方式?” “我的方法。” 陈默没有展开。 律师也没追问,只记录。 “如果他们认为值,你认为不值?” “不收。” “那你拥有最终否决权。” “对。” 写到这里,周浩终于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俩其实不知道你为什么有时候愿意买,有时候不愿。” “对。” 陈默没装。 “以后也未必会告诉你们全部。” 烧烤摊上还能开玩笑。 合同桌前这句话就不一样。 赵鹏先问:“那怎么证明你不是随便决定?” “证明不了。” 房间安静了一会。 陈默继续说:“所以你们如果觉得不能接受,现在别签。” 不是试探。 真可以不签。 周浩低头翻了翻前面的提成规则。赵鹏也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阵。 周浩先开口。 “你以前坑过我钱没?” “没有。” “那先这么干。” 赵鹏更实际。 “终审可以给你,但采购记录和最终结果都留档。至少以后能复盘。” “可以。” 这条也写进去。 另一条是陈默主动提出: 【公司原则上不安排员工将采购资源直接提交寿命商城回收。】 律师问:“原因?” “实物优先保存。” “如果必须回收?” “单独决定。” 现在陈默越来越不喜欢“看到数字就换命”这种做法。 木雕已经证明,商城高价不等于天衡的时间异常高。 谁知道以后还会出现什么维度。 一件东西一旦回收。 实物就没有了。 下午继续谈利润。 周浩的渠道不能被简单算成跑腿费。有些老人只肯跟他谈,有些旧货市场的人只认他的脸,这本身就是资源。赵鹏的流程看起来不直接赚钱,却能让几十万、上百万的买卖不至于全靠聊天记录。 三个人第一次把这些东西写成数字。 合同最后签完,周浩拿着那一叠纸翻了半天。 “真成给你打工的了。” 赵鹏说:“你可以不签。” “都签完了你说这个?” “提醒你有选择。” “滚。” 律师收文件时顺口问:“公司名字呢?” 三个人再次卡住。 周浩说:“长命百岁?” 赵鹏抬头:“你开寿衣店?” “那你来。” “临江资源咨询。” “跟皮包公司一样。” 最后看陈默。 陈默想了半天,只定一个原则: “不带寿命。” “时间也别带。” 周浩问:“为什么?” “显眼。” 最后挑了个普通得没人会多看两眼的名字。 注册资料递出去。 办公室还没有。 仓库是租的。 正式员工目前就两个人。 公司章甚至没下来。 晚上回家,陈国平问:“听说你开公司?” “在办。” “做什么?” “旧物和材料。” 父亲听完觉得不像能挣大钱。 母亲在旁边说:“他以前送外卖你也觉得挣不了几个。” 陈国平想想。 “也是。” 饭后,陈默又去了一趟仓库。 那台值两个月十三天的旧计时器被单独放进锁柜。 真实之眼的数字浮出来。 他看了一眼。 柜门关上。 没有回收。 第48章 五千块手续费 孙立第一盒名片印了两百张,一个星期只发出去十九张。 名字写得很谨慎: 【商城医疗代购咨询】 没写寿命中介。 也没敢写“保证”。 医院里需要商城治疗的人很多,真正愿意把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中间人,却没那么多。 “你是哪家公司?” “现在还不是公司。” “执照呢?” “在办。” “钱先给谁?” “看支付方。” “他拿钱不买怎么办?” “分阶段付款。” “你保证吗?” 问到最后一句,孙立往往就答不上来。 一个老太太看着名片研究半天,最后问: “你是不是骗子?” 孙立说:“不是。” 老太太把名片还给他。 “骗子也这么讲。” 走了。 妻子恢复以后还需要定期复查。 两个人第一次认真聊这个生意,是在医院食堂。 “你真想长期干?” “先看看。” “你以前不是最烦那些代购?” 孙立低头扒饭。 “以前他们收我钱的时候烦。” 妻子抬眼。 “现在你收别人钱就不烦?” 孙立被问住。 半天才说:“至少我知道医院里这些人为什么急。” 妻子没让他别做。 只是提醒:“别最后钱没挣到,事全揽自己身上。” 三天以后。 事真来了。 之前那个通过孙立介绍、购买八个月辅助治疗的病友家属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快哭了。 治疗商品已经到账。 治疗也开始了。 支付方却临时要求加八十万。 原本谈好的总价是: 一千一百六十万。 支付方吕峰,三十二岁,做装修生意失败以后背了一身债,剩余寿命四十七年多。八个月对他来说是商品。 为什么卖? 缺钱。 没什么悲惨长故事。 孙立把吕峰约到医院外的咖啡店。 “说好一千一百六十。” “我知道。” “为什么现在加?” 吕峰喝了一口冰咖啡。 “市场涨了。” “那是现在的价。” “我确认的时候也已经涨了。” “你确认以前为什么不说?” 吕峰笑了笑。 “说了他们换别人。” 孙立被这份坦白噎得半天没说话。 从吕峰角度也很容易理解。 一件昨天卖一千一百万的东西,今天有人愿意出一千二百万。 他当然想多卖。 问题只是交易已经做完。 孙立问:“以后还准备接单吗?” “价合适就接。” “那这单按原来的。” “凭什么?” 孙立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第一笔中介费才五千。 真要为这件事掏几十万,怎么算都像疯了。 可如果第一批交易就允许支付方商品送完以后重新报价,后面的患者都不会信他。 支付方之间也会迅速形成另一套习惯: 先用低价拿单。 履约以后再加。 这种市场根本做不长。 “我补你四十万。” 吕峰看过来。 “剩下四十?” “你自己让。” “一人四十。” 吕峰没马上答应。 孙立继续:“你今天非拿满八十,这单你赚到了。但这个患者以后不会找我,我也不会再把单给你。” “你威胁我?” “算账。” 孙立看着他。 “你不是想长期卖?” 吕峰想了很久。 最后点头。 患者不用加钱。 孙立自己补四十万。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他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 第一单赚五千。 这一单赔四十万。 要是拿给以前做生意的朋友看,谁都得说他脑子有病。 可这四十万不是赔给十九张名片。 是买一条规则。 至少从今天开始,通过孙立做的单子,支付确认以前可以谈,确认以后不能随便再涨。 晚上回家,妻子知道以后差点把筷子摔了。 “四十万?” “嗯。” “你一单收多少?” “五千。” “你算过要做多少单才能赚回来吗?” 孙立没算。 因为不用算也知道难看。 孩子还坐旁边吃饭,两个人很快把声音压低。 妻子最后问:“以后每次出事都这么赔?” “不能。” “那就把规矩写清。” 第二天孙立真开始写。 报价有效期。 订金比例。 支付什么时候确认。 商品成功以后多久结算。 临时涨价怎么办。 违约怎么办。 写到第三页自己就写不下去,最后找了个做法律工作的病友家属帮忙。 对方没收钱。 只提一个要求: 以后如果有靠谱的医疗支付渠道,优先告诉他。 孙立答应。 流程改完以后,他又拿给陈默看。 两人在医院外面一家面馆坐着。 “律师已经看过。”孙立说,“你再帮我看一遍。” 陈默翻了翻。 “我也不是干这个的。” “你接触资源多。” “看有没有什么一眼就不合理。” 比第一版确实成熟很多。 至少把支付方临时变价和患者临时反悔都写清了。 孙立低头搅面。 “现在一年自然寿命,外面已经有人喊到两千万。” “喊价。” “真成交也一千多。” “嗯。” “我老婆那十二年,如果靠我拿钱买,一辈子都买不起。” 陈默看他。 孙立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也买不起。” “但总有人买得起。” 这句话没有嫉妒。 只是认了。 “我想挣钱。”孙立说,“少了十二年以后,我现在特别想给孩子多留点钱。” 停了停,他又补:“医院里也确实有人需要。” 陈默把流程放回桌面。 “这两件事不冲突。” 孙立抬头。 “我也是这么想。” “那就别给自己加别的名字。” “什么意思?” “你就是中介。” “收中介费。” “别觉得自己在救人。” 孙立听完,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一下。 “我本来也没那么伟大。” “最好。” 面端上来以后,两个人安静吃了一阵。 孙立又问:“你认识稳定支付方吗?” “认识一些有资源的人。” “能介绍?” “不能。” “为什么?” 陈默没法解释。 八个月的商城公开价格,真实结算可能只是几十分钟。 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当患者、支付方和中介全按八个月谈价格时,他站进去以后,很难假装自己跟其他人知道的一样多。 “我不适合进这条线。” 孙立看他一会。 没继续追。 第二周,他找到第一个比较稳定的合作对象。 不是纯卖自己自然寿命的人。 而是一家小型现实资源公司。 公司负责收旧物、药材和特殊材料,再由签约人员回收获得寿命,最后承接医疗商品支付。 这类寿命不是凭空从员工原有寿命里切。 价格相对低。 履约也稳定一些。 与此同时,真正卖自然寿命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有人二十九岁。 有人三十四。 有人四十多。 还房贷。 填生意窟窿。 想一次拿套房的钱。 孙立把这些人的号码单独存进一个分组。 最开始写的是: 【付款人】 看了一会。 改成: 【支付方】 听起来没那么刺耳。 第49章 愿意确认的人 寿命医疗保险上线后的第十二天,第一笔大额理赔真正撞上了现实。 患者五十一岁。 急性重症。 对应的商城完整治疗公开售价八年。 普通重大疾病当然还在九十天等待期内,可这名患者的诊断恰好属于第一版保险合同列出的“急性重症特别保障目录”。 等待期豁免。 既往症核验通过。 急诊资料完整。 保险责任成立。 必须赔。 消息上午泄出去以后,网上的版本每隔两小时变一次。 一开始只是: 【寿命保险首笔八年理赔流程延迟】 中午变成: 【保险公司疑似拒绝八年赔付】 下午已经有人说: 【所谓时间资源池根本不存在】 母亲连续往家庭群里转了三个视频。 最后@陈默。 【你不是说可以买?】 陈默回: 【还没说不赔。】 父亲: 【保险就这样,买的时候什么都快,赔的时候慢。】 母亲: 【当时你也买了。】 父亲安静。 顾海生一整天都没接电话。 晚上九点多才接起来,背景里明显还在开会。 “快说。” “真卡了?” “卡了。” “缺资源?” “资源有。” “那缺什么?” 顾海生停了一下。 “人。” 保险公司的现实资源是公司买的。 从财务上,它们当然属于公司。 可寿命商城没有企业寿命账户。 公司不能把一块资源扔进去以后,让“曜世医疗集团”增加八年。 必须有一个自然人接触、回收。 寿命先进这个人的个人账户。 再由这个人完成医疗商品购买。 为了避免把两种情况混在一起,保险公司内部现在已经分成了两类履约。 第一类是资源账户履约。 公司提供现实资源,签约人员只负责回收、持有和按指令购买。正常情况下,他自己的原始寿命不应该净减少,所以拿的是固定高工资和单次履约奖金。 第二类才是自然寿命补充。 只有当资源池短期不足、本人又自愿以原有寿命补足时,那部分才按照市场价格另行补偿。 目前内部参考: 每额外消耗本人自然寿命一年。 一千八百万起。 听到这里,陈默问:“那今天卡在哪?” “第一类。” “不是不动他自己的命?” “财务上不动。” 顾海生说。 “他自己不这么感觉。” 第一位履约人员回收了公司提供的资源。 账户总寿命明显上升。 按理说,再买掉八年的医疗商品以后,基本只会回到原来的水平。 可商城账户没有“公司资源寿命”这个栏。 所有年份混在一起。 购买界面只显示: 【本次将支出8年寿命】 支付后总数下降。 那个员工坐在确认页面前。 突然不愿意按。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那八年理论上不是自己的。” “但数字往下掉的时候,感觉就是自己的。” 顾海生说到这里,自己都叹了口气。 从公司财务看: 一进。 一出。 员工净寿命没少。 从员工自己看: 商城先告诉他多了八年。 然后又让他亲手按掉。 数字只要进过一次账户,心理上就已经变成“我的”。 “你们让他必须点?” “我们敢?” 顾海生语气有点烦。 “合同能要求履约。” “但真到八年这个数字上,谁敢按着他手确认?” 最后保险公司启动备用方案。 幸好这个治疗项目本身存在商城官方提供的阶段性兼容模块,保险条款里也提前允许使用。 完整疗程八年。 可拆成两个经医院确认可以衔接的阶段商品。 由两名履约人员分别完成。 每个人四年左右。 依然有人紧张。 但比一次八年容易。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 两个阶段商品全部到账。 医院确认治疗路径。 正式开始。 几个小时以后,关键指标明显回升。 患者家属凌晨发了一个视频。 第一句话: “真的赔了。” 网上风向马上变。 昨天还在说诈骗的人开始问现在投保还来不来得及。 保险公司第二天发公告,只说首笔大额商城医疗理赔因为涉及资源回收、个人账户履约、商品赠予和医院确认等多个环节,因此执行时间较长。 没有提第一个履约人员拒绝确认。 同时。 保费调价。 原来: 28000。 新投保: 46000。 母亲看到以后第一句话: “幸好我们买早。” 父亲看手机:“才十二天涨这么多?” “那不更说明买早划算。” “明年续保呢?” “明年再说。” 陈默坐旁边没参与。 一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母亲,以后她会一边择菜一边讨论寿命保险续保价格,她大概会觉得对方疯了。 现在已经很自然。 真正引起陈默注意的是下午的一则招聘。 招聘主体不是保险公司,而是一家专门承接保险、医疗和商城支付履约的人力服务公司。 岗位名称: 【商城医疗支付专员】 基础月薪: 30000元。 下面把补偿分成两项。 【公司资源回收所得寿命:按次支付履约服务费。】 【如经本人额外授权,需消耗个人原有自然寿命:按实际支出专项补偿,1年1800万元起。】 任职条件: 25—35岁。 身体健康。 剩余寿命45年以上。 无重大债务纠纷。 需要完成心理评估。 规则比上一版市场传言清楚了很多。 可陈默看了以后,反而盯着“剩余寿命45年以上”看了很久。 人的命第一次明晃晃成为招聘门槛。 周浩很快把链接转进三人群。 【卧槽。】 赵鹏: 【你别想。】 【我就看看。】 过十几秒。 【自然寿命一年1800万。】 赵鹏: 【你以前300万的时候还说谁卖谁傻。】 周浩: 【现在1800。】 陈默只回: 【别卖。】 周浩马上: 【没说卖。】 一分钟以后又补: 【你觉得值不值?】 陈默没回。 晚上仓库见面,周浩还是问。 三个人正在清一批旧药材盒,赵鹏核对编号,周浩拆外包装。 “一年一千八百万。” 陈默没抬头。 “你缺钱?” “不缺。” “那别卖。” “可我现在不缺,是因为钱还没到那个数。” 赵鹏抬头:“你还真开始想?” “人家问嘛。” “谁问你了?” “我自己。” 这句话让仓库安静了一小会。 周浩把纸箱压平。 “你说两百万一年,我肯定不卖。” “现在一千八。” “我就会想,一年以后我其实还剩很多。” 陈默听着有点熟悉。 赵强当初卖十年的时候,也觉得卖完以后还有。 价格上去。 “还有很多”这句话就会越来越好用。 第二天招聘数据公开。 投递简历超过一万七千。 计划岗位: 120。 网上开始出现面试攻略,还有人专门发帖: 【我剩44年7个月,差5个月,能不能跟hr商量?】 天衡法务组同一天新增研究题目: 【寿命支出劳动化的法律边界】 许工看到标题以后,站门口问邱彦东:“我们还是时间异常实验室吗?” 邱彦东没抬头。 “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不是。” 许工不说了。 晚上顾海生给陈默发消息。 【以后最缺的不是病人。】 下一条: 【也不是钱。】 过了一会。 【是愿意确认的人。】 陈默看完,没有回复。 公司可以买资源。 可以买服务。 可以买员工的时间。 甚至可以给自然寿命定出一年一千八百万。 最后那个确认键。 还是得有一个人自己按下去。 第50章 代付 又一个普通晚上。 八点零三。 寿命商城没有公告,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弹出“重大版本更新”。 支付页面只是安静地多了一项。 陈默那时候正在厨房洗碗。 母亲突然从客厅喊: “小默,你过来看看。” “等会。” “你爸说现在别人能替你花命。” 水龙头关了。 陈默擦着手出来。 陈国平戴着老花镜,随便打开一项视力修复商品,公开售价三年。原来的付款方式只有【本人支付】,现在下面多出一个新选项。 【授权他人支付】 点开以后,规则很短。 【用户可向其他已实名认证用户发起寿命支付请求。】 【支付方需主动确认。】 【支付成功后,商品归申请方使用。】 【寿命直接从支付方账户扣除。】 【不可撤销。】 母亲看了两遍。 “这不就是买东西让别人代付?” 父亲顺手点开联系人。 第一位就是她。 母亲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别点我。” “我还没发。” “看也别拿我看。” “就试功能。” “你试你儿子。” 陈默看了父亲一眼。 陈国平立刻把联系人关了。 “我谁也不试。” 客厅还在吵,陈默自己已经打开商城。 新规则和父亲看到的一样。 支付请求可以拒绝。 陌生人可以整体屏蔽。 联系人可以单独设置。 大额支付会有多次确认。 部分涉及未成年人的高价商品还有额外提醒。 至少从系统流程上看,“支付方本人主动确认”写得很清楚。 真实之眼继续下压。 【支付授权:主动】 【商品受益人与寿命结算者:可分离】 没有更多。 原来的隐藏结算节点依然只有: 【节点状态:维护】 陈默没再试。 十分钟以后。 互联网已经比商城热闹得多。 寿命代付冲上第一。 紧跟着的是父母替孩子支付、夫妻之间能不能开口、老板让员工支付算不算强迫之类的话题。 最离谱的一个热搜是: 【前任突然给我发八个月】 赵鹏刚好贡献了现实版本。 群里一张截图。 半年没联系的前女友。 【高级皮肤状态修复】 【售价:8个月】 备注: 【手滑点错,别同意。】 周浩秒回。 【这怎么手滑?】 赵鹏: 【我也想知道。】 【你点啊。】 【滚。】 没过一分钟,周浩自己也发了一张。 他母亲申请的: 【老年视力优化】 【1年2个月】 备注写得很认真: 【我试试功能,你千万别点。】 周浩: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撤回。】 【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赵鹏: 【阿姨解决问题很果断。】 陈默看着笑了一下。 这种功能到了普通人手里,第一小时当然不会立刻变成什么文明伦理。 有人试。 有人手欠。 有人发给前任。 有人不会撤回就关机。 真正沉下来的东西却也来得很快。 八点二十七。 第一条大额代付视频冲上热门。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患严重免疫系统疾病,完整商城治疗售价十六年。他自己的剩余寿命已经不到二十年。 母亲五十多。 剩余: 27年4个月。 视频不是直播。 应该是家里人后来发出来的。 支付请求到了母亲账户。 第一次提醒: 【本次支付将扣除16年寿命。】 【支付完成后,您的剩余寿命预计为11年4个月。】 【是否确认?】 母亲点确认。 第二次: 【该支付行为不可撤销。】 【已支出寿命无法通过取消商品返还。】 继续。 第三次: 【请再次确认:您正在使用自身寿命为另一实名认证用户购买商城商品。】 还是确认。 治疗成功。 视频最后没有配煽情音乐。 女人就坐在病床边,拿纸巾给儿子擦额头。 评论区反而比任何音乐都吵。 有人说这是母亲。 有人问孩子怎么能接受。 马上有人反问,不接受难道等死。 有人说十六年不是十六万。 下面又有人问,如果躺着的是你自己的孩子呢。 几万条评论。 越往下越没人能说服谁。 陈国平看了一会,把手机声音关了。 “别让你妈看。” 母亲在旁边已经听见。 “为什么不让我看?” “你看完晚上又睡不着。” “我现在心理有那么差?” 父亲没回答。 母亲自己拿手机搜。 十分钟以后。 果然坐沙发上叹气。 “这当妈的怎么选。” 陈国平说:“人家已经选了。” “我是说换你。” “以后再说。” “你怎么现在什么都以后再说?” 父亲抬了抬下巴。 “跟你儿子学的。” 陈默正好在喝水,懒得接。 九点左右。 孙立打电话过来。 “我那边全变了。” “怎么?” “以前支付方要先找商品、确认型号、买完以后再赠予。现在患者自己发请求,人只负责确认。” 陈默问:“那你少一半工作。” “差不多。” “手续费也少一半?” 电话里安静两秒。 “你能不能别每次第一句就算我钱?” “你是中介。” 孙立想了一下。 “也是。” 功能上线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接到四个咨询。以前大家问有没有能代购某项医疗商品的人,现在问题变成: 有没有愿意接受这个寿命请求的人。 支付者甚至不需要知道治疗商品叫什么。 请求到了。 看到几年。 点或者不点。 孙立说:“吕峰刚才也找我了。” “问什么?” “现在自然寿命一年多少钱。” “你怎么回?” “没回。” “为什么?” 孙立沉默片刻。 “觉得太快。” 以前中间还有很多步骤。 谈价。 核实商品。 购买。 赠予。 每一步都能让人再想一次。 现在患者把请求发过来,支付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一按。 完成。 对做中介的人来说,效率高得惊人。 孙立却第一次觉得,麻烦有时候未必全是坏事。 九点十几分。 顾海生的电话也进来了。 态度跟孙立完全相反。 “看到没有?” “嗯。” “最后一段交易摩擦没了。” “昨天你不是还说最稀缺的是愿意确认的人?” “现在还是。” 顾海生那边不断有人说话,显然已经临时开会。 “区别是,以后他们不用理解商品,也不用自己操作赠予。申请人把需求发过来,支付者只做一件事。” “确认。” “对。” “你那批支付专员要扩?” “会。” “自然寿命也收?” “看需求。” “公司资源账户呢?” “也更简单。以前回收以后还要让履约人员自己找商品。以后医院或者患者直接发请求。” 顾海生的语气里没有兴奋到失态。 但陈默听得出来,他喜欢这个功能。 以前隔在保险公司、患者和支付人员中间的很多麻烦,被商城一个按钮直接抹掉了。 陈默问:“一个人被家里人逼着点,算不算主动?” “商城只接受本人账户确认。” “我问现实。”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 “现实法律解决。” 这句话不能说错。 系统只判断: 是不是这个账户。 是不是这个人按的。 至于按下去以前发生过什么,系统看不出来。 一个父亲可以跪着求孩子。 一个老板可以说不点就别来上班。 一个妻子可以三个月不说话。 最后真正落在商城里的。 都只是: 【确认】 九点半。 天衡工作群紧急通知。 梁启明: 【明早8点会。】 许工: 【我9点有完整检测。】 【8点。】 【7点半?】 沈岚: 【8点。】 邱彦东紧跟着发会议主题: 【授权寿命支付对保险、劳动、家庭关系及商业履约的影响】 许工这次连“我们不是研究时间异常吗”都懒得问了。 十点前。 姚静单独发来一张截图。 姚晨。 【高级视觉系统稳定维护】 【售价:2年7个月】 代付请求。 附言: 【姐,我就测试一下。别点。】 姚晨恢复视力已经花过十二年。 现在剩十九年左右。 姚静还有四十六年左右。 截图发来以后。 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 只有一个字。 【烦。】 陈默回: 【那就先别点。】 【我知道。】 几秒以后。 【他都写了让我别点。】 【嗯。】 【可我看见19和46以后,就一直想。】 陈默没有继续回。 姚晨没要求姐姐付。 甚至提前说了别点。 可十九和四十六已经摆在同一个页面里。 以前没有代付按钮。 姐姐不用考虑这道题。 现在就算永远不确认,它也不会自动消失。 十点多。 父亲终于研究清楚怎么彻底关闭请求。 “陌生人都关。” 陈默帮他设置。 “联系人呢?” “也关。” 母亲马上不乐意。 “联系人为什么关?” 陈国平看她。 “省得你哪天让我替你买年轻十岁。” “我什么时候让了?” “你前两天看美容看半小时。” “我看看怎么了?” “看不要命?” 母亲抬手要打。 父亲往旁边躲。 陈默把两个人的权限都改成: 【拒绝全部寿命支付请求】 父亲满意。 “清净。” 母亲嘴上骂了几句,最后也没要求重新打开。 回房以后。 陈默打开备忘录。 前面已经写了很多。 1981。 天衡。 异常资源。 区域采集。 结算映射记录:2。 节点维护。 最下面加了一行: 【代付上线。继续看。】 十一点多,医院论坛推送了一条热门帖。 【我爸要替我支付20年,我该不该同意?】 回复已经四千多。 陈默没点。 手机放到床头。 隔壁父母还在说话。 母亲问: “真有一天我生病,差一年,你替不替我出?” 父亲说:“什么病?” “我就问。” “你先说。” “美容。” “做梦。” 母亲骂了一声。 陈默躺在床上,没忍住笑。 第51章 姐,你别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七,姚静才推开天衡会议室的门。 平时她很少迟到。 梁启明已经把昨晚整理出来的材料投在屏幕上。授权代付上线不到十二个小时,家庭、保险、医疗中介和企业支付都冒出了第一批问题。法务连夜收集了十几个案例,邱彦东那边则在重新算支付流程缩短以后,对医疗和保险业务意味着什么。 姚静低声说了句“抱歉”,拉开最靠门的椅子坐下。 沈岚看了她一眼。 没问题。 会议继续。 姚静把手机扣在桌上。 五分钟以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动。 又过十几分钟,第二次。 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屏幕刚好朝着沈岚那边。距离远,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商城特有的灰白色提醒框。 沈岚讲到一半停了一秒。 “你要接就出去。” “不用。” 姚静把手机翻过去。 陈默坐在会议桌另一边。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昨晚姚静给他发过截图。 【高级视觉系统稳定维护】 【售价:2年7个月】 申请人: 姚晨。 备注只有两句话。 【姐,我试一下新功能。】 【别点。】 她最后发给陈默的消息也是一个字: 【烦。】 陈默当时只回了: 【先别点。】 现在看来,她既没点,也没拒绝。 二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 其他人抱着电脑陆续出去,姚静坐在位置上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她才把手机重新翻过来。 请求还在。 没有倒计时。 也不会因为一晚上没处理自动消失。 【支付金额:2年7个月】 【申请人:姚晨】 下面两个按钮。 【同意】 【拒绝】 姚静盯了一会,锁屏。 陈默收完东西从她旁边经过。 “还没拒?” “没有。” “怎么了?” “他早上说眼睛有时候发涩。” “严重?” “说不好。” 姚静起身去茶水间。热水接得有点满,她端起来时被杯沿烫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上个月复查还是正常。” “那就再查一次。” 姚静看他。 “你现在也学会说这种废话了。”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 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好看。 “两年七个月。” 陈默没接。 姚静打开自己的商城账户。 剩余寿命: 四十六年多。 又点开姚晨昨晚给她看的截图。 十九年左右。 两个数字都不算少。 放在一起以后却很扎眼。 “你去医院?”陈默问。 “中午去。” “我正好出去。” 姚静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陪。” “我也没说陪。顺路送你。” “哦。” 中午十二点多,两个人从天衡出发。 一路上姚静没怎么说话。 医院门口堵车,陈默绕到后面的停车楼,找车位又花了十几分钟。姚静在副驾驶看了三次手机,每次点开的都是同一个支付请求。 最后一次,陈默说:“你再看也不会变便宜。” “我知道。” “那别看。” 姚静把手机扣腿上。 几秒后又拿起来。 “烦。” 陈默笑了一下。 “昨晚说过了。” “今天还烦。” 眼科在门诊楼四层。 姚晨已经自己到了。 他站在自助机旁边等,穿了件灰色短袖,手里拿着手机。以前他出门基本不盯手机看,屏幕字体放到最大也费劲,现在一边排队一边低头回消息,偶尔还会嫌前面的人挡路。 看到姐姐,他先问: “你怎么还带人?” 陈默说:“我送她来的。” “哦。” 姚晨又看姐姐。 “你没点吧?” 姚静没好气:“没有。” “那行。” “你还挺放心。” “我备注都写别点了。” “写别点你发什么?” “测试。” “你不会拿自己账号测试?” “我又没第二个自己。” 姚静瞪他。 姚晨赶紧低头取号。 “行行行,我错了。” 检查做了不少。 视力。 眼压。 眼底。 几项恢复后的常规指标。 姚晨最开始还有心思跟姐姐斗嘴,做到后面也烦了,尤其有一项需要反复盯着光点,他出来以后眼睛一直眨。 “早知道不说发涩了。” 姚静把矿泉水递给他。 “不说就当没事?” “本来也没多大事。” “那商城为什么给你推维护?” “商城还天天给我推头发优化。” “这能一样?” “我头发也很重要。” 姚静懒得理他。 最后见医生是在下午两点多。 医生看完几份检查,问姚晨:“你说的发涩大概一天几次?” “没数。” “持续多久?” “几十秒吧,有时候一两分钟。” “视物模糊?” “偶尔。” “重影?” “没有。” 医生又问了一些日常习惯。 睡眠。 手机使用。 有没有连续用眼。 问到最后,姚静在旁边脸越来越难看。 “他一天手机至少六七个小时。” 姚晨马上反驳:“哪有六七个。” “昨天凌晨一点谁还给我发视频?” “那是没睡。” “没睡你不看手机?” “我听。” 医生抬头看了姐弟俩一眼。 “先不用争。” 从现有检查结果看,没有发现明显的新问题。之前的视觉恢复状态也很稳定,姚晨说的轻微不适可以先按普通用眼疲劳处理,减少连续看屏幕,规律休息,两周以后再复查一次。 姚静还是问了商城商品。 “它推荐了一个视觉系统稳定维护。” “需要买吗?” 医生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 “这个商品的作用机制,我们没有资料。” “那从他的检查呢?” “目前没有依据建议你们立刻购买。” 姚静追问:“以后会不会因为不买受影响?” 医生停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能保证。” “所以呢?” “所以先按我们现在能检查出来的东西处理。” 医生把复查单递过来。 “如果不舒服明显加重,随时回来。” 姚静接过。 没再问。 从诊室出来,姚晨先伸手。 “手机给我。” “干什么?” “把请求撤了。” 姚静把手机拿出来。 姚晨自己打开商城,找到已发出的代付请求。 【是否撤回?】 手指刚要点下去。 “等一下。” 姚晨抬头。 “姐?”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 旁边一个小孩做完散瞳,一直抱怨灯太亮,他母亲用帽子给他挡着眼睛。护士推着一车检查单从两个人旁边过去。 姚静看着屏幕上的【2年7个月】。 几秒后,她把手机重新推回去。 “撤。” 姚晨点了。 请求消失。 姚静自己的商城账户里,那两个按钮也跟着没了。 什么都没有扣。 两年七个月还在她自己账户里。 她把手机装进包。 “走吧。” 姚晨看她:“吃饭没?” “没有。” “我也没有。”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 “检查的时候不饿,现在饿了。” 医院楼下没什么好吃的。 姐弟俩最后在门口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蹲在停车楼旁边的矮台阶上吃。 陈默没有过去。 他在车里等。 离得不远,能看见两个人说话,但听不清。 姚静吃了一半就没胃口,把饭团包装折起来。 “以后别拿这种东西测试。” “知道了。” “尤其别给我发。” “嗯。” “妈那边也别发。” “我又不傻。” 姚静看他:“你昨晚已经发我了。” 姚晨被堵了一下。 低头喝牛奶。 “我当时真就是想试。”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姚晨捏着吸管,想了半天。 “就是你一直不拒绝。” 姚静没说话。 “我本来觉得你看到备注就直接点拒绝。” “结果过半小时还在。”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然后我就……” 他说到这里没说下去。 “就什么?” “不舒服。” 姚静问:“怕我真点?” “废话。” “为什么?” 姚晨抬头。 “那是两年七个月。” “你还有十九年。” 这句话一出来,他脸就有点不好看。 “就算只看那个数字,我也还有十九年。” “又不是明天就没了。” 姚静知道他说得没错。 商城显示的剩余寿命也不是一张保证书。 赵强以前明明账户里还有二十多年,照样差点因为酒驾几个小时后就死。 可她昨晚看见的不是这些。 就是十九。 和四十六。 两个数摆在同一个屏幕上。 很难不算。 姚晨继续说:“而且本来就不该你买。” “我是你姐。”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才让你别点。” 姚静抬头看他。 姚晨没躲。 “我已经花过十二年。” “那十二年是我自己点的。”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不值?” “我没说。” “你脸上就写着。” 姚静想骂他。 没骂。 姚晨把喝空的牛奶盒捏扁。 “你知道我现在最不习惯什么吗?” “什么?” “别人看我。” 姚静愣了一下。 “以前别人也看你。” “以前我不知道。” 姚晨说完自己先笑。 “现在我能看见。” “公交车上有人一直盯,我知道。” “跟人讲话的时候,他烦不烦,我也知道一点。” “以前我只能听声音猜。”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停车楼出口。 下午阳光从楼外照进来,水泥地面亮得刺眼。 姚晨眯了一下眼睛。 “我现在能自己看站牌。” “能看菜单。” “打游戏也不用贴屏幕。” “前几天我还看到你跟妈说话的时候偷偷翻白眼。” 姚静本来还在听。 听到最后一句,直接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找死?” 姚晨笑着躲。 笑完以后,他安静了一会。 “十二年是贵。” “但你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买。” 姚静看着他。 “我花十二年,不是为了继续当瞎子。” 话有点冲。 出口以后,姚晨自己也觉得不好,低头捏了两下那个空牛奶盒。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反正……” 他说不明白。 干脆换了句。 “我现在挺好的。” “眼睛真有问题了,到时候再说。” “别现在因为我还剩十九,你剩四十六,就觉得应该把你的往我这边挪。” 姚静低头看手里的饭团包装。 没说话。 过一会,她问:“要真出问题呢?” “不知道。” “你不是很会说?” “我又不是神。” 姚晨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真到了再吵。” 姚静看他。 “跟谁吵?” “跟你。” “滚。” 姚晨笑。 “这才正常。” 两个人站起来。 姚静又开始管他。 “医生说少看手机。” “嗯。” “晚上十一点以后别用。” “医生没说十一点。” “我说的。” “凭什么?” “我是你姐。” 姚晨沉默两秒。 “……行。” 上车以后,姚静跟陈默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请求撤了。” “嗯。” “你就嗯?” “要不恭喜?” “算了。” 车开出医院。 姚晨自己坐地铁回去,姐弟俩在停车场分开前还因为晚上几点睡又吵了两句。 回天衡的路上,姚静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经过一个红灯时,她忽然问:“你爸那次,你会不会后悔?” 陈默握着方向盘。 “哪次?” “治疗。” “不会。” 回答很快。 姚静转过头。 “如果真是二十五年?” 陈默没立刻说话。 前车起步。 他跟上去。 “当时应该也会买。” 姚静看了他一会。 “那你还让我别点。” “你弟现在没到那一步。” “也是。” 她靠回座椅。 后面没再聊。 下午四点多回到天衡,上午会议的纪要已经发给所有参会人修改。 姚静打开文档。 自己早上留了一条批注: 【主动确认不能完全等同现实自愿。】 鼠标停在那里。 她看了一阵。 删掉。 重新写: 【家庭成员之间的寿命支付请求,可能产生额外纠纷及决策压力。现有样本不足,建议继续观察。】 看了两遍。 保存。 晚上九点多,姚晨发来一张照片。 电脑桌。 显示器已经关了。 旁边放着手机。 【今天十一点前睡。】 紧接着又一条: 【满意?】 姚静回: 【到家说。】 第52章 替我活少一年 授权代付上线后的第三天,孙立第一次接到一个完全和治病无关的大单。 商品叫: 【高级职业技能强化模块·工程预算】 【售价:11个月17天】 申请人姓马,二十七岁。 孙立一开始看资料,以为又是想靠商城跳槽的年轻人,电话接通以后才发现不是。 马家做工程咨询。 不算特别大的公司,但这几年跟着地产、市政项目做成本审核和全过程咨询,手里已经有几个稳定甲方。马先生大学学的也是工程管理,只是毕业以后更多做业务和项目协调,真正的预算、清单、结算能力一直一般。 最近公司接下一份大型产业园全过程造价咨询。 合同金额不算夸张。 真正值钱的是后续三年配套项目。 公司内部几个老合伙人也准备借这次机会重新分权。 马先生想拿下其中一个项目组。 前提是一个月后的内部评审必须过。 不是考个证就行。 是当着几个合伙人和甲方技术负责人,独立做一套项目预算和风险分析。 过了,他能进新的项目合伙人名单。 项目分红、股权兑现和后续业务都跟着动。 没过。 还继续做他现在最擅长的商务关系。 一样能挣钱。 只是核心项目永远不会真正交到他手里。 孙立听完,还是问: “所以你准备花一千多万买十一個月的寿命?” “不是买寿命。” 马先生纠正。 “买技能。” “钱最后还是给支付方。” “对。” “预算多少?” “一千八以内。” 孙立安静了两秒。 “你自己有这个现金?” “有。” 回答得很轻。 孙立忽然不太想继续问他的家底了。 “这个技能值一千八?” “对我值。” “要是内部评审还是没过呢?” 电话另一头停顿一下。 “那就算我判断错。” “商城只给你能力,不替你保证项目。”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花半年找老师?” “因为只有一个月。” 这一句够了。 有的人卖时间。 有的人买时间。 马先生买的不是“月薪翻倍”。 是原本需要几年项目经验才能补上的一段能力。 而他正好有钱。 当天孙立把需求发给几个合作支付方。 第一个拒绝。 第二个问能不能拆成半年。 第三个报价两千一。 第四个只回: 【自然寿命不接技能。】 第五个人过了十分钟才打电话。 “差几天一年?” “十一個月十七天。” “买方多少?” “最高一千八。” “我一千八。” “能谈?” “一千七百五。” 孙立看了一眼名字。 郑博。 三十四岁。 之前咨询过两次。 一次因为价格没谈拢。 一次自己临时反悔。 备注里写着: 【原餐饮经营者。】 【个人及经营负债约730万。】 【剩余寿命41年左右。】 孙立问:“你上次不是说只接医疗?” “上次是上次。” 郑博声音有点哑。 “银行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最后谈到: 1720万。 申请人五分钟后回复: 【可以。】 正式交易没约在医院。 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是孙立坚持的。 千万级金额,不能再靠两个人坐咖啡店里聊完,然后互相说一句“我信你”。 下午两点,双方第一次见面。 郑博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polo衫,手里夹着旧公文包,进会议室后先找插座。 “手机快没电了。” 助理给他拿充电器。 另一边的马先生衬衫、西裤,电脑包放在脚边。 没戴什么夸张的表。 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愿意拿一千七百多万买技能的人。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以后,都先看了对方一眼。 谁也没寒暄。 律师开始核对合同。 “再次提醒双方,目前商城不支持用户之间直接转移寿命。本次交易的法律关系是:马先生向郑先生支付现金对价,之后由马先生发起指定商品的授权支付请求,郑先生本人决定是否确认。” “商城扣除的寿命归商品支付使用,不进入马先生寿命账户。” “确认以后不可撤销。” 郑博点头。 马先生也点。 律师继续:“任何一方现在都可以终止。” 没人说话。 第一笔保证金到账。 516万。 郑博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他拿起来。 看了很久。 孙立问:“金额对?” “对。” “那继续?” 郑博没回答。 马先生打开商城。 找到商品。 【高级职业技能强化模块·工程预算】 【售价:11个月17天】 申请支付。 搜索实名认证用户。 郑博。 发送。 几秒后,郑博手机亮起来。 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先打开。 看了一遍。 退出。 再打开。 又看。 律师没有催,只说:“如果不想继续,可以现在终止。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处理。” “知道。” 郑博把手机放桌上。 手没离开。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马先生: “你花这么多,项目能挣回来?” 马先生想了一下。 “只看这一份项目,不一定。” “那你还买?” “我想进去。” “进哪?” “公司核心项目组。” 郑博看他。 “你自己家公司?” “不是我一个人的。” 马先生说,“我爸只有一部分股份,我自己的股权更少。” “现在几个老合伙人觉得我只会谈客户。” “我不想以后一直靠我爸。”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 郑博笑了一下。 “你有钱还挺累。” 听着不像讽刺。 马先生也笑。 “你欠债也挺累。” “那确实。” 商城第一次确认弹出: 【本次支付将扣除您11个月17天寿命。】 郑博按下确认。 第二次: 【寿命支付不可撤销。】 手指停了两秒。 确认。 第三次: 【商品使用人为其他实名认证用户。】 【请确认本次支付行为出于本人主动意愿。】 郑博盯着“本人主动”四个字。 这次停得更久。 会议室空调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没有人催。 马先生也没有说“快点”。 最后。 郑博点了下去。 剩余寿命数字跳动。 十一個月十七天消失。 另一边,马先生商城页面提示: 【支付成功】 【商品已获得】 他没有马上开始技能加载。 先看向郑博。 “谢谢。” 郑博把手机扣在桌面。 “钱别拖。” “不会。” 按合同,剩余款项在确认后十分钟内完成。 银行到账以后,郑博马上开始转钱。 第一笔: 730万。 备注: 【还款】 随后又转了两笔。 一个供应商账户。 一个私人账户。 孙立坐得近。 没故意看。 但也很难完全看不到。 所有流程结束以后,郑博拎包准备走。 孙立跟到电梯口。 “以后还接吗?” “看情况。” “还是医疗优先?” “看价格。” “你一千七百二也做了。” 郑博按下电梯。 “这次做了。” “我问以后。” 电梯数字从十八慢慢往下。 郑博重新打开商城。 看了眼自己的剩余寿命。 “我以前开店的时候,觉得三百万是大钱。” “店真倒了以后,七百万也就是每天几个电话。” “现在一千七百多,能把前面那些事基本清掉。” 孙立问:“所以值?” 郑博摇头。 “不知道。” 电梯到了。 门打开。 他进去以后才补一句: “反正钱到了。” 门合上。 这笔交易没有上热搜。 也没人直播。 第二天,马先生开始做技能模块适应。 第三天重新看公司项目清单。 以前很多必须让预算部门解释两遍的东西,现在第一遍就能看懂。 一个星期后,他参加内部第一轮模拟评审。 没有满分。 也没一鸣惊人。 但是几个原本只把他当“老板儿子”的老项目经理,第一次让他留下一起改方案。 他给孙立发了一句: 【有用。】 后面转了个红包。 孙立没收。 合同里没这项。 而在另一边,他的支付合作群正在迅速变样。 最开始都是: “谁能救我老婆?” “谁愿意替我爸支付?” 现在越来越多人主动挂自己。 【自然寿命6个月,900万。医疗优先。】 【一年,2000万起,只接家庭刚需。】 【剩余37年,可谈3年以内,必须分单。】 有人开始自己做表。 年龄。 剩余寿命。 最低价格。 接受商品范围。 不接美容。 不接赌博类强化。 不接游戏技能。 只接医疗。 还有人很直接: 【什么都接。价到就行。】 孙立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晚上。 人开始自己给自己分品类。 第二天中午,他去找陈默。 仓库里刚到一批老仪器。 赵鹏正在核编号,周浩蹲在地上拆纸箱。 孙立把昨天那单说了。 “十一個月十七天。” “一千七百二十万。” 周浩先抬头。 “买什么?” “工程预算技能。” “有钱人疯了?” “人家公司项目值钱。” “哦。” 周浩想了想。 “那还差不多。” 然后继续拆胶带。 赵鹏问:“卖的人?” “还债。” “欠多少?” “七百多万,加上以前几个窟窿。” 赵鹏嗯一声。 没有评价。 孙立看陈默。 “我来问你个事。” “说。” “以后这种自然寿命,怎么定价?” 陈默拿着一只旧机械表。 没抬头。 “市场定。” “市场一天一个价。” “那就一天一个价。” “你不是最会看价格?” 陈默这才看他。 “资源我能告诉你值不值。” “人的一年值多少,我不知道。” 孙立没说话。 陈默把旧表放进盒子。 “你别来问我这个。” “可我总得报价。” “那是你的生意。” “市场报错怎么办?” 陈默问:“谁知道什么叫报错?” 没人回答。 门外货车开始倒库。 赵鹏出去指挥。 周浩抱着箱子给车让路。 孙立站在原地,过了一会才说: “以前每天找我的,全是病人家属。” “现在一半电话都在问——一年多少钱。” 陈默问:“你怎么回?” “我说别急。” “挺好。” “然后他们继续问多少。” “那你自己算。” 孙立骂了一句。 走了。 下午,他又接到一个电话。 “孙老板,我不要两千万。” “1800就行。” “能不能这星期替我出一年?” 孙立问:“为什么急?” “房贷断了。” “断多久?” “六个月。” “家里知道?”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 “老婆不知道。” “那先别挂。” 对方马上不乐意。 “我卖自己的寿命关她什么事?” 孙立靠着医院走廊的窗。 以前他可能会直接说: 确实是你的。 现在却没那么快。 “你非卖,我拦不了。” “先回去说。” “说完再找我。” 电话那边骂他多管闲事。 挂断。 晚上十点多。 那个人重新发消息。 【说了。】 孙立问: 【还卖?】 直到第二天早上。 没有回复。 第53章 先问医生 许安复查那天,医院门口下着小雨。 许梅撑着一把透明伞,女儿走在旁边,一只手还抱着数学练习册。以前每次来医院,她包里塞的都是病历、药袋和一叠检查单,现在药越来越少,反倒经常提醒许安别忘记带作业。 “你到底是来复查还是来上学?” “排队的时候可以写。” “在家怎么没这么积极?” “家里又不用排队。” 许梅被堵得没话说。 上到血液科,刚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哭。 不是医生宣布病情恶化。 哭的人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需要免疫系统重建。 商城公开售价: 11年。 孩子母亲剩余寿命三十多年。 父亲还在赶来的路上。 旁边家属劝:“再等等他爸吧。” 女人摇头。 “医生说今天开始最好。” “那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他爸剩得比我还少。” 商城第一次确认弹出来。 女人按。 第二次。 手明显开始抖。 孩子坐旁边晃着腿,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只仰头问: “妈妈,等会还要抽血吗?” 女人没有回答。 最后一次确认。 支付成功。 医疗商品到账。 整个过程三分钟不到。 女人低头坐了一会,拿手背抹掉眼泪。 “走。” “医生还等着。” 许梅站在不远处。 伞尖还在往地面滴水。 许安拉她袖子。 “妈?” “走吧。”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复查结果很好。 医生看完新指标,让复查间隔继续拉长。 许安最关心的却是体育课。 “我能跑八百了吗?” 医生笑:“你们老师现在就让你跑?” “下个月测试。” “先慢跑。” “能不能开免测?” 许梅在旁边:“你想得倒美。” 医生又笑。 “真不舒服别硬撑。” 从诊室出来,许安明显心情很好,非要去买以前住院时总被禁止的冰饮。 “常温。” “冰的好喝。” “那不喝。” “常温也行。” 妥协得非常快。 排队时,许梅又打开了商城。 自己的寿命: 四十一年左右。 女儿当初的全阶段治疗: 18年。 那时候没有代付。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去找陈默,问那个救过陈国平的所谓“特殊渠道”。 如果当时已经有今天这个按钮呢? 她甚至不用认真想。 十八年。 会付。 四十一变二十三。 还是会。 “妈。” 许安拿着饮料回来。 “你看什么?” “商城。” “你别乱买。” 许梅抬头:“你还管我?” “你上次想买睡眠优化。” “我没买。” “所以这次也别乱买。” 许梅把手机锁了。 “知道了。” 下午,她给陈默发消息。 【有空吗?】 晚上才收到回复。 【怎么了。】 【想见一下。】 最后还是约在医院附近那家面馆。 许梅先到。 陈默进去时,她正在翻一个家长互助群。 群里现在几乎全是代付相关的问题。 【孩子缺6年,父母谁付?】 【离婚家庭父亲拒付怎么办?】 【奶奶要给孙子出9年,父母不同意。】 【父母代付以后,成年子女有没有补偿义务?】 一条比一条复杂。 陈默坐下。 “许安呢?” “她爸接回去了。” “检查怎么样?” “很好。” 许梅笑了一下。 “以后两个月复查一次。” “那挺好。” 服务员过来。 两碗牛肉面。 不要香菜。 等人走远,许梅才说:“今天看到一个妈妈替孩子付了十一年。” 陈默嗯了一声。 “然后我突然想到,如果当初有代付,我根本不会找你。” “十八年我自己出。” 陈默看她。 “你会剩二十三。” “我知道。” “知道还出?” 许梅反问:“你觉得我不会?” 陈默没答。 她自己笑了。 “你看。” “你也知道。” 面端上来。 两个人先吃了一阵。 许梅把碗里的葱一点点拨开。 “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哪里?” “不是身体。” “那我也不会看。” 许梅抬头瞪他。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陈默低头吃面。 过了会,她自己继续: “现在好多父母都在替孩子付。” “我女儿也好了。” “可我没付。” 陈默抬眼。 “你准备现在补十八年?” “怎么补?” “补不了。” “那想这个干什么。” 许梅被堵得半天没出声。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难听。” “嗯。” 她又气又想笑。 最后自己先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才说:“我想去那个群里帮点忙。” “怎么帮?” “不知道。” “那先别急。” “你是不是见谁都说先别急?” “有用。” “没用。” “那你还问。” 许梅懒得跟他争。 她没打算去给陌生人支付寿命。 至少现在没有。 真正能做的,是把自己以前找医生、问药、核病历、辨骗子的经验整理出来。 群里很多父母一看见孩子的商城售价,第一反应就是: 几年。 谁来付。 反而忘了先问最普通的问题: 现实医院能不能治? “今天群里还有一个。” 许梅说,“孩子的病现实里有成熟方案,商城是七年。” “他妈直接让孩子爸爸发代付。” “有人让她先去医院,她还骂人家舍不得命。” “你劝了?” “劝了。” “被骂了?” “也骂我。” 陈默点头。 “正常。” “你是不是挺开心?” “没有。” “后来呢?” “还是去了。” “医生让先做现实治疗。” “那就行。” 许梅低头夹面。 以前许安病情恶化时,她一天能查十几种商城商品。 那时候每看到一个价格,都觉得自己晚一分钟,女儿就少一分机会。 现在再看那些家长,她很难说谁蠢。 因为她也一样过。 吃完出来,雨已经停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路口。 许梅说:“那个群我还是会管。” “管就管。” “你不劝?” “你已经决定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替谁付命。” “知道。” “就是至少有人得提醒一句。” 绿灯亮起。 许梅往前走。 晚上回家,她把群名改掉。 原来是: 【重症儿童寿命互助】 修改以后: 【重症儿童治疗信息互助】 群公告也重新整理。 第一条: 【先问医生。】 第二条: 【商城支付不可撤销,请确认现实治疗方案后再决定。】 第三条: 【禁止私聊诱导家属出售寿命、接受高息借款或非正规代购。】 许安坐旁边写数学。 抬头看了一眼。 “妈,你又开始管别人。” “嗯。” “你管得过来吗?” 许梅转头。 “你怎么跟陈默一个口气?” “谁?” “没谁。” 她保存公告。 很快有人发来第一条新消息: 【孩子商城治疗要9年,能不能先帮我看看现实医院还有没有办法?】 许梅回复: 【什么病?】 【病历发管理员。身份证号、住址先遮掉。】 发完以后。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第六题又错了。” 许安低头看作业。 “哪错?” “你自己找。” 第54章 顾海生的人力池 顾海生第一次把完整的“支付资源池”方案放到陈默面前,是在一间还没装修完的办公室里。 墙刷了一半。 角落堆着线槽和纸箱。 会议桌倒先搬进来了。 桌上摆四份文件。 【现实特殊资源采购】 【资源回收履约人员】 【自然寿命支付合作】 【商城商品需求匹配】 陈默翻到第三份。 “你真做。” 顾海生端着咖啡:“为什么不做?” “风险大。” “市场已经有人做。” “有人做不等于你要做。” “所以才找你。” “我不筛人。” “也没让你筛。” 顾海生指第一份。 “资源。” 他真正想做的,并不是招一群“卖命员工”。 自然寿命太贵。 也太不稳定。 一个人上午说愿意卖两年,晚上看见扣费页面,可能一分钟内就改变主意。49章保险理赔时已经发生过一次——公司资源明明是企业提供的,寿命进个人账户以后,履约人员看着数字往下掉,照样不愿意按。 所以顾海生把体系拆成三层。 第一层,企业采购现实特殊资源,由履约人员负责回收和支付。 第二层,稳定的自然寿命合作人。 第三层,资源池短期不足时,再用高价自然寿命补缺。 “第一层最便宜。” 顾海生说,“也最适合长期做。” “问题就是资源价值看不准。” “所以找你。” 陈默翻完。 “我可以筛资源。” “就这个。” “自然寿命合作人别让我选。” “心理团队和风控做。” 顾海生笑了一下。 “你也不适合跟人做心理沟通。” 旁边还坐着法务、人力负责人和心理团队代表。 第一版筛选标准已经做出来。 年龄: 25—45。 机构内部风控要求剩余寿命原则上不低于25年。 无严重精神疾病。 无明显赌博、极端投资或短期高额负债冲动。 每次自然寿命支出设上限。 连续支付之间有冷静期。 陈默看到年龄和25年的时候,先问了一句: “这不是之前那批医疗履约专员?” 人力负责人摇头。 “不是一套人。” “49章那类负责公司资源回收和日常医疗履约,要求更高,剩余寿命45年以上。” “这份是单独的自然寿命合作池。” “只在本人明确同意出售原有自然寿命时使用。” 陈默这才继续往下翻。 看到: 【家庭情况基本披露】 “这个干什么?” 人力负责人说:“上星期一个候选人想卖两年。” “面试说单身。” “签正式文件时发现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后来呢?” 顾海生接话:“老婆找到公司,砸了个显示器。” 陈默问:“谁赔谁?” 会议室安静一秒。 法务没忍住低头笑。 人力负责人继续:“最后候选人自己撤了。” “所以以后已婚人员必须披露家庭状况。” 陈默问:“配偶同意?” “不是法律前置条件。” “为什么不要求?” 顾海生说:“因为那就变成配偶对个人寿命有否决权。” “更麻烦。” 这句话没人反驳。 一个人的命是不是只属于自己。 商城认为很清楚。 谁的账户。 谁点。 到了现实里。 妻子。 丈夫。 孩子。 父母。 都很难真正当成完全无关。 陈默继续看。 【剩余寿命低于25年者,不纳入常规自然寿命合作池。】 “为什么二十五?” “内部风控。” “依据?” “没有医学依据。” 顾海生一点没装。 “二十觉得太低。” “三十会少很多符合条件的人。” “先用25。” 陈默把那一页推回去。 “可以定。” “但别叫安全线。” 顾海生抬头。 “剩26年不代表适合卖。” “剩24年也不代表马上死。” “这个数字只是你们公司不愿意承担的风险。” 顾海生点头。 法务直接把措辞改了。 【机构内部准入标准,不构成健康、安全或寿命预测结论。】 “还有?” 顾海生问。 “未成年人不碰。” “本来就没有。” “不接受自然寿命抵押贷款。” 会议室安静一点。 “理由?” 顾海生问。 陈默看他。 “你知道。” 如果自然寿命能拿来做抵押。 贷款合同以后就可以写: 现金还不上。 用寿命支付完成履约。 商城最后当然还会要求本人点击确认。 可债务已经把人推到按钮面前。 顾海生用笔在文件边上画了一条线。 “这个我们也没决定。” “现在决定。” 他对法务说。 “删。” 第三条是陈默看到销售制度以后提的。 “销售人员奖金不能跟客户支付几年挂钩。” 人力负责人先开口:“完全脱钩的话,绩效不好定。” “那你们自己想。” 顾海生倒问:“为什么一定不能?” 陈默说:“一个人原本准备卖半年。” “销售多卖一年奖金更高。” “他会不会劝?” 没人回答。 “原本不想卖。” “销售跟他说现在行情最高。” “会不会劝?” 法务已经开始记。 “最后每一步都是用户自己点。” “你们也能写完全自愿。” 顾海生转着笔。 过了一会说:“改成客户服务量和履约完成率。” 人力负责人提醒:“收入会低。” “底薪提高。” “成本会上去。” “比销售天天劝别人多卖一年便宜。” 定了。 中午以后,陈默去看第一批企业采购资源。 一个仓库。 旧药材。 老工业计时设备。 历史物件。 几箱矿物样本。 曜世已经做过基础测试。 全部没有回收。 陈默一件件看。 有些公开商城价值高,却未必值得现在处理。 有几件价值一般。 但真实之眼能看出异常字段。 “这些留。” 顾海生问:“为什么?” “以后可能有用。” “研究?” “可能。” “能确定?” “不能。” 顾海生没有追。 “那留。” 筛选完整批资源,预估能形成不小的履约储备。 顾海生看着清单。 “这才适合做底层池。” 自然寿命则放在更后面。 贵。 不稳定。 还容易反悔。 下午第一场自然寿命合作人面试正好开始。 顾海生问:“真不旁听?” “不。” “你一点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看?” 陈默按电梯。 “看了也不能替他决定。” 会议室门还没关。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坐下。 西装。 手表。 资料第一页: 【剩余寿命:38年6个月】 【拟自然寿命支付额度:1年】 【资金用途:家庭资产配置】 门关上。 后面陈默没看到。 晚上,顾海生把最终修改版发给他。 新增三条。 【自然寿命支付合作额度不得与销售人员个人绩效直接挂钩。】 【剩余寿命准入门槛仅为机构内部风控标准,不构成医学安全判断。】 【不接受以未来自然寿命支出作为贷款担保、抵押或违约赔偿。】 最后: 【全部自然寿命支付行为,在商城最终确认前保留无条件撤回权。】 陈默看完。 回: 【可以。】 顾海生: 【就这? 【嗯。】 【我让法务改三个小时。】 陈默想了一下。 【辛苦。】 五分钟以后。 顾海生回: 【滚。】 第55章 还剩二十七年 赵鹏第一次被相亲对象要寿命截图,是在一家商场五楼的粤菜馆。 周六中午。 周浩先发现他不对劲。 群里问: 【赵总今天怎么穿衬衫?】 赵鹏: 【滚。】 【相亲?】 三分钟没回复。 等于承认。 赵鹏母亲最近觉得儿子的状态终于又“正常”了。 不在厂里倒班。 收入比以前高。 每天有事做。 虽然至今没完全搞懂他跟着陈默到底在收什么东西,但已经足够重新启动暂停半年的相亲安排。 女方叫林晴。 二十九岁。 小学行政。 人不算特别外向。 前二十分钟聊得很普通:工作、父母、住哪、有没有房。 第二道菜端上来以后,林晴忽然问: “你寿命还有多少?” 赵鹏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 “商城剩余寿命。” “哦。” 他报了个大概。 林晴却问:“介意截图吗?” 赵鹏抬头。 “为什么还要截图?” “现在有人造假。” “这也造假?” “朋友圈已经有人卖假商城界面。” “拿来干什么?” 林晴看他。 “相亲。” 语气自然地像在说假工资流水。 赵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晴见他不动,又补一句: “不想发也没事。我最近只是习惯先问。” “每个人都问?” “现在问。” “以前不问?” “代付没出来以前没想这么多。” 赵鹏打开商城。 他的剩余寿命五十多年。 四十三天资源之前也已经回收。 截图前,他手停了一下。 不是不能给看。 只是突然觉得,这玩意跟房产、工资、学历一起变成相亲资料以后,有点怪。 林晴看出来。 “算了。” “没事。” 赵鹏还是截图。 发过去。 林晴看了一眼。 “挺多。” “你呢?” 她也把自己的发过来。 【剩余寿命:27年8个月】 赵鹏第一反应就是抬头。 “你二十九?” “嗯。” “怎么只有二十七?” 刚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不太合适。 林晴倒没介意。 “体质吧。” “还有一点家族病史。” “商城没告诉具体原因。” 赵鹏看着那串数字。 二十七年八个月。 商城寿命不是固定死亡倒计时。 这一点他已经知道。 现实事故、行为、环境都会改变结果。 可第一眼看到数字。 脑子还是会算。 “介意?” 林晴问。 赵鹏停了半秒。 她已经看见。 “没事。” “前面见过三个。” “两个看到数字以后脸色都变了。” “我没变。” “你停了。” 赵鹏没装。 “我在想。” “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其实已经想了很多。 如果结婚。 如果有孩子。 如果她以后病了。 如果两个人寿命差距继续变大。 第一次见面。 一串数字已经把他推到十几年以后。 林晴反而点了点头。 “正常。” “比马上说完全不介意好。” “为什么?” “假的。” 赵鹏笑了。 “你挺直接。” “你也差不多。” 后面聊天顺了很多。 林晴没有追着问彩礼,也没把房子当重点。 她最在意的一件事,反而是: “你家有没有那种观念?” “哪种?” “谁生病了,家里寿命多的人就应该替付。” 赵鹏没听明白。 “这还能默认?” “我一个同事。” 林晴说,“她弟给她发了两年代付。” “她没点。” “她妈现在不跟她讲话。” 赵鹏想起姚静。 情况不一样。 可又确实有点像。 “那你呢?” “什么?” “家里让你付。” “看情况。” “父母?” “真救命,可能会。” “老公?” 林晴抬头。 “第一次见面你就问这个?” 赵鹏咳了一下。 “你先问寿命的。” “也是。” 她想了一会。 “真到了再说。” 赵鹏听见这句话,忽然笑。 “这句最近听得特别多。” 饭吃完以后。 两个人既没立刻约第二次,也没说不联系。 回仓库时,周浩已经等着八卦。 “怎么样?” “还行。” “照片呢?” “没有。” “叫什么?” “你烦不烦?” “房问了吗?” “没有。” “工资?” “问了。” 周浩最后才想起来: “寿命呢?” 赵鹏看他。 周浩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真问?” “还要截图。” “卧槽。” 他马上打开自己商城。 “那我是不是优势?” 赵鹏:“你先有对象。” “滚。” 下午曹伟来送东西,听到这件事一点不惊讶。 “现在小区群里都有。” “你们结婚的也看?” “更看。” 曹伟把一个旧盒子放桌上。 “我老婆最近老拿我的数字比。” “比什么?” “看我多她多少。” 周浩马上问:“你不是多了六年?” “就是因为多了。” 曹伟坐下来。 刘倩母亲的帕金森商城治疗仍然要九年。 现实治疗还在继续。 暂时没做决定。 刘倩自己只剩二十八年左右。 曹伟比她多。 以前“谁可能先死”这种东西,只是夫妻偶尔想一下。 现在手机一点。 两个数字都在那里。 “前两天她问我。” 曹伟说,“如果她只剩十年,我还有四十,愿不愿意给她十年。” 周浩问:“你怎么答?” “我说你有病吧。” “然后?” “生气了。” “你活该。” “晚上又问一次。” 赵鹏问:“你怎么回?” “到时候再说。” 赵鹏笑。 “又这句。” 晚上,林晴发来消息。 【今天还行。】 赵鹏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是在评价饭。 还是评价他。 回: 【我也觉得。】 对面很快又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27年太少?】 赵鹏手停在键盘上。 他没写: “不介意。” 也没写: “寿命不重要。” 最后只回: 【第一眼会想。】 【但我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林晴隔了一会: 【这个回答还行。】 赵鹏: 【那下次还吃饭?】 【可以。】 回家以后。 母亲果然也问。 “女方做学校?” “行政。” “人怎么样?” “还行。” “家里呢?” “正常。” 最后一样。 “寿命多少?” 赵鹏抬头。 “你也问?” 母亲理所当然。 “现在谁不问?” “二十七年多。” 母亲拿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 “少了点。” 赵鹏看她。 “怎么少?” “她才二十九。” “所以呢?” “以后……” 母亲说到一半。 没继续。 赵鹏突然有点烦。 “妈。” “嗯?” “第一次见。” “我知道。” “那先别算到以后。” 母亲看他两秒。 “你以前相亲,房子、工资不也算?” 赵鹏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还是答不上来。 母亲没追。 换了个台。 过了一会,厨房电饭煲响。 她起身盛饭。 赵鹏坐在沙发上。 商城里。 自己五十多年的数字还挂着。 微信里。 林晴刚发: 【下周六我有空。】 赵鹏回: 【我也有。】 第56章 少了七天 钟老板又一次把那只木雕送到天衡,是在一个周一上午。 前台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看见木盒先愣了一下。 “您不是说不回收了吗?” “没回收。” 钟老板把盒子放到柜台上,又从手机里调出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之前从天衡带回去以后做的商城检测。 【最终回收价值:1年8个月】 第二张是昨天晚上。 【最终回收价值:1年7个月23天】 前后差了七天。 “我本来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涨。” 钟老板把手机推过去。 “结果越看越少。” 前台没敢接这句话,直接给沈岚打电话。 半小时后,木雕重新进实验室。 外观没有变化。 重量、含水率、表面裂隙、材质老化数据都和上一次差不多。许工甚至把两次高分辨率照片叠到一起,火痕边缘、刀痕和几个虫眼的位置都没有明显变化。 “最近对它做过什么?”沈岚问。 钟老板坐在观察室里想了一会。 “没做什么。回家就放书房。” “清洁?” “没有。” “晒过?” “窗帘平时都拉着。” “修补?” “更没有。” “别人碰过?” “我老婆擦桌子的时候挪过几次。” 许工隔着玻璃问:“商城检测做过多少次?” 钟老板掰着手指想。 “正式的……四次。” “不是两次?” “第一次回来我自己测。第二天有朋友问,我给他看,又测了一次。前几天想起来,又扫了一次。昨天一看少了,再测。” 许工抬头看了沈岚一眼。 没人说话。 木雕第一次被他们注意时,商城是1年8个月。 现在是1年7个月23天。 如果商城回收价格本来就会自己波动,这件事并不神秘。问题是此前大量资源并没有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动态定价。 普通古币今天值四小时,放几天以后还是四小时。一块现实资源如果没有损坏,也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少几天。 沈岚没先下结论,只让实验组重新走一次完整的天衡流程。 四个小时以后,报告出来。 【异常时间信息等级:d】 【局部计时偏移:未见稳定结果】 【历史材料真实性:较高】 和上一次几乎没有区别。 许工把两份报告摊在桌上。 “我们这边没变。” 陈默下午才到。 他原本在仓库跟赵鹏核一批旧仪器,沈岚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001掉价了。” 陈默就把后面的事情交给赵鹏,自己赶了过来。 钟老板还没走。 看见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上次说不知道它为什么值那么多。现在是不是连它为什么少了也不知道?” 陈默脱下外套搭在椅背。 “目前不知道。” 钟老板盯了他两秒,居然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承认不知道倒是挺快。” “上次练过。” 许工在旁边咳了一声。 钟老板把木雕往前推。 “那你看。” 陈默没有马上开真实之眼。 “这四次商城检测都是你自己做?” “三次我,一次我老婆。” “每次都要拿着东西?” “不碰怎么扫?” “检测以后有没有特殊提示?” “没有。就是价值。” 陈默点头。 这才把注意力落到木雕上。 第一层信息跟之前一样。 【历史信息载体】 【异常时间信息:极低】 【材料时间跨度:正常】 继续往下。 【高浓度历史信息沉积】 这一条也在。 但后面的字段变了。 以前是: 【信息完整度:较高】 现在仍然显示“较高”,只是字的边缘有一点模糊。 陈默盯了几秒。 右眼开始发酸。 下一层才缓慢浮出来。 【信息完整度:较高(下降)】 陈默没动。 继续。 【外部回收协议:可响应】 随后又出现一项他以前没有明确见过的字段: 【索引状态:已建立】 他盯了两秒,把视线移开。 等眼睛里的酸胀退下一点,再看第二次。 字段还在。 最后仍然是: 【最终回收价值:1年7个月23天】 沈岚问:“看到什么?” 钟老板也在。 陈默没有把所有字段原样说出来,只问:“第一次用商城检测它以前,这东西有没有被商城正式扫过?” “没有。” “确定?” “商城才出来多久。” 钟老板说,“我是后来听说老东西也能回收才想起来它。” “那四次检测的时间能找出来吗?” “记录里应该有。” 商城操作记录还在。 第一次,从天衡带走当晚。 第二次,第二天下午。 之后隔了几天。 第三次。 第四次就是昨晚。 可中间两次钟老板没有专门截图。 他们只知道开始时是1年8个月,现在是1年7个月23天。 具体从哪一次开始下降,不知道。 “东西先留在天衡?”沈岚问。 钟老板想了一会。 “不回收。” “当然。” “也别给我弄坏。” 许工有点不耐烦。 “八万块报告都给你做过了,我们比你怕它坏。” 钟老板看他。 “这次不是免费?” “免费也怕。” 人走以后,观察室门才关上。 沈岚问:“索引是什么意思?” 陈默把看到的几项写到纸上。 许工拿起来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黑石有这个字段吗?” “没明确看到过。” “以前天衡旧样本呢?” “也没有。” “可能你以前等级不够?” “可能。” 沈岚说:“也可能以前没有注意到。” 陈默点头。 “对。” 没有人急着解释“索引”到底是什么。 词只是词。 目前真正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木雕的物理状态没有发现明显变化。 商城回收价值确实少了七天。 晚上六点。 第二个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客户,是天衡自己的样本管理员。 接着出问题的是此前建档的【非时间异常型高价值回收样本002】。 那份旧手稿。 第一次留下商城记录的时候: 【7个月】 后来为了补充档案和验证数据,实验室陆续又做过几次官方检测。 最新一次: 【6个月26天18小时】 许工听完电话,慢慢坐回椅子。 “也掉了。” 沈岚问:“多少?” “按第一次留的记录算,少了三天六小时。” 会议室一下安静。 过了一会,许工先说: “暂停所有非必要商城检测。” 沈岚没有立刻同意。 “理由?” “如果真是检测导致——” “现在不能这么写。” “我知道。” 许工有点烦。 “但没必要继续扫。” 两个人对视几秒。 梁启明最后开口: “先暂停重复官方检测。已经做过一次的样本,除非有明确实验目的,不再追加。” 临时通知就这么发了。 没有写: 【商城检测会消耗资源价值】 证据不够。 陈默晚上没走。 他把001和002的记录放在同一个屏幕上。 木雕。 多次检测。 掉价。 手稿。 多次检测。 也掉。 另外几件只进行过一次商城正式检测、之后一直物理保存的历史类样本,目前没有发现同样变化。 样本太少。 时间也不够。 什么都证明不了。 九点多,沈岚从实验室出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还看?” “嗯。” “看出什么?” “没有。” “那回去。” 陈默拧开瓶盖。 “我想再看一次木雕。” 沈岚没马上答应。 “你那个东西,看多一次,会不会也算一次?” 陈默的手停住。 两个人一起看向隔壁的封存柜。 透明柜门后,木盒安静放着。 没人碰。 沈岚说: “不知道就别试。” 陈默沉默两秒,把瓶盖重新拧上。 “行。” 当天晚上,001和002的状态同时改成: 【暂停一切非必要接触式检测】 下面多了一行: 【优先保存,不回收】 陈默离开以前,又看了一眼柜门。 这一次没开真实之眼。 七天其实不长。 对人来说,就是一个星期。 可一件放了一百多年的木雕,在没有损坏、没有出售、没有回收的情况下,商城里的价值凭空少了七天。 这一次,没人急着问剩下的还能换多少钱。 他们先决定: 别再碰。 第57章 别再扫了 暂停重复检测的通知发出去以后,许工反而成了实验室里最难受的人。 他做研究几十年,遇到异常以后最习惯的处理方式就是重复。 再测一次。 换设备测。 换人测。 换房间。 把次数堆上去,看异常到底还在不在。 现在木雕和旧手稿偏偏把“重复”本身变成了可疑变量。 第二天早上,许工站在实验室门口看那张临时通知,越看越烦。 “这跟发现秤不准以后不让称有什么区别?” 沈岚正在核昨天的原始数据,头都没抬。 “区别是这次可能不是秤不准。”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你看,又是不知道。” “两个样本你想知道什么?” 许工没话了。 最后还是自己拿起笔,在白板上写实验设计。 不动001。 不动002。 重新找低价值、自有、产权清楚的普通历史物件。 年代尽量接近。 能找材质类似的最好。 至少分成几种不同检测频率。 一组不做商城正式检测。 一组只做低频检测。 一组连续重复检测。 沈岚看了一阵。 “先说清楚。” “什么?” “预实验。” 许工转头。 “我知道。” “样本太少,材质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不做统计结论。” 沈岚拿过他的笔,在白板最上面补上一行: 【目的:仅观察是否出现值得立即中止重复检测的风险信号,不用于证明检测频率与资源价值下降存在因果关系。】 许工看着那一长串字。 “你写东西真烦。” “看得懂就行。” “还加空白组?” “加。” “时间?” “先七天。” 许工皱眉。 “七天能看什么?” “最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当天,天衡从已经完成收购、产权明确归机构所有的普通历史物件里挑出四件。 都不是什么值钱文物。 一只旧铜制墨盒。 两枚保存一般的工业铭牌。 一把六十年代木柄量尺。 公开商城此前都没有正式检测记录,也没有明显高价值迹象。 实验组先把四件东西全部进行现实物理记录。 重量。 材质。 表面状态。 含水率。 高分辨率照片。 保存环境。 全部建档以后才编号。 a组,不进行商城官方检测,只做天衡现有现实检测。 b组,只做一次商城检测,之后保持封存,实验结束时再决定是否进行终点比对。 c组,每天固定时间进行一次商城检测。 d组,降低频率,隔日检测。 为了尽量减少额外变量,b、c、d之后涉及的商城操作,统一由同一名登记人员、同一实名认证账户、同一操作流程完成,单次接触时间也按统一标准记录。 “先做七天。”沈岚说。 许工还是不满意。 “七天真没法证明什么。” “本来就没准备证明。” “只看有没有需要马上停手的风险。” 许工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第一行。 没再争。 陈默到的时候,周浩正好跟着一起进来。 手里拎着两袋早餐。 “我早就说你们这儿早饭不行。” 许工抬头:“你来干什么?” “送陈老板。” “送人还送豆浆?” “他给钱。” 陈默接过其中一袋。 “他顺路来拿采购记录。” 周浩又把另一杯豆浆放到许工桌上。 “喝不喝?” 许工看了一眼,接过。 “下次少糖。” “要求还挺高。” 沈岚没理两个人,把实验设计递给陈默。 “你只看第一次。” “后面不看?” “对。” “为什么?” “现在不知道你的观察本身会不会也是变量。” 周浩刚咬了一口包子。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他等了两秒。 “行,不问。” 继续吃。 四件样本第一次摆到一起时,陈默只做一轮浅层观察。 a组木柄量尺: 【历史信息沉积:低】 【外部回收协议:可响应】 没有出现索引状态字段。 b组墨盒完成一次商城正式检测以后,再看: 【索引状态:已建立】 c组和d组同样如此。 商城正式检测之后,“已建立”出现。 这个区别很清楚。 陈默把结果写下来,没继续往下压。 看c组时,右眼已经出现一点细微刺痛。 沈岚站在旁边。 “够了。” “还能看。” “不是问你能不能。” 她把记录本合起来。 “今天到这。” 陈默没争。 第一天。 c组第一次官方检测: 【最终回收价值:19小时11分钟】 第二天。 第二次。 还是: 【19小时11分钟】 第三天。 第三次。 没有变化。 许工开始怀疑这星期可能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木雕本来就可能只是商城自己动态估价。” 沈岚说:“继续按方案。” 第四天上午十点。 同一个登记人员完成c组第四次检测。 【19小时08分钟】 少了三分钟。 许工第一反应是显示误差。 “再扫一次。” 话一出口,实验室里几个人全看向他。 许工自己也停下。 隔了一秒。 “……按方案。” 没人笑。 第五天。 第五次: 【19小时04分钟】 又少四分钟。 第六天。 第六次: 【18小时59分钟】 实验室安静了很久。 从第一次的19小时11分钟,到第六次18小时59分钟。 总共减少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很少。 甚至还没有陈默救父亲时用掉的十七分钟多。 但问题不是十二分钟值多少钱。 而是它连续朝同一个方向变化。 第七天上午,原方案还有一次检测。 沈岚叫停。 “今天不扫。” 许工问:“为什么?” “连续变化已经出现。” “可方案还有最后一次。” “所以?” “数据完整一点。” 沈岚看着他。 “如果检测本身真是风险变量,多一次的收益是什么?” 许工没立即回答。 陈默坐在旁边问: “再少几分钟,对你判断要不要停有多大帮助?” “严格来说样本当然越多——” “但我们本来就不是做统计证明。” 许工没声了。 白板上那句预实验目的还在。 他们不是来证明因果。 只是在判断: 有没有必要继续冒险。 c组已经连续几次下降。 够了。 许工自己说: “停。” 第七次取消。 c组从第六次商城检测以后不再接触官方检测。 d组后续计划也同时取消。 晚上,四组数据进会议室。 a组从头到尾没有商城正式检测,因此不存在商城回收价值的纵向比对。 b组第一天做过一次,六天后经过单独讨论又进行一次终点比对,数值没有改变。 d组低频检测,没有出现足以确认超过显示误差的持续变化。 c组连续六次。 从: 【19小时11分钟】 到: 【18小时59分钟】 减少十二分钟。 梁启明看完。 “结论?” 沈岚回答: “不能证明因果。” 许工点头。 这次没犹豫。 邱彦东靠在椅背。 “那这一星期算什么?” “风险预实验。” “所以风险有?” “有值得先规避的信号。” “结论?” “没有。” 邱彦东揉眉心。 “你们搞科研说话是真的累。” 沈岚回: “比发错公告便宜。” “如果商城检测真会掉价值,外面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在反复扫自己的东西。” “所以现在更不能公开说‘检测会消耗资源’。” 许工接了一句。 “样本不够,变量也没控制到能做因果,材质都不一样。现在只能停高频。” 没人继续争。 b组那次终点检测还留下一个新的麻烦。 如果检测本身真的可能造成某种损耗,那么商城这一次显示出来的价格,到底代表检测前的状态,还是本次检测完成以后的状态? 没人知道。 这一轮实验根本没设计到这里。 沈岚只在记录后面补: 【终点检测本身亦可能构成观测变量,当前无法排除。】 没有继续追。 会后,陈默单独去看了一次c组。 不是为了价值。 只看索引。 【索引状态:已建立】 继续。 右眼开始发酸。 下一层缓慢浮出。 【历史信息完整度:低(轻微下降)】 再往下。 【损耗来源:无法读取】 没有: 【因商城检测导致】 也没有: 【外部回收协议正在抽取】 什么都没有。 陈默想再看一层。 右眼突然一阵尖锐刺痛。 眼前的灰字全部散开。 他下意识扶住桌沿。 沈岚就在后面。 “怎么了?”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不是没事。” “右眼疼。” “多久?” “刚才。” “之前呢?” 陈默没马上回答。 沈岚直接把实验灯关暗一半。 “今天结束。” “还差一——” “没差。” “看不到就是当前结果。” 陈默闭眼几秒。 再睁开,那些字段已经消失。 “行。” 离开前,他把c组重新放进恒温保存柜。 许工站门口问: “你看到的是检测次数越多,信息越少?” “不是。” “那看到什么?” “完整度下降。” “原因?” “看不到。” 许工皱眉。 “那跟没说一样。” “差不多。” 许工被他噎了一下。 当天,天衡新增内部规定: 【历史信息类疑似资源,不得进行无明确实验目的的重复商城检测。】 【所有商城官方检测次数须单独记录。】 最后还有: 【未检测样本应优先保留未检测状态。】 许工最开始看见最后一句,觉得有点绕。 晚上关电脑前,又读了一遍。 没删。 研究人员最习惯做的事情,是拿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以后: 先测一下。 现在,他们第一次开始把另一种状态也当成需要保护的实验条件。 还没被测过。 第58章 老何 找到何敬民,比翻1981年的档案容易。 天衡旧人事表里有地址。 电话号码早就失效了,但退休记录还能对应到临江市北边一个老小区。梁启明先托人确认人还在,第二天下午,沈岚、陈默和许工一起过去。 许工一路都在念:“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他。” 沈岚开车。 “你不是最想问重复检测?” “档案里能问。” “档案不会骂你。” “我为什么要挨骂?” 没人回答。 老小区没有电梯。 何敬民住四楼。 敲门以后等了很久,里面才有人慢慢走过来。 门开一条缝,先露出半张脸。 “谁?” 梁启明提前打过电话。 沈岚报名字。 “天衡。” 老人听见这两个字,门没有马上开。 隔了几秒,才把防盗链解下来。 “进吧。” 屋里很整齐。 老式木沙发,电视机罩着布,阳台上养了几盆长得不怎么精神的绿萝。茶几底下塞着一叠报纸,最上面还是上个月的。 何敬民七十多岁,背有点驼,耳朵倒很好。 “我说过,记不清。” 这是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沈岚说:“记得多少说多少。” “你们现在还查那几年?” “查。” 老人看了她一眼。 “周立川都死三十多年了。” 许工本来想开口,被沈岚用眼神拦了一下。 陈默没说话。 何敬民自己去厨房倒水。 三个玻璃杯。 一个杯沿有豁口。 他把有豁口的那个留给自己。 “你们问吧。” 沈岚没有从火球开始。 先问实验流程。 “1981年那批样品,当时主要怎么测?” “钟。” “什么钟?” “什么都有。” 何敬民说,“机械的,石英的,后来借过一套高精度比对信号。” “还测材料,温度,电阻。细胞后来才做。” 这些和档案基本一致。 沈岚继续:“有没有发生过同一样品重复测量以后,结果越来越弱?” 何敬民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许工立刻看过去。 老人却问:“谁跟你们说的?” “档案里没有完整结论。” “那就是周立川。” “他的日记里有一句。” 沈岚没有把后面全说出来。 何敬民靠回沙发。 “他到后面什么都怀疑。” 许工终于忍不住:“所以真有?” 老人看他。 “你谁?” “许成业,实验组。” “现在的实验组?” “对。” “那你应该知道,测量次数多了数据变,可能有一百个原因。” 许工一下坐直。 “我就是这么说。” 沈岚没理他。 “当时是什么情况?” 何敬民沉默很久。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踢球。 球撞到铁栏杆,“哐”一声。 老人低头喝水。 “最早不是样品变弱。” “是计数乱。” “计什么?” “出现偏差的次数。” 1981年7月,前期观察组陆续发现几只钟在相同环境下出现无法解释的细小偏移。八月研究室正式成立以后,这些记录才被系统整理。 异常不是每天都有。 有时候半个月没有。 有时候一天出现三次。 最开始大家只是记: 第几次。 哪台钟。 偏多少。 后来样品进来以后,他们开始把异常与样品位置对应。 一号样品出现几次。 二号几次。 哪块金属靠近以后,计时偏差增加。 哪块没有。 “周立川负责其中一套表。”何敬民说。 “他记得特别细。” “细到什么程度?” “别人记一次,他拆成很多段。” “十分钟一次。” “五分钟一次。” “后来一分钟。” 许工皱眉:“采样频率提高。” “对。” “这很正常。” 何敬民抬头看他。 “我们当时也这么觉得。” 问题出在八月中旬。 一件原本异常很明显的样品,在连续高频记录几天以后,读数开始变弱。 他们先换钟。 再换电源。 再换房间。 最后甚至把样品带回原来的存放处。 都没有恢复。 “然后第二件也这样。” “第三件呢?” “第三件没做那么密。” 何敬民说,“一直到十月份都还有反应。” 屋里安静下来。 陈默问:“所以周立川觉得是测得太多?” “他觉得。” “你不信?” 老人看他一眼。 “你看过日记?” 陈默点头。 那句很清楚。 【老何不信。】 何敬民忽然笑了一下。 “他还真写我。” “为什么不信?” “因为没道理。” 他说得很干脆。 “你测温度,温度计能把铁块测没?” “你数钟慢了几次,能把慢掉的东西数没?” “那时候谁会信这个。” 许工点头。 “对。” 沈岚看了他一眼。 许工马上闭嘴。 何敬民继续说,当时研究室对这件事争得很厉害。周立川提出降低采样频率,甚至让几件样品完全停止检测一段时间。 负责人不同意。 项目刚成立。 上面要数据。 设备也已经调过来。 最重要的是,没人能凭一句“可能越测越弱”就停止测量。 “后来呢?” “停了两天。” “为什么?” “停电。” 何敬民说。 “整个楼线路烧了。” “那两天样品没有任何检测。” “恢复以后?” “其中一件读数回来一点。” 许工立刻问:“多少?” “记不住。” “有原始表吗?” “应该有。” “天衡档案没有。” 老人看他。 “那就是没留下。” “为什么?” “后来搬过几次。还有一次库房进水。” “你们以为四十多年什么都能剩?” 许工没说话。 陈默问:“十月火球之后呢?” 何敬民的神情慢慢变了。 “那之后更乱。” “样品突然多了。” “人也多。” “有人来检查。” “周立川更不让大家高频测。” “他说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答。 他起身去房间里。 过了一会,拿出一个旧铁皮盒。 不是档案。 里面全是照片。 黑白和彩色混在一起。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张。 照片里是当年的实验楼。 门口站七八个人。 周立川很年轻。何敬民也在。角落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只拍到侧脸。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方形设备。画面更靠边的位置,还停着半辆吉普车,只拍进车头和一小截车门。 陈默一眼认出来。 和二舅公描述的方形探测器很像。 何敬民用手指点了点周立川。 “火球以后,他有一天跟我说。” “如果东西不是自己在变。” “那就可能是我们让它变。” 许工问:“原话?” “差不多。” “我骂他神经。” “他怎么说?” 何敬民想了很久。 “他说,那就先别数。” 陈默没有动。 沈岚也没问“他们”是谁。 日记里那句话: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原本一直没有具体对象。 现在至少知道,“计数”很可能真的是实验动作。 不是某个组织的代号。 也不是人数。 临走前,沈岚问:“您后来为什么离开天衡?” “九三年。” 老人说。 “周立川死了以后半年。” “因为他?” “也不全是。” “那几年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测。” 他送几个人到门口。 许工换鞋时还是不甘心。 “何老师,如果当时让你再选,你会支持停测吗?” 何敬民扶着门框。 想了半天。 “现在?” “现在。” “现在我也不知道。” 许工愣了。 老人说:“因为你不测,怎么知道东西变没变?” “可你测了,它又可能因为你才变。” 他说到这里摆了摆手。 “烦。” “你们自己研究吧。” 门关上。 四楼楼道很暗。 声控灯坏了一盏。 下到二楼时,许工忽然说:“他最后这句倒像做过实验的。” 沈岚问:“哪句?” “烦。” 没人笑。 回天衡以后,照片被高精度扫描归档。 沈岚没有立刻把它放进1981主结论。 只新增了一条: 【口述证据:重复高频测量可能与部分样品异常减弱同时发生。】 后面是: 【因果关系未知。】 许工自己加的。 第59章 没被商城看过 何敬民那张老照片经过高精度扫描以后,许工先认出了照片里那台方形设备的大致结构。 不是正规量产仪器。 1981年天衡研究室刚成立时,手上的东西很杂。有借来的,有自己改的,也有几个单位拆东补西拼出来的。 照片里的方箱外壳像某种军用测试设备,里面装的却明显是实验室自己的计数模块。 许工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这东西档案里应该有。” 沈岚问:“设备还在?” “不知道。” 天衡四十多年搬过三次库房。 早期实验设备大部分已经报废、拆解,少部分进入历史设备库。真正还能对应到1981年的东西,数量已经很少。 梁启明让后勤按残存编号查。 第一轮没结果。 照片上只能看见半截设备号。 第二天上午,后勤终于从1997年的旧资产清册里找到一条: 【异常计时辅助检测箱3号】 【状态:停用】 【处置:保留展示】 最后盘点地点: 老仪器库b区。 所谓b区,其实就是天衡最旧的一栋仓库。 门锁换过几轮。 里面的东西多年没怎么清。 下午三点,许工带人过去翻。 周浩那天正好来送一份材料,听说要找四十多年前的旧设备,也跟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 “找旧货。” “科研设备。” “科研设备放四十年也是旧货。” “你懂?” “不懂不影响我找。” 赵鹏没来。 公司那边还有一批合同资料等他核。 陈默跟着进仓库。 里面一股很重的灰味,混着旧机油和塑料老化以后的气味。 靠墙几排金属架上堆着旧示波器、拆掉屏幕的主机、实验电源、废弃恒温箱。有些资产标签还清楚,有些只剩下一层发黄的胶。 几个人找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周浩先喊。 “这个?” 最里面货架第二层压着一个灰绿色金属箱。 提手锈得很厉害。 正面两个圆形接口。 中间一块缺角的机械计数窗。 右下角编号只剩: 【……03】 许工蹲下,用手套擦掉表面的灰。 “像。” 周浩挺满意。 “我就说我会找旧货。” “闭嘴。” 没人直接通电。 设备已经断电几十年。 线缆和电容状态都不知道。 先拍照。 登记。 送设备组。 外壳拆开以后,内部居然比想象中完整。 部分线束已经脆化。 电路板有老化。 机械计数结构还在。 许工一边看,一边辨认。 “这个后来换过。” “这个应该是原来的。” “放大模块。” “这里接计数轮。” 周浩完全听不懂。 “现在值钱吗?” 许工头都没抬。 “出去。” “我就问——” “出去。” 底板拆到一半。 一片灰白色薄片从夹层里掉出来。 不大。 大概两根手指宽。 像陶瓷。 边缘有一个孔。 上面还留着手写编号: 【43-b】 许工动作立刻停住。 “别动。” 薄片先夹进无尘托盘。 沈岚赶过来以后,又让人把设备内部重新拍照,确认它原本卡在哪个位置。 资产清册里没有43-b。 正式附件目录里也没有。 材料组先做最普通的现实检测。 高铝陶瓷基材。 含少量那个年代很常见的金属掺杂。 材质本身没什么值得惊讶。 许工当天晚上一直翻旧设备资料。 翻到快九点,终于从一份发黄的手写维护单上找到一行: 【43-b校准片留箱,不入样品库。】 下面签字: 周立川。 日期: 1981年10月29日。 火球事件以后。 沈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所以不是正式样品?” “至少没有进样品库。” “43-a呢?” “暂时没有。” “为什么留箱?” “不知道。” 周浩坐旁边吃盒饭。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个校准片?” 许工说:“它本来就写着校准片。” “那校准什么?” “我要知道还翻什么档案?” 周浩低头吃饭。 没人拿43-b去碰商城。 这次甚至没怎么讨论。 沈岚第一句就是: “保持未检测。” 许工点头。 陈默也没有异议。 现代检测先做。 完全不接商城。 温度。 材料稳定性。 电磁响应。 高精度计时对照。 第一轮几乎全正常。 一直到凌晨,才有一项数据反复出现。 43-b进入封闭测试区以后,附近两组高精度时钟之间出现了极小的相对偏移。 比1981档案里那些重点样品弱得多。 但存在。 许工拿到数据以后没有马上兴奋。 先换设备。 第二轮。 还有。 换房间。 仍然存在。 撤走43-b。 偏移消失。 重新放回。 又出现。 许工站在曲线前看了半天。 “至少不是块纯废陶瓷。” 沈岚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继续。” “现在还能——” “凌晨一点四十。” “……” “回去。” 许工没争。 第二天上午。 陈默第一次对43-b使用真实之眼。 沈岚提前提醒: “浅层。” “知道。” “不舒服就停。” “嗯。” 灰白色薄片放在无尘托盘中。 陈默集中注意力。 第一层很普通。 【历史材料】 【异常时间信息:低】 继续。 【历史信息沉积:中】 下一层: 【外部回收协议:可响应】 然后停住。 他等了几秒。 新的字段缓慢浮出来。 【索引状态:未建立】 陈默的呼吸轻了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读到“未建立”。 57章预实验里的a组,从未接受过商城正式检测,当时只是根本没有显示“索引状态”这一字段。 43-b却不同。 它不是不显示。 而是明确给出了状态: 【未建立】 陈默盯着这四个字,没有继续下压。 这个差别意味着什么,现在依旧没人知道。 至少能确定: 普通未检测物件和43-b,在真实之眼里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表现。 沈岚问:“看到什么?” 陈默把字段写下来。 许工拿到纸以后,第一眼就盯着最后一项。 “商城不知道它?” 陈默摇头。 “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索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那未建立有什么用?” “能确认它和那些做过商城正式检测的东西不一样。” 陈默停了一下,又补: “而且和a组也不完全一样。” “a组是不显示。” “这个是明确写未建立。” 许工看了两遍。 “更麻烦了。” 沈岚说:“先记。” “不解释。” 43-b当天建立独立档案。 没有叫: 【高价值回收资源】 也没有: 【异常资源待定价】 而是: 【未索引观察样本001】 许工盯着这个名字。 “听着跟我们在故意躲商城一样。” 梁启明说:“保留实验条件。” “你这句好听一点。” 43-b进入独立保存柜。 之后所有现代检测全部单独记录次数。 任何人不得对它进行商城官方检测。 第三天。 轻微计时偏移仍然存在。 第四天。 还在。 有波动。 没有快速衰弱。 许工最开始还习惯站在实时曲线前盯着,后来自己改成每天只看一次汇总。 周浩第五天来拿公司那边的检测记录,路过时问: “所以那块陶瓷片值多少命?” 没人回答。 “商城没扫?” “没。” “那怎么知道值钱?” 许工说:“不知道值不值钱。” “那研究什么?” “研究不知道。” 周浩看了他半天。 “你们这个钱挣得是真累。” 许工懒得搭理。 陈默倒笑了一下。 晚上。 沈岚把43-b相关旧档重新整理。 真正能确认的东西依然很少。 一张维护单。 一句: 【43-b校准片留箱,不入样品库。】 签名: 周立川。 日期: 1981年10月29日。 除此以外,没有找到43-b进入正式样品库的记录。 也暂时没发现后续继续对它进行独立实验测试的表格。 究竟是档案后来遗失了。 它本来就不重要。 还是周立川有意让它离开正式样品流程。 没人知道。 陈默坐在电脑前,看着那张维护单。 他很容易把几件事情连起来。 周立川怀疑高频计数会让异常变弱。 43-b留箱。 不入样品库。 现在四十五年过去。 43-b仍然存在可以重复观测到的轻微计时偏移。 只要再往前想一步,就能得到一个很漂亮的故事。 周立川发现了观测损耗。 所以故意保住43-b。 可现有证据根本没有这么完整。 他们真正知道的只有: 它有编号。 43-b。 没有进入正式样品库。 现在也暂时没找到后续继续按正式样品流程测试它的记录。 为什么? 不知道。 陈默原本在记录里打了一句: 【周立川把43-b藏了起来。】 看了一会。 删掉。 重新写: 【1981-10-29:周立川记录“43-b校准片留箱,不入样品库”。】 【后续独立测试记录:暂未发现。】 【原因未知。】 保存。 43-b继续躺在独立保存柜里。 没有商城报价。 没有回收价值。 也没人为了弄清它到底值几年,顺手拿商城扫一下。 第60章 我也别看 43-b进入独立保存的第六天,计时偏移还在。 幅度很小。 但稳定。 许工把六天数据打印出来,贴到会议室白板上。四张图,从温度到电磁环境都没发现能解释的同步变化。 最下面那条曲线是计时偏移。 有起伏。 没有消失。 “至少比1981那几件撑得久。”许工说。 沈岚提醒:“当年的原始条件不完整,不能直接比。” “我知道。” “你说话像不知道。” “我就是表达一下。” 两个人从早上八点吵到八点零五。 陈默坐旁边喝豆浆。 右眼还有点涩。 前几天看c组铭牌时那次刺痛以后,只要连续用真实之眼,右侧太阳穴就会发紧。他没跟父母说具体原因,回家只说最近盯电脑多。 母亲第二天就从药店买了两瓶眼药水。 吃饭时还盯着他滴。 “闭眼。” “滴进去了。” “闭一会。” “我知道。” “知道你还睁。” 陈国平在旁边吃饭,一句话没帮。 甚至说:“你妈买都买了。” 陈默最后闭了两分钟。 现在那瓶眼药水还在外套口袋。 许工说完43-b,视线落到陈默身上。 “今天能不能再看一次?” 沈岚先回答: “不能。” “我问他。” “方案里写了减少非必要观察。” “现在不是非必要。” 许工指白板。 “我们需要知道索引状态有没有变化。” 沈岚问:“知道以后呢?” “至少能确认不接触商城的情况下,它会不会自己被索引。” “现代仪器连续测六天,已经是观察。” “但陈默能看字段。” “他的字段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许工不说话。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 真实之眼不是天衡设备。 不是商城公开功能。 甚至陈默本人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只出现在自己这里。 以前这个问题更多像优势来源。 现在第一次变成实验风险。 梁启明坐在会议桌尾端,看两边说完,才问陈默: “你自己觉得呢?” 陈默想了一会。 “看一次。” 沈岚皱眉。 “理由?” “我第一次看是在第二天。如果现在状态变了,至少有前后对照。” “如果没变,以后不再看。” 许工马上说:“可以。” 沈岚没理他。 “眼睛呢?” “没事。” “昨天疼没疼?” “没有。” “前天?” 陈默顿了一下。 “有一点。” 沈岚盯着他。 “你这个回答很有可信度。” 最后还是做了。 但和以前不同。 没有围一圈人看。 实验室只留沈岚和陈默。 43-b从保存柜取出,放到无尘托盘。 现代仪器不启动。 手机全部放在外面。 也没人打开商城。 陈默坐在桌前。 先看了一分钟实物。 灰白色陶瓷片。 边缘一个孔。 手写的43-b已经有点褪色。 “准备好了?”沈岚问。 “嗯。” 真实之眼打开。 第一层。 【历史材料】 【异常时间信息:低】 第二层。 【历史信息沉积:中】 再往下。 【外部回收协议:可响应】 【索引状态:未建立】 没变。 陈默没有马上关。 他想确认还有没有木雕那种“信息完整度”变化。 视线继续下压。 太阳穴开始发紧。 沈岚在旁边说:“到这就够了。” “等一下。” 灰字边缘轻轻晃动。 下一项出现得很慢。 【信息完整度:较高】 没有下降提示。 陈默刚想移开视线。 最下面忽然又浮出一行。 很淡。 【非标准观测记录:1】 他整个人没动。 沈岚看不到内容,只看到他表情变了。 “怎么了?” 陈默没回答。 因为就在他盯住那行字以后。 数字闪了一下。 【非标准观测记录:2】 右眼猛地刺痛。 陈默立刻闭眼。 椅子往后撞了一下。 沈岚伸手扶住桌面。 “停。” “不看了。” “头?” “眼睛。” “睁得开吗?” “能。” “先别睁。” 陈默靠在椅背上。 眼前是一片发红的暗色。 过了十几秒,疼痛慢慢退。 他睁开左眼。 右眼还流着生理性的眼泪。 沈岚把灯调暗。 “看到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先摸出口袋里的眼药水。 母亲买的。 瓶子很小。 沈岚看了他一眼。 “这个现在有用?” “不知道。” “那你还拿?” “习惯。” 最后也没滴。 等视野完全恢复以后,陈默才拿纸写: 【索引状态:未建立】 下面: 【非标准观测记录:1】 划掉。 改成: 【非标准观测记录:2】 沈岚盯着第二行。 “第一次是哪次?” “应该是我第一次看43-b。” “今天第二次。” “嗯。” “它在你看的时候从1变成2?” “对。” 实验室安静了。 外面有人推设备车经过。 轮子压过门槛,轻轻震了一下。 沈岚问:“索引呢?” “还是未建立。” “所以你的观察和商城正式索引不是一件事。” “至少字段不一样。” “会不会造成损耗?” “不知道。” “完整度?” “目前没看到下降。” 沈岚伸手把托盘盖上。 动作很快。 “那到这里。” 陈默没反对。 这是第一次。 以前真实之眼看见的都是别人的成本、商品的底层价格、资源的隐藏价值。 他只负责看。 现在43-b告诉他: 它知道有人看过。 而且记次数。 半小时后,所有核心人员重新开会。 许工看到记录时第一反应是: “非标准是什么意思?” 陈默摇头。 “看不到解释。” “能不能再看第三次,看它会不会变3?” 沈岚直接说: “不能。” 许工张嘴。 没说出来。 他自己也知道这要求像什么。 为了证明计数会不会增加。 再数一次。 1981年的人已经做过类似的事。 梁启明问:“跟何敬民口述的重复测量,有没有可能是一类现象?” 沈岚说:“现在不能并。” “一个是1981仪器测量,一个是陈默的观察。” “连机制是不是同一种都不知道。” 许工这次主动点头。 “分开记。” 白板上很快多出两列。 【标准商城索引】 【非标准观测记录】 前者在43-b上是: 未建立。 后者: 2。 谁也不知道第二列会被谁读取。 更不知道这两次记录留在哪里。 当天中午,天衡再次修改样本制度。 【未索引样本禁止进行无目的商城检测。】 【原则上不使用陈默特殊观察能力进行重复读取。】 【确需读取,须单独登记次数与观察后状态。】 许工看着第二条。 “你现在也正式进入实验风险控制了。” 陈默说:“挺好。” “好什么?” “省眼睛。” 许工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岚没有。 下午,43-b重新封存。 现代设备的检测频率也从持续监测改成低频定点记录。 再没人站在实时曲线前盯着。 晚上陈默回家,父亲正在阳台修一个坏掉的晾衣架。 “回来正好。” “干什么?” “扶一下。” 陈默过去托住横杆。 陈国平拧螺丝时看了他一眼。 “眼睛怎么红了?” “看电脑。” “你现在不是不送外卖了?” “跟送外卖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一天看手机十几个小时也没红。” 母亲在厨房听见。 “我就说让他少看!” 陈默立刻说:“已经少了。” “药滴没滴?” “滴了。” 说完停了一下。 今天没滴。 母亲没出来检查。 算蒙过去。 晾衣架修好以后,陈默回房,把天衡发来的今日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43-b计时偏移仍在。 没有进一步衰减。 他打开自己的备忘录。 在1981那几行下面加: 【43-b】 【商城索引:未建立】 【非标准观测:2】 下面本来想写: 【真实之眼也会留下痕迹。】 停了几秒。 删掉“会”。 改成: 【真实之眼可能留下痕迹。】 保存。 手机放下以后,他右眼还有一点轻微发胀。 陈默关灯。 第二天。 第三天。 他都没再看43-b。 第四天上午,许工发来消息。 【偏移还在。】 陈默回: 【继续。】 许工: 【不看?】 【不看。】 过了一会。 许工发: 【行。】 43-b继续躺在那个封存柜里。 没有商城报价。 没有回收价值。 也没有第三次非标准观测。 至少暂时没有。 第61章 四十三不是样品号 43-b重新封存以后,陈默一直没再用真实之眼。几天后,真正有进展的反而不是实验室,而是档案室。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一个做旧资料数字化的年轻研究员。 他抱着一摞扫描件来找沈岚时,许工正好也在。 “43可能不是样品编号。” 许工抬头。 “什么意思?” 研究员把一张1981年的设备领用表放到桌上。 纸已经发黄,右上角有水渍。中间一栏写着: 【第四实验组】 【三号异常计时辅助检测箱】 后面设备简称: 【4-3箱】 下一页的维护记录里,写法已经变成: 【43箱】 许工把两张纸并排看了几遍。 “所以43-b……” “可能是四组三号箱的b校准片。” 年轻研究员点头。 “不是第四十三号样品的b件。” 之前所有人看到“43-b”,下意识都把它当成某种样品编号。 因为1981年的旧样品编号本来就很乱。 12号。 17-a。 实验2-4。 不同阶段各用各的格式。 现在重新对照设备记录,43-b反而更像一件属于“4-3检测箱”的附件。 沈岚问:“有a吗?” “有记录。” 研究员翻到另一张。 【4-3箱校准附件】 【a:温漂修正片】 【b:备用校准片】 两件都是高铝陶瓷基材。 a用于设备安装后的初始校准。 b是备用件。 许工看完,第一句话就是: “所以不用找43-a了。” 沈岚看他。 “你不是前两天还想翻库房?” “现在不用了。” “a应该用掉了。” 记录后面确实还有一行: 【a片用于8月5日初始校准,后续状态不详。】 没有神秘失踪。 没有“秘密样品”。 甚至很可能只是当年实验室最普通的一块技术附件。 陈默下午到天衡时,沈岚把资料直接推给他。 “先把你脑子里的43-a删掉。” “我没找。” “许工找了。” 许工在旁边不服:“我只是让后勤查。” “查和找有什么区别?” “流程区别。” 陈默没参与。 他把几页纸慢慢看完。 如果43-b本来就是备用校准片,那周立川那句: 【43-b校准片留箱,不入样品库】 字面意思突然简单了很多。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样品。 不进样品库甚至可能完全正常。 “那这张维护单价值下降了。”许工说。 沈岚问:“哪方面?” “之前我们觉得周立川可能有意把它排除在样品流程外。” “现在看来,它本来就属于设备附件。” “这不是更好吗?” 许工愣了一下。 沈岚说:“少一个漂亮故事。” 许工没吭声。 陈默继续翻。 维护记录里,4-3箱从8月5日开始使用。 八月中旬更换过一次信号线。 九月检修过机械计数轮。 十月火球事件以后,使用频率明显增加。 到10月28日,记录突然停止。 最后一页是29日。 【设备停用检查。】 【43-b校准片留箱,不入样品库。】 下面签名: 周立川。 再往后没有4-3箱的正式实验记录。 直到多年后的资产表,状态已经变成: 【停用】 陈默问:“为什么停?” 研究员说:“还在找。” 许工把另一份故障表递过来。 “设备没坏。” “至少纸上没写坏。” “那为什么停?” “这不就是我们现在要查的?” 下午,几个人把4-3箱相关资料单独整理出来。 事情很快变得比“43-b是不是秘密样品”更麻烦。 4-3箱的主要功能,并不是检测材料成分。 它负责的是计数。 更准确地说,是记录异常计时偏差出现的次数和持续区间。 照片里何敬民说的那些: 一分钟一次。 五分钟一次。 高频记录。 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用这类设备完成。 “也就是说,”梁启明看着资料,“周立川最后停掉的,是一台计数设备。” 没人回答。 这句话很容易和日记里的: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连起来。 但现在还不能。 因为“他们”是谁,仍然不知道。 而4-3箱停用也可能只是实验方案调整。 许工把两条线分别写在白板上。 【10月29日:4-3箱停用】 【日记: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中间没画箭头。 周浩下午来送一份仓库采购单,看见白板站了一会。 “为什么不连起来?” 许工说:“证据不够。” “这还不够?” “你谈旧货是不是看见两个姓王的就觉得是一家?” “那得看身份证。” “所以。” 周浩点点头。 “有道理。” 他把文件给陈默。 “赵鹏让我问你今晚回不回仓库。” “回。” “有一批工业表要定。” “几点?” “六点前。” 陈默看了眼时间。 已经四点多。 他把档案合上。 许工抬头:“你不继续看?” “晚上有事。” “这边刚有东西。” “东西不会跑。” 周浩在旁边说:“我们那批货会。” 许工一脸嫌弃。 “你们一天就知道钱。” 周浩很自然地回:“你工资谁发?” 许工没理他。 回仓库路上,陈默一直没再想43-b。 周浩开车,红灯时问:“所以那陶瓷片到底是不是故意留下来的?” “不知道。” “你们查这么久还是不知道?” “知道它不是四十三号样品。” “这也算进展?” “算。” 周浩啧了一声。 “你们要求真低。” 晚上那批工业表最后只收了三分之一。 赵鹏认为来源记录有问题,周浩觉得其中几只可以单独谈。两个人在仓库门口吵了十几分钟,陈默站在旁边听,最后只说: “来源说不清的不收。” 周浩还想争。 赵鹏已经把其中两个箱子重新贴上退货标签。 “听见没?” “听见了。” “那你还站着?” “我在心疼钱。” 工作结束快九点。 陈默回家时,母亲给他留了半碗排骨汤。 陈国平坐客厅看电视。 见他进门,先看他眼睛。 “今天红不红?” 陈默换鞋。 “不红。” 母亲从厨房出来也看。 “真不红。” “本来就没事。” “眼药水呢?” “包里。” “明天带。” “知道。” 吃完饭以后,陈默才重新打开手机里的天衡资料。 最新消息来自档案组。 他们找到一张10月30日的设备调整通知。 内容很普通: 【4-3箱暂停使用。】 【相关计数工作并入2-1组人工记录。】 陈默盯着最后一句。 停掉的是设备。 计数没有停。 只是换成人继续记。 他把截图转给沈岚。 两分钟后。 沈岚回: 【看到了。】 陈默: 【所以29日停箱不能等于停止计数。】 【对。】 许工也在群里。 【操。】 没人接。 过了一会,他自己又发: 【继续找。】 第62章 那辆吉普车 照片里那辆吉普车,最后是梁启明的人先找到线索。 不是靠车牌。 老照片只拍到一小半车身,牌照位置被人挡住,放大以后仍然看不清。 真正有用的是车门上的一小块白漆字。 照片原件里几乎看不出来。 高精度扫描以后,技术人员只能辨出两个字: 【计量】 再往前模糊。 1981年能用这种标识的单位不算太多。 梁启明花了几天,从省里的旧资产资料和天衡当年的外协记录里交叉查,最后找到一份借调单。 【省计量测试所】 【车辆:212型吉普】 【用途:异常计时联合测试】 【借调时间:1981年10月21日—11月12日】 车牌也在。 照片虽然看不清完整号码,但最后两位对得上。 许工看到的时候先说: “那两个中山装也不是神秘人了?” 梁启明把下一份访客记录递给他。 “至少其中一个不是。” 照片里站在车旁边的男人,登记名叫: 冯启山。 省计量测试所高级工程师。 四十九岁。 已经在1998年去世。 另一个只拍到侧脸的人暂时没能确认。 “所以当年外来的人,是技术协测?”沈岚问。 “目前能证明的只有冯启山。” “别的人呢?” “还在查。” 陈默看着那张访客表。 冯启山不是只来了一次。 10月23日。 10月26日。 11月2日。 11月5日。 连续进过天衡。 最后一次登记时间是11月7日。 同行栏有两个名字。 一个字迹清楚: 【罗建民】 单位: 【省地质材料实验站】 另一个只写了姓: 【严】 没有单位。 “严是谁?” “不知道。” 梁启明说,“也可能只是登记不全。” 许工指照片:“三个中山装?” “照片里只能确认冯启山。” “别硬凑三个。” 沈岚提醒。 许工没说话。 问题很快又回到那辆车。 借调期间,吉普车不只在天衡和省城之间跑。 驾驶员调度记录保存得居然不错。 不是因为当年的人有多重视这件事。 而是车辆用油要报销。 每次出车都要填公里数、领油量和目的地。 10月25日: 【东郊实验点】 10月28日: 【北线临时测点】 11月1日: 【青石乡】 看到“青石乡”的时候,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许工也没说话。 梁启明把那张单子往前推。 “还有。” 11月3日: 【青石乡】 11月6日: 【青石乡—老矿道】 连续三次。 二舅公说过。 1981年火球以后,有三个人坐吉普进山,带着方形设备。 他们当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现在至少有一辆车能对上。 “时间呢?”陈默问。 “火球之后。” 梁启明说,“和老人回忆一致。” “那个方箱?” “有可能是4-3箱,也有可能是同类设备。” 许工马上说:“4-3箱29日已经停用。” “所以不可能11月带出去?” “不一定。” “停用不等于销毁。” 沈岚说。 “而且照片里的设备外壳相似,不足以认定是同一台。” 许工看她。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不让认?” “因为你什么都想认。” 陈默没有参与。 他继续看调度表。 11月6日那条下面还有一句很小的手写备注: 【机械表异常,返所校准。】 “这个是什么?” 梁启明说:“我也刚看到。” 车队记录旁边另附一张器材故障单。 不是实验设备。 是随队人员的一只机械腕表。 【运行偏快】 【现场比对:约每小时快17秒】 【返所检修】 签字: 冯启山。 许工拿计算器按了一下。 “一天六分多。” “十一天差一个多小时。” 陈默想到二舅公说过的那只表。 他哥哥那块表也是从那次之后开始走快。 只是当年没有人精确记录偏差。 “一只可能是表坏。”沈岚说。 “两个呢?” 许工问。 “还是不能证明环境。” “我没说证明。” “那你问什么?” 许工忍了一会。 “我就是问。” 当天中午,他们决定再去一次青石山。 不是找石头。 也不碰二舅公那块高价值核心碎片。 只核1981年的路线和老人记忆。 周浩听说以后第一反应是:“我去。” 陈默问:“你公司那批旧件呢?” “赵鹏能看。” 赵鹏就在旁边。 “我不能。” 周浩看他。 “你昨天还说流程都清楚了。” “流程清楚不等于活全归我。” “那你去?” “我不去。” “所以——” 赵鹏把一叠报价单拍到桌上。 “你也不去。” 周浩最后还是没去。 因为当天正好有两个外地卖家来仓库。 出发的是陈默、沈岚、许工和梁启明的人。 车开到青石乡以后,路已经比他们之前来时好很多。 山脚一段新铺了水泥。 再往里还是旧路。 二舅公看见他们,第一句话就是: “又来问石头?” 陈默说:“不买。” “那吃饭没?” “吃了。” “没吃也没做。” 老人转身往院里走。 沈岚跟进去。 这次他们带了照片。 二舅公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先认车。 “差不多。” “确定?” “那时候这种车都差不多。” 很诚实。 再看人。 冯启山的脸只拍到半边。 老人摇头。 “不记得。” “方箱呢?” 照片放大。 老人看得更久。 “像。” 许工立刻问:“有多像?” “我哪知道。” “都四十多年了。” 老人把眼镜摘下来。 “你们现在问得跟审犯人一样。” 许工闭嘴。 陈默问:“当年他们在山里做什么?” “走。” “拿东西比。” “什么东西?” “表。” “还有那箱子。” “比什么?” “我看不懂。” 老人想了一会。 “有个人拿两只表放石头边上。” “过一会又拿走。” “还换地方。” “问过你们村里的人吗?” “问。” “问火球从哪边落。” “问谁家的钟坏过。” “问狗有没有乱叫。” 许工愣了一下。 “问狗?” “是啊。” 二舅公说,“你们搞研究的不问狗?” 许工没回答。 陈默问:“您哥哥那块表还在吗?” 老人明显停了一下。 之前陈默只听过故事。 没真正见过那只表。 二舅公看着他。 “在。” 许工眼睛都亮了。 老人马上补: “不给你们拿。” “我们不做商城检测。”沈岚说。 “也不拆。” “那也不给。” 老人态度很硬。 “那是我哥的。” 陈默点头。 “行。” 许工想说什么。 被沈岚瞪回去。 吃过一杯茶,他们准备走。 到院门口时,二舅公却又叫住陈默。 “你等下。” 他自己进屋。 过了几分钟,拿出一个小布包。 没有递过去。 只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只老机械表。 表带后来换过。 表壳磨得厉害。 玻璃上还有一道横划痕。 “看可以。” “别碰。” 陈默站旁边。 没开真实之眼。 也没伸手。 许工问:“现在还走吗?” “不走了。” “什么时候停的?” “早停了。” “修过?” “修过两次。” “换过零件?” “当然换过。” 老人瞪他。 “不换怎么修?” 这个回答几乎把它作为严谨实验样本的价值打掉一大截。 许工叹气。 “修表的地方还记得吗?” “县城。” “店早没了。” “师傅也死了。” 又断。 陈默反而没失望。 现实就该这样。 四十五年的东西,不会因为他们今天终于来查,就一直完完整整等着。 二舅公重新把表包起来。 “我哥那时候总说表有问题。” “后来修表的人说游丝坏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反正他一直不信。” 陈默问:“为什么?” 老人把布包收回去。 “因为一起进去的三个人。” “就他那只快?” “不是。” 老人说。 “还有一只。” “谁的?” “那些外地人的。”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二舅公皱着眉想。 “我记得他们在院里吵过。” “一个人说自己的表也快了。” “另一个说是路上震坏的。” “后来他们把表收了。” “没再说。” 许工想追问。 老人摆手。 “就这些。” “别再让我想了。” 回程路上,没有人马上讲话。 直到车开出青石乡。 许工才说: “冯启山故障单。” 沈岚点头。 “和老人记忆能对上。” “至少同一时期有两只表偏快。” “一个有书面记录。” “一个只有口述。” 梁启明说:“够写关联,不够写结论。” 许工今天难得没反驳。 陈默看着窗外。 青石山慢慢落到后面。 这一次他们没带走任何石头。 也没碰那只表。 可1981年的那辆车,第一次真正从照片里开到了山里。 第63章 十七秒 冯启山那张机械表故障单,成了接下来几天最有用的一张纸。 因为它有数字。 【每小时快约17秒】 比“感觉不对”“好像快了”有用得多。 许工把1981年现存的全部现场记录重新筛了一遍,重点找三个字: 表。 钟。 快。 最后找到七条。 其中四条没有精确数值。 两条只写: 【现场机械计时与基准存在差异】 剩下一条来自11月6日青石乡临时测点。 【怀表a:+14秒/小时】 【腕表f:+17秒/小时】 【石英参考:未见同步偏移】 签字仍然是冯启山。 许工拿着纸进会议室时,连门都没关。 “不是一只。” 沈岚接过。 “这份以前为什么没进主档?” “夹在车辆器材故障里。” “可能他们自己也没当主要数据。” 陈默看了一遍。 机械表偏快。 石英参考没有同步偏移。 这个现象和他们一直讨论的“时间变快”不太一样。 如果一个区域真的整体时间流速改变,为什么石英参考不跟着变? 许工在白板上写: 机械。 石英。 然后又划掉。 “也可能是磁场。” “温度。” “震动。” “机械结构受环境影响的可能性太多。” 沈岚问:“石英参考本身的校准记录呢?” “在查。” 这次没有等太久。 省计量测试所保存下来的一份设备借用附件里,正好留有那套石英参考的维护页。设备在11月2日做过基准校正,青石乡测量结束后又于11月8日返所复核,当时没有记录明显漂移。 许工把前后两份记录摆在一起。 “至少能排除最简单的一个解释。” 沈岚问:“哪个?” “参考设备从进山以前就已经坏了。” “只能排这个。” “我知道。” “11月2日正常,11月8日正常,也不代表11月6日在山里绝对没受短时干扰。” 许工点头。 “所以还是只能写:现场石英参考未见同步偏移。” 他自己在白板上加了“现场”两个字。 没有往下解释。 陈默看着那两只机械计时器的数字。 +14。 +17。 如果只是一路颠簸把表震坏,两只都偏快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某种环境对机械结构有影响,也说得通。 甚至可能跟所谓“时间异常”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没有办法分。 许工说:“我要知道他们当时为什么把两只一起记下来。” “既然觉得是普通故障,为什么不是修完就算?” 沈岚说:“也可能只是冯启山习惯好。” “那也比习惯差有用。” 更奇怪的是,11月7日的记录里出现一句: 【机械计时器退出现场比对。】 从那以后,青石乡现场测点只保留石英参考和另一套计数设备。 也就是说,他们发现机械表会出问题以后,没有把它当核心异常继续追。 而是直接不用了。 “很合理。”沈岚说。 “设备受干扰就换。” “对。” 许工看着那行字。 “但周立川为什么还一直记?” 他的私人日记里有一句: 【如果一把尺子自己在变,用它测出来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以前大家更多理解成: 他们的测量标准可能不可靠。 现在这句话突然有了更具体的东西。 机械表。 石英参考。 计数设备。 不同的“尺子”可能对同一现场给出不同结果。 陈默问:“周立川当时负责机械计时?” “早期负责。” “后来呢?” “10月后更多参与样品和现场比对。” “有没有他签过的青石乡记录?” 档案组继续找。 下午才找到一份。 11月3日。 【北线测点2】 地点标注: 青石乡石梁坡。 现场人员六人。 周立川在。 冯启山也在。 备注栏只有一句: 【对照组异常增加,撤回后恢复。】 “什么对照组?” 没人知道。 附件缺失。 又是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记录。 许工气得在桌上找烟。 摸半天才想起来这里禁烟。 “档案怎么能缺成这样?” 梁启明说:“四十五年。” “我知道四十五年。” “那你骂什么?” “我骂当年的人不写清楚。” 沈岚说:“当年他们知道上下文,不会为了四十五年后的你专门解释。” 许工不说话了。 下午五点,陈默本来准备回仓库。 姚静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医疗合作资料。 她最近又开始忙保险那边的长期跟踪。 经过会议室,看见满墙1981,停了一下。 “还在查?” “嗯。” “43-b呢?” 沈岚说:“没人看。” 姚静点头。 “挺好。” 许工看她。 “你们现在怎么都支持不看?” “因为看的人不是你眼睛疼。” 许工指陈默。 “他本人同意。” 姚静说:“他本人以前还想拿自己救全世界。” 陈默抬头。 “我没有。” “差不多。” 她把文件夹换了一只手。 “你弟怎么样?”陈默问。 “眼睛没事。” “十一点睡?” “第一周。” “现在呢?” “十二点半。” “那也比以前好。” 姚静看他。 “你最近安慰人的标准越来越低。” 说完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两秒。 许工问:“她弟怎么了?” 沈岚说:“跟你没关系。” “我就问。” 没人理。 晚上陈默还是去了仓库。 赵鹏正在整理当月账目。 周浩趴在桌上吃盒饭。 陈默一进门,赵鹏就把一张表推过来。 “顾海生那边第一批资源筛选结算了。” “多少?” “服务费一百八十。” 周浩抬头。 “万。” 赵鹏看他。 “我知道。” “怕他以为一百八十块。” 陈默坐下看合同。 这笔钱比他以前送外卖一年都多得多。 他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盯着余额看半天。 但在最终确认收款时,还是停了两秒。 周浩注意到。 “怎么?” “没事。” “钱少?” “不是。” “那你犹豫什么?” 陈默按下确认。 “以前一单外卖四块八。” 周浩愣一下。 然后笑了。 “你现在还算这个?” “偶尔。” 赵鹏在旁边按计算器。 “按四块八算,三十七万五千单。” 周浩看他。 “你有病吧?” “他自己先算的。” “他就说一句。” 赵鹏很认真。 “我补完整。” 陈默没忍住笑。 晚上十一点,沈岚发来消息。 【石梁坡的位置确认了。】 下面是一张旧地图和现今卫星图的叠加。 旧测点不在后来火球碎片最集中的位置。 偏了接近两公里。 陈默放大。 石梁坡就在当年进山旧路旁边。 而11月3日那句: 【对照组异常增加,撤回后恢复】 正是在那里。 第二张照片是档案组新找到的记录背面。 正面没人注意过。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数: 【17】 没有单位。 下面: 【离场后3】 陈默看了很久。 给沈岚回: 【别先当成17秒。】 沈岚: 【知道。】 许工紧接着在群里发: 【我也知道。】 半分钟后。 又一条。 【但很像。】 陈默没回。 因为确实很像。 也只能是像。 第64章 七天不测 43-b封存到第十天时,许工主动提出: “所有监测停七天。” 沈岚抬头。 “你确定?” “确定。” 这句话从许工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异常数据都稀奇。 之前他最难接受的就是“不测”。 现在却是他自己要求把现代低频监测也停掉。 原因来自1981年那次停电。 何敬民说过,当年实验楼线路烧坏,两天完全没有检测。恢复以后,其中一件样品的异常读数似乎回来了一点。 这个口述没有原始表支持。 可能记错。 也可能是设备重新启动后的漂移。 可现在43-b正好提供了一个机会。 不需要商城。 也不需要真实之眼。 只测试一件事: 完全停止观察一段时间以后,现代仪器能测到的微小计时偏移会不会变化。 沈岚问:“为什么七天?” “没依据。” 许工回答得很快。 “比两天长,又不至于放一个月。” “所以是拍脑袋?” “对。” 沈岚点头。 “写进方案。” 许工看她。 “拍脑袋也写?” “当然。” 最后方案里真的写: 【静置周期:7天】 【周期依据:探索性设置,无理论依据】 许工看完都笑了。 “这也太诚实。” “假的更难看。” 实验开始前,他们先做最后一次现实计时比对。 43-b进入测试区。 固定温度。 固定设备。 固定时长。 轻微偏移仍然存在。 数据保存后,样本转入独立封存柜。 断掉实时传感。 不做电子图像记录。 温湿度只通过保存柜自身的被动机械记录片留痕,不联网,也不实时读取。 沈岚甚至要求: “七天内不要开柜。” 许工说:“废话。” “你最需要提醒。” “……” 陈默没参与最后的检测。 他只站在外面看着工作人员把封条贴好。 日期。 时间。 两个人签字。 然后门关上。 真实之眼没有开启。 “七天以后再见。”许工说。 陈默问:“你跟谁说?” “样本。” “它听得见?” “你怎么知道听不见?” 沈岚看他。 许工自己先闭嘴。 七天里,天衡并没有停下来。 他们转去查1981年别的东西。 青石乡路线。 外协人员。 4-3箱的使用日志。 冯启山留下的设备记录。 事情反而比盯着43-b的时候多。 第三天,梁启明确认了照片里第二个外来人员的身份。 罗建民。 省地质材料实验站。 退休后活到七十多岁,几年前才去世。 他的子女还在。 但老人留下来的个人资料很少。 没有秘密手稿。 没有装满真相的铁盒。 只有几本普通工作笔记,家属同意复印和当年项目有关的部分。 其中大部分都是材料测试数据。 密度。 熔点。 裂纹。 一页页很枯燥。 直到最后一本的封底上有一行随手记: 【青石样3:设备离开后读数回升。】 没有日期。 没有解释。 许工看到以后,第一反应就是: “又一个恢复。” 沈岚说:“先别用这个词。” “为什么?” “‘回升’不等于恢复。” “行。” 许工拿笔改。 【出现读数回升】 “满意?” “嗯。” 第四天,周浩打电话问陈默什么时候回公司。 “你是不是现在天衡上班了?” “没有。” “那你这星期来了几天?” “三天。” “仓库呢?” “晚上去。” “你知不知道赵鹏现在看我像看逃课学生?” 电话背景里立刻传来赵鹏的声音: “你少扯我。” 周浩压低声音。 “听见没,他就在旁边。” 陈默笑了一下。 “晚上回。” 当天晚上仓库出了个小事故。 不是人受伤。 是一个卖家临时拿错了箱子。 原本约定送来六件旧工业计时器,实际里面混了两件完全不属于同一批次的后配零件。 周浩一开始没看出来。 赵鹏在入库编号时发现螺丝规格不对。 卖家坚称“本来就是一套”。 赵鹏翻记录。 周浩打电话。 吵了半小时。 最后退货。 事情处理完已经十点多。 周浩蹲门口抽烟。 “以前我一个人干,估计就收了。” 赵鹏从里面出来。 “所以以前你容易被骗。” “我那叫相信人。” “你那叫不核验。”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陈默站旁边看两个人。 忽然觉得天衡和这个仓库有时候也没那么不同。 一个怕测多了出问题。 一个怕查少了出问题。 都很烦。 第七天上午,43-b的封条仍然完整。 所有人都提前到了。 连邱彦东都来了。 他站门口问:“我来会不会增加观察者数量?” 许工看他。 “你今天别开这种玩笑。” “我认真问。” 实验室安静一下。 最后沈岚说:“没有证据表明人站在外面看会影响。” 邱彦东点头。 “那我站远点。” 十点整。 开柜。 没有先用任何商城功能。 也没人让陈默看。 43-b直接进入和七天前完全一致的现实计时比对流程。 同一套设备。 同一房间。 同一温度范围。 同一时长。 第一轮数据出来以后,许工没有马上说话。 先把原始结果锁定,又调出同一设备此前做标准参考件和普通样本时的重复性记录。 沈岚站在旁边等。 “设备呢?” “没看到异常。” 许工把几组数据放到同一个页面。 “标准参考件今天稳定。” “同流程以前的重复结果也有波动,但这次幅度已经超过我们平时见到的正常范围。” “能排除设备误差?” “不能全排。” “只能说单靠目前记录到的正常重复性波动,不太够解释。” 沈岚点头。 “那就这么写。” 许工这才重新看43-b的结果。 “比封存前高。” “多少?” “百分之八左右。” 会议室里没人动。 七天前那种微小偏移还在。 而且幅度增加了。 不是巨大变化。 远不到能宣布“恢复”的程度。 但它至少没有落在他们熟悉的设备日常波动里,而且方向和何敬民的口述、罗建民笔记里的“回升”一致。 只有一次。 仍然只能算信号。 许工盯着屏幕。 “再做一次?” 沈岚没立即回答。 这是现在最麻烦的问题。 第一次测已经发生了。 如果观测会改变状态,第二次又可能把他们想看的东西重新压下去。 许工自己先说: “算了。” 沈岚看他。 “你确定?” “今天就一次。” “先存。” 数据封存。 43-b重新进柜。 没有第二次现实测量。 没有商城。 没有真实之眼。 会后,许工把结果写进报告。 写到结论栏时停了很久。 最后只有一段: 【静置七日后,首次现实计时比对显示偏移幅度较静置前增加约8%。按现有设备重复性记录,本次变化超过常见正常波动范围,但无法排除其他未识别误差。当前仅有单次结果,不作恢复性结论。】 邱彦东看完问: “这就完了?” 许工说:“不然呢?” “你不是最爱解释?” “现在不爱了。” 第65章 不看的结果 43-b那次百分之八的变化,没有立刻改变天衡的研究方向。 至少表面上没有。 第二天照常有人来做付费检测。 照常有人抱着旧东西问值不值钱。 照常有人因为报告里一句“无法预测商城回收价值”不满意。 钟老板甚至又打了一次电话。 “我的木雕什么时候能拿?” 沈岚问:“您急用?” “不急。” “那再放几天。” “又不能测,放你们那干什么?” “控制保存环境。” “要钱吗?” “不要。” “那放吧。” 电话挂得很干脆。 许工听完说:“他现在信我们了?” 沈岚说:“他信免费。” 上午,天衡内部开会讨论要不要对外发布“减少历史资源重复商城检测”的风险提示。 法务倾向于发。 理由很简单。 如果以后真的证明高频检测有损耗,而天衡现在已经观察到风险,却完全不提醒,责任同样麻烦。 科研组不同意写得太重。 最后改了六版。 公开提示只有: 【对于具有特殊历史信息或异常时间特征的现实资源,当前尚缺乏重复商城检测对资源状态影响的充分数据。建议在无明确必要时避免高频、重复检测,并保留每次检测记录。】 没有“消耗”。 没有“损坏”。 也没有“商城正在吸走信息”。 提示发出去以后,网上第一反应不是恐慌。 是骂人。 【说了跟没说一样。】 【到底能不能扫?】 【我一天扫十遍会死吗?】 【天衡是不是故意制造稀缺?】 还有人截最后一句做表情包: 【建议避免,但不证明有问题。】 周浩看见以后笑了半天。 “网友总结得挺准。” 赵鹏说:“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那干吗写三行?” “正式通知不能写‘不知道,少扫’。” 周浩想了想。 “其实也可以。” 赵鹏不理他。 陈默坐办公室看那条公告。 没有参与修改。 天衡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实验室问题。 一个研究结论只要离开会议室,就会变成市场行为。 有人会因为“可能掉价”立刻把东西卖掉。 有人会因为“未检测更珍贵”开始炒作所谓未索引资源。 果然,当天下午就出现了。 二手平台有人挂: 【从未被寿命商城扫描的百年老物件】 【天然未索引】 价格十万。 下面还有一句: 【一旦扫描价值可能永久下降,请勿要求线上验货。】 周浩把截图发群里。 【人才。】 赵鹏: 【这怎么证明没扫过?】 周浩: 【他说没扫。】 赵鹏: 【那我说我是秦始皇。】 周浩: 【陛下。】 陈默没回。 这种东西拦不住。 规则只要露出一点边,人就会立刻做生意。 下午,顾海生也打来电话。 他的问题比网友现实。 “你之前替我筛的那批资源,要不要暂停商城检测?” “历史信息类先少扫。” “怎么判断历史信息类?” “你们判断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那我花钱找你。” “最近不接这类高频筛。” “为什么?” “我的观察也可能算。” 顾海生没马上说话。 这是陈默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天衡之外的人。 没说“非标准观测记录”。 只告诉他: 自己的方式现在也不能无限用。 顾海生问:“风险对你还是对东西?” “不知道。” “那你还能干什么?” “看普通资源。” “黑石?” “可以控制次数。” “历史类?” “先不碰深层。” 顾海生叹了一声。 “你这个核心技术越来越难用了。” “那就少用。” “你不心疼钱?” 陈默看着仓库窗外。 “还行。” 顾海生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真有钱了。” 挂电话前,他只说: “有特别的我再找你。” “嗯。” 晚上,陈默去天衡。 不是看43-b。 而是参加一次档案梳理会。 过去几天,1981年现有材料已经重新按时间排了一遍。 七月。 零散计时异常。 八月三日。 研究室成立。 八月中旬。 部分高频测量样品异常开始减弱。 十月。 火球事件。 十月下旬。 4-3箱停用。 十一月。 青石乡多次现场测量。 机械表偏快。 部分材料记录出现“撤回后回升”。 十二月以后。 异常总体越来越少。 到1982年春,能稳定复测的样品已经很少。 许工把时间轴贴满整面墙。 最中间留了很大一块空白。 沈岚问:“空着干什么?” “缺资料。” “缺什么?” “周立川从11月8日到12月初的个人实验记录。” “档案里没有?” “只有几页正式报告。” “日记呢?” “也断。” 那正好是火球事件后最关键的一段。 陈默看过周立川日记。 前面还有: 【方向不对。】 【不是速度问题。】 【如果一把尺子自己在变,用它测出来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再后面一页撕掉。 然后才是: 【不能让他们继续计数。】 “缺的不是一天两天。”许工说。 “至少三周。” “被拿走?”梁启明问。 “不能确定。” “可能本人没写。” “可能后来遗失。” “也可能库房进水时坏了。” 沈岚问:“有没有别人的记录能补?” “正在找。” 梁启明把另一叠材料放到桌上。 “冯启山那边有个东西。” 不是日记。 是报销单。 11月18日。 省计量测试所发生一笔临时采购。 内容: 【机械计数器封存盒【表情】6】 【铅封【表情】20】 用途: 【异常材料长期留存】 许工盯住“封存”。 “他们后来也开始不测?” 梁启明说:“不能这么理解。” “封存也可能只是留样。” “六个盒子呢?” “对。” “东西现在在哪?” “不知道。” 冯启山所在的旧单位后来合并过两次。 实验室也搬过。 资产记录最后只能追到1994年。 【历史实验材料清理】 后面一栏: 【部分移交】 移交给谁,没有写全。 又断。 许工靠在椅背上。 “这条线怎么每到关键地方就缺一截。” 陈默说:“四十五年。” 许工看他。 “你也来?” “何老师说过。” “他说的是档案?” “差不多。” 会议开到九点。 最后没有新结论。 43-b仍然封着。 冯启山那六只封存盒也没有突然被找到。 散会以后,陈默一个人留了一会。 墙上的时间轴从1981年7月一直排到1982年。 很多地方有纸。 很多地方空着。 以前他总觉得缺的地方最重要。 现在反而开始觉得,留下来的东西也未必就代表真正发生过的全部。 他走到43-b保存区外面。 隔着两道玻璃门。 看不见样本。 也没想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母亲发消息: 【回来带酱油。】 下面一张照片。 厨房里空掉的酱油瓶。 陈默回: 【好。】 走出天衡时已经九点二十。 便利店还开着。 他进去拿了一瓶母亲常买的牌子。 结账时,前面一个男人正拿手机对着一只老银镯反复做商城检测。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嘴里还念: “怎么还是八小时?” 店员都看烦了。 “你买不买水?” “等一下。” 男人又准备点第四次。 陈默站后面。 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 “别一直扫。” 男人回头。 “为什么?” 陈默停了一下。 “可能没好处。” “什么叫可能?” “就是不知道。” 男人看他像看神经病。 “你不知道你说什么。” “嗯。” 陈默拿着酱油等。 对方还是扫了第四次。 【8小时02分钟】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 “涨了两分钟!” 他赶紧扫第五次。 陈默没再劝。 结账回家。 母亲接过酱油,只问: “怎么这么晚?” “开会。” “吃没?” “吃了。” “眼睛呢?” “没看。” 母亲没听懂。 “什么没看?” 陈默脱鞋。 “没什么。” 客厅里陈国平正在看重播的球赛。 电视声音不大。 陈默坐下喝了一口水。 今天43-b没有被任何人看。 至少他们知道的,没有。 而七天不测以后。 它第一次测出来的偏移,比之前更大了一点。 陈默没有去确认真实之眼里的“信息完整度”是不是也变了。 他能看。 但这次没看。 第66章 别对着它播 天衡那条“无明确必要时避免高频重复检测”的提示发出去以后,最先出问题的不是实验室。 是直播间。 电话是上午十点多打来的。 前台转到沈岚那里时,对面的人明显已经急了。 “我没扫。” “我一次都没扫。” “你们不是说别反复扫吗?我连第一次都没做。” 沈岚把电脑里的客户资料调出来。 崔明。 做古玩和旧物生意。 前些天送来过一只老铜烟盒。 东西不算贵重文物,来源也有票据,是几十年前一个外贸系统退休职工家里留下来的。天衡当时只做了现实检测,没有用商城。 报告里有一句: 【存在轻微、可重复历史异常特征,当前无法预测商城回收价值。】 这种话以前客户最不喜欢。 现在反而变成了卖点。 崔明把报告拍照放到了自己的直播间。 标题写: 【天衡实测历史异常老铜盒】 下面还有四个字: 【从未扫描】 “现在怎么了?”沈岚问。 “你们再测一遍。” “为什么?” 电话里停了一下。 “数据变了。” “什么数据?”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变?” 崔明明显更烦。 “买家昨天来看,说这东西跟你们报告里写的不一样。” “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己有设备。” “什么设备?” “我不知道。” “他说你们天衡那种偏差现在没那么明显。” 沈岚没有继续在电话里问。 “东西带来。” “今天?” “越快越好。” 中午一点多,崔明抱着一个透明展示箱进了天衡。 老铜烟盒就锁在里面。 盒子表面磨得很厉害,边角凹了一块。正面原本应该有图案,现在只剩一层发黑的浅纹。 展示箱倒很新。 亚克力板。 金属锁扣。 里面还放了温湿度卡。 崔明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强调: “封起来以后我没开过。” “你们可以查。” “封条还是原来的。” 许工蹲下来先看了看。 “什么时候封的?” “三天前。” “之前呢?” “我自己拿着。” “商城扫过?” “没有。” “别人扫过?” “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崔明愣了一下。 “东西在我手里。” “总不能隔着手机扫吧?” 这件事目前没人能回答。 沈岚先让人核封条编号。 确实是崔明自己直播封箱当天贴上去的。 然后重新做天衡的现实检测。 同一类设备。 同一套流程。 能复现的项目尽量复现。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 许工先看了三遍。 “低了。” 沈岚问:“多少?” “按上次同项目比,大概低百分之十六。” “设备?” “参考正常。” “环境?” “还得算。” “误差?” “超过这几项平时的重复性波动。” 不是一个足以宣布“发生衰减”的数字。 但足够让实验组重新看一遍原始数据。 上一次检测留下的轻微计时偏差和材料周边信息扰动,这次还在,只是都弱了一截。 崔明站在外面。 隔着玻璃看他们来来回回。 等到沈岚出去,他立刻问: “是不是少了?” “部分指标变化。” “为什么?” “不知道。” “我没扫啊。” “知道。” “那你们之前说别扫有什么用?” 沈岚看他。 “我们说的是目前不建议高频重复检测。” “没说不扫就一定不会变。” 崔明憋了半天。 “你们讲话怎么永远留半句?” “因为不知道。” 许工从后面出来。 “你这三天怎么存的?” “就这样。” “放哪?” “店里。” “灯?” “正常灯。” “温度?” “空调。” “有没有晒太阳?” “没有。” “有人碰?” “展示箱都锁着。” “监控?” “有。” 许工停了一下。 “什么监控?” 崔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我直播啊。” 几个人都看向他。 “你直播这个东西?” “对。” “多久?” “这三天基本一直播。” 许工以为自己听错。 “二十四小时?” “差不多。” 崔明有点莫名其妙。 “我就是为了证明没扫过。” 事情到这里才真正变麻烦。 崔明做旧物直播很多年。 天衡提示出来以后,市场马上开始炒“未扫描”“天然未索引”。买家不信卖家嘴里一句“我没扫过”,崔明就想了个最直接的办法。 封箱。 贴签。 摄像头对着。 全天直播。 每天晚上也不关。 夜里观众少,但平台一直有画面。 “你们不是说未检测状态有价值吗?”崔明问。 沈岚纠正:“我们没说有价值。” “网上都这么传。” “网上传的不算我们说。” “那我总得证明吧?” 崔明摊手。 “我不拍,人家说我晚上偷偷扫。” “我一直拍,现在你们又觉得拍有问题?” 没人说拍有问题。 现在只能确认: 第一次天衡检测后,铜烟盒没有进行商城正式检测。 随后被连续直播了几天。 重新来天衡以后,部分现实异常指标减弱。 中间到底是哪一个变量造成变化,不知道。 许工问:“直播设备呢?” “店里。” “什么摄像头?” “普通的。” “夜视?” “有。” “补光?” “白天有灯。” “晚上红外。” “箱子离机器多远?” “一米不到。” 许工转头就走。 崔明问:“他去哪?” 沈岚说:“查摄像头。” “摄像头还能把东西拍坏?” 没人回答。 下午,陈默才过来。 他已经从群里看完前面的资料。 进实验室以后,先看了一眼铜烟盒。 普通地看。 没有开真实之眼。 许工注意到了。 “你不看?” “你们不是已经测了?” “我问你那个。” “不看。” “为什么?” 陈默指了指展示箱。 “他三天没扫。” “数据还是变了。” “现在多一个变量就少一个麻烦。” 许工点点头。 没劝。 崔明坐在观察室里,问了好几遍能不能卖。 没人能替他回答。 “我原来谈到三十八万。” “现在买家只肯出二十。” “理由?” “他说异常弱了。” “那你就不卖。” “我直播三天图什么?” 陈默说:“你自己想卖多少跟天衡没关系。” 崔明看了他一眼。 “你们做研究的当然不急。” “我店里一天房租都得钱。” “我不做研究。” “那你干什么?” “收旧东西。” 崔明一愣。 “那你更应该懂。” “所以我说不卖就先别卖。” “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更低?” “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 崔明明显已经听烦了。 可最后还是没把铜烟盒当场带走。 他同意天衡临时保管两天。 条件是: 不能商城检测。 不能拆。 任何可能改变实物状态的操作都要先通知他。 晚上,实验室把崔明直播用的同型号摄像头买回来一台。 许工放到桌上。 夜间红外。 自动对焦。 持续编码。 机器运行一小时以后,外壳温度明显上升。 补光状态下,展示区域局部温度也会比室温高一点。 沈岚看完说: “所以先别讨论‘摄像头算不算观测’。” “先排普通物理影响。” 许工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急。 陈默准备走的时候,崔明正好回来拿车钥匙。 看见实验室那台摄像头,站了一会。 “真有可能是这玩意?” “不知道。” “你们除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别的?” 陈默想了一下。 “会。” “什么?” “别对着它播了。” 崔明看他。 过了两秒,骂了一句。 “我他妈就是为了证明没扫才播的。” 他说完自己也安静了。 如果不拍。 买家不信。 如果拍。 现在拍摄本身又成了可疑变量。 崔明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那我怎么证明这三天没人碰过它?” 没人回答。 第67章 摄像头开着 崔明那只铜烟盒没有立刻继续实验。 不是因为天衡突然认定直播有风险。 而是他们先把直播间重新搭了一遍。 同型号摄像头。 同尺寸亚克力展示箱。 同样距离。 同样夜视模式。 连崔明直播间用的那款补光灯都买了一只。 许工看到送货箱时问: “这个谁报销?” 邱彦东说:“项目。” “直播灯也算科研设备?” “你能报清楚用途就算。” “财务会骂。” “让他骂我。” 许工满意了。 他们没把铜烟盒放进去。 只先放普通铜片、温度记录器和几种对光热比较敏感的材料。 一天以后,最简单的结果出来。 摄像头不是“什么都没做”。 白天开补光。 夜里开红外。 展示箱内局部温度有轻微变化。 持续光照也一直存在。 虽然幅度不大,但已经足够让“直播=纯观察”这个说法站不住。 沈岚看完数据,把白板上原本写的: 【连续视觉观测】 直接划掉。 改成: 【连续摄像环境暴露】 许工站旁边。 “这两个差很多?” “差非常多。” “如果最后真是看造成的呢?” “那等你排掉光、热、振动、环境变化以后再说。” “我就问。” “你最近很喜欢‘我就问’。” 许工没反驳。 真正麻烦的是“观看”。 崔明的直播三天没有中断。 平台后台能查到每小时在线人数。 白天最多几百人。 夜里有时候只剩十几个。 凌晨甚至只有两三个人挂着。 可摄像头本身一直开。 也就是说,拍摄时间和观看时间不是同一个变量。 陈默翻完后台截图,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到底想验证什么?” 许工说:“摄像会不会影响。” “摄像头一直开。” “对。” “那观众看不看怎么分?” 许工停住。 沈岚说:“分不了。” 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实验。 只是一个现实事件。 变量多得一塌糊涂。 环境温度。 补光。 红外。 展示箱。 摄像头发热。 网络编码。 店里每天有人走动。 直播观众数量。 甚至铜烟盒本身可能就在自然变化。 任何一项都能拿出来解释一遍。 “所以还是没有结论?”邱彦东问。 “没有。” 他一点都不意外。 “那客户怎么办?” “告诉他现在知道的。” “他花钱不是为了听一页不知道。” “那你替我编?” 邱彦东摆手。 “算了。” 中午,崔明自己来了。 听完“摄像环境本身有光热变化”的解释以后,第一反应反而是松口气。 “那就是灯照坏的?” 许工立刻说:“没这么说。” 崔明脸又垮下来。 “你们能不能让我舒服五分钟?” “不能。” “……” 天衡最后没有给他出“直播造成损耗”的结论。 只补了一份情况说明: 【本次复测中观察到部分异常指标较此前下降。两次测试间存在持续摄像、光照、展示环境变化等多项未控制变量,无法归因。】 崔明盯着“无法归因”四个字。 “这个买家看了更不买。” 沈岚说:“那是交易问题。” “我花钱做检测。” “我们不能为了让你卖高价改结论。” 崔明又坐了一会。 最后把铜烟盒留在天衡。 不是为了继续测。 只是因为现在拿回直播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们这儿至少恒温。” 他说。 “别拍。” 许工看他。 “你自己提的?” “废话。” “现在我看摄像头都烦。” 当天下午,陈默回了一趟仓库。 周浩正站在一排货架前拍照片。 手机一张接一张。 正面。 背面。 编号。 箱号。 赵鹏拿着表在旁边核。 陈默进门时,周浩刚好把一只老工业计时器翻过来。 “你回来正好。” “这批照片我发群里了。” 陈默看了眼。 “拍吧。” 周浩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现在见摄像头都害怕。” “普通货正常留档。” “那什么不能拍?” “目前不知道。” “那你让我怎么分?” “分不了就照旧。” 赵鹏抬头。 “终于有人说句正常话。” 周浩看他。 “我哪里不正常?” “你刚才还问要不要给仓库摄像头全拆了。” “我就问问。” 陈默看了他一眼。 “别拆。” “为什么?” “防你偷懒。” 赵鹏笑了一声。 周浩骂人。 仓库的摄像头继续开着。 入库照片继续拍。 所有流程没有因为一个还没弄明白的异常全部停掉。 晚上,天衡那边开了个短会。 不是讨论崔明。 而是讨论下一步怎么测试“观察”。 问题一写出来就很难看。 【视觉观察是否属于影响变量?】 下面列了几项: 人眼。 摄像头。 照片。 实时视频。 录像回放。 光学传感器。 非光学传感器。 商城正式检测。 陈默特殊观察。 许工看着白板。 “我们现在连‘看’都得分类了。” 沈岚说:“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普通人看一眼和商城扫一次,当然不一样。” “那摄像头呢?” “谁知道。” “真实之眼呢?” 没人说话。 这一项他们至少知道: 它会留下记录。 可“留下记录”跟“改变对象”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43-b两次非标准观测之后,信息完整度没有看到下降。 这点也不能丢。 陈默坐在后面。 “别从高价值样本开始。” 许工看他。 “我没说。”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写什么了?” “想试。” 许工摸了一下脸。 “这么明显?” 沈岚说:“很明显。” 最后他们决定先用机构自有、低价值、可承受损失的历史类物件做环境预实验。 不碰43-b。 不碰钟老板木雕。 不碰崔明铜烟盒。 也暂时不调用真实之眼。 “那还能测什么?”许工问。 “先把摄像头带来的光、热、持续记录这些拆开。” “别一上来研究‘被一万人看和被十个人看有没有区别’。” 梁启明听到这里,忽然问: “如果摄像头录着,但没人看呢?” 会议室安静一下。 许工说:“也是一个组。” “录像录下来。” “实验结束前不播放。” 沈岚问:“那你怎么证明实验期间没人偷偷看录像?” 许工张了张嘴。 没说。 邱彦东靠在椅子上笑。 “开始了。” “什么?” “你们那个毛病。” “想证明没人看。” “证明本身又要靠看。” 许工烦得拿笔敲桌子。 “先做能做的。” 会议最后给这个新项目起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持续成像环境对历史异常样本状态影响的探索性观察】 周浩知道以后评价: “你们为什么不能叫‘摄像头实验’?” 没人理他。 当晚,陈默回家前经过天衡保存区。 崔明的铜烟盒已经被换进普通恒温柜。 没有摄像头正对。 只有柜门外的公共走廊监控。 陈默站了两秒。 没有看它的隐藏字段。 转身走了。 现在他们知道摄像头会发热。 会补光。 会留下录像。 唯一不知道的是: 如果把这些普通影响都去掉。 剩下那个“看”,还算不算东西。 晏梦凡深吸了两口气,勉勉强强的过了这个镜头,她心中正尴尬的时候,心中立刻有了另外的计策。 不同的是,她并没有比比东身上那份压力,但高贵处却毫不逊色。 本以为自己这一次重生就是带着天命之子的气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后正道成为人族大帝,破碎天道。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阿尔萨斯被盾牌遮掩的下半张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高导稍稍有些不耐烦,因为刚刚那场戏已经拍了三遍了,而苏安晨还是走神了。 蹬的一下,贾琅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一处陌生的环境,随即贾琅立刻查看起来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蓝色条纹服,看着周围的摆设。 而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之后,剑门清理的战场已经越来越宽广,并开始逐渐朝着青州逼近。 无数双眼睛纷纷看向战场中央,杨昊和叶无道也忐忑不安的注视着,正要兴奋大叫。 也是这一年,早有准备的罗浮宗悄无声息的安排了大批归附宇宙的天仙们进入轮值名单,借此机会由三等籍转入天籍,而后加入了远征军之中。 厉行远将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下来,然后起身,坐在床上等着。 祈慕思马上转过身来,脸上的喜悦已经到眉梢了,笑起来确实又可爱又好看,而且贼迷人。 这会儿又是刚刚出卧室的sana看见林娜琏想搭句话,可得到的是匆匆一句头也不抬的回话。 “大少爷,到时就算是查,只不过是问问大少爷几句话而已,只要大少爷您不露出何异常,那些人也是不相信的。”夏山继续安慰着。 一旁,龙幺走了出来,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龙十三非要逼苍天南动手。 平日里在三脚木枝架下睡惯了的将军夏绍元今夜一点也睡不安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萧桃今天被事情耽误所以做饭晚了,这会儿正忙着做饭,没看到陆谨最后的话。 事后,我才知道普通人一入渡灵潭,肉身肯定不保,而我体质特殊,潭水反而能滋养我的身体。 这时,正巧老爷苏云起从旁经过,听着下人夏山如此一问,抢回道:“那是老天在惩罚他。”说后,便走去。 这就对了嘛,我跑什么跑,那娘们都说让我多活几天了,她不开口我就暂时死不了。 实验室外的位置,可以看到英雄联盟和神盾局一些要好的朋友们都已经到来。 尽管内心吐槽,不过这种事情对张扬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工具人就工具人吧。 唯独曹操,当时是率军杀了回去,这个事在高顺口中得到了证实,曹操杀回去之后,正巧,董卓率领凉州军来了,曹操便投靠在了董卓帐下。 虽然陈晓尽力缓和自己的情绪,不过他慢慢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旁,那光滑细腻的皮肤,在他身上来回摩擦,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下来。 全程他都无视了席凤翊的存在,这让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席凤翊直扑向曲幽荧,揪着被角,欲哭无泪。 第68章 没有监控的房间 真正提出“把监控拆掉”的不是许工。 是安全部。 准确地说,是安全部负责人被他们问烦了以后,反过来问: “你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房间?”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 研究组。 设备组。 安全部。 法务。 邱彦东也在。 沈岚把要求重新说了一遍。 “我们需要一个静置环境。” “样本入库以后,实验周期内不做持续成像,不做实时读取,不进行人员目视检查。” 安全部负责人姓马。 听完沉默几秒。 “翻译一下。” “屋里不装监控。” “对。” “没人进去。” “对。” “里面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实验结束再知道。” 老马看着她。 “那叫仓库?” “静置间。” “丢了怎么算?” 邱彦东接话:“所以不用客户资产。” 这句话把最麻烦的一半先砍掉。 第一阶段只放天衡自己拥有、损失可承受的实验样本。 不接客户东西。 不接高价值资源。 不接任何一旦丢失会产生巨大赔偿争议的物件。 老马还是皱眉。 “外面监控呢?” “可以。” “门口拍?” “可以。” “拍到里面吗?” “不拍。” “门禁?” “保留。” “实时温湿度?” 许工说:“最好不要。” 老马转头看他。 “那失火呢?” “消防不能拆。” “烟感?” “留。” “烟感也算传感器。” 许工自己说完先停住。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把“观察”无限扩大,任何现代仓库都不可能真正不被监测。 温度。 烟雾。 门磁。 电流。 红外。 重量。 所有系统都在“感知”。 可如果把这些都拆掉,那不是实验。 是事故预备役。 沈岚最终给出边界。 “不追求完全无感知。” “只减少主动、连续、面向样本本身的信息采集。” 老马问:“人话。” “不对着样本拍。” “不实时读样本状态。” “消防、门禁、房间级安全系统正常保留。” “行。” 老马点头。 “这我能做。” 房间选在天衡旧楼一层。 原本是一个闲置材料库。 面积不大。 没有窗。 内部摄像头拆掉。 门外摄像头保留。 门禁保留。 烟感保留。 空调维持恒定区间,但只控制房间环境,不单独采集每个样本的实时数据。 样本柜用机械封签。 一次性脆性封条。 入库时拍一次资产照片。 之后不再成像。 实验周期结束才重新开门检查。 法务看完整套流程,只问了一句: “这个房间对外叫什么?” 许工说:“无观测——” 沈岚立刻看他。 他改口。 “静置间。” 法务点头。 “就这个。” “绝对不要写‘无观测’。” “为什么?” “你证明不了。”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最后文件标题真的只有: 【低频信息采集静置保存试行方案】 一点都不神秘。 第一批放进去的样本共六件。 全是天衡自己收来的普通旧物。 没有黑石。 没有木雕。 没有铜烟盒。 也没有43-b。 几件东西此前都做过现实基线检测,存在程度不一的轻微异常,但商城价值不高,损失也可承受。 正式入库那天,许工站在门口盯流程。 资产照片。 编号。 基线数据。 封条。 位置。 全部记录一次。 然后关柜。 关门。 贴外封。 陈默也在。 轮到其中一件旧工业铭牌时,许工下意识看他。 “你要不要——” “不要。” 许工后半句话没说完。 “我都没说什么。” “你想让我看。” “做个基线。” “你们已经有基线。” “我说字段。” “不加。” 陈默这次拒绝得很快。 因为真实之眼不再是免费的额外数据。 如果它真的留下非标准观测记录,那么每一次“顺便看一眼”都应该变成实验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习惯。 许工点点头。 “行。” 没有劝。 门关上以后,走廊反而显得很空。 以前材料库门口就有一台监控显示器。 现在里面那路画面没了。 只剩门外走廊。 老马站旁边看。 “我还是不舒服。” 邱彦东问:“怕丢?” “职业病。” “里面六件加起来多少钱?” “不是钱。” 老马说,“我干安全的,最烦看不见。” 许工听完笑了。 “我们现在最怕看得太多。” 老马看他。 “你们两个部门天生不合。” 晚上,周浩来天衡送资料。 听说新房间以后,第一反应跟安全部差不多。 “没监控?” “里面没有。” “那要是有人进去换东西呢?” “门外有。” “要是在开门那一瞬间挡住?” 赵鹏正好跟他一起来。 “你不去当贼可惜了。” “我这是风险意识。” “你这是闲。” 周浩不服。 “那你怎么证明里面东西没被换?” 赵鹏看了一眼陈默。 “他们是不是就在研究这个?” 陈默点头。 “差不多。” 周浩站在门外研究半天。 最后给它起了个名字: “黑屋。” 许工听到以后很嫌弃。 “叫静置间。” “黑屋好记。” “文件里别写。” “我又不写文件。” 这个名字最后还是在几个熟人之间传开了。 正式文件叫静置间。 周浩叫黑屋。 许工一开始纠正。 后来懒得管。 静置开始后的前三天,没人开门。 也没有任何样本数据。 这件事反而比持续监测更折磨人。 许工每天路过一次。 每次都看门。 第三天沈岚终于问: “你看什么?” “封条。” “门外照片昨天已经记录。” “我用眼睛看一眼不行?” “行。” “那你问。” “因为你每天都来。” 许工叹气。 “以前做实验最难的是数据不好看。” “现在最难的是没数据。” 第五天,邱彦东过来。 站门口也看。 “还没开?” “没有。” “里面如果已经全坏了呢?” 许工说:“那也等。” “你现在挺能忍。” “别夸。” “怕你反悔。” 真正麻烦的事情出现在第六天。 不是样本。 是市博物馆发来一封正式咨询。 他们看到了天衡的风险提示,又看到了网上“高频观测可能影响历史资源”的说法。 馆方问得非常具体: 【针对部分高历史信息藏品,是否建议减少馆内摄像、高清数字化拍摄及在线展示?】 下面还附了他们现有的安保流程。 24小时监控。 定期高清拍摄。 数字化建档。 部分藏品在线三维展示。 会议室里几个人看完。 没人笑。 这已经不是崔明一个直播间的问题。 如果天衡回答: 可能有影响。 那对方下一步真可能去关博物馆监控。 如果回答: 完全没影响。 他们也没有证据。 法务最先开口。 “不能让他们改安保。” 老马点头。 “绝对不能。” 许工这次也没反对。 沈岚回复得很快。 【现阶段无证据支持因本机构初步研究而调整文博安全监控、消防、数字化存档等既有必要流程。】 【本机构当前观察仅涉及少量特殊样本,尚无法外推至一般历史藏品。】 【不建议据此关闭或削弱必要安全系统。】 博物馆当天下午回: 【收到。】 没有追问。 陈默看完邮件。 “这样对。” 许工问:“如果以后真发现摄像也有影响呢?” “以后再说。” “那现在可能就在——” “现在也不能为了一个没证明的东西把博物馆监控关了。” 许工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 他说完,又往静置间方向看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 里面六件东西已经放到第六天。 没有实时数据。 没有画面。 也没人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69章 你怎么证明没人碰过 静置间第一次开门,是第七天上午九点。 老马比实验组来得还早。 他不是来看结果。 是来看封条。 门禁记录先导出。 七天内没有开启。 门外走廊监控也没有发现人员进入。 外封完整。 第一层门锁正常。 到样本柜前,问题出现了。 六个柜格里,有一个封条右下角翘起了一点。 非常小。 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 许工蹲下看了半天。 “有人动过?” 老马马上说:“先别碰。” 拍照。 角度。 编号。 封条批次。 全部先留档。 然后查同批封条。 材料组很快发现: 这个批次在低湿环境下确实可能出现边角轻微卷曲。 不是断裂。 不是被撕开。 也没有二次粘贴的明显痕迹。 可问题没有因此消失。 沈岚问:“能确认没人开过?” 老马回答得很直接。 “不能百分之百。” “门禁呢?” “只能证明门没按正常流程开。” “外面监控?” “能证明走廊没拍到有人正常进。” “那就是没有?” “我没这么说。” 许工抬头看他。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我们。” 老马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你们把我逼的。” 最终还是按方案开柜。 六件样本全部在原位置。 重量无异常。 外观没有新增明显变化。 开始做第一次现实复测。 第一件。 基本没变。 第二件。 小幅下降。 仍在普通波动附近。 第三件。 轻微上升。 第四件。 就是封条翘角那个。 部分异常指标比静置前高约百分之六。 第五件。 没变化。 第六件。 略降。 没有任何整齐规律。 许工看完第一轮,反而松了一口气。 “挺好。” 邱彦东问:“哪里好?” “没给我一个‘关灯七天全都涨’。” “那你还想要什么?” “真要六个一起涨,我反而不敢信。” 百分之六那件最麻烦。 它的变化同样超过设备日常重复性里最常见的范围,但没有43-b那次那么明显。 可偏偏它就是封条翘了一角的那格。 “这还能用吗?”梁启明问。 沈岚说:“能记录。” “不能当干净样本。” 许工点头。 “封条状态本身就是一个未排除变量。” 老马不服。 “我说了不代表有人碰。” “我们也没说有人碰。” “可你们报告里一写‘完整性存疑’,看起来就是我安全没做好。” 邱彦东笑。 “终于轮到你怕报告措辞了。” “你少来。” 真正让几个人争起来的不是数据。 是下一轮怎么做。 许工想换一批更稳定的封条。 安全部建议加柜内摄像。 话刚说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马自己也笑了。 “看。” “又绕回来了。” 如果加摄像头。 能更好证明没人碰。 可他们研究的恰好是减少持续成像以后,样本状态是否不同。 如果不加。 实验完整性永远有一块证明不了。 邱彦东靠着椅背。 “我现在终于听懂你们这个实验有多讨厌了。” 许工问:“哪里讨厌?” “你们要我证明一个东西七天没人看。” “最直接的证明办法,就是天天看着它。”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没有技术部门能一口气解决。 最后只能把“证明”拆成不同层。 不证明没人看。 只证明: 门禁没有正常开启。 走廊没有记录人员进入。 封条状态如何。 样本重量和位置如何。 至于房间内部七天里发生了什么。 不能无限往上加证明。 沈岚把第二轮方案改成: 机械门禁保留。 走廊监控保留。 样本柜使用两种不同结构的一次性脆性封签。 再加被动位置标记。 不增加柜内摄像。 所有完整性证据只在实验结束后一次性读取。 老马看完问:“位置标记算不算观察?” 许工说:“现在别问。” “你们不是就研究这个?” “正因为研究,才不能每个字都扩大。” 陈默一直坐在后面。 到这里才开口: “先区分信息采集和安全痕迹。” “能不能区分?” 老马问。 “不能完全。” “那不还是一样。” “所以只能记清楚用了什么。” 这句话最后写进方案: 【不将“未持续成像”表述为“未被观测”。】 法务看到以后直接圈了起来。 “这句保留。” 下午,第一轮静置样本没有再继续测试。 包括那件上涨百分之六的。 许工自己提出: “今天就一次。” 已经形成习惯。 陈默还是没用真实之眼。 不是因为不好奇。 恰恰是因为好奇。 他现在越来越清楚,好奇本身不能自动成为一次读取的理由。 晚上,市博物馆又来消息。 这次不是问要不要关监控。 而是问: 【是否可以由天衡出具“未经过高频观测”或“低频观测保存”证明,用于特殊藏品保存记录?】 许工看到以后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么快?” 梁启明说:“他们是做档案的。” “想标准化很正常。” 法务直接回复: 【暂不提供。】 没有讨论。 理由也很清楚: 连“观测”怎么定义都不知道。 怎么开证明。 同一天,崔明也打电话来。 他问得更直接。 “你们能不能给我铜烟盒开个证明?” “什么证明?”沈岚问。 “证明现在没拍。” “不能。” “你们不是放恒温柜?” “是。” “那为什么不能证明?” “我们只能证明保管流程。” “不能证明它处于所谓‘未观测状态’。” 崔明沉默几秒。 “你们现在连‘没拍’都不敢写?” “没拍可以写。” “‘没被观测’不能写。” “有区别?” “现在看,有。” 崔明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没再争。 晚上九点多,陈默和赵鹏一起关仓库。 周浩提前走了。 说母亲让他回家吃饭。 赵鹏锁门时忽然问: “你们那个不拍的实验怎么样?” “乱。” “有结果吗?” “有一点。” “结论?” “没有。” 赵鹏笑了一下。 “我现在有点懂你们了。” “懂什么?” “不是没结果。” “是结果不能直接当答案。”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怎么像许工?” 赵鹏脸马上变了。 “别骂人。”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时,陈默又想起静置间里那张翘起一角的封条。 如果房间内部一直有摄像头,至少能知道那七天到底有没有人碰过柜子。 可如果真有摄像头。 那一格样本也就不是现在这个实验条件了。 陈默开车门。 没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