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咒》 第一章 独眸 “小兔子乖乖,把皮毛脱脱……一只一只又一只,裹满香料入油锅……”少年蹲坐灶畔,手持暗青泛红的木杖,轻轻点过案板上的五只肉兔。 叮—— 案上兔尸齐齐跃起,疯狂撕扯一身皮绒,挖干净内脏,而后在净水打滚清洗,跃入一侧腌盆。 待滚满酱料后,一个个肥嘟嘟的肉兔,又主动投身油锅。 嗡—— 水汽夹着油星四溅。 敖鼎挥动木杖,锅盖应声合拢。 这木杖是他施法媒介,原是厨园一支存放五百年的扫帚杆。汪师傅取木芯为杖,为敖鼎充作施咒工具。 稍作停歇,敖鼎转身又去看顾另一眼灶火。 身为七灵门厨园的打杂工,其本职是添柴烧火,辅助三位道厨师傅烹制外院弟子的日常饮食。奈何厨园人少事繁,三位道厨师傅又要吐纳修行,以求大道。诸多杂务便尽数落在几位帮厨和他这“烧火童”肩上。 检查灶上蒸笼后,敖鼎行至院落另一侧。 鸡笼内诸禽赤光闪烁,灵性十足,乃百禽院送来的灵鸟赤鷩。 冠金而背黄,头绿而翎赤,与山鸡相类,能御火焰。 眼下,赤鷩鸟扑翅乱叫,口中不断喷着焰火。 少年木杖再点,轻声念咒:“翰音落羽——” 刹那间,赤鷩齐声哀啼。 声厉如鬼泣,艳红翎毛纷飞,如被无形利刃剃扫而过。 看着笼边落羽纷纷、鲜血横洒,满地一片狼藉,少年捂着耳朵退后几步。 “哎——这声音还是麻烦啊……还有这地面——回头又要被王大娘骂了。” 凝视鸡笼,他盘算着咒术改良。 “鸡脱毛咒”脱胎自剥皮地狱“五虫十类大剥皮法”,此法针对世间一切生灵。 兽有毛,禽有羽,人有皮。 只要是这世间生灵,都难逃此咒法。 而“鸡脱毛咒”的范围,则单独局限于“鸡”这一物种。 “叫声还是要削弱,要从痛觉入手,减缓疼痛,或者增加致幻效果,让它们乖乖自行拔毛,甚至可以在拔毛过程中感觉到欢愉、喜悦,享受无边快乐……汪师傅说过‘食材如果开开心心地死,肉也会变得好吃。’” 驻足好一会儿,听到厨房那边王大娘的呼喊催促,他才回过神来:“罢了,日后再作推敲,先将今日午饭做完。” 他摇了摇头,转身踱向院角石磨。 磨盘自转不休,将一旁堆积如山的黄豆碾作白玉琼浆。 此乃“磨豆浆咒”,源出石磨地狱的“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能磨灭世间万物一切有形之相。 敖鼎驻足观望,面色十分欢喜。 比起“鸡脱毛咒”,他的“磨豆浆咒”已经很完善,无须再做修改。甚至在这门咒术中,领悟到一点“万物消形”的神髓。 “厨房如地狱……汪师傅诚不欺我。在厨房修行,果真很适合研究‘地狱图’。我感觉,我这七灵门心法没练出多少火候,但‘北阴冥罗地狱法’都快小成了!” 汪师傅,是厨园三位道厨师傅之一,三年前从内门调到厨园。平日对敖鼎不错,将私藏的一卷“北阴地狱图”借敖鼎修行白骨观法。没成想,敖鼎竟从地狱图中领悟不少地狱咒术,并改良来做饭。 “姓敖的——出来!” 洪钟似的喝喊冲破厨园木门,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屋里几个厨娘子探出头,见敖鼎神色平静,遂悠悠往门口看去。 瞥见院外几个年轻男子,几位厨娘子齐齐叹气。 其中一位娘子不满对敖鼎道:“小子——都说让你平日安分,少招惹事,你偏不听!瞧瞧,这些外院弟子成日过来挑战,烦死了!赶紧解决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弄馒头。” 敖鼎也很无奈,拱手道:“几位姐姐稍待,我去去就回。” 六年前,穿越之初的他遍体鳞伤,多受厨娘子们照料才从生死边缘回来。对这些恩人,自是带着几分敬重。 拎着那根蕴含五百年灵力的木杖快步出门,少年立在阶前,打量门外趾高气扬的年轻男女们。 五人,都是面熟的主儿。 名字嘛……没印象了。 “哎——” 一声长叹,满是无奈。 少年玉面朱唇,丰神俊朗,纵是左眼覆着眼罩,也难掩那份清冽俊拔的气韵。只可惜在这玄灵山脚下,好看的皮囊反倒成了罪过。 “你们不要吃饭么?”尚在变声期的男孩,嗓音带着几分暗哑低沉,“这几日,内门抽调厨园人手,外院全靠我们寥寥几人撑着锅灶。你们日日寻我争斗,回头饿肚子的,可是整个外院。” 十四岁少年用右眼掠过身后竹林。 修篁苍翠,竹影婆娑,十数道人影鬼祟地藏在竹后,却无一人上前。 少吃一顿于这些种炁境弟子算不得什么,但敖鼎这个“独眼瞎子”凭着一身咒术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才是真正的羞辱! 有人传:他竟敢拒了“外院第一美人”,明年就有望入内门的洛仙子邀约。 一个烧火童子,还是一个独眼瞎子! 他也配清高? 还有传言说,某位外院师长酒后失言,透露敖鼎和他们是“勘磨”关系。借磨刀石打磨,可以洗尽铅华,得七灵门真传。 因这十四岁烧火童实力很强,几年间揍了一大群外院弟子,这个传言越发得到印证。 五人中间那修士冷笑:“少废话!来战!赢了,明日我们不来扰你。若输了——去外院磕头,宣布日后再不骚扰洛仙子!” 嗯,这是一位洛秋水的追求者。 “还有还有,”旁边女弟子道,“你如果输了,你得当我的面首!还要每日为我做水粉!茉莉水粉、桃花粉面……回头你要先给我供——不,我让你给谁,你才能给谁做!” 嗯,这是馋我身子和赚钱买卖的。 第三人道:“你输了,日后我的一日三餐,全由你负责。我点什么,你做什么,还需每日按时按点送到房里来!” 想到敖鼎做饭,他忍不住吞口水。 行吧,还有贪恋自己厨艺的。 敖鼎气乐了,又看向边上两位:“二位呢?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了吧。” “我们是陪着来的,就是为挑战你,借你之手踏入内门。哦,我们知道规矩,修行心得已经写好了。” 看着双胞胎眼中的战意,敖鼎很无语。 不是,外院那个什么“磨刀石”传言,你们真信啊? 那些瞧不上我的外院师长,会让我来当你们的磨刀石?你们想想背后的逻辑通顺吗? 让一群外院弟子来挑战一个帮厨烧火童? 想到这,敖鼎越发惆怅。 他不就是做饭好吃一点?平日温柔一点?弄一些胭脂水粉卖给外院女修赚钱吗? 结果好多外院女孩,觉得他对她们有意思。 下头! 你们比我运气好多了!你们从小在外院修行,获赐仙缘。不好好修炼,整日想着什么情情爱爱? 大好修仙生涯,全被你们浪费了! 还有那些男的,女孩馋我身子也就算了,你们不仅馋我的人,还馋我的手艺! 此外,还有嫉妒他哪怕独眼,却也依旧长得好看的人,更是天天叫骂邀战。他那个“独眼瞎子”的外号,就是他们传的。 真的好烦! 你们能不能专心修炼啊—— 还有姓洛的,不就因为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我看你瘦小孤僻,早年好心给你多添了一点饭吗? 一点举手之劳,你犯不着记到现在。觉醒“云素仙体”,拿到内门资格后,还不忘带我一起去内门吧? 我真谢谢你了。 想到那女孩的好意,敖鼎更添几分烦躁。 这两年找他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多亏了那位渐渐长成的美人。尤其她越是阻拦,好事者越多。 女的,希望力压洛秋水一头,把自己当做装点魅力的战利品。 男的,不是嫉妒心作祟就是好胜心作祟。 还有洛秋水这个喜欢吃自己做饭的人不断宣称、解释,她不爱我的人,只是喜欢我的饭。 更惹来不少贪图口腹之欲之辈。 你们都好烦啊! 想到这,敖鼎也不打算留手,将木杖横在身前。 “来吧,五个一起!都知道规矩吧,输了把修行文稿给我,最少五千字的。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五个年轻男女同时扑上来。 种炁境,仙道六境的第一个境界。 种炁根,为修行之始。 敖鼎也好,这些外院弟子也罢,都处于这个境界。 无非法力多一些、少一些罢了。 但这点法力上的优势,在实战中并无多少作用。 敖鼎轻轻托了托眼罩,调整角度。 眼罩下的左眸微微眯着,将周遭环境的变化一览无余……五个挑战者的招数、手段全部看破。 但很快,左眼传来一阵眩晕感。 今天第二次了,还能再用一次。 敖鼎戴眼罩,不是左眼瞎,而是左眼蕴含神通玄妙,不能长久观视。 目前,敖鼎一天只能使用三次。 “灶底添薪,炊烟四起。文武二火,炼度八荒——疾!” 轰鸣间,五人脚下原本平整的土地,瞬间浮现出一口虚幻巨锅。 熊熊武火自地底蹿起,破去他们的咒术、招数。紧接着火势一转,化作文火慢炙,一缕缕烤肉的焦香入鼻,恍惚间让五人觉得自己正在铁板之上慢慢灼烤。 立时,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向后跑。 但衣服燃烧熊熊烈焰,迫使他们不得不跳到池水中,并仓皇用法术尝试灭火。 “喂——今晚上吃鱼呢!别把我们厨园的鱼给烧坏了!还有,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记得——一人一篇修行心得或道藏感悟,明天早食时给我。” 敖鼎没资格去外院修行,全靠一次次斗法胜利,搜刮这些外院弟子的感悟心得,从而完善自己的修行研究。 说完,敖鼎转身回到厨园内,将大门狠狠关上。 吱呦—— 大门晃晃悠悠,歪歪斜斜扣在门框上。 “破坏大门的费用,回头记得出!厨园不走公账——” 不多时,鱼池内的几个年轻人灰溜溜离开,其他观看者也纷纷离开。 依旧打不过啊。 这帮厨——若非瞎了一只眼睛,怕是早早就入内门了吧? 远处含月楼上,两位修士将这场闹剧收入眼底。 孙老道眯着眼,看着敖鼎回到厨园继续用地狱咒烹饪。 枯槁的手指慢慢捻着胡须,他随口问身侧的副门主:“此子是谁?” “哦,厨园打杂的敖鼎,六年前流落至此。起初也想拜入外院,只是形貌有瑕,筛了下来。但他颇有向道之心,久久不愿离去,便留在厨园帮忙。” “形貌有瑕?”孙老道侧目,略带诧异,“老夫看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如兰树,何处丑了?” “独眼。” “独眼是丑?”孙老道轻笑一声,拐杖在楼板上敲了敲,“我辈修真逆天而行,天生缺相往往暗合道玄。‘缺一门’,更是某些教统流派修行的必要条件。有些前辈修行到后面,反而会自断一臂或戳瞎一眼,以求问道呢!” 副门主摇头,语气淡漠:“孙师叔所言极是。只是我七灵门乃天圣广法宗余脉,传承讲究。眼下看不出端倪,可往后许多高深功法,皆需开启双眸灵窍,借法天地慧光。他缺一目,灵窍不全,断绝仙路。如今靠着小术逞凶,真遇上内门精锐,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孙老道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岂不知副门主在遮掩门下无能? 不过他并不在意,目光紧紧锁在那道忙碌的少年身影上。 沉吟片刻,孙老道从怀中摸出三只玉盒,盒中丹丸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玄色霞光。 副门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师叔,您这是……” 紫豹玄罡清灵丸? 让玄罡境修士尝试破境,勘悟天门玉阙之妙的灵药? 这——内门弟子都用得上啊! “既非你门下嫡传,又在此地断了前程……何不让其另谋出路?”老道将玉盒推到副门主面前,努力让神情平和几分,“让这小子随老道走吧。三枚‘玄罡丸’权当换他一身因果,你看可好?反正,你家门主不肯应我之言,不可相助。” 副门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闪,双手连忙抢过玉盒,哈哈笑道:“师叔大义!此子本是厨园贱役,能得您青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孙老道最后那句讽刺,副门主权当没听到。 论往日交情,这位真人前辈的确是他们“师叔”。可他惹上泼天大祸,七灵门哪有本钱蹚浑水? 然而,七灵门昔日受过恩惠,又有上辈的情分在。若公然驳其面,日后难看不说,还会被其他同道指摘。如今能用个麻烦的杂役换来三枚玄罡丸,还能送走个烫手山芋,简直两全其美。 “我去唤他来!” 孙老道慢悠悠拄着拐杖起身:“不必,老道亲自去寻。” 厨园,膳香飘逸。 敖鼎将那群烦人精撵走,径自回到灶台前。 几位厨娘子只当无事发生,招呼他一同起蒸笼。 雾气蒸腾,白茫茫一片。 敖鼎手法娴熟,用木杖轻轻点动蒸笼,一笼笼馒头包子如列队的士兵似的,纷纷从蒸笼跳出来,在案上码放整齐。 待忙碌完毕,他又整了整眼罩的角度,给自己盛了一碗油亮喷香的白豚烧肉,盖上小炒云菽菜、酸腌芝肉、云雉烧翅,再拿上两个馒头,慢悠悠往厨园偏僻处走。 不跟厨娘姐姐们一起吃饭,是因为他吃饭时会思考一些咒术,并下意识尝试、实践,可能有碍观瞻。 用马大姐的话说:大家正吃饭呢,你弄什么白骨骷髅、血肉筋皮的玩意,恶不恶心? 正准备坐下扒两口菜,忽闻一声苍老笑叹: “小娃娃,胃口不错啊。” 这时,一双麻鞋映入眼帘。 猛然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道。 白发苍苍,眉宇间尽数暮色,气息衰败。 奇哉! 敖鼎左眼皮本能跳动。 虽然没有睁开,但只是老道站在这里,他就能感觉到这位前辈的厉害! 他比七灵门主可能更强! 敖鼎连忙收紧心神,将大碗放在阶上,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老道含笑点头,上下打量敖鼎。 忽然,他说出一句让敖鼎色变的话。 “你左眼,可以看见吧?” 第二章 大道真性,求仙逐道 一瞬色变后,敖鼎复又冷静下来,面带微笑问:“前辈有事找我?” 孙老道笑道:“你瞒着旁人,倒也不错。灵瞳,是一种修行天赋,但却是一种可以被剥夺的天赋。若有人动了歹念,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炼宝……嘿嘿……” 他拉长语调,满脸褶皱堆作阴狠模样。 敖鼎右眼眨动,拱手恭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日后定会仔细谨慎。” 见少年无半点慌乱,孙老道心中更喜,他颔首道:“贫道见你资质不俗,有心带你离开,传你修真正法。” 敖鼎目光闪动,正要开口,却被孙老道按下:“不忙,先听贫道说完。” 他招呼敖鼎坐下来,态度从容,落落大方道:“老道人快死了。” 敖鼎一惊,但见老道满身迟暮衰败之气,又有几分了然。 孙老道:“此来七灵门,本想借些人手,为贫道‘兵解转生’护法。奈何七灵门不敢承接贫道身上的麻烦,门主借闭关名义避而不见。” 敖鼎对七灵门主有过几面之缘,不免下意识开口:“门主闭关多时,若前辈这几日才来——想来不是避而不见。” “哈哈——我那师侄……”孙老道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顿了顿,他继续道:“带你离开七灵门,一是你在这边并无前途,难入外院。二是老道动了爱才之心,愿指点你修持真仙正法。小友不是蠢笨之人,你该先听听我的条件。” 敖鼎看着老者。 “一位真人的一半遗产。除却我为转世所留的物华天宝外,其他东西都可给你。此外,距贫道坐化还有一月时间。一位真人亲自指点教导你一个月,足够让你找到玄罡,甚至找到‘天门玉阙’的门路。如果你愿在来世为老头子护法,引我重入仙道。这一身修行感悟可倾囊相授。” 敖鼎垂眸静思,然后缓缓道。 “真人之贵,七灵门望尘莫及。既然七灵门不肯承接您的因果,想必麻烦很大吧?” “是啊,贫道是真人,贫道的仇家也是这个级别。虽然那厮被贫道打死,可其死后怨念不消,化作‘妖鬼’,他日会来夺贫道转生重修的机缘。届时,需有人为贫道护法。此外,在贫道转世尚未归来的一段时间内,那仇家的亲眷可能会将你视作敌人。” “仇家何人?” “一方妖庭。” 一方妖庭! 敖鼎彻底变了脸,默默低头。 虽然他被七灵外院拒绝,但在厨园这几年,也清楚了解这个世界的地理风貌。 山海真界乃蛮荒之世。人族初兴,妖庭林立。据书中描述,真界已知妖庭有八千数。每一位妖庭之主,都是一尊返炼真性的先天真人。反观人族只有仙门六宗、佛教五寺等势力,虽真人辈出却难清理山海真界泛滥的妖众。 人与妖的争斗,自仙门开辟以来,从无休止。 敖鼎神情阴晴不定,孙老道好心让他继续吃午饭,慢慢思考。 可直到敖鼎把午饭吃完,也没想好要如何应对。 定睛看着老者,他默默摘下眼罩,将左眼真正睁开。 今日的第三次。 “前辈,失礼了。” 和右眼的黑色眼瞳不同。 左眼瞳孔十分古怪,瞳色青中带紫,仔细看,又有金芒时隐时现。 被那只眼睛盯着,孙老道体内大道金丹下意识运转,想要反击这道不礼貌的“威胁”。 纵然是老道,也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宛如大道天成的视线把自己浑身上下彻底看透。 果然——是大道真性! 孙老道暗暗想道:这是一只真人之眼,可惜……在这孩子身上,负担太重。若让他行功炼气,一般的‘龟书丹经’可不够。而且,还需为他寻谋仙缘,补足精元亏空才是。 仙家行事总要讲究一个雅字。就如修行典籍,他们不用上等仙书、中等仙书、下等仙书,这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而美其名曰金简玉章、琅函灵编、龟书丹卷。其中玉章最贵,灵编次之,丹卷最末。 再如修行境界,他们不用前期、中期、后期、半步、大圆满这种划分格局,而将一个境界划分为四个小阶段,即初、通、上、极。但通俗说,还不就是前期、后期这些阶段划分?无非换个名称罢了。 七灵外院所传心法《沧灵七相七炁诀》,便是一部龟书丹卷。而敖鼎观摩的“北阴地狱图”,是鬼都北阴府传承的至高心法《北阴地狱神轮大圣玉章》的前置。 因此,地狱法有所小成,迈入种炁通境的敖鼎,便可碾压一众外院弟子。不仅是他天赋高,也是他观想功法精妙。 敖鼎左眸锁定老道,看到体内那颗徐徐转动的金丹。 修真有种炁、玄罡、玉阙、合光、神照、元胎六境。 六境之后,便是真人。 故,修行之路,又称修真。 真人,大道真性与元神相合,体内金丹本应圆满无暇,运度大道玄奥。 但—— 眼前这尊真人体内,金丹将碎而未碎,表面布满裂痕。 加之道体百脉俱断…… 敖鼎判断——这位前辈的确快死了。 但在观望之下,他隐约察觉到一缕缕漂浮在道人头顶的紫气,正缓慢向自己这边倾斜。 应其所诺,对自己却有好处…… 思忖后,敖鼎道:“前辈之言,晚辈应了。但求稳妥——也算晚辈小人之心吧,请您见谅则个——需前辈以‘大道真性’为誓。”说到最后,他神情肃然起来。 “自然。” 真性,乃修行者立身之本。元胎之劫后,开悟根本真性,方证真人果位。此后修行,皆是向“真君道果”靠拢。以根本真性立誓,关乎永恒道途,无人敢悖。 孙老道指尖一点仙光迸发,一缕空玄道妙的灵性缓缓降临。 “贫道孙辰,以本源大道真性立誓……” 仙光闪耀,真性之力卷动天地气象,有千道祥光回荡院中。 接下来,敖鼎说一句,他念一句…… 字字清晰,毫无滞涩,诚意十足,没有半点漏洞、破绽。 誓约即成,冥冥之中有一份玄力缠绕二人。 敖鼎明确感觉到有一份力量在保护他。 那是孙老道的大道真性之力。 哪怕孙老道日后心生恶念,他的大道真性、他的起源根本,那在天地之间悬浮的真灵天魂也会反过来攻击孙老道,保护敖鼎的安全。 这便是真性誓约,修行者最根本,最重要,也无可违背的誓言。 至此,敖鼎才终于放下心。 他也是个利落的主,当即道:“事不宜迟,我回去收拾一番,马上跟前辈走。” 孙老道连连点头:“好,老道在此等你。你速去!” 快点,快点! 别让七灵门主发现,我们赶紧跑路! 孙老道强忍着心中狂喜,面上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抚着胡须。 敖鼎将碗筷放去洗池,随手一道“洗刷咒”后,他回去跟几位厨娘子回禀。 马大姐眉头一挑:“老道?什么老道?你个傻小子被人家一顿话语,就要跟着走了?我——” 她正要摁着敖鼎小脑袋开骂,却被王大娘子拦下。 大娘子修行五百载,亦是有道行的修行者,容貌宛如少妇。 她眼眸闪过异彩:“那位前辈姓孙?” “对。他叫孙辰。” 王大娘子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道。 “好,你速速收拾,莫要让前辈等着急了!” 她是七灵门的老人,自然清楚孙辰和七灵门的关系。而近日内门招呼厨园去帮忙,也跟这位前辈有关。 人是真的,而他的品行更是信得过。 至于他找敖鼎这孩子…… 王大娘子想到某些事情,心中自然有谱。 “你们几个,把手中活放一放——都去帮敖鼎收拾。” “可晚饭——” “让外院那些小家伙饿一顿就饿一顿,整日找事……饿一顿——饿不死!” 王大娘子亦是内门出来的修士,平日威严十足。 众娘子见状,喊来隔壁两个火工道人和两个刀工帮厨,一起帮敖鼎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甚可收拾的物件。 据王大娘说,他八岁落难七灵门时,那套形制古怪且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因支离破碎且沾满人血、兽血,早早被烧掉。 后来置办的,都是敖鼎六年间的日用,如今敖鼎大大方方分给平日熟悉的几个刀工活计和烧火童。 至于敖鼎平日做些小生意弄来的钱财,多投入修行之中。他只取了一本平日记录的修行笔记外加二十四枚琼云贝叶。 而几位娘子捯饬了三套新衣裳,又把敖鼎日常的五套衣装准备妥当,凑足八套之数。此外,王大娘子还备了一双芒鞋、一双皮靴,又弄来笔墨纸砚,混着一些膳食点心装载成箱。 敖鼎对这些平日照顾的厨娘子们心存感激,也把几瓶新制作的桃花粉面和一套头面递给王大娘。 “大娘子,这是我近日制作的。您和几位姐姐分了吧。至于这套螺钿头面,回头代我转给洛秋水……” 院中。 孙老道仔细观察敖鼎中午的大作。 ——满地鸡毛和一群光秃秃的赤鷩鸟。 “北阴一脉的大剥皮法——修炼至高深境界,还能剥掉自己的皮囊、浊胎,只留下一道性灵真魂,从而真魂登仙……” 大剥皮法,是北阴鬼都一部直指真人的上乘修行法。 “这孩子——天赋高啊!” 想到自己拿三枚丹药换来一个天才,孙道人就想笑。 “前辈,我来了。”敖鼎提着两个大木箱,晃晃悠悠走来。 孙道人随手一指,那木箱逐渐缩小,变化为巴掌大,落在敖鼎掌心。 “好好收着吧。他人的心意,不可错付。” “是。”敖鼎收下。 然后,他兴致勃勃询问刚才的咒术。 “这是‘大小如意咒’。日后你有心,贫道自可教你。” 这时,汪师傅急匆匆破关,将一张黝黑铁卷塞给敖鼎。 “此物给你了,你既和此法门有缘,拿去好好学。” 北阴地狱图! 敖鼎平日多借来观想,但他也万万没想到,汪师傅竟然舍得把此物给自己? “这……这如何使得?“ “你就留下吧——这偌大地界,也就你和这东西有缘。还有,那木杖是我专门为你制作,你自己留着,不用交还了。” 孙老道和汪师傅目光交错,心下了然几分,明白对方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 在敖鼎犹疑间,孙辰催促敖鼎收下北阴图,然后拉着敖鼎离去。 敖鼎见老道走路艰难,忙收起北阴图,搀扶老道缓行。 下一刻,二人脚下生风应光,三两步就走出七灵门的正门。 仙家妙法“九风玄光乘云术”? 敖鼎有几分愣神。 他见门主施展过,传说能一日之间遨遍北冥南海。 “想学?日后教你!”老道看到敖鼎思索观察的眼神,痛快应下。 远处高楼上,副门主看到一老一少离开七灵门,心中大石落地。 “一桩大麻烦,终于离开了!” 副门主恨不得弹冠相庆,连喝两大盏,满脸笑容。 “不要笑……不能笑……”孙老道拄着拐杖,在男孩搀扶下走出七灵门。 看着白云苍狗,他很想仰天大笑。 但距离七灵门太近,生怕惊扰七灵门主王伟龙的闭关。 这笔买卖,太值了! 三颗丹药换来一个天才! 真人之眸的天才! 这样的买卖,他愿意再来十个。 强忍着心中欢喜,他加快脚步拉敖鼎离开。 敖鼎有些不解。这位前辈气血亏空,为何还要走这么快? 就这么着急离开? 难道是打算回到居所后,在一月之内尽可能多的传授自己仙法? 想到这,敖鼎顿觉责任重大。 自己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必须刻苦修行了。 一位真人悉心传法的机会,太难求了。 孙辰乘风离去百余里,忽然察觉七灵门内一道气机缓缓苏醒。 ——门主王伟龙出关了。 他脸色一变,抓上男孩顾不得风度和气血亏空,迅速施展“纵地金光法”离开。 七灵门内。 石室前翻滚金光祥云,门户徐徐开合。 王伟龙慢悠悠走出来。 合光通境,终于要突破了! “恭喜门主出关。” 楼上的吴副门主有感,立刻土遁过来行礼恭贺。 王伟龙微微颔首,两人慢悠悠走向大堂,他随口道:“师叔可走了?” “走了。前天来的,方才刚刚离去。” 王伟龙面色舒缓,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的灵感玄通之术果然精进了。 特意掐算师叔离去时间出关,竟掐算对了。 不是他不讲情分,刻薄这位师叔。 而是这位真人师叔有一个天大的麻烦在身,他们七灵门人丁衰微,师尊又转世去了,可扛不起这个天大的麻烦。 “我七灵门不去为他‘送终’,他临行前可有怨恨?” 一边说,王伟龙一边有神识扫视七灵门上下。 忽然,他神色一怔,又仔细对着厨园反复检查。 不对,怎么少个人? 那孩子呢? 外出采买了? 嗯,汪河也非蠢笨之辈,应该懂得遮掩。 “没有。”吴副门主得意道,“我寻了一个两全的法子,让那位师叔安生离开了。” “安生离开?”王伟龙心中莫名有个不祥预感。 “怎么弄的,快说!” “师叔瞧厨园一个烧火童儿颇投眼缘……”说到眼缘,副门主想到那个独眼小瞎子,不自觉又乐了,“师叔想要寻那个童子给他护道——我寻思着,反正不是咱们七灵门正式弟子。而师叔有愿用三枚玄罡丹做交换——于是……” 轰! 他被王伟龙外溢的气势抽飞。 蠢货,蠢货,蠢货啊—— 王伟龙顾不得理会,直接冲天而起,以“灵感大法”弥漫神识,覆盖方圆千里。 但孙辰是一位得道真人,哪怕快死了,也非其道行所能洞悉行踪。 “师兄,您这是……” 见副门主老大不乐意飞上空中,王伟龙好悬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刚刚出关的喜悦一扫而空。 仙光再度把人抽飞。 “蠢货——三颗丹药就把咱们七灵门未来希望交出去了?那可是咱们重回广法宗正脉的希望!那孩子隐去的那只眼是天眼仙瞳,我还特意帮他遮掩了。他未来有望成为广法宗真传,是……是咱们七灵门的期望啊!” 王伟龙早早就留意到敖鼎了。 长相秀美,却因独眼而被门内外院弟子瞧不起,屡受排挤。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借此观望,借此磨砺男孩心性。 什么? 会不会让男孩未来心生怨念,然后逃出七灵门? 七灵门是广法宗七百二十余脉之一,占据五千里之广。一个还没入道的少年儿郎能去哪?他能独自离开这七灵门所在的地界? 王伟龙早把一切算计妥当。 特意贬了一个师弟去厨园当监工,还吩咐族妹在厨园日夜照顾。 他就等着这次闭关后,亲自收徒敖鼎。一方面给孤立男孩以家庭般的温暖,一方面精心培养,帮他开启天眼,为七灵门培养未来的希望…… 甚至道侣他都安排好了。 那个外院即将入内门的云素仙体,还跟这孩子有旧。 多好的小情侣啊! 甚至,“许诺洛秋水可以带一个人入内门”这种奇怪的福利,都是王伟龙故意弄的。 结果! 三颗丹药,就把七灵门未来希望给卖了! 王伟龙都能想到师叔离开的时候,该是何等欢喜的心情! 王伟龙强忍着怒火,恢复往日神情,直奔厨园而去。 而在他背后,副门主嘴角泛起冷笑。 不管这厮想要怎么折腾,但那洛秋水还有这厮存下的那些修行灵物,都是我侄儿的! 第三章 太乙金光法 冲入厨园,王伟龙正撞上汪河招呼人手清理厨园,他揪住汪河就往后院僻静处走。 “汪师弟,昔日遣你来厨园时是如何叮嘱的?这边有个资质不错的后生,差你好好照拂——你就这么照拂的?” 汪河垂首,默然不语。 “我让你把‘北阴图’予他练功修行。他进度如何,你最清楚吧?他的潜质对咱们七灵门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七灵门出自广法宗,而广法宗是一个以创法演术闻名的仙祖源流。敖鼎这种醉心咒术的聪慧少年,是广法宗最喜欢的。更别提敖鼎自带“仙眸天眼”,那更是好上加好! 为确保七灵门未来千年气运,王伟龙特意调来一位师弟看护,还容许汪河用“北阴图”为敖鼎打下根基。 至于外院那劳什子的“磨刀石”之说,也并非虚妄,只是主次有所颠倒。 王伟龙早已下定决心,牺牲这一代外院弟子,让他们所有人去当敖鼎的磨刀石。 只要敖鼎能成材,能在外院这些人的磨砺下真正修行有成。把这些外院弟子都废弃又有何妨?大不了,七灵门护持他们一世富贵,三世轮回。 功法、“宿敌”、道侣、暗中保护的保姆、导师…… 王伟龙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就……可就…… 他捂着胸口,只觉逆血上涌,真元外溢。 这时,王大娘子款款走来。 “堂哥——” 她面露忧色,忐忑说道:“此事和汪师兄无关,是我没看好人。” 王大娘子是王伟龙的远方族妹。修行上并无天赋,便打发在厨园,也算王伟龙的一只眼睛。王伟龙能及时知晓敖鼎天赋,也是王大娘子暗中通风报信的结果。 “你?”王伟龙打量王大娘子,目光幽邃。 见王大娘子默不作声,他心中哪里不明白。 与其说是他们没有看好人,不如说是故意让敖鼎随师叔离开吧? “哼——” 王伟龙叹气道:“你们啊——或许你们一心为这孩子着想——但是啊……你们怎就不想想,如果一位真人的遗泽那么好拿,我七灵门为何不自己收下?孙师叔和师尊早年有旧,以师兄弟相称。他都登门要求我七灵门帮他下葬收尸,我为何借着闭关名义避开?” 汪河面色不改,但王大娘子脸色骤然煞白。 “师叔得罪一方妖庭。妖王的确死了,可那位妖王膝下有不少骁勇子嗣,外面还有三大妖帅、十八妖将——那是好招惹的?师叔寿数不过一月,他死后——谁能保护敖鼎?” “这……”王大娘子慌了,“您快去追他们,他们兴许还没走远!” “远了!千里之内,已感知不到。你们手中可有敖鼎平日所用之物?” “这……方才已把旧物收拾完毕。汪师兄还让我们清扫厨园,好像……”王大娘子琢磨出几分不对劲,看向汪河。 敖鼎把一些带不走的日用分给旁人。但汪河在敖鼎走后,特意吩咐他们把东西销毁。 似乎……似乎早料到这一步了? 汪河依旧不做声。 直到王伟龙目光瞪过来,汪河才回了一句: “师兄胆小怕事,不代表敖鼎小子不敢冒险。况且,师叔自会为他安排前程。” 所以,你让人打扫厨园,彻底收拾了敖鼎存在的一切痕迹? ——为了不让人用咒术寻觅他? 王伟龙冷笑三声,拂袖转身离去。 找敖鼎需要媒介不假,但媒介未必要在厨园! 他转身直奔洛秋水所在的外门。 小丫头啊,千万别让我失望。 我还指着你和敖鼎一起入广法宗,去摘取那对“青凤飞凰剑”呢。 …… 孙老道携敖鼎遁行许久,终究有些支撑不住。 他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在枯槁老槐下调息。 树如鬼爪,阴森怪异。 少年关切道:“前辈,您没事吧?” 老道摆手,取出一支缠枝莲纹的天青瓷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神水,气色略恢复一些。 “我要调息一二,你先在此静候。” 敖鼎默默点头。 老道不避讳敖鼎,当即打坐吐纳,默运玄功。 这是敖鼎第一次观摩真人打坐,他学着孙老道的模样盘坐,然后盯着孙辰凝神细望。 袅袅灵云萦绕道人身侧,那诸般色彩的元气涌入体内,却又旋即散溢…… “《沧灵七相七炁诀》有云:‘肉身如宝船,飞仙如度世。’如今看前辈这等模样,怕是……” 船不是漏了,而是船底彻底没了。 如今能活着,全仰赖这位前辈道行精深,将“死相”禁锢,强撑一口生气。 不过观看其修行,却是让敖鼎有些收获。他隐约琢磨出,孙老道修行法门,应是一门金光炼炁之法。 只是其中精微玄妙,却难以窥透。 “可惜,今天不能再用左眼。” 第三次之后,敖鼎左眸隐隐酸胀,不好继续妄动。 日头落下,玉兔腾空,道人才缓慢收功。 见旁边敖鼎专心打坐,闭目凝神,借自己聚拢来的天地灵气采炼真炁,也来了兴趣。 盯着敖鼎上下端详,但见灵气游走如白蛇起伏,合乎七灵门七道炁种之“灵蛇变法”。 “唔……采撷灵气不少,只是在体内炼化过程中……” 察觉大半真元落入左眼,老道暗自摇头。 还是这只眼睛的妨碍呐。 他屈指一弹,灵音在敖鼎耳畔鸣动,引他徐徐收功。 孙辰笑道:“你这几年受左眸妨碍,且在外院那地界听了不少胡言乱语,于修行一道绕了圈子。来来,我教你如何练气。” 他在敖鼎小腹处轻轻一点:“七灵门有什么‘七炁万气’的说法,还有什么‘百转成真’的论述……想要借着灵蛇变化而化龙什么的?呵——无须理会!‘炼精化气’阶段,最重要的只有一口气——那就是先天真炁。修真之辈大道相争,只争一口气。你以为指的是凡夫俗子的怒火意气? “错!我辈修道求真所争、所夺之气,便是这道先天气!与生俱来,伴大道真性而生的先天真炁。凡人寿元枯竭,耗的便是这口先天气。 “我辈修行的第一个阶段,就是通过后天精华,把体内这一口先天气涵养归来。圆足了,充盈了,便突破了。何为筑基?所筑的,所养的,便是你体内这一口气。” 他在敖鼎脑门轻轻一拍,然后含笑看着少年。 种炁之境的修行本质,就这么简单。 敖鼎听罢,闭目内视小腹那团火。 道人所点化的,便是他体内的先天气之根本。 随着灵光乍现,敖鼎感觉小腹如火炉一般,周身真元源源不断流入丹田,让那团火越烧越旺。 不知不觉间,困顿多年的瓶颈,一下子就通了。 有道是: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 只一位名师的只言片语,便胜过道藏经书的千言万语了。 这也是师承的重要性。 倏然间,敖鼎眼前金光闪耀,体内流转的真元莫名畅快了几分。 老道默默点头,忖度道:这孩子论根骨天赋,并不出众,只是悟性不错,且生有灵瞳——应该说,正是灵瞳压迫,导致他身体并不好。但六年下来,在厨园那等地方补养,怎么也不该还在种炁通境。想来是我那师侄儿特意压制的结果。 敖鼎能在偷听外院诸弟子修行的情况下,自己琢磨出来种炁通境的修为,悟性可见不俗。 但在王伟龙明里暗里操作下,敖鼎思路跟着外院弟子们越走越歪。其本意,是让敖鼎在厨园待满六年或者九年,根基扎实了之后,再一言道破妙真,点醒敖鼎在短短数月之间冲破上境、极境关卡,然后借助这份厚积薄发的精进冲劲一举迈入玄罡境。 “呵——广法宗惯会折腾这些伎俩。” 如何调教、安排弟子,如何鼓捣厚积薄发的亮眼成绩,是广法宗诸支脉的拿手好戏。 毕竟,支脉向主宗内荐英才,都是巴望着这些英才位列真传,荫庇本脉。 可比起主宗自小栽培的真传,人家凭什么要把资源、关注让给支脉举荐的英才? 对此,诸支脉早已摸索一整套流程。 营销!宣传!蹭热度! 等到了玉阙、合光之境,修真者总需要修身养气,磨砺道心吧? 届时,广法宗真传弟子纷纷下山寻觅机缘。而彼时支脉内荐的人才因早年压制,道心已磨砺完备,且一个个厚积薄发。在主宗真传下山游历,了无音讯时。广法山庭内的支脉英才却频频突破,在诸位真人仙师眼皮底下炼成仙光、修成元神。 一个是在眼皮底下不断突破,一个是外出磨砺多年没有消息。 哪个更有曝光度? 哪怕真人仙师更偏爱自己的亲传弟子,诸支脉送上来的弟子也会得到相应扶持。 而为促成后续一段时间内的厚积薄发,诸支脉甚至会在前期故意弄出一些有瑕疵、却又不伤根基的修行法子,故意压制修为。然后让广法宗仙师亲自点破、扶正。如此行事,也能让那些主宗仙师更有教徒弟的参与感、成就感,从而拉近双方关系。 孙辰对此类做派伎俩颇瞧不上。 昔日他在六宗位列真传时,是正经从小跟随在真人老师身边。所修所持,俱是主宗真传的路数。 他想了想,对敖鼎道:“你那劳什子七炁法啊,北阴法啊,暂时都不要学了。贫道传你一门‘金光吐纳法’,你借此法专心熬炼一口先天气——唔,此法乃六宗正法,但不涉及六宗真传秘要,可以外传。” 想了想,孙老道又道:“你当知‘天下仙门尽出六宗’之说。贫道早年也曾在一宗修行,只是后来有些事,目前成了闲散之辈。但你未来修行,必是寻一宗拜师。不入六宗,终难得名师指点。” 敖鼎默默点头。 “弟子在七灵门时便想好了,未来要往广法宗去。” 根据敖鼎在七灵门了解,广法宗为六宗创法最多之宗门,当今仙门功法半数出自广法宗。 道人含笑道:“我虽非广法宗出身,但在广法宗尚留有几分情面,与几位师兄弟有旧。回头修书一封,助你早日位列真传。” 大体明白敖鼎心思后,孙辰心中有谱了。 “我传你的金光吐纳法乃清微宗三十六正典金章之一,《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的前置。六宗同气连枝,且广法宗因创法演咒,不忌讳半途拜师。故而,你以“金光吐纳法”巩固种炁之境,却是足够了。” 简单透露自己死后对敖鼎的交代后,少年表情也多了几分安定。 只见道人用手指在敖鼎眉心轻轻一点。 泥丸宫内,忽有金光乍现,划破鸿蒙。 “浩渺太虚,无极元始,一点金光,悬于空洞,不增不灭,非相非形……” 妙法口诀一字一句印入泥丸宫,还有孙辰对《金光炼形真经》的感悟,也通过“心传道印之法”封于敖鼎泥丸宫内。日后,纵然道人兵解转生,这些感悟也足够敖鼎参悟至玄罡境了。 敖鼎默默推敲经文。 比起七灵门那篇《沧灵七相七炁诀》,高明不知凡几。与自己从“地狱图”中参悟的诸地狱咒法相比,也不遑多让。 炼一道金光,且只炼一道金光。 此金光乃先天气升华而来,亦是日后辟邪伏魔之根本。 按照金光吐纳法所言,金光护体,百邪辟易,便是走火入魔的几率也比其他功法小——尤其是比北阴修行法小太多了! 敖鼎这几年修持北阴图法门,要不是在“白骨地狱观法”有些成就,能镇定心神,怕是早就被无边地狱凶相逼疯。北阴法门精进快,但却对心性要求太高了。 敖鼎运转新法,只见眉心金光淌下十二重楼,过五脏六腑,最终入主气海丹田。 原本他修行的那些真元被金光一照,尽数转炼为金光真炁,徐徐流转四肢百骸。 敖鼎暗忖:前辈所言不虚,此金光法的确是六宗正法,天然契合一切仙门心法。我将七相灵蛇真元转化起来,竟没有半点滞碍。宛如水到渠成一般,全身法力尽数转化提纯了。 孙辰在旁护法,默默点头。 六宗同气连枝,诸多道法本就是大家一起携手商定。没有携手共进,如何在蛮荒之世扶持人族兴盛?如何抗拒妖庭围剿? 《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虽为清微宗三十六正法典籍之一,却也多被其他五宗拿去研究。据孙辰所知,有几位广法宗真仙便擅长此法。 “回头让这小子去拜师,要去哪位师兄的山头呢……” 他仔细思量起来。 这件事,还真不好定夺。回头,还要跟这小子反复商量才是。 待月过中天,子时渐过。 天空忽有一片月华落下,化白芒十道,入敖鼎体内炼化金光真炁。 敖鼎随之收功,悠悠睁目。 老道喜道:“好好,通境稳固,真元充足——这几日便可入上境,迈极境了。” 敖鼎苦笑道:“晚辈苦修多年,止步于通境。想来,迈入极境也需数载吧?” “哈哈——若不能在这一月之间为你补足精元,养护灵瞳,精进修为——贫道这尊真人岂非成了笑话?来来,我稍后带你前往玄嘉之国。因这‘国’中有一口神泉,乃先天造化所成之玉液,能助你洗去垢体,再造道身。” 孙辰推敲出王伟龙的一些安排,也知道他必然给敖鼎准备着诸多修行灵物。 既然自己把这孩子讨要来了,总不能待遇还不如王伟龙吧? 但此刻,老真人的确囊中羞涩,诸多家底都放在“仙府”,根本没带出来。他此行出来,就是为了找人帮自己兵解护法呢。哪会带上全身家底? “玄嘉之国?”敖鼎面目迷茫。 他阅览古籍,怎么不知道有这座国家? 洛秋水的书,不应该有问题吧? 总不能有人故意篡改书籍内容,故意坑自己吧? “哈哈——随老道来吧!不过……你小子年纪轻轻,可别被美色迷惑了去。” 看着夜色,他颔首道。 “时候差不多,走,我带你去一处地界——到了那里,不要大声喧哗。” 说着,他招呼敖鼎搀扶着他,慢悠悠向老槐树后头的荒林走去。 忽地——敖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下午看护道人,他虽然注意力都在道人身上,却也勘扫过周边环境。 荒林后头土包密叠,草席凌乱,麻绳纸钱随处可见。又有破陶残碗装着不知年岁的烂果臭肉,散在白茅、蒿草间。 此等地界,他看都不愿多看。 可前辈竟带着自己直接往这边来? 穿行在土丘、蒿草间,敖鼎只觉周边飘来的风越发寒凛。 “前——” 想说话,可看着夜色间阴风阵阵,魅影拂动,下面的话又憋回去了。 孙辰见少年满脸惊容,大笑道:“走走,老道带你去做客。咱们借辆车,好赶夜路去玄嘉国。” 赶路? 夜路? 敖鼎心中不祥预感越来越烈。 只见老道来到一座长满蒿草的大土丘前,周边依稀传来野狐叫声。 驻足凝视大土丘,老道念诵咒言,然后左绕三圈,右绕三圈,最后对土丘一点。 金光骤起。 只听轰隆声响—— 土丘洞开,露出一层层暗银色阶梯。 “跟紧贫道。” 说着,老道钻下去。 敖鼎盯着土丘旁边还算工整的三个陶碗,里面烂果已被鸦、狐啄啃得不成模样。土丘两侧的素幡也在寒风中支离破碎,不见本相。 这……这地方,我一个活人适合去么? 再听四周凄厉狐叫鸦鸣,他悚得头皮发麻,心中冰寒,迟迟不敢跟上去。 哪怕二世为人,他何曾在大半夜来过这等地界? 乱葬岗,荒冢,然后冢下面还有通道。 这下面通着哪? 这是去哪家赴宴做客呢? 第四章 黄泉阴宅,百日筑基 寒风越发阴冷,伴着野狐夜鸦的凄厉嚎叫,敖鼎一咬牙,默默运转金光吐纳法,慌忙跟着下地。 体表微微闪现一层淡金色光辉。 走到坟茔下,只见阶梯向下延伸,越来越漫长…… 并非敖鼎想象中的地宫秘府,而是一条不见尽头的漆黑甬道。 四周黑漆漆的,敖鼎只能听着前面的脚步声,勉强辨认孙老道仍在前方。 据敖鼎计算,二人在地下至少走了一千步,且仍不到底。 一千一,一千二…… 敖鼎默默计算着…… 两千一,两千二…… 身边淡金色光辉已黯淡不可见,敖鼎露出苦涩笑容。 坟墓向下走两千步还不到底……这是要去哪? 直接去九幽黄泉吗? 直到三千步后,前方老道才停下来。 敖鼎已能听到四周微不可察的流水声。 甬道已至尽头,前方是一座雕花石门的宅邸。门上有四十九钉和两朵莲花阴刻图案,左右各摆放一头闭目玄武石像。 孙辰轻轻叩门,高声道: “师妹,故人来做客喽!” 忽—— 宅邸两侧的白纸灯笼无风自燃,幽幽阴火摇曳,雕花大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盈盈走出一位浅蓝水裙的蒙面美人,身后跟着四个模样怪异的提灯侍女。 美人交领左衽,披帛幽紫,月白色纱巾遮掩容貌,只露出一双冷眸。 敖鼎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多看了。 至于那四个提灯侍女,更引起冥冥之中的道心直觉,敖鼎不敢直视半分。 见少年这幅胆小模样,孙老道暗自可乐。 他对美人笑道:“师妹,今夜太晚,本寻思在你这借宿。奈何娃娃胆子小,便讨一杯茶水,再借一架小轿吧。” 美人看着把孙老道“护在身前”的男孩,也不免莞尔一笑。 十四岁的小娃娃,露出这等姿态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黄泉了。 “师兄有请,自当遵从。” 她招呼侍女们领二人往洞府里面走。 宅邸为阴宅风水,与人间格局迥异。却同样充满巧思,楼台亭榭一应俱全,更有潺潺流水从府邸花园淌过。 只是那水泛着青黑,阴气阵阵,敖鼎连靠近都不敢。 忘川?弱水?黄泉? 反正,不是活人该碰的玩意。 忽然,敖鼎左眸不断跳动。 因已过子时,左眸又能再度视物。 敖鼎用左眸往阴宅一瞥。 就是这一眼,骇得他心胆俱裂,险些魂魄都散了! 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张开嘴巴,口中堆满尸骸,唯舌尖伫立一座阴宅。 甚至,他都能看到嘴巴吹出来的风,看到那巨魔不断滴落的口水——宅邸里流淌的溪水哪里是九幽冥河之水? 那分明是一个老魔的涎水! 敖鼎吓得想要喊出声,却强忍住了。 淡定,淡定……这是自己没见过世面,穿越六年时间都在厨园那等安逸地界待着,没有见过妖魔古怪的缘故。 努力劝说着自己,敖鼎亦步亦趋跟着孙老道。 等入座后,苍白侍女端上来的茶水、黑枣,敖鼎也半点不敢入嘴。 他脑子里全是全是那些和黄泉、冥界有关的神话传说。 吃了九幽的东西,会不会就彻底留在这,再也离不开了? 还有那侍女…… 纸扎的人儿,眼睛一片白色,根本没有眼瞳。 这些纸人侍女,莫不是外面给这位夫人烧的纸人? 敖鼎心里发毛,全程不吃不喝,默默坐在孙老道旁边,只一个劲运转“金光法诀”。 依靠那一点金光流转全身,他才能感觉到些许温暖。 孙辰无语摇头。 看这小子模样,想来不可能是北阴一脉的大人物转生了。若是鬼道大能托生,如何会对幽冥这般抵触? 唯有活人生灵,才是这等态度啊。 敖鼎对《北阴地狱图》颇有悟性,能从中领悟道术。是他的确悟性过人?还是跟鬼道有什么瓜葛? 道人有心试探,故领敖鼎往九幽来一遭。 如今看来,并非后者。 道人慢吞吞吃了茶,品了两枚枣子。等美人备好轿辇,便慢悠悠起身,打算招呼敖鼎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敖鼎身上忽有金光闪动,整个人的气势凭空攀升一节。 “咦?” “啊——” 孙辰和赤媚夫人先是错愕,随后夫人反应过来,吃惊道:“师兄,你这后生竟然突破了?” 种炁上境。 在这九幽黄泉之界,敖鼎全力运转之下,竟直接迈过困顿多年的瓶颈了。 孙辰也满脸稀罕。 他才教授敖鼎修行没多久,敖鼎才将七灵真炁转化为金光真炁,这就突破了? 这小子资质,比自己预想中更高啊。 等敖鼎运功结束,幽幽睁开眼时,正看到孙辰、赤媚夫人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 “前……前辈?” “无妨——走吧,轿子备下,咱们可以离开了。”孙辰恢复淡然之色,招呼敖鼎往外走。 敖鼎在惊惧之下破境,法力有些许增长。随念头转动,身边淡金色光晕更浓了。 裹着金光,他小心翼翼从那大魔的舌尖跳下来,回到石府门口。 可看着大魔不断流口水,甚至一阵阵阴风从大魔喉咙吹出来,还是让人不舒服。 “来来,你瞧瞧,这便是借阴路所用的轿辇了。” 孙辰兴致勃勃指着石府外停靠的红色花轿。 轿子四周冒着四团幽幽鬼火,隐约可见精怪模样。轿子后面还浮动重重魅影,狰狞无比。 赤媚夫人持着金凤引仙灯,颔首笑道:“师兄借道阴路,我怕路上有妖鬼作祟。便差遣这些猖兵护道,送师兄一路周全。” 孙辰一听,连连摇头。 “这些猖兵都撤了吧——我以金光护持飞轿,他们靠拢在侧,反要分心保护他们。” 阴赤媚闻言,挥手把猖兵遣散,只留下四团鬼火伴在轿前。 “妹子不便远行,便祝师兄心想事成了。” 孙老道点头谢过,招呼敖鼎随自己入轿。 刚一进来,门帘迅速落下。 敖鼎还没坐稳,便被轿子腾空的剧烈动静掀翻,直接栽在孙辰身上。 老道大笑了两声,把敖鼎扶稳坐正,宽慰道:“放心,我们这就启程。你闭眼权当睡一觉,等睡醒了,天明了,咱们也到地方了。” 说着,他还贴心把左侧帘子落下,遮挡轿子外面的九幽景色。 敖鼎虽面色苍白,却也透着几分倔强,没有闭上眼,只是留着右侧窗帘子,小心观察外面情景。 九幽黄泉又如何? 修行之辈,若被这点景象吓到了,日后还怎么成道? 越怕,越要历练啊。 轰—— 轿子腾空后,两侧寒风滚滚。只见数不尽的鬼哭神嚎,散不尽的磷火幽光。甚至能看到几重地狱、鬼城的轮廓,远远伫立在幽冥大地。 只是比起阴宅所见,如今这九幽景象反而让敖鼎有些缓和了。 观九幽景象,因常年观摩“北阴图”的缘故,敖鼎还觉得几分亲切。 啊——远处那径有八百里的大锅,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油锅地狱? 还有那如山一般的大杵,一下一下向深谷舂击,莫非便是舂臼地狱? 而幽冥世界内的地狱,又何止十八座? 敖鼎观览阴路所见,形形色色的地狱不下百座。 孙辰忽然道:“北阴一脉的诸多正法中,有一门十八泥犁法门。可以在三千六百地狱中,挑选属于自己的十八重地狱。借十八泥犁演化法界,成就真人之尊。你若能把北阴图参悟出精髓,不比我传你的金光法门逊色。” 北阴图啊。 北阴鬼道昔年为传播道统,不知往人间扔了多少“北阴图铁券”。奈何鬼道幽秘阴诡,人间修行者有成就者甚少。 阴路迅捷,不过小半个时辰便穿行万里,从阴间再度回转阳间。 周边景象骤变,轿子忽然停下。 “到地方了。” 孙辰掀开帘子,敖鼎从轿子跌跌撞撞下来。 看着东方泛起一丝微红,他才松了口气。 孙老道慢悠悠从轿子下来,笑吟吟道:“小子,你胆子不行啊。只是陪老道去见一位故人,就吓成这样?这点胆色,若遇到真正的妖魔,岂非吓尿裤子了?” 敖鼎苦笑:“此番黄泉之行过于惊悚,晚辈……晚辈固然在仙门打杂帮工,可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只鬼。” 别说今世,便是前世他都没见过! 这阴间之行的经历,对他还是太强烈了。 这一刻,他才对自己来到一座修真世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冲击感。 以往在厨园修行,那是叶公好龙,随大流修行。为修行而修行。 如今,亲眼见证鬼怪阴间,在重重危机之下,才让敖鼎真正有了一丝向道之心。 “前辈,我们方才所去之地,便是黄泉吗?是那位夫人的法界灵境?” “不错,那是她的坟。她在自己坟头下面开辟法界,位于阴阳两界交汇之处。故而,我辈借道九幽,可依靠鬼修的法界道路。不过啊——你小子胆子太小,只是一条黄泉路,就把你吓成这样?” “那石府冷得很,寒意彻骨,几乎能要命。那黄泉瘆得慌,鬼哭哀嚎,让人心发毛。” 敖鼎捂着左眼,对那位美人充满敬畏之情。 敢把自己阴宅建立在一尊大魔的嘴巴里。 这份胆量,绝非常人——常鬼啊。 他左眸窥见那尊美人的白骨骷髅相,也看到巨魔满嘴的血尸、骸骨。 那哪里是鬼府阴宅,分明是一座死域! 那边的死气,比孙辰身上的死气更浓百倍、千倍。 盯着东方日头,敖鼎默默站起来采气。 等一缕暖意缓缓涌上身,敖鼎才将心神彻底稳定。 孙老道打量敖鼎的模样,露出深思之色。 “看他练气进度,并不慢——他的左眸虽然是负担,但也在辅佐其练气——如此看的话……” 他想到一个问题,等敖鼎停下来后,仔细询问其昔日筑基进度。 …… 另一方面,美妇人站在石府前,看着归还的花轿,吩咐左右纸人侍女:“收起来吧。” 那四个没有眼睛的蜡黄色纸人侍女,慢悠悠扛起花轿往洞府里面走。 “夫人!七灵门王某求见。” 这时,土丘外面又响起声音。 美人微微蹙眉:“这小子怎么来了?” 她一招手,打开灵境法界门户,引王伟龙下来。 “王家小儿,你不好好经营七灵门,来寻我作甚?” 美人言语间尽显威严,又有一缕缕金光在身畔流转。 这位师叔也触及“合光炼神”了。 王伟龙心下感慨,面上恭敬道:“王某前来探问,孙师叔是否前来?” “嗯——你寻他作甚?” 美人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 王伟龙急了:“师叔果真来过?他身边是否跟着一个十四岁的孩童?” 美人颔首:“却有一个小娃娃跟着,只是胆子有些小。” 胆小? 敖鼎是胆小的人吗? 王伟龙有些困惑,但还是老实询问他们往何处去了。 “他们借道黄泉,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你寻那孩子有事?总不能,他偷了你们七灵门的宝贝吧?” “若偷了我家宝贝,那可太好了。这份因果在,我七灵门未来几百年又稳妥了,可是——他就是我七灵门最大的宝贝。” 王伟龙苦笑不已,将敖鼎的身份告知美人。 美人不以为意。 “左不过一个修行种子,给师兄又如何?师兄快死了,你不设法给他兵解入葬,左右推脱,还不许他另寻传人?” “哪怕师叔从内门挑选十个弟子,也好过把敖鼎带走啊!” 见美人依旧不以为然,王伟龙凄惨一笑:“夫人可知,敖鼎筑基用了多久?” 百日筑基,是仙门修行之必修课。 讲究一日一气,百日成炁。 炁成之后,便是种炁境。 “多久?五十日吗?”夫人神情平静。 百日筑基,是七灵门乃至天下仙门考校有缘人的手段。 仙法奥妙,一般凡夫俗子日夜苦工,也有可能在几十年内修成炁种,踏足种炁境。可这样的资质,在仙门蹉跎一生,不仅浪费仙门精力,也是对他们自身的不负责。 因此,六宗定下规矩,以“百日筑基”考校资质。六宗所传筑基秘法大体相同,名曰“太虚神变元灵玉仙法”。七灵门为广法宗余脉,也是这篇心法路数。 百日筑基完毕,即为合格。 五十日功成,为上乘资质。 门主默默摇头。 在七灵门这一代外门弟子内,便有五六个于五十日内种炁成功的少年。而放在七灵门内院,十有八九都是这等资质的弟子。若只是这般资质,他如何看得上眼? 想了想,王伟龙对夫人比出一个手势。 “五?二十五日?”赤媚夫人吃惊道,“如此功行,比你师父当年都强了!他可是广法宗真传的转世身啊。” 门主再度摇头。 “十五日?总不能是五日吧?五日种炁?这……这样的修为都可以直接去六宗拜师!你扒着这样的道器真种不放手,说得过去。” 王门主看着赤媚夫人满脸震惊,嘴巴有些干涩,他低声道:“五个时辰。” “多久?” 赤媚夫人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修行太勤奋,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她走到王门主身前,死死盯着王伟龙。 王伟龙也明白阴赤媚在震惊什么,苦涩道:“五个时辰,他完成了‘种炁’。” 第五章 嘉下之国,蚁作美人 “五个时辰啊!” 孙老道听敖鼎讲述当初筑基的过程,暗暗感叹。 “真人以为,我这火候如何?王大娘叮嘱我,日后不要在外院弟子面前说这个,说是进度比一般外院弟子快,可能会惹来小人嫉妒。” 呵呵? 小人嫉妒? 怕是担心敖鼎这小子知道真相,从而无法进行“勘磨”了吧? 孙老道心中一琢磨,就明白王伟龙和王大娘子的盘算。 故意让敖鼎不知道自己资质奇高,甚至可能还会故意误导外门,让外门弟子都不了解“五个时辰筑基”意味着什么。 有可能这一代外院弟子身上都被下咒了。以咒术操控思维,让他们不会和敖鼎触碰“百日筑基”的话题。但为求保险,也不许敖鼎主动提出这个话题。 呵——还是各法脉磨砺心性那套做派! 恶心! 六宗各支脉道统,会选择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勘磨心性。 正常一点的,故意冷落敲打,作冷板凳,勘磨道心。离谱一点的,假扮妖女魔女来场仙魔之恋。假的仙魔恋,提前铺垫一番。总好过日后位列六宗真传后,突然一个头疼脑热发蒙,为了一个异性妖魔坏了大道,屠杀师门吧? 当今广法宗掌教便是这种方式走出来的。他年轻时在真人父亲庇护下,平日贪图享乐,不思修行。为让儿子磨砺道心,其父伙同全家来了一场假死,并引一路妖庭为仇敌。借此让儿子发愤图强,直至成就真人后才揭露真相。虽让儿子大为不满,险些父子大打出手。但真人前程已得,长生久视,好过一捧黄土、冢中枯骨。 比起师傅假扮恋人、满门假死一类的离谱方式,王伟龙的做派已经十分有分寸了。 安排外院孤立、欺凌,以此作为磨刀石。 还担心敖鼎被外院那些歪路子带歪了,特意送来“北阴图”巩固根基。 在诸多支脉手段中,王伟龙已经算是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只是孙辰出自六宗嫡传,颇瞧不上支脉的这些心机操作。 不过,眼下关于筑基进度的问题…… 孙辰缓声道:“王娘子说得对,你五个时辰筑基种炁成功,日后不要外传了。” 敖鼎乖觉点头。 想了想,孙辰也担心敖鼎未来得知自己天赋奇高,从而生出桀骜之心,严肃道:“你虽然资质不错,依靠你的左眸可以捕捉到炁的存在,让你快捷筑基。但是你这六年来修行进度缓慢,也因这只左眸缘故。故而,不可骄傲自满,要保持谦卑之心。” “晚生明白。我这些年修行,有至少一半的真元都被左眼吸走了。” “真人之眸,岂是凡体所能滋养的?你如今精元亏空,虽然在厨园常年滋补……” 哦,这估计也是王伟龙故意为之吧。 特意安排在厨园,让他每日食补精元。 但这种食补只是保证身体不衰败,却无法解决……所以,王伟龙定然为他准备大量灵物滋补。 …… 九幽石府。 王伟龙忍不住哭诉道:“十二件千年灵物啊——我为他准备十二件千年灵物,还有十八枚灵兽内丹。此外还有……” 他如数家珍罗列着自己的盘算。 阴赤媚同情地看着他。 五个时辰筑基成功? 这资质不能说古往今来独一份,但在中荒诸修行门派里面,也算是罕见的上等天骄了。 据她所知,如今中荒四宗这一代真传里,能做到一日筑基的真传弟子不超过一百个。 这样的人才,别说王伟龙…… 若自己碰到了,别说什么礼义廉耻,直接委身下嫁,带着家底资助他去六宗拜师了。 这样的天才,未来至少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可以羽化登仙。 忽然,夫人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师兄快死了。他死后,敖鼎无人照拂。我若能寻得这孩子,定下姻缘之约,然后扶持他去广法宗拜师。这样的资质,是必然能通过山门试炼的。 “你身上可有敖鼎的东西?本座帮你作法,寻得他们去路!”赤媚夫人当机立断。 这么好的资质,刚才在阴宅显得那般胆小? 莫不是师兄故意让他藏拙,从而让自己忽视了他? 王伟龙连连点头。 “一切听夫人啊——” 他取出从洛秋水处得到的胭脂盒,两人一起做法。 一边作法,他还一边哭诉。 “哎——我原本都盘算好了! “在不荒废修行的基础上,先让敖鼎磨砺心智,在冷遇、打压中成长,常年徘徊在种炁之境。等火候够了,道心坚定后,再将其收入门墙,传授玄罡之法。已稳定、成熟的心性,外加他的资质,可以在短短数年内走完玄罡境。届时,再依靠‘数年玄罡极境’的成绩,将其推至广法宗。而因心性修为扎实,在广法宗修行时,也会进步迅速。 “甚至这种让广法宗上师轻轻一调教,便轻松迈入玉阙、合光二境,直指神照境的优秀人才,也会让上师们充满成就感,甚至会有真人亲自收徒。” 赤媚夫人含笑听着,手下法力输出越发强烈。 是啊,这样的天资,被师兄拿去护道,甚至被一方妖庭追杀,太遭罪了! 必须救他出苦海! …… 万里之外,孙辰隐有所觉,随手在地上一抹,将一大堆松针弄乱。 顿时天机混沌,王伟龙二人推演占卜越发吃力。 算我? 你们道行还不成! 孙辰难掩得意,指着前方松林道。 “玄嘉国就在前方,跟着我的步伐,小心行走。” 松林外围,尚见松木受四季轮回,枯荣变化。可越往里面走,敖鼎越觉周围灵气充沛,松木葱郁长青,已具灵木之相。 可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松木反而稀疏错落,甚至前方出现一片荒土,与松林泾渭分明。 百丈方圆的荒土中央有一颗大木,高九丈九尺,通体环绕五色玄气。 “来来来,我带你去玄嘉之国。” 孙老道大跨步前行,拉着敖鼎围绕玄嘉仙木作法。 伴随一阵袅袅祥云,敖鼎只见天地倒转,等再度看清周围时,已来到一处恢弘城池前。 “这就是玄嘉国?” “确切说,是嘉下国。” 孙老道指了指地:“我们在下面。” 下面? 下意识的,敖鼎又想到不久之前的幽冥法界。 这里,不会也在九幽黄泉吧? 您一位正经的真人,怎么天天往地下钻呢? 这时,城门大开,有士兵走进来。 看到二人站在外面,她们热情上前。 “两位也是来当驸马的?” 那些士兵俱是英姿飒爽的巾帼美人,一个个披甲持枪,气势凛然。 敖鼎看看一个个魁梧健硕、英气非凡的女兵,再看看自己十四岁,略显纤细消瘦的身材。 敖鼎暗暗咂舌——她们比自己都壮实啊! 女队长道:“我家公主正在招亲,如今有几位勇士已经去了。两位——速速来吧,莫要耽搁时辰。” 敖鼎想要开口,却被孙老道按下。 老道人含笑打量四周,任由女兵领着自己二人前往皇宫前。 沿途,敖鼎见街道干净、规整,众多美人在屋中向外眺望。 不对,都是女的,没有男的。 甚至,没有小孩。 敖鼎心下狐疑,低声问孙老道:“前辈,这玄嘉之国莫非是女儿国不成?” 孙老道正要开口,左右女兵笑道:“阁下,这是嘉下国,不是玄嘉国——嘉下国、嘉上国合在一起,才是你们口中的玄嘉国——” “我们这边虽多为女身,但亦有男性。只是为女王面首,不在街道走动罢了。” 嘉下国……有男性,但都在女王那边,女性在外面活动…… 敖鼎心中一突,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想用左眸看一看四周,却又担心真看到一点什么,让自己破防,疑神疑鬼。 直到走至皇城前,敖鼎左眸隐约发热。 周边人山人海的美人士兵,把敖鼎、孙老道推到人群中央。 那边有八个年龄各异的男子。 敖鼎不等和他们攀谈,便见城楼之上有一位红衣如火的艳丽美人开口:“诸位壮士,如今我国遭逢妖鸟之害——只要各路壮士能帮我国铲除妖鸟,本国主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敖鼎一抬头,左眸自动睁开。 看到那美人本相后,敖鼎差点昏死过去。 那身披红衣,头戴王冠的倾国女王,赫然是一只头戴金冠、臃肿肥胖的大蚂蚁。长十余米的肥硕蚂蚁,在黄粉色的臃肿身体上面,有一个纤细的、近乎赤裸的女性上半身。而那肥嘟嘟的下半身,在城墙遮掩下,在各路壮士没有观看到的隐蔽处,仍在不断产出一个个水盆大小的白色椭圆形卵。 而在这蚁后身旁,站着好几只色泽光亮的雌蚁。身体或长人臂,或显人面……配合下半身的蚂蚁身体,十分诡异。 但少年右眼中,仍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国主和一位位婀娜多姿的公主。甚至那些公主正对着自己等人抛媚眼。 耳畔,还能听到其他壮士们的说笑。 “国主英明啊——” “哈哈——公主,老子娶定了!” “老三,回头帮你大哥娶媳妇喽。” “何兄,咱们机会来了!果然如你家典籍记载啊!” “哈哈——谁说这次在松林迷路是灾祸?这分明是好事嘛!” 默默扭头看向四周。 嗯…… 包围他们的女兵,也是一头头体型堪比牛马,通体乌黑发亮的蚂蚁。那锐利的口器和触足闪烁寒芒,足以咬断钢铁。 而在众多女兵包围间,是自己、孙辰外加八个男性壮士。 敖鼎确信,这些人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但是—— 几个人族来到一方蚂蚁国? 他们这十个人族身畔围着成千上万只和他们一般大、甚至比他们还魁梧的蚂蚁,然后要为蚂蚁公主招亲? 第六章 画膳之术,妖鸟祭台 敖鼎内心的惊悚难以言表,只能强作镇定,一遍又一遍运转金光法诀。 修真,便是如此诡异凶险吗? 要时时刻刻跟这些玩意打交道? 旁边,孙老道看到少年神色不安,暗自好笑。 他传音道:“小子,发现了什么?别担心,贫道有把握护你周全,区区嘉下国伤不了你我。” 等城门楼上的国主慢吞吞在一众侍女、女儿搀扶下离开,人群渐渐散去。 只留下一行“十位壮士”和几位官员。 那几位官员在敖鼎左眼中,比旁边的大黑蚂蚁体形更加硕大,体表还有一道道诡异的灵性花纹。 而右眼中,却是三位面目慈和的老官。 三老长揖行礼:“诸位壮士有缘来到嘉下国,请随我们到宅院歇息。” 路上,敖鼎小声和孙老道交流,但孙老道老神在在,只从容笑道:“你只管顺心而为——能否补全你的身体亏损,全靠这一番机遇。咳咳……” 说完,他脸色一灰,又不免咳嗽起来。 到底是一位将死的真人啊。 敖鼎无奈。 不好继续打扰孙辰,敖鼎索性上前几步,追上前面几位男子攀谈。 仗着年少俊俏,又靠一张嘴巴讨人欢喜。很快,敖鼎知晓这几位来历。 这八人中,有五位是偶然在仙林迷路。然后林中起雾,不知不觉来到这方国度,然后被国人请到城下,参与什么“除害娶亲”的把戏。有樵夫、有农夫、有渔夫、有猎户以及一个年岁和敖鼎相似的少年侠客。 还有三人结伴为友,是主动前来寻找“嘉下国”。据三人为首的何文昌说,他家祖上在数百年前偶有机遇,遇到一处名为“嘉下”的神秘国度。帮助国主铲除一只恶兽,后来国主将公主下嫁给他。在嘉下国逍遥自在多年后,他思念家乡,便与公主一起回家。之后,夫妇二人靠着嘉下国带出来的宝物做了一方富家翁,并依靠灵药活了二百余年。何文昌与两位好友提及祖上往事,于是三人趁闲暇结伴来找“嘉下国”,寻觅长生之药。 因何文昌说话未曾避开众人,前面引路的官员也听到了。 只见一位老官扭头,惊讶道:“你竟是金剑驸马的后人?赶巧——国主迎诸位壮士的宅邸,便是昔日的驸马府。三百年前,我国遭逢大难,全靠驸马爷仗义出手。” 何文昌见状,立刻上前与那官员攀谈。 敖鼎神色又是一悚。 左眸眼睁睁看着何文昌走到大蚂蚁跟前,甚至脑袋都已经伸到人家的口器上了。 下一刻,只要轻轻一咬,何文昌就死定了! 默默把手按在腰间的木杖上。 但凡下一刻,大蚂蚁暴起杀人,他马上反击。 不过那官员并无任何异动,领着一行十人来到一座苍翠环抱的大宅前。 袅袅灵气凝成薄雾,萦绕在朱漆大宅四周。 敖鼎又用左眸来回打量。 可左眸忽然一痛,他眼前天昏地暗,左眸再也无法视人。 敖鼎闭上眼,又把眼罩拉好,只用右眼打量。 红梁柱、碧玉瓦,两条历经岁月沧桑的暗金龙雕盘在门前。 “开门!” 随着官员高喝,一群士兵上前推开宅邸大门。 但见内中楼阁亭台依山而建,青水贯穿宅邸,尽显秀景风光。 “诸位初来乍到,且在此歇息。之后,我等再来详谈除害之事。” 说罢,官员们领着士兵离开,只留下一些仆从在宅外静候。 何文昌和两位同伴皆是富家公子做派,招呼那些仆人入内打扫,并大咧咧挑了最中间三处院落。然后,他们把仆从侍女挑拣分散到其他各院。 敖鼎婉拒他们送侍女的想法,和孙辰草草选了一处靠近水边的院落。 一进院,把门关上,敖鼎急不可耐询问有关蚂蚁国之事。 “哦,你左眼能看到这些美人蚁的本相啊。不错……不错,你这眼睛比老道预估更强——所以,对你负担更大。需要尽快补足亏空。” 敖鼎强作镇定:“前辈,这些我都省得——只是我们落在一处蚂蚁窝,真的安全吗?” 坦白说,虽然穿越六年了。 但在七灵门的日子,何曾见过正经的妖魔鬼怪? 那些灵兽灵禽——不是厨院做饭的食材吗? 哪里有什么威胁性? 可跟孙辰出来,先见鬼,后见妖——这也太刺激了! 孙辰笑道:“修行之辈,胆子小怎么行?山海真界虽是我仙道六宗傲立之地,却也有万千异族共存。你所见的美人蚁,便是一脉异类——唔,论来历,是十万年前某位玉鼎宗前辈豢养造化的异种。上身如美人,故作美人蚁。若能修成真人,亦可退去异相,成就真正的天人玉体。不过——这处嘉下国被美人蚁占据,着实出乎意外。我三千年前路过此处,嘉下国尚是地龙一族所居。” 随后,他话锋一转:“也无妨——不论嘉下国归何家所有,只要能开启‘玄嘉灵藏’,让你前去那处先天神泉里面泡一泡,便可补足你的精元亏损,让你顺利修行了。” 敖鼎还是满心不安。 一国蚂蚁精……这必然有什么权力争斗,尔虞我诈……若对方事后反悔,可如何是好? 以前辈如今的状态,能否逃过这座蚂蚁窝呢? 孙辰却十分从容:“来来,继续修行——今日早课,还没做呢。” 早晚采气吐纳,是修行者的必修课。 敖鼎默默点头,坐在榻上运功。 不论如何,实力傍身才是底气。 孙辰站在一侧,口中缓缓吟诵“金光法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太乙含真,金光遍身……” 敖鼎随口诀运气,渐渐步入正轨。 孙辰见敖鼎专心修行,扭头看向窗外,观看驸马府内其他人动向。 何文昌三人本就为长生药而来,如今正聚在一起讨论明日除害之事。 至于其他五人…… 嗯。 行吧,没啥动静。 跟他们五人目标明确不同,剩下五人都是被一场迷雾卷进来的。 那四个大人对“迎娶公主”虽然感兴趣,但落在这座驸马府后,被富丽堂皇的陈设迷惑,早已沉迷在被一大群仆人簇拥侍奉的享乐中,暂时将除害之事抛在脑后。 唯有那个少年侠客…… “和敖鼎年纪相仿——而且体内灵气充盈……” 孙辰掐指一算,脸上立时有了笑容。 在敖鼎身边留下守护仙术,推门前去寻那个少年攀谈。 “姐姐们,你们别乱来啊——” 孙辰还没走过去,便听到少年院落的惨叫。 等走进去,只见少年衣衫狼狈,抱着自己的外衫从窗户跳下来。 里面还有几个侍女在呼喊。 “壮士不要误会——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为你准备洗漱用具,帮你沐浴啊。” “小兄弟快回来——待会儿沐浴后,还要去吃饭呢……” 但五个侍女进来帮自己脱衣服、动手动脚的,吓得少年哪敢多待? 他还没拜师仙宗,元阳可不能丢了去。 孙辰见状,手中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卷起一阵清风,把少年扯到他面前。 少年察觉脚腕被拉扯,连忙催动内劲。却不防那阵风太快,等回过神来,已落在孙辰跟前。 少年恍然。 敢情是这位前辈的手段? 爹爹说过,在外行走,老人和孩童最不可得罪,仙人最常见的姿态便是这二者。 少年神色正经,拱手行礼道:“晚辈陆修,见过前辈。” “路漫漫其修远兮?不错,不错。” 孙辰含笑点头,上下观察陆修。 陆修体内灵气充盈,几乎比得上数百年修行的修真者,武道后天真气尽数返还先天。 是吃了一株千年灵药? 法眼观照,孙辰看到半年之前,少年在一处悬崖底下吞服灵药,突破家传武学的往事。 “小友——关于除妖鸟,娶公主,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修满脸局促,连连摆手:“前辈,您别害我啊——我还想着去求仙问道呢,可不能留在这里娶亲。而且我还小——连束发之年都没到!”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 “只是我辈行侠江湖,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那妖鸟,我亦会前往。但娶亲,万万不行!” 一听陆修有求仙之念,孙辰奇道:“你一江湖侠客,不过舞勺之年,也有求仙之念?你这等娃娃,不应该行侠仗义,在武林之中博取名头,当一位正道少侠吗?” 陆修道:“我家虽为武林世家,却也与仙门有缘。早年,我家祖上是仙门出来的弟子。至于我……我有些奇遇,我爹说我可以去尝试拜入仙门。” 是奇遇,吃了一株千年大药的机遇……吃了之后还不爆体中毒而死,更是稀罕。 孙辰打量陆修,心中有了盘算,主动邀请道:“既如此,不如小友来我居处。对于修仙,老道可帮你参详一二。” 陆修连连点头,毫无防备之心,直接跟孙辰往凌霜院走来。 还没进院,便闻到里面飘出来的一阵食物香气。 咕噜噜…… 陆修揉了揉肚子,脸色有些尴尬。 他在寻觅天石派的路上迷路,在松林里面转悠三日。这三日除了一些松果,再无其他吃食。 本来,侍女们过来侍奉,便是打算沐浴更衣后,领他去吃饭。却因陆修害羞,根本来不及解释。 “哦?这小子在做饭呢?等等——他怎么能……” 孙辰想到了什么,连忙领陆修走进去。 敖鼎已修行结束,如今正以木杖点化一只火焰组成的大锅。 油锅地狱,九沸炼形涤业大法。 孙辰心中默默念叨。 这门北阴法门亦是直指真人的正法,通过身入油锅反复沸涤,将自身浊念、孽业统统烧去,只留一道不朽真性。 敖鼎在此法中未能领悟精髓,只是勉强施展一道“火锅咒”。 这火焰凝聚的锅子,是他平日用来挑拣厨房剩菜做冒菜、火锅、麻辣烫的。 孙辰忍不住问道:“你在北阴法中,到底领悟几门地狱法门?” “油锅地狱、石磨地狱、剥皮地狱、刀山地狱以及舂臼地狱……我所领悟的咒术,便脱胎于这五座地狱了。” 好嘛,九沸炼形涤业大法、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五虫十类大剥皮法、剉骨斩神金兵破魔法、舂灭捣齑大微尘法。 也亏得老道前番带你去九幽走一遭——不然,谁见了你,不说是北阴鬼神托生人间了? 接着,敖鼎补充道:“除却五条脱胎北阴法的咒术外,我所掌握的咒术便只有画食之术’和‘薪灶火咒’。” 薪灶火咒也能幻化火灶,只是不如“火锅咒”好用。 敖鼎一边说,一边从一本册子里面撕扯,将一页页绘画好的膳菜投入熊熊燃烧的锅子里。 只是纸张入锅,下一刻便有香气涌动,火锅里面出现一份完整的蟹酿橙。 敖鼎将蟹酿橙摆在旁边,又撕扯一张纸投入火锅里。 孙辰再看旁边桌上,已摆着翡翠豆苗、金缕银丝虾、金玉羹以及一碟梅花饼。 待一碟什锦酥包出炉,敖鼎看了一眼陆修,又往里面投纸。 这便是画膳之术。 将想要吃的东西画在特殊的纸张上,然后施展咒术,将食物显化在面前,多是修真者拿来打牙祭的小术。 道行不济,这些东西宛如水中花月,只有色相而无口感。若施术者念力强大,便可让食物真正再现,宛如造物一般。 孙辰看着一盘盘膳食颇具色相,暗暗点头。 这孩子虽然被左眸牵绊,六年来练功进度平平,但对咒术的造诣着实不俗——想来,这个画膳之术是王伟龙授意传授的吧?这个术法对锻炼神识、培养专注力,很有效果。 招呼陆修入座,三人一起吃早饭。 陆修忍不住问道:“说来——小哥为何自行准备食物?我们在这,他们居然不准备饭菜吗?” 敖鼎露出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回应。 吃饭? 这些美人蚁准备的饭菜,我敢吃吗? 姑且不说他们可能事后反悔,兴许会在饭菜内下毒。 就算他们诚心诚意送来食物了……蚂蚁吃的东西,跟我们人类吃的东西一样么? 兴许,他们可能还会弄点蚁蛋或者蚜蜜之类的? 总之,敖鼎不敢吃美人蚁送来的食物,自然要亲自动手了。 孙辰:“哈哈——小子,勿问,勿问——赶紧吃完早膳,咱们等待那些官员上门。” 别说,敖鼎点化的食物,似真而非真,似假而非假,乃灵气幻化而成。吃了这些东西,就如同吃了一团灵气似的,但味道着实不错。 饭后,敖鼎又画出三杯浓茶,和二人慢悠悠品茶,随意闲聊起来。 直到何文昌领着两个官员过来邀请,他们三人才跟着走去大堂。 堂内,“十位壮士”齐聚一堂。 那三位老官环视众人,开口道:“诸位,那妖鸟凶恶无比。为诸位性命考量,不如先随我们去瞧一瞧。若心生退意,我等也不强求。赠金十两,自送诸位离去。” 如此开明友善? 敖鼎眉头挑动,上下打量这些蚂蚁。 别说,他还真没怎么在这些美人蚁身上看到多少血煞之气。 何文昌自觉祖上有交情,是十人“领袖”,谢过老官好意,招呼众人跟着官员们往外面走。 只见官员们领着壮士们来到城外一座方台。 那方台宽有十丈,上面光秃秃的,却莫名带着一份寒意。 不对! 看到方台那一刻,敖鼎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谓除妖鸟,莫不是一个幌子,只是让我们登台当祭品,被那妖鸟抓来吃吧? 第七章 金鹏血裔 “这台子——倒是宽敞嘞!”何文昌哥仨攀上方台,站在空旷敞阔的台子上左右张望。 那樵夫、猎户见状,也纷纷上去探查情况。 反倒是几位带路的官员见方台如畏天敌,根本不敢靠近,只在台下怯懦道:“诸位壮士小心,那怪物视野广阔,看到有人站在台上,便会出巢捕食,凶狠无比。” 何文昌朗笑应下,和两个好友抽出腰间佩剑,四下环顾。 他们敢结伴外出寻药,身上自带着一份武艺。虽不如陆修这等武学世家子弟,却也不俗。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妖鸟现身。 陆修和渔夫、农夫相继登台,只剩敖鼎和孙辰待在下面。 “小子,你不上去瞧瞧?” 敖鼎飞快摇头。 他猜测这方台可能是血祭的祭坛,哪会傻傻冒险? 而见敖鼎如此胆小谨慎的姿态,孙辰又是一叹,心下寻思着:这小子胆小微怯,在修行一道可不是个好性子。未来,还需仔细教导才是。 可转念想到自己将死,他又暗暗补了一句:回头,让广法宗的师兄们去操心吧。 嘭—— 忽然天空一暗,阴风骤起。 伴随嘹唳震耳的鸣叫,一团闪耀金光自空中疾驰而下。 “妖鸟来了,小心!” 那几位官员看到金光,一个个狂奔离去,只把十位壮士晾下。 “走之前还要喊一声?瞧着,不像把我等视作祭品?”敖鼎看着那些美人蚁狂奔逃命扬起的烟尘,暗自忖度。 随后,他转头打量空中落下的金光。 妖鸟有三丈高,身羽通为金色,头顶云状金冠,唯有翅、尾处可见根根红翎。 “咦?赤鷩鸟?” 敖鼎下意识脱口而出。虽然模样很不一样,但那气质,那身段,那动作…… 好熟悉啊! 赤鷩鸟,在七灵门俗称“火云雉”,是厨园常备的灵禽食材。此鸟能御火,滋阴补阳,且翎羽华丽,适合作饰成衣,七灵门多有豢养。 往日,敖鼎研究“鸡脱毛咒”,脱不开赤鷩鸟的无私奉献。 不过…… 七灵门豢养的那些“火云雉”,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头大鸟? 站在这里,敖鼎便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的凛然气势。 孙辰笑道:“小子,当心喽!这鸟和赤鷩很像,但却不单单是赤鷩之后——此乃金翅鸟与赤鷩杂交的变种……名曰‘金鹏雉’,意为长得像大鹏鸟的鸡。唔,哪家没看好鸡笼,让这玩意逃出来了?” 金翅鸟,指金翅大鹏鸟。此类神鸟肉质肥美,备受玉鼎宗诸真人喜欢。只是金翅鸟族群稀少,难以久食。玉鼎宗以龙作饵,好不容易才抓到三群金翅鸟。遂以金翅鸟与天下百禽杂交,生出诸多肉禽异种。金鹏雉为其中上品,六宗席宴时有出现。 “啊?”敖鼎眨巴眼睛,随后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金鹏雉,在厨园典籍也有记录。据说七灵门鼎盛时,也曾有过金鹏雉上餐桌的经历,只是现如今已养不出此类灵禽了。 但是—— 既然是鸡,那就好办了。 敖鼎盯着台上大鸟,神情越发兴奋,默默握紧木杖寻觅机会。 何文昌三人虽惊惧于肉鸡的体型硕大,但还是鼓足勇气挥动长剑冲上前。 而后面的猎户则迅速跳下方台,躲在隐秘地界从箭囊快速抽箭矢,连珠般疾射向金鹏雉。 呖—— 只是一声鸣叫,砍在鸟身的长剑、箭矢统统折断。 金色大鸟伸长脖颈,巨喙锐如长矛,直啄向何文昌的脑袋。 陆修见状,猛然施展轻功掠上前去,挥剑横劈鸟喙。 砰—— 宝剑寸寸断裂,陆修顾不得心疼,趁机把何文昌扯走,两人顺势一滚,险之又险避开大鸟的回击一啄。 “叽——”金鹏雉心中不甘,盯着二人身影,再度扑上去。 忽然,台下疾射来一道白光。 “翰音落羽——” 白光击中鸟身,震得它连连后退,身上的羽毛被无形之力扫过,好些翎毛被迫剥落。 “叽——”金鹏雉勃然大怒,调转方向怒视台下的敖鼎。 敖鼎继续将孙辰护在身前,挥动木杖不断施咒。 一道又一道“鸡脱毛咒”甩出,金鹏雉每每要行动时,便被一道道咒术逼退,翎毛横飞。 此咒脱胎于剥皮大法,又是专门针对鸡类的咒术。 几番交锋下来,金鹏雉气得双目赤红,身上羽毛东缺一块,西少一处,模样十分滑稽。 嗡—— 大鸟抖动残羽,身边熊熊燃起赤红焰光。 “小心,它要吐火——”孙辰见状,立刻提醒众人。 何文昌赶忙招呼众人跳下方台。 轰隆—— 炽烈的火柱扫射方台,随着金鹏雉疯狂喷吐,周边已化作火海。 敖鼎躲在孙辰背后,只见火焰涌过来时,竟自行绕开孙辰,在他身边形成三丈无火之地。 真人的护体仙罡真好用啊。 少年暗暗感慨着,对不远处的其他人示意。 其他人会意,贴着地面爬行,偷摸腾挪至孙辰背后,一行九人把孙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挡在前方。 “……”孙辰看着背后九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叹了口气,对敖鼎道:“你以为如何?” “能打,我的咒术克制它——只是,我担心嘉下国反悔……若是让我对付嘉下国这些……可就没办法了。” 孙辰忽然笑了:“巧了,嘉下国能对付你,却拿这只鸟毫无办法,这便是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啊。” 敖鼎自“剥皮地狱”领悟的衍生咒术“脱鸡毛咒”,天然克制禽类。但他对“五虫十类大剥皮法”的领悟太过浅薄,还没办法剥掉“蚂蚁”的皮囊。倘若遭逢一大群美人蚁围攻,少不得落得剥皮拆骨喂幼虫的下场——这群美人蚁血煞之气再怎么少,那也是有一丢丢的,杀个种炁境的小修士,很难吗? 反观这只金鹏雉,以蚁蜂为食,天然克制嘉下国的美人蚁。这些美人蚁靠近它,便一个个晕头转向,足肢酥软,任由它啄食吞噬。 “所以,我要提前跟嘉下国谈好条件、立下誓约。省得我们把妖鸟除掉,他们却不愿开启密藏,还非要逼我娶亲。”敖鼎怅然道,“虽然我看不上那些‘公主’。但以我的容貌长相,担心她们色欲蒙心,坏了咱们正事。” 孙辰颔首:“倒也稳重。” 他随手一指,金鹏雉如受重创,慌忙振翅逃走。 随后,他对众人道。 “这鸟的底细已瞧出大概。我等先行回去,再做计较。” 看出这“爷孙俩”并非凡俗之人,何文昌飞快点头。 修行者吗? 若是他们相助,这一行稳了! 其他几个樵夫、渔夫没多少盘算,见大多数人应下,便默默随大流。 很快,一行十人往回走时,撞上在远处等候的官员们。 那些美人蚁热情围上来嘘寒问暖。 敖鼎上前两步,缓声道:“这鸟,我等可以解决。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和贵国详谈。烦请来几位主事的,在驸马府与我等商榷。” 官员连连点头,一边派人回去传消息,一边护送众人回到驸马府。 没多久,三位婀娜娉婷的公主殿下便领着一大群婢女过来慰问了。 大公主扫过一行十人后,径自把目光落在人群里最小的二人身上,久久无法挪开。 敖鼎等人的行径,官员们已经上报。 再见这二人一个俊秀丰朗,一个英武帅气,心中更是一片火热。 他二人未来有缘仙道,若能结丝萝之好,日后亦有我的造化! 可她忽然察觉身边两个妮子的目光也直直盯着那二人,心中一突。大公主慌忙上前,冲着敖鼎、陆修行礼。 “听闻诸位壮士有破敌之法,妾身在此拜谢了。” 敖鼎迅速闪开,并主动拉开距离。 虽然眼下没有用“左眸”,但美人蚁的形象印在脑海久久散不去。 想象着一只牛马体型的大蚂蚁,一边闭合着口器,一边慢悠悠爬到自己面前,然后缓缓低下头,那口器慢慢贴到自己脑袋上…… 敬谢不敏! “公主放心,我们有办法,也愿意相助。只是事后一些事情,需要提前说好。我们一行十人中,有三位愿意聘公主,有三人想要得酬金离去,而我们四人……” 敖鼎说话时,众人按照回来时的协商默默站开。 何文昌以及他的一位友人王楙,还有那位猎户,愿意娶公主。 樵夫和猎户是堂兄弟,没想娶亲,打算拿钱。 渔夫和农夫家中有妻儿,想要拿钱离开。 至于何文昌另一位好友蔺白,则与孙辰、敖鼎、陆修站在一起。 “蔺白大哥和孙前辈需要长生药,而我们要借用先天神泉。” 孙辰本无所求,但敖鼎听闻何文昌、蔺白等人说,嘉下国有长生药,也动了心思。 兴许这药可以让孙辰延寿呢? 再不济,多活一天也好啊。 大公主听到前面要求,并无异常。直到听闻长生药,眉头轻轻一蹙。 而惊闻“先天神泉”后,她脸色骤然一变。 公主迟疑道:“开启密藏神泉,非我一家可以做主。需国书遣送嘉上国,一同协商……” 孙辰大笑起来:“那嘉上国可还是三千年前那一家?若是那群蜂娘,你们畏惧金鹏雉,它们难道不怕吗?” 嘉下国是美人蚁,嘉上国是玉露玄蜂,二国素日为敌,但在金鹏雉这件事上,双方却是盟友。 金鹏雉不除,二国永无宁日。 公主不再多言,只吩咐婢女去王宫禀报母亲。 很快,国主派人归来,在大公主耳畔低语一阵。 大公主面色一缓,嫣笑道。 “诸位的请求,我国应下了。不知诸位何时除妖?” 敖鼎心中一定:“明日即可。只是为求保险,还需立下字据。” 第八章 玄嘉法界,似小非虚,似大非空 敖鼎所谓的字据,是他亲自撰写的文书。 大公主粗略一扫,上面条理清晰写明十位壮士各自要求,并有敖鼎等人的签字画押。 当然,仅凭一封文书自然不够。 而美人蚁也好,敖鼎本人也罢,都无法以“大道真性”起誓。故而文书之上,特请孙辰留下一道诅咒。若有人违逆,诅咒立刻爆发。 大公主捧起文书,神情凝重。她修行八十三载,虽未入真道,却已修出神识灵觉,明晓文书之上的诅咒可怕。 旁边宫人见状,立时催促道:“殿下,女王有命,此番由您全权负责。” 母后啊—— 大公主心下一叹,在文书上签下名讳,并取出一面小印轻轻盖上。 红印落定,一股无形气息从文书涌出,笼罩在场所有人。 只待约定完成,这份诅咒之力便自动瓦解。而若不能完成约定,诅咒便夺其性命。 敖鼎一方,是他们十人。 嘉下国这边,是全国美人蚁。 大公主随后命人取来三百金和两个玉匣。 敖鼎接过来,仔细检查后将三百两黄金分给樵夫、渔夫和农夫。 “金子不假,你们带回去后,需小心谨慎。勿要随便外露,惹来刀兵灾祸。” 三人连连谢过敖鼎。 他们三个哪有什么除妖能力? 明日除妖,不还是这位公子主力? 大公主托着两个玉匣,郑重对敖鼎道:“匣内盛放云仙白实,是我嘉下国培植灵药,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之能。只是灵药效力有限,无法延续天寿。” 天寿,即生灵命中注定的寿命上限。 只有上乘仙药神果才有打破天寿,长生久视的能力。 “我家白实只能补足亏空,实无还阳续命之能。” 蔺白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孙辰。 孙辰笑道:“确是如此。普天之下灵物万种,真正打破天地寿数限制者,少之又少——” 纵然有,也不是一群蚂蚁能养出来的。 敖鼎打开玉匣详查。 云仙白实,其状如棉,洁白无瑕,聚簇作一团。 感受上面灵力,敖鼎表情古怪。 将其中一枚玉匣递给蔺白,敖鼎安慰道:“老兄,我辈人身成长时,先天精元不断流逝。此药虽无法长生,却能补足亏空。你留着此药,未来当有妙用。” 至于另一个玉匣,他递给孙辰。 不过,他不觉得这种云仙白实有什么用处。 这种玩意……也就比七灵门百草园种植的灵药强一筹罢了。 效力,怕是比不上五百年火候的灵草呢。 孙辰抬眼瞥了一眼,也不接过,只吩咐敖鼎自己拿着了。 “行了,东西拿了一半——我们也该准备对敌。殿下,你们先出去。破敌之术,不可随意观瞻。” 大公主连连点头,带领婢女们离开。 不过,她瞧出敖鼎、陆修有仙缘,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吩咐宫人把文书送还王宫,让母后挑选三位妹妹安排成亲之事,她自己则留在驸马府外,静待时机。 白天人多,那俩少年脸皮薄,等晚上了…… 敖鼎把门关上,对众人拍手道:“来吧,诸位——你们的兵器、箭矢、农具什么的……什么趁手就拿什么。” 何文昌等人默默将自己的断剑、弓箭、锄头、渔网等物件摆在面前。 敖鼎将木杖抽出,指着渔网默默念诵“鸡脱毛咒”。 一缕白光悄无声息自木杖飘出,融入渔网内。 肉眼可见,渔网表面多出一份光晕。 何文昌眼睛一亮,询问孙辰道:“前辈,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法器?他在帮我们制作法器?” “法器……算是吧。但比起我等修真者所用法器,他只是临时为几件器具加持咒术——失去他法力加持,器具又会很快恢复如初。” 见敖鼎作法,孙辰也明白这胆小鬼打算怎么除妖了。 明天,他是断不会自己上方台打架的。 为其他人加持咒术,让其他人拿着克制鸡类的咒具,明摆着让其他人上去和金鹏雉搏杀。 也行吧—— 修真之辈,本就并非好杀嗜战之辈。 再看何文昌、陆修等人,孙辰暗忖:也好,有陆修这个先天武者在,抓小鸡并不难。再不然,便让他们离开嘉下国,从法界之外出手。 敖鼎不断吟诵咒术,将咒术之力压缩为一线,一点点封存在渔网里。 直到渔网里面的咒力满盈,他才转头去制作另一件“临时咒具”。 咒具,属于法器的一类。和阵器、丹宝、符宝、剑丸等一样,是修真者用不同方式制作的器具。 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制作“真天灵宝”,俗称“法宝”。 这个世界,法宝可是稀罕物件。 偌大七灵门里,也只有两件法宝镇压气运。 法器,便是王伟龙等人日常所用。能飞天遁地,降妖除魔。 孙辰打量敖鼎作法,手指对地上的断剑、断矢一指,诸多破损物件又恢复如初。 那樵夫眼睛一亮,连忙捧着锄头凑到孙辰跟前。 “前辈……” 孙辰微微一笑,顺手一指,锄头上面的豁口也全数消失。 “经他咒力加持,你们明日拿着这些物件迎战,也能对那妖雏儿造成伤害。”想了想,孙辰又在何文昌、陆修等人背心画上一道符箓。 灵光一闪而过,众人却无法察觉有什么不同。 “这道符箓能护你们性命,今夜就不要沐浴了。” 众人连连称是。 等敖鼎将所有器具都加持“鸡脱毛咒”后,已到了半夜。 他打着哈欠,拖着疲惫身体回去歇息。 孙辰立刻掏出“云仙白实”:“来,别歇息——服下灵物,立刻打坐运功。” “哎?这么刻苦吗?”敖鼎虽然口头抱怨,但还是快速将那团“棉絮”撕扯着吞下,然后默默运功。 咒具加持,将敖鼎法力损耗一空,半点没有剩下。 如今靠着灵药之力,被损耗的法力又一点点恢复,甚至比原本更多了。 直到天明,陆修过来找,敖鼎才缓缓收功。 “走,除妖去!” 少年意气风发,招呼同伴们再度前往方台。 又是站上去不久,天空一只大鸟迅速落下。 云纹金冠,通体金羽,神采奕奕看向众人。 “咦?它伤势大好了?” 昨天,被敖鼎拔了那么多羽毛,可如今竟完好无损? 敖鼎很是诧异,默默动了一下眼罩,以左眸看向金鹏雉。 这一看,他立刻发现金鹏雉体内流淌的一股股异种灵力。 “好多道未能炼化的灵力,它昨夜吃了不少生灵吗?” “兄弟们,杀啊——”另一边,何文昌挥动长剑,一跃而起。 金鹏雉轻蔑一笑,根本瞧不上昨日这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存在。 它眸光死死盯着敖鼎,却见敖鼎根本没有登台,只是站在下面盯着自己,似乎在观察什么。 “叽——”金鹏雉伸头向敖鼎方向啄去。 忽然,它身上一痛,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自己身上大片大片掉羽毛。 怎么回事? 金鹏雉满面不解,看着自己身前拿长剑挥砍的何文昌。 每一次挥砍,都从金鹏雉身上剥离一大团羽毛。而伴随挥砍,长剑上面的灵光也开始越来越黯淡。 嗖—— 远处,又有箭矢疾射过来,正中金鹏雉的左右双翅,通红的羽毛纷纷脱落。 那猎户见得手了,马上去箭囊取箭,继续攻击腿部、后背以及头冠…… 很快,众人占据上风,直把金鹏雉打成一只光秃秃的肉鸡。 孙辰左右看了看,忽然指着方台右上方问敖鼎。 “那边,你看到了什么?” 敖鼎望去,只见天光灿灿,碧空无云。 但仔细看,他忽然觉出一丝不对。 专注催动左眸望去,只见碧空之后浮现一道青光。 青光粗如天柱,仰望不到尽头。 “等等,这是……” 敖鼎福至心灵,忽然脱口道:“玄嘉仙木?” 他们来嘉下国之前,看到的那颗九丈仙木。 一念看破,敖鼎眼前天地倒转,整个人感觉从一团棉花中挤出去。 等再睁开眼,他已站在那颗九丈仙木面前。 树下,除自己之外空无一人。 只有自己,静静站在树下。 忽然—— 脚下传来一些细微动静,还伴着一声声叽叽叫声。 他低头一看。 仙木树根处有一处小方台。 一尺大的肉鸡正在方台上面奋斗扑腾。 而方台上,还能看到一些渺小的存在正在和肉鸡搏斗。 哎? 这就是金鹏雉以及—— 敖鼎神情古怪,默默低下头。 他在方台边,看到一个渺小的人儿对自己微笑。 孙辰前辈。 孙辰抬头看着天空。 法界幻化的景象无法瞒过一位真人。 他见敖鼎已经看到自己,索性一步跨出,也出现在玄嘉树下。 “如何?” 敖鼎不语,只是默默看着方台不远处。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个蚂蚁窝的入口。 密密麻麻的红黑色蚂蚁聚在一处,正在忙碌一日工作。 “这就是嘉下国,这就是美人蚁的法界?” “不错,法界之内,彼等与我辈一般无二。法界之外——他们渺小如蝼蚁。便是那所谓的金鹏雉……” 孙辰摇了摇头,吩咐敖鼎走上前自己去试试。 敖鼎默默上前,随手一抓,光秃秃的肉鸡被他捏在手中。 随手摇晃两下,金鹏雉便昏死过去。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那嘉下国往年寻找‘人族壮士’,如何能解决这些灵禽异兽?三百年前,所谓金剑驸马除妖。不过是通过方台离开法界,在玄嘉树下轻轻一挥手,就把妖物扫去了。” 孙辰笑道:“在那灵境法界之内,嘉下国的确是一群实力强大的美人蚁。但离开法界加持,在玄嘉仙木的压制下……呵呵……你一只脚就能把这个蚂蚁窝捣碎。你瞧——树梢上的那个蜂巢。” 敖鼎抬头望去,在五丈高的树梢处,有破损的青玉色蜂巢挂在那里。一大群蜂虫正在修复蜂巢。 打量那些蜂虫,敖鼎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金鹏雉之所以今日羽毛复原,全靠这些蜂虫昨日之功啊。 “那也是一处灵境法界,是得道蜂虫所建。若你我去那蜂巢内,便可窥见嘉上国之美景。” 敖鼎左眸打量玄嘉树,忽然脱口道:“这树本身也是一座法界,它反过来压制二族发展,确保二族无法在此成妖作祟!” “不错——这里是中荒,仙门六宗坐拥其四。四宗傲视,岂会让妖种成了气候?这株玄嘉仙木和其法界灵境乃金庭宗所辟。在此法界压制下,异种可以修行,可以自行开辟法界,却无法害人。甚至——在玄嘉法界之内,彼等只能以原身面对人族,予取予求。” 第九章 九素神泉,先天汤池,种炁极境 哗啦—— 敖鼎伸手拍打着水波。 琥珀色的水光伴着氤氲薄雾缓缓散开,露出汤池的本相。 白玉铺砌的弦月状汤池,正自高处瀑布源源不断承接神水,转化为浓厚纯净的天地灵气。 “好大一处汤泉——难怪那些蜂蚁明明被玄嘉法界各种压制,却也不愿放弃此地。” 解决金鹏雉后,孙辰马上拿着文书去找国主。根本不给她们拖延的机会,当天晚上就把敖鼎塞到密藏汤池来了。 一个猛扎,敖鼎把全身泡在泉池中,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从四肢百骸挤压到丹田中。 无须吐纳,无须练功,灵气源源不绝,滋养着敖鼎的身体。他只需泡在水中,就能感觉法力增长、精元回补。 也是在这份滋养下,敖鼎才真正感受到“真人之眼”的奥妙。 原来——我平日都是背着一座山在修行啊! 没有左眼的拖累,敖鼎头一次感受到,做一个正常修士是什么感受。 身轻如燕,灵巧便捷。 不需要每日疲累地,开眼三次后马上去睡觉…… 而没有肉身的滞碍,没有法力境界的阻碍,敖鼎的左眸也能肆无忌惮施展。 金青色的灵光闪耀,敖鼎透过这座汤池,看到密密麻麻的先天云箓灵纹。 亿万道符箓簇合作一座座阵法,构筑玄嘉法界的根基。此界之广,纵横八万里。而这座法界的根基,是一口永无枯竭的九色神泉。自那神泉引出的一道水光,化作瀑布垂天三千丈,再承接在一处汤池中,便是敖鼎目前所在了。 左眸观测下,那阵法、符箓的奥秘,一览无余。 “玄嘉灵藏——其本质是金庭宗演化的一处宗门驻地啊。” 敖鼎在七灵门修行,也听过中荒四宗的做派。 广法宗演道法,玉鼎宗擅丹道,紫阳宗传道德,金庭宗辟灵境。 敖鼎左眸向上空望去,这座八万里法界高空有一道符箓闪耀日轮光晕。 “揭开这道‘金庭三山镇符’,炼化这座法界灵境,怕是都要合光、神照层次的法力吧?” 又看了一会儿,敖鼎目光落在神泉处。 “之所以在此处种仙木,辟法界,其目的便是守护这口神泉吗?” 他瞪大眼睛,打量神泉之畔的孙辰。 孙辰把敖鼎送进来后,也走入玄嘉灵藏,此刻正站在九素神泉之畔。 正如敖鼎揣测,这株玄嘉仙木以及依托仙木而成的灵境法界,就是金庭宗用来保护这口先天灵泉的屏障。 三千年前,他随一位金庭宗同道来这里取神水,知晓此处隐秘。 只见老道掐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灵泉搁置的一口金玉碗迅速飞入泉眼。然后,金玉碗十分艰难吃力地,从灵泉舀出一口先天九素真水。 此神水乃真界开辟之初,一道太素之炁落于此处,演化而成的九素神水。 孙辰饮下真水,面上气色恢复了一些,体表黯淡、衰败的仙光有所缓和。只是天寿断绝、道基破灭,纵以神水缓和些许,也无法真正续命。 “还好,法力恢复了一些。在兵解之前,可以更好教导敖鼎——或许,可以拉他去一处妖国转转?多瞧瞧那些妖庭的手段,免得日后闹出什么人妖之恋的丑闻。” 孙辰思罢,目光回转对上那道“十分不礼貌”的视线。 “小子,别看了!好好修养!修炼之道,不是炼为先,而是修为先。这个修,不是精进,而是养护修补。” 修养自身先天气,让自身后天损耗的精元回补,从而达到先天无漏之态。 “还有——真人之眼过于霸道。以法眼视人,碰到脾气不好的,直接找上门揍你。” 孙辰感受到那只眼的视线,都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几次想要出手反击。 瞬间,视线悻悻退去。 敖鼎闭上眼,专心在汤泉运转金光法诀。 淡金色光晕在体表流转,逐渐由淡金色转为纯金。 仅一刻功夫,就比原本法力翻了一倍。 “前番刚迈入种炁上境,如今——怕是都要触及极境了。” 噗通—— 忽然水波震荡,打破汤池内的平衡,敖鼎睁目看向不远处。 陆修正在水里嬉戏潜游。 “啊——敖兄弟醒了吗?”陆修笑道,“我没打扰你吧?” “无碍。“顿了顿,敖鼎问道,“孙前辈传授你的心法,你学会了?” 陆修不娶公主,不求酬金,也不要什么长生药。孙辰见其有仙缘,也打算提携一手,拉他来密藏修行。只是他悟性有些差,孙辰传授他的《九窍玲珑一炁法诀》,他一直没有背熟,耽搁了一会儿才入汤池。 “勉强背下了,只是……还没尝试。” “你只管在此练功,我帮你护法。”敖鼎左眸打量着陆修,他身体里内劲真气的运行脉络一览无余。 陆修痛快应下,在敖鼎注视下运转《九窍玲珑一炁法诀》。 按照孙辰所言,此乃玉鼎宗正法的前置法诀,可以让陆修拜入天石派后畅通无阻继续修炼。 只见一团团真气涌入丹田,盘结为一枚道胎。 九窍八孔,正是陆修为自己所结的大道炁种。 见陆修没有错处,敖鼎拨撩水纹,慢悠悠在旁边养身练气。 好半晌,陆修睁开眼。 “敖兄弟,我这是炼成了吗?” “嗯,已经炼成了。种炁初境——适应两日就可以迈入通境。我辈修真者把境界分为初、通、上、极四个阶段。初境,是每一个境界突破后的适应期。到了一个新境界,总会有一段磨合期。度过了这段磨合期,便从初境迈入通境。理论上,通境才是一个境界人数最多的。” 敖鼎游到陆修身边,笑着讲解道:“你把修行视作一段旅程。初境,就是上一段旅程跑下来,气喘吁吁的,需要修养调理。通境是在这一段旅程行走,但一望看不到尽头。当你看到终点,看到下一个境界的奥妙,开始向后半段路冲刺,那就是上境阶段。” 通境,是安于一个境界内,看不到下一段路。 上境,是已经看到下一段路,开始向下一个境界冲刺。 “至于极境,那是已经冲刺到尽头,准备完全,可以随时突破。” 极境第一天,和极境待上三年,本质上别无二致。极境的先决条件之一,就是体内法力满盈。 “极境,只是用来冲击下一个阶段的缓冲阶段。一般修士在这个大圆满阶段,或二三日,或三五载,便会尝试冲击下一个境界。故而在修真界,极境修士最为罕见。” 陆修点头补充道:“因为都忙着冲击境界呢?” “对,极境修士一般不会露面,都忙着突破呢。突破成功,便是下一个境界的初境。突破失败,继续留在极境努力。或者道行跌落回上境——更有甚者,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想了想,敖鼎补充道:“到了极境,一般就不要乱跑了。极境修士法力、道行是本境界之冠,却也是最好杀死的。只要设法推一把,诱导他临战突破,然后走火入魔……” 极境修士不常露面的缘由也在于此。 稍有不慎,就会引动劫数,身死道消。 “那我现在,就是初境了?”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掌,水汽露珠顺着白皙皮肤缓缓流下。 “没感觉,跟我原本有什么区别啊?” “你原本都借着千年灵药易经洗髓,体内真气先天无漏了——还能有什么区别?大体上,这几日磨合适应了,就能迈通境,步上境,着手在极境突破了。” “这么说……”陆修摸着毛绒绒的下巴,“我原本迈入武道先天,等同于玄罡境喽?” “等同?”敖鼎哂笑道,“所谓先天武者,不过金鹏雉之流。灵窍不开,真性蒙昧,全靠一身蛮力逞凶。这不,我几道咒术下去,直接就死了?” 他指着陆修丹田,笑道:“种炁境,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修养道炁之种。此炁种,即我辈灵窍之始,大道之根。” 敖鼎在七灵门这几年间,听过不少外门弟子讲述武林江湖的武者修行。 虽然传言之间,武者修行的极致可以一步踏天门,达到玉阙境,成就武仙之体。 只是武者在玉阙境才会打通“天地之桥”,领悟玄关一窍。在此之前,哪怕真气圆满无漏,却也只是凡夫俗子。 “真窍,是划分我辈与凡胎的区别。真窍一通,器物有灵性,妖物有灵性,为仙道之基。真窍不开,妖物蒙昧无知,便如那金鹏雉一般。” 嘉下国这么多美人蚁,举国上下实力远不如金鹏雉。但因灵窍通达,所以智慧远在金鹏雉之上。 陆修似懂非懂,默默把敖鼎话语记下。 反正——自己现在是真正入道开窍了吧? 就在这时,朦胧水雾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娇滴滴的声音随之响起。 “公子,汤水可还合宜?是否需要妾身帮忙洗浴?” 听到声音,敖鼎警觉不对。 大公主? 她怎么来了? 没等细想,就听旁边陆修发出一声惨叫。 “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陆修吓得连忙钻入水里躲起来。 敖鼎抬眼一看,只见大公主拿着洗浴工具,光溜溜向这边走来。 他脸色一变,连忙呵阻:“殿下,勿要前进!速速离开,我二人不需要你服侍。” 对大公主那点小心思,敖鼎在七灵门六年,看得太多了。 左眸一瞪,神威撼动乾坤。 大公主只觉一道天光闪过,骇得仓皇逃走。 陆修从深处游回来,再看旁边面色如常的敖鼎,不免佩服道: “美色当前而面不改。敖兄养气功夫真好。” “美色?” 一只体型比我还大的大蚂蚁,有什么美色可言吗? 敖鼎摇了摇头:“好了,抓紧修炼吧——我们只能在这里呆一晚上。” …… 陆修的惨叫声,被神泉之畔的孙辰听到。 他睁开眼,往弦月汤池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摇头,继续闭目。 妖精魅惑什么的,算是修真者的必修课了。 山海真界仙门昌隆,妖庭霸道。一应身处仙门境界内、不能投靠妖庭的精怪,自然要委身谄媚于六宗。更遑论美人蚁这异种,本就是玉鼎宗调教创造的仆从。 “还成,两个小家伙有些定性,没被妖媚惑了元阳。” 闭上眼,他慢悠悠继续养气。 直到来日清晨,一道日辉照映先天神泉,辉光顺着瀑布淌入汤池。 孙辰心中一动,忽然睁目看向汤池方向。 只见薄雾散去,朝阳紫霞流转,一道虹光悬在敖鼎身后熠熠生辉。 “好好——极境!种炁圆满!比我预计更快!” 他身形一闪,立刻出现在敖鼎、陆修身边。 目不转睛打量敖鼎,他飞快对陆修道。 “你且看着,凡极境者,必有灵觉顿悟,知晓晋升玄机,此乃天授之妙也。” 灵觉?顿悟?天授? 陆修挠头不解,默默记下孙辰说法。 很快,敖鼎收功睁目。不等孙辰发问,他直接请托:“前辈,陆兄。我明悟突破之法,要在玄嘉树下演练玄罡,还请两位助我。” 孙辰喜道:“自然,自然!” 上境,是向下一个境界进军。 而极境阶段,就是用来想办法破境的。 王伟龙啊,王伟龙…… 你压制这小子六年还真是干对了! 一朝精进,入上境,迈极境,破玄罡。借助这份冲劲——他怕是能在这一个月内冲入玄罡通境呢! 第十章 倒悬观天,明见根源,天火焚身 “不是,这可以吗?” 当听到敖鼎的请求后,陆修傻眼了。 “吊起来?把你吊起来?” “对——” 三人站在玄嘉仙木之下,敖鼎指着高处的树冠道:“至少要把我挂在九丈枝头。” 陆修满脸迷茫,这天底下,还有人提这种要求呢? 孙老道却神态如常。 极境之后,修真者窥探天机,彻悟晋升之法,那可是千奇百怪的。有修士参悟玄机,把自己埋在地下三载以避劫数。有修士跳入火海,借烈火焚去旧相,成就仙体…… 敖鼎这种把自己倒吊的做派,并非稀罕事。 “前辈,我还需您帮忙引水——我要在玄嘉树下,看到一方水潭。” “这也简单——我效仿玄嘉灵藏引调九素神水,为你化出一泽。” 孙辰再度潜入先天神泉,借金玉碗引出一滴水。 轻轻一弹,那滴九素神水飞至树根处,化作一望无际的湖泽。 灵光无限,元能充沛。 当陆修把敖鼎倒挂在枝头,他的目光直直望着树根处的澄澈水光,看向水中映照的另一个“自己”。 “啊——这样啊。”孙辰看明白了,“借助映照之法,窥探天地本真。” “天地……本真?”陆修迷惑问。 “修真之路,是一个去假求真的过程。如果把‘外在天地山水’视作虚幻之相。那老夫问你,闭上眼睛,‘外在山水’是真还是幻?” “外在天地依旧在那,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啊。若原本是幻,闭上眼也是幻。” 闻言,孙辰摇头叹气:“你啊——若你能真心实意说一句‘睁眼所见皆为幻,闭目心识俱为真’。回头,老夫给你写一封去金庭山的书信又何妨?可惜……到底是个俗夫!” 他拍了拍旁边玄嘉树,笑道:“修真,修真,求得便是一个‘真’字。“ 如何去假求真,便是仙门六宗的手段了。有仙宗精研万法,自三千道法参悟根本。有仙宗开辟乾坤灵境,借幻境勘真界,成就真君。有仙宗修内丹,炼外丹,借丹道入证金丹…… “睁眼所见即为幻,闭目心识俱为真,乃是一门阴阳颠倒的手段。敖鼎小子把自己吊起来,所为的也是如此。若我们站在地面上所见,山水俱为幻象。那么把自己倒过来,天为地,地为天,世间常理法度岂非也颠倒了?” 此乃仙门科仪法度。 通过闭目冥思、倒悬观镜等方式,颠倒乾坤奥秘,从而窥见真实。 可陆修一个武林世家出身的少年,哪里知晓这些? 他摸着脑袋,只憨憨作笑。 孙辰有些感慨。 相较陆修这种仙缘撞身、福缘深厚之辈,敖鼎此等悟性天赋,才是吾辈修仙真种子啊。 没有人教,敖鼎自己就领悟“倒悬观天、水镜观世”的途径。 呼呼—— 大风自身畔吹过,敖鼎倒悬在树梢,随风晃动,面无波澜。 只是脑袋向下,气血随之下冲,只觉脑袋涨涨的。 但此刻,敖鼎无心在乎这些。他的心神尽数沉浸在泉水中的“另一个自己”身上。 水中之我,立于天上! 水波荡漾间,敖鼎恍惚看到另一个自己脚下的天空,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轨迹。 那是天道运行之奥妙,是乾坤万象之常理,是一种玄妙奇异的云篆箓文。 而左眸观测间,他发现那个“站在天上的自己”,身体越来越缩小。 从现在的十四岁,逐渐缩水为十二岁、十岁……然后是八岁。 八岁,自己穿越的那一年! 左眸窥见六年前的自己,也看到自己穿越之初的遭遇。 那是与敖鼎所知不同,却真正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去。 …… 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身上满是伤痕。 他仓皇在林间逃窜,背后追逐着一大群恶狼…… 直到被七灵门厨园的人救下,然后在厨园打杂,偷学仙术…… …… 清风吹过,倒悬在枝头的敖鼎身体不断摇晃。 他凝视着六年前的景象,神色无比严肃。 一直以来,敖鼎认为自己是穿越到一个垂死的孩童身上。很巧合,这个孩童和自己小时候长相类似。不是有很多穿越小说都这么说嘛……穿越后,直接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同名同姓,甚至同样貌的死人身上? 直到这一刻,回照六年前的这一幕。 亲眼看到男孩穿着宽大肥硕的短袖、长裤从山林遍体鳞伤地逃出来,敖鼎才明白。 根本没有什么“土著男孩”,那个垂死的男孩从始至终就是自己。 那不合身的衣服,是自己穿越之前的衣服。 自己——不是魂穿! 是身穿! 自己在穿越之初,身体缩小了! 左眸真瞳透过倒影,恍惚看到自己穿越最初的一幕。 空间扭曲,另一个世界的无辜凡人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 一瞬间,他的身体因为法则排异而爆炸成血沫。 但在某种力量作用下,身体又重新组合为人形。只是毁灭与重生的功夫,他的身体缩水为八岁孩童。 而为何有这种变化,敖鼎也看明白了。 他偶然穿越的那处地界,有一道沉寂无数岁月的大道真性。 “那就是我的左眼——我的左眼生而神异,并非来自于我。而是这个世界尚未诞生的一件灵宝。我在这个世界降临之初,本应被世界法则抹杀。但我的精血触及那道未能降生的灵宝,将其大道真性纳入体内。” 大道真性,生灵与生俱来的根源。一个生灵,只存在一个根源。 但在敖鼎倒悬垂影之时,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两道融合的真性。 一道来自自身,是自己作为“敖鼎”这个人格的本质。而另一道,藏在自己的左眼中。 “我这只真人之眸,实质上是一件尚未诞生的天地灵宝。” 为什么没有怀疑呢? 敖鼎在心中默默叩问。 因为穿越之初,被群狼追杀导致记忆丧失。 因为自己在七灵门苏醒之后,年岁变小,身体遍体鳞伤,就连衣服也被王大娘等人换过了。 至于容貌的相似,因为看过太多穿越小说,自己认为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许多穿越小说为了省事,都会把穿越原主人也设定为同名同姓不是吗? 所以,自己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风,依旧在摇动树梢。 敖鼎不断观照自己的过去。 “两道大道真性彼此融合,但这个融合过程尚有瑕疵。穿越之初的塑身,因恶狼阻挠并不完全。且在逃命之时,损耗大量先天精元。我失去穿越那一刻的记忆,也与‘降生不全’有关。” 敖鼎一念明悟,左眸忽然闪过明光,自“立于天上的倒影”身上,洞悉一门秘术。 “昔日,我降生之初,鲜血洒在宝胚之上。以宝胚之毁灭,成就我的降生。如今,我要再行此法,让我真正降生于此世。” 木杖拿在手中,敖鼎划破掌心,精血一滴滴侵染木心,蓦然灼烧起熊熊大火。 很快,火焰从木心蔓延到敖鼎身上。他眼睁睁看着火焰在自己身上升腾,默默运转金光法诀…… 另一边,陆修向孙辰求教修真界之事。 “天下道统左不过仙佛神鬼妖魔六脉。其中仙门分六宗,除东荒、南荒各一,剩下四宗祖庭聚在中荒,即广法、玉鼎、紫阳、金庭四宗。” “你要去的天石派,是玉鼎宗支脉。玉鼎宗虽以丹道著称,但也因其精通人体奥妙,仙门九转炼体之术也出自此脉。还有剑道,六宗之中也以玉鼎宗为先——不错,挺适合你。” 孙道人指着敖鼎笑道:“他未来要去广法宗,你俩倒是可以做个伴——不过,玉鼎宗仙考距离下一次,还有五年时间……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少年老实道:“我家原是玉鼎宗余脉天石派外门弟子。父亲为我写下书信,让我前去天石派修行。若数载内有成,便可前往玉鼎宗。” “倒是稳妥。”道人含笑道,“四宗独霸中荒,道庭绵延千万里,十洲百国遴选英才拜入四宗下庭。那英才院竞争之激烈,犹胜蛮妖厮杀。与其去那里厮混,不如寻一处余脉、遗脉,借此立身之资,由诸脉引荐。” 少年闻言,连忙询问细节始末。 道人有心提携后辈,便大大方方道:“仙门六宗传法收徒,不外三类。一是真传,由六宗嫡系外出寻觅有缘,收录门下。此类弟子自小入山,在师尊座前修行,最是清贵。一是遴选,自各地挑选英才,入六宗下院修持,一如各道脉教统规矩。修行有成,即可拜入正门。一是内荐,多是六宗法外道脉在外揽得贤才,进六宗深造潜修。那些余脉、遗脉所求,不过是香火情分不断,求一个正统出身不缔。” 道人顿了顿,继续道:“有道是仙缘难求,等待某某真人上门收徒,过于稀罕,你不用想。遴选之法,且不说还需再等几年才能收录下一批。单说你这等出身去英才院厮混,反而讨不得好。” 他想到东荒清微宗的下院,暗暗摇头。 若是清白出身,自小没有修行,在下院从无到有的修炼,自然可以从种炁期慢慢考校。但如少年这等武道人士,半路出家之辈,虽然也是在下院,却是另一处下院。里面的人,都是少年这等带艺投师。多是各道脉、各散修送来的人。在那里竞争,过于激烈,也太过乌烟瘴气。 用孙辰一位师兄的话说,那些身家清白的小娃娃,我们可以从头培养。可这些半途入门的英才,指不定带着多少散修、外脉的坏习气,尽在下院穷折腾。 孙道人事后也去打探过。 英才院里,身家清白的少年们入门几率,占据七成以上。那些半途入院的门徒,只有三成能坚守本心,不受外在环境影响。 孙道人想到为敖鼎谋划的入广法宗道路,也嫌弃这条遴选之路,根本不打算让他这样走。他的心思,是给敖鼎留几封书信。让他择机前往广法宗某位真人留下的正脉道统客居。凭借他的书信情分,让那个道统帮忙联络广法宗,走道脉内荐的路子。 “天下道统皆出自六宗。六宗对诸法外道统,分为真脉、正脉、余脉、遗脉、不录五等。真人所传,即为真脉。三代不现真人,黜为正脉。四代不显真传,降格余脉。再三代无所传,降格遗脉。遗脉传四代而无继,便彻底不录入玉牒,成为仙门散数。当今中荒门派千百,大半都在余脉、遗脉之间挣扎。” 孙辰笑道:“敖鼎所出的七灵门,便是一处余脉。若三代之内,无人修行有成,前往广法宗报道,未来便会继续降格。你去的那座天石派还好,天石派——我记得还在正脉之列。”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一阵烧焦的气息。 二人抬头望去。 只见树梢挂着一团烈火,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陆修惊叫道:“他——他怎么烧起来了?” 老道神情惊喜交加,诸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感叹,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羡慕:“专气致柔,能婴儿乎?他入道了——玄罡境,被他烧出来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玄罡境。 天火焚道,返炼赤婴。 对修真者而言,这可是一场大造化! 第十一章 元气潮汐,道返赤婴,真天金罡 大火熊熊燃烧。 嘉下国与嘉上国纷纷被惊动。 身披光翼的蜂王站在破损的蜂巢上,率领女儿们眺望枝头那团火焰。 烈焰之中,一团炁种正在共鸣天地元气潮汐。 “陛下——这就是玄罡境吗?” “不错。他正在感应天罡,纯炼道炁——你们都仔细看着,感受天空变化。” 随着敖鼎烧去“凡蜕”,九天清霄随之激荡。火光映着天空诸色变幻,再不复清霄碧空之象,犹如无尽翻滚的惊涛骇浪。 “彼等人修得天独厚啊——”蜂王看着漫卷千里的云海,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她昔日修成玄罡时,可曾引动如此广大的元气潮汐? 嘉下国的美人们站在方台之上,遥遥眺望玄嘉仙木顶上的那团灿灿焰光。 不过,诸多美人蚁道行不济,也就国主继承“嘉下国灵境”,才能洞悉敖鼎此刻的状态。 大公主望着空中那团熊熊不熄的火焰,好奇问:“母亲,这就是玄罡境吗?他突破了?” “何止是突破那么简单?专气致柔,道返先天。日后,他的身体便真正能称得上一声‘道体’了。”想了想,国主笑道,“此类修真者皮肉最是细嫩,有许多妖庭对‘先天道体’都有悬赏。传说,吃了这种‘先天赤婴’,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呢!” 相较这两路妖精,陆修则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听孙辰语气赞赏,他不禁问:“前辈,我瞧着敖兄弟四肢都已经烧没了——这还能得好?而且算算时间,他已经烧了一刻时间。” “一刻?” 孙辰大笑道。 “烧得好啊——烧得越久越好。”孙老道伸手在陆修额头一点,“你仔细看——” 少年顿觉额头酥酥麻麻,似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下一刻,他眼前视界豁然开朗。 他看到无边明亮色彩在天地间流淌。 玄嘉仙木是一团被金色、青色气流包裹的擎天大柱。柱子下方有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汇聚为一座国土。气柱上半截位置,有一团同样密密麻麻,却簇拥成一团的青色光点。 “这——这就是仙木和那两座国土?” 再往上看,九天之上有无数色彩的元气天罡在流转。 雷、雨、风、光…… 诸多元能彼此激荡,与玄嘉仙木之上的一团“太阳”共鸣。 仔细看那团灿灿火光,灰黑色的气流一点点灭去,只留下更加纯粹、明亮的色彩。 “我辈修真,求得便是一个真性永恒。奈何境界低微者,甚至看不到自身‘真性’。为此,就要用一个笨方法——炼。不断锤炼杂质,不断精纯本相。” 修炼的本质。 前为补养修复,后为锤炼精纯。 “你未来踏入玄罡境时,也要行走敖鼎如今这一步。只是……我辈能在这一步纯炼多少,就看自身造化了。” 看着那宛如婴儿身处母体中一样的火球,孙辰羡慕地挪开目光。 “玄罡之境,返童之始,长生起点。修真者在这一个境界,褪去老皮衰貌,让自己变得更加年轻,此后也会延缓衰老,青春常驻。老道昔日修行到这一步,因年岁较长,最终只能退还如三岁孩童之体。” 孙辰昔日二十四岁步入玄罡,在一应真传中较晚,但其根基浑厚。晋升之后,肌肤娇嫩如三岁孩童,让师尊大为不满。 按照其师说法,蜕如赤婴才是玄罡境的上乘手段。 不过六宗真传中,能真正做到者也不算多。大抵,都是蜕如三五岁孩童。 陆修听到这,下意识扭头看向孙辰。 “蜕变为婴儿?那岂非要重新长大一次?难道仙门里面,还有专门伺候孩子的奶娘?” 好家伙! 视线落在孙辰身上,陆修直接吓了一跳。 他看到一团黯淡的光团,表面布满裂痕。 “哪里来的奶娘?”孙辰笑骂着,在少年脑袋狠狠一拍。 “肌肤蜕如孩童,五脏滋养无漏无病,只是代表我等返还先天,精元充盈,又不是真正变小了?那些鹤发童颜的仙家,虽白发苍苍,但青齿童颜,身轻如燕,便是还春长生之相啊!” 陆修又是一阵憨笑,和孙辰立在树下等待敖鼎纯炼。 只是—— 一天过去,枝头上的火焰还在烧。 在陆修视野中,那团金灿灿的光已无比精纯,无法再烧出灰黑色气体,但敖鼎却仍没有停下。 “前辈?都到这地步了?他还能烧出东西吗?这到底要烧多久啊?” 想了想,孙辰道:“他若能烧上七天七夜,真人之道就成了。若能烧上九天九夜,嗯……老道境界都不如他。但以他目前状态,烧上三天三夜就是极限。大体上,一日一夜就够了。” “一日一夜啊——”陆修摸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不疼吗?” 烧上一天一夜,听起来就难受! “他观想北阴图,修炼白骨观——第一步就是要不怕疼,心不乱——应该可以?” 想到敖鼎在鬼仙阴宅的表现,孙辰有些把握不住了。 他暗忖:这小子明显修行不够,胆子太小。按理说,白骨地狱看多了,在师妹那边应该不会胆小成那等模样。不过就是一条九幽黄泉水搭建起来的地下法界,有什么可怕的?虽然清幽阴森,却也不失仙家雅致。这不比地狱白骨好看?既没有骸骨尸山,也没有凶魔恶鬼……连那等地界都畏惧胆寒,这一天一夜可能真不好扛。 …… “还成——比起观摩油锅地狱的苦楚,这种火焰的力道还能抗住。” 敖鼎静静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灼烧。 他的意识寄托在丹田内的炁种,超拔至另一方不可思议的奇妙空间。 眼前所见,是澎湃激荡的天地元气潮汐。 每一朵浪花,每一道漩涡,都是一道在天地潮汐中翻滚的道炁。 天地自混元罡炁而成,生十二万种罡炁。此类种种罡炁弥散天地之间,形成世间万象。太阳是罡炁,月亮与群星是罡炁。山峦是罡炁,草木花草也是罡炁……而在十二万基底道炁之间,随着彼此交融、吞并,又生成千万、万万种道炁。 玄罡之境,便是要以炁种炼化一种天地道炁,将这一种道炁化作自己的法力。 “典籍有载,天高九万重。如今观看天地潮汐,怕是层次不止九万重吧?” 无数道炁层层密叠,演化重重天界、仙境。有无数神兽、天人在潮汐中穿梭。 比如,不远处有一尊提篮踏云的青衣童子,那是一种太乙道炁的显化。 再比如,另一云头有一头面目慈和的白象,那是一种普渡、救生的道炁显化。 甚至在这天地潮汐之间,敖鼎感受到无数位真人、妖王的精神烙印。 妖庭八千数? 那只是目前有记录,可考证的。 而仙门真人呢? 六宗之下,道统万千。 敖鼎如今感知到的真人烙印何止万数? 还有佛门、神道、鬼道…… 无数精神烙印在元气潮汐中流转,汇聚为仙宫、佛界、幽世等等景象。 重新镇定心神,敖鼎开始感应和自己相关的道炁。 瞬间,那周围千里徘徊的道炁一窝蜂涌向敖鼎。 好嘛—— 还真跟典籍说的一样。 炁种共鸣天地,必有百道、千道乃至不可计数的道炁主动贴合。 因为生灵生养于天地间,天然受天地万象滋养,又岂会只贴合单一道炁? 看着手捧金印的紫袍帝王向自己走来,敖鼎下意识后退。 随后,青狮子咆哮着冲向自己的“炁种”,也被敖鼎避开。 接着,又有持莲的童子,吞吐云雾的七彩锦鲤,奏响仙乐的玉笛向他靠近,也都被他逐一闪开。 “这些道炁虽见玄妙,却不是最适合我的——最契合我的罡炁,应该还在潮汐深处……” 敖鼎看着眼前不断交错变化的无数道炁,忽然左眸怒瞪,直视高天层层交错的仙境天界。 “过来——” 一声大吼,天地元气潮汐悍然震动,有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上疾驰而来。 噹—— 金光横行霸道,将无数帝君、天人、神兽、灵宝击飞,直接撞入敖鼎怀中。 那一刻,敖鼎恍惚看到这道金光的本相。 那是一个体型模糊,隐约能见耳、足的器皿。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被撞回身体里。 疼——好疼—— 无尽的灼烧感自残存的身体传来。 敖鼎内视自己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条与之相联的脊椎神经了。 但随着炁种吞吐,一股纯净的金光道炁在体内缓缓流动,化作独属于敖鼎的“真天金罡”。 在金罡流转之下,敖鼎的五脏、四肢正一点点重现…… “真——真长出来了!” 树下,陆修惊喜指着树梢上那团大火。 孙辰颔首:“这便是玄罡境了。炁种化玄罡,始见长生道。 “有人说,凡人晋升真人的这条修真之路,是一条重新诞生的过程。从最初的种炁,凝结一枚精元之种。然后一步步让种子成长,然后与天地相融、受孕,在‘天地’这个产房中不断温养。最后,在元胎境真正作为胎儿,重新降生到这个世间。成功降生的,便是我辈真人。这个理论虽然有些偏颇,但大体也得到各修行道统的认可。类似玉鼎宗有一脉道统便认为,人需要历经九生九死,才能让尘世这道皮囊真正退去浊相,拥抱最纯粹的真性。敖鼎小子现在烧锻道体,实质上也契合生死九炼之说。” 陆修低头琢磨,虽然笨……但他也能听出来,这个理论似乎贴合许多神仙传说。 “不止我仙门,其他道统大抵也认可这一点。诸如北阴鬼道认为:尘世众生俱为死物。人也要,妖也好,鬼物也罢,彼等俱是浑浊不堪的死物。是鱼目珠子!唯有重新降生,才算是活过来,成为金玉珍宝。而这场重新降生的过程,便是修成真人的过程。” 嘭—— 忽然,树根畔的水泽干涸,一滴九素神水从水中跃起,直飞入枝头上的火光,没入敖鼎左眸,化作真人之眸的滋养。 紧接着,火光彻底炸开、熄灭。 一道完好无损的人影从树梢跳下来。 “两位,我成功了!” 敖鼎难掩得色,身上金光闪耀,直接落地站在二人面前。 第十二章 嘉下大婚,庆忌飞车 嘭—— 敖鼎刚落地,脚下莫名迸射一道金光,差点没站稳。 “哈哈——还想耍弄风头?老实稳住心神,收束法力吧。” 啪! 敖鼎正要说话,肩头又有一道金光不自觉冒出,绽如金莲。 孙辰看着好笑,伸手捏了一下少年粉红光洁的脸蛋。 别说,婴儿般的肌肤,玩起来挺舒服。 随后,他讲起自己新晋真人时的一桩事。 “你们日后在初境时,最好依旧闭关一段时间不要外出。我当初新晋真人,灵感天地,兴冲冲出来跟师尊报喜。岂料路上不小心被一只爬行的乌龟绊倒。我下意识恼骂说‘你怎么不长眼,如此不小心?’。就这一句话,那乌龟的双眸直接就没了。” 陆修:“啊?这……” 敖鼎却很理解,这跟他如今状态类似。 初境磨合期,收摄不住力道。 孙辰叹气道:“真人道法通天,彼时新晋尚未能自如控制,故言语如天宪,坑害了那可怜生灵。后来,花了三日时间我才帮那乌龟修复双眸。造化,远比毁灭要难呐——你如今道行远不及我,但也要小心才是。别胡乱靠近生灵,指不定你看一眼,就双眸射出金光,把对方射死了。” 敖鼎默默点头。 他才玄罡境,法力不受控的破坏力并不大。无非站着、坐着、躺着的时候,法力突然不自觉释放,对周遭破坏罢了。等过三五日,适应了就好。 这也是诸境界极境修士鲜少露面的另一个原因了。万一在外突然晋升境界,到了下一个初境。在适应磨合的阶段一不小心闹出麻烦怎么办? 敖鼎看了看天色。 自己这一场灼烧,直接烧了一天一夜。 虽然顺利破境,却也把自己那件趁手法器给毁了。 没有那木杖在手,施法可能要慢一点…… “你在想那根木杖?一根扫帚木芯而已,你看——”孙辰对敖鼎吊悬之处一指。 敖鼎目光望去,左眸看到昨日捆绑自己的那条树枝,正流转着五色霞光,隐约间还有一种和自己的感应。 福至心灵,敖鼎抬手向枝头打出一道真天金罡。 金色天罡迅速缠绕枝头,那节树枝应声落下,直奔敖鼎而来。 当树枝入手,立刻变作三尺长的短杖,更有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你烧了一日一夜,自身精气不自觉沾染树梢,让此枝条成灵——算是另类的法器祭炼方法吧。来,取个名字?” “既然出自玄嘉仙木,那就叫‘玄嘉灵杖’吧。” 孙辰无语,反问:“那你日后碰到其他仙木,采集木心炼器,也——” “对,按照树名来呗,简单直白。” “……” 毫无风雅啊! 孙辰默默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位,时辰不早了——”陆修催促道,“咱们去嘉下国吧。现在去,还能赶上嘉下国娶亲呢!” “娶亲?哦,是何文昌他们三个?”敖鼎有些意外,“这么快吗?” 孙辰:“妖鸟铲除后,国主本许诺十日后大婚。可听说你我打算马上离去,嘉下国遂加快操持,今日就举办典礼——无非趁机拉拢一下人情罢。” 敖鼎肉眼可见未来前途广大。这时候不攀关系,还等什么时候?别看何文昌三人远远不如敖鼎,但凭借和敖鼎一起除妖的交情,嘉下国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于是,三人很快从树下往嘉下国走。 因左眼没有闭上,敖鼎再看孙辰施法,明显能看出一些门道。 绕树转圈的行径,和自己倒悬观水类似,是一种仪式的步骤。 通过“转圈”来定位法界? 想到鬼仙宅邸和嘉下国的两次经历,敖鼎有了几分猜测。 当三人重新出现在嘉下国中,此时城池张灯结彩,街道铺满红妆赤绸。 敖鼎因初境缘故,不方便久在人前。 前去驸马宅邸与三位新郎倌道贺后,便跑到城门楼上吹风远望。 陆修一个少年人,跟一群大人也谈不来,加上大公主围着他来回转悠,也寻了一个借口溜走。 摸索到城门楼上,陪着敖鼎一起吹风。 “敖兄弟,我跟孙前辈说了。接下来我去天石派路上,可能会跟你们同行一段路——好像要给你买东西?” 孙辰是要兵解的人了,不用担心修行问题。但他总要为敖鼎未来一段拜师之前的修行路考量,把各种物资都备上。有些东西,还真就是七灵门随便筹备,单个人不好折腾的。 “嗯,叫我敖鼎吧。我也叫你名字——反正咱俩都没表字呢。” “好,那我就叫你敖鼎了。” 陆修痛快应下,然后两人一边闲聊各自经历,一边说着修行上的问题。 忽然,陆修提起一件事。 “说起来——何老哥他们三个,是跟美人蚁结合……这种人妖结合,能生下孩子吗?嘉下国法界内,那些蚂蚁可都是人形啊。” 而且,也不见你们这俩修士去阻拦呐? “精怪混迹人间,与凡人婚嫁之事屡禁不绝——仙门曾经禁止过,但没多少用,该有还是有,索性就放弃了。反正人妖之间有禁忌,难以生产。即便强作逆天之事,所生妖胎也会受到天谴,此乃修真界共识。” 顿了顿,敖鼎又犹豫着提及一段修真界的猜测。 “蛮荒时代,人族初兴时,相传各路神兽能随意与凡人生子,所生之子也会得到特殊天赋。人族最初不少世家,便是由此而来。但似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惹恼某位真君下咒,就有了人妖禁忌——但这只是传闻,不足为信。” 真不可信吗? 按照七灵外院那些人的闲聊玩笑,似乎揣测是紫阳宗的那位真君祖师干的。 陆修似懂非懂:“所以,人妖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喽?” “说是绝对,也不尽然。既是法则,便有规避的可能。” 敖鼎小脑袋瓜一转,马上就想出三种办法。 “第一,如果能寻得一方规避真界法则的世界,自然不受此类法则束缚。大抵——需要真人出手开辟‘真象尘世’了。” “第二,修行到真人之后,能扭转血脉起源。此类禁忌作用就不大了。” “第三,人妖之间不可行,但如果妖不为妖——把妖魄抽出来,洗一洗,烧一烧,然后再捏一个人体塞回去。人与人之间,还有禁忌吗?反过来说,人不当人也成吧。给人注入妖血,或者吞下妖丹,变成‘妖人’就不得了?” 敖鼎越想,脑洞越大。 “甚至,可以双方都去死嘛——死了之后,转修鬼道也好啊。既然是真爱,当一对鬼夫妻也没什么嘛。” 陆修嘴巴越长越大,有点跟不上敖鼎的思路了。 这——这有些邪门了吧? 不似人道啊。 “你们俩——吹风够了,咱们准备离开了。”孙辰吃了酒席,慢悠悠走过来。 他背后还跟着何文昌的同伴蔺白。 “咱们去采买东西时,正好可以去蔺白家中瞧一瞧他病重的老父亲。” 随手,孙辰将一个玉匣扔给陆修。 “给,云仙白实。敖鼎拿了一份,这份就给你吧。” 这是蔺白那份吧? 敖鼎不解看向蔺白。 蔺白忙解释道:“我寻长生药,是为救我父亲。如今既知白实无法救人,便求救孙前辈。前辈说,正好顺道同行,可以先去我家看看。” 孙辰:“也是赶巧,他家距此不过二千里。那边正有一处‘灵市’,可以采买你的修行之物。等到那边,还能送陆修小子去天石派。” 一挥手,他裹挟三人脱离嘉下国,出现在玄嘉树下。 “来来——敖鼎小子,教你一道咒术,你试着召唤庆忌,带我们去他家。” 庆忌,蛮荒精怪异灵。分属山泽之精,其形如人,其长四寸。披黄衣,戴黄冠,驾黄马,能日行千里。 “千里泽精咒?”敖鼎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他听七灵外院那些人说过这个咒术,许多七灵门正式弟子出门都用这种咒术。 孙辰含笑点头,当着陆修、蔺白的面,传授召唤庆忌的口诀…… 第十三章 精怪有道,激烈竞争 “水泽苍茫,玄渊隐灵。有精无名,其形也微……” 陆修捧着小碗,手指捏着露珠轻轻洒在龟裂干涸的地面。 然后,他瞪着地面,继续念咒。 “坎水为路,巽风为车。衣黄乘驹,日行千里……” 干涸焦红的地面依旧没有变化。 当最终一句“奉紫阳真君律令敕”念完,地面依旧没有变化。 陆修挠头,求救似的看向孙辰。 已经上百遍了,没用啊! 孙辰欲言又止,最终满腔言语化作一句宽慰:“天石派乃玉鼎法脉,擅长丹道。回头,你专心研究丹术吧。” 孩子,咒术这东西,你玩不明白啊,还是老实背丹方吧。 再看隔壁,敖鼎拿着石碗,正跟一个四寸大小的黄衣小人嬉戏玩耍。食指慢悠悠蹭着小人儿的肚皮挠痒,惹得庆忌咯咯直笑。 千里泽精咒? 对敖鼎并不难。 更何况,还有一位真人仔细教导。这可比在七灵门时,自己穷琢磨方便多了。 只念了十二遍,敖鼎就会了。 “敖鼎,过来——我们准备启程了。” 孙辰喊了一声,敖鼎立刻捧着泽精过来。 看向碗中小人,孙辰笑眯眯取出一枚丹丸。 “来,你回去叫人,只要能带我们前往白山郡陵城县,这枚‘云泽淬玉炼形丹’就给你们了。” 那丹药有龙眼大,通体赤红,香气扑鼻,更有一股纯净的水泽之炁流转。 庆忌小人见状,立刻扑上去,抱着丹药不撒手。仅舔着丹药表皮,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纯净无比的云泽精气。 孙辰笑眯眯用手指轻轻挑弄,小人晕晕乎乎跌回石碗中,小黄帽也从脑袋瓜掉下来了。 “去去,快些去喊人——若让贫道满意,回头可以再额外奖励你们一枚丹药。” 小人一听,重新戴好帽子,从石碗跳到地上。 啪! 一道黄光闪烁,小人消失不见。 敖鼎在小人消失后,紧绷心神才默默舒缓。 没有他全力控制,体表又有罡炁不受控制似的,时不时外迸。 孙辰含笑不语,只是眼神带着几分怀念。昔日,自己初入玄罡境,也跟这小子一样啊。师尊让自己召唤泽精,而自己担心不慎误伤泽精,时刻小心控制力道。一折腾便是三日,顺利迈入玄罡通境。 类似的方式,还有手捧生蛋,用指尖催动罡炁破壳但不损伤胎膜,甚至手捧鸟卵,使其加速孵化。 当初,孙辰突破玉阙境时,便拿了一枚生蛋,剥去外壳,只留下卵液和外面薄薄一层胎膜。静坐五日,待丹雀孵化之时,他便迈入玉阙通境。 孙辰一直以正统真传的方式培养敖鼎,昔日自己的经历自然原样照搬了。 不多时,地面啪啪闪过一大片黄光,十二个黄衣黄帽的四寸小人骑着黄色小马现身。那些小人儿还背着唢呐、铜锣、大鼓等乐器,并联手拉出一辆黄色小车。 “哇——这么齐备?”陆修忍不住感慨,“虽然个子小,但东西准备却是十足。” 蔺白也满脸惊奇地看向这些泽精。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好奇妙啊。 这趟为救父出门,着实长见识了啊!回头,可以跟兄弟们吹嘘了。 刚才那个小人儿拉着一个长满白胡子的庆忌泽精来到四人面前,对着他们比划起来,并吱吱叫着。 敖鼎面色不解,仔细琢磨半晌也没看明白这些小精灵的手势。 孙辰却连连点头。 “哦。你们觉得我出价高,所以要给予贵宾待遇,让我们乘车出行,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奏乐?也行——不过我们赶时间,两千里路,你们可别耽搁了。” 白胡子庆忌连连点头,又是一阵比划。 敖鼎见孙辰能听懂庆忌说话,心下狐疑:庆忌,应该不是什么常见的精怪吧?就算常见,前辈闲着没事学一门庆忌语言?而这些庆忌也能听懂前辈所说的人言……似乎也能理解我们的话…… 他把眼罩挪开,以左眸观看庆忌。 一缕缕无形水光从他们身上散发,随着叽叽叫声,与孙辰身上的大道真性共鸣。 仔细看,庆忌与孙辰共鸣的,似乎是他们体内的真性。 “哦——孙辰前辈也听不懂庆忌说话,是依靠大道真性来沟通吗?” 先天真性埋藏在每一个生灵体内,泽精庆忌既然诞生,便也是有情众生一份子,自然也有真性。 “若是以真性共鸣……那么……” 敖鼎用玄嘉灵杖对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如今的他,自然没有彻悟真性,无法看到自己灵魂深处的真性是什么样子。但他可以模仿泽精,将真天金罡外放,尝试和他们的水泽精光同频。 孙辰有感,瞥见敖鼎一次次尝试,却没有打扰。 嗯,同识灵音咒。 广法宗弟子在修行时,总会无师自通,领悟这门咒术。 这就是一门通过彼此玄罡、法力共鸣,从而无需言语便可明晓彼此心意的咒术。 这也是广法宗仙考的必备题目。 没多久,敖鼎便能感知到庆忌们的心意。 甚至那份思想自行被咒术转化为人言,在他耳畔回响苍老声音:“大仙放心,我们额外再带十二匹地驹。路上,会以换乘的方式驾车。无须一日,半日即可抵达。您只管上车休息吧。此外,沿途果、浆也会备上。” 不远处,两个庆忌顶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钻出来,拿小刀一点点切下果肉,榨取果汁…… 敖鼎有些感叹,好精细的服务,好单纯诚信的精灵啊。 孙辰笑着应下,招呼敖鼎三人走向那辆黄盖车。 走着走着,四人身体逐渐缩小,就如同他们走入嘉下国一般,等来到黄盖车面前时,已变作和庆忌小人一般大小。 四人登车,庆忌送上切好的果肉、果汁,并检查他们是否坐稳。 “准备启程——” 那白胡子老头骑着黄驹,绕着黄盖车检查三圈后,对队伍大喊。 须臾间,十二个庆忌小人整理衣冠,两两成仪,列作六对。 为首二人持提灯唢呐开道。 次行二人负弓挟枪,为前驱卫士。 第三队挂铜锣、敲大鼓,位列黄盖车前。 第四对以马驹牵车,驾驭黄盖车前行。 第五对拱立车侧,高擎旗幡。 第六队押阵殿后,步步回顾。 一时间金鼓齐鸣,俨然有序。 只是…… 提灯如黄豆,唢呐如萤草,旗幡如树叶…… 再如何规整的仪仗,配合他们的身材,总有一种小孩穿大衣的滑稽感,令人忍俊不禁。 “启程!” 在老者呼喊下,仪仗队迅速向白山郡驰去。 蔺白看着面前果盘内仔细切作一口大小的桃肉,拿起木刺小心翼翼吃。 嗯……味道和我平日吃的水果差不多。 陆修趴在车边往外看。 狂风疾行,山林水泽向后快速闪退,根本看不清晰。 敖鼎则靠在另一侧,和车外骑马护卫的庆忌泽精闲聊着。 “我瞧你们准备这么齐全,怎么想出来的?” “没办法,现在行业不景气。大仙们都不怎么雇佣我们,不得不提升服务品质,和行业竞争啊。”那庆忌一边骑马,一边苦恼回道。 “竞争?莫非是其他精怪?” “差不多。现在能飞天遁地的精灵太多,我们这种日行千里的泽精,越来越不好混。而且许多大仙都会自己养灵兽坐骑,根本不雇佣我们。” 没有雇佣,就没有仙丹灵药,修行起来就十分艰难。 “那你们没想着扩张行业?比如——”敖鼎看着前面吹唢呐的庆忌,笑道,“红白事,你们也可以试试嘛。帮山林精怪娶亲婚嫁,或者置办丧事报信之类的?” 庆忌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跨行抢生意,要被那群狐媚子打的——那些狐媚子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孙辰在一侧笑道:“所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这些在中荒四宗境内的妖灵精怪,在遵守四宗玉律的同时,也思慕人间红尘,遂效仿人间,鼓捣各行各业。庆忌主车马迎接送往,狐狸精管迎婚纳嫁,狼妖操持讨债追凶,猴妖酿酒卖浆……一片地界内的精怪大抵把工作划分妥当。抢生意,那就要火拼打架。好些时候,还需各地名山洞府的修真者出面调停。” 庆忌连连点头:“就是这样。那些狐媚子以色讨人,最是下贱!不知从各路大仙手边得了好处,我们可打不过——四太爷经常劝告我们,宁可少做生意,也要保全性命。反正我等居于涸地水泽之间,平日鲜少与其他精怪来往。” 四太爷? 敖鼎不解,正要询问,却看到孙辰投来目光。 仅目光交错,敖鼎竟利用“同识灵音咒”听到孙辰的一段密语。 “庆四太爷,是庆忌泽精一脉得道的真人,乃金庭宗的护法真人。昔日,得金庭宗一位前辈提携成道,算是中荒庆忌一脉祖宗级的人物。千里泽精咒,也是他昔日传下来的。希望通过侍奉仙家的方式,让后辈庆忌得以成道。不过,庆忌会固然团结,但比起狐仙一脉却差远了。狐仙妖媚,不知多少狐仙嫁入仙门作了姬妾。狐仙一脉的真人数量,两位数起步呢!为首的两位太爷、三位奶奶更是寻常真人都不愿招惹——人家背后有大人物。” 敖鼎听了一会儿中荒妖闻,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问庆忌道:“这边有精怪经营外卖、送货一类的生意嘛?” 第十四章 酒仙传家,苍猿传道 外卖?送货? 庆忌不解地看着敖鼎。 敖鼎笑着比划道。 “既然各路妖仙都有自己的营生门道。那么……猴妖酿好了酒,与其自己外出送酒,不是可以请你们去?给点贝叶玉液当酬,让你们这些天天跑路的往来奔走,总比他们单对单送货快吧? “再者,有些精怪体型庞大、不便出行,与其自己出门花费十余日走过千里路,不如让你们一日往返——” 敖鼎说:“不要仅仅把自己看做‘车夫’,要把思维更发散一些……开拓一些。还有,还有——你们不是很团结吗?可以把各路仙家的要求汇总。比如,两个仙家出门目的地相同的,可以拼车同行。这样,一趟就能跑两单生意。再比如,有些妖精请托你们送东西,正好跟你们护送某位仙家顺道,也可多接一单,在送人时捎带送货……” 他滔滔不绝讲述外卖、押镖、送货的操作,庆忌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敖鼎脑洞大开,指着仪仗车马周边的坎水光道,指点他们未来把黄盖车做大、做长,并利用庆忌一族的坎水巽风道铺设轨道。 庆忌摆动小黄帽,满脸迷茫:没怎么听懂,但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应该是为我们开拓经营项目? 想了想,庆忌轻拍马驹,向前快驰几步,请那位老庆忌过来。 面对白胡子小老头,敖鼎又把自己的建议说了。 白胡子庆忌想了想,提出一个麻烦:“我等泽精借风泽地精之气而生,天生地长。年轻的泽精因岁月浅短、灵智不足,怕是没办法自如交流,并记下诸多货品……甚至,许多天材地宝,我们都不认识呢!” “所以,这生意才适合你们庆忌啊。一般妖灵精怪独自隐修,如你们这样抱团修行的泽精少之又少……听说,你们还有什么盟会?那就大家一起来嘛。年轻的庆忌负责跑路,年长睿智的负责洽谈客户。本来嘛——年纪大了,也不好奔波,只能呆在地下被族人供养。倒不如发挥余热,做一些后勤工作。再者,一个庆忌不认识的天材地宝,可以让其他庆忌帮忙掌眼。我寻思着,你们甚至可以和一些见识渊博、心地纯良的修真者签订契约,请他们帮你们安排操持。哦——对,如果你们不懂经营,可以去找凡人。拿一些你们用不到的黄白之物,找几个擅长生意的凡人给你们当掌柜。” 老庆忌若有所思。 能不能做,不好说……但如今我们行当的确不好干。有些飞天遁地的精怪,天天来跟我们抢生意,的确要着手尝试新项目…… 他默默记下这个建议,向敖鼎道谢。 不管生意能不能成,有一点是提醒我们了。 我们单纯,不懂变通。但可以去地下翻找一些黄金美玉,雇佣人间的智者帮我们想办法啊! 嗯,就这样!等去白山郡了,再跟其他管事们详谈。 敖鼎也就随口一说,权当路途闲聊,打发时间的,本没有当回事。可重新坐好,享用桃汁时,却见孙辰用一种奇怪眼神看着自己。 “前辈,我说错话了?” “不,没什么。”孙辰只是默默掐指算了一卦,隐约窥见庆忌一脉似乎有气运增长之兆。 这种押镖送货的生意,好像真能干? 当然,六宗祖庭有自己专门的信差,大抵是用不上的。但对七灵门这样的支脉,由庆忌会帮忙分担一些奔波差事,的确会便利一些。 总之——不是坏事。 孙辰暗忖:我本来推演蔺白之事,思忖借助这件事点化敖鼎,让其明白‘行善积德、累积福泽’的道理。可如今看,无心插柳……敖鼎此举当有福报。借此事,也可教育开导了。 半日后,仪仗车驾来到陵城县门口。 往来行人众多,却无人察觉这一列渺小的车队。 而庆忌们托身巽风、坎水之间,寻常人也看不到这些精怪。 “大仙,我们到了。” 前面的庆忌停下奏乐,白胡子小老儿骑马亲迎四人下车。 蔺白看着熟悉的城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父亲能否治病,全靠孙前辈了。 四人下车后,身形逐渐变大。 老庆忌等一行十二位泽精,对四人鞠躬行礼。 “多谢大仙照顾,恭送大仙一路顺风!” 说完,庆忌们转身带着车马钻地离开。临走前,他额外留意了一下敖鼎,有些话语想说,但最终还是放弃。 孙辰抚着胡须,看到这一幕暗暗发笑。 “三位,请随我来吧。我家——我家就在城内。” 离家越近,思念越浓。 蔺白在前,疾步领三人往陵城里面走。 蔺家,陵城三大家族之一。 只是此刻蔺宅愁云密布,盖因蔺家家主蔺如龙于三月前昏迷,只能以汤药吊命。蔺家群龙无首,终日惶惶不安。 “阿宝——王春——快开门!” 蔺白领三人归家,盯着大门呼喝。 很快,门房开出一道小门往外看。 看到蔺白后,小厮忙开侧门相迎。 “哎呦!七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老爷他……哎!” 见小厮如此模样,蔺白急了:“父亲怎么了?” “五日前,老爷连汤药都送不进了。据城里那些大夫说,老爷怕是……怕是就在这两天了。” 蔺白面色仓皇,顾不得敖鼎三人在侧,连忙冲回宅内。 走到半路,他想起一事,连忙抓着小厮道: “三位仙长是我请来的贵客,速速开正门相迎。” 说完,他直奔福寿堂而去。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大门口,将正门打开。 孙辰不急着往里走,只是一味打量蔺宅,忽然问敖鼎:“你在七灵门,可学过望气之术?” 敖鼎有些窘:“我在厨园琢磨咒术,对风水望气涉猎不多……只是从几位外门弟子口中得到一些粗浅口诀。” “那你看蔺宅气运如何?” 敖鼎盯着蔺宅上空,右眼什么也看不出。 不得已,他动用左眸。 晋升玄罡境后,敖鼎还没时间试验、记录左眼的开启时限。但他推测,左眸大概仍不能完美运用,全天开启,应该会让每次开启时间略长一些。 左眸望去,只见蔺宅上空吉云翻滚,丹霞瑞霭作鹊鸟、灵芝之相。 “这——”敖鼎愣住了,“这蔺宅气运昌隆,哪是家主将死的征兆?” 陆修听二人说话,插嘴道:“许是前辈到来,让蔺宅气运变化了?不是有说法‘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如今前辈这尊真仙人登门,蔺宅的晦气自然就消了。” “哈哈——这点,老道可不敢居功。此乃蔺家的机缘呐!” 孙辰指着门房小厮道:“尔等莫要哭丧,速速准备红绸彩带,你家要迎来一桩大喜事呢!” 说着,他领二少年从正门往里走。 小厮见他们是七少爷带回来的人,不敢怠慢。一边有人在前面领路,一边有人小跑去通报。 等敖鼎三人走入“福寿堂”时,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家眷。 蔺白是老来子,排行第七。他大哥比其年长三十岁,莫说成家,连儿子都有好几个了。二哥、三哥也不差,便是只比自己大十岁的四哥,如今也有了一个三岁女儿。 加上老爷子与各房的妾室,偌大福寿堂几乎没有站人的地方了。 敖鼎三人跨入院门,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不住皱眉。 蔺白去里屋看过父亲,连忙出来迎接孙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 “前辈,这是我四哥——四哥,这是我请来的高人,可以为父亲看病。” “病?”孙辰摇头,笑道,“蔺家三个月前,是否接待了一位修行者?” 蔺白点头道:“却有此事。我蔺家擅酿酒,经营的酒庄生意遍布白山郡。三月前,有一位癞头道人登门讨要酒水。父亲素日尊仙崇道,便请了那位道人喝酒。” 蔺四哥也道:“那道人着实是海量,生生喝了我家一百坛翠月饮、二百坛流云醉。” 听到这,敖鼎反应过来了。 “那位道人离开前,对你家有何言语?” 蔺白愤恨道:“父亲好心招待他,可他临走时却说我父将死,让我父早做准备……” 蔺家四哥道:“父亲听后沉思一日一夜,后来就病了。如今药石无济,群医无策。” 敖鼎脸色古怪,心中暗暗有了一个猜测。 为印证自己猜想,又请蔺白领自己入堂内一观。 “这……”蔺白看向孙辰。 虽然他认为敖鼎小兄弟未来前途广大,但这未来前途不能变现啊。他这次的依仗,是孙前辈。 “你就让他去吧——敖鼎应该瞧明白了。” 于是,蔺白领着敖鼎往榻前走。 榻前,有几个和蔺白容貌相似的中年人在侍奉。 敖鼎没有靠近,只用还没闭合的左眸往榻上一看,顿时他乐了。 因人多,没好意思说话。 等出来后,他对蔺白拱手道。 “令尊不是病,是大造化来了。” 孙辰抚掌大笑:“到底是个明白人,来来——你就仔细告诉他们这桩大喜事吧!” 喜事? 我爹成了这副模样,还怎么喜庆的起来? 蔺四哥看着一老一少,心中大为不乐。只是念着他们是老七请来的客人,不好当众翻脸。 敖鼎对蔺白拱手道:“令尊不久将离阳世,并非寿终将死,乃是尸解成仙。” 尸解成仙? 蔺白愕然。 蔺四哥勃然色变:“哪里来的狂生,在这里胡言乱语。所谓尸解,不还是死了吗!” 他扭头怒瞪蔺白:“老七,你平日不着调,和那姓何的厮混,如今又从哪找来这个装神弄鬼的玩意?你还真信什么神鬼之说,何家祖上娶了仙女公主不成?” 蔺白是真正走过嘉下国一行,见过仙灵奇异之事,知晓敖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连忙问:“这么说,父亲是真成仙了?怎么个成仙法?日后,还能与我们相见团聚吗?” “这……”敖鼎转头看向孙辰。 这就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能看出蔺父即将兵解,却不知这等鬼仙到底意味着什么。 “算是一类灵鬼,因其生前研习酒艺,以酒入道,算是一位酒鬼仙。唔……他死后七日,会作酒虫自天灵而出,虚相成形,是为鬼仙。” 孙辰着重对敖鼎、陆修道:“此类鬼仙不比我等真修士,阴灵虚幻,不可常留人间,乃虚幻假道。你们日后要慎行,不可因我也要行兵解转生之法,就把兵解视作一件好事。” 若能今世成道,干嘛要兵解? 还不是今生走不通,才去转世了? 蔺父同理。 若能生前参悟仙艺,酿仙酒,肉身成仙,又何须鬼道解化? 两少年连连称是。 孙辰再对蔺白道:“你请托我时,我便推算出你父几分机缘,只是不能真正确定。如今来到你家,见你家红云罩顶,便知你家当有仙人出。不过——你既请我三人前来,又奉上一朵云仙白实,总不好只说几句吉利话。来,把你家最久的那个酒壶拿来,我给你父一桩机缘。” 蔺白忙看向四哥。 蔺四哥面色不愉,犹豫不定打量三人。 兵解,鬼仙? 这不会是老七请来宽慰母亲的假仙吧? 最终,蔺白一跺脚,自己冲去父亲书房,从暗格取来一个灰扑扑的酒壶。 蔺四哥看到酒壶,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屋内。 大哥、二哥、三哥面色阴沉不快。 哎——果然,老爷子把密室的秘钥给老七了! 蔺宅家大业大,子孙支脉无数。蔺白是老来子,向来得宠,又资质不俗,习得一身酿酒技艺。虽然蔺家有长房传家的传统,但蔺白的天赋才是蔺父最寄予厚望者。 蔺白抱着酒壶递给孙辰,喘气道:“这是我家先祖昔年在山林得一老猿秘授酒酿之术时,猿师所赠的酒壶。” 这就是一个泥捏的壶瓶,做工粗糙,还能看到烧制时留下的猴爪印。 因经年酿造千年猴儿酒,酒坛带着几分灵性。把清水放在坛子里,并念诵一道“琼酒猴仙秘咒”,即可让清水自动成酒。 孙辰掂量酒坛,笑了笑:“不错,这酒壶可作你父的新家。不过——作为报酬,你家一并传承的那道秘咒,可否誊抄一份给我?” 第十五章 三洞真箓,百咒聚运,青湫灵市 “好!” 蔺白不假思索应下。 ”老七!” “七弟!” 屋里走出来的三位中年人纷纷色变。 可蔺白干脆利落地,将一份黄纸卷递给孙辰。那是蔺父在三个月前,交给蔺白的家传咒语。 孙辰没有接过,而是对敖鼎吩咐道:“你拿过来誊抄一份。” 闻言,敖鼎将黄纸卷打开。 嗯? 上面有一枚枚奇怪的云篆在流转跃动。 但在左眼观测下,这些咒术却能马上领会——而且,这跟他煅烧自己时,从天地之间窥见的云篆箓文似乎同出一脉。 “怎么?你誊抄不来?”孙辰见他迟迟不动笔,有些困惑。 “不,我只是觉得这道咒语所用箓文和七灵门所学不同——倒是……倒是跟我倒吊时,看到的箓文接近。” 孙辰往字条上一瞥,笑道:“这是‘三天大洞真篆’,是山海真界的根源道文。此界一应法则,皆可利用三天真箓操控。仙佛妖魔神鬼六脉各自演化的符箓,都是在真界道文基础上改良而来。你在七灵门所学箓文,是广法宗的‘上象九玄篆箓’,而我所持乃‘太乙纯阳篆箓’。” 敖鼎神色释然,将这道篆文咒语抄录在自己的修行手册上。 那一刻,一缕虚无缥缈的气运从蔺宅上方的吉云飘出,随着那一道誊抄的咒语,落在敖鼎身上。 这是…… 敖鼎心中一动,看向孙辰。 孙辰不语,只用“同识灵音咒”与敖鼎讲解,只有他二人能听到:“此乃‘百咒集运秘仪’。对炼罡、修丹的修真者没什么意义,但对你这等喜欢咒术的修真者,是一条晋升真人的正法路数。哪怕未来出意外,你从广法宗被撵出来了,失去真传道法,也可在人间行走。自人间收拢遗落咒术,借三千咒言气运炼就‘万咒道胎’。” 对敖鼎这枚“修真玉璞”,孙辰着实下了一番心思。 他清楚,敖鼎没有自己也有成道的机会。反倒是自己想要寻人兵解、与王伟龙斗气,强行把敖鼎卷入自己与“幽月狼庭”的恩怨中。 既然如此,那王伟龙能给的、不能给的,自己都要给敖鼎备上。 若能顺利拜入广法宗,自己安排的这条后路可能就用不上了。或者充当敖鼎在合光、神照之时,磨砺心性的手段。 可要是拜师不顺利,这门收集气运、咒术的秘仪,可以让敖鼎自行冲击真人境。 此外,孙辰不急着回仙墓筹备,而是领敖鼎顺因缘而动,在人间走动行道,也是想要尽可能将一些修真界常识教给敖鼎。免得他日后拜师去广法宗的路上,被有心人坑了。 为何传授“千里泽精咒”? 不就是想着,未来敖鼎去拜师时,不用走冤枉路,不用自己一个人在天南海北瞎转悠。直接坐车让庆忌带路,就可以从自己的仙墓,一路直奔目的地了? 道行低微、初出茅庐的修真者最怕什么? 不认路,走错路啊! 君不见陆修去天石派的路上,就迷到嘉下国了? 有庆忌们保驾护航,拜师第一难题就被解决了。 孙辰一边和敖鼎讲解“百咒集运”,一边轻轻拍击酒壶。 酒壶之中似有猿啼回音,伴随孙辰一次次法力洗练,逐渐从泥壶转化为一只晶莹剔透的双耳雕龙小玉壶。 蔺二哥看到玉壶,不禁脱口道:“玉壶温润精致,方是我家传家宝呐,若是拿出去卖,当值万金!” “卖?”身边几个兄弟纷纷怒视。 蔺二哥迅速闭嘴。 他家的“玄醴酒壶”来自猿师,是一件正经传承的法器,是他们立家根本,这能拿出去卖? 孙辰炮制后,将酒壶还给蔺白。 “你将此壶摆在你父头顶,待死后第七日,酒虫飞入壶内,便可化作一位‘酒中仙’了。此类仙家不比我等正法真道,比较来说……就跟咱们碰到的那只鸟,或者那几位公主相类吧。日后初一十五,他也可以从壶中现身,与你等团聚。” 蔺白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对孙辰拜谢。 孙辰哈哈大笑,不顾蔺家挽留,拂袖领二少年而去。 离开的路上,陆修好奇问:“前辈,三月之前那位留下批语的道人,也是一位真人前辈吗?” “纵然不是,也可见其道行高明,通晓天机。” 孙辰领二人离开蔺家,却没有马上离开陵城县,而是根据一丝灵性感应,拐道走到一间名叫“清秘斋”的画肆。 走进去之前,孙辰伸手轻轻一抬,一道无形气流包裹三人,慢悠悠避开人群视线,来到一处角落。 敖鼎感受自己身上的那份法力,默默琢磨:隐身咒术?如果能学一学…… 他想要用左眼去看。 但从蔺家开启到现在,两刻时间已经过去,左眼有些肿胀,不得不暂时闭目。 “哈——想学‘匿形咒’?等晚上了,我再教你。” 孙辰指着墙上一幅水墨画。 “来,现在我带你们去‘灵市’,赶巧陵城就有一个入口。” 前往广法宗路上的拜师第二难题——路上需要修行物资,却不知道去哪里买,那该如何? 孙辰接下来,就打算带敖鼎去一处灵市,告诉他修真者是如何交易、采购物品的。 见二少年神色意外,孙辰得意道:“你们以为灵市入口在哪?和嘉下国、师妹宅邸一般,在某处法界灵境,然后绕圈子进去吗?不不不——灵市,的确是金庭宗开辟的法界。但法界却不必须以灵脉、灵穴作为入口。一本书、一幅画,也可作为入口。我传你二人一门‘寻灵秘术’,这是感应金庭宗法界的专属法术,是修真界行走必备的手段。” 因担心陆修太笨学不会,孙辰用心传之术,直接把这门秘术封入二人泥丸宫中。 “现在,你们先不必学。等回头得闲,再慢慢研究吧。” 他伸手对水墨画轻轻一拨,那画中的竹林随风摇曳,似竹帘一般被他掀开,一座荡漾涟漪的金色光门延伸出一条虹桥,落在三人脚下。 “来吧!带你们见见世面!” 孙辰领二人登桥入门,眼前天地倒转,豁然间来到一方道炁莹然的仙境。 碧水自云间淌过,似星河倒悬,生作九条瀑布垂帘仙境诸地。 敖鼎抬头望去,三人正站在一座石牌楼前,上面刻着“青湫仙市”四字,左右有楹联写道: “九瀑垂帘,碧落云涛通金阙;千商汇市,灵霄风物聚瑶台。” 虽然左眸暂时无法睁开,但敖鼎仍能感觉到石牌楼上流转的灵力。 孙辰朗笑道:“如何,这仙家景象比那嘉下之国强出百倍吧?” 陆修第一次面见灵市,踏足仙家之境,心神恍惚之下,根本没有听到孙辰的话。 敖鼎到底在七灵门待了六载,对这方面有一些铺垫,虽赞叹灵市清逸气象,却未有陆修那份震撼。 石牌楼后,宽约十丈的主街贯穿灵市两端,两侧鳞次栉比坐落着诸多商铺、门店。除人族修真者外,还有各种精灵异兽往来奔走。 “唔——这座灵市规模不大,应该只是面向附近几个郡县?”孙辰掐指一算,心下了然。 这座灵市对外有九幅水墨画入口,广布于五郡四县。这些地域的修真者与精怪,皆在此云集往来。但面对中荒十洲百国而言,这几座郡县又过于渺小了。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云层中的瀑布如卷动的珠帘,对下方洒下无尽甘霖。 敖鼎望着细雨潇潇,慢悠悠伸出手。 叮—— 一滴甘霖恰好落在指尖。 望着那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敖鼎隐约看到一枚云篆。 按照前辈的说法,这应该是“三天大洞真篆”? 其涵义,应该是“水”。 敖鼎面露微笑,细细观看云篆真文。体内不时暴动的真天金罡,竟骤然变得平和…… 孙辰一怔,随后叹道:“通境——一日功夫便稳固修行,比我当初还快!” “都是托了前辈的福——从七灵门出来不过数日,便自种炁通境跃升至玄罡通境——” 敖鼎对孙辰郑重一礼。 若非随孙辰离开七灵门,哪里有这份机缘? 孙辰神色有些复杂,缓缓道:“我算出,你我在陵城县尚有一些浅缘,需在此逗留几日。原本想着,你在这几日间稳固修为,过渡至通境……” 谁成想,这小子一天就巩固了? “罢了,那我便正式传授你一些咒术。你前番不是很好奇我的匿形咒、大小如意咒以及九风玄光乘云术吗?这几日,尽数传你。” 自己死后,敖鼎拜师第三难题——他独自出行,万一遇到妖魔鬼怪怎么办? 防身手段,总要教给他。 总不能—— 真让一个“六宗真传”天天拿着“北阴法咒”招摇吧? 孙辰和仙门六宗丢不起那个脸! 随后,孙辰侧头对陆修道:“你初入种炁境,根基尚浅。贫道作为前辈,自当担负督导之责。这几日间,你务必刻苦练功,将一身先天灵力锻为真炁。等你迈入通境、上境,便可借庆忌小车直赴天石派了。” 让一个刚踏入修真路的十四岁少年胡乱行走,万一又出现嘉下国之事,迷路到妖精地盘怎么办? 本着照拂后辈的想法,孙辰打算帮陆修好好规划一番,送他上庆忌小车。 “你二人日后在修真界行道,也要存着这份‘爱护同道’的善念。须知六宗一体,仙门同修。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对同道帮衬一二。我辈人族能驱妖伏魔、威压真界,靠的便是这份同道情谊。” 二少年飞快点头。 正是仙门前辈提携后辈,种下善因……待后辈羽翼丰满之时,又将这份善因所得善果反哺,并继续对后来者种下善因。如此薪火相传,善业生生不息,仙门才能如天河奔涌,万古兴隆。 第十六章 辟谷灵药,祭宝三劫,琼云钱币(求推荐票月票!)) 敖鼎三人入灵市,寻了一处名叫“五合台”的客栈落脚。 留下陆修在客栈运功苦修,敖鼎和孙辰便开始在灵市闲逛。 天色渐黯,坊市四周的照明灵台次第闪耀,诸多灵光将整条街道映得如梦似幻。 敖鼎目光扫过两侧街道。 有一处天工楼,七重楼阁的各个窗户不断冒出滚滚浓烟,诸多法器虚影在楼侧飞旋。楼下,各路修士、妖灵正在交流讨论,商讨法器炼制。 有一处千符斋,三洞真箓围绕斋堂旋转,布下一重重符箓阵法。两位狐妖搔首弄姿,正在门口招揽客人。从门口往里看,有无数琳琅满目的符咒挂在柜架上。 有一处玉芝堂,几位老翁坐堂问诊,而他们的病人不仅是人族修真者,还有各式各样的妖灵精怪。 孙辰:“很意外吧——七灵门典籍记载,人妖争斗不休……但在这里,却十分和睦?” 敖鼎:“因为——这里是中荒治下,是仙门为尊,妖庭无法染指的地界?” “不错。仙道贵生,悲悯万灵。若非妖庭心怀恶意,那些妖仙欺师灭道,又何来如今纷争?须知,那妖庭诸多帝皇王尊,最初也都是六位祖师座下的仙家。” 孙辰感慨道:“六仙降世传道,不拘人妖出身,一视同仁。最初那批仙家和睦同乐,天下太平祥和。直至‘魔祖’袭来,挑拨六宗倾轧,人妖两脉厮杀,始有西荒妖庭之祸。” 人妖之争,的确是人族出现在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存在的。但那个时候的争斗,是六位上仙带领人族、教化一批妖灵精怪,打压另一批不服教化、凶性难消的蛮荒异种。诸如相柳、穷奇、朱厌、诸怀之流,都是往昔人族、妖仙打击对象。 那时,可没什么妖庭之说。 直到魔祖袭来,六宗内斗倾轧,妖仙携族裔、门下前往西荒,建立原始妖庭,并逐渐成了气候,有了如今八千妖庭之说。 不过六宗虽遭逢内讧倾轧,却也不曾断绝教化之门,依旧在中荒、南荒、东荒三处教化妖灵,传承正法。在玉鼎丹道中,便有专门为妖灵诊断救治的法门。 “妖,有善恶之分。碰到凶恶歹毒、不听劝、无法沟通的,直接打死。但对可以沟通、可以交流、有心向善的妖灵,则需引导教化。切不可对天下一应妖怪喊打喊杀,善恶不分——哪怕你被恶妖迫害,有什么灭门之仇。将你仇家全数杀死,顶天了牵连三族,覆灭一方妖庭也就是了。发什么天下妖族都该死,灭尽一切妖灵的大愿。然后第一刀砍向仙门守护灵兽什么的……” 孙辰明显想到什么往事,脸上带着几分嫌恶。 敖鼎很知趣的,没有细究。 二人走走停停,时而聊天说笑,时而观看商铺。 “你有什么想买的,直接说——这次来灵市,就是为你准备修行用品——唔,有件事需先敲定——我兵解后,你是打算为我守灵三载(二十七月),还是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后下山离去?” 不同的选择,孙辰对敖鼎的安排也不同。 前者,需要准备三年的修行物资。后者,虽然只需准备一个月的物资,但因离开早,敖鼎少了三年法力傍身,就需备更多护身的东西。 敖鼎不假思索:“前辈兵解而去,我自当为前辈守灵三载,以全传道情谊。” “好——既如此,我就按照‘玄罡上境’来安排吧。” 若是二十七日就急着下山离开,敖鼎肯定还是玄罡通境。但在山中苦修三载——要还是玄罡通境,那自己的教导不就成了笑话? 突破至上境,那是必须的! “三载?好好——那就先买吃的。” “吃?” 敖鼎拍了拍腰间木杖。 “我有画膳之术,还精通地狱食烹咒语,还能饿着自己?” 可见孙辰领自己来到一家丹房,敖鼎自觉明白了:“前辈要给我准备辟谷丹?” “黄芽辟谷丹?”孙辰不屑道,“那是下等人吃的玩意。谁家六宗真传闭关,吃那种玩意?” 跨入门槛,孙辰高呼道:“可有人在?” 身着红褂花袄的小道童跑过来迎接。他头顶兔耳,屁股挂着兔绒尾,显然是一只兔子。 “有人,有人,仙家要买什么?丹药?灵物?我家丹房包罗万千珍宝,便是玉鼎上宗的仙丹妙药,我们也卖!” “把你家的辟谷灵物拿来,要最上等的,三年份。” 原本柜台上昏昏欲睡的掌柜听到这话,连忙起身。 他撵走兔子精回去捣药,挂着营业笑容,亲自招待二人。 哎呦——大生意上门了! 在青湫仙市这地界,也有人买上等辟谷灵物? 请二人入座,掌柜奉上香茗后,亲自取来三份玉匣样品。 “这是三份样品,小兄弟可以都尝尝。来,第一份是碧落清露。” 孙辰以神识扫过玉匣,暗暗点头,都是“还真”品相的上乘灵物,很好。 忽然,他想起一事,问敖鼎道:“关于灵物品相划分,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这一点,他在七灵门还是知晓的。 “修真界把物华天宝分为仙、灵二等。仙品天宝多为真人所用,而我辈修真者用灵物三等。三等取名参照‘炼宝三劫’,取蕴灵、炼形、还真,其中蕴灵为下品,还真为上品。” 依旧是修真界那个喜好风雅的老毛病。明明下品、中品、上品多方便,非要改一个名字。 “错了,不是灵物参考法器,而是法器参考灵物。灵物生长之初,受天地元气附灵,称作‘蕴灵’。随着时间推移,灵物逐渐改变外形。如灵芝、人参、黄连、首乌之流,状如婴童;如古树藤蔓长如龙蛇之相,仙葩吐蕊作鸾凤之相,此为‘炼形’也。炼形之后,这些具备异象的灵物孕育真性,历劫成道,便可化作灵仙。而历劫失败者,便是我们所谓的上乘灵物,即‘还真’品级。” 孙辰打算日后指点敖鼎炼制法器,索性先做铺垫:“我辈修真者,正是观摩天地乾坤造化灵物之举,才启发出法宝、法器之道的晋升之路。 “法器历三重劫数,从真性、灵气、材质三重方面入手。以还真之雷劫淬炼真性,以炼形之火劫锻造宝体,以蕴灵之风劫提纯灵力。三重劫数无高下之分,法器在哪个方面达到要求了,便可着手尝试哪一道‘炼宝劫’。你的木杖因材质特殊,加上你那场火焰灼烧,已算度过炼形之劫了。” 孙辰这番教导话语,没有避讳旁边的掌柜。 掌柜眼一眯,看向敖鼎腰间的玄嘉灵杖。 哎呦,还真是啊—— 一支淬炼形体、已成法宝灵胚的法器。 再过两重炼宝劫数,就能炼出一件法宝了。 不过掌柜也就看一看,随后就不在意了。 因为三重炼宝劫,最好过的就是风火劫,雷劫才是难关。 多少法器在雷劫中损毁,莫说灵力,就连宝胚形体都毁成渣滓了。 天地灵物也是如此。为何修真界灵物多,灵仙少?不都在劫数中失败了吗? 敖鼎表示受教,目光看向玉匣。 掌柜将一支温玉雕琢长颈瓶摆在敖鼎面前。 透过瓶身,看到那里面细微、幽蓝色、闪烁灵光的水雾缓缓腾转。若云涛星芒,飘渺空灵。 掌柜道:“碧落玉露,一日服用一滴,能一日不饿不渴。长期服用能领悟御水神通,行洪唤雨、拦江步海。甚至有望领悟‘碧落清河大法’,修成‘天河道果’。” 看着这一老一少,他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的玄罡修士,一个道行精深的老年修士。 不就是师徒嘛! 闭关之前,给徒弟准备上等灵物辟谷。 敖鼎看向孙辰。 孙辰颔首道:“尝尝吧——你要修行三载,自然要趁这段时间打好根基,不可拿下等辟谷丹荒废了。” 敖鼎这才接过玉瓶。 轻轻一弹,一滴露珠缓缓从瓶内飞出,落入口中。 冷意瞬间在舌尖绽开,清冷的水流缓缓流转全身。但很快,寒流被真天金罡炼去,充盈为敖鼎的法力。 “味道还行,先平再回甘,就是有点凉。” 掌柜趁机打开第二个玉匣。 匣内盛放一朵含苞欲放的金色花蕾,其状如兰。花苞处吐出一缕金色花须,灵气逼人。轻闻花香,便觉清神醒脑,敖鼎左眸都觉得舒服了些。 “再试试这个——此乃玉真金蕾,天宫仙苑所出。同样一日服用一朵,同样能不饿不渴。长期服用可滋养道体,固本培元,精纯真罡。甚至有机缘生出一缕仙气,化生天人相,无垢无漏,无灾无病。” 孙辰打量花蕾,暗暗点头。 这花也不错。在清微宗有一门“乙木花神秘法”,十分契合这种灵物。哦,敖鼎修行的金光法门,也适合此灵物。 敖鼎拿起花蕾服下。 干、涩,味道一般。 但有一股暖意从喉咙下降十二重楼,主动与真天金罡交汇。很快,敖鼎又多出一道法力。 敖鼎闭目感应一番,轻声道:“比起露水,这东西和我法力更加契合。” 掌柜连忙道:“小兄弟,再看看第三个。这叫五色玲珑虫,其生有七窍。一日食一虫,服用一载能通七窍六气,服用三载能轻身飞天,服用十载能羽仙玉阙。没错,这等上乘灵物接连服用十年,哪怕是头猪,都能蜕变为玉阙境的猪!” 敖鼎盯着玉匣内的甲虫。那虫儿有黄豆大小,类似瓢虫。背部有眼耳口鼻之相,七窍对称,熠生五色毫光。 比起露水和花,这玩意有点恶心吧? 他盯着玉匣,慢吞吞将玲珑虫一口吞下。 没尝出滋味,只觉一股真炁在体内升腾。同样契合真天金罡,很快化为法力。而且吃下玲珑虫和花蕾一般,都有护肝明目的功效。 敖鼎暗忖:看来,就要从这二者之间挑选了。 护眼,对于拥有“真人眸”的敖鼎,这是一个必须参考的点。 孙辰盯着玲珑虫,默默寻思。 论灵气,论品相,这玲珑虫无疑是最好的,就是价格不便宜。若自己购买三年份的,怕是回头剩不下多少余钱再去买炼器画符的材料——那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需要四五千贝叶吧? 而且,敖鼎服用这种虫子十年,以突破玉阙? 姑且不说需不需要……单说他未来在三年守灵后,再去哪里买剩下七年份的玲珑虫? 孙辰想到的问题,敖鼎很快也想到了。 如果自己三年后步入玄罡上境,距离玉阙境可就只差一个极境。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有必要用玲珑虫吗? 孙辰沉吟道:“金蕾和玲珑虫价格几何?” “花蕾二十贝叶一朵,玲珑虫二十五贝叶一条。” 好嘛,的确不便宜。 十年依三千六百五十日计算,便需九万一千二百五十琼云贝叶。 “如果您要买十年份的玲珑虫,我们可以打个折扣——九万贝叶即可。” 琼云贝叶,是修真界的货币,出自玉鼎宗培养的“琼云仙木”。 此树一岁生一叶,翡色青脉,名曰“琼云贝叶”。质地坚硬不催,且可入药、修行。青贝历经九十九载,化生百年赤蕾,名曰“琼云绛蕊”。花蕾历九千九百载,缔结紫实,历受雷劫,名曰“琼云霄丹”。 贝叶、绛蕊、霄丹,这就是修真界的货币单位了,彼此之间以百递进。 敖鼎从七灵门出来时,身上携带二十四枚琼云贝叶,换个说法就是携带二十四枚钱币。 这点钱财,买一条玲珑虫都不够呢! “大可不必——”敖鼎主动道,“我吃金蕾辟谷吧。这东西契合我的真罡。三年份的,不对,二十七个月足矣。” 让孙辰出钱,看似和自己无关。但回头孙辰一半家底都是自己的。回头,还不是自己出钱? 九万琼云贝叶,实在是太贵了! 孙辰见敖鼎如此说,也熄了花大钱的念头。那些钱,回头留着给敖鼎自用不好吗? 至于花蕾…… “直接拿满三年吧!二十七个月?太局促了些。” 掌柜一算,笑道:“哦,那就是两万一千九百贝叶。这样吧,我再附赠十瓶回气固本丹、十瓶玉清凝神丸以及十份清心解毒散。凑齐二万二千贝叶,两位意下如何?” “就如此吧。”那些丹药回头敖鼎也能用,当添头正不错。 孙辰随手拿出三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表面布满雷纹、丹光盈动。 好嘛,真就是“琼云霄丹”来交易? 绝对是大派弟子,莫非是六宗出来的上仙? 掌柜神情立刻多了几分恭敬。 他招呼兔子精们准备三年份的金蕾,并将三份赠品早早打包在桌上。 最后,是他亲自去找钱。 “三枚霄丹三万钱,找八朵绛蕊八千钱……” 你别说,在青湫仙市这地方——平常怎么会见到霄丹啊! 找钱都好麻烦! 把这一单生意做完,他回头手中绛蕊都没了,还要设法去跟其他人换。 不过,这是幸福的痛苦,掌柜甘之如饴。 “姑且不需你马上付钱——我们还要去买其他东西。不如这样,你出个人,陪我们去谈价格。等我们购买结束,若钱有剩余,便算给你们的打赏。若不够,我们再行支付。” 掌柜一听,马上来了兴致。 “好好,在下亲自陪上仙行走。这青湫仙市的物价,那些仙友平日的脾气,没人比在下更清楚。” 第十七章 圆通妙诀,善因善果,风水寻仇(求推荐,求追读)) 辛掌柜亲自陪同敖鼎二人在灵市游走,很快就把需要的炼器、画符材料准备齐全。 “足够了——大抵够你三年所用了。”孙辰对这场收获十分满意。 他当初想着找七灵门护法,因七灵门内不可能缺少食物、低阶修士的修行材料,所以他准备的都是合光、神照层次使用的天材地宝、上乘法器。如今凭空来了一个敖鼎,自然需要从头备置。 敖鼎也很满意,因为他在天工楼翻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三炁天晶石。这是一枚“蕴灵”灵物,但因为交杂三种道炁,反而污了天晶石品相。通过辛掌柜讲价说谈,算作那一大包炼器材料的添头,直接赠给敖鼎了。 比起那些灵木、金玉,敖鼎更喜欢这枚晶石,他心中早有成算 ——为左眼制作一枚单片眼镜。 天天带着眼罩,还是太扎眼了。 换成单片眼镜,再施加一些咒术,让外人看起来自己双目如常,实则左眸闭目养神,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事。 丹房的辛掌柜对这趟导购也很满意。 卖出实际价值六千贝叶的东西,自己大赚两千,那是下乘商道。 把市面价值八千贝叶的东西,砍价到成本价,让卖家一分不赚,自己独赚中介费,任由敖鼎二人支付八千贝叶,也不过是中人之法。 辛掌柜的作法,是把市面价格九千贝叶的修真材料吹嘘到上万贝叶,然后用那八千贝叶平账,满足敖鼎孙辰的情绪价值,让他们觉得占便宜了,——本质上他们也的确不吃亏。甚至事后去查,也找不到辛掌柜的错处。 另一方面,辛掌柜对各家采购价知根知底,还主动拿出天工楼等商家对丹房的欠债,以抹掉一千欠债的理由,要求他们以更低价卖东西,丹房账目便能少走一些。 回来后,掌柜从账册里抽出几张字条。手指冒出幽幽蓝焰,蕴含契约灵力的债条渐渐化为乌有。 “嗯——这几个老鬼应该能赚上几百贝叶吧?还成,两全其美——” 小兔子精在旁边给他揉肩敲腿,好奇问:“老爷,您明明可以独自赚钱,为何要把那些欠账拿出来做人情?” “毛球!今天老爷就好好教教你——记着,欠款就是个坑,落袋为安的钱才是正经的。” 那三家商铺零零散散欠下一千贝叶,平日催账能催回来吗? 强行讨债还会损伤情分。 不如趁这个机会,以抹账为条件,让他们给敖鼎低价出售。 “折抵一千贝叶的欠账。看似咱们是少赚了一千。但各方面都打点好——尤其几份欠债追款都补上了,这才是咱们赚的东西——” 又少了几笔追账烦心事,回头能安生修行喽!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 掌柜向外看去,只见门槛上面站着一个四寸人儿。 黄衣黄帽,彬彬有礼。 兔子精吃惊道:“泽精?是庆忌?他们也需要买东西吗?” 掌柜看到那庆忌后,对小兔妖脑袋狠狠一敲:“平日怎么教你的?往来皆是客!庆忌怎么了,庆忌就不能是咱们天月丹房的客人了?” 他堆着笑,亲自去门槛前,双手将四寸小人捧到桌案上。 “客人想要买什么?” 庆忌叽叽喳喳说话,又接连比划着。 “啊——您问刚才那一老一少买了什么?这可不能说,我们有义务为客人保密——嗯?你要帮他们付账?” 掌柜一愣,连连摇头。 “鄙人虽不知道他们与客人是什么关系。但那位前辈绝非寻常修士……何况,他们置办的东西花费甚……” 一个泽精,怕是付不起啊。 未等说完,庆忌小人摘下小帽,从里面掏出一朵又一朵红色花蕾。 掌柜当即愣住。 旁边扒着桌子看的兔子精也惊了,红彤彤的眼珠子瞪圆了:“你你……你一个泽精,怎么有这么多琼云绛蕊——你从哪偷——”没说完,脑门又挨了一记。 掌柜笑容灿烂:“哎呦——原来是庆忌会的管事。鄙人眼拙,竟未能认出来,该打,该打——” 他虚拍了两下右脸,又说:“他们在天月丹房总共消费三万贝叶。二万二千购买丹药,另外八千由丹房出面,代为采办炼器画符的材料。” 庆忌听后,默默数出三十朵绛蕊,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目光落在绛蕊上,想了想,从里面拈起两朵绛蕊,重新还给小人。 “客人是要还人情吗?鄙人素日最喜义气仁厚之辈,最爱成人之美。不妨给管事透个底儿,那八千采办里,我们所赚不多,就是一个辛苦费。但那位前辈购置辟谷灵物,我们少说赚三千贝叶。这样,给您打了折。二万八千贝叶,便当这笔账平了。他们那三枚霄丹,回头鄙人让人还回去。” 他看向兔子精。 兔子精马上跑去柜台下面的密匣金柜,又将三枚霄丹取出来了。 “去,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三枚霄丹还给那位孙前辈。” “哦。” 兔子精一溜烟走了。 庆忌看了看远处的烟雾,又把那两枚绛蕊退回去,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双方一番谦让后,掌柜才无可奈何地,收回一朵绛蕊,又把另一朵塞回小帽子里。 “行了,客人不用跟我谦让。你们这桩善因善果的美事,在下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小人没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辛掌柜,转身遁地走了。 他离开后,辛掌柜摸着下巴思忖:“庆忌愿意花钱付账……他们到底帮了庆忌会多大的忙?” 正如兔子精吃惊的,一个泽精哪来这么多钱? 肯定是庆忌会出钱啊。 而庆忌会出钱,便有可能跟那位传说中的庆四太爷有关。 “算了,不想了——这些事回头传给总行,让东家去想吧。” 天月丹房能随手掏出那么多辟谷灵物,自然也是家底浑厚,是玉鼎宗正脉天月仙府经营的产业。 …… 另一面,敖鼎、孙辰带着东西往客栈走。 路上,他不断摩挲把玩三炁天晶石,以真天金罡慢慢调和洗练里面三道杂炁。 “你对此物很喜欢?有什么想法?” 敖鼎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单照叆叇?给左眼挂一个独目镜,倒是有想法……”孙辰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手一拍。 “小子,快跟我回去!我传你一门秘术,你设法融入你的叆叇里,这是广法宗秘传法诀,对你最合适不过!” 说着,他脚下生光,拉着敖鼎就到客栈。 此时,陆修还在练功。二人没有打扰,直来到隔壁书房。 “这法诀名曰‘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分属术之一脉,却与诸般术咒不同,是广法宗专司辅助修行的秘术。有‘广法三千,鉴咒十万,即为证道’的传闻。意思是说,只要你能通过这套圆妙诀将三千直指大道真性的修真正法和十万条直指天地本源的仙家咒术精研明白,便可借助这份灵鉴玄通之妙,为自己奠定证道之基。” 孙辰手舞足蹈,面色红润:“我见过不少广法宗师兄弟,身上携带玉书、宝镜、灵鉴一类法器。寻到功法、咒术后,便用法器对典籍一扫,将内容录入法器中,并以玄通圆妙诀进行修缮改良…… “我方才让你收集炼器材料,原本打算传你炼器术,就是为了让你打造一本书——你从七灵门出来时,不是带着一本修真册子。记录你在七灵门收集的修行灵感、体悟?回头,用这本修真手札炼成一部‘千咒集’,便可随心施展千重咒诀。” 打开宝册,随手一指,无须念咒结印,咒术自动激活。 但如今,似乎有了更好选择。 “在眼镜上面施加圆通诀?”敖鼎陷入沉思。 孙辰笑道:“你要拜师广法宗,研习这门术法却是妥帖。那诸多广法宗修士在晋升之前,都会被打发去藏经阁抄书。广法宗的‘天寰云藏’,记载正法何止十万数!” 广法宗是仙门最善创造功法的一家,当今功法大半出自此宗。加之六宗同气连枝,其他五宗的诸多正法也收录于“天寰云藏”。故而广法宗修士在晋真人之前,便有大量资源完成“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的修行。 “这门法诀如何修行?” “无法,收集功法咒诀即可。你需观想道箓,将天地箓文封入镜片,然后以三篇正法进行第一次推演,品级越高,精要越玄越好。唔——我传你的金光法诀,脱胎自清微宗正法。你修持的七灵法诀过于垃圾,但那也是广法宗的东西。再有,你的北阴咒术也可以拿来当一个添头——只要你从咒,领悟到法的层次。当然,你领悟不了也无妨,回头我把陆修修习的正法传你,你添加进去当‘算码’。” 随着孙辰讲解,敖鼎逐渐明白所谓“玄通圆妙诀”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广法宗修士用各种功法喂养出来的随身智能吗? 哦,他们不会让其诞生自我意识,而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锁在“圆通法诀”内,类似于第二元神的应用。日后,把自己收集到的功法传输过去,让自己的分灵进行功法推演,帮助自己修行。 “当然,当务之急是完成镜片的制作。来,这是我清微……咳咳,这是清微宗的天心炼器术。我传你,你好好琢磨——过几日,就着手炼宝吧。” 依旧是心传之术,把秘术打入敖鼎眉心,然后孙辰在旁守护。 这时,客栈外面传来动静。 孙辰心有所感,低声笑道。 “我就说,善因得善果——这不就来了么?” 不过,庆忌会的大方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敖鼎那番“胡言乱语”真有什么可能性? 将兔子精招来,拿回自己的三枚霄丹,孙辰又随手塞给他两枚丹药,打发他回去了。 掂量三枚霄丹,孙辰没有收回去,而是再度前往天工楼采购材料。 “虽非真师徒,但到底扶持他走了一段路。临别时,该给他备一件礼物。” 接下来几日,三人躲在客栈歇息。 一个勤奋练功,稳固通境,向上境进军。 一个打磨晶石,以真天金罡洗去杂炁。不时聆听孙辰传法讲道,教导咒术。 一个用采购来的材料,为敖鼎打造法器,并努力回忆昔日老师所教,推敲接下来几日如何教导敖鼎。 直到这天,孙辰心血来潮,察觉陵城内的那份浅缘到了,才把敖鼎叫出来。 “走走,带你去看戏。” “看戏?” 敖鼎依旧右手托晶石。 比起数日前,晶石内的三道杂炁仅剩一缕赤炁,再过两日便可彻底炼去。 孙辰:“你还记得,陵城有三大家族吧?” “何家、王家、蔺家,就是何文昌、蔺白和王楙三人的家族。” 孙辰:“何文昌家族借美人蚁起家,蔺白家族祖上得了一苍猿指点酿酒,你可知王家是怎么起来的?” “晚辈不知——莫非也跟神仙之说有关?” “对——他家之兴,在于一位风水师。那风水师点化灵穴,助王家兴盛。本打算借王家兴盛,助他增长气运道行,顺利破境。结果……” 敖鼎了然:“借运之后,不愿意还了?” “不错。如今,那风水师来寻仇——你我正好去看戏……” 忽然,孙辰掐指一算,眉头皱起来。 “啊,怕是不仅仅是寻仇……屠城?这就有些过了。小子,你这几日专心打磨晶石,可曾把练功落下?走走,带你去印证瞧瞧——你晋升玄罡境后,还没跟人交手斗法吧?咱们去试试。” 我吗? 我去斗法? 我会几个道法啊? 敖鼎满脸懵逼。 但孙辰一把抓着他,两人脚下云光闪动,转眼从客栈消失…… 第十八章 老道行瘟,金光破邪 陵城东门外五十丈,有一片槐树林。 一位灰衣芒鞋、满脸伤疤的老道正蹲在槐树根前挖坑。 忽然,云光在林边乍现。 不等孙辰开口,敖鼎以左眸望去。 真人法眼观照之下,但见树根坑洞中翻滚浓稠黑雾,一只又一只狰狞恶鬼在里面挣扎,却无法挣脱出来。再观老道本身,体内黑紫色煞气滚动,更有五只小鬼抱着四肢和脖颈,正疯狂汲取老道士的精气。那老道皮肤灰青,生机暗灭,显然遭了咒法反噬。 但来之前,孙辰掐算说什么“屠城”,还要让自己“斗法”,敖鼎哪里敢怠慢? 察觉此人绝非良善之辈,且手段诡异邪魅后,敖鼎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玄嘉灵杖。 孙辰也看到这风水先生的模样,笑道:“好好——还是行业对口呢。这道士竟修了一门养鬼秘术?敖鼎小子,你那些北阴咒术大可拿出——” 没等孙辰说完,敖鼎已经冲上去了。 真天金罡注入灵杖,少年用力一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轰然射出,如烈阳闪耀。那老道察觉身边异动,看到二人出现在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金光扑面而来。 轰隆—— 老道被金光击飞,整个人重重砸入槐树林里。 敖鼎趁机又甩出一道“金光大咒”落入坑洞。真天金罡强横镇压之下,翻滚的黑雾统统溃散,洞口浮现一层淡金色光辉,牢牢压制下面的恶鬼。 “这是……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金光咒’?”孙辰满脸惊诧。 这几日,他和敖鼎炼器修行时,的确传授了几道咒术。 匿形咒、穿墙咒、大小如意咒、天一生水咒以及遁地术。 但是——孙辰没记得教过“金光咒”啊? 敖鼎得势不饶,在那老道反应过来,抽出法器要反击时,又是一道金光轰去。 齐老道慌忙闪躲金光,高声喝道:“何方道友,为何与在下为难?” 他展开漆黑长幡,暗金绣线织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骷髅魔怪。 “三阴魔煞,起——” 三道黑气从骷髅头中滚滚喷出,迎向金光。 但一个照面,黑雾便如冰雪消融,被金光轰得四下溃散。 敖鼎上前两步,也不用其他咒术,又是以金罡催动金光咒,如刀枪剑戟,对着老道左右砍杀。 “这小子——真猛啊。”孙辰不禁咂舌,不过……这小子……打人这么狠,为何在师妹的鬼宅那等胆小?真就是初见妖魔鬼怪,一时不适应了? 他嘀咕着,走到坑洞前,往里一瞧。 金光压制下,恶鬼纷纷缩在一条铁链串起来的骷髅头内。 好嘛,竟是五煞行疫骷髅环? “这是‘瘟行道’释疫布病的法器吧?这厮不是风水师,怎么半点风水玄术都没有,竟是这些邪门玩意?” 孙辰满脸无语,早知是这等左道之辈,何必让敖鼎来见世面? 万一勾得敖鼎乱了心志,堕入邪道,便是自己的罪过了。 再看旁边左右闪躲的齐老道,孙辰伸手一指,地面树叶卷成一条长索,直把老道士缚住。 再看旁边神采飞扬,不见半点疲惫的敖鼎,孙辰不禁问道:“你这咒术,从何处学来的?还有这——算了,你在七灵门没少跟外院弟子打交道,应该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斗术。” 虽然在孙辰看来多有粗浅笨拙之处,但金光每一次轰击的位置,都是齐老道的行气罩门。想来是左眸玄妙,直接看破齐老道的道基破绽所在。 敖鼎点头道:“我在七灵门受外院欺凌,对切磋斗法略知一二。至于金光咒……是我倒悬观道时,自天地间领悟的一门咒术,目前还没琢磨明白——” 自天地间领悟? 天咒?天授神咒? 孙辰一怔,默默点头。 “情理之中。你倒悬观世,能看到‘三天大洞真篆’,领悟以此衍生的咒术也不足为奇。此类咒术与我等神仙妖鬼创造的咒法不同,是这方天地自发衍生的本源咒术。不拘咒术威能高低,俱是此方天地本源之延伸。故仙门将此类咒术称作天咒,即天授神咒。不过——你竟然领悟了金光咒——你可知晓,这金光咒与我传你的金光法诀同出一源。日后修行时,你不需要再吐纳炼气,只要念咒即可。” “啊——” “金光大咒,便是《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的持神秘咒。你可以理解为,是太乙金光真经的咒术版。此外,你若能顿悟一道‘金光神符’,也无需吐纳练功,只要每日存思冥想符箓即可。还有剑诀,自真经领悟法剑之术,也可无须再打坐练功了。“ 走上前几步,一边检查被捆着的齐老道,孙辰一边解释道。 “仙门有道、法、术之说。道成法,法衍术。六宗传下诸多正法,都是为让修真者证“道”的。而诸多正法向下延伸,便是琳琅满目的万千咒术了。咒语是术,符箓是术,剑诀是术,炼丹是术……一切以法为根基的延伸,都包罗在术之一门。” 见敖鼎沉思,孙辰旋即一笑。 “不要想太多,用我师曾经的话说。道是种子,法是大树,术是旁枝末节。不拘哪种术,哪根枝条,最终都连着一棵大树,同一个根系,不是吗?” 敖鼎便是受教。 随后,孙辰从齐老道身上翻出来三件法器。 清一色的煞气滚滚,邪气十足。 “十八瘟魔行疫幡、七煞丧魂幡、发瘟邪钟……” 孙辰绷不住了。 “倘若贫道掐算不错,阁下应该与王家有仇?是昔年那个借运谋划的风水师吧?” “正是在下。”老道恨恨盯着二人。 “你们又是王家请来的救兵吧?该死——早知道,贫道就该直接在水源动手,把这一城都杀了!” 孙辰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敲:“张口闭口屠戮一城,你修道心就修出来这个?” 觉得不解气,又抽了两下。 “他家再如何针对你,你挖出昔日的风水阵盘,收回他家气运……再不济,坑杀他一家也就罢了!这一城百姓何其无辜,要被你如此折腾?” 等气消了些,孙辰沉声道:“你昔日受了何等遭遇,又为何落得这般田地,如实说来——若我等觉得有理,帮你去王家报仇也无不可!” 齐老道盯着孙辰,缓缓讲述自己的遭遇。 齐老道早年得异人传授风水术,迈入修行之路。因彼时成年,精元损耗,他行“百日筑基之法”十分缓慢,三十岁时才迈入种炁境。后来得了仙缘,于一百五十岁时踏入种炁上境。为谋划日后玄罡境,他想出借运之术。 于人间勘测风水穴,并扶持有缘人家业兴盛。待数十年后,自己需要借气运突破时,再回来取。 听到这,孙辰对敖鼎道:“看,这与我教你的‘百咒集运秘仪’相类,都是借众生万灵的人道气数,辅助自己破境。不过,我传你的秘术收集百咒,对借运之人并无损害。且你事先相助彼等种下善因,气运只是彼等偿还的善果,故两全其美,彼此成就。但他——借的太多了!” 齐老道听孙辰点评,忍不住叫屈。 “我昔日点化龙穴,给王家百年兴旺之时便说好了:君以此兴,日后必以此衰。待三代兴隆之后,我来取二十年气运,与君两清——” 老道面目通红,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 “但我迈入极境,回来取气运时,他们却翻脸了!还请来两个法师与我为难……最终……最终……” 他目中烧着怒火,接下来如何,不用他说,孙辰、敖鼎也明白了。 孙辰对敖鼎道:“你看,这就是借运太多的下场。诚然,当初谈条件时,对方满口答应。但几十年后,你如何保证对方依旧守诺?要么,代价不要太高,就如我传你的百咒秘仪,寻一百有缘人,一点点积累气运。如他这般,张口要取走王家二十年气运,相当于一代人的前程全没了。王家兴盛三代,早非昔日贫贱之辈,如何乐意?再者,祖上的约定,后辈便愿意遵从了?我们修真者,最忌讳祖上欠债寻后辈去还。如此,有理也变没理了。” 齐老道急道:“如你所言,倒是我的过错了?” “不是你错了,而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人性。相信王家会守诺——纵然你一定要立下约定,也必须在事前就有准备后手。而不是在种炁极境傻乎乎跑出来收回气运。小子,学到了吗——这就是教训。极境之时,千万不要出门。指不定,你人劫就来了!” “晚辈记下了。” 看到齐老道的下场,敖鼎引以为鉴。 若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哎……太惨了。 孙辰看敖鼎神情,知道他听进去了,不枉费自己专门寻了这个例子来警示他。 “后来你如何了?逃出去后,为何不继续修行风水术,反而炼了一身行瘟的法子?” 齐老道胸脯起伏,沙哑道:“当日,我勉强逃脱性命,寻了一处前辈高人的洞府,从而继承瘟行道的道统,转修行瘟秘术……” 孙辰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收敛了。 风水术采万灵气运、山泽之精,尚不失正道根基。 可跑去行瘟发疫,练出来的瘟癀病气的确也能种炁炼罡,只是这种罡炁嘛…… 君不见同样是玄罡通境,敖鼎反手一道咒诀追着齐老道砍杀? 与敖鼎采天罡正气所成的真天金罡相比,二者差距如云泥之别。 孙辰:“罢了。敖鼎,你先把战场清理了。我辈在外斗法,不可留下一地狼藉,阻碍凡人。等收拾完了,咱们去王家。这桩过往恩怨,到底要有个了断。” 第十九章 天狱刚厉,身后安排,乘龙归乡 云光浮动间,三人已至城内王家大宅。 富丽堂皇的宅院,比蔺家更甚,说是陵城县首富也不为过。 敖鼎左眸尚未闭合,仰头观望王家上空气运。 隐约可见赤云盘踞作山君之相,将诸般财气压在身下。 齐老道看到这一幕,不禁恨恨道:“昔日我为其祖点化‘伏虎穴’,又用‘九龙金针堪舆大法’帮他家借来百年财运,可谁知……” 想到自己后来的遭遇,他心中怒火蹭蹭上涌。 孙辰眺望气运一阵,又掐指算了算,遂一指解开齐老道束缚。 “去吧,将你昔日给王家的,都拿回来。切记,不许伤及无辜。” 这就把我放了? 齐老道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敖鼎也变了脸色:“前辈,王楙到底和我们有一番交情……这样……不好吧?” “所以,只是让他拿回应该拿回的东西。”孙辰没有再说下去,伸手一推,把齐老道送入王家。 到底也是一个玄罡修士,王家毫无反抗之力,被老道将昔日埋下的金针、罗盘逐一收回。倒是有几个王家人招呼仆从阻挠,齐老道念着孙辰二人在侧,只把那些家仆婢子迷昏,而几位王家嫡系则被他打断双腿。 见孙辰依旧不发话,只默默站在王家门外,齐老道胆子大了一些,还跑去伏虎穴把王家祖坟给炸了。 孙辰把一切收在眼底,慢悠悠对敖鼎道:“小子,好好学——带你来观看此事,便是打算借此事教你——我辈修真求仙之辈,可以淡泊名利,可以逍遥自在,可以不记仇怨。但如果要报仇,那就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且不可牵连无辜。若你办不到这一点,非要弄什么屠城绝戮之事——日后少不得六宗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原本,这应该是入仙门后,由师门长辈教导训诫的做人道理。 奈何敖鼎在七灵门游离在外院之外,王伟龙还没来得及收徒,就被孙辰拐走了。 孙辰自觉担了一份责任,不敢拖沓到敖鼎未来拜师再学习这一环,索性找来一桩案例,亲自给他教学上课。 “日后,你要遇到旁人遭难,落得齐老道这般下场。也不要傻乎乎亲自冲上去帮忙。他们的因果,他们去了结。作为仙门同道,念着一点情分在旁看一看即可。亲自撸胳膊上阵,是他报仇啊?还是你报仇啊?” 分寸,十分重要。 敖鼎盯着远处在王家祖坟烧火的齐老道,心中反复琢磨起来。 等齐老道回来,神色戾气消减了几分,拱手对孙辰道谢。 “多谢道兄开恩,才让我——” “不忙,别谢——你的仇报了,你的债也该清算了。” 孙辰右手一划,红色霹雳击开地面。 “黄泉浊世,玄阴幽门……奉太乙敕命,开!” 地面隆隆乍响,猩红色通道暴露在三人面前。 齐老道脸色煞白,恍惚想起昔日学艺时,那位异人的告诫: “日后你修山水堪舆之术,亦当遵守纪律,秉持道德。否则,天狱之下当有你名。” “天狱?你要送我去天狱?”齐老道面目悚然,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只是把你扔到鬼门,让天狱那边的鬼差来接管——放心,你修持行瘟之术,到底做下多少孽债,未来在天狱会给你一个公道——甚至,你跟王家先祖的恩怨,也可以让那边帮忙判一判。” 孙辰接着取来纸笔,递给齐老道。 “我说,你写。” 齐老道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写下两份文书。 一份是状告齐老道的状纸,以敖鼎的视角,讲述自己看到齐老道在城外作恶,出手阻拦,并将其送来鬼门。 齐老道写这份状子时,手下颤巍巍的,好几次都想停下,但在孙辰冷厉目光中,不得不自己写下自己的诉状。 另一份是以齐老道的口吻,对王家的告诫信。 “王家前人作孽,与我有债,今世当报,财运尽散,身后不宁。然尔等后人可怜,终非昔日仇家,尚有一条生机。” 以齐老道口吻,劝诫王家后人行善积德,再积累家运。 比起诉状,这份东西他更不愿写。 王家后人? 都该死! “哼,彼等日后与你有仇,你找他们讨债自然正当。但彼等百年下来积累的善缘,亦可报还。” 孙辰拍了拍敖鼎,指向不远处。 王家出事的消息传开,城内何家、蔺家和往日来往的旧交纷纷赶来援手。 “祖上造孽不假,如今积德也不假。一边讨债,一边还情,此中因果乱如麻绳,我辈如何要参与?” 所以,要以齐老道口吻来留下文书,让他们明晓前因后果。 敖鼎默默体悟这种做派。 未来,王家是讨债的人多,还情的人多,便跟我们无关了。若彼等行善积德多了,自然能活命。若造孽太多,平日作恶太多,这时候自然有人害命。 见敖鼎明白了,孙辰微微一笑,手下一推,齐老道挣扎着坠入幽冥通道,转眼消失不见了。 敖鼎盯着地上的裂痕。 左眼能看到裂痕后面的阴罗地狱和鬼国。 孙辰再伸手一抹,裂痕消失不见,并对敖鼎解释道: “天狱,是仙门六宗关押罪人的地方。自家宗门犯错,一般在宗内罚一罚就是。但有一些大罪,可就不能私下处置了。诸如戕害同道、与邪魔勾结,残害苍生等……六宗专门设立‘十方狱’进行裁决、处置。再者如齐老道这种仙门散修,找不到宗门处置,也就直接送往天狱。” 孙辰语气难得重了几分:“这件事,你务必引以为鉴!我辈仙家行事固然逍遥,但有一些底线决不能触犯。否则,你日后去了天狱,那真真是唤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敖鼎默默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齐老道——他要被判多久?” “不知道,不过问——他的因果,与我等何干?我们既不救他,也不害他,一切交给天狱裁决。”孙辰平静道,“你若好奇,未来去天狱时,可以打听一二。” 去天狱? 敖鼎干笑两声,他也就随口问问。 他好端端的,一个帅气英俊聪明善良的绝世美少年,去那里干嘛? “你别多想——贫道的意思是,贫道为你挑选三位广法宗真人作为内荐人选。其中一人就在本洲天狱任职,名号‘尹丘子’。你为我守灵三载后,可拿着我的书信去天狱叩见。届时,齐老道这件事也是你的一份敲门砖。尹丘子师兄为人刚正,知晓你偶然遇见齐老道作恶,企图坑害一城百姓,而你出面阻止,会对你印象好上一些。” 敖鼎神情一怔。 孙前辈居然想了这么多? “当然,去不去天狱,回头你自己琢磨。我给你留下五封信。三封信可引荐至三位广法宗真人的仙府,另外两封是去广法宗的正脉道派。你想找谁看你自己。一切,随缘即可。” 但随缘是一回事,事前准备是另一回事。 那三位真人里,一个嫉恶如仇,刚正不阿。齐老道这件事可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个喜好喝酒,未来蔺白之父乃至蔺白本人修持家传酒术,酿造好酒后,可以让敖鼎拿着美酒去拉关系。至于第三位真人……那是一个喜欢搞咒术研究的“怪人”。孙辰跟他聊不来,但他相信敖鼎应该很对他胃口。 “还有,我这道‘落阴咒’你且记下。这是打开阴阳两界,定位鬼门的咒术——现在不要尝试……等未来有机会了,有老师在身边时,再着手尝试。这个咒术——稍有不慎就会撕裂阴阳两界,引出大量鬼怪冲入人间。” 犹豫一番,孙辰又压低声音。 “遇到大麻烦,逃不了的时候,施法用一用也无妨。引动鬼门注意,咱们六宗在鬼门当差的鬼仙察觉了,不说救你——只要他们看到了,害你的人都要掂量掂量‘十方天狱’的可怖。” 这是最终当保命法子的手段。 孙辰说罢,心中不免有些怅然,想到自家师尊。 昔日,师尊偷偷小声叮嘱自己这桩事,怕也是这等心思吧? ——引发鬼怪冲入人间,的确是大麻烦。但是啊……比起那些麻烦,为师更在乎徒儿你的性命。 敖鼎认真记下。 接着,孙辰领着敖鼎回到城外打斗的地方,指使敖鼎把满地狼藉清扫干净。 “什么邪气啊,煞气啊,还有你的真天金罡,都扫干净了!尤其这厮的瘟毒疫气,半点都不要留下。就在城门口,别害得凡人出事。日后,你在外面跟人斗法时也要注意打扫战场。留下一地狼藉,就跟野兽抢地盘撒骚水没两样,毫无道德……哦,是赢了要回去清扫。输了直接跑,还留在原地干嘛?” 敖鼎默默不语,只是卖力干活。 对于孙辰今日做法,他是很感激的。 依照他们昔日的交易,孙辰只需把一半家底给敖鼎,然后教授一些道法即可。 但孙辰这段时间可不仅仅是教授道法。如何做人、如何处事、如何在修真界生存,都是掰开了揉碎了……摆出一个个事实案例,告诉他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正确。 如此煞费苦心,在修真界怕也只有真正的师徒传承才会如此了。 看着敖鼎清扫战场,孙辰长长舒了口气。 庆忌报恩之事,点了敖鼎“行善积德,必有福报”的道理。 齐老道之事,教给敖鼎未来遇事不决,拍鬼门裁决纷争的处事方法。 甚至未来广法宗拜师不成的“百咒集运秘仪”,也已铺垫好了。 接下来还需要什么? 孙辰心中盘算:咒术,剩下几天慢慢传授……大不了以心传之术把我参悟的二十四篇正法,五百咒术全部塞他泥丸宫。炼器术,也已经开始引导,未来回墓里……以他的资质差不多就能炼制法器。丹术?那就不教了,没啥意思,回头去玉鼎宗买丹药即可。陆修不就安排上了?未来这就是人脉呢。 自觉没有落下什么,孙辰携敖鼎返还客栈。 次日一大早,敖鼎、孙辰以及陆修退房离开。 “来,你来召唤庆忌,送陆修去天石派。” 木杖一划,灵光幽幽闪过,一群熟悉的庆忌从地里跑了出来,围着敖鼎叽叽喳喳问好。 孙辰暗暗点头。 不错,已经很熟练了。这孩子的咒术天赋很高,不用担心未来独自出门时召不出庆忌代步。 孙辰将一枚丹药递给为首的小老头:“劳驾,带陆修去天石派。” 想了想,他又掏出一枚玉符递给庆忌。 “安全送到后,直接捏碎即可。届时,我会有感应。若路上出事,就带他去玉鼎宗。” 虽然不如敖鼎这般亲密,但陆修也是孙辰引导入道的,亦有一份传道人的责任。 最后,他又把两封书信递给陆修。 “一封书信给你那天石派的长辈。另一封,是你拜师天石派而不得,可以去玉鼎宗求见信上所说的真人。那是我一位师弟,往日素有交情。他见我书信,会护着你的。” “多谢前辈。” 陆修郑重其事道谢,又走到旁边和敖鼎辞别。 嗡—— 坎水显,巽风起,庆忌小车沿着道路远远离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孙辰有些感慨: “起初,见这小子时,我动了心思,要不要也让陆修小子来帮忙。后来想想,我家那些遗产不够你们分的。索性便指点一二,为你留下日后修行的善缘吧。蔺白,也是我留给你的善缘。未来有机会,你可以继续巩固交情。” 陆修绝对有望位列玉鼎宗真传。届时,敖鼎在广法宗修行有成,也可多一个有情分的师兄弟。 就如同孙辰自己和七灵门上一代掌门,不就是早年结识的情分吗? “行了,修真物品买好了,该教的几堂人生课也传授了。接下来,咱们去我那墓地。” “我再召一辆庆忌车?” “哈哈——回去的时候,就不需要再顾惜法力——来,让你瞧瞧一位真人到底有何等神通。” 孙辰深吸一口气,抓起敖鼎手臂。 “抓好了!” 一道金光冲霄而起,轰鸣之间如金龙飞腾,瞬息而过千里…… 第二十章 中荒十洲,乾灵仙墓 金光撕破云海,化作七丈金龙蜿蜒于云浪间。日辉映衬下,宛如万点碎金在闪烁。 敖鼎与孙辰站在金龙头顶,感受着猎猎狂风。 孙辰死死抓着少年手臂,笑问道:“如何,第一次真正上天,感想如何?” 有点奇怪啊,这个胆小的家伙居然没有半点怯懦? 好多第一次飞空的修士,因为不适应云空景象,都要吓昏过去呢。 “还不错。”敖鼎观赏霄汉风色,眼中满是欣喜。 久违的景象了。穿越后,还是第一次在高空仔细观看风景呢。 忽然,金龙钻入一团绵绵叠叠的云海。 冷意扑面,罡风推卷千重寒云,少年不禁打起寒战。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敖鼎赶紧念诵“金光咒”,灿灿金光在身畔流转,与下方金龙似有所呼应。 他有所感,仔细打量身下神龙:“前辈,这是金光咒?” “类似,这是我从《太乙金光真经》领悟的神通。就如我与你所言,经是树干,术是微末。你能领悟‘金光神咒’,我也能领悟‘威天金龙神通’。你念咒便可完成功法修行,而我——只要金龙傍身便可自动练功。” 吼—— 龙吟震彻九霄,声浪荡开云海,露出下方河山景象。 敖鼎低头看去,他在一片茂密森林中央窥见一颗仙树。 玄嘉仙木! 陵城县距此有两千里呐。 曾经,庆忌泽精们以换乘持速的方式需要半日。 但现在,不过呼吸之间。 蓦然间,敖鼎眼睛一眯,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玄嘉仙木周围。 “咦?王门主?我怎么好像看到王门主了?” 孙辰往下头一瞥,金龙迅速加速离去。 “怎么可能——王伟龙在七灵门,哪有功夫来这?” “也是,许是瞧错了吧。” 敖鼎没有在意,继续观看九霄风光。 …… 玄嘉仙木。 阴赤媚与王伟龙从嘉下国出来,叹气道:“看来,师兄他们早就离开了。” “我们去陵城县——按照他们说法,那个叫蔺白的青年带他们去白山郡陵城县了。” 阴赤媚看着仍不甘心的王伟龙,心下叹息。 从她们花费这么久时间才找到这里看,怕是去陵城县时,师兄已经带着对方离开了。而算算时间,怕不是师兄都要带他去仙墓了。 “夫人,您真不知道师叔的墓地在哪?” “曾经知道,也跟着去过。但师兄即将兵解,岂会没有布置?那地方被施加了咒术,从我等记忆中剥离。甚至从舆图上找,也已找不到了。唯有真人才可知晓那处仙墓的方位。” 孙辰为自己的准备可太全面了。 说到这,阴赤媚有些不解:“说来——师兄让你们帮忙护道,你七灵门为何就不愿意呢?幽月狼庭固然凶恶,但那是师兄的手下败将,他岂会没有对策?” “狼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师叔破清微宗门墙而走,我等不敢与师叔过多接触啊。” 阴赤媚暗暗摇头:“回头,若你师有缘归来,听闻你如此对待孙师兄,少不得一顿揍。” “师尊能回来,莫说一顿揍,十顿百顿又何妨?”王伟龙无奈。 他那师尊是转世修行中的广法真传,若他老人家在,王伟龙何必担心从余脉跌至遗脉,何必煞费苦心培养敖鼎? 见王伟龙没有理解自己想法,阴赤媚也闭嘴了。 她想提点王伟龙:别看孙辰破门而出,惹得不少六宗高真大怒,师尊放言断绝师徒关系,日后生死无论。可孙辰在六宗就没有关系好的同门了?昔日交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断掉的。你七灵门如此冷遇薄待一位将死的真人,人家那些亲友不说什么,但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甚至,阴赤媚有一个猜测:孙辰那些真人好友没有露面,应该是大家之间有默契,碍于六宗长辈火气未消,不好明面上帮忙。暗里,他们默许孙辰去找七灵门护法。然后孙辰顺利转世,七灵门得其衣钵,送几个弟子去广法宗位列真传,让七灵门重新回到广法宗正脉地位。 ——可到了七灵门,孙辰连王伟龙的面都没见到,自然许多事情就没得说了。 算了,再碰碰运气吧,去陵城县看看……阴赤媚心中默默想到。 …… 金龙腾驰于云海,下方河山闪过一个又一个郡县。 “啊,对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教给你。” 孙辰掏出一张金帛。 “这是中荒十洲百国的舆图,你可以比照着看。” 敖鼎揉捏金帛,然后往金帛里面注入法力,瞬间有无数流光在面前铺展、升起…… 百相山河图,并非一卷平面地图,而是整个中荒十洲的投影模型图,是一件记录各国历史、地理的法器。中荒广大辽阔,凡人王朝的舆图根本记录不全,唯有修真者才能将十洲百国逐一记录。 “这法器不便宜,在灵市里要三百贝叶起步。我这张送你了——” 敖鼎观察舆图,发现舆图上方有一道细小的金光在飞驰。 再定睛看,金光之上有两个小红点,赫然是自己与孙辰。 这图,居然还有实时定位的能力? 比照金龙飞过的地方,敖鼎知晓他们目前正位于黎云洲的文石郡,隶属一个名叫大圩的国度。而不久前的白山郡陵城县,是一个名叫五封国的地方。那地方位于黎云洲的东北部,目前他们二人正向黎云洲西北疾驰。 孙辰:“中荒百国有不少是修真者所立,千百年来更替变幻,但‘百相山河图’可以沟通地脉,实时更新——哦,这是金庭宗发明的法器。高等的舆图,还可以标记各地法界灵境的位置,但贫道这个不行。” 敖鼎盯着舆图,比照一个又一个地点,然后目光从黎云洲挪到其他九洲。 赤璋洲、玉京洲、苍鸾洲、金莱洲、丹霞洲、素虹洲、玄枫洲、缥音洲、碧渊洲。 诸洲之间以大河为界,但传说中的六宗之四却不在任何一座大洲之上。 “前辈,广法宗在哪里?” “四宗都在天上呢。从方位上看,在这里——”孙辰指向玉京洲。 “此乃六位祖师昔日临凡之地,仙门祖庭亦在此处。玉京洲四方高天,分悬一座道宗祖庭。广法宗祖庭在中荒西侧,在玉京、缥音、金莱三洲之间。玉鼎宗祖庭在玉京洲与苍鸾洲之间。紫阳宗在玉京洲与赤璋二洲之间。金庭宗在玉京洲与玄枫洲之间。不过——这等琐事你无须记,姑且知道一下就好。一般修真者,一辈子都转不完十洲呢。” 敖鼎心中默默计算黎云洲的疆域,然后比照其他大洲,暗暗咂舌:“好远——” 比照横跨八百万里的黎云洲。目前,他们所在的黎云洲位于中荒东北,周边临近玄枫、碧渊、苍鸾三洲。过了这三洲才是玉京洲,而穿过整座玉京洲,才是广法宗祖庭。 千万里之距啊! 这还仅仅是中荒的部分疆域。若算上清微宗所在的东荒、妖庭所在的西荒…… 山海真界之疆域广阔,更在敖鼎想象之上。 “所以,我提前给你找了几位本洲的真人当引路人。不然——你真要跟我昔年去东荒似得,光赶路就要好几年呢!” 骤然间,金龙一个甩尾,自云海破空而下,直奔下方一处山麓。 敖鼎只来得及在舆图上看到金龙靠近黎云洲西北一隅,然后舆图便彻底模糊了。 他想要再度施法,舆图毫无反应。 “收起来吧!我的仙墓被‘大周天弥罗上玄咒’遮掩,金庭宗的堪舆法无法记录这片地界。” 金龙裹着二人安稳落地。 远处山色青翠、起伏连绵,茫茫雾霭缠绕十八峰丘。 “此处名曰乾灵山,是我为自己挑选的入葬之地——” 孙辰伸手一指,前方云霭中浮现一座白玉仙门,上挂“乾灵”二字,金桥缓缓延伸至二人脚下。 敖鼎亦步亦趋,跟着孙辰走入乾灵山内,往后一看,金桥已全数消失,就连外面的景色也完全看不到了。 法界灵境。 这乾灵山已从真界切割,是一方独立的世界。 孙辰领敖鼎来到一处白玉仙府前。 府邸粗犷大气,通体以白玉砌就,未作任何雕刻装饰。 只是那府邸格局……是一座标准的阴宅。 “哈——我这座洞府与其说是修行府邸,不如说是一座仙墓。所以,你就在旁边结庐吧。接下来几日,专心修行即可。直到……” 孙辰看了看天色。 “下一个月圆之日,是我兵解之时。那时太阴高悬,我那对头会领着部下、盟友,一起来夺取我的机缘。回头怎么做,我再教你。眼下,你先寻地方歇息——我去给你备些东西。” 只是敖鼎一个人,而不是七灵门上下全来,好些东西都需要重新安排。 所幸孙辰打造仙府时,还留下不少材料。 敖鼎挥动木杖,以真天金罡卷起建府材料,在旁边草草搭建一个小屋。 等孙辰推着堆满书籍的小车出来时,见到那座歪歪斜斜的小屋,暗暗摇头。 “看来,要先从‘造屋术’开始传授。” 孙辰把小车推到一边:“小子,来——这些书,就是我为你挑选的。明天开始,你就开始读书吧,不懂的就来问我——这几日别休息了,读书——渴了饿了就吃金蕾提神。” 他手指在歪歪斜斜的小屋上轻轻一敲,小屋立刻变得端正结实。 “来,今晚先教你‘造屋术’。这是修真者在野外时,不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而发明的法术。 “同时,这也是一门先创出术,再由术延伸至法,最终由法触及道的成功案例。 “造屋术最低等,只能建造普通木屋、石屋。随着道行精湛,可以创造灵室玄殿、仙台天宫,甚至演化一方法界。世界——又何尝不是一间房屋呢?这便是《仙巢九宫经》的主旨。哦,你用这篇经文纳入‘玄通圆妙诀’也不错。” 招呼敖鼎席地而坐,孙辰细致讲解这门法术的奥妙…… 第二十一章 三天法眼,元真宝镜,杀人最易 接下来几日,敖鼎专心读书,研究各种功法、咒术。遇到不懂的,便去仙墓前叩门,求孙辰解答。 孙辰因妄动神通法力,归来之后便静坐墓室内养气,静待兵解之时。即便解答敖鼎疑难,也不曾真身露面。而是以一道分神施“灵相光影之术”,在墓前幻化一道影像音容。 几日来,敖鼎虽然辛苦,不吃不喝不睡觉,每日只嚼着一朵金蕾提神,但他却精神振奋,甘之如饴。 大道奥妙、功法咒术如宝山般堆积在面前。 遥想七灵门时,自己何曾有这种机会? 平日被外院几位上师打压,死活不肯让自己入门。除却花钱从外院弟子手中买他们的修行感悟,就只能在一次次斗法中偷学以及以赌注方式,诱迫外门弟子交出一些不涉及七灵门传承的感悟心得。 正因敖鼎收集大量外院弟子的修行感悟,所以孙辰才嫌弃敖鼎被那些良莠不齐的外院弟子误导,学得谬论多多,杂而不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本本直指真人的正法,大街货一般摆在敖鼎面前,还有一位真人日夜授课,传授自身心得。 这日,孙辰讲修行本真之法。敖鼎一边听讲,一边以右手托着三炁天晶石,仔细以真天金罡洗练。 “我辈求真问道,需行正法。 “寻本真,为证真法,是正法。 “寻外力,为证真法,为左道。 “寻外力,不求真法,是旁门。” 孙辰分神缓缓讲道:“虽然有些反常识,但在我辈真人眼中,左道旁门与道德作风、善恶品德无关。” 修真界对正法的定义,并不在于行事好坏、道德高隆,而在于是否能证仙道真果。 “一个极端的例子……如果你屠杀万千生灵,在杀戮之间明见自我真性,从而彻悟以杀证道,也被视作仙门正法——当然,其下场是六宗合力捉拿、围剿,直接打入天狱去了。正法,无关道德,只看这门法是否能明见你自己的那一道真性。 “若是取了巧,觉得明见真性过于艰难,从而寻一件承载真性的灵药、灵宝,以灵物之真性取代己身之真性,那便是正法之外的左道。那个齐老道所传承的‘行瘟道’便是左道之术。彼等养瘟神、疫鬼,修行法身道相。虽与正法同出一脉,也有晋升真人的可能。但彼等所见之真性,是瘟神疫鬼的真性,而非己身真性。当然,真正想要从瘟神疫鬼之中修持正法,也无不可。清微宗的《瘟癀九死十难度厄真经》便是一门以自身化解瘟毒,从而炼自身纯阳的羽仙正法。” 真人手一挥,青光在敖鼎面前又化出一部被朵朵青莲包裹的经文。 当敖鼎接过,经文自动没入眉心。 这段时间,孙辰所传正法妙诀已有五十余部。多以清微宗为首,又夹杂其他五宗之正典。 默默体悟脑海中的那篇经文,敖鼎凝神问道:“左道与正法有道途分歧,那么旁门呢?” “旁门——” 孙辰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广义上,一切非仙门道统,不修真问道的,都被我们视作旁门。只是旁门与旁门之间也有区别。有的旁门与仙门不同,却也是一方道统源流。有的旁门不修大道,不明道果,只是一味追求力量。我等鄙夷的,便是不知正法、未见前程的下道旁门。” 敖鼎了然,不再多问。 有下道旁门,自然就有上道旁门。 那些修持正法,有自家证道理念根基的旁门是什么? 神、佛、妖、鬼、魔。 孙辰似明白他所想,补充道。 “大道一体,传行三千。虽然我等在广义上把神佛魔鬼道统视作外道旁门。实际上,彼等所求与我仙门有何不同?佛门说‘空’,魔教说‘我’,神道说‘灵’,鬼道说‘识’,与我等将‘道’强名曰‘真’本无不同。” 挑拣着讲了一些有关其他道统的修行理念,以及佛门五寺、魔教四相、神道三宫的标志功法后,孙辰转而询问敖鼎今日所学。 “今天又学了八个咒术。隔空取物、托梦入魂、灵照术……” 敖鼎一口气说了八个咒术。 “我还读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灵章》《紫府元皇太极金策》……” 孙辰沉默。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学习欲望太强了。 短短几日学了半百的咒术,还有自己给他挑选的功法,最初那一批都读完了。 不说完全掌握吧,至少也已明晓其中经意,未来可以自己琢磨修行了。 那只“真人眸”还是太逆天了! 这几日时间,敖鼎、孙辰已摸索明白“真人眸”在玄罡境的变化。 首先,真人眸每日依旧能施展三次。若三次间歇施展,中间可以得到休息,每次施展大抵能持续半个时辰。但如果想要长久使用一次,上限为一个时辰。再多,眼睛负担就会加剧,促使敖鼎暂时失明。 其次,真人眸在敖鼎“倒悬观天”后,觉醒一份新的能力。他能洞悉天地之间流转的法则轨迹,领悟“三天大洞真篆”。看乾灵山,他领悟“乾”“山”等真篆。看天空,他领悟“天”“日”“月”“云”等真篆。 第三,真人眸洞悉真性,观察众生的能力也提升了。敖鼎修行功法时,能用左眼仔细看到功法在体内运行的每一道痕迹,从而矫正乃至寻找到破绽。 如此强大的能力,孙辰对“真人眸”有了新的推测。 这或许并非普通真人的眼睛,而是一位大真人级的天眼。 法眼洞彻三界十方,神目明晰万物变化。 孙辰看着敖鼎微微泛红的左眸,叹息道:“不要太拼,未来三年时间你可以慢慢研究。” 敖鼎不语。 三年太晚了,兵解转世之前,他必须拥有自保,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放心吧,我既然敢找人卷入我的恩怨——自然有万全之策,保你安全并不难。” 但孙辰前辈自己呢? 敖鼎依旧不语。 他可不希望,这位前辈因受自己拖累,在关键时刻放弃兵解、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保护自己脱困什么的。 要成功,必须成功。 兵解,决不可有任何意外。 见敖鼎听不进去,孙辰有些无奈。 也很正常,不是吗? 小年轻人,一般话能听进去才是怪事呢。 叮—— 忽然,敖鼎掌心天晶石发出一声悦耳鸣响。 二人目光望去,那天晶石彻底洗去浊相,化作一块二寸大小的晶片。 “有点厚,还需要精练。贫道帮你炼成宝胚……” “不劳烦前辈。”敖鼎盯着天晶石,左眸缓缓睁开。 一团鎏金色火焰凭空在掌心燃烧。仔细看,火焰之中有一个涵义为“火”的真篆。 三天大洞篆之火篆。 随后,又有光、焰、烈等真篆出现在火篆旁边,诸多属性相似的真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旋转的赤红色篆阵。 孙辰看到这,暗暗点头:“理解真篆组合,距离创造咒术也不远了。” 真篆,天地衍生的大道神文,算是最原始的咒术。仙门万千术,都是在真篆基础上搭建。只是六宗不断发展下来,各有一套真篆体系,眼下对三天大洞真篆应用不多。即便是孙辰本人,也才仅掌握三万枚三天大洞真篆。 前几天,他还开玩笑说:三天大洞真篆不过八万枚,按照敖鼎这只眼睛的能力和高强度学习效率,怕是过不了几年就把八万真篆琢磨明白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 类似、天、地、日、月等大道现象级真篆,就明晃晃摆在众生面前,很容易领悟。可那些比较隐晦的法则,可就难以明悟。万枚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三万枚又是一个坎。之后五万枚又是一个坎。越往后,领悟真篆效率越慢。 火焰无声灼烧,晶片渐渐有了敖鼎想要的姿态,甚至再度被灼烧出来的液体,也并没有舍弃。而是被敖鼎以神识包裹,借真天金罡炼化为一团金液。 金色液体一点点在晶片边缘包裹,形成一团金环。 “好,可以了——宝胚到这里就可以了。” 孙辰盯着渐渐成型的单照叆叇,提醒道:“该往里面刻录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了。” 敖鼎全神贯注,以左眸灵力凝视晶片,里面浮现第一枚真篆。 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已被他转译为“三天大洞真篆”形态,共计一千三百枚真篆。将这一篇秘诀打入其中,再寄托自己一道分神,便可自动运转法诀奥妙,开始解析功法了。 他这几日大量参悟真篆,就是为了这一时刻。 一枚,两枚,三枚…… 源源不断的真篆在晶片中成型,这几日翻来覆去背下的咒诀,有条不紊在晶片内排列。 当最后一枚三天真篆刻录成功,晶片内部篆文空间轰然坍塌。随后一千三百真篆闪耀金光,无尽云雾徐徐延展,形成一方灵性领域。 “就是现在,送分神!”孙辰一声呼喝,敖鼎立刻施展“假杖寄身之术”。 此法亦是仙门常见手段,可以分出神识依附在物品之上。 当敖鼎眉心射出一道白毫没入晶片内的灵性界域,一股崭新的灵力波动自敖鼎掌心散发。 “成了。”敖鼎露出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枚单片眼镜的感应,宛如一体。 紧接着,他把镜片摆在左眼前。真天金罡自动从边缘流转,如镜架、镜绳一般,主动把镜片固定稳妥。 孙辰打量眼前这个带着单照叆叇的少年,原本英朗帅气的少年竟似多出几分斯文、儒雅的味道。 “不错,这法器叫什么名字?” “云相元真镜。”敖鼎左眸视界中,依旧翻滚着无数白茫茫云雾,一团神识灵性浮动在镜内空间。 “好名字。” 孙辰不再多言,又从墓内送出一车功法典籍。 看着字迹尚新的墨迹,敖鼎意外地看了一眼孙辰。 孙辰呵呵一笑,没有发话。 若是七灵门上下都来,很多东西不需要准备——七灵门内院还能缺了琅函灵编与龟书丹卷不成? 但敖鼎不同,为了让敖鼎修行“玄通圆妙诀”,孙辰这几日重新誊抄了不知多少功法。 “回去之后,尽快抄录激活你的玄通圆妙诀,三篇功法可选定了?” “已定了。一篇《金光法诀》,一篇《北阴冥罗地狱法》,还有一篇是《仙巢九宫经》。” “仙巢九宫经?”孙辰眉头微皱。 为何是这个? 诚然,九宫经历经仙门代代推演,已属“琅函灵编”的层次。但谁家好人选择一部建造道场、领域的正法? 又不是金庭宗的修真者。 “九宫经有一处玄妙,不重心法而在应用,且依托‘造屋术’划分不同咒术威力层次。这一点,我很喜欢,也对玄通圆妙诀未来解析道法咒术,乃至分门别类有帮助。” 在元真镜里开辟一座图书馆,用九宫经不比七灵门心法要方便吗? “你既有盘算,便如此吧。” 孙辰不懂玄通圆妙诀,也不理解广法宗那些同门的想法,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对了,今日你早些回去抄录功法吧。不过,今日给你额外布置一个作业。” 孙辰道:“一般修真者认为,杀人夺命的咒术因威能巨大,远比呼风唤雨、吐火御石难修炼,且法力消耗巨大。可在我辈真人眼中,杀人远比呼风唤雨更加简单。其缘由何解?抄录推演功法时,你好好思考这个作业。” 第二十二章 圆妙宝诀,木盒实验 为什么杀人容易? 敖鼎回去后,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手指一撮,一团火焰冒出。 然后,他以同等力道的真天金罡轻轻一扫,一道淡金色利刃扫出,直接在石墙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点法力催发的术法,能要人性命吗? 划破脖颈等脆弱地方,的确可以致命,但这并非道人所指的“夺命杀人咒”。 溺杀咒、绝命咒、断头咒、瘟死咒、焚魂咒……不是控制元气去杀人,而是以咒术本身对生灵施加“死”这一结果。 其所消耗的法力,普遍高于操控自然现象。 “为何……到了真人境界就不同了?因为所见所知,发生变化了吗?” 敖鼎思考时,手下动作没有停顿,将三篇功法录元真镜内。 一千三百真篆构成的阵环静静悬浮在云海中央,默默吸收三篇功法所化的篆文。 《金光法诀》是目前敖鼎主修功法,孙辰为敖鼎日后铺垫,不仅传下玄罡境心法,也把后续玉阙心法传下。 三千金色真篆在云海飞舞,犹如太阳般璀璨,正逐一被“玄通圆妙阵环”吸收,由“太乙纯阳篆箓”转化为“三天大洞真篆”。 《北阴冥罗地狱法》是敖鼎在厨园时,观想北阴铁卷所悟。通过“如是白骨观法”和五条地狱咒,触及冥罗大法皮毛。眼下,在“玄通圆妙诀”运转下,地狱法分解为一千八百暗红色赤篆。那些赤篆阴森诡异,凶恶无比……在录入圆妙诀阵法后,也逐渐洗去暗红色煞气,转化为三天真篆。 敖鼎打量那个由“圆妙诀篆文”构成的圆形阵盘,不禁发出感慨:“哎——虽然‘玄通圆妙诀’出自广法宗,但我跟那边的圆妙诀应该存在不少差别——至少,这件法器不是上象九玄篆箓为基地。” 大道篆文,可以视作一套底层代码。虽然六宗都是从“三天大洞真篆”基础上延伸,却各自有一套自己的代码。经过入门授箓后,才可得传本宗的真篆神箓。 敖鼎没有真正拜师,孙辰自不好越俎代庖,给敖鼎传“上象九玄箓”。 故而,元真镜目前的基底真篆,还是三天大洞真篆。任何功法录入其中,都会先进行转译。 待地狱法转译结束,一轮血红色的宝轮悬浮在太阳之畔。 而第三门《仙巢九宫经》,孙辰在传授这篇经文时,已考量到敖鼎情况,是专门译为三天真篆后,再传授给他。敖鼎只把经文录入其中,阵法立时开始运转变化。让九宫经的二千四百篆文构成一座榫卯结构的九层楼阁。 成了! 准备《仙巢九宫经》的目的,便是借助仙巢经九境递进的次序。 造屋术最开始只能创造茅屋、草庐、瓦房、泥舍。但随着研究精深,可以创造园林宅邸。再进一步,可以制作最简单的灵台静室,有咒法庇护,可避妖邪。接下来能打金殿天宫、洞天福地…… 层次分明而递进,正合适敖鼎录入诸多功法后,将其自动比照层次,填入相应等级中。 轰隆—— 忽然,玄通圆妙阵环翻滚转动。密密麻麻的篆文以三篇功法为基底,主动向阵法靠拢,并在阵法操作下逐渐剥离篆文,构成崭新的阵环、 以原本的金色宽环为框架,又有三条细小的金色、红色、白色细环出现,正不断左右、上下摇摆、翻转。 远远看去,这阵环组就如同一只转动的“眼睛”。 而敖鼎能感觉到,这只眼睛与自己精神相通,自己的分灵正在阵环最中央,充当眼瞳。 “圆妙诀的逻辑,原来跟我的真人眸有相似之处。” 如果翻译“玄通真篆阵盘”上面的真篆,大抵和“灵慧”“照见”“通识”“演算”一类概念有关。 故而,这套阵盘有开智慧,破障难之功效,是一门大智慧修持法。 敖鼎立刻用元真镜照向屋内随意摆放的一本本道经密藏。 “摄——” 一本本经书宝册内,有大量真篆缓缓飞起,主动没入敖鼎左眼上的元真镜。 玄通圆妙诀亦有层次之分。收集三篇正法,十二条咒术,算是阵法初步运用。也就是如今这幅一主三辅的阵环结构。 之后,需要以九篇正法、三十六道咒术为基底,进行圆妙诀升级。 也就是敖鼎理解中的“算力扩充”。 再然后,以三十六篇正法和一百零八道咒术为基底,让阵法进一步扩张为“天池”。 孙辰留给敖鼎的这些功法,资源无疑是足够的。只是扩充“天池”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期,敖鼎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故而暂时选择维持在“圆妙球”的第二等状态。 至于九篇功法,他酌情挑选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灵章》《紫府元皇太极金策》等正法。 “距离广法宗越来越远了啊。” 九道崭新光环出现,有雷光遍布的雷环,有青光流转的碧落仙环…… 诸多道环禁锢在玄通圆妙金环内,在敖鼎分灵意志下,开始不断充填、转译、解读经文、咒术。而分灵与敖鼎一体,当分灵有所收获,感悟也间接反馈给敖鼎,让其精进咒术造诣。 仅一晚上时间,敖鼎便通过“玄通圆妙诀”解读、掌握十二条崭新道术。按照仙巢九宫等级划分,这些道术分为第二等到第三等之间。 而他本人却丝毫不费心力,专心思考孙辰给他留下的“作业”。 “我明白了!”忽然,敖鼎从石床跳起来,出门翻找一堆建筑用的木棍废料,着手实践自己的猜想。 次日清晨,孙辰一如往常现身,却不见敖鼎前来求教。 “咦?今日居然没来?总不会歇息了?” 数日不眠不休,一副不把自己榨干誓不罢休的模样,怎么突然放弃了? 因为“玄通圆妙诀”炼成,觉得不需要了? 孙辰想了想,还是让分神显化在墓门口打坐。 直到日上三竿,敖鼎才拎着一根木枪姗姗来迟。 “前辈,抱歉——我在制作这份‘作业’,来晚了。” 孙辰盯着木枪,眼中带着几分惊讶。 “你真想明白了?” 他本以为,敖鼎会苦苦思索一日,然后告诉自己未能想明白,向自己求教。 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成就。 而一味苦思冥想,入了知障,反而不符合修道的本心。 这才是孙辰要教给敖鼎的东西。 这道题目,本就不是普通修真者可以琢磨的东西。 但孙辰看到敖鼎制作的木枪,观测到木枪内的三天真篆含义时,已经明确知道敖鼎的确知晓答案了。 “你怎么想明白的——你居然能抛开修真者一贯的固有认知,主动承认修真者在前六境时的错误?” 修真之辈,越往上道心越坚定,越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从种炁境一步步走到元胎境,哪位大修士会成为自己原本认知有错? 只有真正晋升为真人,以崭新视角看待问题,他们才会明白原本的狭隘。 “这不是错误,只是站的境界高度不同。一个看山是山,一个看山不是山,仅此而已。” 敖鼎能想明白孙辰这个课题的答案,是因为他在地球上有过类似的经历。初等教育学习的某些知识,在高等教育时期会被推翻,这是司空见惯的。 因此,敖鼎和一般修真者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固执。 敖鼎将木枪横在身前,笑道:“一般修真者普遍认为杀人夺命消耗更大。是因为对于大众修真者而言,呼风唤雨、吐火御石是对自然的应用,是操控天地元气。” 轻轻摇动木枪,没有激活任何一枚真篆,但他的真天金罡在空气中轻轻一甩,便有绵绵水汽洒下,化作一场甘霖细雨。 “反观生灵,仙道贵生……每一个生灵,大到神兽,小到蝼蚁蜉蝣,只要是活着的,都比一缕无形元气要贵重。役使生灵,远比操控元气要难。” 敖鼎用同等纯度的真天金罡轻轻一扫,一道利刃扫出,可没多久便消散了。这样的法力,别说赋予“死亡”,就连让一个修真者头疼脑热,都几乎办不到。咒术刚靠近对方,就被护体玄罡弹飞了。 “盖因生灵独立,体内是一方小天地,有自我防御机制。越强大的修真者,越难对其施加咒术。” 听到这,孙辰眼睛亮了:“继续,说下去!” 不错,这就是普通修真者的认知。 因为生灵具备自我防御能力,所以对人施加咒术,要遭受更大的反噬,致死的咒术更是如此。 见自己猜对了,敖鼎将木枪一挥。 “前辈,我可以举例实验。” 造屋术在二人面前构造了一座木仓。 仓库广大而空旷。 “如果这是一座天地。” 木枪再一指,仓库内出现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如果这些小盒子代指世间生灵,正常修真者可以利用自己的盒子,去震动木仓的空气。” “盒子?等等?房子?”孙辰看得出来,敖鼎施法依旧是“造屋术”,只是造出来的房子只有巴掌大小。 敖鼎含笑不语。 谁说骨灰盒就不是房子了? 木枪甩动,一个个木盒嗡嗡鸣动。随着木盒震动,木仓内的空气随之振动。 孙辰频频点头。 “继续,继续。” 这种举例实验的法子,别说——他真没见过。 第二十三章 大小天地,皆为道生(加更章节!!!) “一般修真者阶段,想要用一个盒子去影响另一个盒子,十分艰难。” 一个个木盒在地面震动,但另外一边的木盒却仍完好躺在地上。 不,也有变化,只是太微弱了。 孙辰的真人视界里,能看到左侧木盒通过空气震动,对右侧木盒造成的影响,但十分微小,几乎等同于零。 敖鼎加强力道,驱使一个个木盒主动向另一群木盒砸过去。 但暴力锤砸,也未能打开木盒,更无法轻易损毁同样材质甚至比自己质地更坚硬的木盒。 而伴随极限用力,反倒是不少锤砸的木盒先坏了。 “你说的不错,这套逻辑就是一般修行者的认知。” 操控天地,比对付生灵要简单。 “可真人就不一样了——“敖鼎激活真人之眸,他用和孙辰同等的视界,去看这个木仓里摆放的几百个木盒,“修真者面对另一位修真者,大家都是锁上的盒子,哪怕知道对方道体犹如一方小天地,也无法隔空去操控对方身体。但真人可以——因为……我看到锁孔了。” 敖鼎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木盒。 同样细弱的力道发出,但并非发散至空气中,也不是驱使木盒暴力去砸,而是一道光束从锁孔洞穿。 咔嚓—— 一个木盒瞬间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举着木牌的小金童。那木牌上面有“成功”两个小字。 嗯,这也是造屋术。 既然造屋术能制造木盒(骨灰盒),那么摆放在骨灰盒周围的金童玉女,我当做房屋里面的“家具”,很合理吧? “哈哈——不错,不错,对我等而言,取人性命去开锁推门一般轻巧,就是因为——我们能看见!” 孙辰大笑起来。 敖鼎这套理论虽然有些奇葩,有些歪理,但大体思路没错。修行者的修行,要从“观山看水”,延伸至“看山非山,观水非水”。到了这个层次,眼前所见一切皆是道玄奥妙。 普通修真者无法清晰认识到其他修真者体内的小天地,对他们而言,用自己体内小天地影响外界大天地,远比去攻击另一个小天地简单。 但真人能看到! 真人能看到锁孔在哪里,并配置钥匙。 敖鼎最终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我只需研究一条解锁的咒语,就可以打开修行者被玄罡隔绝的身体。然后只需一道下链的衔接咒语,就能扰乱修行者身体,迫使其死亡。” 挥舞着木杖,敖鼎认真道:“这就是我的作品,一支击中则必死的枪。前辈,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那些敌人出现,我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攻击——是否可以为已经死去的鬼魂,再度附加死亡呢?或者,我道行不够的话,可以把一些纯阳系真篆刻录在上面,然后破防后直接给他们注入阳气?不,不,不——我觉得,直接对他们施加甘霖咒、破邪咒,甚至还阳咒……” “可以。理论是可行的。”孙辰长舒一口气。 天才,咒术的天才! 他能看到,敖鼎这只木枪制作十分拙劣。 木枪刻录的几道真篆——洞察、穿行、击落、破坏…… 这是从“穿墙术”“破甲咒”“落石咒”等低等咒术中,解析转译出来的“三天大洞真篆”。 普通真篆在他手中捏合,配合真人之眸,已经搞出一件十分凶残的大杀器。 被这把枪击中,或许不会直接赋予“死亡”,但体内炁种玄罡被扰动,相当于封闭的木盒被强行打开,一身法力疯狂外泄。 ——这还不如一击必杀呢。 临死前,还要感受自己法力消失,精元溃散,甚至能看着一位驻颜有术的修真者,瞬间化作垂死老人,然后在惊惧中咽气…… 等等,我怎么还瞧见几枚和幻术、入梦有关的真篆? 啊,居然还能在击中后,让人致幻——看到自己逐渐衰老、死亡景象,从而打击道心,分散注意力的心思? 怎么还有加强恐惧、威慑元神的篆文? 啊——是那些北阴地狱咒拆解出来的?让人在死前提前体验地狱的苦痛? 好损呐。 也是孙辰对敖鼎了解太少,二人只认识半个月,且敖鼎一直装乖巧。 试想—— 一个能想出来,让兔子自己扒涂料跳油锅的人,一个把地狱咒拿来碾豆子的人……这绝对是应聘“阴间天子”,管理地狱的北阴鬼道绝顶人才。 “你的想法很不错,但我对几日后的兵解早有准备——倒也不需要你操持什么。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孙辰道,“真人杀人极易,的确是我等可以随意驱使、破坏小天地。但操控自然万象,远胜过操控生灵的本质,是我们能看到这方大天地的可敬可畏。” 寻常修真者呼风唤雨,随手玩玩就是了。 但真人们能看到,在他们引动天地水汽的同时,另一片地界的水汽被他们挪过来了。甚至能预判到未来另一片地界的降雨稀少,乃至能因为自己的一次施法,察觉到自己对未来数年之内地域环境造成的影响。 敖鼎若有所思,喃喃道:“一只蝴蝶,在黎云洲东侧轻轻扇动翅膀……真人便可以看到其对黎云洲极西之地造成的影响吗?” “对,便是这个道理!众生畏果,真人畏因。我们能看到更多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更加敬畏这方天地本身。” “所以,这就是前辈作为真人的缘由——”说到前面,孙辰仍面带微笑,可听到后面半句话时,他脸色直接变了。 “——但也是前辈只作为真人的理由吧?因为您把‘大天地’看得太重了,反而看不到大天地和小天地(生灵)本为一体。皆为道源真性所出,本无有高下,何来操作难易之说?” 莫名的,敖鼎冒出一段话,隐约对自己方才的实验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这个实验未来也必然被推翻啊。 可不等他细想,就被孙辰狠狠一拍脑门打断。 抬头望去,孙辰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别想,不能想——你要想的那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该想的。那些玩意,只会影响你如今的修行。”孙辰阻拦敖鼎同时,内心泛起惊涛骇浪。 ——因为你只能看到大天地胜过小天地,所以才是真人…… 类似的话,他师尊也说过。 换言之,如果能把大天地和小天地视作一体,不分高下彼此…… 那么…… 我就能当真君了! 可这境界说得轻巧,但从真人六境一步步走向真君,岂是那么容易的? “罢了。你先回去修行吧,今日就到这里——这几日都不用来了。你如今所学,好好体悟即可。” 孙辰心思有些复杂。 敖鼎这才什么年纪,就能明白这等看法了吗? 有种……有种一辈子荒废的感觉…… 敖鼎见孙辰神色不对,便默默离开,回到屋内继续研究自己的想法。 兵解之事,他的确想要帮忙。 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能给孙辰扯后腿。 “灭魂枪、遁地符……” 敖鼎一边思考,一边着手制作全新的咒具。 很快,时间飞快流逝,来到月圆之夜…… 远处一声声狼嚎惊起修炼中的敖鼎。 “来了!” 第二十四章 月圆之下,妖鬼俱往 夜色如墨,云遮星隐,唯有一轮白月静悬长空。 伴着一声声由远及近的狼嚎,幽冷月光从高天缓缓垂落,洒向乾灵山中央的仙墓。 这一刻,仙墓已彻底暴露在狼群视线中。 当然,在那位真人级狼王恶魂的注视下,乾灵山本就无法遮掩。 冥冥之中的血债因果,牵引着无数阴魂乘风而来,如黑潮涌动。 敖鼎坐在自己的石屋中,小心倚在窗边向外偷偷打量。 滚滚阴云自山下起伏,一对对幽绿磷火在阴云中起伏,低沉厚重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叮—— 忽然,一枚金珠凭空出现在敖鼎石屋内。 孙辰平缓声音悠悠传来: “此乃乾灵镇珠,是此山地脉之元精,你暂替我保管。稍后彼等杀入仙墓,我会设法与他们交战。待金珠大亮之时,你把断龙石落下,将彼等彻底葬在墓内。” 仙墓,不仅是孙辰的守尸仙府,也是对幽月狼王的最后杀招。 “至于那些小狼,你不用担心——他们闯不进来。等几日,便散去了。不过,你届时承我因果,会受到狼群追猎。可你放心,我对此早有安排。” 月白色仙光闪过,一袭水月道袍出现在敖鼎面前。袖口宽大,边袖处隐见水纹流光游走,显然是一件灵力充盈的道袍法器。 “你披上水月袍,可隐匿行踪,避火驭水,防身保命。” 这是孙辰花了多日时间为敖鼎准备的临别之礼。 “此物虽未曾度过三重炼宝劫数,但蕴灵、炼形二劫绝不在话下——算是全了你我这番相识情分。” 轰隆—— 忽然,仙府外的鬼狼行动了。 兽潮汹涌,前仆后继冲向月光中隐约闪烁的仙府。哪怕明知仙府立于法界之内,却也无惧凶险,一味冲上前去。 砰砰——砰—— 一头又一头恶狼撞击法界壁垒而爆炸。仙光激荡,反击回去的道炁震杀成片成片的恶狼,魂飞魄散。但狼群全然不知畏惧为何物,继续奋力扑杀。 “老狗,这些杂种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笑声自墓中回响。 山下阴云骤然裂开一道裂缝,幽冥通道洞开,一头披着幽冷月光的白妖狼踏步而出。森然杀意死死盯着墓地,血煞之气冲霄百丈。 墓中人似无察觉,继续笑道:“昔日捣你狼庭时,这些杂种莫说靠近贫道,直接被我那护法金龙的神光震杀了。” 幽月狼庭昔日鼎盛时有狼妖三百万,如今阳间存留残支尚不足三分之一。余下的,全数被孙辰斩杀。狼王死后,以妖魂施展“拜月秘法”,将二百万狼妖尽数转为鬼狼,于阴间筹备报复之事。 这也是真人与妖庭交锋所司空见惯的。好些妖王死后都怨念不消,化作妖鬼前来寻仇。 嗷呜—— 嘹亮而凄厉的叫声响起,狼王身后很快出现六道妖光。 九条狐尾燃烧着鬼火,在阴风中摇曳,媚笑声时断时续。 体表披满利刃的赤铜虎,正用铜铃大眼瞪着仙府。 白衣书生背着龟壳,手持洛书、铜钱推演占卜。 惨白色的骨蛇扭曲盘绕在一团阴雾中,绿色毒雾在骨缝间来回游荡,犹如一条条细小的灵蛇。 红衣大汉顶着章鱼脑袋,八只触足各自持有一件幽冥凶器,虎视眈眈看向仙府。 最后那妖王是一只槐树老妖,根系如龙蛇游走,绿色长发如树冠般发出沙沙声响。 “诸位,我们联手撕开法界,进去夺了他的命格。” 说完,狼王一马当先,化作一道裂月寒光狠狠撞向法界。 紧接着,其他六道妖鬼魔光同时出手。妖光强横撕开法界,引得金光、邪气交织碰撞,整座山脉轰鸣作响。 …… “麻烦呐——” 看着七道妖光划破法界,直奔仙墓而去,敖鼎神情带着几分忧愁。 以孙辰前辈如今的状态,能对抗七位真人级的妖鬼吗? 哪怕肉身不存,但七个妖王真魂也绝非易于之辈啊。 …… 七道妖光杀入仙墓,照亮无光幽境。 “哼——灵境法界?外面乾灵法界不够,在你的墓地又摆弄一座法界?”狼王阴沉沉笑道,“你不会打算依靠法界对抗我们七位妖王吧?” “不可以吗?”金光徐徐亮起,道骨仙风的老者自墓道深处慢悠悠走来。 真人须发皆白,面相清?,一身紫色道袍流转氤氲紫炁。 见其元神仙光充盈,七位妖王心下凛然。 九尾狐轻声道:“小心,这老儿肉身已经不行了,他将自己体内溢出的法力弥漫在这座墓地里——以墓地为‘身体’,他想要依靠地利与我们斗法。别理会,直接杀去他的肉身所在。破了他的道法。” 骨蛇阴恻恻道:“掐灭最后一口生气,我们就能替换他的命格,夺取他的命数转世!” 幽冥轮回受北阴鬼道监督,如罪孽深重之大妖恶鬼,万不能转世——即便转世也难入修行道。 为此,这些曾经被关押在地狱中的妖鬼们想出一种法子——借命。 我们的命,已被钉死在生死簿上。 但我们可以盗取有德真人的命格,借助他的福缘、阴德,来世托生仙道。 不用人开口,七位妖王悍然暴起。 铜虎利爪撕裂虚空,锋锐的赤铜元火真炁在墓中点燃。不等真人出手,另一侧的骨蛇甩动长尾,密密麻麻的毒蛇撕咬而来。 吼—— 金龙蓦然现身,一记摆尾扫去毒蛇,又以利爪迎向铜虎。 真人此刻也抬起手,一道神雷悍然乍现,直接炸退背后偷袭的狼、狐二鬼。 “天心雷法。”狐妖脸色忌讳,和狼王对视一眼,二人各自吐出一枚宝珠。 天妖内丹。 两枚内丹各自喷出一道太阴玄光,抵消神雷之威。 真人看到这一幕,面上笑容不改,一边出手幻化紫气、金莲挡下龟、章鱼等妖王攻击,一边呼唤敖鼎关门。 …… 石屋内,金珠大放异彩。 “是时候了,下断龙石!” 敖鼎立刻引动禁制,仙墓隆隆作响,一块以天外星辰打造的断龙石缓缓落下,携浩荡星芒之力彻底封死仙墓。同时,一道金光从仙墓荡开,把敖鼎所在的石屋隐去。 “小子,安心待几日——待妖王身死后,小狼自会退去。” 没有妖王坐镇,群狼根本察觉不到敖鼎所在。 只是一个劲攻击仙墓,企图和妖王汇合,攻势越发暴躁而猛烈。 等? 敖鼎摩挲身边摆放的十根长枪,低声道:“一看就是血煞缠身的恶狼猛鬼,全灭了不好吗?放出去了,对凡间都是一场祸害。” 眼前这十根长枪闪耀寒芒,是敖鼎全力以赴打造的低阶咒具。 咒具内有敖鼎专门针对狼妖的大礼。只是他境界低微,炼器术水平也不高。这些咒具都只是临时性的,咒术加持只有五日效果。五日一过,木枪便恢复凡物。 可眼下针对群狼,绝对是一份大杀器。 不过,狼群众多,敖鼎的确也有些顾忌,想要再等等,观望一二。 首先要确保,这里只有狼。 相较于五虫十类,世间一切生灵皆可刺杀,敖鼎把木枪咒术专门祭炼为针对“犬类”。 精确度与破坏力得到增幅。 但缺点也很明显,这柄枪面对非“犬类”,无任何杀伤力。哪怕木枪本身具备伤人能力,但在咒术反作用下,刺伤之人必然能安然存活。敖鼎甚至都能想到这种木枪的反作用法。如果有人受伤快死了,来不及救援。那么我马上在他身上插一根“杀犬枪”。只要枪身咒力不散,就可以确保人不会咽气,从而等到救援到来。 至于狼算不算犬类…… 算! 这是敖鼎得到实验印证的结果。 曾经,敖鼎在厨园和几位外门弟子讨论过一个问题——狗,是不是由狼驯化而来? 不是地球,在另一个世界里,狗的起源会不会也一样呢? 但那些外门弟子说法各异,敖鼎难以找到真相。 索性就让洛秋水去外面逮几头野狼回来,然后敖鼎在野狼身上尝试地狱咒术。 对狗生效的咒术,对狼同样生效。 后来,他二人吃狼肉煲的时候,偶然撞到王伟龙,洛秋水遂添了一副碗筷。 而听到敖鼎猜想,王伟龙给他讲述了一个仙门记载的故事。 蛮荒之世,众兽肆虐。其中有恶兽名唤“吞天兽”。其形如犬,通体乌黑,能噬天穹,吞日月。后被仙门紫阳真君斩杀,彼时恶兽生有诸子,为獦狚、地狼、白狼、金豺、玄犬等诸异种。真君怜诸子无辜,带回山门抚养。如今仙门豢养灵犬乃至凡人所豢家犬,俱为紫阳宗所出。至于豺狼之流,在昔日一场大乱中自紫阳宗逃走,于外为祸。 这种涉及真君的传说是真是假尚且不谈,但狼、狗、豺起源同一祖先,是六宗共识。 拨动左眼的元真镜,敖鼎一块块勘察。 忽然—— 他在一个山丘处,看到几头血淋淋的狼魂。 那一刻,敖鼎表情变得无比奇怪。 他认得这几头狼—— 六年前,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之所以最初塑形功亏一篑,未能在降临之初便拥有先天道体——就是因为一群恶狼作祟。 “原来……咱们早就结下梁子了。” 敖鼎喃喃自语,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当真正确信这里只有狼,没有其他种类的精怪魂魄后,敖鼎再也耐不住,直把一根木枪抽出,对天轻轻一指。 “死吧——” 第二十五章 金光化雨,油锅香烹 群狼一次次冲击仙府而无果。 成片的狼鬼被仙光震散妖魂。 忽然,夜空闪耀一片金光。 群狼抬头仰望,却见那金光如疾雨坠落。 滴答——滴答—— “这是什么?” 群狼以嚎叫声彼此交流。 “下雨了?法界也能下雨吗?” “没有任何破邪祛煞的力量——甚至没有引起我们周边的阴云反噬。” 金光顺利穿过山下蔓延的鬼雾,滴落在狼鬼身上。 “等等——不要让雨水靠近!” 忽然,有狼鬼发出示警。但下一刻,他的魂力迅速宣泄,化作一张干瘪狼皮。 “不好——不对,这术法邪门!” 没有任何仙家气象,没有破邪除妖的性质。 仔细看,那每一滴金色雨水中有一缕细若牛毫的金色小矛。 可就是这微弱渺小的攻击,却能让狼鬼灵力疯狂外泄,直到妖魂难以维系,被迫飘回阴间。但随着成百上千的狼鬼毁灭,他们的魂魄因天地间阴气越发浓郁,连回归阴间都办不到,被浩大阴气绑定在这里,成为鬼雾中哀嚎而无力的魅影。 “分光错影——还挺好用。” 石屋内,敖鼎摇动木枪。 木枪针对目标本应该是一对一,一只狼鬼一只狼鬼慢慢戳弄。但他对木枪施加分光之术,让一道攻击在空中错分千百道,以光雨形式无差别击落。 当然——这么多的代价就是“金矛咒”本就不强的“杀伤力”,几乎稀释为零。 但敖鼎本就不指望杀鬼,他只需要那份“穿透”的特性就够了。 左眸俯瞰战场,在分作千道的金色光矛穿刺下,成百上千的狼鬼“锁孔”被强行撬开,阴气疯狂外泄。 敖鼎再度挥动木枪,一片又一片光雨闪耀而动。 更多的狼鬼被金矛击穿,魂飞魄散。 “大将——大将救我们!” 敖鼎通过“同识灵音咒”,听到那些狼嚎中的呼喊。 很快,山脚黑雾中走出一尊尊半人半狼的怪物。 下身为狼,四足俱全。狼躯上方是人的半身,甚至还有壮硕的双臂挥舞巨斧、长矛等兵器。而在这人身脖颈上,又有一颗狰狞狼首。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将?” 敖鼎神色凛然。 按照孙辰跟他描述的说法,幽月狼庭被剿灭后,三大妖帅领着王裔和残部逃走,三十六妖将折损过半。 “这是那些死去的妖将?比起生前,气势弱了许多。” 妖庭所谓的“妖将”,俱是玉阙、合光层次的存在。可因这些妖将死亡不过数载,化为妖鬼后实力跌落至玄罡境,尚来不及恢复巅峰期。 “那就一起去死吧!” 敖鼎再度挥动木枪。 金光射入天穹,又是一片金色光雨落下。 几位妖将冲上前去,迅速挥舞兵器,卷动漫天阴雾迎击金光。 嗖嗖——嗖嗖—— 光雨穿过阴雾依旧落下,甚至有一位妖将也碰到了。 妖将先是一惊,随后露出古怪神情。 好弱的攻击。 这样的攻击,能让狼群惊惧? 落在手臂上,就跟瘙痒似的。 “把一道咒术的力量分作千分——就是样子货——” 没等他说完,体内的幽月玄罡仿佛被某种力量开启,正疯狂向外宣泄。 “不对,施咒之人有问题!是真人——那绝对是一位真人在对我们下咒!” 真人? 其他妖将神色剧变,招呼群狼结阵防御。 而中招的那位妖将,在所有狼鬼注视下,生生散去一身妖灵之力,化作一张干瘪皮囊。 那景象——跟九幽鬼道的剥皮法很是相似。 接踵而来的,是一片又一片光雨。 哪怕群狼催动漫天阴云为盾,也无法阻拦光雨落下。 “这光雨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的咒力。先撤退,离开这里。” “撤退?大王还在墓地,怎么能退?” “冲,都给我冲!哪怕他是一位真人,也不可能把我们这么多狼鬼都杀死!所有狼部——都去接应大王。” 妖狼一系向来团结,又有妖将发疯,强驱使妖力刺激群狼凶性。 很快,狼鬼们重整旗鼓,再度冲击仙府。 不求能真正轰开仙墓,只要对法界造成动摇,便可为狼王提供便利,在墓中寻得破绽。 敖鼎面色冷峻,手中木枪一次次施展。 在第十次时,木枪忽然发出清脆声响,在敖鼎手中缓缓碎成木屑。 见状,敖鼎抽出第二把木枪,继续施展咒术。 轰鸣间,天空金雨遍洒金刀,轻易在地上落下一片又一片刀林,宛如九幽刀山地狱。 刀光纵横间,无数狼鬼肢解破碎,不复狼形。 几位妖将面色铁青,这哪是什么仙家神通? 九幽恶鬼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但如今已决定轰开法界,哪怕明知是送死,他们也硬着头皮驱使群狼冲击…… “不要怕!今朝之死,只是为我等来日转生在大王的幽月世界!” “为大王效死!” 群狼怒吼着冲上去。他们就不信,那真人能抗住百万狼鬼携九幽鬼气不要命一样的轰击! 他们背后的鬼雾,如今还通着幽冥呢! 石屋内,木枪一根接着一根损耗。 当第九根木枪化为木屑后,敖鼎神色变得凝重。 妖将们想法不错,打持久战,敖鼎真扛不住。 “准备还是不够啊。” 十根木枪,如今算下来也才弄死几万恶狼。 而昔日,那几个杀死自己的恶狼太能跑了!好几次光雨扫过去,都被他们逃脱了! “我的法力还是太少了——” 把敖鼎敲骨吸髓榨成汁,那所有法力加起来,都不足以正面撼动百万妖魂。 “所以,孙前辈才让我在石屋等待,让他们自行退去……” 是孙辰对乾灵法界的自信,也是孙辰认为敖鼎目前法力不足以灭尽百万妖魂。 可是—— 看着那几头灰头土脸,却仍未魂飞魄散的恶狼,敖鼎目光转冷,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张卷纸。 卷纸通体呈暗金色,乃仙家密金精练而成,名曰“淬羽金纸”,是修真者用来制作符箓的上等材料。 如今金纸上面以三天真篆密密麻麻写下许多东西。 “我本不想用此物,奈何——奈何你们太能跑了。” 盯着手中金纸,敖鼎故作深沉一叹:“你们这些狼鬼日后要怨,就去怨恨你们这几个同伴吧。若非它们——我也不会用这件伤天和的东西。” 往嘴里塞了两枚回气丹,敖鼎把全部法力注入金纸,奋力对窗外投去。 “香肉煲,去!” 金纸化作流光飞出窗外,转眼冒出熊熊烈焰笼罩群狼。 众狼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后看到一个又一个冒着火焰、盛放滚油的热锅出现在天空。 金纸缓缓在空中打开,越变越大,篆文也逐渐飘到天空,将法界上空填满。 可惜在场狼鬼多不识三天真篆,不然他们可以看懂空中漂浮的篆文是什么含义。 “以地狱油锅为皿,置犬肉于中,一锅佐料三斤……” ……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妖将们满脸不解。随后他们看到天空落下一些奇怪的物件。 有前面的教训,众狼鬼不敢肢体接触,只是定睛看着那些掉落在一个个锅子上的东西。 嗅了嗅,一位生前好吃的狼鬼惊讶道:“这是香料?八角、桂皮、白蔻……这都是我平日炖煮‘两脚羊’使用的东西——” 刚说完,一口临近油锅射出灵光,狼鬼直接落在一个油锅里面。 “啊——” 惨叫响彻天际,同伴们眼睁睁看着这只狼鬼被拔毛洗净,然后被金刀斩成肉块,焯水煸油爆香后,在熊熊燃烧的锅子里,变成一锅炖肉。 香气扑鼻…… 但却让众鬼毛骨悚然。 不是,我们都成鬼了? 鬼也能被做成菜吗? 这一刻,几位妖将终于看明白那位“真人”的来历。 一位妖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这根本不是仙道真人!这是鬼道大能,是一尊鬼王啊!” 仔细看,远处那一片片插满狼尸的刀林,可不就是一座座“刀山地狱”吗? 而眼下沸腾的一口口大锅,分明是油锅地狱啊! “快撤,这不是阳间的真人,是阴间的恶鬼——他的法术能克制我们,甚至可以反过来针对幽冥通道,快撤啊——” 在阳间真人面前自爆,借助幽冥鬼气能污浊对方仙光,给大王争取时间。 可在一位阴间鬼王自爆,把一道道精纯鬼气送上去? 这是给人家送菜吗? 哦,人家都嫌我们速度太慢,主动用地狱咒法把我们烹煮成一锅锅香肉了! 如此凶横的景象,骇得这些素日吃惯生灵的狼鬼们,也不禁面色如土,仓皇逃窜。 但空中那张金纸不断吸收弥漫的阴气,一口又一口大锅出现。狼鬼们三俩成群,被大锅摄走,一起烩了。 “所以啊——我不想用地狱咒,太残忍啦。”敖鼎咬碎丹药,运功恢复法力。 双脚虚浮,浑身无力,体内玄罡被这一道咒术抽得干干净净。 “哎——还是孟浪了些——为了报仇,有点失去理智了。” 咒术放出去了不假,但如今敖鼎也控制不了。 眼睁睁看着一口一口油锅借鬼雾凝结,反过来吞噬群狼。 然后肉香飘逸在阴冷阴暗的界域,进一步增强油锅地狱的力量,又生成更多油锅。 粗略望去,空中已飘着上千口油锅了。 纵然敖鼎想要停下这个咒术都不可能。就如同凡人烧火,一开始能随时熄灭。可随着火势点燃房屋乃至街道,就不能轻易熄灭了。 孙辰提醒敖鼎要小心打扫战场,也是前辈修真者一次次孟浪后的教训。 在山林间斗法,真焰不小心烧掉山林,然后放任不管。等反应过来时,火焰漫卷山林,烧出一座又一座荒山。有传闻赤璋州就是被一场失控的仙火,所烧出来的。 不过—— 值得让敖鼎感到欣慰的是,他那几个“宿敌”也难逃劫数,哥几个爪子拉着爪子,一起烩成一大锅肉煲,正在山脚下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呢。 第二十六章 前世元神,地狱不空 仙墓内。 狼王身子忽然一颤。 他感觉到自己布置在外面的“幽月鬼雾”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吞噬了。 很古怪,不似仙道,也非佛光,更与魔道毫无瓜葛…… 那份力量…… 仔细感应后,狼王大惊:“不好——我那些部下!” 他怒视孙辰,吼道:“你——你竟寻了一位北阴鬼王护道?” “呵呵——”孙辰不语,一味与七妖交战。 你也以为他跟北阴鬼道有关吧? 不是只有贫道一个这么想,对吧? 心中有些舒服了,孙辰手指掐诀,金龙化作一口宝剑斩断虎妖利爪,赤铜火炁尽数被一剑扫灭…… 一开始,孙辰仰仗地利还能占据上风。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元神越渐衰败,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太阴月华打开的轮回通道,快要到时间了。 孙辰心下哀叹:“果然——没有敖鼎相助,还是有些麻烦。” 最初选择七灵门当护道人,的确是需要他们出手,在关键时刻帮孙辰拖一拖妖王,以便孙辰以秘法将狼王魂魄摧毁。 后来选择敖鼎,也有过这方面想法,让敖鼎手持自己的法宝在关键时刻出手。那只真人之眸只需一照,便可拖延狼王一瞬时机,让法宝顺利击中。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孙辰越发能看出敖鼎的潜力。原本需要敖鼎冒险的计划,他在心中悄然推翻。 不值当—— 为了自己必然成功的转世,让敖鼎冒这等风险,太不必要了。 不如自己辛苦一些。 大不了—— 看着自己困住骨蛇的玄火九灵环频频晃动,最终在骨蛇与狐妖内外夹击之下坠落。孙辰随手一指,把九灵环重新套在腕上。金龙也放弃纠缠章鱼,慢悠悠回到孙辰身边。 与幽月狼庭一战,孙辰三件护身法宝折了一件。如今除却九灵环外,还剩下一件已留给敖鼎护身用的“碧琼金龙旗”。 “哈哈——孙辰,你那旗子呢,拿出来瞧瞧啊!” 似看出孙辰囊中羞涩,狼王自觉明白几分:“请来一位鬼王坐镇,代价不便宜吧。” “不需要金龙旗,贫道依旧可以斩杀尔等。” “狂妄——” “小老头,识趣点,主动把自己的命格献上,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带你一起转世。” 七大妖鬼缓缓围上来。 孙辰主动退到内室,漂浮在自己的肉身上空。 肉身渐渐冰凉,仅靠着最后一口阳气,吊着与元神的联系。 七妖鬼看到那具“道尸”,眼中难掩贪欲。 真人的肉,可是稀罕货。 妖庭有说法,一等真人二等天,三等修士四等凡。 凡人的肉质最普通,修真者的口感比他们强多了。再往上,道返先天的赤婴之体口感极佳。而比赤婴之体更好的,便是真人的肉。 静静望着面前浮动的七道鬼气,他忽然笑了: “夺我命格,吃我肉身?你等且来试试看——” 他主动回到自己的肉身内,眉心迸发万道白光。 白光中浮现一男一女两道元神法相。 左侧男子背有日轮,玉冠金带,风度翩翩。 右侧美人背有月轮,倾国仙姿,艳丽绝伦。 当两尊法相立在孙辰身后,七妖鬼纷纷色变。 “你——你这是宿世灵慧?你前世,前前世也是真人?你是三世修持的大真人?” “大真人,算不上吧。只是——咳咳……” 孙辰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自己头顶。 “两位道友,助我——” 左侧那男子伸手一指,一道仙光笼罩孙辰,让那即将熄灭的阳气又凭空涨了一节。 而右侧女子嫣然一笑,主动出手笼罩七妖。 龟书生死死盯着二法相,然后目光落在孙辰身上反复端详,最后恍然大悟:“是了,是了,这是仙门‘四相四生轮转八仙大秘’——你要修持男、女、老、少四人相,再配合富、贵、贫、贱四种出身,冲击证道之境!” 这时,阴雾中的九尾狐发出一声惨叫。 无声无息间,她的鬼体被一只玉手碾碎。 临死前,众人只听到她的一句遗言:“你要参悟天极上境!你要冲击——” “话太多了——”清冷的女声缓缓飘落。 那银色月光笼罩的天女舒展双臂,飘向剩下六妖。 千万种明光在刹那间绽放。 “道域·万色天华。” 仅玉臂舒展的瞬间,五道妖鬼尽数灭去。唯有狼王最后耍诈,把其他五妖挡在身前,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逃窜。可饶是如此,那天女周边闪耀的天光,仍让其受到重创,神识几乎破灭。 太恐怖了! 这是洞冥上真的手段? 呸! 孙辰当初可没有这等实力啊! 孙辰看着狼王向仙墓入口方向逃去,想要追,却已无法再调动分毫力气。 他身上的阳气正一点点散灭。 身后日轮男子淡淡看着他,缓缓消退。 天女幽幽一叹,也化作幽光回归孙辰元神。 彼等俱是孙辰前世修持的道果,先天元神本为一相,真性如一。 “有些可惜啊——这老妖还是得了一点喘息之机。未来对敖鼎兴许会有些麻烦。哎——若是七灵门……” 想到七灵门,孙辰摇了摇头,懒得评价这个往日素有交情的门派了。 …… 快逃,快逃! 孙辰在故意坑我们! 他故意用自己的死,来谋算我们这些妖庭阴鬼! 或许——这背后是仙门的阴谋! 狼王心中焦急万分,眼见自己冲到断龙石前,正要以最后一道法力击碎断龙石时,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真性。 冰冷、无情,宛如大道主宰,正在断龙石另一边静静凝视这边。 “那位鬼王来了?” 狼王心中悚然,正要开口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平淡声音。 “金矛洞锁——” 龙吟乍响,断龙石仿佛被那外面的人驱使了一般,金龙之影自石中窜出,对狼王狠狠一咬。 狼王最后一道残念,就此彻底消散。 仙墓外,敖鼎凝视大门。 虽然右眼无法看到,但左眼能感知到方才墓内有一道道真性在交锋、冲突。 甚至,他察觉到孙辰身上爆发两股强横的元神力量。 而现在—— 他再也感觉不到了。 墓内,已不存在任何一缕大道真性。 “前辈顺利转生了?” 遥遥在门外行了一礼。 敖鼎回转石屋,翻出昨日制作的一个瓷碗,重重摔在仙墓门口。 忽然,敖鼎感觉右手有一阵刺疼。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只见掌心浮现一个诡异的幽暗狼头花纹。 “这就是前辈提及的诅咒吧?” 掺和到孙辰的因果中,孙辰目前转世离去,但那份锁定孙辰的诅咒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敖鼎手上。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幽月狼庭的狼妖会锁定敖鼎进行追杀。 但—— 可能是乾灵山下,景象过于凄惨的缘故,敖鼎如今对妖狼——半点也升不起畏惧之心。 火一般燃烧的地狱,阴暗、昏沉,充斥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同时也飘荡着无尽肉香。 ——虽然敖鼎也不懂,为什么用鬼魂烹饪,也有这等美妙肉香就是了。 “前辈走了,后面的善后不好做啊……” 敖鼎的咒术失控了。 油锅地狱正在乾灵山下,上演十分凶残的一幕。 数十万口油锅堆叠在一起,里面堆满狼鬼做成的美味。 无一留存。 而随着香肉煲大量堆积,油锅灵膳之间的香气共振,也逐渐从这边向外界扩散。 阳间这边还好说,乾灵山地界到底被孙辰隐去,千里无人区暂时不需要担心。 可狼鬼大军从阴间杀出来,那通道没有关闭! 如今,“油锅地狱”源源不断从幽冥通道抽取九幽鬼气,继而维系地狱的存在。 仰望天空,敖鼎满脸愁容:“如果不把通道关闭,相当于人间会多出一座无法消失‘的鬼蜮’,日光再也无法穿透此地。当然,这还是轻的——最麻烦的,是这肉香味啊。” 通道没关,加上无穷无尽的香气……万一从九幽引来什么大恐怖、大凶残的存在呢? 而敖鼎如今的法力,根本无法解除油锅地狱。 正想着,幽冥通道那边忽然传出新的动静。 敖鼎感觉到有鬼怪在对面活动。 “好香啊——这附近有鬼食吗?” 很快,一个猩红色的鬼影在幽冥通道另一边活动。 左眸盯着那道身影,渐渐有些疲累。 今晚这一战,他的左眼负担太大了。 不过—— 还要支撑一会儿。 敖鼎心中已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能利用这只鬼怪把通道封上? 第二十七章 鬼道高人,狼魄晶珠 赤角鬼徘徊在幽冥通道另一侧,四下张望打量。 “奇哉!这么大的通道——怎么一个看守都没?难道他们已经去人间了?” 冥土荒凉,资源稀少,有大能为的鬼不是在北阴酆都逍遥,就是想尽办法往阳世跑。 赤角鬼寻思,自己可能正巧碰到某只大鬼撕开的人间通道了。 索性,他偷偷摸摸钻进去,也往传说中的人间走一遭。 很快,浩浩阴气裹着他穿过屏障,出现在人间。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用鬼气遮蔽。但仔细感应后,神情越发古怪。 “哎?没感觉啊?这里——真是阳间吗?” 冰冷、阴沉的鬼气飘荡在四周,传说中的日光紫气根本没有感觉到。 此外,还有一股奇异的肉香…… 定睛一看,地面散落着一块块烹煮好的香肉。 不由自主地,他扑上去抱着一块香肉啃食。 “居——居然是‘鬼道灵食’?那位大佬竟把这种东西丢下了?真浪费,这可是好东西啊!” 鬼食人间香火不假,但如果用阴冥之物烹饪食材,他们也能吃——而且这类食材对鬼体还大有好处。只是阴冥鬼蜮可烹食之物着实不多,加上地广鬼稀,未必能找到精通厨艺的鬼厨加工。 吃完一块,他又拿起另一块大快朵颐…… 赤角鬼沉浸在美食中,并未发现一缕缕奇妙的道韵,正逐渐净化、洗涤他的浊鬼之体。 一刻后,赤角鬼吃完身边的肉块,继续往前走。 没两步,又看到地上散落的两块肉,他再度上前啃食。 就这样,他一边吃一边前行,直到一股股热浪袭来,他才从那份沉迷之态惊醒。 抬头望去,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油锅散落分布。火焰化作龙蛇绕着油锅乱窜,浓郁的香气好似金霞从那些锅子里淌出。 那浓郁至极的香气,差点把独角鬼熏死。 “这——这都是鬼食?” 他声音有些颤抖。 自己——自己莫不是来到某位大人物的厨房了? 再看天上,看四周,依旧没有传说中的人间景象——青山绿水,红日白云全不存在。 这不分明还在阴间嘛! “哪里来的小鬼!” 忽然,一道冰冷目光降临。 轰隆! 那一刹,赤角鬼感受到一股愤怒的杀意,他的鬼体险些被目光冻结。 “你——在偷吃我的菜?” “小的不敢了——”赤角鬼忙举起手,将一只狼腿高高举起,“小的一时嘴馋,请大王饶命!” 那冰冷的目光,恍惚让赤角鬼回想起曾经碰到的鬼王。那些修成阿赖耶识的鬼王,可是堪比阳间真人的存在。 “你从何处来?是本座哪位对头的探子不成?” “不不——”赤角鬼连连解释,“小的寻到一处通道,本以为会偷渡人间。却不料……竟闯入大王宝地……” “唔……这里的确是人间。想是昔日那条通道又漏了吧……你滚回去,从另一边把通道给本座封上,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闯过来。” 一阵狂风吹过,赤角鬼被掀飞到通道入口。 他连滚带爬跑回阴间,半点不敢停留。 随后,五道灵光追上来,在他面前化作五锅香气逼人的香肉煲。 “这——”赤角鬼不敢拿,伸头看向通道另一端。 耳畔,忽然响起那道冷淡声音:“你封堵通道,这是给你的奖励——省得日后让那些老家伙知道,说本座不体恤后辈。”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赤角鬼千恩万谢,然后作法修复通道。 …… “成了!” “油锅地狱”前,敖鼎看到通道一点点缩小,将“化音咒”解除,长舒一口气。 “总算混过去了。” 赤角鬼在另一边封堵后,敖鼎也催动碧琼金龙旗,将全部真天金罡化作一条细小蛟龙冲向通道。在通道这一边化作一枚巨大蟠龙石,锁住鬼气外泄。 “通道好办,难办的是这些食物。” 仰望前方堆叠的几十万口大锅以及百万尸骸烹煮的香肉,敖鼎心中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还挺香的。 摸了摸肚子,敖鼎又往嘴里塞了一朵金蕾。 干涩的金蕾入口,化作灵气滋养全身,让他暂时摆脱饥渴。 “香肉煲,本质是百万狼鬼煅烧后的灵气。吃这些玩意和吃金蕾没区别,还可能影响我吸收花蕾辟谷,提炼仙气。姑且慢慢净化吧,反正我有三年时间。大不了,回头跟对赤角鬼一样,制作成施食。” 施食,仙佛超度鬼物的一种方式。 对食材施加咒术,让鬼怪吃掉后,能得到净化与解脱。 敖鼎方才在赤角鬼的食物中,就施加了咒术。未来,赤角鬼有望摆脱浊相,成就清灵鬼体乃至再入轮回。 自觉做了好事,敖鼎心情不错,重新回到“油锅地狱”慢慢思量。 几十万油锅必须设法安置,长久留在这里,未来还会有别的鬼怪出没,甚至惹来修真者捉鬼卫道。 走到最近的油锅前,敖鼎抬手运转真天金罡。 金色罡炁飘向油锅,一点点炼化灼烧锅内的香肉。 缓慢的,一缕缕阴气从肉中烧出。 似是嫌弃效率慢,敖鼎抽出玄嘉灵杖轻轻敲击油锅。 有法器加持,金罡炼化速度快了数倍。 约莫小半个时辰,整锅肉的灵力浓缩为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晶珠。因敖鼎技术不过关,晶珠表面凹凸不平,十分难看。 但敖鼎也松了口气。 有门! 这法子可行! 拿起“阴冥狼魄珠”,敖鼎以元真镜观测打量。 “从灵气看,应该算是天地灵物吧?蕴灵级灵物?回头大抵能卖几十贝叶。” 这么看——几十万口大锅,不就是几十万件灵物? 如果全炼化了…… 自己应该能大赚一笔吧? 但是感觉好累啊—— 看着眼前这几十万口锅,敖鼎长长一叹。 “算了,三年呢,慢慢来吧。” 慢悠悠走回仙墓前,敖鼎打坐念诵超度经文。 虽然没人看到,孙辰本人也未嘱咐,但敖鼎本着相识一场,打算为他坐满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这方面仪轨,敖鼎原本是不会的。 可孙辰给他留下的那些道法咒术中,恰好有清微宗的相关资料,包括“施食”也是经文所提及。 是夜。 敖鼎在守灵诵经时,忽有一阵幽风吹来,引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白雾茫茫,一位老真人含笑站在面前。 孙辰一如生前,笑道:“我已兵解,当于苍鸾洲转世——届时,汝可持乾灵镇珠前来渡我。多往贫贱之地走走转转,我下一世出身贱籍——切记,渡我之后,莫要带我去清微宗。” 说罢,道人拉着他的手,仔细叮嘱道:“汝天资卓绝,道行、境界乃至法力、精元的修行,贫道都不担心——唯独心性一条,需多番打磨。他日可用隐匿灵符遮掩行踪,混迹人间行走,借红尘磨砺心智。” 磨砺心志,是修真者的必修。 孙老道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敖鼎未来只注重法力道行,忽略心性磨砺。 天才,最怕的就是骄横。 这一点,孙辰昔日已深有体会。 “汝好自为之——” 说罢,梦中的老道化作白烟散去,敖鼎幽幽醒来。 看着四周飘荡的经幡,敖鼎喃喃道:“前辈顺利转世了?那就好——” 随着孙辰转生结束,冥冥之中的一份契约咒力自动瓦解。 再看了看掌心的狼头纹,似又变得明亮了一些。 “无妨,回头慢慢跟狼庭掰扯——现在,怕他们如何?” 掐算时间,如今已至辰时。 可敖鼎抬眼看向天空—— 阴霾云空隐约还能听到未曾消散的狼嚎声。 “麻烦——这片地狱鬼蜮的存在,让日光都难照下了。” 往山下看,那座油锅地狱仍在不断熬煮着香肉。 “话说,这样一直烧着,难道不会糊锅吗?” 敖鼎十分不解。 他默默掏出“碧琼金龙旗”,对空中狠狠一扫,法力再度抽空。 轰—— 金龙腾空而动,围绕“油锅地狱”之外不断飞舞。 灿灿金光在油锅地狱周围流转,形成一层层屏障,遮蔽乾灵山向外涌动的鬼气。 做完这一切,敖鼎舒了口气。 感受日光朦朦胧胧照下,他将就道:“姑且就这样吧。先凑合着,等回头做完法事再做计较。” 接下来四十余日,敖鼎每日打坐诵经,主持法会之余,借元真镜推演功法。 许是这场“地狱盛宴“的影响,敖鼎在北阴系功法的造诣日进千里。 直到法事结束,敖鼎才回到石屋内,重新思考未来修行。 “金光法门,是让我炼炁修真,稳扎稳打,未来拜入仙宗的敲门砖。不过如今修持金光法门,无须吐纳,只要每日诵读‘金光大咒’即可。” 眼下,这门功法已步入正轨,只要每日慢慢诵咒即可。 “但除却这篇增进法力的功法,北阴法门针对魂魄,拿来辅佐炼神倒也不错。” 原本在七灵门时,敖鼎的“北阴冥罗地狱法”便修持至种炁通境。后来修持“金光法诀”迈入上境、极境,乃至如今的玄罡通境。“冥罗地狱法”虽跟着有所精进,却未能突破玄罡层次。 而眼下,敖鼎隐约有一种预感,他如今修持地狱法会有大造化。 第二十八章 神轮玉章,青木灵鬼,契约即成 敖鼎将北阴地狱图搁置在膝上。 铁券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无比沉静。 旁的不说,这承载北阴玄秘的铁券本身,也是一件难得的法器了。 敖鼎催动元真镜,以真人之眸配合“玄通圆妙诀”,仔细观察铁券上面刻录的一道道阴纹。 手指触摸间,眼前浮现无数幽冥景象。 累累白骨的阴山、幽暗死寂的冥土、诡谲浩渺的冥河…… 一篇又一篇诡异的鬼道篆文浮现在敖鼎眼前。 北阴鬼道乃鬼道二府之一,与仙门六宗、佛门五寺、魔道四殿、神道三宫并列。比起所谓的“八千妖庭”,这些修行大势力才是极具含金量的存在。 这些大势力是真正由“真君”传下的道统。 北阴真君为冥府之主,如今当之无愧的幽冥天子。同时,这也是一尊无私传法的大能。北阴铁券散布人间,众生有缘皆可参悟。 “北阴一脉的最高道果,自然是真君的北阴大道。而触及‘北阴道果’的功法,有《北阴地狱神轮大圣玉章》、《紫虚玄渊洗魂炼度金策》《九幽玄煞太冥黄泉宝录》《大轮回玉书》等等。” 敖鼎思忖道:“我如今窥见这些篆文,应该便是北阴一脉的诸多至高心法。” 跳过其他篆文,敖鼎独独去研究地狱一系。 “至高心法之下,是北阴诸鬼修持的正法。诸如九沸炼形涤业大法、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五虫十类大剥皮法等,都隶属于《北阴地狱神轮大圣玉章》。” 通过“北阴地狱铁券”,敖鼎至少感知到七十三座不同地狱正法的存在。 “昔日孙前辈有言,北阴有三千六百地狱正法,以十八门地狱正法便可修持‘十八泥犁’,演化十八重地狱。我如今所能感知到的,还是太少了。” 在诸多地狱正法之下,是敖鼎目前修持的《北阴冥罗地狱大法》。这是诸地狱法的前置筑基之法,亦是包容诸地狱正法的总纲。唯有修持“北阴冥罗地狱法”,未来才有资格参悟《北阴地狱神轮大圣玉章》,成就北阴之中的一尊冥罗大王。 忽然,敖鼎心思一动。 以元真镜反照自身。 镜光云海之中,一位少年端坐,体内流转的真天金罡以丹田为中心,游走于四肢百骸。而脑后,有一轮残破的玉色光轮。 那玉轮即敖鼎如今北阴法的修持成果。 随着敖鼎结印诵咒,玉轮模模糊糊浮现十八座时空。 “剥皮地狱,起!” 敖鼎运转“五虫十类大剥皮法”,玉轮其中一节浮现剥皮地狱景象。有成百上千只鸡鸭猪兔在地狱中挣扎,怨念诅咒着敖鼎。 随后,他又接连运转九沸炼形涤业大法、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剉骨斩神金兵破魔法、舂灭捣齑大微尘法。玉轮浮现油锅地狱、石磨地狱、刀山地狱、舂臼地狱的景象,亦有无数冤魂飘荡在其中。尤其是油锅地狱里,百万狼魂在凄惨嚎叫。 地狱法是北阴诸法中最凶、最狠,最速精进、威能最大的一系。 其代价便是——凡杀生者,必有报偿。 持地狱法的修士,一生杀孽皆有记录。 杀了多少,便要在你修持地狱法时,报应在你本人身上,体验同等苦楚。 哪怕杀鸡屠狗,同样的苦楚也会反馈在你身上。 轰隆—— 五座地狱之力同时转动玉轮,无边苦楚自敖鼎魂魄中涌现。 上一刻,他仿佛置身于油锅中。下一刻,又马上在刀山被砍作万千段……好不容易休息恢复了,又被一层层剥掉皮囊…… 反复多次,敖鼎强忍痛楚,坐在那里磨砺道心,默默观想诸般地狱,默默念诵经文。 剥皮、石磨、刀山、舂臼四座地狱的体验很快结束,唯独油锅地狱…… 无穷无尽的狼嚎,沸腾滚烫的铁锅,感受自己被切砍成无数段,然后在锅内翻滚…… 敖鼎只扛了三百六十次,便有些受不住了。 不过其精进十分可喜。 “冥罗地狱法”不仅顺利迈入玄罡层次,更在油锅地狱的体验之下,一步直入上境,极境随时可破。 敖鼎悠悠睁目,看着脸色煞白的自己,不觉苦笑:“我感觉——我如果能把百万狼魂的遭遇都体验一遍……大抵我可以在地狱法上成就玉阙……不,合光境都有机会。” 再看自己的皮肤,浑身上下通红,仿佛被滚烫油锅灼烧过一样。 一边咀嚼金蕾,一边外敷丹药疗伤,敖鼎慢悠悠躺床上,翻看一本《太上除三尸清净法》。 仙门六宗传承的“斩三尸法”,指人体内的彭倨、彭质、彭矫三尸神。通过斩出三尸神,确保自身仙体清净,是紫阳宗传承的真人正法,位列金简玉章一等。 “于庚申日作法念咒,斩除体内三尸虫,以保全仙体清净——倒也不是不能尝试……” 敖鼎自信在咒术一道上的天赋,对此法门十分意动。 忽然—— 山脚下传来一声炸响,震得整座乾灵山晃了又晃。 诡异而阴冷的气息从阴阳通道冲出,洪亮声音响彻群山。 “那位鬼道的道友可在?我乃——啊!地狱道?玉轮大圣法?” 通道对面的鬼正要跨入人间,忽然仿佛察觉到什么,迅速把脚收回去,语气骇然道:“人间的北阴修士,如今都这么凶残了?” 谁家好鬼动辄祭掉百万阴魂,就为了建立一座道场鬼蜮? 哦,这就算了。 那些阴魂到头来,甚至都跑到油锅里面做成菜了? 不是,你北阴正统修士的确在阴间地位崇高,但你也不能如此无视鬼权吧? 鬼,也是有尊严的! 不多时,青目鬼看到一条金龙在油锅地狱中翻腾,平静肃穆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是何方鬼物?来此作甚?” 敖鼎再度扮演鬼道高人姿态,心中把那些狼鬼一顿臭骂。 通往人间的鬼蜮通道形成后,哪怕未来设法封堵,可只要不彻底净化,依旧会成为阴阳两界的薄弱地带,成为诸多鬼怪的优选目标。 这才过去几日,又出事了。 “哼——你们还打算日后找我麻烦?这打扰我修行,让我担惊受怕的苦日子——回头我要先找你们人间的狼庭讨债!” 自然,敖鼎把自己的“功劳”从“鬼蜮事件”中抹除。 没有北阴嫡传正法加持,没有人在阳间这边接引,并用百万狼魂进行“献祭”,一方扎根人间的鬼蜮能那么顺利建成吗? “我前几日捉到一只赤角鬼,他那几份肉煲很有意思。询问其来历,却迟迟不肯言语。我好奇之下,以秘法逼问,知晓这处通道。本是过来瞧一瞧,讨要一些吃食,却不想撞破阁下身份。” 这哪里是什么阴间鬼王冲杀回阳间? 分明是人间的北阴修士布下陷阱,从阴间招来百万阴鬼,然后生生坑杀了! 狠辣,歹毒…… 青目鬼心中迅速把敖鼎的威胁拉到最高。 更可怕的是,如此凶残邪恶的行为,人间修士竟然没有人过问! 这说明什么? 他背后有靠山! 这位修士必然是人间北阴鬼道的大人物! 青目鬼语气越发客气。 人间北阴鬼道的大人物,哪怕实力不济,那也比阴间一闲散鬼王高啊。 “阁下放心,我不会外传阁下在此炼法之事,断不会破坏阁下演练十八重地狱的计划。” 看到那几十万口油锅,青目鬼自觉明白了。 这歹毒、邪恶的存在,怕不是打算继续布置陷阱,把其他地狱一一建成呢! 赤角鬼,可能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是诱骗自己这样心思单纯的好鬼过来呢。 想到这,青目鬼在通道这一边又往后退了两步。 而敖鼎通过法宝幻化金龙,又把左眸瞪到最大,死死盯着通道另一端的青色身影。 鬼气至纯,青光闪耀。 合光境? 不,可能更强,这似乎是一尊神照层次的鬼帅? 仙家文雅,喜欢给自家体系弄出一个又一个雅称。但对妖魔鬼怪的划分,就十分简单粗暴。 不入流的妖魔鬼怪,妖将/魔将/鬼将,妖帅/魔帅/鬼帅,妖王/魔王/鬼王。 当然,其他体系内都有自己内部的境界划分,只是仙道一般不用,孙辰都懒得告诉敖鼎。 一辈子碰不到几只,知晓那么多干嘛? 鬼帅啊! 敖鼎心情沉重。前番来鬼将,这次来鬼帅,回头万一来了一尊鬼王…… 鬼王临世,他别说待够三年,能不能跑走都是问题。 双方各怀心思,一时间陷入沉默。 倒是通道另一边,被青目鬼抓来的赤角鬼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我们没有恶意,我也不是主动泄露您的情报。是——是这位阁下以秘术迫使我说的……” 青目鬼回神,拘谨道:“不错,我本是想来讨些‘施食’,但现在看——全当我没来过——” “不……你等等……” 敖鼎拦下青目鬼。 “我这些吃食对你们很有用?” “以幽冥鬼物制作的吃食,可以让我们滋养鬼体。而奇妙的是,阁下这些吃食之中携带一份超度咒力,可以净化鬼物的浊气。” “那么,很多鬼都会喜欢?” “至少,那些饿鬼会很疯狂。” 敖鼎右眼闪耀亮晶晶的光泽:“所以,你们愿意花钱买吗?” “钱?” “阴间的灵物,都可以跟我换——哦,你如果愿意拿来食材,我也可以帮忙加工。如果你愿意,我教你北阴秘术也行啊。” 听听这什么话! 青目鬼脸色黑了。 什么叫做食材加工? 你真把阴间鬼物看成食材了? 你们人间修士太恶毒了! 这是哪位鬼道大圣在人间留下的传人啊? 敖鼎不知青目鬼的想法,继续自己的畅想:“如果你愿意帮我在阴间贩卖——咱们可以三七开。我七,你三……此外,你要帮我进行‘炼度仪轨’。” 青目鬼思考后,应下敖鼎之邀。 “可以,我可以帮你贩卖这些食物。仪轨——如果是炼度饿鬼,助鬼超生的仪式,我愿意相助。” 呵——这邪恶的家伙,居然也有积攒阴德的想法吗? 行吧,对鬼物有好处,可以应下。 见青目鬼有答应的想法,敖鼎马上准备契约文书,甚至主动催动左眸,在上面烙印一道真性印记,生怕青目鬼反悔。 有苦力送上门,太好了! 几十万锅肉煲可以卖出去了! 要是敖鼎自己每日净化狼魄晶珠,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卖出去换其他阴间灵物,省了自己祭炼、净化的功夫。一部分拿出来行善炼度,为自己积累功德。因为交易确定,还有鬼在通道门口看守——真是一举数得啊。 当契约签订后,敖鼎迅速塞过去一百锅香肉煲。 “你和赤角鬼先吃着,边吃边卖——对了,这通道你们要小心看管啊——别让其他鬼靠近。” “这是自然。”青目鬼签下契约,自觉摆出合作者态度,“回头,我在这里建立‘鬼门’,你我各一把钥匙。没有双方许可,我这边不能去你那边,你那边也过不来。” 可不能让这邪恶的修士胡来! 他要是天天来阴间抓鬼做菜,太可怕了!必须确保他留在人间! “对了,需要把鬼门调整为法界灵境吗?” “不必。”敖鼎婉拒青目鬼的好意。 又是法界。 这地方已经法界套法界了! 乾灵法界,仙墓法界,油锅地狱(准法界),再来一个黄泉法界都能打麻将了。 “我修持……嗯,我修持北阴秘法,油锅地狱就够了。” 阴间。 关闭联络后,青目鬼立刻吩咐红角鬼。 “去,你去准备小摊,去附近寻一处鬼城选址。” 青目鬼原是一个漫无目的、在荒土游逛的鬼怪。 只是好奇红角鬼掏出来的香肉煲,才摸索着找到敖鼎。 但眼下,青目鬼找到一个短期目标。 地狱食肆? 这太有意思了! 回头,让那些北阴大圣们知晓,他家功法还能拿来干这个,那可太有乐子了! 让他们自诩北阴真君嫡传,不把我这样的鬼放在眼中,哼哼……敖鼎听到青目鬼的要求,连连应下。 人间。 敖鼎也十分高兴。 好耶! 我不过去无所谓,那边没鬼过来最好啦。 而且,油锅地狱的清理有希望了! 双方各自满意,于是——一座名为“地狱食肆”的餐馆在阴间开张了。 第二十九章 地狱食肆,日进斗金 次日,阴阳通道所在之处伫立一座青铜门。 门上有猛鬼图腾,阴气缭绕,凶恶无比。 敖鼎走上前,猛鬼蓦然张嘴,黄铜钥匙从黑漆漆的口中飞出。 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张账目清单。 “第一日,售卖香肉煲三十锅,宾客甚欢。暂定价格,一锅香肉交易一百通阴玉。” 好家伙,真敢开口啊! 敖鼎吓了一跳。 通阴玉,阴间的货币。据孙辰说,六宗与北阴鬼道相关的大批货物交易,便是以通阴玉和贝叶一比一折算。 “一百贝叶……真敢开价。” 敖鼎自己熬炼狼魄珠,才打算卖几十贝叶呢。 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也是,狼魄珠这等阴冥属性的灵物在人间有什么市场?反观在阴间,这些东西可热门了。” 人间,品质相等的纯阳灵物,价格远高于阴冥灵物,也是这个道理。 账单后面有一道青色眼瞳状的鬼纹。 敖鼎伸手一指,鬼纹立时化作一面镜子,在敖鼎面前播放一段影像。 那是青目鬼故意让他看到的食肆景象。 阴冷幽暗的大堂里,十数张桌椅满是鬼宾,或青面獠牙,或长舌断臂,或通体靛蓝…… 诸鬼面前摆放大瓷盆,里面有半只炖狼。 “啊——居然还是分开的?也是,我那一锅里有五六条狼鬼,一般饿鬼怕是买不起。” 青目鬼把带回来的香肉煲切分,大抵一锅能出十到十二盆狼肉,每盆售价十枚通阴玉。 物美价廉,且能让鬼饱腹。 而敖鼎的咒力也在这一过程中帮助他们“炼度”,让诸鬼神清气爽、浊气消解,来日更愿意来食肆光顾。 看过影像,敖鼎满意点头,继续阅读账本。 账本后面有青目鬼留言: “每次取货时,我们结算这一段时间的收益,你自行选择贝叶或通阴玉,我提前帮你兑换。先声明,因贝叶在阴间数量较少,故而兑换价格会比官方定价略贵。” 当然是贝叶了。 敖鼎不假思索选择这一条。 回望油锅地狱。 这本就是无本买卖,赚多少都无所谓,把鬼蜮解决了就成。贝叶赚取多少,并无所谓。 “继续观望吧。” 敖鼎随后回到石屋继续读书。 又过半日,青铜门传来加急消息。 “七十锅全卖了,加急!供货!” 生怕敖鼎没看到,纸条一张接着一张往外吐。 生意这么好吗! 敖鼎又惊又喜,连忙又搬运三百锅。如果能一日卖掉三百锅,三年内有望清理干净啊! 也亏得“香肉煲”乃阴间鬼食,较能储存,眼下不愁放坏。 敖鼎索性也不走了,拿着北阴铁券端坐在青铜门前炼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在玉轮转动间,油锅地狱内隐隐凝聚一团灵性。 鬼道法宝与仙门不同。 鬼唯识唯念,真正契合的法宝并非实体,而是念力锤炼的神念之宝。 如今,敖鼎运转“地狱法”,顺利把九沸炼形涤业大法的相应灵宝演化出雏形。 一口煎炸众生的大油锅——九幽焚炼沸形锅。 油锅之上隐隐附着阴德灵光,虽然凶恶却又带着几分慈悲、神圣。 “咦,这阴德莫非是……” 敖鼎心中一动,马上和青铜门联络。 很快,青铜门另一边传来消息:“我按照你的嘱咐,设法拿两锅香肉煲去饿鬼坑,尝试喂了一些饿鬼,让他们恢复些许灵性——我想,如果你没有意见,我打算雇佣一些饿鬼,扩张食肆规模。眼下,我们俩在城里摆摊。但从明日起,我想在这附近建立一座食肆,既能隐藏入口,又能省一笔税。另外,也方便我们在这里取货。” “可以。” 敖鼎欣然应诺。 如果自己得到的阴德,确实是对面干活得来的。 那么——这就不单单是生意,或者对鬼蜮的净化,也是一种自己的修行了。 敖鼎果断取出三百锅香肉送到对面。 “够不够用?不够我再拿——” “暂时够了!” 青目鬼关闭联络,马上裹着三百香锅去城里供货。 进门的时候,被鬼卒硬卡了一笔。而等出门的时候,又被卡了一笔。 哼—— 说什么,也要赶紧自己建立食肆了! 接下来的日子,敖鼎在北阴一道的进度飞快。接连演化太冥九转消形磨、化尘九蜕剥形钩、冥锋九刃断业刀、擎天九尘玉舂杵等地狱法器。而五件神念灵宝中,以油锅最为凝实,威能最强——毕竟,百万狼鬼的贡献在这呢。 面对这等意外收获,敖鼎主动提出将契约修改,从三七分成,改成四六分成。 “不用,暂时就这样吧。东西是你的,我帮你卖货,拿三成足矣。” 青目鬼婉拒敖鼎好意,随后问道:“你眼下缺钱吗?贝叶,如果你不急着换,可以先留着……目前阴阳两界兑率变化,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哦,无所谓——先放你那吧。贝叶……没有贝叶也无不可。纯阳灵物啊,修行功法啊……和阳世有关的东西都可以试着买买。这些东西我都要。” “懂了,你要倒卖阴阳两界的物资?可以……这买卖可以做。”青目鬼游荡阴间多载,见过不少鬼王和人间修士有类似交易。甚至过分一些的,有鬼王主动偷袭“借道阴路”的阳间修士,从而夺取他们的家资卖回阳世。 阴间所需之物阳间价格低,阳间所需之物阴间价格低,自然可以赚取差价,有大批人在这之间做生意,并有一个专门的称呼——“阴阳客”。 一段日子下来,青目鬼对敖鼎略有改观。 这位手段凶残狠辣的地狱道修士,似乎还挺公正的? 加上借敖鼎之手,为不少饿鬼炼度解脱,青目鬼有了长期合作的想法,有心把这随兴鼓捣的买卖,真正做起来——这样,也可以为孤魂野鬼寻一方立足之地嘛。 “这段时间,我领着不少鬼怪经营食肆,目前规模已经跟不上,我想继续扩建——” “嗯嗯,你随意。”敖鼎浑不在意。有钱拿,有阴德积累,那还需要自己说什么? “除山庄扩建,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菜谱?现在已经有鬼反应,每天就吃一种东西,有些腻了。” “腻了?”少年挑眉道,“你阴间有什么吃的啊?有吃的就不错,还挑剔上了?” 阴间鬼众浑浑噩噩,哪怕有不少生前为庖厨者,但死后未能顺利化为鬼修,亦无法烹饪“鬼食”。纵然重新拿起老本行,并以此入道,也未能有机缘找到大量食材磨砺厨艺。再者,大多数鬼魂亡灵都在北阴鬼国安乐生息。在鬼蜮荒土游荡、自生自灭的鬼怪中,鲜少有“厨鬼”,纵然有,也难以在残酷的荒土活下来。 故而,阴间荒土界域的饮食十分单调,敖鼎弄出“香肉煲”才能吸引大量鬼众。 “总要为日后考量,想要扩张规模,不能只靠一张牌。” “我这边暂时没有其他菜谱,纵然有,也没材料啊。” 从哪再找百万狼鬼主动送死啊? 这机遇太罕见了。 而且,敖鼎和鬼物一起经营生意,最大目的是清理鬼蜮。 他是一位正经修真者,未来去拜师仙门,哪有心思认真经营什么食肆? “哎——那我再想其他办法——唔……往肉煲里面添加辅料,改变调味什么的。咸酥甲虫屑、酸泡火鼠眼球,蛇肠臭酱,牛肝粉之类的——” “你这都是什么玩意?” 敖鼎面上挂着嫌恶的表情。 很明显,那些稀奇古怪的口味,是妖庭那边的妖鬼传过来的,正常鬼人谁鼓捣那个啊。 “阴间的一些佐料啊。有时候也能当开胃小菜。” “……” 敖鼎五官扭曲,只是想一想那些东西,就让他恶心。 “这样,你那边能找到一些正经的香料吗?我试着调整一下味道。五香的,麻辣的,酸汤的……把味道多变一点,可能会好些。实在找不到,我用画膳之术看看。” “成,我去试试。” 青目鬼满口应下。 人鬼道别,敖鼎转身往回走。 可走到半路,他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还在呢?” “在,在,还有事吗?” “你只经营食肆铺子吗?” “听你这意思……” “胭脂水粉有兴趣吗?你帮我搞一些阴间女鬼的喜好倾向,我想试着做一些——” “不用找别人,我来告诉你。”青目鬼语气激动,说出一大堆阴间鬼众平日的苦楚与麻烦。 打扮捯饬,是阴间鬼不想干吗? 还不是资源不够? 阴间凡鬼制作的胭脂水粉,鬼修看不上眼。而专门精研香道的食香鬼过于罕见,且多被北阴鬼国招走。一般鬼修在外浪荡——尤其是女鬼,只能用幻术遮掩容貌。 “而且——鬼的容貌受到人间死亡时的死相影响,导致许多鬼修因生前死相凄惨,日后面相无比丑陋。比起人间爱美,鬼修对胭脂水粉一类梳妆品的最基本要求,是遮掩凄惨死相。” 比如,吊死鬼死后伸出长舌头。 被活生生打死的鬼,满身上下都是淤青。 “……” 听着青目鬼说话,敖鼎沉默了。 这阴间鬼的处境,有点可怜呐。 “除却以胭脂水粉遮掩,就没有其他法子?” “有啊,吃东西——你以为食肆生意为何这么火热?因为通过阴质补养,可以让鬼修一点点调整、修复自己的鬼相。只是这个过程十分漫长,十年、百年都未必能完全修复。当然——一些容貌损毁过于严重的鬼相,已铭刻灵魂深处,几近于‘天相’。吃食滋补也难修复了。只能以外物暂时遮掩,用以自慰——或者,用千年、万年的仙药进行改变,但那机缘太罕见了。” 听到阴间诸鬼如此凄惨的处境,敖鼎仁心发作,又在食肆之外,和青目鬼一起鼓捣另一项产业…… 第三十章 悠悠三载,分灵三分,下乾灵山(二合一章) 悠悠三载转瞬即逝。 这三年间,阴间生意红火,且在青目鬼帮助下,敖鼎以阴德、神念顺利炼成七件地狱法器。除原本五件外,还有冰山地狱的太玄九寒冰魄剑,回声地狱的寂灵九消回音磬。 守灵最后一日(二十七个月),敖鼎慢吞吞把玉真金蕾吃掉,缓缓闭上眼。 服用三载,敖鼎受仙葩灵力滋养,隐生天人之相。 随着“金光大咒”念诵,他体表忽生千道金华,头顶明耀如日轮。 复又有金光自囟门而下,入泥丸,过重楼,遍游四肢百骸,最终在丹田凝聚。 轰隆—— 刹那光阴,敖鼎体内的真天金罡洗练升华,迈入玄罡上境。 “三年修持,终于到了这一步。” 睁开眼,室内金光宣明,花影浮动。 敖鼎缓缓吐出一口气,色白,有三寸长,却是他吞食三年金蕾而炼成的一缕仙气。 轻轻一吹,仙气如匹练射出,直接撞碎屋门,劈斩一道五十丈长的地裂。 “好好——这口仙气几可媲美神通了。”手指一点,“造屋术”又把破损修复。 神通法,乃术之极致。 据孙辰说,有许多修真者一心修道法而不注重咒术。彼等修法有成后,持有神通力,有移山倒海、颠倒阴阳之能。 敖鼎喜欢术法,也擅长钻研咒术,对神通并无多少强求。可如今借助三年吞服花蕾,有一门隐藏的保命手段,自然是好事。 轻轻敲击左眸上的元真镜,镜光浮动,敖鼎内视自己如今的状态。 少年站在云海之间,体内金光升腾不熄,身后浮动金蕾化影,为玄罡上境。脑后玉轮显化七重地狱,剑、磬、钩、磨、锅、杵、刀等七件神念法器藏于轮内,已臻玄罡极境。 三年来,敖鼎每日体验百万狼鬼苦楚,早已破入极境。之所以一直停留于此,只是为以更圆满的状态突破玉阙境。 玄罡境,乃炁种感应天地元气潮汐,打磨真罡法力。 玉阙境,则是以神识冥想天地,窥见属于自己的那一座玉宫金阙。 此宫阙既在九霄高天之上,亦在修士肉身灵魂之中。 玄罡修真者在这一步,能刷掉九成的人。 无数修真者把“玉阙境”的“一念天门”,视作“百日筑基”后的第二个大难关。许多修真者怀疑六宗在这一阶段,可能会有什么破境秘术。 但在敖鼎询问“破天门秘术”时,孙辰狠狠对他脑袋一拍,笑骂道:“哪来什么秘法?哪有什么玄乎?你以为‘玉宫金阙’是做什么的?那是让你观照真性,让你真性住进去的! “玉阙境的本质,是提前让你看一看‘真人’。你要魂入九天,借‘天魂’窥见那个名为‘敖鼎’的真人。正如我昔日在玉阙境时,窥见一位名叫‘孙辰’的真人。须知,真性在我等众生体内,人人皆有。非真人之境,只是大道真性在体内沉睡,却并非不存在。理论上,众生都有机缘成就真人,觉醒真正的‘自己’。 “玉阙境,是让你提前看到自己的‘真性’,从而根据真性根源,不断将其历练、打磨。而那座宫殿,是让真性居住,让真性在宫殿之中一步步羽化为真人的真人道场。你当《仙巢九宫经》为何视作正法?因为这篇贴合土木建造的法门,点出先天道场法度。” 有真人点破修行隐秘,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道破修行理念,敖鼎对玉阙境再无迷茫之心,关于如何晋升玉阙境,更是早有规划。 三年压制“玉轮晋升”,便是为等待一个机会,让北阴法、金光法同时迈入玉阙境。 借双法齐证的奥妙,看一看那尊名为“敖鼎”的真人。 “不过,还有一些要准备的。在乾灵山,怕是没办法突破。” 敖鼎轻轻敲击元真镜,那云海世界再度变化,有红黄蓝三色光影闪现。 红色光影率先凝聚人形,高举一面彩旗。 “恭喜本尊,贺喜本尊!神功大成,千秋万代,唯我独尊!” “……” 敖鼎沉默不语,看着红色小人耍宝。 可能是自己没有正式入广法宗,也可能是孙辰乃外宗人士,传法不全。 总之,他传给敖鼎的“玄通圆妙诀”可能有一些问题。在敖鼎这三年祭炼修持间,元真镜发生了一些奇妙变化,分灵裂为三个,且一个比一个独特。 红衣小童容貌和敖鼎八岁时一般无二,他挥舞着彩旗对敖鼎摇旗呐喊助威: “二十七个月到了,快走,快走,我们下山——赶紧下山,赶紧拜师!位列真传之后,看本尊拳打脚踢,把所有同辈统统揍趴下。杀入天寰云藏横扫群……待本尊修为大成,就是下一代的广法宗主啦!敢不给,就直接把他——” 没等红衣童子说完,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黄衣童子将他踹飞。 那黄衣童子同样是敖鼎的模样,义正词严:“孙前辈对我甚好,如今虽守灵二十七月,但以我们的情分,再多待半年又如何?正好在此打磨玄罡。再者,我辈乃修行之辈,何必整日打打杀杀,寻思什么称霸天下、唯吾独尊的念头?” 敖鼎看着这俩童子,目光悠悠看向另一侧,安静坐在角落读书的蓝衣童子。 同样是敖鼎的儿时容貌,这尊童子十分安静、乖巧。 嗯……敖鼎认为这个童子最像他,才是“玄通圆妙诀”本应存在的姿态。 很快,蓝衣童子推演完一门咒术,走到敖鼎面前。 “本尊,我把‘匿形术’改良了。我称作‘潜龙匿气术’,能配合‘碧琼金龙旗’施展。你看看,合不合用。” 如果说,红衣童子代表敖鼎心中本我欲望,黄衣童子象征他的道德仁善,那么蓝衣童子就是绝对理性的一面。 是敖鼎摒弃一切七情六欲后的姿态。 童子把咒术递给敖鼎后,转身继续去推演功法了。 敖鼎接过咒术翻看,口里不住嘀咕:“我创造自己的辅助法器,怎么弄出这三个玩意?明明应该是一个分灵,怎么就……” 红衣童子推开身上的黄衣童子,对敖鼎大为不满: “谁是玩意,你才是玩意呢!” “嗯,你不是玩意。” 随口应付着红衣童子,敖鼎回忆“三尸道法”的内容。 斩三尸? 不应该吧。 三尸乃三处丹田内的恶虫,斩出之后恢复清净仙体。我的确在前年庚申日尝试了一下,他们三个也的确是自那之后出现。但我的“斩三尸仪轨”很正经啊,怎么会斩出这三个奇怪玩意? “想要看看我们是不是三尸神,很简单——”埋头拿出另一本仙书研究的蓝衣童子抬头,平静说,“借助玉珍金蕾的仙气和真天金罡,你可以着手尝试祭炼‘琉璃仙身’。若感觉到滞碍,说明三尸虫仍在你体内,我们就不是你的三尸。至少——不是这个世界的三尸法。如果能顺利修行,圆满极境,就意味着我们三个寄托了你的三彭尸神。” 看着和自己一般无二,却面无表情的男孩,敖鼎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蓝衣童子的脸蛋。 我小时候那么喜欢笑,哪有这么绷着脸! 别说,在这云海世界中,还挺有实感的。 好软,好玩,好摸…… 难怪那些女修在我小时候,都那么喜欢围着我转。 蓝衣童子即便被敖鼎玩弄,脸上也毫无表情。 不同于另外那俩家伙,他对礼仪、俗世都没什么兴趣。唯一能让他有动力的,便是对知识,对道的追求。 他代表敖鼎对道、对仙、对永恒真性的执着。 “好了,本尊放开小蓝吧。”黄衣童子体贴同伴,主动过来解围。 自然,也被敖鼎好一阵揉捏玩弄。 等玩完了,敖鼎正色道:“下山,的确不着急。我可以再留半年打磨真炁。但是,我需要提前推演自己的‘天门路’。我要明确计算,我应该在哪个时间点突破。” 三童子也正经起来,坐在敖鼎身边,合力推演功法、天机。 三小童乃敖鼎分灵在元真镜内演化的存在,所思所想俱是敖鼎的意志体现,只是偏向于道德一侧、欲望一侧以及超我一侧。但不论如何,他们都是敖鼎的分神。 通力合作之下,敖鼎洞悉自己将“金光法诀”突破至极境的时机。 “还真是琉璃仙体?借助辟谷灵物和真天金罡,让我蜕变仙体?仙体有成,即为金光法极境?” 那琉璃仙体也十分好修持。孙辰留给他的道法中有一门“五气朝元诀”。只要敖鼎以真天金罡滋养五脏,借助仙气养出赤火丹元心神、青木龙烟肝神、白金皓华肺神、黑水玄冥肾神、黄土常在脾神。以五行轮转之力,让仙气融于全身,便真正拥有一种仙体。 类似洛秋水的“云素仙体”,是一种上乘的修真体质。 黄衣童子轻声道:“这是好事。左眸对本尊的妨碍一直存在,只是这三年服用辟谷灵物滋养,才让左眸未能继续拖累本尊,强制抽取真罡。若能蜕变仙体,并以此成道。左眸也可进一步掌握。” 敖鼎陷入沉思。 三小童相互看看,没有打断敖鼎的思考。 虽然他们三个都是敖鼎的思维体现,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件法器寄托的分神。 无非是一个软件中,三个性格各异的人工智能。 真正下决断的,依旧是敖鼎本尊。 好一会儿,敖鼎才抬起头。 “既然我突破的时机已经临近——那么接下来,你们三个需要合力推演,为我寻找最合适的契机,并将‘五气朝元诀’仔细打磨,融入我的‘金光法诀’中,为我打磨最完善的功法。” 三童儿纷纷点头应是。 敖鼎意识从云海世界缓缓退出,慢悠悠踱步到青铜门前。 又是一次交付。 眼见油锅地狱所剩无几,敖鼎心情畅快。 “我这边存货已经不多——可能过段时间,食肆就要停业。” “没关系,赤汤山庄目前有其他生意项目,能继续维持。食肆——有机会再说吧。” 虽然更新调味后,生意再度火爆,但青目鬼并不在乎到底能赚多少钱。 跟敖鼎一样,青目鬼也只是把食肆当成一种工具。 “就是赤角可能有些不甘心——无妨,回头没生意了,他自然就死心了。对了,不知为何,山庄附近有狐鬼徘徊——似乎在寻觅着什么。我接下来可能会着重提防她们,没时间亲自来——届时,让赤角鬼跟你联络。” “狐鬼?” 敖鼎不解。 “嗯,好像在找人——不过不重要,我回头打发了就是。” 敖鼎沉思。 那仙墓中,当初似乎死了一位九尾狐妖?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亲戚来找人了? 思忖后,敖鼎笑道:“狐狸肉比较骚——但加工一下也能吃?不过——他们皮毛光亮,可以拿来作狐裘大袄。你回头,可以抓几个活口,然后我来试试。” “哎——你这么说,的确是啊。你还会做狐裘?我回头把她们抓来,你帮我加工一件。这门生意,倒也做得。” “我哪会这个?你手底下可有裁缝?让他们去操持。” “在荒土招募‘技鬼’,好麻烦。冥河那头,我又不想去——” 青目鬼抱怨道:“人间正经下来的鬼魂,都会被北阴鬼国接走。等他们转世了,剩下的灵魄渣滓扔到冥河里,历经无数年冥河洗练,诞生出独属于阴间的‘鬼怪’,能选择性保留一些前身技艺。” 鬼魂、鬼怪,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鬼魂是三界众生流转的根基,是仙神佛鬼等道统真正认可的灵性种子。而鬼怪,只是阴间催生的一种怪物,一开始浑浑噩噩,毫无思维。随着吞噬同伴,逐渐恢复一些前身记忆。可那些前身的魂魄已经轮回转生,鬼怪不过是一些渣滓,一些记忆碎片罢了。 “我如今还没去北阴讨册封王,没有在冥河挑选鬼众的权利。即便有……想要找到技鬼也很难。“ 力鬼、技鬼、灵鬼,是冥河最受大家喜欢的三类鬼怪。 力鬼,可以训练为鬼卒士兵。随着力鬼进化,还能出现巨灵鬼、大力鬼、焰鬼等等专擅战斗的鬼怪。 技鬼,是觉醒前身技艺的鬼,耕种、庖厨、纺织、锻造…… 灵鬼,蕴含特殊天赋,诸如千里眼、顺风耳一类神通力的灵鬼,前身多为修行之人,故最为罕见。 “算了,咱们也就随口聊聊,有机会抓到狐鬼再说。狐鬼最善逃跑,很难捉——好些鬼王都喜欢在追猎游戏中,弄一些狐鬼当狩猎目标。呵——那些鬼王整日不干正事……” 嗯,又开始了。 敖鼎听这位合作者对北阴诸鬼王的抱怨,默默不语。 心中,他有一些推测。 从这位大鬼的修行看,其实应该也是北阴一系的正统大鬼,只是有些瞧不上某些鬼王的做派,于是就破门而出了。 嗯,这一点和孙辰前辈很相似。 聊了一会儿,青目鬼便去忙活正事。 敖鼎慢悠悠往回走,途经油锅地狱。 看到几近消失的“地狱”,敖鼎十分满意。 清新的空气,干净的地面,谁能想到这里曾经三年维持鬼蜮环境呢? “不用半年,这‘鬼蜮’就彻底净化了。” 心满意足往回走,敖鼎继续每日修行。 就这样,又过去半年光阴,敖鼎真罡越发充盈,也顺利长成一位十七岁的美少年。 石屋中,敖鼎正在进行离开前的准备清点。 “屋内全部功法典籍都带走吧——” 敖鼎捧出一个小木匣,对屋内散落的书本轻轻一摄,上千本道书尽数飞入匣内。 匣子,是孙辰留给他的法器。 此外,还有敖鼎腰间的一个紫金小囊袋,也是一件法器,里面装着孙辰留给他的一半家底——价值百万贝叶的修行灵物。 当然,更重要的是几件法器与法宝。 碧琼金龙旗,一件度过三劫、能自主祭炼的法宝。 紫金乾坤袋,一件标志性的,度过蕴灵劫数的乾坤法器。 浩灵木匣,同样是度过蕴灵劫的乾坤法器,被敖鼎拿来藏书。 此外还有一对伏龙盘虎阴阳宝剑、一口五雷天心法印。 但这并非敖鼎真正的家资。 百万狼鬼为他贡献的,才是大头。 试想,哪怕不作任何加工,按照一头狼鬼尸体卖十贝叶计算,都有千万贝叶进账。更遑论敖鼎与青目鬼以菜肴的形式卖出,还加持仙家超度咒力,是阴间的稀罕货。 这钱赚的……敖鼎最初听到自己千万级的身价,都有些回不过神。 自己才刚刚入修真之道,还没怎么拜师呢,怎么就这么富有了? 至此,敖鼎对狼鬼们的怨念消散一空。 怎么就死仇,怎么就宿敌了? 我们可是挚爱亲朋啊! 想到这,敖鼎又想到自己特意留下的一锅香肉煲。 就是昔日咬伤自己,流落七灵门的那几头恶狼。 他把那一锅特意留下,等待未来亲口品尝。 当然,目前这份千万家财没有全部落在敖鼎手中。青目鬼拿着大半资产,正帮敖鼎收购各种天材地宝和功法典籍。那浩灵匣内收藏的功法典籍,如今可不全是孙辰给予,有一小半来自阴间的收集。据青目鬼说,仅这部分功法典籍的收集,就花费不下三百万贝叶。 将一切物品收拾完毕,敖鼎又取出一张金纸,小心翼翼放入紫金囊最底层。 承百万狼鬼诅咒,蕴无量凶煞之气,这页篆刻“香肉煲”菜谱的金纸,比魔道器物都狠毒。 “且带着吧——万一幽月狼庭在阳世的那些残众不长眼……” 想了想,敖鼎摇头。 应该不至于吧? 狼王都死了,残众还能有多少能耐不成? 把菜谱压到紫金囊最底,敖鼎腰间插着木杖,慢悠悠走到仙墓门口。 取出藏在门口的“乾灵镇珠”,对仙墓三拜后,敖鼎一步步走下修行三年的乾灵山。 三载过去,既有一份伤感,也有一份对未来的兴奋。 而元真镜内,那红衣小童比敖鼎更加亢奋,不断嘀咕着下山后的各种事项,直到惹恼一直推演功法的蓝衣童子,被黄衣童子赶紧带走了。 至青铜门前,向青目鬼辞别。 “你要离开了?” “练功小成,打算下山去转转。未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不能与你交流……” “那也未必。” 对面先是沉默,然后青铜门里慢悠悠飞出一只玉镯。 玉镯上面有一个十分诡异的青色瞳孔图案。 “这是我的法器。你带着这件法器出行,未来可以寻灵穴勾勒阵法,与我隔界对话——必要时,你如果真碰到难以对抗的对手,可以试着找我帮忙。” 三年过去,青目鬼亲眼看着敖鼎如何炼成一件件阴德法器。 最初的感观也一点点转变。 姑且不说那些狼肉哪来的……抛开烹煮狼鬼这件事外,这人间修士的素日品行还挺不错。受他帮助,自己着实救下好多饿鬼,让不少鬼怪得以催生“灵识”,保持神智。仅这一点,山庄八百鬼众就要承他的人情。 “好——” 敖鼎随手戴在手腕上,挥挥手,向青铜门道别,转身走出乾灵山。 呼—— 一阵秋风吹过,凉意扫过黑发,少年仰望空中的白阳,微微露出笑容。 三年已过,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本卷感言加打赏感谢名单 魂导弹等武器攻击,更加可怕,不讲道理的爆炸,让魔族付出惨烈的代价之后,黑猫他们终于拦住魔族军队的步伐。 海神三叉戟的力量!看来,唐舞麟现在已经通过海神考,如果神界在,那么他就是真的海神。 “九品天道级别战魂青月剑吗?可惜了,今日你就要死在这里!”对面两人奋力攻杀,头顶也浮现出战魂。 她的对面,应该是他的位置,他没在,她还是摆了两副碗筷,并且给他盛好粥。 格兰芬多象征勇气,所修行的是种种正面战斗之法,包括近身作战的搏杀之术,也包括远程魔法技巧运用,其中挑战规矩多半都同战斗有关。 话说纪龙腾三人沉入冰河之下,一种透骨的寒意袭来,影风和胖子两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时光飞逝,以往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似得在她脑海里过,她的眼睛渐渐发红,她深深吸气,不停地用演员的身份给自己洗脑,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能哭,不能哭,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 再一球,安生是出现了一发失误,但在二发中,他却依然是很拼,根本不去管会不会失误,依然还是采用了一发的方式,来进行此次二发。 那庞大的四条巨龙,悚然而惊,灵魂契约的存在让他们害怕的匍匐在地。 二人回来之后便将营业执照挂上,然后便是找提供货花卉的供货方。 他前面赶超的大哥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便也停下等着他,待他赶上前来,便也驱赶着马儿慢慢走起来,向着东流谷方向慢慢走去。 “我请假了,我的课又不多,不去这几天也没什么问题的。”秦梦胭笑了笑道,然后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之所以认为曲洋是因为他刚刚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但短时间寻到牧易显然不可能,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此刻的牧易。 柳凌霜摇了摇头,一个是方思的这些画都是有名有姓的,出版的画册上都能够找到,作为前期参考的话已经足够,另外一个就是这些画的价值太高,自己带回去不太合适。 而在台上的黎莉莉,看着突兀出现的萧山,那熟悉的面庞,挺拔的身姿,深邃的星目,双眸如水,在优美的歌声下,深情的凝视。 湖州丝绸集团的的上海展会展位平面图早就发了过来,黄斐这星期一直在忙着赶创意效果图,安怡在旁指导和亲自3d渲染出图,紧赶慢赶,终于在周末的最后一天全部收工。 “周先生,你这个上海财政司司长当得好呀,萧山鼓动商界哗然游行,你不去处理还来我这里,你是不是也帮助萧山了!”周佛海面对冈村宁次的质问,一阵冷笑,而后在冈村宁次面前坐了下来,看向冈村宁次道。 上次牧易从县城走的匆忙,以至于谢峥没能当面告别,并且感谢牧易,这次来到以后,便直接以手下自居,显然,顾耀森已经跟他们说过牧易的要求。 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迫于国内外巨大压力,英国政府有点灰头灰脸,情报六处不得不出面来澄清,并迅速地将那些间谍人员转移回国了。 虽然早在来之前众人做了各种推测,但唯独没有眼下这种情景,牧易似乎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而圣殿的威严,在其面前,仿佛什么都不是。 往日不管是光系的魔法师还是高明的医生都是从来没有找到根源,无非说类似于诅咒,但都说不清楚原因,此时母亲竟然亲自说出了黑气,凌风顿时大惊。 不过路再长也有走完的一天,山再深,人工的山洞也有一个止境。再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众人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加尔布雷恩惊讶的看着江峰,此刻,双方恰好相遇,交错而过,“你很不错,等等,你,八级?”加尔布雷恩惊呼,俯视着江峰,目光充满惊讶,甚至有一丝--不可置信。 “那行吧。”林怡看了眼秦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对于秦照的人品她还是很信赖的。 他就是靠着这张嘴才在这个已经基本上定型了的商业圈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当然,曾经也有好几次也就是因为这张嘴惹出来不少的麻烦。 曾经在燕京城商界叱咤风云一时,几次登榜富豪榜,被燕京城无数普通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一代富豪李嘉,最后就这么倒了下去,就这么倒在了他的疯狂之中。 声音在秘法的加持下,化作透明的羽毛状飘进徐阳的脑海,羽毛炸开,化作琼华君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徐阳的脑中震撼散开。 拍卖会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江翌也在时刻关注着灵药的出现。 江峰看着石欣认真的眼神,心里有一丝愧疚,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原来那王莽竟然留了一手,俘虏之中混入了帐下精兵,待所有人入了城之后借机斩杀守城士兵。那些人若是打开了城门里应外合,这仅有五千守军的祁连关面对三万铁甲还如何守得住? “喂,你的家伙。”当比鲁斯见到江晨之后,首先想起的就是自己被碾压的模样。不过,破坏神的性子却没有丝毫的改善,依旧嚣张跋扈,朝着江晨便是一阵讥讽。 第三十一章 入世履尘,庆忌驿站,七灵山门(追读,推荐票,求一求)) 画面切换到游建的视角,他的眼前出现了地球!!!地球以外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宇宙啦!但是这真的是在宇宙里吗? 王铮见众人都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暗暗的下定决心盯紧两人,一旁的叶梓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上去安慰。 看到秦俊熙突然上到了房梁上面,华蕊没有感到奇怪,直接就说道。 现在秦俊熙他还是一阵阵的后怕的,要是这样的人有了什么企图,秦俊熙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力气。 秦昊天目光坚毅说道:“如果是我被人侮辱暴击,我堂堂男子汉必然以我一人之力报仇雪耻,但是这一次,我确实没有办法,我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姐姐——。 找到了!齐瑜发现了两个相拥的光团,一个泛着红光,一个泛着蓝光,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到了,这两个光团瑟瑟发抖起来。 话说的客气,但也全都是客气话,可以说原封不动又推了回去,一点没有往下接的意思。 “骗人的吧……”琳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真的看到了承引死亡的未来。 柳羿实在想不明白,怕不是疯了吧!怎么连自己弟弟的性命都不管了。 在阴暗的下水道中,秦楠的尸体躺在一边,数只老鼠趴在她的身上撕扯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还是别的原因,秦楠的身体一如刚刚死去一般。 夏亦瞟了它一眼,没有理会,握着刀鞘,朝那几名摆弄摩托车的青年过去。 陈元伸了个懒腰,惬意的从幽府中,取出了一个楠木杯子,那是周英雄给他炼制的「琼华珍露」,作用……大概也就是修真界的红牛吧,据说能够弥补因为过度修炼而损耗的神念。 门后灯火通亮,与21地球相比,只有格局和样式上的审美区别。 贺路千更愿意相信,五名轮回者真正想防备的恰是曾经袭杀王建龙的贺路千。 只是在029调转方向,准备对或人发起攻击的时候,就看到或人手中的毁灭者战剑突然收了回去,随后就是一发榴弹命中了029的胸口。 当初,他其实也对这个极富有盛名的黑栩队长,有点倾慕的意思。 哪怕燕岑没有揭露身份,恢复陆姓的意图,但他“存在”本身就会引发混乱了。 墨鲤在老师这里听过阴沉木的诸多说法,这东西听着非凡,也确实难得,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埋入了不见天日的地底,又受地脉挤压,最后木料异变。 当罗信趟球来到进攻危险地带时,墨西哥队尽可能地保持防线严密。 真悟看了眼叼着生鱼片的乌鸦在洗漱池埋着头,连忙拿起手里的饭团,在母亲面前扬了扬。 怀着对昨天的总结和反思,神行无忌继续踏上了试炼之路。可是,这才走了大约四十多里路,神行无忌无奈的发现前方没路了。 杨嘉祯忍住心里的激动,冲闫一一叠声的道谢,眼泪都要落下來了。经过这么多年,失而复得的喜悦能够打破他所有伪装出來的强势,只要能够找到他,那什么都还來得及,只要他还愿意听他解释。 齐鸣还通过孟醒的情况猜测到了孟可欣的亲人确实受她的影响而死,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既然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干嘛要说出来让她难过? 这是最后一次了,千期月这么告诉自己,这件事之后无论怎么样,她都必须做出决定,到底接受还是拒绝,到底是放纵自己还是再关上心房。 到达西极疆之后,乾伦跟叶少轩混的也是有声有色,修为提升不少,在至圣里面也算是一个垫脚的人物,但是这时候已然不是修为实力高低的问题了,乾伦压根就不敢反抗。 当我和林海下楼的时候,花姐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好像知道我们要离开一样。 叶少轩断定,一个简单的佛影绝对翻不起这样的浪花,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人物作为支撑。 “神云,你查清了路线?”这一路上,轩辕慕夏都被关在马车里,根本没有查询的机会,而且他还必须养精蓄锐,否则回长城的路将是他人生最后一段路。 此言一出,黑影都忍不住为叶少轩捏一把冷汗,且不说天残子,这大殿里面随便走出那么几个都能把叶少轩打到吐血。 商队出行最好是清晨,因为夜里缓行,能在白天多走一段路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然而由于货物太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所以直到巳时初刻,港口的商船才全部准备好。 他们也不怕你发展到他们无法对付你,因为这里是美利坚,现在,未来都是那些白人势力的天下。 双方碰撞在一处,东皇钟在空中,不住的摇曳着,但是东皇太一,却是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我问了娘怎么接生,到时候我亲自来。”萧星寒对穆妍说。他们是打算带着晴雪和凌霜一起走的,因为路上需要有人做饭洗衣照顾穆妍,但稳婆什么的就不找了,毕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乐意跟着他们走。 姜九笙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心口,听着耳边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有点患得患失。 徐青对那个表哥影响不怎么深,因为多年没见过了,寥寥的几次见面,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哼,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林晨冷笑,扫视了一眼。 看着一个个部落,在火部落和鹿部落族人的带领之下,不断的从部落驻地离开,去他们新的领地,去建设,去开拓,单耳也是感到心情激荡。 在山上看月亮总是会觉得月亮更加清冷一些,或许是因为山上的夜晚更加寒冷,也或许是因为山上的静谧让人忍不住思念家乡,而天上的那轮圆月就是思乡之情的一种寄托。 他们很想问徐青投资额是多少,但他们忍住了,要矜持,不要吓到徐青。 第三十二章 衣锦还乡,七灵暗流 还有更多的人在想,让魔法之神的人去死也好,罗德岛的军队,战斗力那么强,又占据了魔法塔做后盾,上去的话,当炮灰的命运居多。 导致了整个城中化为了一座死城,这百姓逃得逃,跑得跑,死得死,全都在吉风城曾经的安逸生活之下变得无比凄惨。 “你告诉我你的秘密,就是为了算计我吗?”苏清歌只觉得心里有些冷,莫喧的事情让她变得异常敏感,她也经不起又一次的刺激。 “叔叔是来找麦宝的,这个送给你,喜欢吗?”叶梓凡将纸盒塞进了麦宝手中。 “又是道兄你,为何这般针对我阴府?”阴帝英俊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语气毫无波动的说道。 “我只知道这些,可以放了我吧?”男子赶紧说着,就生怕是他们变卦了,自己的命可是要时时刻刻想着的。眼下看着安若他们毫无放过的意思,这男子的心头可是焦急得不行了,看看又看看。 在墙壁上,看到了一幅壁画,似乎跟这东域的开天辟地有着很大的关系。 他没有说的是,这一次世界压根没有什么任务时限的存在,想要回到无限领域,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丝丝的疼痛,终于是带出了一些清醒了,这个时候,安若很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叫一声。但是眼下还不够,还没有足够的气力,越发得向着更深处的口气了,太原的话,会费时间的,这很不好。 只是这巨兽不过弦武者九重的实力,如何能够成为他的依仗。这等实力,在神邸面前不过就是一掌的事情。 “你?真要和我鱼死网破?”嘉宁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木君璇。 倒是秦醉欢,每次听到有人污蔑风九霄,便直接将那人抓起来打一顿。 阿衍站着不动,出来一趟不容易,顶多一个月后就要赶回去了,都走到边上了,折返太可惜了。 “星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夜风现在对陌离和魔族恨之入骨,见星辰的反应开口问道。 其他弟子一听,极为怨念地看着张北彦,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法奈何他,心中郁结无比。 芸璩夫人垂下头,一滴眼泪滴答一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溅起一朵细细的水花。 对于韩锦的变化,钟雪挑了挑眉,这是因为……秀荷被划为她的娘家人的原因? 白默指着凤夕诺,气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错口中的戴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戴胜强,他竟然亲自带人过来了。 南宫诀眯着眼,没有说话,紧跟着走了进去,苍洵也准备迈步跟上,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过,如果真的是不干净引起的肠胃炎,那么其他吃了的同事也应该有问题。 巧荔靠近纪远扬的怀里,将那晚发生的事除了挨邱之靓一把掌外,其余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纪远扬。 “本座不后悔今日决定,但你,可能要后悔。”凌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音。 第一道菜菌菇鸡汤,鸡汤里面加了好击中菌菇,色泽清澈不见油腻,汤上面漂浮着红色的枸杞,颜色漂亮的令人食指大动。 虽然在京城没有有敢为难他,甚至还处处巴结他,但是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 致歉~家中琐事加病号苑子,彻底把我压垮了。接下来更新会尽量恢复正常,望谅解。 “陈主任,您可别埋汰了,和您相比,我还是差远了。”陆晨谦虚道。 这个威胁不单是指领土的实质性威胁,还包括思想统治和经济。能意识到这种威胁的人寥寥无几。对大部分人来说,侵略土地、抢走家资才算真的威胁。 斯若可是在作者团里待过三个月的,所以对表世界的了解很多,但毕竟仅仅是三个月,再多也无法做到非常深入,所以在成为表世界人之后,他也一直在补足自己对表世界的认识。 大剑塔学院和大丹塔学院的学生都认为祈福学院没有资格和他们并列,见面总要踩祈福学院两脚。 卢巧儿的不带面纱的样子,真美,风无情轻声语着,随意看了眼认真扶着自己的她。 说着,手一抬,手中空酒瓶已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打着转、翻着跟斗向大院的正中落去。 自己刚到宝岛,道天盟盟主周五城就离奇死亡,这真的是一个巧合吗? “我……”夏晚安低下头,偷偷用眼神朝坐在自己前面的第五婉求救。 而且最后的四十秒,也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人心时刻,双方队员都像约定好似的,只守不攻。 “咔咔咔~~~”只见阵法禁制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大家都开始激动了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夜王出现以来,炎帝的种种行为,不顾众人非议,将夜澈封为夜王,甚至有废除太子的权利,还有那次宫宴的情景,夜王对那丫头的反常,在那丫头昏‘迷’时,他身上一闪而过的担心。 时间不大,光芒闪烁中一道空门显现了出来,从里面已急不可耐地冲出了两人,毫无例外的全是光头,只是没有戒疤,也不知是不是和尚。 秦一白知道,妻儿的身体全都被元古大哥重新锻造过,虽然不如自己的混沌神体,但单论资质的话,已算是上上之选了。 此时羽灵大师在姜辰的面前完全没有了优越感,自己最为得意的炼丹,在姜辰的面前根本就连一个屁都不是,现在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在姜辰的面前嚣张。 刘氏忙叫摆饭,慕继孝换了衣裳进屋,见花溪来了便问了她住得可习惯,花溪答了。五人便开始用饭。 第三十三章 云光渺渺,素衣秋水 赫敏看到大黑,终于放下心来,看起来邓布利多校长和安娜已经顺利地救出了哈利,不然大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行了行了,我带你过去。”从厢房到宗主的康辉堂还有段路程,等袁三爷自己走去,恐怕宾客真的都到齐了。 陈庆之他还是安排好了自己的军队,他才是开始谋划要如何夺取城池,这五万大军,对于陈庆之来说,已经是完全足够了,何况其中还有陈庆之的七千白袍军呢? 好家伙!弗利维教授真是个好教授!竟然划重点!期末想挂科都难!安娜一阵激动。 雇佣军们也不忘打扫战场,找出几个重伤的活口,严刑逼问幕后指使或者后面路上的埋伏地点时机。 这次她听真了,确是墨惜白无疑,而且已经非普通人的她能分辨得出来并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确实是有人在叫她,只不过这个声音是来自墨惜白还是别人假装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恢复了原样,但也要跟楚轻寒测试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符合。 伍云召冷静的点了点头,冷峻的脸色看着王猛,然后说道:“之前我派遣斥候去外面探查了一番,虽然情况不是非常的清楚,可是这附近,对,就是这里。”面前是一张摊开来的附近地图。 秦风的第一想法就是教学楼里面的那个长脖子鬼,他给秦风的感觉就是非常危险。 “我后来查过,天启幕后的人是沈氏,我就猜到是你了,你和苏染的相识是有预谋的吧,从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了。”傅云峥淡淡说道。 “虽然这鱼不大可能吃,但是丛林里一般会有能分解毒素的生物,到时候,也是能打牙祭的。”孟祁宽慰一句。 因为郝腕的存在,一部分人合理的怀疑这情况和郝腕有一定的关系。 昨晚王铁花睡得不踏实,总是听到不少人的脚步声,而且隐约间好像还看到了四周围的幽绿色墙壁,她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毕竟是他自己的后代,也是整个秘境唯一的一条龙,经过这么久岁月的煎熬,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本来在焦急地回复着院长的消息,一看来人,慌忙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生怕二人进去的样子。 他能看出,这刘伯温根本就没有控水、控火的力量,否则九州之上各大王朝,也根本就不用练兵了,多找几个类似于刘伯温这样的存在就行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当晚秦谟慎便因为军中突发情况,急匆匆离开。 就当长孙无忌心中好奇的时候,那天道金榜的画面,也在徐徐回荡。 不亏是龙卫的老一辈,人类强者的代表,果然见解就是不一样,冷风眼里露出一丝明亮。 她们朝谢应看了一眼,心下害怕,忍不住又求助地看向谢应的夫君,不对,如今他也是她们的夫君了。 露出一股意外惊喜,何清凡难得的笑了起来。这让他的计划又再一次完美了许多,可以提前进行。 “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活了!”霍夫人明显不太相信离月,年纪轻轻的,还要用毒药。 吴炚松开手,顺势猛推了温洋一把,温洋踉踉跄跄的后退撞在了后面的台球桌上,后背痛的他差点蹲地上。 君悔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冷,但是心却是暖的,就像一根蜡烛,只要点燃了,那么她就是火热。 众人叫的叫,抬的抬,不过片刻,那一角落已是吵嚷一片……这一点,并没有影响到王弘等人。在这个贵族们注重风度,流行修练气定神闲功的时代,别说一个公主,便是陛下出了事,他们也会不慌不忙。 “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丁乐,你真糊涂!”丁乐的父亲,那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气得走到丁乐的面前,抬手打了丁乐一巴掌。 温洋渐渐不再激烈挣扎,在身体依旧在微颤着,双手握拳在抵在胸口,本能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不过等到看清楚楼下的情景之后,古辰先是一愣,街道之上哪还有君悔和炎忆的影子? 就是红翡在形成中,混进了金矿石,在长年累月间,金矿石变成了金丝。 逢年过节,也是要自己在家先过,然后才会去娘家,皇后更是不能随意出宫,对于陈仲谦来说,见一面都难。 清脆又悠远的声音顿时传扬了出去,要说穿透力,在场这么多乐器也没有羌笛穿透力强。 心烦意乱之下,皮尔斯想要出来抽根烟,正好看到那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之前宋九兮将一个红缨暗卫给了左芳荟,如今那个暗卫不在,可想而知是发生了什么。 他呆坐了一下午,夜色渐升,守备府里点亮了各处的风灯。在这个寻常的夜晚,风灯在夜色中摇曳出温柔的涟漪。 “去别的地方摆吧,不然会影响我们的生意。”一旁卖盒饭的大姐也插嘴道。 被另外一人拉了一把,使了个眼神,这才不甘不愿地挪到了旁边。 左芳荟直接撞到了左边的屏风上,屏风哐当倒下了,左芳荟跌落在断裂的屏风上,木屑插进了她的手臂。 林清许此时此刻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氏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一日复一日,岁月规律的像河浪,一浪又一浪的拍在河岸上,肉眼之下,不能改变任何事物,但是在肉眼之中却又改变着万物,只是许多人看在眼里,并没有发觉。 已经进入100名,他们相遇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继续来的抽签,水依依祈祷不要抽中他。 “想什么呢,我室友只是单纯的将政纪当做偶像而已,再说了她们都不是被你们寝室其他人追吗?”唐楹掐了一把秦风凛腰上的软肉说道。 第三十四章 七政真经,一念逐仙 “不用着急。”石亨显然也很得意,不过终究年岁大些,知道不能忘形,“将士们远道而来,正是人困马乏之际,急着攻城乃兵家大忌。 “还救治什么?药酒先生都没有办法,这瘟疫是没有治的了,朝廷迟早会把我们烧死,与其做这般冤鬼,不如突围冲出去,或许还可以捡回一条命!”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你这厮龌鹾之至,下流不堪,简直比我这个卖狗肉的还不及,你在这里蹲了一下午,老子的狗肉生意也做不成了,谁跟你是兄弟朋友了?!”那厮抖动这脸上横肉。 “无所谓了,反正我考得再好,我父母也不在乎。”贺希言叹气拒绝,表情沮丧。 “你还敢说?”司马慧茹双手垂在两侧腰肢,微微的摇摆了一下,用眼白看着他。 先不说她是他妹妹,就说她这把年纪,他这样做,着实是太过丧心病狂。 她很淡定,明月清风以为她是在掩饰自己的难过,毕竟用命换来的官职,说没就没了,任谁受得了? “你怕什么?只要你摸一下,又不是要你喝!”司马慧茹看着他茫然的神情,瞪着眼睛呵斥道。 特别是丁跃。他是赵国公子,若是不出意外,这以后,他跟她可是要结成伴侣的。 鲍鱼汤是一盅一盅的,一桌十人就十盅,一个大叔把鲍鱼汤一盅盅放好,就直接走去,去催下一道菜。 摄取完对方的记忆之后,叶洛眉头微皱,得知了林天海现在的情况。 吴先生的样子像是三十多岁,他即说平辈相交,杨宇也不去纠缠这个,在他的内心当中,吴先生倒真的有点兄长的感觉。 神族本身就是规则,哪怕没有青铜大阵的主动攻击,自身的规则之力若使用完了,也会消散。 没想到桃逐鹿却在这时沿着城下楼梯迎面上来,兰子义见桃逐鹿登城心里反倒安稳了一些,因为如果真是军情紧急,甚至是北城外中了埋伏的话桃逐鹿肯定是没有时间登城的。 而此时莫凡的真是修为在空冥巅峰,他最大程度的控制天地灵气转化成真气,也只能做到如此。无形间又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看着星魂府强者俯冲下来,斗神殿弟子更加惊恐起来,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力对抗。 并立高空,古星魂右手握剑立于身前,左手结出剑指,从剑柄处滑上剑尖,心头猛然低喝一声,一道道可怕的血气开始出现在古星魂四周,缭绕不断,并且还出现一道道玄奥的符纹。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而且,那些伤口还在流着献血,触目惊心。 他们的那种高傲,就好似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是出自骨子里的。 正在这时,陈大兴接到电话,说卫莉莉参加演出,正在与粉丝互动。 但那斐语尊者一想到返回族内的后果,浑身忍不住颤抖的它还是向李弦月争取道,希望李弦月能改变主意放其他六十五尊灵湖境灵尊先走。 青藤蔓则是用来炼制化神期疗伤药物的一味主药,其价值不言而喻。 之前没有复发,纯属是因为他极少接触过异性,亦或者说……他不敢接触异性。 几十年后,那里的房价也会是全市最高的,没有十万也有五六万一平以上。 到来与尹雯靓约好的海景酒店,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一刻,她早已吩咐了前台,立逍在前台取了房卡,来到了七楼豪华间。 他刚刚打开药盒,一股子清香飘散在空气中,只是闻着这道气味,就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狼牙他们也有好几个到30级了,正准备来青龙城,要不要叫他们也过来?”慕容战神靠近冰是睡着的水笑声问。 要说呢,把话说得光面堂皇不干实事的大有人在,因此,社会才出现辣么多老赖。 周云扬手机收线,目光瞪着两人:“我说嘛,今天到底犯什么煞。 于是,雷家外面的人,也是越围越多,只是,雷蕾是上仙界唯一一位仙尊中期的仙人,其余几家都是仙尊初期,真打起来,肯定不占便宜,所以,才没有动手。 林玉润仔细瞧着她把那一碗水送入了崔娘子嘴里,又细心的给她擦了擦嘴唇。 “玄墨哥哥,放我下去,我要爹娘,我要爹娘……”林福儿已经后悔回来晚了,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她在玄墨怀中剧烈的挣扎起来。 然后带到了比武场,三皇子挑选的奴隶脸上挂着极大的自信,而九音挑的那一名,却是一副神色惶恐的模样。两人对比,情况很是明显。 接下来这段时间,唐夏都是耗在房间里,只有偶尔会走在院子里吸收一下绿色植物的空气。 一入庄内,一个四十左右的憨厚男人立刻迎了出来,此人正是随庄子一同陪嫁过来且世代都守在这庄子内的田掌事。 结果是肯定的,从金乌一族灭掉太阳圣皇后裔的那一刻,从马军打上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金乌一族的命运。 第三十五章 妇人投河,水鬼替命,铁索横妖 听了老师的话,秀林不禁是陷入了沉思,既然是这件斗篷有这么大的功效,那自己怎么样才能得到呢? 欺负人?到底是谁言语狂妄,恶意冲撞?周氏气极反笑,刚想开口就被彭墨拉住了手。 “感谢上帝。”卡洛斯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松弛地重新在床上躺平了身躯。 “帝国需要他手里的飞机,等我们的飞机到手后,我会安排特高课除掉他”桂太郎解释道。 所以一切几乎都是按照秀林的计划来进行的,但是最后的阶段,秀林依旧遇到了难题!虽然此时的元素都已经尽力的被压缩在丹田之内,但是那波涛汹涌的态势哪里是一时半会儿会停止的样子? “到底把他怎么了?”老周焦急的程度已经从吃惊变成了哀嚎,直扶着王轩龙的肩膀问道。 热血喷在黄蓉的脸上,原本神魂就首创的他,脸色那是更加的苍白了起来。 自从三个月前,崔封无意挑起了石猴与豪天狗的攀比之心,这两个家伙便如疯了一般四处搜寻天材地宝等大补之物。 “子玉兄,海军是个软肋,可我们的陆军又能强到哪里去,相对于对我国领土虎视眈眈的邻国日本,我们已经全面落后很多了,再不奋起直追,我们中国和中华民族就要灭亡了”陈宁沉重道。 “我偷偷的告诉你一件事儿,费良言一会儿好像又要和师意出去见面了,你现在一定要赶紧阻止费良言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路瞳故意吓着刘灵珊。 他恨吧,恨自己过早表露了某些想法,敏锐的妻子才会不想他纠结,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 不过,携带骇人力量的巨大火球攻击落花洞这个事,又让那些敌对虚无组织的人看到了新的期待。以及,随着有神兽出世的消息传出后,他们更是觉得,这是上天也要帮忙消灭虚无组织。 真是悲哀,更悲哀的,是赵远山,这个被焰霄宗弟子潜意识里放弃的人。 九天剑仍旧漂浮在半空,发出轻轻的嗡鸣,像是在虚弱地庆祝着自己的诞生。 “纳命来!”赵风长枪猛然向前刺去,没有一点阻碍地便刺进了杜远的胸口。 一般上香,简单拜拜,敷衍下就得了,最起码我,燕北寻之前都是这样,不过此时燕北寻却很隆重。 一旦引爆,不敢说将在场所有人全部炸死,至少可以为阎王殿添加一半的孤魂野鬼。 “大哥你放心,有我在这,肯定不会让荆州出什么乱子!就算是死,我也要将荆州保住!”关羽拍着胸脯保证道。 钢铁左手以前为罗曼诺夫家族服务,或许很多人听过,那这一次被人们更加关注的就将是神精兵。 “雁山论剑已过,你也达到了金丹境,有些事情需要告知于你。”七长老道。 叶少心里不由暗暗赞叹道:这韦阳还真是个当队长的料,队列动作竟然被他训练达到了正规军的地步了,太不简单了。 我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饮料,叫来服务员埋单,然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缓步走出了餐厅。 升了一级之后,林帆直接将地裂术学了,随后,林帆直接踏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出之后,面前的四个棺材再次动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飞和众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所展现出来的杀伤力也是越来越可怕。 眼下大厅里人满为患,能有座位就很不错了,这名男子也是出于礼貌才向将再缘这般说,至于要不要将再缘同意他可不管。 这些系统的怪物居然能够发出如此厚及人心震撼的眼神,真是太…太他妈令人匪夷所思了。 “咔嚓,咔嚓!”魔化树妖挪动着它们那笨拙的身躯,朝着众人走了过去,浑身上下的树枝,不断的挥舞,同时,朝着众人急速的甩了过去。 十一去想其他办法了,叶薇刚注射解药身体还没复原,留在原地休息,大白自然是老婆在哪,他也在哪儿的乖孩子,眼泪湿润地呼呼着叶薇的手。 如果没有了灵魂,那么金迪在2005年的肉体就彻底的成了植物人。 看到宋枫的尸体后,她先是错愕,既而流露兔死狐悲的沉痛神情,黯然低下了头,甚至还挤落了几滴眼泪。 “那王爷大摇大摆来给我祝寿,我怎么没瞧见寿礼呢,还有,今儿王爷来我的院子,是要我和大哥撕破脸皮么?”江敏这几年和赵曦关系不错,只不过一直掩藏的深,江府几乎没人知道,都以为赵曦看中的是长子江澔。 尤其是,大家看着那么漂亮的萝莉被大家冤枉的时候,还能冷静的为自己辩解,纷纷佩服的不行。 看着眼前的景象,乔楚瞪大了眼睛,懵了,傻了,下巴差点脱臼掉到了地上。 第三十六章 解厄超度,黄精散气,人妖有别 诸葛仙云忍不住笑了出来,瞬间给他们四人组平添无数色彩,这让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注意只是男同胞们,都看向了他们。准确的说是看向了诸葛仙云。 “这……”李大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将心比心,自己绝对不会离开新城的。 在洛家,修行者的地位是很高的,远不像高家那样会让修行者管理世俗的事情。 再说他们也不能算做错,事先也知会过自己有这么个事,只是当时自己没有细问而已。 “这野外果然不是人能够待的,太恐怖了。”这种情况,一般的训练家都没有野营的实力,里面很多变异兽的实力并不弱,不过是智商不高而已,要是智商高也不会来袭击拥有众多天王和冠军的营地了。 面对人刀合一的魂吟,他可不敢轻易无视,手中的长枪,当即旋转而起,身形一幻,暴刺而出。 茜茜本来还想问他有这么多钱吗,可看见关三和贝儿还在边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老的相视一眼,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什么吃不吃腊肠的,这意思是说他老杨只会忍气吞声呗。 杨凡久违的再次开了个单章,这次单章和前两章不同的是,这次的单章只有一个主题,就是道歉。 一根长箭正中他的眉心,颤颤巍巍数秒,宫本川和的眼神归于黯淡,带着没有化开的狰狞,仰面而倒。 哼!一张死人脸,这是对我不屑么?青鬼眸光露出一丝的凶狠,对无心的表情很不满。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如此,当初威廉和北境诸侯的战争中,要不是哈拉尔为了争夺王位,带着维京大军急匆匆地离开英格兰,威廉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战争实力强大的北境诸侯。 正四处寻找,忽然那周子怡从后面窜了出来,要去拍叶浩轩的肩膀。 西方歌剧中有咏叹调和宣叙调,台下观众刚刚欣赏过安德烈的精彩表演,现在甘敬口中的则是东方戏剧体系中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张逸用钥匙打开坚固的后门的铁门,却没有轻易拉开,而是默默等待着,还娇嗔的哼唧着。 某种程度上,她分担的是已经成为百日红总裁陈辉虹的工作内容。 逸君凡等人也是垂帘万分,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任务相对他们来说比登天都难。 三名白家弟子也纷纷的腾起强大的神纹之力,立时场中的神纹之力如大海之中翻滚的巨浪,一波又一波的向着四周扩散。 没办法,一头牛也就是出四五百斤肉,宰杀的话,只能做肉的价格了,皮革和骨头之类,这些在北宋目前,没有多少加工能力,不可能获得高附加值,总之,相对于耕牛的作用,低了不少。 还好之前有一部分看不惯严行的人远离了严行,不然这时就要被他当做挡箭牌。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洛雨准备再尝试一下水元素附着,让自己熟悉一下,这样在对敌的时候才能准确的使用,发挥出最大威力。 “说,你把梅疏林怎么样了?他人呢?”守信的人将胡屠夫压制住,乔梧桐连忙急切的询问。 “你把他的罪证写出来,让他签字!帮我完成这事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项夫人看着司机说。 “咕~咕~”外面传来乌鸦的叫声,实在是有些打搅到了洛雨的睡眠。 中间有万千花影交织旋转,急射而出,像冲破牢笼的猛兽,猛烈地扑向伏天。 难得匹配到铁爪猴这么灵敏的变异生物,他故意防守反击,训练着自己的反应力。 看着那尔扎挣扎的模样,梅疏雨知道对方已经在朝着跟自己合作倾斜了,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他正好可以给地方这么个契机。 但是在看到这一刻哑婆婆不得不相信,白无夭对神农门呼之即来,并且在月寒楼被黑棺封印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的拿出黑火。 长期住酒店不是办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卡里钱不多了,耗不起。 所以从这些方面来看,俄罗斯的目的非常明显,能够协助满清挡住明军脚步,使得明军西域战略计划落空,俄罗斯是非常高兴看到这个结果的。 “还是男人心胸大,如果在婆家我受了这样的委屈,肯定要跟你离婚的。”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一根玉指有意无意着划弄胸膛。 想到这,瞬间脑袋就大了,这要是每天跟这种人打交道,还不够累心的。 只因司尘对东煌域域皇的生气,全然不在意。只是域皇突然离世,司尘会麻烦一些,所以司尘手下的人,也不会在乎域皇的生死。 “哈哈哈,我叫马大,马刘儿它是我弟弟。”马大的介绍则是简单许多,不过还是先笑了三下。 令迅速往磬竹酒馆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只见一道红光迅速闪过眼前,没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知道在炮火没有起到显著效果的情况下,这样的攻城会付出巨大伤亡,可摆在杨勖面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要么拿下乌兰乌德,要么灰溜溜地回兵南归。 别人或许真的没办法回去,但她,却是在等她那个地方的人来接她回去。 云倾莹话还没有说完,青玥便出手了。只是一掌,云倾莹华丽的飞身落地,口吐鲜血。 被火符烧去了大半尸骸的尸山前,那老道士神念出窍,一具一具将尸体搬运起来。 第三十七章 人鬼殊途,宁女问道*(求推荐票,收藏和追读!)) 我听得心中一寒,nnd,难怪唐悠悠今天看到神族的pk会这么狠,现在就连我都该发狠了。 聂沛潇又想起两次与出岫隔墙合奏的情景,琴箫和,曲调和,心意也该相通才是。他要如何让她明白,他如今被生生煎熬的一颗心?他又要如何开口,向她寻求一份情爱的解脱? 他们就哈哈大笑,你天天有时间不是吹风就是看景,怎么就没时间给船长做一次鱼呢。 他当然知道朱慕云干的很多事情,都是违规的。但是,这种情况实在太普遍。只要能搞到钱,无所不用其极。当朱慕云每次给他钱的时候,他也很心安理得。况且,要不是朱慕云,他早就被处死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郎君同意‘二娘子’与‘三娘子’可以出去走走。”绿微低着头,吕香儿看不清她的脸色,却也没有说话,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我晕,这可是摆明了索贿,咬咬牙,又从包裹里抓出两大把塞给他。 \t秦风没想到元庆居然是武装部长元吉的儿子,这可真是让人惊喜交加,一次聚会居然能解决两张常委的支持票,这回可真是来对地方了,真是如有神助,心中狂喜。 “不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吗?”陈琅琊身边一个男生瞪了陈琅琊一眼说道。 “说,你的枪是不是你儿子偷走的?”耿静忠黑着脸问道,眼神几乎都能杀人了。 他穿过安雅身边,没有前往议政堂,而是朝相反方向的城门处走掉了。 张思源听到郑义的解释,就知道事情不能怪他。对于那些纨绔的性格,前世他就见识过很多了。反正有些纨绔就喜欢仗着自己的背景,欺负普通人来满足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经过一年的部署,各大重要城邑都有宗族的细作,他们或事樵夫,或是商贩。而像雍苏城这样的王城,让廖赫这些各方面实力都不弱的偏将坐镇,也是当时赢非像旁皋提议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诸葛亮当然会觉得还不如直接逃回凉州区比较好,在外面漂亮的日子,后来因为他不熟悉当地的情况,也和那些闻名于世的世家大族吗?谈不到一块去,再这样下去,他觉得生命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可是正待他出声制止大家千万别轻举妄动之时,却已来不及,只见走在最前面的剑云那位三师弟方浩,大喝一声,一道剑光匹练急射而出,击向那黑色圆球。 田中秋没有使用拳击,在靠近之后将扬起来的拳头张开,在带刀红羽的刀子落下来之前抓住了带刀红羽腰间的和服腰带上。 如今看到这枚图腾以及那部闪着金光的金曜圣诀竟然引起了共鸣,那原本遮掩的云雾也彻底消散,露出了全貌。 “涅槃这种东西,终归是要伤元气的,凤凰焰本就稀缺,何必呢!”与白苍对战的夏雨行突然两手一松,霹雳炽炘双枪循着金色电芒急掣了过去,深红之中,顿时又传来一声悲鸣。 夏雨行心有所感,思绪蔓延,不免有些走神,优露玲很善解人意的把地下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众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封昊沉吟,他可没有承受失败的底蕴了,目前的玄气只能他动用一次修罗指。 化蛇的强大他们可是心知肚明,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轻视之心。为免阴沟里翻船,暂时统一战线的三大高手,化为了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吞天凶兽,转瞬间便与化蛇死死的缠斗到了一起。 邓暮云派遣苍云派的弟子日夜看守下山的道路,免得有人偷偷上山或下山。 “咱们以前的老伙计,陈志凡队长!”廖汉的声音特地大了几个分贝。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间,忽地一阵劲风扫过,耳笼中就听见,“啪!嘡啷啷!”他再一看,那鹰卫的刀已被凭空击落在地。 “没干啥,我跟同学打赌说我知道这些竹竿加起来能有多长,他们不信,我就自己量呗”王林如实的说道。 可是一切都与李青心中所想的相反,被困在城中的圣殿根本没有丝毫的举动,城门终日紧闭着,显得无比的淡定。 陈志凡定了定身,决定是找叶诗瑜。来到公安局的监控室,陈志凡看着一边看录像,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叶诗瑜,一阵心痛。 上官天风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是受惊的孤狼一般,更加疯狂的朝着远处的逃去。 忽然,他脸上表情倏地一凛,两只眼睛里猛地滚动着丝丝精芒的抬头望向了眼前不远处翻滚的浓浓大雾。 “因为视频是假的吧?”祁峰突然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声音低低的,充满了心理暗示的意味。 而除了首轮战胜的两方弟子以外,璞山琼岛两方三十名落败的弟子也同来观礼的长辈一起在一段段或怒其不争,或勉励安慰,或意犹未尽的熙攘中坐着船离开了悟道岛。 在老鸨的认错声与旁人的惊呼声中,云秋梦才旁若无人的直奔邝芷萝房间走去。 哐当一声巨响,只见鬼面人手上的紫砂壶被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稀烂。 沐寒霜越是为其辩解,季海棠心中的恨意便多添几分。若是他有娄胜豪的本事,他只会更狠,死的人也会更多。 随心自己瞪大了眼睛,才发现班主任居然把那个新同学安排在了顾尹殊身边。 说到这儿,冯素鸢胸有成竹,自己还不曾费口舌,这裴锦瑟自个儿便有了想法,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三十八章 青湫之下,尚有洼地 不知道为什么,赫敏总感觉,这些纯血出身的巫师总是显得有些智障。 剑舞人王的话音刚落,白玉巨门上的那道帝纹突然闪耀万道金光,无边无际的威压弥漫开来,一股威严、尊贵、浩瀚的气息瞬间降临,在这股气息面前,紧闭的蕴龙位面之门轰隆隆的徐徐打开。 与此同时,星桥空间一阵波动大量三角体飞船从星门中飞出,犹如蝗虫过境般呼啸而出。 欧阳梦梦感受倒没那么深,她听的心境和上官卿心不同,自然体会不到上官卿心那种感受,不过她也听得很沉醉,对林峰的爱意又浓郁了几分。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闲着,都在各自准备、打磨、排练自己的总决赛作品,这一点,李安他们也不例外。 尽管他不知道到底是来自哪里?但是妙用却是无穷,关键的时候杀伐果断,进可攻,退可守,尤其是对付鬼魂效用更加明显。其它还有不少妙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施展。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峰语气也没有丝毫尊敬之意,哪怕是他给人感觉很和善。 “我等必遵从门主法旨!不敢二心!”又是审判带头说话,其他人立刻效仿,生怕说晚了就死一样。 韩峰此时有些懵,这尼玛··也太有钱了吧?这片别墅区里··估计都是有钱人吧?自己这个姥爷,到底是做什么的? "吸!"苍狼刀王倒吸口气,下意识的坐回了座位,还心虚的看着看四周,当看到傅红雪那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之时,顿时吓得他瞬间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就低下了头颅。 当看到闯进来的楚墨寒,众人先是一愣。不过随后都回过神,于嬷嬷忙走过来。 之前听鸾凤说起之时,虽然她心里害怕,但为了不向鸾凤屈服,她一直强忍着内心的煎熬,可如今,她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怀,抱去陌生的地方,她内心的恐惧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关上洗手间的门,向卫的脸直接冷了下来,掏出手机,按出一个号码。 琴音清越,黑祈军和凤家军却士气满满,精神抖擞,直接向前走去,城墙上的士兵虽感冰寒,却还是遵守着一个作为军人的规范,尖锐的箭头对着上官瑾他们这边的军队。 丁果果只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跟着眼前一花,她便被猛虎扑倒在地。她本能的紧闭双眼,双臂护住脑袋。 眼看还有半月,就能回到鼎城,而丁宁却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丁果果变得不安起来,她劲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端着牛奶走过来的凌少轩说着,将牛奶倒了出来,放在了两人的面前,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南宫秀与南宫寒闻言照做,付仵作右手搭在南宫秀的脉上,左手搭在南宫寒的脉上,闭目诊脉。 于是,他于前面架车,纳兰冰稳坐在他的后面,依偎在百花之中,配合她今日的嫁衣与装扮,像是童话世界走出的花仙子般,梦幻而又浪漫。 他猛然间停住了话,傅慎行的脸色太过骇人,眼中杀意浮现,吓得他突然间惊醒,再不敢把话说下去。 薛雨菲原本正在认真地听着王刀汇报各种消息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使得她没有反应过来,脑袋狠狠的撞在了一边的车门上。 我的这番发言可把徐婉婉气的不轻,她的脸蛋涨的如气球一般,然后我看见她的眼神发出了红色的警告,然后她就直接张开大嘴奔着我的肩膀就扑了过来,整个身子就朝着我压了上来,嘴中还在不停的大喊着。 张天晨算是龙喜最得力的助手,龙喜知道张天晨看人非常准。在看到龙傲天第一眼的时候,张天晨就知道这个龙傲天非常人。 这处所在,便是当初阿黄自己挖空出来、设计囚禁郢老贼的那间囚室,难怪跨星域传送的终点在此,当初老邪将郢老贼弄走,必定也是从这里利用幽铁磁山之无间特性,趁其不防一举传走的。 原本还有些摸不清头脑的妘重锦听到这个之后,好像猛地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的陷入了沉思。 想到这里,徐婉婉的脸蛋突然红了起来,就如同一个红苹果一般,这妮子难道是害羞了吗? “你也有星铁石制成的护臂?”苍王看到庄逸的护臂,眉头一皱。 “啪啪!”方白在一边鼓起了掌,华生的行动实在是直接有效,令人赞赏。 在大盛国,闹洞|房时,不管怎么被人整,新郎都不能生气,所以,邱家大少爷不想错过这唯一一个能整治褚屹杰的机会。 “哼哼——”梁溪连都变得敷衍,连夜乘动车转了三趟总算是抵达目的地,可把她困死了。 这不就是该死的:你救了我就得娶我,要不然我就得一死以示清白的剧情。 追月有留意到,在大皇子要咬下的那一刻,阿曼竟有想上前阻止的冲动,却被水草带用力勒紧警告了。 崔珍玉好像得了产后抑郁症,现在的话说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心情不好。 苏墨毕竟是前世的人,自认为我的笑点还是不低的,除非忍不住。 在施展术法前他也没想到温泉酒店会隐藏这么多的鬼魂,他的术法是偷来的,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停是停不下来。 第三十九章 玄狐拜月,玄嘉参术 她看向医生的目光,因为角度关系,是避开欧阳植的,所以,她是故意这样问的,问话的意思就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专门问她交代给医生做的事情,到底完成了没有,完成得怎么样。 “吆,您这是没地儿去了,跑我们这边来做什么?”楚洛泞靠在门口淡淡的开口说道。 所以见孩子们没有哭闹,看上去很喜欢这里,她就放心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公主殿。 不过,上官先生只要出现,还愿意给钱就好,医生就懒得想那么多了。 不过,洛云汐神识过去,那些人都没有反应,足以说明,她能对付的了。 先不管韩应雪的身份了,轩辕朗说出来的,肯定没错。既然他说韩应雪是九皇妃,韩应雪就肯定是九皇妃了。 黄府的饭菜很是丰盛,特意为她准备的,生怕她吃不好,会嫌弃似的。 苏司空满腔怒火顿时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一阵阵发白又发青。 他本想让人家把车里东西给卸下来,这样也轻省些,只怕一开口,人家当他觊觎财物,又要费好一番唇舌解释,想想还是算了。 “那我先走了”见到张硕答应,慕容媗说了一句后,转身向着前方跑去。 “是施术者,想要完全控制我吗!”未来双眼之中金色光芒突然绽放,灵魂的力量顿时将那股意志抵挡在身体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秋卿月望去,那是她的父亲,也唯有她才有决定的权利。 方言匆忙中收住功法,停止对这股奇怪力量的炼化,刚刚抬头,便感觉到一股威压从上而下朝自己而来。 然后,对着那巨掌,炫龙剑直接劈了出去,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而出,碾压一切。 任霞和陆飞两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也自沉思了起来。他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了,要是任务失败,他们也要承受任务失败的惩罚的。 若是能抓到两只帝级无敌妖兽代步,在这荒芜之地,他们将会轻松很多。 “晚辈白天心,见过各位前辈!”白天心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 玄天剑宗九名渡劫期强者全是爆发出了身上的气势,遮天盖地一样地压下,把欧阳务行的气势直接给压了下去,并且像是一把剑,不断的向着欧阳务行刺去,势要斩杀对方一般,气势一点也不收敛。 此时亲眼看着几乎已经剩不了几口气还在昏睡的沈无缺,梁胜心中滋味也越发难言。 正常情况下,一个中五毕业的想要从警员升到督察,至少得十年的时间。 至于檀月清成功登顶傀儡师第九层塔,林柒着着实实惊讶了一下。 不等他们说完嘴里的话,萧野的保镖一拥而上,直接拽了这帮顾演的保镖,以及顾演,朝着远处病房给狠狠丢了过去。 到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再突破下一个阶段,恐怕万寿仙城就真的没有任何人的实力能够威胁他。 赵婆子立即回道,家里的钱每天早上晚上她都数一遍,今早她刚数过。 驾驶位的郑君育几乎是在看见aespa的第一瞬间就凭着赛车手的灵敏反映给躲了起来,压低了身子藏在了方向盘以下的位置。 可不,这帮特聘的医生,正是当初为治疗萧野特聘而来的那帮医生。 她特地查了一自己银行卡上有多少钱,积蓄少得可怜,但如果能租到便宜的单间,也能维持两三个月。 就算获得了,也顶多是肌肉和骨骼的进化方程,或是尾巴上的腔体结构。 这样的感觉,即使没有其他人那种轰轰烈烈的热恋,却也让人记忆深刻了。 龙鹏此刻,心烦意乱,神智都仿佛有些不清醒,开口就是骂了一句。可话刚一出口,便是觉得有些不妥。 这时,龟黎面无表情的从队列里走出,向着龙鹏行了一礼后,便直接没有一丝废话的汇报了起来。 “我们来这做什么荣荣?”楼青蔺恋恋不舍的看风荣离开自己的怀抱。 “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你们钱,大哥们。”妖孽男人捂着头破血流的脑袋跟打自己的男人们赔笑。 “告诉我,你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我开门见山,既然你们都不让我去破坏,我还就真的想去看看,不然的话,怎么对得起我之前得到的待遇呢? 李长老把手掌冲外,展示给大家观看,他自己却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场景,不过他却感觉到,只过了片刻,大家竟然都不在关注他的手掌了。 想不到自己只是看这前辈可怜,喂了他一些水,更帮其整理了一下身体,便因此得到了突破的契机,看来多做好事,果然会有好报。 虽说好像外宗弟子晋升内门弟子,大多数都只是拜峰主、殿主这个级别的为师,还真没听说过有谁刚一晋级炼精境就拜师长老呢。 第四十章 嫁衣法咒,九幽归客(求推荐票,求收藏追读) “你真不是一般的大胆,竟然敢走到了我的面前,真以为我很无能么?”秦天奇暗暗冷笑了起来。 不过接着传出的意念道出她的本质,哪怕是用最逗比的方式说出来,也没办法冲淡那种震撼和压迫。 现下,她被大老爷拘禁着,手上也没有其他牌可以出,怎样为自己翻身? 他今年25岁,和林风同岁,当然,若是论经历的丰富,两人也差不多。 纯美安静,把她嗓音的独特魅力展示得淋漓尽致,不用炫技,单纯的声音,就能洗涤尘世的所有浮躁。 如果最终目的是这个,再加上的确能方便大家,大家自然不会反对。可欧萝拉觉得,费共现在要紧的事情很多,这事的优先级别并不高。就为了这个目的,把那么多人力和资源投进去,太划不来。 其他的地方都发现了低劣的灵石,唯独凌天这一带没任何的发现,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一块极品灵石,将所有的灵气全都吸走了。而不像其他的地方,有很多零散的杂石。 正是这一切不断的在加深着外界对乔布斯的认知,从而他身上的品牌特质也就和苹果的产品联系在了一起,人们一想到苹果的产品,就会想到极致、美学、创新等等标签。 “准备好了吗?说老实的,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做,只不过有人希望我给你一个教训,接下来你就自己好好的体会一把吧”,林一说道。 所以,他很是的不以为然,直言的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天太晚了,我很累。”很直白的赶人的话。 前面那两个阵法都是纯粹的防御阵法,四方灵牌阵法化为一面面丈许长岩石盾牌,这些盾牌足有数万,重重叠叠的竖立在天阵宗高层四面八方,将他们牢牢的保护起来。 一个是融入古神兵驾驭,这能发挥更强的威力以及保护自己,另外一个就是像北海老怪那般体外控制,好处在于灵活性强,威力不增不减,而且还有控制距离。 一个将军一脚踢了出去,灵犀痛苦的在地上抽搐着,大眼睛里写满了恳求,泪水也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他转了一下方向,让徐卫和楚阳都看见他的动作,他自己抱着自己,眼神怪异的瞪着眼。 “我叫医生来,就是想要问问,帝主的情况,听说医生昨天换了药,换什么药了?能不能让帝主好起来?”苏丽莎问道。 也就在血色长袍老者死去后,一名穿着血色长袍的中年人立刻接管老者的指挥拳,下达命令,顿时周围的黑雾开始演化血海,血海将所有的邪修包裹,邪修在血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跟血海融为一体。 那个胖男孩是幼儿园大班的学生,因为长的大个,所以大家都有点害怕他。 廉州城背靠着大海,在东方联合王国舰队的保护下,袁天兆才感到安全。 虽然这只是马尾的一面之词,但大衍宗宗主都知道,这绝非虚假。 直播间的观众一阵惊叹,但赵羽可没那个时间慢慢欣赏,身形一掠便到了祭坛下方。 既然她的目的被鬼灯满月洞察了,雾隐自然就不能让他们自由的呆在这里了。 鳄鱼岛的危机已经解除,只要把这片领地和荆棘荒原上的那台工业机器经营好,原住民手中的黄金乃至其它一切他需要的金属资源,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手中。 再说,天晓得马正家乡一年能产多少石油来,若产量实在太少,每年炼不出多少煤油来,那发财之类的话岂不是在骗马正。 接下来的时间他故意一动不动盯着坩锅,假装在计算时间,等到煮得差不多了,立即分别倒出来,冷却。 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罗兰道尔给予了江枫相当高的自主性,相信他会将这些药材用在正途上。 通过脑海中涌出来的信息,如果用无限法球融合掉这块神器碎片,可以大大的提升无限法球的威力与潜能,也就是进阶。 好吧,说到这,我觉得巨噬细胞这玩意就应该是某些特别的行动部门了,比如sat这样的,它会吞噬那些进入细胞内的致病物,还可以识别和杀伤肿瘤细胞,清除衰老与损伤细胞。 天帝却是笑了,他明明知道打不过,但是他还是应战了,因为琉璃来了。 这就好像是一出恶俗或者天雷滚滚的狗血剧,在关键时刻总有人来搅局。 感受到体内那澎湃的能量,不知道比其之前要胜过多少,这难道就是威武圣天级的力量吗? 现在的雷天正处于沉睡之中,所有的力量全都回归到丹田之内,不过现在雷天体内的气旋已经开始逐渐消失,这预示着什么,恐怕也只有雷天自己才知道。 “除了两个当成战利品,其他属于倭国的东西我会全数还给倭国。”这就是欧阳鹏程和爷爷最大的分歧,以暴制暴以牙还牙,他始终认为所有的倭狗都是该死的,在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退让一丝一毫。 杨玉环低低叹了口气,开口道:“三姐宽心,我已经吩咐了宫里的人帮着打探,有什么动静就会来回报,行宫这边的舞姬也会加紧排练好,只等千秋节时让陛下欢喜。”虽然神色仍是一副不情不愿,语气却是十分平淡肯定。 第四十一章 桃溪泛舟,再见痴偶(感谢灵镜打赏舵主) 山柱更是出名了,接管牛场才不到三个月,就开起来了大奔,而且,还有着专门的司机。 但是,张晓燕未曾想到,山柱这边还有这五六个亿的储蓄,张晓燕越来越佩服起来了山柱了。 接下来,山柱打算给参加钓鱼大赛的参赛者,两瓶爆炸减肥药的奖励,其他的再抽给了现场的观众。 “看来,我们逃脱了封沧溟等人的追杀,却也被暂时困在了这个洞穴之中。”桃夭夭看着眼前,又出现了数条不一样的通道,脸色沉重至极。 他摇摇头严声道:“子正你怎么又一声不响的跑出去了,不是给你说过了么,不准往外面跑了的么?”虽然严厉,眼中却充满了对儿子的溺爱。 只是,这医生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总是看向林汐瑶,那种眼神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铁树开花,千年难得一遇,能够遇到了一株开花的铁树,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闫翊微微挑挑眉梢,一脸惋惜的样子,收回手坐下,望着她半晌没再说话。 思虑间,燕允珏远远的看见了一行巡护的禁卫军,心中一动:我记得,她将上官瑁放在禁卫军了。 算起来,这些来的牛场职工,也九成认识王副县长,出了事情之后,王副县长也经常去厂子里面。 达蒙感觉杀意貌似少了一些,至少戴维至今还没再次攻击,那么还是有回转的余地。 宋域当即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模样,接下来就是周启年的娓娓道来。 鸟人娱乐大楼会议室,众人也瞪了眼睛,不管守护天使是谁,目前是友非敌,被打成这样也真让人揪心。 虽然玛利亚拥有的只是普通的原肠病毒基因,但现在也强化到了阶段3程度,一枪戳下去,整辆汽车都能被她捅个对穿。 雷越知道绫莎以前就不怎么往老家酒吧去混,而更喜欢自己一个在麦记研究番茄酱密码。 宋域有点傻眼。早知道开城门这么麻烦,他可能还是排队去了,效率更高,还不必被众人瞻仰。就……怪不好意思的。 见花颜久久没有回来,花昭慢慢地躺下了,她不回来自己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也不用担心又添新伤。 本来是想来找珊珊的,刚才看到她被司徒炎送回来,他便欲要离开。 花昭则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将他送走后,在江景天和骆淮卿一侧落座。 “原本我还是很感激你的,毕竟你将我从一个神经病骂醒,今天你差点杀了我,咱们两清了,对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可知道威胁警务人员是什么罪吗?”县局局长气愤的说道。 这是一种液体腐蚀地板的声音,如此的腐蚀性,绝对不是一般的毒药。 姜飞右手一挥,一堆重要就出现在了灶台之上,随后一股脑的全部仍在了锅中,开火熬药。 “都说不再我身上了,你说,到底才能让你心服口服。”姜云绾真的有些生气,这糟老头子算怎么回事,真是欠揍。 舒适干净的房间,让原本精神有些紧绷的孙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说实在的,别说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大,透视的异能更是越来越厉害,但是说实在的,越是这样,孙李越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当然他的性取向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的就是他对于东说话的时候有时候是挺不正经的,比如说现在就是一个非常不正经的情况了,他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有求于人的。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一把将周兴踹开,然后独自一人迎向了病态男子的攻击。 众人脸上的惊讶之色,丝毫不比之前看到杨天一指挡下巨灵魔主那一掌要少多少。 姜云绾从沉思之中回过神,瞥了一眼慕雪,并不是熟人,不过她怎么对自己有敌意。 在双方人员陆续登场,再到陆续的介绍,真正的好戏这次刚刚开始。 韩沐雪本来还在扣着安全带,突然间听到陈默凡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马上羞的耳根都红的要滴出血来。 和钱有关的事情上面,npc的记性还真是好。“给你!”我又甩了二十个金币上去,毛毛雨而已么,我本人是无所谓的,反正是高力的钱。嘿嘿。 不单单只有雷诺几人,就连那些依旧还留在此地的剑修们,也将目光投放在那盘坐在地上,两眼紧闭,浑身散发出狂烈剑气的孟云。 现在的我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我发现我最近可以感觉到一些模糊的气,通过这些气我可以感知周围的事物,对于鬼魂什么的都可以感应的到。 薛昆面色被照耀得惨白,常挂脸上的憨笑,变得狰狞惊骇。尽展毕生修为,两掌前后叠紧,去接启蛮那势能开天的一拳。 “赵乾坤?我以为你不会出现,没想到你终于还是出现了!”林落凡一边走向赵乾坤一边淡淡的说道。 看到这一幕,我算明白了,这块玉如意还藏着机关,要是收得过早不行,收得过晚也不行,必须要刚刚好才行。 陈默凡似乎是打算压榨光黄蜂的全部能力一样,任务布置完了一个紧接着又一个。 绮云有些心虚,忙辩解道:“谁说我不做事,我这不是拿了糕点来慰劳你么?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她把手中的盘子在绿瑛眼前晃了晃。 风元晟低头在凌凌柒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害得凌凌柒娇羞的把头紧紧的靠在他的怀中,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第四十二章 瑶林鸟会,妖灵贵胄 灵魂离体,虽然肉身没了意识,但是其他机能没有任何的损耗,每日可服用流食,依照乔楚他们原先的情况,倒是这样更容易照顾。 情商为负的君无邪,自然而然的将君无药的反常和自己的遭遇联系在一起。 提到西凉巫王,完颜熙回头看了阿多一眼,抿紧了唇没说话,那双稍显稚嫩的眼睛流露出强烈的愤恨和不甘。 哪怕她跟宗政永宁之间,已成事实了,可毕竟还没有婚约,一个未婚,一个未嫁。 黄磊只觉得心口一堵,跺了跺脚,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转身往洞口而去。 他虽然说不会把他们当成炮灰,但这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只能是炮灰的命运了。 随着呼吸调和,疼痛慢慢地减轻,肚子里的灵果,化成热流,开始冲击经脉。 多吉拍了下他的肩头,想说什么,最后留了一声轻叹,身形一纵便翻过了墙头。 领主级灵兽就在眼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瑞麟军们恢复战斗力。 霍思宁总觉得这家伙不太靠谱,但是没办法,除了这家伙,也没有别人能够完成这项任务了。 长宁的势力如今已经遍布前朝后宫,他虽然身为皇帝,但毕竟不能面面俱到,所以宋宜锦死了,他第一时间就认定是长宁做的。 “唉,还是别笑话别人了,我本来想摆烂,可同样没能顶住压力。”李卫默默地想。 近期内的诸多事件中,老公爵都是打打酱油,他一直在,但始终都不是关键性人物。 王仪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自己自然了解他所说的是什么,但为何要做出如此举动。 感受到金箍棒迟迟没有落下来,佛祖再次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孙悟空就在自己头顶,还真是让他有一种后怕的感觉,这要是再晚一点他的头肯定就爆开了花。 光秃秃的山丘顶部,白色的雪花点缀着枯黄的草地,一个用土石堆积而成的瞭望塔耸立在山丘的最高处。瞭望塔的顶端,一面黑底白纹的兔爪旗帜在寒风中迎风招展。 “放心吧,不用为我担心。他如果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果他惹火了我……哼哼~”格林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酒醒之后,他会变得无比的温顺,第一件事就是赔礼道歉,做出各种承诺各种保证再也不打她了,这期间还会哭会忏悔会打自己会自残。 不过其中的风险也挺大的,毕竟海军法典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唐煌自己都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则是海军法典绝对跟世界意识有关。 山田雷蔵这样的做法爽是爽了,然而却没有想过杀死多尔西亚这么一个重要人员,多尔西亚军会善罢甘休么?就算自己等人有着valvrave这强大的武器,但是在战争中,其他学生难免不会被卷入炮火。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封印符篆很强,堪比造气初期的全力一击。 作为长辈的我更是没脸见你,可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心中的血脉亲情,所以才来寻你。 大多数强队依靠对线能力就能让弱队的弱点全部展现出来,然后在一一击破。 夏时雨皱着眉推开白岗的胸膛,拉开一段距离后不在挣扎,回想起刚刚的过度反应,开始反思。 看着曾繁朝着‘粉团子’走去,宋俊良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恰好这时身后响起一阵繁多杂乱的脚步声。 我无奈,只能在周六一大早,被公婆押着,和郑嘉、黄宇昊一起,去了医院。 我提前摆好碗筷,然而,二老一进门,我就发觉他们的情绪不对。 现在的邪神忙于反抗世界的压迫,它暂时不会注意到夜祭的动向。 睁开双眼,彭力走出房间,径直来到厨房,熊麒雷打不动地在厨房里煮着他的一百种粥。 首领把插着的水母放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咀嚼着起来,嘴巴上还溢出了水母饱满的蓝色液体。 “不用看,那辆摩托就是我的,怎么样,拉风吧,我还在引擎上改动过呢,选用的是专供福特配用的公司生产的引擎。”陈玥玥先将她的宝马摩托夸赞了一通,眼巴巴的看着叶辰。 “你还玩笑呢,按平时,谁敢说自己能把梅西顶下去?”乔巴不起气的说道。 她只是不想再沉迷于短暂而不切实际的温柔中,这也有错吗?抽身而退,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所以,她很努力地不想越陷越深,这也错了吗? 声如清风拂面,梅子健听得悦耳,脸上微红是喜色,感叹难怪夫人能如此得盛宠。 “谁反抗,扔进死沼三天。”此刻他终于回复了原本的冷厉性子。 “颜萧萧,我朋友说看到你跟姜越哥姜笑笑去吃饭,你不是说你对姜越哥没有非分之想吗?那你这是在做什么?”颜姗姗照旧盛气凌人。 韩智琛一直没说话,他拿着摄影师的相机,在翻看着这几天所拍的相片,和短片。 酒吧安静的包间,许翼看着点了烈酒的男人,唇角扯了扯,想要借酒浇愁吧?看来姜越最近确实过得很郁闷,他今天无意火上浇油,也算仁慈吧? 历凝琴等人回到猎手盟以后,马上开始继续修炼,她们知道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那完全是有可能几个隐世家族的联合报复,因为他们现在得罪的隐世家族可是越来越多了。 第四十三章 人虎同教,瘟道仙府 表演者会先在一片空旷之处搭起一座丈余高的四角大棚,称作“花棚”。 “~哇哈哈,这下还有谁是老子的对手,各位高手们,等着本蟑螂来虐你们吧,哇哈哈。”面对那么变态的技能,估计大招一出,谁也挡不住他那一分钟的疯狂攻击吧。 此刻他除了被下方那二颗发光物体吓到以外,他的内心深处,也是一阵阵的后怕着,如果刚刚掉下去的时候,往前方在移几百米,那他将直接和下方的东西,来一个亲密接触。 他却是感觉颇为不寻常,其中隐藏着一股极为隐晦的力量,如果彻底爆发出来的话,估计能够达到他前世的威力,要知道那可是元神境。 若是家里长辈知晓自己嫁与他做妾,只怕不会反对,反而会欣然将自己送出去吧? “孙公子,您别急,我已经吩咐下人过去查看了。马上就能给你一个解释的。”红娘赶紧讨好道。 不过,我还是答应接下来白凤这单活儿,不为别的,就冲这三万块钱和我躺在病房里等着换肾的母亲,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苏父去洗完手就来到餐桌前坐下,苏欣挑眉看着苏父:“爸比,我们探讨一个重大问题吧。 虽然一只狗用着前爪把药剂拿在手上喝,有点滑稽,但是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不,在药剂的帮助之下,那二条海蛇,完全就是被虐打的份。 看来大家的想法过于简单了,如果在游戏内,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呢,这完全就是一个现实和网游的世界嘛,只不过大家没有棉被什么的,这温度一低,大家能睡着才怪。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不了找斑爷去,不对,是找黑绝去,他感觉黑绝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这家伙也是一个神经病。其实火影中的很多人,脑子上都有问题,比如这黑绝就是恋母情节严重的代表型。 在林沐沨还是剑客职业的时候,从0级升到90级,都没有遇见任何一种值得骄傲的宝贝。 枪炮声中,忽然传来阵阵奇特的响声,黑脸大汉二话不说就跳了起来,手中自动步枪冲着马来军人就是一通扫射。 话说赵圆圆一见李逸航心中生有极大惧意,当即抛下黄公子独自逃跑,冯玉衡不知下楼来的二人是谁,见得赵圆圆奔逃,不管不顾便也追了出去。 深紫色的天幕中,仿佛巨型蝙蝠般的“巡逻兵”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它的右侧的投掷舱盖。 他一向自负有几分聪明,但毕竟年少,此时面对这样的场景,却是无可奈何。 他并没有将长门拥有轮回眼的事情说出来,这一点除了自己以及长门一行人,他相信没有人知道。自来也现在很纠结,之前他以为长门会是预言之子,毕竟他有着六道仙人的轮回眼。 “联系好了,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车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接机的特纳探员一边说一边引着这位大光头上了车。 在王耀源的狂笑声中,众人不胜唏嘘,但王耀源这回取胜全凭实力,任谁也挑不出刺来。 在她看来,慕叶一出场,就是给人一副财大气粗,背景雄厚的感觉。 起床的钟声响起,袁三爷在床上争扎着实在起不来,昨天晚上练习了一晚上的举鼎,但还是没能让鼎离开地面。她的魂力足够,但由于魂体不能承载精神力的原因,法术放出来之后却并不受她的控制。 月影知道他说得没错,吸收魔祖留下来的力量,并非一年两年能够完成,她更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失去的力量也许是他目前吸收的无数倍。 “放心吧!这次我也跟车过来,给你帮帮忙。”老时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是要马上要再安排车辆过来的。时间是很紧张的,一会交通就要开始堵了。 老而不死便成精。山德鲁在老牛头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系统君,给我检测一下这高长恭的各项属性。”廖兮不由得笑了笑,如此猛将。 本来就算徐知常不说,李民也绝不会难为林灵素的。一来,李民不想逼狗跳墙。二来林灵素那手中发雷得神通,李民可也是很好奇,很羡慕的,若是有这一手,他当初又何止于被大娘威胁。 这五道闪电虽然看起来拥有灵智,但一切都只是本能而已,并没有丝毫的灵智,甚至可以,一灵智都是没有的。 不过,这个时候的鹤韵儿心中虽然十分的无语郁闷,但是也不得不继续开始战斗。 “他为你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你不需要愧疚。”玄武继续说道。 他想:如果接下来真的没有第5浪的下跌了,那就说明螺纹钢价格的走势已经由熊转牛,那么去年10月20号创下的那个3838元就应该是这一轮熊市的低点,也是新一轮牛市的起点。 第四十四章 太霄母金,先天水壁 “七、七十多万?”萧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受到的惊吓,一蹦的就跳了起来。 “看我都说到哪里,铁石,将东西拿上来。”这时内堂的铁石戴着棉布手套,端着一盆东西走了上来。 果然,张兰不笑了,脸拉下来,头也低下去。丽玲满意,继续哭泣着,又伸手拿起块西瓜吃起来,不顾形象,大吃大嚼,好像跟前没有外人似的。 “就如那秦筝饶恕秦萧一样,如我那父皇饶恕了郝连惊蛰一样?”郝连城钰喃喃自语,便是说出了这样一句。 张兰不愿意,恋恋不舍地准备脱下风衣放回去,打算给清明重新看衣服。 张兰听着,回去试了几次,有些效果,以后就经常用这个方法了。 “咕噜噜”,干瘪的肚皮终于开始抗议,对面的潘达边说边吃,果盘中的水果精光;他不饿,叶玄可饿了。 凌天佩服的点点头,商量完,冷月送走二人,洗了个热水澡后美美的躺在床上。年九龄在一旁剥着葡萄,一颗颗送入冷月的口中。 一个生人偷偷摸进郡主的院子,还是从后门入的,怎么说都有不怀好意的嫌疑,解释不清楚,就会被人拿下治罪,他可不愿意冒险,更不愿意丢脸。 “额?”夙炎看到了眼前有四条路,每条路都有着不同的魔灵力波动。一条散发着红色和浅蓝色光芒、一条散发着黑色和棕色、一条散发着深蓝色和灰色、最后一条散发着金色和绿色光芒。 清泉山庄里,王绮芳正窝在阳光和煦的暖房里跟着善针线的李妈妈学刺绣,秦嬷嬷领着梅娘走了进来。 当然中免不了,对赵瑞、敦彻以及施家,狠狠的诋毁了一番;将自己描述得,有多正义,多可怜。 王绮芳其实更想知道王玖芳是不是也跟了来,平州那边发来的消息中,只提到了崔云娘,并没有说王玖芳有何表现。 神点天尊将六焰穷奇的魔丹,送给赵瑞以后,接着向千神殿所有的仙神宣布,自己被赵瑞所救的消息。 媚娘心里暗松了口气:慢慢来,先哄住古董娘亲,打打预防针,日后自己控制不了,在候府闹出点什么事来,也不至于让她震惊得受不了。 这要是搁从前,若是有人敢在七殿下面前如此自信,早就被人起哄骂跑了。可今日,当百姓们想用同样的方式表达不屑时,却在看到莲王那张脸后,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会功夫,陆明又已经从亲家跨越到了抱孙子,要是鄢枝知道肯定会头疼的,他们两个不过刚刚牵手而已。 随着血色光芒一闪,夏鸿宇三人便已经出现在冰之谷的边缘,与吴岩前后不过相差数个呼吸,此时外面的黑色狂风果然已经消减了许多,以他们的实力还能勉强支撑。 傍晚,太史擎跟随祖父和舅舅访友回来,听说吴茱儿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很显然在他看来,超过林云,乃是很正常的事情,比不上才是怪事。 听到儿子吹嘘自己,孟汉反倒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道:“别听那兔崽子胡扯,不是力气大就行的,淬体七层没那么简单。”边说边提起一根削尖木桩,准备用木锤夯实。 话语间极尽嘲讽,不过林尘却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林尘倒也没有想过真的动手,不过当他眼神扫过那二十几个通过测试的弟子时,却是发现了手臂上缠绕着绷带的杜骄阳也在里面。 见对方如此般的无耻,凌天云一时无语,他没有想到这老头竟然如此的不要脸,而且还拿什么尊老之类的礼节来说。一时间,凌天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他那双眼眸里射出杀人般的厉芒,狠不得将那老头用目光杀死。 从北面吹来的冷风如刀般割在众人的脸上,那风自北而来,吹过那代州城,又被那山耸广阔的五台山脉给挡了回去。特别是黄昏的寒风格外的冷冻如割,直将众人的脸上打得硬生生作痛。 听到这里,飞妍妹子不禁吞了口吐沫,心中既是紧张又是兴奋,那种特殊的感觉溢于言表。 撕裂的痛楚,和他那支离如碎般的身体,他的四肢因内力的枯竭和力量的消失而酸痛不已,他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了,只能任对方摆布。随着第二根肋骨的折断,那种巨痛不断涌来,使得他的嘴不禁的咧了咧。 就见蝎皇阵中,青兕咆哮,口鼻生烟,前蹄一踩,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庞大的身躯往前冲出几步,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直接将正面四只巨蝎撞成粉碎。 花水柔不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但脸上的红晕怎么藏也藏不住。 姜邪表示,金丹巅峰发出的余波,也不过如此,虽然他为了挡住余波,都吐了几次血了……。 荣铮大概也是肯定没有不长眼的敢围观他夫妻两人,所以不但毫无顾忌,还越发肆无忌惮。 看到这白色的气流,海千雄,箫狂蟒,夏武侯,龙翔飞四个神尊都在这一刻露出了凝重之色。 “老。老板。。我问你,你。你这酒叫什么。叫什么名字”楚子枫嘴里那炙热的酒气冲着马二铺面而去。问道这浓郁的酒香,把他凶的倒退了一步。 “三弟,我还有一件礼物!”楚子枫走上前去,手重重的放在林羽的肩膀上,说道。 一时间这片海域上六条粗壮触手伫立,如天罚长鞭落下,凶猛的砸落在雾墙之上,雾墙终于是出现了裂缝,墙体中的幽光筋骨开始被撕裂,最后如绳索般断裂。 第四十五章 虎妖退婚,鬼怪入阳 楚轩带着楚武卫和安枝行走在港口之内,这地面经过精通土行元力的武者硬化之后,看起来极为光滑。 萧晨毫不犹豫,朝着夔牛扫去雷霆,轰隆一声打在夔牛的头上,打出来一个细坑,然后再没有什么反应。 其四,在金丽儿管制下的暗族,堪称法制暗族。就拿打架斗殴的事情来说,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贫民百姓,都是先抓起来再说。 因为吴庸与九州大阵产生了联系,疯狂注入的能量,为其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当然了,要想找到这个存在,其难度绝对是惊人至极,而且就算是见到了,能不能从其手中将命给保下来,那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谓红袖添香,于傅恒而言只是梦一场,事实上只有海丰这个大老爷们儿陪着他而已。 “额娘那边,需要我去应对,我已经够烦躁的了,现在你也要学她那般来逼迫我么?都说为了子嗣,可有谁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拍砸了,你就等着我把你丢进江里吧!”话音落下,江流朝着一侧临时搭建的休息室走去。 然而,恰恰只是在三人所站的地方,刚好就是墨菊两片花瓣的缝隙之处。 听到这句话,大圣祖差点跌坐在了地上,这可是两个无上大圣,就这样被楚轩斩杀了? 知道皇上会来,但是没想到皇上会带着宁元修来的江姣,一口将樱桃,咬进嘴里。 出来之后,大好的心情就像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罩上了一层灰雾。 这李子就是不想放过欧阳辉,他可是看的明白,这欧阳菲莲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是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指使。 “本王与金皮卡注定有一定?这是未来吗?”大帝看着画面若有所思。 张土德先吃了几口面,正准备夹菜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腹中一阵绞痛。 但其实买房并未在全国形成风潮,虽然丑国允许国民银行发放非农业不动产贷款,但对房价的刺激并不明显,1921到现在,华盛顿城区的房屋价格涨幅也只有10%左右。 当李平安用自己作为媒介收入物体时,随身空间内的时间依旧静止,但是当他使用前面提到过的直接吸收周围一米范围内的物体时,随身空间和外界形成了个单向入口,时间也开始流动,所以炮弹在他的随身空间内爆炸了。 不过这些阿姨说的也没错,杉泽确实不懂节制,但是可不是搞黄色的节制。 这些天圣甲很是羡慕青丘的作战方式,于是它自己也琢磨了一套作战方式。 只不过,他的赌注可不只是躲过这一次攻击那么简单,他要借此一击命中,让这位豹爷付出代价。 现行只是一种说法,实际也就是解除一种束缚,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自己的一种方式。这跟法力恢复不恢复没有太大的联系,也是多多这段时间以来,所研究出的研究成果。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王远瞬间启动,手肘向前一送,一声闷响,将那一脚轻松拦下。 张伊娜猝不及防,差点踩到他光滑锃亮的皮鞋。总算她训练有素,反应灵敏,及时抬脚避开,却也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其它几个大汉,也是问东问西的,甚至有一个表现的很懊悔,猛地一拍大腿。 除此之外,燕京另外一处府邸。这里与王家格局差不多,而这里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尊。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现在很忙了吗?张大师?”电话那头的徐若烟没好气的说到。 是刚才一片黑暗之中,又有体育馆黑衣人的先入之见,让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侧目看去一个头戴黄色喇叭帽,身披黄色袈裟,脖上戴着粗大佛珠的男子满脸愤怒的冲了进来。 想要她赔他洗衣费?但他既然是亦辰的朋友,身价必然不菲,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件衣服的干洗费? 高明说那我就先说说天宇的事,这个公司我听说过,老总好像姓唐,据说不但有背景而且本人也挺有能耐,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劣迹。天宇的实力当然没法与何飞比,但飞讯那个赵总肯定不是对手。 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水遥伸手微微遮了遮口鼻,将事先准备好的作业从课本的夹缝里拿了出来递过去。 高明的事苏菡虽然已想了好些日子,但真要下决心却也并不容易。她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那肯定就会影响她的计划。 “学院应该提前做好一些应对手段,最好是增加一些防御设施。”史蒂芬继续道。 而且,强大的力量被八神庵的神族不死身吸收之后,从背后喷涌而出。但是这朝外喷涌的两秒内,八神庵是完完全全承受了这股力量的伤害。 现在她上了大学,家里对她的态度却一下子改变了很多,几乎所有事情上都不再限制她,她想做什么,喜欢什么,父母都不再会禁止。 之后还有人不信邪,非常嚣张的想要插队,想要一拥而入,只是没想到所有人刚进门的一瞬间,被一股大力直接扫地出门。 水大全最近也从水遥嘴里头听了不少关于方家的事情,他一出事儿,方家知道后,还直接把儿子水云给接了过去照顾着,贴心又周到,仅凭这一点,就让水大全心里感激不尽了。 这会儿功夫,车夫的那帮同党看到势头不妙已经四处逃窜,罗猎扬起手中的铁棍照着一个尚未走远的无赖扔了出去,铁棍正砸在那厮的后心,将那货砸得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第四十六章 旱魃之心,游梦仙枕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样选择?”惜惜放下了碗筷,微笑的看着灵儿。 不过,秦云并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赤霄残剑高高的举起,斜指向天空。 “这个是必须的,对了,到时候通道开启的位置在哪里?”陈龙问道。 这是一条后路,但凌远并不想用,他不想让龙山宗龟缩在一隅之地,他也不想让天怒海这样的一个地方成为逃亡之地,而是更希望成为龙山宗的一处秘境,为龙山宗的长久发展贡献力量。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衣衫上已是干涸了的血迹时,楚云龙随即便是明白了过来。 他告诉乔等他十分钟,并不是表示他有把握在十分钟内接应牛仔赶回去,这十分钟只不过是给乔和鳄鱼一个心理上的缓冲罢了。 “轰!”而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一声巨响之下,只见到那灰色的魔气长龙此时居然也一下从天空之上砸了下来。好死不死的,居然是一下就向血杀殿的地盘上砸落下去。 “这是?”见到这一幕情景,凌远不由的有些疑惑,想了一下之后,便走了进去。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却是,他刚刚进入到里面,身后的那扇木门便嘭的一下关闭了。 “果然有些本事,难怪敢动手杀我们沧浪宗的人!”见到这一幕,周远的眼中不由的多了一些凝重神情。一招不成,立刻便后退了许多,而后看着凌远冷冷的说道。 “另外,老三,你现在都成为怒族的长老了,也该有个正经一点的名字了,这样,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师傅姓,取名秦远吧!”秦云望着猴子说道。 当时许清和、范亦涵俩人都被紧急送到医院,压根没顾上刷手机。 后半夜,一阵雷声在耳边炸开,轰隆隆的声音刺激着洛宁宁的耳膜。 升天对于古代人来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而且还能够飞的像云朵那样高,想想就让人期待。 虽然丢了一只两只牛羊以自己的身份想摆平也很容易,但现在这不是平账的家伙来了嘛,以后谁还敢说自己以权谋私,分明自己铁面无私才对。 果不其然,张嫣开口了,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平安有些头疼。 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洛宁宁就想起了她先前在游戏区域被光晃了眼。 好在这些拿着矿镐的亡灵动作缓慢血量也低,颅骨里幽蓝色的火团就是它们的弱点,这也算是经典设计了。 因为糖本身质量不太行,所以商贩就会想尽办法在糖的形态和外观上下功夫。 “这就要看主公是想要取并州,还是想要掠幽州了?”张宾对石勒反问。 卡尔的本尊看着他眼前的神格,虽然不一样,但总有一种看自己的感觉。 “斯颜,我陪你走走吧?”沉默良久之后,周浩林试探着提出邀请。 周佩玲倒是准时,掐着点来的,还是很会打扮的样子,很是贵气‘逼’人的样子,可是眼眸里面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虽然,客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我敏感的彤彤还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她的目光落在了放置在卧室门口的一个大皮箱上,那个皮箱里装的都是我的一些生活用品,我收拾完了,就将它放在了卧室门口,走的时候拿起来方便。 他的声音很冷,就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一样,让人的身子莫名一颤。 “哈,连秘密武器都出笼,看来真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了!”亦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她好想问太后,皇上是您十月怀胎所生,有血有肉,难道我孔四贞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你疼你的儿子,就来作践我吗? “唉……”姜辰无奈的摇头叹息,不过两个两倍巅峰仙君实力的仙人而已,并且是永远止步仙君,无法前进的垃圾仙人,姜辰哪里又会放在眼里? 这可把沙发上坐着的季向微弄得脸色潮红,招呼都不打一声,当自己不存在似的,真的是太尴尬了,这样一想,她就更像上门讨饭的了。 秦斩心念一动,一股无上的力量凝聚起来,注入天刀之中,使得天刀上面的裂痕慢慢消失,最终那条完整的天道也重新凝聚出来。 白宴三下两下的把这一个包子塞到自己嘴里之后就扒了出另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看起来不怎么样的……豆浆? 池晗昱听到张言的话,笑着对张言说:“准备收网了,我的任期要结束了,我不打算连任了,我累了。”池晗昱挂断手机,看着夜晚的约马,池晗昱转身出了房间,池晗昱开着一辆红色跑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一晚上彻夜不眠,笃定的是她无法为了让自己安心就把晏迟推入险境,有些愧疚只能自己去承担,如现在,她就应该向梅薇裳道歉,她食言了,她救不了晏竑,她必须告诉梅薇裳她已经无能为力。 大家惊异的无非是,明明入夜后,眼看着风不吹雨未下的,一大圆盘似的月亮升上苍穹,转眼之间,竟然真会有冰雹降下。 瑶玉听着都觉得自己耳朵就要麻木了,分不清是人话还是狗屁,终于才等到曲氏结束了抱怨。 “老板,你什么时候才回去工作呀。”助力见到了沈行之就开始催促。 “各位排好队,马上就能出来了!”随后众人慌忙的走到鉴识人员附近,互相推搡,为的就是让自己能够优先出来。 15分钟后,终于把头发吹干的夏天,现在已经困成狗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打架,她边打哈欠边揉眼睛,看样子是真的很困。 可是长门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因为不论是怎么说,人们会变强,或者变得让人猜不透,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既然存在着蒸汽机器人这种东西,他就有把握将前世的诸多科技复制出来。 清让感谢后接过药膏,而此时的意婵正怒目相对,“你身份卑贱,但我虞家绝不会受这样的欺辱,日后我的事莫要你管!”话说着,似乎还想着追上去找崔承欢理论几分。 第四十七章 城南卦仙,因果之论 从这里到昨天的地方还是很曲折的,莫燃若是自己去,都不知道耽搁到什么时候了,她现在着急炼器,自然是分秒必争,这是拉着司徒允潇当跑腿的了。 看着老乞丐手忙脚乱的样子,云凡感受到了一股跟从前一样的温馨感,不由笑出了声。 其次,说好的不会碰自己,让自己也别抱什么非分之想呢?怎么身体力行的全是他了?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房间里寂静极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一样,仿佛掉进了永无天日的黑暗,绝望如瀑布般吞噬着她的心魂。 赫启默无法形容自己到了医院,看到顾梓璇脸颊红红的模样,是一种怎么想去跟封家人拼命的暴怒。 周荣看着那人的背影,默默的转身离开了。他知道,这时候他便要消失了,若是被人看到两个周荣,怕是有些麻烦。 来到值班的警察告诉她的那个地址,她本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那个警察很热心,立即就答应带她一起去探监。 历史上比较有名的道教高人,比如葛洪,天师教的传人张道陵,三国时期大名鼎鼎的黄巾起义领袖张角,唐代的药王孙思邈,这些人除了以道教神仙的身份显示世人,同时也精通医理,张角也正是借助给信徒治病招揽信徒的。 “别在那边唧唧歪歪的了,我都已经帮你们分配好了,那个,那个,说的就是你,胳膊上画了头狼的家伙,别给老子废话了!”狂暴血犀骂骂咧咧地冲着鬼狼道。 “视频还开着……”盛染对季绯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下来要说的不方便让别人听到。 数个呼吸之后,唐逸全部吸收了他的灵气,只感觉浑身的筋脉肌肉不断鼓胀,丹田里的冰球集聚了大量的灵气,却无法一下子将它们全部炼化。 以至于碧落浮黎之后被称为‘震岛’,久居其上的天术弟子,若是一旦离岛,来到真实大地之上,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原地轻微跳跃,仿佛是地面不震,自己就要震一震,否则就会不自在。 原来人进入结界的原理是用能量覆盖自己,然后从间隙进入。这时我们都有点懵。 大门打开,一名年轻人举着手机走进来,胸口上挂着的阳光日报的工作牌。 凌瑶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顿了顿,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然后才从钱袋子里开始掏钱。 凌瑶看着木璇灵还在敷药,自己留在这倒也做不了什么,就应了下来。 只见凌瑶的鼻尖都冒出了许多汗珠,素来白净的脸也吃的有些泛红了。 起先大家都是在吐槽数理化太难,太变态,根本就是头秃了都学不会。 柳启也来了,再想想之前尹飞承说的那句话,难道柳启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没有,怕你们麻烦,打听着就找来了。”对这个大姐姐云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展宏图深深的看了云凤一眼,他夜间醒的时候,衣服就盖在祖母和妹妹的身上,他以为是家里带来的。 又花了近半个时辰在蒋亮二人的帮助下将唐云掩埋,几人才继续上路。 南宫浩只好给了一张能取货架上物品的玉简,还交代了,千万不能乱给别人,也不乱乱拿东西,店里所有的丹药,和卖得的灵石,那都是要入账的。 因为那一直低着头的武宫,头忽然指了起来,那一直趾高气扬的黑衣人却倒了下去。 柳无尘嘴角微启,一字落下,天地的伟力凝聚成无数剑影落入虚空中。 井水清澈,像是一面镜子,井下只有两人的倒影。可是这倒影不对。 “爸,您怎么来了?难道是琪琪又闹出了什么变化?”平头中年人面色微变,急忙询问。 乌恩奇一边思考着,一边沿着浮桥漫步,形如乞丐的他在这里倒是不显得突兀。 苏九往四周看去,在淡淡的黑色雾气之中,有着一道道高大的黑色影子伫立着,影影绰绰难以看清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他在泥瓶山与大先知斗力,灵力消耗过多,竟致内力失衡,气海里南明真气澎湃,几欲透体而出。 最后的玩家阵亡了,整个视频也陷入了黑暗,毫无疑问,他们的下场就是团灭了。一个以青铜套装作为标配的精英团队,尚且如此下场,更何况普通的玩家团队? 此时看着眼前限制级机甲内的驾驶员改变了攻击的动作,看在眼中的刘易斯舒伯特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曾经的徒弟最终还是使用了他当初所教导的能力,这让他欣慰的同时还是有些沉默。 更何况,现在毒狼已经死了,人们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就算毒狼背后的势力想查,可是在场几乎聚集了全国的势力,他们也不敢全部得罪。 半晌之后,手掌上感受到一股力量从周围压迫而来,渐渐地右手开始抖动起来,陆奇迅速将手掌握成拳头,手臂上的血管都变得膨胀起来。 吱呀~,叶空推门而入,屋内是森林风格,一切家具都是木制物品,偶尔有些藤蔓,缠绕在了房梁和墙壁上,增添了一抹绿意。 艾米莉亚闷声道,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精致的脸蛋上布满惊慌,眼中涌动着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少年一身白色袍服,浓眉大眼,很是精神,他听到妹妹的乞求,微微皱眉。 图鲁汗双眼冒出怒火,盯着齐玄策远去的身影,狠狠暗道只差一线,如果自己能再拖一会儿,地狱塔一定可以被湿婆圣地收服。 第四十八章 绛府道种,紫阳仙山 “这个……”章建豪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把月光宝盒交给了孟婆神。 “我乃右羽林军大将军韦肖建是也,你这反贼到底是谁?”韦肖建恼羞成怒地说道。 感受着罗生门恐怖的气息,在场诸多的圣人也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犀利的眼睛盯着黎浅,她却开始闪躲了起来。林微像是发现了什么,也顾不得黎浅手上的吊针,使劲儿抓住她黎浅的手臂,对上她的眼睛。 “你在考核之前可以达到liuji,我为什么在考核之前不能达到三级?”白风华依旧是不以为然的淡淡微笑着。 因此,王天现在只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都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藏在暗处,默默的努力修炼,力图提升到达更高的境界,到时候才帮助到家里。 正如此刻,院子昏黄灯光下的眸子被染上了温暖的橘色光芒,如黑暗中指路的明灯,让人一看到,便再也挪不开眼,那里面带着的愤怒的光泽,更是让其闪烁如星,让宝儿还未平静下来的心又微微漾起波澜。 “不,彻哥哥,纵然是什么也没有,只要和你行过夫妻礼,给孩子一个名份,纵是做妾我也认了。彻哥哥,你不能这样宠我的,我会幸福的晕了的。”紫若晴双手捧着上官绝爱的脸,那感觉。让上官绝爱觉得特别的好。 “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第一时间更新”萱萱贴着东方寂的耳边祈求道。 楚项歌紧蹙眉中,盯着她,双眸里闪回万千,手指轻轻替她擦拭掉一行,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鼻息在自己喉结处呼啸,仿佛抵死他不准他说半句话。 有个同学就说了,他家有个亲戚在医学院当保安,晚上能偷偷的放他们进去。 路德举起枪,想要还手,然而,兰利却早就在防备着他,一枪击中了他的手腕。 时光冉冉转瞬又是半年,陆北、孟天义、秦水寒也相继飞升上来,都入了凌天宫成为弟子。 “谢指挥使不忙吗跟着我一个军医做什么”岑沐烦他,又怕他的脾气,行为上顺从着,嘴里始终不服气。 林兮兮惊呆,然后看到场助把程佳栋恭恭敬敬的请去了男化妆间。 心里猛然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瞬间袭来。不过几秒的时候,祁云墨便已经被拖拽到了沾满了鲜血的床榻上。 她倒要看看,桀琊是什么玩意,竟然那样都不死,非逼得她分尸不可。 率婷蓦地打一哆嗦,收回视线低头开始玩被子角,以此拒绝接收他们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出现在自己大难不死醒后的第一眼中。 守在一旁的顾靖修托着她腰部,轻松的把她从上拖了起来,让她靠在头,腰后面给她垫了两个靠枕,然后拿起头柜的水杯送到她嘴边。 “周禀兄,你真是误会我了。我真不知道徐天的身份,他加入我们天狼州,我也不知道。”沈荣海苦笑一声。 他炼制的是八品低阶丹药九阴黄泉丹,品质达到八成九,已经是很恐怖的炼师天赋。 “斯特恩怎么回到的外界?”云杰没听见别的,就只关心如何在这里出去。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杰虽不解,但仍抵赖不承认。 准确的说,这石壁就好像是一扇门户,他们竟然轻松的没入了里面。 李青毫无悬念地被击飞出去,虚境六重的实力确实是远远地超过了他。 “没事,就是些脏东西,清理完就好了。”路凡陪着她一直坐在客厅。 可以说那位老人给自己挖的坑很深,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坑,由不得我不跳进去。对此,我只能表示我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的敬仰。 毕竟虚境强者想要找到一名合适的道侣,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谁知道,那黑狼就要接近徐天之时,却是被从内爆发出的强大鲜红色火焰给吞噬掉了一般,居然在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崔瑜好笑地看着崔珍壮志凌云地跑远,叫玉婵跟上去送送,再去管事妈妈那儿,领这个月的纸墨。 后来他父亲在西夏阵亡,是周侗代他父亲传授了他林家祖传枪法,当然也顺便传了一些周侗自己的枪法。对林冲来说,周侗不仅仅是老师,也是叔父。 闯过最后一关,也就是九百九十九关,只剩下三十五个至尊天才。 “齐玄易这颗毒瘤必须要拔出,否则将来必成大患。”碧九霄尊贵无比,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 霎时间,褚妙清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嘲讽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直直地盯在她脸上,灼得她双颊火辣辣的疼。 龙青尘心里有点犹豫,如果不想办法离开葬仙谷,迟早会被诛星宗强者找到、杀掉,如果按照萱姐所说,打破葬仙谷的平衡,释放恶灵,将会成为祸害宇宙的“罪人”,被各大超级势力痛恨,确实很为难。 她被生下来后,由于娘亲是个傻子,亲爹不闻不问,她有好几次都差点饿死。 第四十九章 仙府日常,另一只眼 那些狼人听了之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看像了那个狼人,只见那狼人微微一笑,所有的狼人又看向了卓凌风,卓凌风心头一惊,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我知道障眼法已经让白禹破了,眼看着石门也展开一条缝,我立刻侧身挤进去,拔腿就开跑。 而我也没有闲着,立即写了封匿名信潜进古府里面扔给了古三爷,信上面写地龙堂为了报仇获得了古家背叛的证据,并且在十二个时辰后离开北城去上报联邦。 而我心里也有着一股暖流,看来涛瑾还是没有变,不过这只是对辛琛的感情罢了,所以我还得更加了解才行。 我想到了村子那些陌生人,他们没有找到人型棺材,不肯罢休,所以就把我妈还有我奶奶给绑架了? 她结婚之后就跟着裘富贵去了澳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传来。 我不由得感叹,现在的保镖真是全能,不光上得战场,还下得厨房。 我闭着眼睛默默流着眼泪,韩野,如果你知道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是否会回心转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洒脱的撩了衣袍一角,随意的坐在叶萱萱身旁。 打发马家的家丁走后,马竞心思有些不宁,缓步出了房门,在月下踱步。 要是贺齐是这种心态,那这次丹阳之行,绝对不是马忠设想中的那么有惊无险。 李四征虽然得知了两边议和的时候,挖掘工作却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等听到那些负重满满的大船来回运送的只是江水的时候,张卫不得不服气,这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家由华夏大唐实业集团斥巨资修建的综合会所,是唐鹏金盆洗手多年之后,重出江湖的一大力作,仅内部装修、人员培训等都已经耗时两三个月了,至今也都尚未正式营业。 权限解禁之前,很多微乐科技的合作企业,都是有实力造却不能造,因为微乐科技给他们限定了产量,如果出了范围就违规。 如果不是投其所好起到了特别的作用,两者之间的交换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 她们想过了,打算用酒香果,酿制一坛属于自己极品美酒,以后要是真的生宝宝了,满月后,可以拿出来招待朋友们。 “命令鹞鹰立即率领黑色天灾强侦连,前去抓捕肇事者!”福威眯着眼睛命令道。 除此之外,福威感觉呼吸顺畅,肺泡正在品尝着丝丝甜意,没错,10年烟熏火燎的破锣肺子崭新得如同还原了出厂设置一般,这怎又一个爽字了得? 秦浩忍着疼痛,急忙四处张望,见没有人,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三个条件我都答应,现在你可以让我和你同行了吧。”韩冰说道。 奇点正在非常详细的解释自己的能力,能够这样直白干脆的说出作为一个能力者最大的秘密,需要很大的勇气与信任。 “呵呵,脸都红了,还要死撑着,死吧。”潘林娜说着便一剑刺死了孙骏毅。 水灵大白菜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那沾着红的白的特仑苏的脸上满是不掩饰的恨意。 所以在决定放弃以后,赵子龙什么都没力气去想,就陷入沉沉的浑睡当中。 可是,不等一天时间过去,正当刘宠紧张的备战,唯恐连累自己,敌军连梁县也打的时候,消息传来,孙坚和胡轸,根本没动一兵一人,就互相撤兵了,现在,胡轸已经差不过回到阳人了。 苍井等人退走,就在他们刚走不久,几位老者来到了紫阳真人面前。 然而,还没受刑呢,那边就听见邱八夸张地鬼哭狼嚎声在大厅内外飘‘荡’了。 “做你的保镖,司机,总之干啥都行。”死神坦诚道,唯恐夏凡不给机会。 “离火老秃鹫,你来做甚?”李乘风有些不自然地看着离火上人。 这个老师让她回想到她以前高中的时候的老师,一样的严厉,一样的话语,却让她有些怀念。 枪剑相碰发出了一声巨响,祝明轩的火灵气与林峰的战气相交又相融,两人又战作了一团。 叶从蔚察觉到了,连忙一手拦住司梅,眼前这位可不是无所事事的闲王,他的爪子锋利着呢。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甚至连抬头都没有抬头,都各自在自己的电脑上噼里啪啦打着键盘。 而且,这类片子一般都能折射出来一些现实问题,上映了之后不说能够改变多少东西,但最起码也能够起到警示的作用。 毕竟就连罗杳杳,炼气圆满之境,体内的灵气也仅够他画出数张一阶符篆。而无法一下子画出这么多来。 如果不是卿宝抓着他不放,导致苏豺羽将他买了回来,他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和柳七厮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