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外室入府后,阴鸷权臣帐中春》 第1章 ,勾坏了郎君的身子 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船内小榻上男女纠缠的轮廓。 女子被抵在窗边的小榻上,紧咬住自己的唇瓣,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 从窗影上可以看得出来,两个的人动作中都透着生涩,简直就是毫无章法的乱来。 忽略女子的求饶与挣扎,男子抬手剥了她身上的衣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留下。 最后一道防御被拆卸后,女子的哭泣与男子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此举唐突,更是无奈之举,但我会对你负责,你只管安心…” 借着清冷的月色,入目遍地旖旎… “大人,府里出事了…” 耳边是随从的声音,盛瑾年才恍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诏狱里睡着了。 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峰,才起身往外走去… —— 京城,宋府内宅 扶楹被粗使仆婢压着跪在院中,上首立着的女子满目怨恨。 “此刻就是活剥了你,也无法抵消你这狐媚子犯下的错!” 一想到自家夫婿,竟然在养外室,让她在妇人圈子里颜面扫地,李文苑心里就恨啊! 宋安淮此举等是把李家的脸面狠狠地践踏在地,要她如何不恨? 越想越气,一把就扯过身旁丫鬟手里的藤鞭,狠狠地两鞭子落在了扶楹的背上,疼得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扶楹心里泛出苦涩,她也是今日才知道,宋安淮是武昌侯的亲外甥,也早已娶妻。 他一直说自己孑然一身,扶楹也从未想过他早已经娶了名门贵女为妻。 一年前,在船上她被歹人强占了。 事情结束,趁着那歹人毒发昏迷,便匆忙逃离。 那段时间她为了父亲的案子奔波上京,恰逢宋安淮病发晕倒,自己救了他一命。 得知她要上京城,为报恩情便捎带一程。 扶楹与他赶赴京城,路上就颠簸了一月有余。 谁曾想到了京城,求救无门反而险遭迫害,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是宋安淮帮了她。 就这样,一直到她发现怀孕,甚至生下孩子,也都是宋安淮在庇护她,理由总是救命之恩… 自从认识了宋安淮,就知道他身子都不太好,终年瘦弱苍白并时常伴有急嗽。 怪不得今日瞧着他的脸色过于苍白,这么久没见,许是一直在府里养身子。 不想担了这样的污名,扶楹急声为自己辩解: “夫人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与郎君已经一月有余未见面了…” “你竟然还敢狡辩?大夫都说了,郎君内里虚无,精气损泄严重,不是你这贱人勾坏了郎君,还能是谁?” “若是夫君的身子有个什么好歹,我必凌迟活剐了你!” 提到精气损泄,李文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 仍觉得不够解气,又了补几鞭子才解气的。 刚扔下鞭子,就听丫鬟惊喜来禀告: “少夫人,公子醒了…太夫人让您将…这人也带着过去…” 看着底下跪着的人,李文苑冷哼一声: “你这贱人倒是好运气暂且放过你,但是也别太得意!” —— 而隔壁的观澜院里,宋安淮一醒来就赶忙让人去打听扶楹情况。 今日他透了意思给李文苑想接阿楹入府,结果李文苑派人便跟踪他查到了槐花巷,这才闹到了外祖母和兄长面前。 他急血攻心昏迷,刚醒来就听小厮告诉他,扶楹被抓进府里了。 宋安淮便想要去护人,却又急火攻吐血昏迷,屋里仆妇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而扶楹被宋家的小丫鬟换了一身素衣布裙,给伤口略收拾包扎了一番,就被带去了观澜院等候发落。 满屋的仆婢,她被压着跪在外间,没有丝毫尊严。 别人如何打量自己,扶楹没心情探寻。 身上的伤口已经折磨得她神情恍惚,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跪地太久了,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下。 忽然听到院门外丫鬟高声容禀: “大公子到——” 院外小厮一声通传后,围在院中的仆妇们自动散开一条通道。 玄色劲装的男子急步踏入,满室的人顿时噤声再不敢有别的动作。 扶楹低着头在人群后听见这声通传,心头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了。 她听说过武昌侯府大公子的威名,是手段狠厉又不讲情面的人。 若是他连也认为是自己勾坏了宋安淮的身子,她大概会死在这里。 不容扶楹胡思乱想,盛瑾年就已经疾步而来。 见一旁的水盆里还飘着染血的帕子,他眉宇间的寒意更重。 宋安淮想起身,奈何周身使不出力气,只能勉强靠在迎枕上开口: “竟然惊动了兄长过来,恕弟弟身子不争气…无法起身迎接…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又剧烈咳嗽起来。 盛瑾年见状眉头紧蹙,沉声道: “距离上次病发才多久?身子怎么又会溃败到这般地步?” 一个月之前,他也是病发的这样凶险。 宋安淮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并未答话。 见他不语,盛瑾年的眼底覆上寒霜,转头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李文苑,语气带着阴戾的不耐: “李氏,作为他的妻子,你到底怎么侍奉的?” 李文苑出身名门,很少把京城的一些人放在眼里。 可唯独面对夫君的这位表兄时,心底止不住惧怕。 这位表兄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让满朝文武又怕又慕。 唯恐盛瑾年迁怒自己,她只能强忍着惧怕,低声埋怨道: “兄长容禀,夫君…夫君前阵子就染了风寒,身子一直时好时坏… 而且您也知他本就虚弱,却还学别人在外头养外室…都怪…那女子不懂节制,生生地缠着夫君频行房事…才勾坏了夫君的身子…”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但是李文苑只能硬着头皮说完。 听她说完,盛瑾年冷眸微眯。 他在来的路上早已从侍从口中得知,安淮在外置宅豢养了一女子。 他抬眼在满屋的人身上扫过一圈,精准捕捉到屏风外,跪在地上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 只淡淡一瞥的侧脸,并未看清她全貌,也无意探究,只冷声开口: “便是你惹得他夫妻二人不睦?可知罪?” 第2章 ,被压着兴师问罪 听着那声音问话,扶楹低着头,心里紧张得厉害,指尖都无意识掐进了掌心,慌忙叩头颤着声答话: “回大人…” 才刚应声,床榻上的宋安淮便猛地伸手抓住了盛瑾年的衣袍,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了急咳,急声开口为扶楹辩驳: “兄长,求你别为难她…此事本就和她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别吓到她了…” 话说得又急又快,宋安淮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李文苑闻言心有怨怼,面生不悦,缴着帕子抹泪怒道: “事到如今,夫君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却还要处处护着她? 若不是她用了狐媚手段蓄意引诱,怎么会勾得郎君在外置家独宠她?” 一旁的侯府太夫人缓声制止了她的话: “既然知道淮哥儿邪风入体,也知他身子自小就孱弱,你作为他的妻子本该每日侍奉,为他绵延子嗣安顿后宅。 而不是一味地拈酸吃醋,若你在此事上有心,也不至于安淮成婚三年,连个一儿半女也留不下来!” 李文苑原本擦拭着眼角的手微顿,本就愤恨难平的她,哪里听得了这番指责的话? 若是按照太夫人的意思,生不出孩子还是她的错了? 郎君自幼体弱,时常生病也是她伺候不周了? 可她又不能日日将郎君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啊? 那男人的衣衫想穿便穿了,想脱便脱了,哪里轮得到做妻子的管制了? 可到底是碍于长辈,她再恼恨也只能拭泪敛眉地与老太太道歉: “是,祖母教训的是,都是孙媳的错。” 盛瑾年听着她带着委屈与不甘的话,也只轻抬眸扫了她一眼。 目光再次扫过屏风外那一截白皙纤弱的颈项,仿佛纤细的一捏便碎。 只片刻而已,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宋安淮的手背沉声安抚: “好,只要你身子安康,便不会有人敢为难她。” 漆如冷渊的视线再次落在跪地的女子身上,压迫感让人惊怕。 “安淮身子孱弱,若你还有一丝良心,那便留在府中好生伺候他几日,也不枉他真心待你一场…” 而后不等扶楹开口辩解,又吩咐宋府的下人: “先将她带下去安置,明日起就让她来观澜院侍奉,没有我的话,不可私自放她离开。” 扶楹垂眸听着男人的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宋夫人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若她在这里,还能活着见到翊儿吗? 若是自己一直不回去,翊儿怎么办? 翊儿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从屋里出来后,扶楹脚步虚浮,差点撑不住瘫在地上。 抬眼望着夜里的点点繁星,眼泪无声滑落。 她心里实在是怕的厉害,又担忧孩子。 丫鬟将她带去安置在一处破落小院,推门而入时被灰尘呛得睁不开眼。 狭小又逼仄的房间,透着一股子霉味儿。 带她来的小丫鬟望着满屋狼藉,也于心不忍,虽知晓她是郎君的心头宝,但是她又不能违抗夫人的命令,只能歉意道: “陆娘子,对不住了,实在是夫人正在气头上…” 若不然你再去求求公子吧?此处哪是能住人的…” 扶楹目光环视一圈,面容平静地走了进去。 总归是个可以遮挡风雨的地方,比这更不堪的地方,她从前也待过了。 寻了处地方扶着膝坐下,扶楹头也没抬,轻轻摇了摇头拒绝: “他如今身子不好,总不好再拿这些小事麻烦他,我如今只盼着他能早点痊愈…” —— 第二日一早,就有婆子语气不善来拍门让扶楹去观澜院伺候。 见她过来,宋安淮便屏退了众人,见她站在远处,面上撑着温和的笑意问她: “阿楹,才一日不见而已,怎么觉得你我之间倒是生分了?” 扶楹扯了抹很勉强的笑意轻声答话: “…郎君说笑了…” 宋安淮唤她近前说话,见她眼底青黑明显,脸色也不好看,不由得愧疚道歉: “阿楹是否是受了委屈?还是昨夜没睡安稳,怎的瞧着如此倦怠?” “都怪我,竟然没防住…让她将你带进了府里…定是让你受了委屈…咳咳咳…翊儿…” 扶楹闻言伸手捂住他的唇,摇摇头,示意隔墙有耳,只温顺道: “夫人心善,并不曾为难我…你安心养好身子…” 想到孩子,扶楹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哽咽,低声与他开口: “你能不能让人送我离开这里…我有些担心锦屏她们…” 其实更担心的是翊儿,她幼小的儿子。 她担忧自己无故失踪,锦屏不知道情况,会不会抱着翊儿到处去找宋安淮? 翊儿万万不能落在宋家人手里,若是让宋夫人发现翊儿的存在,她们母子就真的没活路了。 宋安淮开口安慰她:“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李氏查不到什么的,阿律也会照顾好翊儿…咳咳咳…你放心,我会请兄长…” 话还没说完,宋安淮又是一阵急咳,扶楹替他抚背顺气也才好久止缓。 宋安淮对于扶楹最初的话,是不信的。 李氏是他的妻,相处三年多,他自然也比旁人更了解她脾性如何。 这一次的病来得气势汹汹,不似往日。 甚至他有种预感,或许此番怕是真的躲不过了。 他总得给阿楹找个靠山,不为别人,也得为了防住李氏对阿楹的报复。 阿楹救过他一命,他总要护着她和孩子的余生。 而这天下,他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兄长和外祖母了。 偌大的京城,唯有兄长可以护住阿楹。 若是兄长愿意伸以援手,再有外祖母时常照顾,阿楹和孩子的余生,至少在京城里,总能博一分安稳日子。 思及此事,他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低声对扶楹说道: “昨日我身子不争气,也没能与你和兄长多说句话。 趁着今日精神头还不错,你帮我把那个锦盒送去给兄长… 那是前段日子,我特意为他拣选的节礼,未曾来得及送给他… 咳咳咳…顺便告诉他,我想和他说说话,阿楹…你去帮我请兄长过来好吗?” 第3章 ,这味道…有些熟悉 为免夜长梦多,趁着今日他还清醒,也要先把阿楹的事情安顿好。 他怕自己身故后,依照妻子的秉性,定然不会饶了她们母子。 扶楹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乍然听见让她去请那位盛大人,止不住目露惊讶:“为何…是我去呢?” 见她面容纠结,整个人都带着怯弱的瑟缩,宋安淮便开口安抚道: “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身子不适说句话都费力气,也不想再劳心劳力地去喊旁人了,刚巧阿楹就在我身边,使唤旁人,不如让阿楹亲自去,才能让我心安…” 这时他目光才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意味深沉: “也只有你去了,我才能安心。” 扶楹不疑有他,哪怕心里还是觉得似乎有不妥,望着他郑重托付的眼神,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一年多以来,多亏了宋安淮的看护,她才能在京城安顿下来。 如今,能报答他一分,便是一分。 宋安淮满意地笑了,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抚顺,言语带着轻哄: “我有些心急,怕撑不过药效再昏睡过去,阿楹快去快回吧…” 扶楹望着他苍白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但是也没再问,只轻轻点了头应下: “好,我这便去请盛大人…” 丫鬟端了药过来,扶楹伺候他喝下后才扶着他躺下。 替他掖好被子,才去取他说的那个锦盒。 博古架上只有一个锦盒,见宋安淮点头就知确认无误了。 便郑重抱在怀中,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扶楹出了门,侯在一旁的陈川目光复杂看着她道:“属下带陆娘子过去…” 扶楹心里纵然惶恐,想到这是宋安淮的托付,却终是点了点头,抱着锦盒轻脚出门。 宋安淮的母亲是盛瑾年的姑母,早几年丧夫,盛家怜惜孤儿寡母,便将人安置在京城与侯府比邻而居。 只是宋夫人日日夜夜思念亡夫,哪怕儿子娶妻冲喜,也没拦住她病逝。 宋家只剩下宋安淮一个独苗,先前侯府早就将两家打通了角门可以方便往来。 扶楹紧跟着陈川从角门到了侯府,阶下立着几名侍卫,个个皆是敛眸肃容。 她不敢再乱看,便将头往下低了又低。 陈川去和侍卫交涉,很快,侍卫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通禀。 扶楹则恭谨地候在台阶下方,片刻后便听到内里传来一声: “让人进来。” 侍卫推门后,便退了出去,扶楹踌躇不安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终鼓起勇气进去了。 听到门口隐约的轻响,盛瑾年只当是宋安淮的小厮有话传递,也并未在意,只是头也不抬道: “何事来禀?” 比回话来得更快的是一阵胭脂香混合一缕药香,似有似无,倒也不难闻。 只是这味道…竟然有些熟悉? 盛瑾年皱紧了眉头,以为是宋府有居心叵测的奴婢胆大包天来攀高枝的。 不悦抬眸,却瞧见门槛处,一个身着茶色襦裙的女子怀中抱个匣子,踌躇不前地立在那里。 腰间的软绸丝绦系着一个结,将纤细的腰肢衬得盈盈一握。 哪怕还未抬头直视,都让人觉得此女当容色不俗。 但是再美的女子,若是心怀叵测,他也断不会留。 想到此处,缓缓眯起眸子,起身踱步上前打量着进来的人。 “妾奉郎君之命来给大人送东西…” 好一会儿却没听到有声音答复,扶楹心中疑惑,抬头冷不丁面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她猛然后退。 “啊!” 惯性使然,后背磕在了门扉上,牵扯到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扶楹下意识扶着门扉稳住身形,抬眼便见那锦匣已经稳当落在一只大掌中。 四目相对间,饶是盛瑾年这些年见过的美貌女子太多,也不得不暗言一句这女子容貌堪称优渥。 原本沉静的眸子,骤然间有了变化。 被门扉撞到伤口痛得发麻,扶楹秀眉紧颦,下意识就要后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是身后已经无退可退。 “你是何人?” 盛瑾年嗓音低沉,言语让人听不出情绪。 扶楹慌压去心底的慌乱,下意识就要屈膝行礼。 身子止不住地颤动,她磕磕绊绊回话: “…我…” 不等她说完一句话,盛瑾年皱眉道: “你就是安淮的那个外室?” 扶楹慌忙点头。 盛瑾年见状,后退几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周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也散去了些,扶楹赶紧又应了一声:“妾…” 想下意识否认,却被那道目光震慑的只变成了一个“是…” 盛瑾年的目光扫过手中的锦匣,却余光见她紧张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抬眸问道:“为何是你过来?” 府里那么多下人,不至于让她一个外室过来,他不信这女子没有生出旁的心思。 只怕是特意借着来传话的机会,想要制造独处的机会,借此新攀高枝。 他不由冷嗤一声,暗想道:这女子当真是冷心冷肺,半点真心也没有。 安淮如今病得起不来身,她却借着入府照顾安淮的机会还想来勾搭自己? 好为自己重新找个下家? 扶楹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低声回道: “回大人的话,因当时,妾恰好是在房里伺候,郎君便吩咐让妾跑一趟腿…过来传话…” 女子头一回说这么多话,声音清澈如水,江南女子特有的语调,细细听来竟然也十分悦耳。 盛瑾年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只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以为是自己冒犯了这位大人,害怕事后被怪罪,得了令便要拉开门。 只是想到了锦屏与翊儿,她又鼓起勇气回身问: “大人,不知妾何时可回去?妾…还有家人要照应…” 盛瑾年目光落在手中的匣子上,随即抬眸冷冷地警告她: “等安淮身子好了,他自然会送你回去,其余的不该问的别问,更不要在安淮面前胡言什么话!” 第4章 ,那毕竟是在船上… 说完便猛然关了房门,也阻隔了那道纤弱单薄的身影。 听着身后关门的声响,扶楹惊得全身冒冷汗。 一直等她出了那处院门了,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见女子离去,盛瑾年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也不知心里是真的害怕,还是有意做出这副可怜样子给他看的。 想到这女子目的不单纯,他眼底的漆雾更深,开口吩咐骁野去查宋安淮去年在外的情况。 以及与这女子近来的一举一动,要探清是不是想刻意接近自己,才先设计接近的安淮。 又嘱咐让人看着这女子,又让人看着她别在安淮跟前胡乱说话,免得安淮心软了。 将事情吩咐完,盛瑾年将匣子放好,才抬脚去观澜院。 —— 这些事情扶楹自然不知道,埋头疾步去见宋安淮,她如今唯一的指望都在他这里了。 若是由宋安淮开口,侯府必然不会拦自己出府。 只是才刚踏过门槛,便瞧见了立在廊下的李文苑。 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扶楹心底一紧,慌忙屈膝行礼:“夫人安。” 见她面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李文苑心底起了疑,就连言语中都带着刺: “你不在房里好生伺候郎君,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大丫鬟粟春就鄙夷开口:“夫人,您瞧她这春心荡漾的狐媚模样,莫不是大白日的不甘寂寞去偷人了?”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引得院里的奴仆都面露鄙夷不屑。 扶楹不敢看别人打量的目光,只慌忙辩解: “妾不敢,妾是去替郎君跑腿了…” 这理由李文苑根本不信她:“难不成这府里的下人都死绝了,要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去做?” 她出身赵郡李氏,门第显赫,若不是宋安淮是盛瑾年最疼宠的表弟,李氏也要攀附关系,如何也不要她这嫡出女儿嫁进宋家冲喜。 更何况,宋安淮还是那副孱弱病躯。 起初自己对这桩婚事也是满意的。 夫君温润如玉,又年纪轻轻便考取了功名,后院还清净。 她嫁进来就是当家主母,日子也是自在舒心。 可这日子才过多久啊? 若不是他此前突然咳血昏迷,才养好身子,言语中多有暗示不说,更是一醒来便急忙出府。 自己疑心担忧才派人跟踪,竟发现了这贱人的存在,只恨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从前有多倾心,如今便有多恨意翻涌。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狐媚贱人,这叫她如何不恨 “妾不敢…真的是郎君吩咐的…”扶楹只能着急解释。 听她这样怯弱无辜的声音,李文苑心底更气了,刚要再骂几句,唤秋便对她耳语几句。 听完丫鬟的话,她心里舒服不少,表兄还是有点周全的,最好是不让这贱人在郎君面前露面更好。 又冷嘲几句,话音才落就听一道不耐烦的呵斥声: “大清早的不去侍奉安淮,在门口闹什么?” 两人闻声侧目,就见男人带着一身沉冷踏步而来,应是将刚才的话尽数听完了。 李文苑实在是对这位表兄怵得慌,哪怕心里再不愿也不敢多说什么。 盛瑾年的目光扫过扶楹,直觉此事必是她的错,三番两次兴风作浪,目露不悦呵斥: “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便做好自己的本分。” 抬脚便往正屋去,临又道:“还不进去侍奉安淮?” 话是对李文苑说的。 虽然语气不耐,李文苑仍骄傲地抬头斜睨了一眼扶楹,语气鄙夷道: “看见了吧?就连表兄也不待见你,永远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说完便抬了手,示意丫鬟将她带下去。 听着盛瑾年这般下令,扶楹心底发沉。 她本想在今日借机见到宋安淮与他商议送自己离开宋家的事情,却被宋夫人勒令不许近身,这如何还能开口? 她怕拖得越久越不好离开,而宋安淮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得多久好起来。 还要开口求她,却见二人已经抬脚进了屋子。 丫鬟虽然对扶楹心生怜悯,却又不得违背主子的令,只用还算恭谨的态度请扶楹离开观澜院。 一直到戌时,扶楹都没有再见到宋安淮。 狭小逼仄的房间,散发着酸涩的腐败味道,而扶楹的心里藏着事一直也睡不着。 便起身走到小院儿门口,直直的望向宋安淮住的方向。 想到和宋安淮认识的这一年多时间,又想到她千辛万苦来到京城的目的,更加愁绪满怀。 在院门处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全身发冷,最终叹了口气回到了房间闭了门。 她却不知道,不远处的观景楼里倚着廊柱立着一人,目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骁野上来,见他还在发愣,往他目光之处看了眼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问道: “大人看什么呢?还不睡?” 盛瑾年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问他:“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骁野闻言一个激灵,随即挠挠头回答: “那毕竟是在船上,鱼龙混杂,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摸排,确实没有找到你说的人…” 盛瑾年转身下楼,冷漠地吐出一句: “你这办事能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骁野:“***” —— 后面几日,扶楹依旧是没见到宋安淮,也打听不到关于宋安淮的消息,时不时还要被李文苑唤去立规矩再借口磋磨一顿。 扶楹想找机会见到宋安淮,想求他送自己离开宋家。 但是李文苑不给她一丝接近宋安淮的机会,大多数时间,都是让她待在自己住的房间里,院门处有人看管。 次日,天光未亮,房门便被急促的拍打声惊醒。 扶楹极快地起身穿衣开门,拍门的婆子一脸凶神恶煞,不容二话就让人将她拖了出去。 一路径直拖去了观澜苑,此刻房间里已经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夫人,老奴将人带来了。” 而院内乌泱泱的奴仆站满了,这般大阵势让扶楹心底发沉。 李文苑从里间冲出来就给了扶楹一巴掌,面颊带泪,口中咒骂: “都是你这贱人惹出来的祸端,如今害了夫君的性命,你心里满意了?” 第5章 ,请兄长替我照看她 扶楹顿时脸颊红肿起来。 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李文苑双目迸发出滔天恨意: “你这样的下贱的女子,无非是贪图富贵银钱,哪里会有真心?” “郎君病了这么久,你何曾主动关怀过一句?枉费郎君对你念念不忘!” 坐在床榻边的盛瑾年胸腔烦闷,出声制止她的谩骂: “住嘴!再去计较这些有什么用!” 李文苑不情愿停手,更狠狠地瞪了眼扶楹。 离得远,扶楹看不到里间的情形,却听到宋安淮的声音气若游丝一般: “兄长…”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攥紧了盛瑾年的手。 盛瑾年心底发沉,开口屏退众人,只剩下兄弟二人。 宋安淮强撑着一口气道:“兄长…我没求过你什么…李氏,是我对不住她… 若…她想改嫁,还请兄长允她再择良婿,我已为她另备了一份嫁妆…” 这么一段话说完,他整个人喘得如破旧的风箱,又是一阵急咳: “…咳咳咳…” 等他缓过这阵儿难受,又道: “至于阿楹…若是她愿意留在府里过日子,那便给她平妻位份… 若是她不愿,便给她银钱放她自由,还望兄长替我照看她…” 他目光恳切,固执地看着这位于他而言如兄如父的亲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盛瑾年沉默了许久,没想到安淮如此看重那女子。 他私心里不愿听到他丧气的话,只能忍着悲痛开口安抚他: “日子还长,你的人自然只能你自己护着,等你养好身子再说。” 听到他口中的那个名字,盛瑾年眼眸微动。 宋安淮却只想要他一个准话,无奈叹息: “我…怕是熬不住了…文苑还好,她出身好,性格也坚强,哪怕我去了也不妨碍她再嫁…” “咳咳咳…可是阿楹…她身有无奈,又自卑敏感,若是无人撑腰…文苑必不会放过她… 还请兄长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帮我护着她…我从未求过兄长什么,唯她让我放心不下…” 听着宋安淮这样形容那个女子,盛瑾年没告诉他,越是美丽的皮囊,越是能哄骗了人。 你的真心,恐怕要错付了。 罢了罢了,总该给他留几分美好的回忆。 在他殷切的目光里,终究点头应下。 见他答应了,宋安淮才安心地睡过去。 门扉打开,李文苑眼睛通红上前问他: “兄长,夫君可有好一些?” 盛瑾年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扶楹,才把目光落在李文苑身上。 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安淮身子骨不好,在他面前说话顾及些,也莫要再做出格的事情。” 李文苑的脸上表情险些挂不住,却不敢反驳,只低声应下,垂下的眸子掩去了怨恨。 往外走时,盛瑾年看也没看那跪地垂泪的女子。 —— 后面两日,扶楹依旧没见到宋安淮。 这一日酉时,燥热很久的天,突然下了大雨。 从观澜院传出来哭声时,扶楹以为听错了,愣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推开守门的丫鬟,踉踉跄跄地跑去观澜院,只在院子里,就已经传来李文苑呜咽中夹杂着哀怨的哭声: “宋安淮,你没有心,你害得我好苦啊…” “为何就让我年纪轻轻地做了孀妇,你何不带我同去了…” 雨下得太大,扶楹的身子发颤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这一年多以来,若不是他的看护,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盛瑾年急忙赶过来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在她跟前站定后,沉声道: “待安淮的事了,我有事问你。” 扶楹满脸斑驳泪和雨,抬起头露出脸颊上还未褪去的红肿。 眼眶通红,哀戚的模样让盛瑾年心中越发厌恶。 这女子是故意站在院中淋雨,让自己瞧见她的狼狈从而心生怜悯吗? 越发厌恶,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观澜院。 后来扶楹又被关了起来,每餐只给一口剩饭而已。 那日淋雨过后,她发起了高热,却没人管她活不活,死不死。 宋安淮终究是撒手人寰,他们到死也没再见一面,也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扶楹以为自己会不会死在宋家这间逼仄的房里时,李文苑带着人来了。 身着素衣的李文苑发髻上还戴着白花,甚至眼眶的红肿还未消散。 见她一副狼狈模样,手中把玩着杯盏漫不经心道: “原来你们的感情也不值一提,他那么爱你,临死前还得为你铺路,但是你呢,连最后一面都没想着去见他…” 扶楹苦笑,她被关在这里,门口有人把守。 她即便去了灵堂,侯府的人也不会让她送故人最后一程。 见她不说话,李文苑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呢,你也别觉得遗憾,我这就送你们这对贱人团聚…” 扶楹瑟缩着身子,猛然抬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粗使嬷嬷冷声道:“夫人怕郎君一人赶路孤独,特意命人来送娘子随郎君一同上路,脚程快一些还能追得上郎君…” 扶楹嘶哑着声音辩驳:“我是良籍女子,不是你们府里的奴仆,你们无权处置我的性命。” 李文苑仿佛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起身在她跟前踱了几步,而后掐着她的下颌道: “我可不会处置你,外人只会知道你对宋安淮情根深种,为他殉葬!” “你该感谢我,既维护了你们二人的体面,还成全了你们做恩爱鸳鸯!” 看着她近乎癫狂的神色,扶楹急忙摇头尖声解释道: “不是您想的那的,当初是郎君瞧我可怜才出手帮衬,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 “贱人,住嘴!” 李文苑猛然大吼一声,起身又甩了扶楹一个巴掌。 “你知道外头都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李文苑几乎笑出泪来,神情中怨恨又痛苦: “她们嘲笑我为宋家冲喜才能嫁进来,结果婆母还是病逝了,说我命格不详! 她们还笑话我哪怕出身高门却依旧输给了你这个低贱女子! 更是嘲讽我生不出孩子!哈哈哈… 如今又笑话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可事实是,你们二人毁了我的人生!” 第6章 ,我的命,只有大人有权处置! 扶楹见她面目狰狞,整个人吓得瑟缩发抖。 李文苑无视她的害怕,带着嘲讽自顾自道: “凭什么你能在外和他做逍遥夫妻?而我却在这内宅里活得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嬷嬷?” “是他宋安淮偏爱你,却又不忍心将你带入府受这规矩的磋磨!” “他到死都在为你筹谋划策,他想要你在外无忧无虑的过正头娘子的日子,却想将我困在这吃人一样的宅子里死去,凭什么你能得到他的偏爱!凭什么!” 为人妻者,不仅要帮衬夫君,打理庶务,联络各方势力,还要料理虎视眈眈的妾室,防止庶出子女的高飞。 李文苑一把掐着扶楹的脖子,力气逐渐收紧,看着她面色窒息潮红,心里发出一阵痛快。 “凭什么我各方面都出色还拢不住他的心?” “凭什么你这么卑贱的女子都能得到他的偏爱? 人人说这是命,可我偏偏不信命!” “我就要让宋安淮死了都不安生,要他死不瞑目,这是他欠我的!” 见她面色潮红快窒息了,李文苑才甩开她。 扶楹总算是捡了条命,捂着脖子咳嗽不止。 她心里明白,李文苑恨毒了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可是她的孩子还小,她还不能死,她要活着。 深深地磕头,哀声央求李文苑: “夫人,求您开恩,若您觉得碍眼了,妾自愿离得远远的…” 李文苑发泄了一通后跌坐在椅子上,神思怅惘地看着她喃喃道: “你求我放过你,可是谁又来放过我呢?” 说完眼神狠厉起来,对一旁的嬷嬷道: “时辰不早了,唯恐郎君走太远,快些送她上路吧…” 不理会扶楹的恐惧,李文苑撑着椅子起身,往门外走去。 房内的王嬷嬷钳住扶楹的双臂,粟春手里拿着白绫就要往她脖子上套。 扶楹猛烈挣扎着,扯着嗓音厉声呵斥: “你们走开!我是良籍身份,不是你们府里买的奴仆,你们更无权处置我的性命…” 粟春闻言脚步顿了顿,与王嬷嬷对视了一眼,不由嘲笑她天真的想法: “陆娘子,你莫不是伤心过度糊涂了? 你是自杀,是因为舍不得郎君独去黄泉,这才自缢跟随,可不是我们处置了你的性命…” 扶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日去见盛瑾年,灵光闪过一瞬,便强装作镇定劝二人: “郎君离去时,将我托付给了盛大人,我的命只有盛大人有权处置!” 她看得明白,李文苑是惧怕盛瑾年的。 将盛瑾年拖出来做挡箭牌,即便是只有一丝生机,她也要为自己博一博。 果然,只见粟春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忍不住又看了眼狼狈的扶楹。 如果这小贱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此事就不好办了。 粟春压低声音对嬷嬷道:“若是她真有大公子撑腰,倒还不好办了。” 毕竟就连她们夫人都惧怕世子爷,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嬷嬷为了表忠心立功,咋了咬牙道: “将人吊上去,老夫人和大公子若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情况,死无对证,谁也不能因为一个外室去为难咱们。 夫人才丧夫,他更不能对夫人兴师问罪。” 眼见着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却被打断,嬷嬷急得抓心挠肝。 “粟春姑娘你怕什么?哪怕事情闹到太夫人面前,也是这贱人该死,到时候就是大公子也不能说什么。” 粟春闻言也是这个理儿,毕竟姑爷也是老夫人的心肝儿,如今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人心里定然也厌极了她。 二人对视一眼便下了决定,用帕子堵了嘴捆了双手,两人打着配合便将白绫缠在了扶楹的脖颈上。 下一瞬就将白绫的另一端甩入房梁,二人合力之下将扶楹吊了起来。 窒息感扑面而来,扶楹挣扎着,人在濒临死亡时,恐惧会无限放大,泪流不止。 王嬷嬷冷眼看着半空挣扎的扶楹,目露鄙夷开口嘲讽: “哼!小贱人竟然还想诓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大公子是何等身份?岂能容你胡乱攀扯关系?” 粟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对王嬷嬷吩咐道: “剩下的事情你收尾,务必让人看不出什么来,我就先回去伺候夫人了。” 王嬷嬷自然忙不迭应了。 粟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拉门准备离开,却听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大门就猛地从外面被人大力踹开,她被惯力踢出去老远,憋不住咳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王嬷嬷抬眼一看,门板被大力踹烂了,而粟春也已经躺在一旁生死不知。 可想而知,来的人怒气多重。 竟然是大公子过来了? 身后紧跟着一贯在姑爷身边伺候的陈川。 陈川一眼便看到了被悬着的扶楹,失声大喊: “陆娘子!” 说罢便要去将人放下来,却见一柄匕首擦过白绫应声断裂,扶楹也如同破败的布偶一般掉下来。 陈川还来不及去接人,就见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稳稳接住了已经快要昏迷的女子。 盛瑾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王嬷嬷,冷声道:“谁干的?” 低头看着怀中女子额角的碎发因为冷汗而黏在颊边,眼睛因为窒息和哭泣过而变得通红。 一双发红带水的眸子如小鹿般抬头仰望他,衬得人更是弱小可怜。 替她将凌乱的衣衫拢好,解开绳索,想扶她起来,可是怀中女子实在是颤得厉害,眼泪也汹涌不止。 扶楹想开口道谢,还未开口便昏死过去。 盛瑾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眼底聚集着风暴,抬眼看向瑟缩发抖的王嬷嬷,冷声道: “不解释吗?” 王嬷嬷闻言心底怕得更厉害,说不出完整的解释,只剩下拼命求饶: “大公子饶命啊,听闻陆娘子要自戕随郎君而去,奴婢是赶来救人的啊! 盛瑾年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脆弱得仿佛一阵风雨就能轻易将人吹倒。 他不禁想到路边生长的野花,有着随时被灭于风雨中的无奈… 第7章 ,世事艰辛,万般不由人 等扶楹再次醒过来时,不再是那间逼仄的房间。 窗外已经挂星,室内烛火忽明忽暗,扶楹拧眉,身子微微坐起。 还未坐好,脖颈处的伤便疼得她倒吸凉气,她抬手摸去,已经红肿瘀血。 “娘子,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一个丫鬟见她醒来,忙不迭上前扶起她。 扶楹刚想说话,却一开口就痛得流泪。 丫鬟赶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喝下水后,扶楹才觉得舒服些,哑着问道: “这是哪里?” 见她环视着四周,小丫鬟便一股脑地交代: “这是宋府的碧萝苑,奴婢连枝,是大公子让奴婢照看您的起居…” 随即还不等她再问,便细说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陈川来找她,却发现李文苑在房里磋磨她,便去求了盛大人来。 而让扶楹觉得意外的是,盛大人竟然也愿意为了她这么一个外人,去得罪自己弟弟的妻子。 更何况李文苑才刚刚失去了丈夫,于情于理,盛瑾年都不可能帮自己的。 当时她好像见到陈川了?忙不迭问连枝: “陈侍卫可还好?有没有被为难?” 连枝想了想继续道:“当时陈川是跟着的,大公子将您救下来后,直接将您带回了侯府。” “只是太夫人觉得,您毕竟也是表少爷的…住在侯府也不妥当,最终还是将您安置在这儿了… 后来便吩咐奴婢过来跟着您,至于小陈侍卫怎么样了,奴婢却不知了。” 连枝觉得,大概是大公子怕李娘子再害其性命,这才特意安置她过来伺候。 听到这里,扶楹不喜反忧。 她能看得出,盛大人也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尤其是更不待见她。 那为何还要帮她呢?是看在宋安淮的面子上吗? 想到此处,她心底又升起一份希冀,或许可以求盛大人,将自己送出府呢? 于是忙不迭问连枝:“后来呢?夫人那里可有传出什么来?” 连枝仔细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观澜院那里奴婢过不去,其余事情便不知了。” 扶楹坐在捏着裙摆,声音低低的:“郎君…他走时…” 其实她是想问,宋安淮离开有没有很痛苦? 她心里更遗憾的是,这么久以来,都是宋安淮为自己付出,而她却还没来得及报答什么… 连枝心疼地安慰她:“大夫说了,郎君是睡梦中离去的…他…应是不苦的…” 陆娘子一个弱女子,原以为宋郎君会是依靠,如今却什么都没了,这让一个柔弱貌美的女子将来怎么办呢? 扶楹闻言,终是忍不住哽咽哭泣。 那么好的人啊!偏偏老天爷不开眼! 连枝见她哭得伤心,不禁想到宋郎君那温润如玉的人,也有些眼眶发酸。 世事艰辛,万般不由人! 连枝没有劝她别哭了,压抑太久了,哭出来会好受点。 扶楹哑着的嗓子带着哽咽:“明明他是那么好的人…却偏偏是他…” 她连宋安淮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更没有好好地和他说感谢的话。 门外的盛瑾年站在台阶下,听着屋里压抑着的哭声,最终没进去。 骁野疑惑问:“大人?咱们不是有话要问?” 怎么又不进去了? 盛瑾年没回答。 此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哭出来总归好一些。 那些事情,晚一些问也是一样的。 扶楹哭得太久,最终累得又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十五岁,她刚及笄那年。 家在云州,父亲升任为云州知府。 她还是爹娘的乖宝,还是家人疼宠的小姑娘。 可没想三年后,父亲被牵进一桩贪墨大案,涉事银两竟然高达百万。 一夜之间,陆府获罪,大批的禁军闯入抄家。 而她因当时为了给未来嫂子买生辰礼,穿了丫鬟的常服偷溜出府才躲过一劫。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从她家里抬出来一箱又一箱的珍宝银两,听着百姓们的谩骂。 她亲耳听着那些人说父兄已经畏罪自杀,看着母亲和奶娘为证清白而吊死在陆家大门口的尸身。 而随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丫鬟,鸣冤不成,一头撞死在衙门外的石柱上。 抄家后,她被迫成长,也尝尽了世间冷暖。 她想去求救父亲往日的那些至交好友们,可她的身份是已经死了的人。 那一年,她替家人收拢尸身入葬,眼泪几乎流干。 她也从陆家的掌上明珠,变成了被迫逃亡的人… 突然耳边传来声音,一直喊了数声,她才从梦魇中惊醒。 扶楹睁开眼,见连枝满面着急的神情。 初醒时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懵怔,嗓音依旧喑哑:“怎么了?” 连枝见她额头渗出的冷汗,目露心疼道: “厨房熬了药过来,娘子的衣裳都湿透了,伤口还在溃烂,不如先起身换套裙衫,奴婢替您上药…” “好。” 梳洗过后,吃了饭食喝了药,才刚放下汤碗。 门口立着一个丫鬟,屈膝行礼后道: “门外有人来通传,大公子让娘子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问。” 小丫鬟说完还悄悄打量了一眼女子,昨日的事,早已传了满府。 下人们私下都在传,莫不是大公子突然开窍了? 女子眉凝远山,鬓堆云霭,哪怕只是简单的素衫都掩不住绝色身段。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尽管脸上的伤痕还在,却不显难看,只让人觉得无助又可怜。 扶楹的心底猛地一沉,嘴唇翕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这就要问责了吗?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福是祸,迟早都要面对的,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底下来传话的人,见她出来,往外带路时轻声道:“娘子请跟奴婢这边走…” 扶楹点点头,一路神思恍惚跟着她穿过角门往侯府去。 踏入侯府,入目皆是亭廊蜿蜒,肃穆庄严。 她强按下心头不安,前方等着她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丫鬟往前引路,时不时回头提点时还不忘悄摸抬眼打量。 她心里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才能惹得宋郎君瞒着高门出身的妻子,也要在外置宅独宠? 这位娘子当真是生得风娇水媚,皮相上乘。 越是往宅门深处走,扶楹的心里越发沉重,她不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处罚… 第8章 ,妾愚钝,不知大人何意? 扶楹垂着眸子紧跟着到了侯府院中,一路上入目皆是亭廊蜿蜒,明眼可瞧见世家底蕴。 这样的名门世家,若不是因着宋安淮这层关系,以她的卑微身份,这辈子都难踏进这府门半步。 很快到了一处院子,便见到门槛上悬着的牌匾,上书磅礴的行书:临江院。 连那屋子都让人觉得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书房门口立着几名府卫,皆是敛眸肃容,竟瞧不见女婢侍奉。 不敢抬眼胡乱探查,她将头又往下低了低。 临江院里,盛瑾年才沐浴更衣完,坐在书案旁看着各地传来密信。 这段时日事情颇多且杂,各处传来的消息着实很多。 看完云州来的密信,盛瑾年脸色有些难看,拿着信引了油灯里的火点燃了。 几封密信被他丢进火盆,很快烧成了灰烬。 侍卫敲门:“大人,人过来了。” 随即室内声音响起:“让她进来。 门被打开,扶楹提着心进入。 听闻武昌侯府大公子,秉性正直,刚正不阿。 若是她能求盛大人放自己离开这里,是不是比求宋夫人容易呢? 她在心底想着如何才能劝服,下意识跪地叩首: “妾见过大人。” 她的话音才落,耳边响起翻阅卷宗的声音伴着一道沉冷的问话: “那日,安淮在你那里都做了什么?” 没有任何铺垫和征兆,单刀直入的问话,让扶楹心头一紧。 她微微抬眸,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案后面,低着头翻阅卷宗的人。 男子一身劲装玄袍如月洒乌江,坐在桌案后低头翻阅卷宗,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扶楹逆着光,瞧不见他的神色,但觉得周身的压迫让她更加气息奄奄。 只一眼便忙收回视线,强撑着胆气跪正身姿恭谨答话: “那日…郎君匆忙过去也只是与妾简单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盛瑾年整个人像在寒潭里泡过一般,抬头看向不远处伏地叩首的女子时,眸底生寒。 这女子,怕是没好好说实话。 大约是守孝,一身素衣衬得人更清瘦了几分。 盛瑾年目光沉静,又继续低头翻阅卷宗。 扶楹依旧伏地叩首,没得到首肯,她再不敢抬头。 房内依旧是翻阅卷宗的声音,突然屋里那道冷恹的声音又道: “不说实话吗?” 扶楹被激的心底发颤,实在头脑混沌却也只能道歉:“妾愚钝,不知大人何意。” “呵呵…之前安淮为了你,甚至都要休妻了,临去时更是想法子安置你。 你觉得,方才那简单的理由,我会信你的话吗?” 安淮那日从外回来后,就和李氏闹了起来,最后甚至都放话要休妻了。 若不然,李氏也不会口无遮拦,将安淮气到吐血晕厥,继而引发了后来的悲剧。 而这女子,为事情的罪魁祸首,到如今还要遮掩事实真相。 听着上首问责的话,扶楹答话:“妾不敢。” “不敢?呵!不敢都能惹的安淮为你抛妻离府,为你在外安家置宅了,若是敢的话,是不是连这侯府的女主人也给你当了?” “伏低做小,谄媚柔弱,无论让人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个有良心的女子!” “呵!自古以来能甘心做人外室的女子,又有几个不贪钱财富贵呢?” “亦或者,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安淮的身份,这才谄媚迷惑了安淮为你处处谋算!事到如今,竟然还不说实话?” 若不然,那便是看中了安淮背靠的盛家,指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盛瑾年的声音又沉又冷,一句一句压的扶楹更是惊怕。 “大人容禀,妾…并不知郎君…早有妻室啊…若是…” 这些话太让她难堪了,若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与宋安淮有牵扯。 明知他人有妻室,却还与之纠葛,那才是自甘下贱堕落。 爹娘有言,女子宁可不嫁人,也不能为妾更不可做人外室。 她不知宋安淮有什么苦衷,甚至不曾告知自己,他已有妻室的事实。 如今,不仅让她背负了害人罪名,更是让她冠上了外室之名,平白堕了家族的名声。 思及此处,扶楹言语哽咽,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蓄满眼眶的泪珠早已经大颗滚落。 她一个妙龄女子,却未婚有孕,不找个倚靠,在这世道如何能活? 那段日子连夜赶路,等她在京城安顿下来时已经胎稳三个月。 东陵有律法,女子有孕满三月便不可随意堕胎了。 若是药铺报官,她要入刑狱的,无奈只能生下来。 孩子刚出生时,她心情压抑,将其视为耻辱,时常就要掐死,是锦屏和沈律楚时不时劝慰她,稚子无辜。 随着孩子越来越大,模样越来越讨喜,她那迟来的母爱才逐渐唤醒了。 是宋安淮提议,二人做假夫妻,这才给了她和孩子一处遮风挡雨的归属。 她曾多次询问,他是否有家室,得到的都是自己体弱唯恐短命,才不堪娶妻误良人。 所以她便也真的信了。 寂静的室内,除了翻阅卷宗的声音,便是烛火炸开火花跳动了几下。 伴随着女子轻轻的哽咽声,盛瑾年眸色深沉,言语讥讽: “所以…你的意思是,安淮骗了你?” 当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安淮为了她和发妻闹得不可开交,更是气到旧疾发作撒手人寰。 这女子不仅不曾提起一句关心安淮的话,却句句甩锅,为自己开脱。 呵!果真是个不知感恩的女子,枉费了安淮一片痴心。 扶楹咬着嘴唇,泪水蓄满眼眶,声色哽咽: “妾不敢…妾很感激郎君给了妾一处屋檐避雨,可若是知晓郎君已娶妻室,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受郎君恩情! 没有哪个良家女子会愿意自甘堕落,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 只是事已至此,无以为报,只愿出府以后终年吃斋念佛为郎君祈福祷告,以报恩情。” 盛瑾年看着底下垂头哽咽的女子,眼底的情绪,晦暗莫测。 “你且仔细想想,那日他去找你,你们…做了什么?他可有留宿?” 第9章 ,妾可不可以离开这里 再后来,她便被李氏的人闯入宅邸带到了这里—— 盛瑾年听完她的话微微眯眼,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身上,终是嗓音低沉吐出一句话:“起来吧”。 扶楹起身后低眉敛目,再不敢多言一句。 盛瑾年幽沉的黑眸,视线缓缓下移,目光被她脖颈处还未消散的勒痕攫住。 女子的皮肤太白,怕是只稍稍用力就会留下淤青红痕。 将视线收回,抬手徐徐合上卷宗,才道: “前些日子,因安淮的身后事…再加上庶务与公事繁琐,便将你这边疏忽了。” 扶楹错愕的抬眸,脸上犹带几分惊魂未定。 见她似乎没听懂自己的话,盛瑾年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看向她又道: “那日…李氏也是气恼极了,毕竟她认定了你害死了安淮,心有怨怼也是正常,你…不要与她计较…” 此话令扶楹不住地瑟缩一瞬,却没说话。 她有什么本事能计较呢? 见她不说话,盛瑾年又道:“她刚丧夫,情绪不稳定,对你的冒犯也多谅解。” 垂下眸子眼睫微颤,扶楹在强忍着难堪。 “安淮走之前托付我关照你,那我便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扶楹猛地抬头看向他,这是要放她出府的意思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紧张地揉着缩在袖中的手指,怯声开口: “若是…若是可以…妾想离开这里…” 对她的话,盛瑾年颇感意外,抬眸看向她,想在她脸上看出虚伪的表情。 却只见到她带着希冀的双眸,有几分谦卑的讨好。 盛瑾年很讨厌这空有颜色的脸,行事却怯弱无用的女子。 也不知,安淮究竟看上她哪里?竟然还要想让她做平妻! 听她如此答话,盛瑾年这时才正眼打量她,又问: “你难道就不怕再发生昨日那些事情?” 扶楹垂下眼眸,声音又低又轻: “妾知道,但侯府是钟鸣世家心怀仁善大义,宋夫人也是出身名门,万不会再做那等持强凌弱的事情。” 既然盛大人说宋安淮有托付,那么她只想有一分侯府的庇护,能让她在京城里安稳度日。 至少,宋夫人也会掂量一二。 说完,她再次跪下郑重祈求: “妾虽出身低微,却也知有恩必报,若能出府,妾一定日夜为郎君祈福,求大人恩准。” 这番话,毫不掩饰暴露出的心思。 盛瑾年在心底嗤笑,原以为瞧着是个柔弱无害的,不想竟还藏着心机。 目光落在她那一截白润的脖颈,宛如一枝随风就折的青柳,很是乖顺无害。 “不想留下吗?毕竟留在府里好过于在外漂泊居无定所!” 虽然并未很直白地说她想攀高枝,但是意思不变。 盛瑾年黝黑的眸子紧盯着她,最后一次再问她。 “妾心意不变。” 得了能出府的希望,扶楹自然心意坚定。 “既如此,那便应允了你,明日祖母大概会唤你去百鹤居问话,总要有一个交代。” 扶楹闻言喜不自胜,忙垂首道谢:“多谢大人成全,妾自当言听计从。” “不过——” 盛瑾年见她忍不住欢喜的面容,又缓缓开口。 扶楹心里一沉,恐生变故,只微微抬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虽然应下了托付,但是那仅限于在京城,若是你离开京城了,那么托付便不做数了。” 看着她昳丽的面孔,盛瑾年心想,这样的女子,若是无人庇护,真能过安稳的日子吗? 听他不是变卦,扶楹心里的惊石落下了,屈膝道谢: “妾自省得,多谢大人提点。” 她眼下不能离京,她还要等沈律楚高中后为陆家翻案。 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气,复又垂下眸子,确实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可以柳暗花明。 “那…妾何时可以回家?”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翊儿,想知道他有没有乖乖地不闹人。 见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盛瑾年缓了缓音色,轻声回答她: “明日见过太夫人就可自行离去了…” 扶楹这下真的高兴坏了,唇角都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临江院的书房内,烛火翩然,女子抑制不住带着喜色的面容,似乎成了一副美妙的画。 片刻后,盛瑾年的视线放回桌案上,轻声道: “夜深了,你且回去吧。” —— 从临江院回去的路上,扶楹都忍不住激动的心情。 连枝不知二人在屋里说了什么,但是瞧着扶楹开心,她也觉得开心。 待回到碧萝苑时,主仆刚进院门,就瞧见门口立着侍奉的婢女,见此让扶楹心底一惊。 还未来得及止步就听婢女居高临下道: “陆娘子,我家夫人等你很久了,请吧…” 扶楹带着连枝要进门,连枝却被那婢女拦在了门口,声色冷硬道: “夫人有话和陆娘子说,你只需在外等着。” 连枝无措,扶楹给她回了个安心的神色,点点头便进了房。 此刻李文苑正坐在圆桌旁,目光落在不远处墙上的画上,也不知她已经来了多久。 扶楹颤着身子进门,依照规矩屈膝行礼: “请夫人安。” 李文苑没理会她,自然并未开口让她起身,是以她只能一直维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李文苑才转过头见她面色惨白,身形止不住地颤着,才悠悠开口: “都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才回来?” 扶楹想到昨日那样凶险的情况,嘶哑着声音道: “盛大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嬷嬷就上前两步,一把甩了她一耳光,目露凶光道: “主子问话,要先说,回夫人的话,而不是张口就答…” 粟春是她的女儿,昨日被大公子那一脚踢得胆脾俱伤,如今人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小贱人。 扶楹捂着脸,为了明日能顺利出府,她此刻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缓声再次回话:“回夫人的话…” 还没说完,林嬷嬷又甩了一巴掌过来,神色鄙夷看着她: “没规矩的贱蹄子,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回主子的话时,要恭谨,要谦卑,你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 第10章 ,我要你这辈子和我一样 扶楹急忙屈膝行礼,然后又重新改口: “回夫人的话,方才盛大人传唤问话,妾才回来的晚了。” 李文苑见她瑟缩怯弱的样子,心底犯恶心,面露嗤讽: “胡言乱语!兄长公事繁忙,怎会有闲工夫管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话落不等扶楹再说话,李文苑幽幽的开口: “昨日,祖母唤我过去,也仔细开解了我,那些掏心窝的话让我思索一夜也想通了…” 扶楹害怕得心底发沉,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更怕说错话恼了她,此刻根本不敢出声。 她宛如毒蛇一般看着胆战心惊的女子,用团扇敲着掌心嗤笑: “我出身高贵,名门世家,也实在是犯不得为难你一个靠男人过活的卑贱女子,总归你也尽心伺候了郎君一场…” 扶楹慌忙的垂下眸子,越发害怕她。 打定了主意,只要不妨碍她出府,今日哪怕去了半条命她也认了。 无视扶楹的害怕,李文苑面露一分让扶楹看不懂的神色,自顾自道: “郎君已经故去了,说到底,你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如今呐!这后院终究只有我一人了,今后有你陪着我,我也不至于太孤单寂寞…” 听她这样说,扶楹心底发沉,这个意思是不允她出府了? 可是盛大人已经允了自己明日离开。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此刻绝对不能激怒李文苑。 于是跪地深深叩首,脊背上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哀声央求道:“夫人容禀,妾无意留在府里惹夫人伤心触景,妾只想出府与家人团聚。” “求夫人…求您开恩允妾出府吧…今后妾一定日日佛前祝祷,替夫人和郎君祈福…” 李文苑望着她惧怕的模样,神思怅惘道: “可是怎么办呢?我改了主意了,我听劝了,如今不要你的性命了,你不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扶楹摇头,她不想留下,她也不高兴。 “你也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京城那么多男人,怎么就勾上了宋安淮呢?” 李文苑边说着,眼神逐渐狠厉起来,对扶楹说着剜心挖肺的话: “我要你和我一样,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宅里,守一辈子活寡再孤独死去!” 昨日兄长那阴狠的神色,李文苑到现在还是一阵后怕。 听闻兄长要将人送出府,凭什么她可以出府过好日子? 凭什么只有自己要永远困死在这吃人的后宅守寡一辈子? 一个上不台面的贱人,不配和顺终老。 扶楹心惊胆战,再次叩首求饶:“夫人息怒,方才盛大人已经警告过妾不要妄想不该肖想的,所以已经允了妾离开,明日妾见过老夫人就会离去,以后再也不会碍夫人的眼…” 李文苑看着跪在她脚下卑微祈求的扶楹,用团扇挑起她的下颌,仔细看着她惊恐的神色,慢慢俯身凑在她耳边缓声道:“……” 随后才放开她,收起扇子慢慢坐直了身子。 扶楹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看着她讶然的神色,李文苑似乎很欣赏她这样无措又恐惧的神色,嗤笑一声抬了抬手,林嬷嬷赶紧扶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临走前李文苑又回身望着她意有所指的开口: “我倒是希望,明日见到祖母和兄长时,你的意志力还会这么坚定,若那时候你依旧坚持离去,我必不拦着。” —— 人离开多久,扶楹已经记不得了。 连枝进来的时候,就见扶楹面颊上带着掌痕,表情愣怔的跌坐在地上,神色是她看不懂的绝望和纠结。 上前将她扶起来,面露担忧:“娘子怎么了?方才李娘子说了什么吗?” 扶楹闭上眼,轻声道:“没事…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脸上掌痕还清晰犹在,对于她这样的搪塞,连枝是不信的,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让门外的婢子去端了水过来,打湿了帕子为她擦拭伤口,又涂了清凉的药膏, 扶楹忍着伤药涂抹时的刺痛,轻声问:“这药…?” 连枝低着头答:“奴婢方才特意去大公子那里讨要的,听骁野侍卫说是宫里赐下来的,活血化瘀有奇效。” 扶楹闻言,心底突然有了一丝慌乱。 若说之前对盛大人只是尚有几分感激,感激他昨日从那些人手中救了自己。 可事到如今,她唯一的渴望便是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 药刚上完,外面传来丫鬟传话的声音: “陆娘子,老太太吩咐您明日一早去百鹤居,她老人家有事传唤。”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屋内的她能听见。 扶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也只能轻声应下:“是。” 这一夜,扶楹辗转半宿难以入眠。 —— 而另一处的书房里,随着烛火爆出一声脆响,骁野站在一侧欲言又止。 缓了好久,反复斟酌犹豫地张了张嘴,可又怕自己想岔了挨骂。 盛瑾年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冷睨他一眼:“有话直说。” 骁野扯着僵硬的唇角开口:“大人对那位陆娘子…” “嗯…这样体贴,陆娘子定会对大人感恩戴德,若是再有人对她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瞧着你也对她那么特别,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心思? 但是他不敢说,却也怕自家大人堕入相思道。 盛瑾年收回视线,手中动作不停依旧翻阅卷宗,闻声冷嗤开口: “她的感恩戴德于我无用,我也不需要她报答什么! 再说了她本就是安淮的女人,趁早将人打发出去也好,你也休要胡乱臆想。” 一通训斥,噎得骁野止住了还想说的话。 但是他看的真切,大人不能只是因为陆娘子是宋郎君托付而关照的吧… 毕竟陆娘子那么美,美到让人不受控制的想对她好。 骁野对自家主子的话不认同,府里也不是只有大公子和宋郎君,外头也不是没别的男子,想了想便道: “陆娘子一介弱女子,也不知出了府怎么能生活啊…” 第11章 ,律法岂能容你胡来! 第二日一早,就有丫鬟来催。 扶楹收拾妥当,看到镜子里脸颊处的掌痕印记消散了一些才放下心。 看着脖颈处依旧触目惊心的勒痕,换了一件带领子的衣裳,便出门随引路丫鬟去往百鹤居。 越是往宅门深处走,扶楹的心里越发沉重。 丫鬟将人领到了百鹤堂,门口打帘子的侍女对着里面说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出来领她,只是将连枝留在了外头等候: “老太太让你进去…” 此刻,宽敞的正堂内,老夫人赵氏高坐于堂,左手边则坐着掩面抽泣的李文苑。 李文苑眸子红肿,见到扶楹进来眼底带着怨毒。 扶楹不敢抬眼打量,只垂着头缓步而入,余光可见屋内立满仆从,人人屏息凝神,气氛沉重。 一旁的金嬷嬷这才对太夫人解释:“老夫人,这便是郎君养在外头的女子。” 扶楹不敢抬眼,只垂首跪地行礼:“妾见过太夫人,见过夫人。” 她一踏入,满室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只一眼,便叫众人怔了神。 听闻过表少爷养的外室貌美秀雅,却不知竟然这般如水如霜,音色更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 满室无人开口喊扶楹起身,直跪到她膝头发痛,上首的老夫人始终不曾开口让她起身。 对这女子,老夫人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因她害的外孙和发妻感情不睦,又因她之过,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底也是恨的。 可她也知道,女子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想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 想到此处,不忍再看,闭着眼睛掩下眼底的伤心。 对于太夫人复杂的神色,李文苑瞧在眼中,心头妒火翻涌,她带着哭腔开口: “先前祖母和兄长怪我没有容人之量,却没人怜惜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垂眸拭泪带着哭丧道:“如今…如今郎君已去,却要我余生陷入无尽的思念里…我的日子又哪里容易了?” 陆老夫人手捻一串翡翠佛珠,闻言微微睁开那双锐利的双眸,直直看了过去。 李文苑被那目光一扫,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仿佛一切无处遁形。 她缓缓开口:“淮哥儿自幼体弱,我只盼望他能有个一儿半女在膝下承欢,可你入府三年却始终肚子没个动静。 若是按照律法,你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他就是将你休弃返家也无人敢置喙。 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岂不是很寻常?更何况只是养个女子而已,你作为嫡妻的体面,他可是给得足足的了。” 李文苑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上来。 说来说去,到最后反而是自己的不是了? 太夫人这才冷眼看向地上的扶楹,冷声道: “因着你,让淮哥儿命丧黄泉,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将你打死都不能解气!” 扶楹心头骤惊,瞬间伏地叩头:“妾冤枉啊!距妾入府之前,妾已经一月有余不曾见过郎君了,更是不知郎君身子…”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谁有不知情呢? 看她一副含涕辩解的委屈模样,李文苑眼底藏怨,更是怒极攻心骂道: “贱婢休要狡辩!那日郎君就是从你那儿回来才一病不起了,你还要诡辩。” “如今郎君已经不在了,你再装这副可怜模样勾搭谁?林嬷嬷给我打她!” 林嬷嬷二话不说,上手就是一巴掌。 扶楹被打得偏过头,高绾的发髻倾撒,唇角更是添了血迹出来。 对于李文苑的为难,太夫人不曾开口制止,只做视而不见。 李氏心里更有委屈,让她疏解一番,总好过憋坏了身子。 她望着扶楹,语气平淡:“大夫曾诊断淮哥儿是先有精气外泄,后才邪风入体导致的药石难医,除却你难不成淮哥儿在外还有旁人?” 扶楹垂头着脸,声音发哑:“妾…妾实在不知…” 李文苑眸色微闪,片刻后嫌恶地撇开眼。 一旁的金嬷嬷开口解释:“因你之过害死了郎君,今日将你杖杀了,旁人也说不出错来。” 扶楹绝望地闭了眼,心底惊涛翻涌。 难道她今日真要死在这高门大宅里了? 老夫人见她浑身颤抖,叹了口气又道: “你既然受恩于淮哥儿,就该好生侍奉,偏偏却行那等上不台面的魅惑之事,枉费淮哥儿的一片善意,竟然救了你这么个勾魂的女子,叫他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 见扶楹不说话,老夫人又道:“淮哥儿临终还在为你筹谋打算,而你却丝毫不知感恩只为自己狡辩,当真是半分良心都没有,如你这般冷心冷肺的女子,就该让你给他偿命才是!” 扶楹面色惨白,她没想到李文苑又反悔了,毕竟她昨日不是这样说的。 思及此处,扶楹叩首的身子微微颤抖: “那日郎君确实去槐花巷见了妾,可我二人并未…他离去时还好好的…妾实在冤枉啊!” 说罢,深深叩首。 只求太夫人能有一丝心软饶恕她。 此刻,她命如草芥。 是死是活,全凭这些人的一句话便可以定了她的性命。 李文苑满是鄙夷道:“孙媳就说了,这女子巧舌如簧,定是这般巧口才迷惑了郎君为她在外置家丢了满府的脸面。” 扶楹浑身颤抖,她如今唯一的筹码就是盛大人,好在盛大人已经发话,愿保她一命。 想到此处,扶楹微微抬头恐声道:“太夫人…可否…容妾见一见盛大人?” 李文苑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刻薄:“你是个什么东西!堂堂朝廷官员,你想见就见?” 说完又凑近了太夫人耳边低声道:“祖母,孙媳昨儿梦见郎君要她陪着,这才过了头七,倒不如送她去陪郎君,也算她得了郎君一场恩惠…” 老夫人闻言,心底发沉,抬眼瞥向她: “终究一条性命,她又是良家女子,你说杀就杀,律法岂容你胡乱来?” 李文苑不甘心继续开口劝:“祖母,此事本就是她的错,拿她给郎君殉命又如何?” 见老夫人还是不吐口,李文苑咬咬牙道: “祖母心慈,可我梦见郎君,他郑重托付于我,我总不好让他去了也没个贴心人伺候啊…” 第12章 ,白费了兄长的心意 扶楹心底惊恐,重重地叩头开口求饶: “求老太太开恩,饶恕妾这条贱命吧,妾愿意终身青灯古佛为郎君祈福祝祷…” 她不能死,她还有翊儿。 她还要等沈律楚高中科举为父亲翻案。 李文苑闻言冷哼道:“你这贱婢,就是死千次万次,也难抵郎君性命,真让你为郎君殉葬,也是抬举你了,可别不知好歹!” 说完,便又转头对老太太道:“瞧着祖母也累了孙媳这就带人下去,免得污了祖母的眼。” 对林嬷嬷使了眼色,林嬷嬷上前拽着扶楹就要将人拖出去。 扶楹惊恐挣扎,却听门外打帘子的声音,伴随着是一道冷肃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李氏,若你还这般目无法度,那便回娘家去吧!” 李文苑闻言心底发沉,她可以回娘家,但是不能是被侯府的人休妻回去。 屋内众人忙不迭屈膝行礼,林嬷嬷也怕得慌忙撒手,扶楹整个人瘫在地上。 淡淡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女子,似乎每次见到她,她总是那么狼狈。 抬步坐在了右侧的首位,目光扫过面露不甘心的李文苑身上,冷声道: “我是不是说过,安淮曾说过是要留她一命?” 威压落在身上,李文苑袖中交叠的手捏得紧,不甘心地颤着声辩驳: “兄长不是我不听您的话,实在是我昨儿梦见郎君,惦记她的很…” 听她狡辩,盛瑾年嗤笑一声: “怎么?如今连我的话都做耳旁风了?” 李文苑颤着声儿不甘心回答:“弟媳自是不敢。” 不知是想到什么,盛瑾年的目光看向扶楹。 眼神愈发沉了几分,到底是个有手段的,让安淮到死都在为她抒求情。 带着审视的目光,令扶楹止不住地瑟缩,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许久后,他才缓缓转移视线示意丫鬟:“扶她起来说话。” 丫鬟慌忙去扶人。 扶楹因为这几日跪得太多,膝盖早已经旧伤叠新伤。 整个人又惊又怕根本撑不住身子,大半重量几乎都倚着小丫鬟。 盛瑾年的视线缓缓落在女子白皙的脖颈上,今日的衣衫倒是遮住了红痕。 “…这两日让你受了委屈,你也别怨恨。” 扶楹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轻轻道:“妾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怪。 李文苑怒火中烧:“她有什么委屈可言?” 受了天大委屈的是自己啊! 盛瑾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便只能不甘心地闭了嘴。 没理会她的话,转头对太夫人道: “祖母,安淮临终托付,要我保这女子一命,若是您瞧她碍眼,那孙儿便做主将人送走就是,何必平添杀孽?” 李文苑猛地抬头看向他,咬牙切齿道: “表兄,这毕竟是我宋府的家宅之事,您是否…” 管得太宽了? 盛瑾年目光扫了她一眼,转头问扶楹:“你自己决定。” 扶楹是想回家的,她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她离家多日,也不知翊儿如何了。 可是,昨日李文苑的话犹在耳畔,让她彻夜难眠。 李文苑冷冷地看着扶楹,手里的团扇遮在腹部:“你最好是想好了再答。” 看着她的动作,扶楹纠结万分,好半晌都沉默。 一直没听到她的回答,盛瑾年倒是有些意外: “不是一直说想离开这里?难道又改了想法吗?” 扶楹有口难言。 当昨日她听到可以对自己的人生有选择时,心里的欢喜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 可是如今… 见她沉默,盛瑾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打量了她片刻再次沉声问道: “留在府里,从今以后,你就是安淮正经的妾室,也会享一辈子富贵…” “若你想离开,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李文苑的手还在腹部抚着,看起无意的动作,却是在敲打她。 一旁的老夫人瞧着孙儿竟然插手此女的去留,心底闪过一丝疑虑,开口问: “她的去留,自有李氏这个当家主母操持,你向来不管内宅之事,这次怎么如此积极?” 李文苑瞧着对面端坐如松的表兄,言语中带了些抑制不住的得意: “今日孙媳有好消息要告知祖母呢,孙媳怀了身孕,既然表兄觉得打杀人命不妥,那便让她留在府里,潜心为郎君和孩儿祈福,待我的孩儿平安降生,便将这女子送出府去,如此也算她将功赎过了…” 老太太一听面露惊喜,语气里止不住的惊讶:“当真?可曾让大夫瞧过?” 李文苑面带笑容,捂着肚子笃定道: “郎君的事情结束后孙媳顿觉疲乏,大夫诊脉说是有了身孕,已经有月余了。” 盛瑾年却不管她的得意,依旧冷声问跪地的女子: “去留任你选,若你想离开,没人敢拦。” 扶楹深吸一口气,最终重重的磕了头,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和屈辱: “多谢盛大人,妾…想明白了,妾听夫人的话,愿意留在府里为郎君和小少爷祈福,以此来赎罪。” 盛瑾年听她说完,猛然攥住了桌角,以为自己听错了,冷声质问: “你再说一遍!” 扶楹伏地的身子微微颤抖,就连嗓音里也带着颤意: “妾…愿意留在府里侍奉夫人至小公子平安降生…” 说完,眼泪无声滑落在地毯上晕开一个小点。 她错过了最好的,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以后盛大人该怎么看自己? 盛瑾年眼底全是失望,这女子确实只想攀高枝罢了。 枉费安淮对她的一番情深,想到这,他不由得自嘲。 也许先前只是演戏博一分生机罢了,待离开侯府,指不定又要物色新的高枝儿去了。 眼见着离开侯府再攀附无望,倒不如直接留在宋家,大概还能有富贵日子。 见他不语,扶楹又垂下眼眸,声音又低又轻: “请大人成全。” 顺着她的动作,盛瑾年眼底溢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文苑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悠悠地开口: “瞧瞧,真是白费了兄长的一番心意了…” 说罢,团扇遮面,掩去了唇角的讥讽。 第13章 ,连弟弟的外室一并疼惜了吧 “陆氏,我再问你一次,走是不走?” 明明昨日还恳求离开,为何一夜过去而已,就变了卦? 盛瑾年倒是希望,她是身不由己,而不是刻意逢迎。 扶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李文苑阴阳怪气开口: “祖母,也不怪我会多想,方才听兄长的意思是,难不成还要在外置家养她吗? 传出去岂不让人觉得,兄长对此女有觊觎之心…她…” 这样毫不遮掩的讽刺,让满屋的人面面相觑。 仆妇们恨不得将耳朵丢了,也不想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放肆!” 盛瑾年一掌劈裂了桌几,茶盏顿时碎裂一地,满屋仆婢也哗啦跪了一地。 李文苑见他大怒,初始还胆怯,随即想到自己也不是毫无依仗,便梗着脖子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兄长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这女子,做法就是不妥! 您作为一个外男怎好去插手表弟内宅的事情?不管如何解释,都难以描清吧…” 这嘲讽的毫不掩饰,盛瑾年怒火中烧,冷声道: “李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说话!” 盛瑾年目露怒意,强自克制自己,若李氏是个男子,他当场就可将人杖杀了。 他从不打女人,但是今天只想打李氏! 李文苑满目嘲讽,拒不认错,甚至带着满满的嘲讽在盛瑾年的禁区蹦跶: “兄长若是要人不多想,以后就别操心别家的内宅之事了。” “你!” 盛瑾年气的拳头捏的紧,恨不得一拳将这口无遮拦的女子打死。 “够了!吵够了没有!要不然去侯府门外大街上去吵? 让满京城的人都知晓当兄长的和刚丧夫孀寡的弟媳吵的不可开交?” 太夫人气的直拍桌案,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到孙儿会如此气恼。 想到此处,不由得又看了眼伏地磕头的扶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还不等她抓住思绪,就飘然消失了。 李文苑瘪瘪嘴不服气道:“祖母,实在是兄长…” 话没说完,但是阴阳怪气满满。 见自家孙儿却是恼了,便赶紧打圆场: “别为了个不相干的玩意儿,惹的自家人起了嫌隙…” 太夫人捏了捏紧绷的额角,摆摆手让二人坐下说。 李文苑也施施然收了怒气,就在众人以为她即将松口时,不料她话锋一转又道: “知道兄长与夫君自幼一同长大,您向来疼惜夫君,但也不能连弟弟的外室都一并疼惜了吧?” 眼见着李文苑继续在大公子的禁区蹦跶,林嬷嬷便在她背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裳。 瞥了眼扶楹,想到来日方长,总能寻到机会的。 将人放在皮子底下时常磋磨也是可以解解气的,他盛瑾年总不能日日跑去宋府后宅插手吧? 想着不能将人得罪的太狠了,毕竟家族还需要帮衬,是以语气便软了下来: “…兄长见谅,实在是我方才有些气糊涂了…” 太夫人见孙儿气的脸色发黑,也知道李氏行为太过了,略带警告:“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也适可而止吧。” “是我口无遮拦了,还请兄长勿怪…” 反正难听的话也说完了,盛瑾年也不能将她如何。 宋安淮已经没了,她肚子里的就是宋家唯一的骨血,侯府定会无比看重。 盛瑾年冷冷的抬眸看向她得意的神色,片刻后移开,只是眸底晦暗不明。 而依旧伏地叩首的扶楹闻言五味杂陈。 她也替宋安淮高兴,他后继有人了。 而自己的前程未可知,又将唯一可以庇护自己的人得罪了个彻底。 此刻大家各怀心思,满屋最高兴的就是太夫人了,她慈爱的看向李文苑的肚子,老泪纵横,连说了几句好: “好好好!我的淮哥儿终是有一丝血脉留下了,老天爷保佑啊!” 说罢赶紧吩咐金嬷嬷开库房取补品,还不忘了让大夫日日过府诊脉,需要什么尽管和侯府说。 满屋的人都高兴不已,仿佛忘了还有扶楹这么一号人在。 李文苑瞥了眼依旧跪地的扶楹,用帕子拭泪,意有所指的哽咽开口: “祖母,方才也不是孙媳非要咄咄逼人做那个恶人,实在是我心里有恨啊! 若不是她,夫君哪里会突然撒手人寰?以至于见不到我们的孩子?” 太夫人闻言也是遗憾,若不是…以淮哥儿的身子,认真调养,总能再撑个三年五载的。 总归也留下了血脉,不至于宋家绝了后。 李文苑难得不再顶撞,语气倒是真软了下来。 就在太夫人以为她真要消停的时候,她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 太夫人被她磨得心烦,却也耐着心问她:“又怎么了?” 今日真是想一出又一出,无非就是仗着有孕,若是平时,哥儿哪里会理会她? 李文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扶楹意有所指: “她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伺候郎君一场,那就是郎君的女人,那卖身契…” 她就是想把这个贱人捏住,放眼皮子底下磋磨。 扶楹闻言忙不迭抬头争辩:“妾是良籍。” 为了孩子的未来,她也不可能卖身的。 见她插话,李文苑身边的大丫鬟唤秋厉声道: “贱婢住口!主子们说话,岂有你插话的地儿?” 呵斥完就要上前掌箍她,被盛瑾年的目光威慑不敢上前。 李文苑强忍着怒,开口打断扶楹的希望:“你既然要入府为郎君祈福,但是身份又拿不出手… 那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便做主抬了你做姨娘,只是你需得签一张卖身契,若一年后,你还是想离开,我自归还你的卖身契,如此,大家都能安心…” 说完还特意看了眼盛瑾年,抬妾的事情属于内宅事情,他总不好再插手吧! 宋安淮啊,宋安淮,你果真是偏疼这个贱人! 都让她当外室了,竟然也不忍心她卖身贱籍。 盛瑾年手里捏着杯子,嗤笑李文苑的小心思: “东陵有律法,良家出身的人,不可自卖贱籍,更不受他人胁迫卖身!” 第14章 ,反反复复折腾大半宿 在东陵,真正的“良转贱”,朝廷里是有严肃的明令。 首先良籍卖身为奴,必须先去官府专门办理。 还要等官吏全部核查清楚身份,最后再与官衙签订契约,登记盖章后才算数。 而一切私下画押的卖身契,在律法上无效,还要将买卖双方都被抓去治罪。 李氏竟然想以纳妾为由,逼迫扶楹签卖身契,真是异想天开。 盛瑾年眼底的情绪晦暗莫测,对骁野吩咐: “先将她送回去。” 骁野点头,出去喊了连枝进来搀起扶楹将人带离了正堂。 扶楹心里也是怕得很,怕李文苑再拦着不让走,却听到室内盛瑾年冷声道: “表少奶奶有孕不可过多操劳,金嬷嬷亲自送她回去养身子,若是怕触景伤情,那也可派人送她回娘家小住几日。” 屋内的金嬷嬷自然知道这是大公子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多言,便看了眼老太太,得了应肯,赶忙使唤着丫鬟一同将人搀离了正堂。 李文苑自是不服气,还要争辩,却被乳娘林嬷嬷捂着嘴扶了出来,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今日已经将大公气得的不轻,如今您虽然有孕,但是能拿捏的也只是老太太而已…” 回了观澜院,李文苑将房间里打砸一地,满目狠厉。 “那个贱人!她怎么不去死!因为她和宋安淮的事情,我被整个京城的人笑话,她凭什么还能活着!” 林嬷嬷心疼的扶着她坐下,耐心劝慰: “我的夫人啊,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子嗣才是啊!” 提到孩子,李文苑眼底阴郁更重。 成婚三年,宋安淮都不与自己同房,爹娘和老太太又催的很,她也是实在无法子。 后来也许是宋安淮想通了,一年前突然喝得酩酊大醉,借着机会,二人同了房。 自那次后,虽然二人也开始了正常的夫妻日子,但是因宋安淮的身子原因,时间短不说,也行事不频繁,自然也很难有孕。 甚至她私底下也问过大夫,大夫意有所指的话,她便明白了,宋安淮身子不好,很难有子嗣。 两个月前回娘家时,母亲支了个招儿让她给宋安淮下药。 那次,二人很激烈,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宿。 结束后她又试了助孕的法子,也吃了大量助孕的药,就想着再搏一搏。 只是那次过后,宋安淮就生了场大病,缠绵病榻快月余,结果刚养好身子就迫不及待往外跑,这才让她发现了外面的小贱人。 她害怕盛瑾年查出来宋安淮突然病重的情况,这才把事情甩给了那个贱人。 所以贱人必须死,自己才能安心。 林嬷嬷见她忧心便安慰她:“夫人何必心急?总归人在府里,虽不能要了性命,但时不时磋磨一番,大公子也没话说的,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李文苑听了这话,心里才舒坦一些,恶狠狠啐了一口: “呸!倒是又让那贱人多活几日…” —— 百鹤居 将人都打发了,老夫人见孙儿还是一脸怒意,便缓声让丫鬟重新上了茶: “何故为了个外人和李氏置气?她心里有怨也是理解的…” 盛瑾年闻言,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定定看向她,直看得她面色微僵,好似是不是刚刚说错了话般。 良久后,他才开口:“祖母觉得李氏有委屈,但此事难道只是那女子一人的过错吗?” 老夫人哑然,她无奈道:“如今李氏能怀着宋家的骨血,已是庆幸了,她既然想让那女子留下为安淮和孩子祈福,那便将人留下吧… 待李氏平安生产,给点银子田产将人打发了便是,何故将你二人气得的那般脸红脖子粗?” 盛瑾年心中无端窝着一阵火气,顿时就要起身离开。 老夫人见状忙开口阻止他:“你如今已经二十有五了,如你一般年岁的男子,早已经儿女双全了,倒是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瞧着阿盈也快回来了,倒不如…” 赵可盈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养在府里五年了,一直都温柔知礼。 虽然身份差一些攀不上正妻,倒是可以留在孙儿身边做个可心儿的解语花,等正妻进门,再抬为姨娘。 听到阿盈二字,盛瑾年无端想到了安淮喊那女子也是“阿楹”,心里的邪火更盛了,猛然起身道: “孙儿公事繁忙,暂时也不想收任何女子进房。 祖母若是有空闲,倒不如对李氏多加约束一些,夜深了,孙儿还要去大理寺,祖母先休息吧!” 出来后骁野跟了上来,低声回禀: “方才连枝说她…脖颈处和脸颊都有伤,但是李娘子不让喊大夫也不给药,求属下来请示大人…” 安淮临终托付的话还在耳边,但是此女配不上安淮的真心。 便冷声道:“以后她的事情不用与我汇报,她的事情自有李氏操办。” 骁野只能应下,随后跟着身后汇报公事。 马车内,盛瑾年阖眸静坐,听着骁野回禀查到的事情: “先前表少爷让引荐的那位学子已经通过了鹿鸣书院的测验,姜太傅挺满意的,准备亲自带他。” “属下这阵子在槐花巷打听,附近街坊只说表少爷一个月大概也只去两三次而已,也从不留宿。 宅子里也只有一个老嬷嬷做浆洗,一个小丫鬟侍奉,很多事情都是那位娘子亲力亲为…但是房契又在陆娘子的名下…” 见他不说话,骁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李娘子也在调查槐花巷,甚至还在打听宅子里有没有养过孩子…” 听完这些,盛瑾年仰靠在车壁上,缓缓平复着压抑许久的郁气。 这女子若是贪图富贵荣华,怎么会住那般简陋的地方,甚至连仆婢都不够用。 若是有孩子,安淮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孩子成私生子? 安淮很在意她,临到死都想要先安顿好她。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郁气,只留下一句吩咐: “让人随时看着李氏…别再闹出人命了…” 第15章 ,纳了她,知根知底安心 百鹤居发生的事情,扶楹自然不知道。 观澜院的李文苑恨不得她死,以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光景了。 而自己今日又得罪了盛大人,望着前路深渊,后无退路的境地,扶楹心里更是慌乱。 回到碧萝苑已经巳时初,连枝已经让人在耳房准备了沐浴之物。 待扶楹衣衫褪尽,望着她丰盈的身段,连枝心中惊叹。 陆娘子这副容貌和身段,也怪不得宋郎君这般娇宠,故而才惹得李娘子这般怨恨。 整个人泡在热水中,扶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膝头的红肿,脸颊和脖颈处的淤伤都时刻提醒她,未来的日子艰难。 连枝替她轻轻擦洗头发,见她情绪低落,想着应是离府的事情,便开口道: “娘子今日怎么又改了主意了?” 之前陆娘子不是最希望能离开这里与家人团聚吗? 扶楹没说话,只露出一丝苦笑。 昨日李文苑威胁她若是离开宋家,便一碗堕胎药流了宋安淮唯一的骨血改嫁。 宋安淮待她有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后继无人,将来连一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 若不然,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离开的机会。 这一次,不仅没离开,还将盛大人彻底得罪了。 见她不说话,连枝也识趣不再多言,尽心伺候她穿戴整齐,又仔细给伤处涂抹药膏,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药膏果真有奇效,才涂抹两次就明显褪红消肿了,也就大公子那里好东西最多了。” 扶楹低垂的眸子,微微颤了颤,她若无其事道: “大公子…瞧着府里的人都挺敬重他,就连宋夫人似乎也惧怕他…” 提到大公子,连枝与有荣焉一般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大公子十七岁就高中探花,即便不走恩荫,仕途也是一路开花,如今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深受陛下器重,虽才官至四品,却握着许多人的生杀大权,旁人惧怕也是正常的。” 扶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红肿的膝盖上,温声赞道: “如此优秀的儿郎,也不知哪家的姑娘那么好福气嫁给他。” 思及此处,连枝微微叹了口气,才又道: “谁说不是呢?京城里仰慕公子的千金贵女那么多,可公子竟然一个也瞧不上。” 说罢又低声对她道:“不过奴婢听说,老太太有意让大公子纳了表姑娘,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知根知底的安心。” 扶楹沉吟片刻才惊诧开口:“大公子身边竟还空无一人吗?他如今年岁几何?” 瞧着盛大人也年纪不小了,身边竟然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吗? 连枝将伤口包扎好,才又凑近了道:“大公子自来不喜女子近身伺候,一直以来身边都没女子,后宅也是。” 扶楹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昨日在临江院并未瞧见一个女婢。” 位高权重的世家子弟,竟然可以这样洁身自好,也实属不易。 话题就此揭过,有婆子过来传话,神色只露倨傲: “夫人说了,郎君此前也没给你个正经身份,既不是妾,也不是府中丫鬟,夫人仁慈不计较,望你能做好自己的本分,若是伤口不妨事尽早去主院伺候。” 连枝闻言不服气争辩:“即便娘子身份不妥,可也是伺候过宋郎君的,还有大公子特意开口关照过的,怎么能在府里做丫鬟呢?” 婆子看了一眼扶楹,神色鄙夷道: “自己做了自甘下贱的事情,如今充什么清高? 夫人体恤,特意吩咐了,当日娘子离家匆忙,想来还未来得及和家人告别,特允半日假,让娘子去处理自己的家事,明日开始去观澜院听训。” 连枝快气死了,刚要再争辩,却被扶楹扯住了,对她摇摇头,转头对婆子应了声: “妾多谢夫人开恩。” 听到能离开府里去见孩子,扶楹心里还是开心的。 便也不在意那婆子的态度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一趟。 婆子见她谦卑识趣,冷哼一声昂首离开了。 连枝对扶楹方才的谦卑,恨铁不成钢道: “娘子何必忍让?您至少也是大公子特意关照的人,如何也不能让她这个老刁奴看低了去。” 见她愤恨,扶楹已敛了神色,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掠过窗外的花枝: “如今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恩泽,更何况夫人还允我回去见一见家人,更是不胜感激,我还有什么可计较呢?” 连枝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陆娘子更是盼着出府见家人的机会。 于是便开口安慰道:“娘子何时回?婢子这便去让人安排马车陪您一起回去。” 扶楹心底自然是盼着越快越好,但是她不能让连枝与她一起回去,她不能让侯府的人知道翊儿的事情。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想和家人好好说会儿话。” 言语很委婉,希望连枝听得明白。 连枝闻言立刻明白了,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婢子奉命伺候娘子,自然该寸步不离保护您的安危,只是也知您的顾虑,这样吧,到了地方,婢子和车夫离得远一些,也安全些。” 连枝已经这样讲了,扶楹再推脱便是不知好歹了,便只能应下了。 她动作很快,扶楹跟着去了角门上马车离开,没去槐花巷,而是直接去兰桂巷找沈律楚。 只是她们二人刚离开,就有婆子回了观澜院回话: “夫人,那人已经出去了,奴婢已经派人跟去了,可要有所安排?” 说完还特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文苑摇着团扇,看着指甲上的蔻丹,漫不经心道: “有连枝那丫头跟着呢,倒也不好动手的,只跟着吧,以后每个月多给她几次出府的机会,先慢慢的降低她的戒心,总归连枝也不能次次都跟着…” 婆子点头应下,领了赏钱喜滋滋退下了。 唤秋不解地问道:“夫人为何不趁热打铁,直接了却这个后患?” 李文苑嗤笑一声,只摇了摇团扇没说话… 第16章 ,你看这些要长针眼的 一旁的林嬷嬷开口解释:“现下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今日若是动手,大公子即刻就会查到咱们这儿了,反而不好脱身…” 李文苑靠着软榻迎枕,双眸微阖,眉眼间带了几分不屑,无所谓道: “谁说非得我们亲自动手了?再说了,如今就我怀着宋家骨血,他们侯府谁也不敢拿我怎样!” 唤秋先上前将新熬好的甜汤晾好温度喂到她嘴边恭敬附和: “姑爷膝下只有夫人肚子的血脉了,老夫人只会更看重您,就是大公子也不好说什么。” “那是自然,侯府是体面人家,也不能为了个外室来难为我这个正妻,如今宋家的一切也只会把在我手中。” 李文苑抿了口甜汤声音慵懒,再没多言。 林嬷嬷见她对此不甚在意的模样,还要再劝时,就见李文苑摆摆手道: “日子还长呢,总归会有机会的,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对了,回头让人给母亲去一封信,就说我想家了,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回去过几日…” 唤秋闻言应下了,随即和林嬷嬷对视一眼,彼此虽未全部了然,但也知道主子不高兴了,识趣的不再提… —— 扶楹和连枝从宋府的侧门出府,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 京城有四条大街,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之地。 寻常百姓营生的地方,和达官贵人日常消遣娱乐的地方区分的很明显。 车子一直行驶到与兰桂巷一街之隔的街道,地方刚好都是卖绸缎布匹和胭脂水粉的,偶有一两处客栈和酒楼。 见车马不好再通行时才让连枝停下,扶楹斟酌了措辞才道: “我…想和家人说说话,可能需要耽搁些时间,待结束后我自行回府…” 连枝理解她的打算,先道:“娘子放宽心,奴婢和车夫先寻个茶摊喝茶,待时辰差不多了再去个显眼的地方等着您,待您出来一眼便能瞧见。” 扶楹感激的点点头,先下车等车夫将车驶离后才转头进了主街的一家名叫“迎秀坊”的铺子,专营卖钗环脂粉和布料的。 就这般,扶楹戴着帷帽刚到门口,与一匆忙出来的妇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手里的东西顿时洒落一地。 扶楹慌忙弯腰去捡,那妇人见她帮忙捡东西,急忙连声道歉。 扶楹只是匆匆一眼,虽然隔着帷帽瞧得不甚分明,但是那些东西长得奇形怪状的。 她刚想再看仔细些,却被那人慌忙搂到一起放入一个匣子里锁好了。 似乎是瞧见了她方才的好奇心,揶揄调侃:“小娘子还小,这些你看到是要长针眼哦…” 说罢,便起身微微颔首后匆忙离去了。 扶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便径直去了后堂。 正在挑选钗环的女子刚巧抬头询问店家问题,只微微侧目,目光便落在了进门时的一道身影上,发出一声惊讶:“咦?” 一旁的婢女面露诧异,低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等她再抬头仔细寻找那抹身影时,却瞧不见了。 拍了拍剧烈跳动的胸口,好一会才平复下来,若无其事道: “没事,大概是我看花了眼。” 同时在心底苦笑,她都死了那么久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话题轻轻揭过,也没打算再提。 她摇了摇头将心底的疑惑赶走,这才继续开口问钗环的细节。 等扶楹进了后院,眼尖的女婢立刻迎上来,面上带着惊喜道: “娘子许久没来了。” 扶楹轻轻颔首解释:“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绊住了,以后会尽量寻机会过来。” 女婢点点头,前面引路将她请去单独的雅间又上了茶才道: “这些时日,东西都堆积了很多,娘子慢慢处理,有事您喊奴婢即可。” 见扶楹点头后,随即将门关上后离开。 待人走后,扶楹看向桌案上的一个不小的木匣子,打开里面都是图册。 很多都是各府邸送来的钗环定制单子,也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在京城安顿下来以后,她便借着新的身份,在这迎秀坊画图,不拘于衣衫首饰的图样。 因为迎秀坊里面不仅仅是提供脂粉钗环布料成衣,私下还培养梳头上妆的妆娘。 一个手艺高超的梳妆娘子,在京城贵妇贵女中价值千金。 培养好以后再把这些妆娘输入到各个权贵府邸,更希望能送这些人去后宫伺候那些娘娘公主们。 只是她才来京城一年多,这家铺子则是五个月前才逐渐在京城打出一些名声。 有时候她在这里也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因此,扶楹也会知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但是,她此前却从未想过去查宋安淮的事情。 一来,宋安淮给了她庇护,是恩人。 二来,她更觉得行为不妥,哪怕作为朋友。 若是…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也无用。 看着堆积许久的‘图册’,扶楹缓了缓情绪,拉开桌下的暗格。 暗格里有许多小册子,每一本书都记满了一些京城二三流权贵富商的信息。 位置太高的府邸不是那么容易安排人进去的,所以要从这些人的内宅里拼凑出有用的信息也是颇费周折。 大量的图册里夹杂着几封书信,拆到最后一封时,她目光落在了云州同知升任翰林院学士的字样上。 仔细看完后,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只余下轻轻的叹息后将其余的信件点燃烛火后焚烧殆尽。 扶楹此刻更想了解更多武昌侯府的信息,只是眼下她还没有能力探听到更多。 如果能… 想到此处,她慌忙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外才起身将东西都收拾好。 一切整理妥当后,才戴了帷帽离开后院直径出了迎秀坊,却在临门处被人喊住了。 扶楹回头,透过帷帽看到面前的女子美貌秀雅,谈吐有涵养。 见着她时,带着局促和小心翼翼,似乎是建设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她: “敢问…姑娘是否来自于云州?” 第17章 ,夫君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温舒窈说完更是紧紧盯着面前女子的神情,哪怕是隔着朦胧的帷帽,她也好似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却见被拦住的女子略显怔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摆手解释: “妾是夙州人,只是嫁到了京城,说来惭愧,妾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从未去云州呢,听闻云州的姑娘都长得好看,糕点做的一顶一的好看又好吃…” 温舒窈不甘心,又开口请求:“姑娘能不能将帷帽摘下来?” 随即自觉唐突又补充道:“很抱歉,我只是觉得娘子很像我的一个好朋友…” 只要摘下来,她才能死心。 而扶楹闻言顾虑道:“嗯?这不妥吧?” 温舒窈又忙拉着她的手开口解释: “我知此事太过于唐突,但是…她…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太想她…” 她心底呐喊着面前的姑娘能摘下帷帽,是与不是她都能死心。 但是面前的女子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怯弱出声拒绝了: “抱歉,我夫君不愿我在外露脸,若是他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语气没有任何异样,温舒窈虽然看不到脸。 但是声音和身形走路姿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忍住上前质问的冲动,最终眼睁睁看着女子离开迎秀坊。 —— 戴着帷帽从迎秀坊出来后,离得远了扶楹才缓缓的平复了一直砰砰直跳的胸口。 随即站在原地,揉了揉指骨才步行去了兰桂巷。 站在门前叩门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锦屏见到来人,还未来得及问话,扶楹便掀开帷帽率先将人拉进院里关了门。 “锦屏,是我。” 见她平安回来,锦屏高兴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又见她脸上还带着伤,更是心疼,一说话便落泪: “娘子,你吓死奴婢了,自你被人带走,奴婢到处想法子找宋郎君也未见到人…呜呜呜,是奴婢没用…” 见她哭的不能自已,扶楹拉着人往里走,不说废话道: “翊儿呢?这几日他可有哭闹?” 自己走的匆忙,连句话都来不及交代,锦屏吓坏了也是情有可原。 “小公子这几日见不到您,精神头也不好,还好沈少爷一有空就亲自带他,又请了新的奶嬷嬷,这两日才略好一些…” 二人到了房里,奶嬷嬷正在拿布玩偶逗弄孩子,锦屏见她神色紧张又道: “您不知道,这几日奴婢和沈少爷一直想法子打探您的消息,却什么也没探听到。” 扶楹忙洗了手,才上前抱过孩子,亲昵地贴了贴孩子的小脸。 听着她的话,扯出一抹苦笑,侯府有意封锁内宅消息,寻常百姓怎么能探听到高门秘辛呢? 打发了嬷嬷先下去歇着,扶楹长话短说,将宋安淮去世的事情也告知,而后才特意叮嘱她: “若是有人打听翊儿的消息,依旧是在槐花巷那样,谁问都是一样。” 锦屏听完一阵唏嘘,不由得哽咽叹息:“宋郎君那般好的人,真是可惜了…” 随后反应过来她话里有话,又问道: “那娘子呢?小公子身边不能离了您啊!” 扶楹面露苦涩,她沉吟片刻,还是将事实说了出来: “宋夫人认定了是我害了郎君,要我在宋家待一年祈福赎罪,今后一年,翊儿就只能托付给你和阿律了…” 她如今在京城没有除却锦屏和沈律楚,别的人她也信不过。 锦屏是家里遭遇天灾,去云州逃难的路上乞讨葬母,被去京城的扶楹遇见,便给她出了银子葬了亡母。 后来为了报答扶楹,自愿去官府签了卖身契,把身契抵押给她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从云州到京城,在遇到宋安淮之前,她们俩也吃了不少苦。 锦屏怒道:“宋家真是欺人太甚!” 而后又忙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那宋家如此欺辱您,又让娘子以什么身份为宋郎君守灵呢?” 见她义愤填膺,扶楹不打算把宋家的事情告诉她,只轻轻道: “宋夫人也是个苦命女子,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我不过是替郎君守灵一年,待事了就能回来了,就当偿还了他以往的恩情吧…” 锦屏心疼地叹了一声。 没料到会有这样变故,本以为宋郎君真的没娶妻室,原来也是骗人的。 “那您得照顾好自己,小少爷这里奴婢会照看好,一定不让旁人发现什么。” 扶楹看着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攥着他的小手略微失神。 小小的稚子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这个怀抱很安心,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看着孩子的睡颜,扶楹的思绪飘忽。 在京城这一年多,她很感激宋安淮的善心,以及对她和孩子的照看与庇护。 可这份好心,不该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的夫婿在外养外室,她也会有怒火的。 所以李文苑怪她,怨她,惩罚她,扶楹都能理解了。 只要不伤害她身边的人,无关性命的事情,她愿意去赎罪。 她要撑到,为陆家翻案。 她不信为人正直的父亲和兄长贪污后畏罪自杀! 好在来京城时,宋安淮就为她的身份改头换面了。 别人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不禁想到那位权臣大人,她心中隐隐不安,只希望那位大人别查自己才好。 她能回来,锦屏特别高兴,忙去厨房忙碌了。 午时,沈律楚回来看孩子,刚踏入院门,就见到房内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扶楹给孩子打着扇子,听着脚步声,以为是锦屏,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阿姐?” 扶楹拿着蒲扇遮面,见他一脸惊讶,眉眼带笑道: “回来得正好,饭食差不多也好了,我有话和你说。” 沈律楚却不在意她的催促,忙不迭上前就要查看她有没有安好。 刚上前,就见她慌张地后退几步。 他再往前,她依旧是往后退。 女子依旧是蒲扇遮脸,语气里甚至带着嫌弃: “一身臭汗,快离我远一些!” 沈律楚见她这样,顿时面上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很快又忐忑不安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8章 ,她似乎是困住了自己的心 扶楹摇头。 沈律楚明显不信:“既然没有瞒我,为何不敢正面见我?” 说罢,便快一步上前取下她的蒲扇,见她一脸的掌痕印记,脖颈淤伤更是骇人,怒道: “这是谁干的!为何不报官?” 扶楹偏开头躲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外,若无其事道: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见她如此不在意自己,沈律楚拳头不由得攥紧了,更是怒极反笑: “是不是李氏?当初我就说了,他不是必选项,你为何不听我的?” 当他听到宋安淮已娶妻子时,更是气得想把人揍一顿。 但是他还未来得及找他对峙,再听到的消息就是他身死。 自己不否认宋安淮帮了他们很多,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欺瞒阿楹的理由。 若是当初… 听到他提当初,扶楹眸色闪过不自然,气弱道: “你当初的提议就一定合适了?路已经走到现在,再没了回头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见她又是这副模样,沈律楚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整个人无力道: “我可以保护你的,待我高中一定报答你,到时候我外放出京,到时候不会有人怀疑你和翊儿…” 扶楹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他认真道: “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只要你能为我陆家翻案,哪怕重审依旧是我父亲做错了,那至少我没有执念了! 所以,等事情结束,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沈律楚眉头微动,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道:“不疼吗?” 扶楹闻言轻轻笑了,手指捏紧了扇骨: “疼啊!但是比不得灭门那日疼!” 再然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突然孩童的哭声打破了沉默,也恰好锦屏端了饭食过来,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奶嬷嬷进来和锦屏一起抱走了孩子,留下二人单独叙话。 沈律楚为她夹了几样菜,见她似乎胃口不佳,安慰道: “瞧着你清瘦了不少,是不是…” 话出口便懊恼不已,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还明知故问。 扶楹心里藏着事,只动了两筷子便放下了。 想到之前宋安淮说的话,便问道: “你如今功课如何?可要再拜名师大儒点拨一二?” 东陵的当世大儒很多,若是最有才名的便是鹿鸣书院的山长,曾经的帝师姜太傅。 提起这个,沈律楚眼底闪过异样,只道: “宋大哥先前为我举荐了姜太傅,如今我已经拜读在姜师门下,他对我赞赏有加,也说了,只要我稳住不乱,今科场上必有名次!” 扶楹闻言,满身倦怠仿佛被一扫而空。 她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了,怔怔道:“那就好…” 若是没有遇见宋安淮,她大概无法顺利的在这京城过上安顿日子。 也没办法安置好孩子,也许早就因为种种原因死了。 她不知宋安淮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那位盛大人将沈律楚送进当朝太傅门下。 如今,她似乎又欠了宋安淮一份人情。 见她失神地望着满桌的菜肴却不动筷,沈律楚眼底压抑着情绪,却只能任由她放空自己。 二人再无话,用过膳食后,扶楹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最后满眼不舍地将孩子递还给锦屏。 “以后…我怕是不能时常出来看他,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扶楹说完深深作揖,被锦屏和沈律楚忙托住了双臂。 锦屏眼底含泪,心疼地看着她劝道: “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非要留在那里吗?” 扶楹撑起身子,眼睫轻眨却没回答她的话。 前路未卜,也许还有别的法子吧? 只是眼下,她似乎将自己的心困住了。 大约,等这场恩情还完,她才能放过自己吧? 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她眼下深陷囹圄难脱身。 沈律楚只能开口安她的心:“既然想要去做,那便去吧,就当还他人情了。 我们会好好照顾翊儿,待事情结束,我带着你们离开京城,我们寻一处好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扶楹恍惚了一瞬,低下头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应了声“好”。 戴着帷帽从兰桂巷出来,行至院墙巷口时,见有马车路过,她便侧身让了路,却冷不丁听人惊讶开口: “陆娘子?” 扶楹将帷帽掀开一角,见到是盛大人身边的随从,礼貌回应地点点头。 随即便是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灼人视线朝扶楹投来,她便知晓那位大人正在车里。 规矩是要讲的,扶楹上前屈膝行礼: “妾见过盛大人。” 盛瑾年透过马车的帘子沉声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沉声问:“你怎么在这?” 她此刻不是该在府里吗?又无端出来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妾今日得了夫人首肯,出府来见家人的。” 看她一人独行,又是弱女子孤身在外,马车内的人便多问了一句: “打算走着回去?” 压低的声音有些肃冷,让人听上去,总觉得太严肃。 扶楹颔首回话:“连枝和车夫在巷口等着了。” 尽管隔着一层帷纱,可她仍不敢抬头去看马车上的人。 那目光的打量让她惧怕,每每对视,强大的威压都让她倍感压力。 “还以为府里穷得连出府的马车都备不起了?竟然让你孤身出府。” 盛瑾年冷笑道。 还以为李氏就是故意想让她吃苦头磋磨她。 “巷子狭窄,车夫怕车技不好,唯恐堵了贵人们的路才将车驾停在外面。” 盛瑾年放下车帘,一声“嗯”,隔着车帘传了出来。 扶楹屈膝目送车驾缓缓驶离,见着车子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心想着,赶紧找到连枝,好赶紧回去,别让李文苑又找了借口惩罚自己。 只是到了巷子口,原本等着的人和车竟然都不在? 她环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和车,便去问了不远处摆摊的摊主,却被告知,车驾一早就离开了。 扶楹叹了口气,这离侯府还有不少路,只能雇车回去了。 结果一摸荷包,才发现荷包落在兰桂巷了,还在犹豫要不要返回去取时,一旁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车里有人不耐烦地敲了几下车壁,冷声的催促传过来: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