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重装旅,小鬼子被打哭了》 第1章 钢铁纪元 (说明一下,刚出评分,评分低是正常的,因为都是初始值,约两周左右才会调整出真实评分,请大家不要介意目前的评分。) 【陆沉的座右铭:打崩协约国、肢解美丽坚!】 【钢铁纪元世界】 1914年8月14日,凌晨。 胶州湾,某处被空间屏障隐藏的海湾。 陆沉从一片刺眼的白光中醒来。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堆满能量饮料罐的地下室里——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他亲手设计的“幽灵旅”、无限资金数据包正在注入“钢铁纪元1914”的服务器。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编写的杰作:一支满编一万人的重装合成旅,全谱系信息化作战系统,无人侦察打击平台,数字化单兵装备……每一项数据都代表着远超游戏设定时代的恐怖战力。 然后,一切都崩溃了。 不是游戏崩溃,是他的脑机接口烧毁了。他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从后脑蔓延到整个脊柱,像是一把滚烫的刀插进了神经中枢。在那之后,是无尽的黑暗,以及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系统启动中……时空锚点锁定……】 【警告:意识传输不可逆……】 【宿主已永久锚定于当前时空。】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头顶是灰色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海盐和机油的味道。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迷彩作战服,胸口没有军衔标识,只有一个编号:0001。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陈设简洁得像军营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右下角显示着一个日期:1914年8月14日,05:47。 陆沉愣神了三秒钟。 然后,门被敲响了。 “长官,您醒了吗?”门外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克制。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套与陆沉同款的迷彩作战服,但胸口有完整的军衔标识——大校。 姓名牌上写着“房大炮”。 只见对方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合成旅旅长房大炮,向您报到,部队已集结完毕,请指示。” 陆沉足足盯了他五秒钟才开口询问: “房旅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吗?” “知道,长官。” 房大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现在是1914年8月14日凌晨,我们的侦察分队已经确认过周边的时间信息。”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陆沉略带审视的盯着他问道。 可房大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长官,我们的战术手册上写着,任何超出预期的情况,都要优先服从指挥体系。您是最高指挥官,我的职责是执行您的命令,而不是质疑现实。”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房大炮和这一万名士兵都是系统出品的,他们并没有被植入任何超出游戏时代的记忆和认知。 他们不知道1914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两次世界大战,更不知道那些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重大历史事件。 他们拥有的,只是二十一世纪的战术技能、军事思维和职业素养。 他们知道如何操作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知道如何在现代战场上协同作战,知道信息战、电子战、无人作战的理论和实践。 但他们不知道未来。 这既是一个限制,也是一种保护,陆沉心里这样想着,如果他们都知道了未来的历史走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受他掌控的事? “带我去看看部队。” 陆沉思考完站起来,拿起桌上放着的一顶头盔。 “是。” 走出房间,陆沉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座基地的全貌。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营地,而是一座功能完备的军事基地。 指挥中心、营房、食堂、医疗中心、维修车间、弹药库、停车场……所有设施按照现代化标准建造,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排列整齐,道路宽敞平整,甚至还有路灯。 而最震撼的,是停车场上的那些钢铁巨兽。 vt-4主战坦克,一排排地停放在那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是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多管远火火箭炮、防空导弹发射车、直22武装直升机、通讯指挥车、野战维修车……一眼望不到头。 陆沉爬上一座观察塔,俯瞰整座基地。身后是一万名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迷彩服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基地的另一端。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一万人全部满编,装备齐全。合成旅下辖四个合成营、一个炮兵团、一个防空营、一个侦察营、一个陆航大队、一个电子对抗连、一个无人机连,以及后勤保障和指挥机关。所有装备状态良好,弹药和物资储备充足。” “系统的设定是自动补给”,陆沉低声喃喃:“看来这都是真的,而非什么幻觉。” 【提示:初次补给已完成,后续补给将按实际消耗自动进行,无需宿主操作。】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又出现了,这次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从观察塔上下来,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感慨,而是搞清楚状况,然后制定计划。 “房旅长,侦察分队派出去了吗?” “昨晚已经派出。”房大炮跟上他的步伐,语速平稳地汇报,“三组侦察兵,每组四人,全部便装。他们携带了微型通讯设备和光学侦察器材,目标是青岛市区、德军防御工事和周边海域的日军动向。预计今天下午会传回第一批情报。” “有伤亡风险吗?” “侦察兵都是专业人士,长官。” 房大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他们知道如何在这个时代隐藏自己。”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他这时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金属蜜蜂,六条腿、两对翅膀、黄黑相间的条纹,栩栩如生。 “微型仿生无人侦察机,”房大炮说,“代号‘蜂鸟’。外形模仿本地蜜蜂,复眼是光学传感器,腹部有微型录音设备。续航时间六小时,可在三百米范围内实时传输数据。目前已经部署了六架,覆盖青岛市区主要区域。” 陆沉接过那只“蜜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东西。” 他把“蜜蜂”还给房大炮又问:“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房大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们的侦察情报,今天下午,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和前线指挥参谋副官松下一郎,将与德军总督迈尔·瓦尔德克在总督府进行谈判,日方将对德军下达最后通牒。” “八月十五日……”陆沉喃喃道。 他不知道一战的详细历史,但他知道这个时间段意味着什么——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是七月二十八日,德国向俄国宣战是八月一日,英国向德国宣战是八月四日。 到八月十五日,欧洲已经全面开战了。 而在远东,日本正等着这个机会,从德国手中夺取青岛租界。 “长官!” 房大炮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的立场是什么?” 陆沉停下脚步不语,转头看向房大炮。 房大炮的目光坦然而直接:“我们是一支军队,但我们现在没有国家,我们要为谁而战?” “……” 这个问题让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在他脑海里盘旋。 房大炮与这一万名士兵,他们虽然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且还说中国话,可大脑里并没有被植入国籍。 唯一的归属,那就是他陆沉。 他归属哪个国家,房大炮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归属于哪个国家。 “房旅长,你知道这片土地属于哪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如今的状况吗?” 陆沉沉吟良久反问了一句。 房大炮点了点头:“知道,这里是华夏国!” “只不过,当前的华夏国内有军阀割踞,外有列强宰割瓜分,简直可以用国之不国来形容!” “如果我想改变这一切呢?” 陆沉盯着房大炮问。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这里到底是虚拟的游戏世界,又或者是另一个现实,陆沉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华夏心。 房大炮的目光这时亮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情绪,只是平静地说: “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但如果长官您的命令恰好也是我的愿望,那我会执行得更好。” 见此,陆沉笑了,或许是人种一样的缘故吧,不然房大炮不会有额外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的任务目标很简单——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被人欺负。” 他拍了拍房大炮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看看普鲁士人和小鬼子今天下午要谈什么。” 说完,陆沉转身走向指挥中心,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 第2章 最后通牒 翌日,下午两点。 德属总督府。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建筑,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门前竖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烈日当空,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总督府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桌一侧,坐着普鲁士方面的代表——总督迈尔·瓦尔德克、军事指挥官卡尔·冯·比洛少将、以及几位参谋军官。他们的制服笔挺,面容冷峻,但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长桌另一侧,鬼子国代表正襟危坐。 鬼子国驻华公使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外交官。但他开口时,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精明立刻暴露无遗。 坐在他旁边的是前线指挥参谋副官松下一郎,一名典型的鬼子国军人——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军靴擦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军刀。 日置益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瓦尔德克总督阁下,我奉鬼子帝国政府之命,向贵方转达最后通牒。”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日英同盟协约,鬼子帝国将对普鲁士帝国在远东的殖民地采取军事行动。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方愿意给贵方一个体面退出战争的机会。” 瓦尔德克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直直地盯着日置益:“你们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日置益微微带上了一点笑容说: “条件很简单——贵方于八月二十三日之前,无条件将青岛交予我们鬼子帝国。作为交换条件,贵方全体军人和侨民可携带私人财物,安全撤离至中立国港口,并遣返回普鲁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总督阁下。贵方只有三千军人,而我方准备投入的兵力是五万。抵抗的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玉石俱焚。” 松下一郎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比日置益强硬得多: “鬼子帝国皇军的战斗力,阁下应该有所耳闻。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我们打过的硬仗比贵方在欧洲打过的演习都多。远东不是欧洲,这里的东道主话事人,是我们。”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冯·比洛少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肆!” 他的德语如同炮弹出膛:“你这是在威胁普鲁士帝国的军人?我们普鲁士的军官团,从腓特烈大帝时代起就未曾向任何人低头!你们小鬼子国算什么东西?趁火打劫的土匪罢了!” 闻言。 日置益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 “比洛将军,您先别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 “三千对五万,优势在我!” “至于你们的胜算有多少,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与其把命丢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回到普鲁士去。贵国现在正在欧洲大规模动员,马上就要和英法俄三大强国开战了。那里,比青岛更需要你们。” 这句话可谓戳中了德方的痛处。 欧洲的局势确实一触即发,普鲁士本土确实需要大量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德军被拖在远东,对本土来说确实是一种浪费。 但瓦尔德克不能低头。 他是普鲁士帝国的总督,是威廉二世的代表。如果他在这里屈服了,那丢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普鲁士帝国的脸。 “日置益先生!” 瓦尔德克缓缓开口:“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要提醒你,普鲁士国不是大清,我们不会因为你几句威胁就拱手让出领土。”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普鲁士帝国的陆军,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你所谓的五万皇军,在我们的机枪和火炮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你想打,我们就打。到时候,我要看看,是你鬼子国的人灰飞烟灭,还是我普鲁士的旗帜降下!” “说得好!” 冯·比洛大声附和,“让这帮鬼子国的人见识见识我们普鲁士陆军的厉害!” 日置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被威胁吓到了,而是意识到这场谈判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普鲁士人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投降,就像小鬼子的骄傲不允许他们退缩一样。 松下一郎的右手按上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日置益伸手按住了他,微微摇头。 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贵方执意如此,”日置益这时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吧。告辞。” “不送。”瓦尔德克冷冷道。 日置益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瓦尔德克阁下,希望您在战壕里,还能保持今天这份底气。” 说罢,他推门而出。 松下一郎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里的普鲁士军官们,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门重重地关上。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冯·比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白。 “三千对五万……” 他喃喃道,“这仗该怎么打?” 瓦尔德克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日方代表的汽车渐渐远去,攥紧了拳头。 “总督阁下!”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要和日本人开战吗?实力差距太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瓦尔德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但你让我在他们面前低头?让我告诉全世界,普鲁士帝国的军人不战而降?” 没有人敢接话。 “去查,”瓦尔德克深吸一口气,“查清楚日军的兵力部署、登陆计划、火力配置。我们要在小鬼子进攻之前,尽可能地加固防御工事。” “总督阁下,”冯·比洛苦笑,“就算我们把所有能动员的人都算上,也不过三千五百人。小鬼子有五万,还有军舰和飞机。更别说他们还可以随时从本土增兵,而我们……” “那你想怎样?”瓦尔德克猛地转身,“投降?” 冯·比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的,就是那个字。 与此同时,距离总督府不到二十米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蜜蜂”静静地停在树梢。 通过它,陆沉在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完整地观看了这场谈判的全过程。 “普鲁士人还是有骨气的。”房大炮看着屏幕,评价道。 “那又有什么用,骨气可当不了武器用”,情报参谋林雪少校不屑的摇头,“他们自己也知道打不过。你没看到那个冯·比洛的表情吗?脸都白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谈判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日方大棒萝卜一起上,德方死要面子硬撑,双方不欢而散。 关键在于,普鲁士人现在的心态——他们知道打不过,但又不能投降。这就像一个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长官,”作战参谋韩锋中校开口: “普鲁士人现在的状态,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需要一个台阶,而我们就是那个台阶。” 陆沉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等一个东西。 果然,屏幕上的画面切回了总督府内。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还在会议厅里,其他军官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冯·比洛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总督阁下,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们说实话——这一仗,我们打不赢。” 瓦尔德克没有反驳。 “我们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装备也很精良,但敌我在数量上的差距太大了。”冯·比洛继续道: “小鬼子有五万人,有军舰,有重炮,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还有英格兰人给他们撑腰。而我们能抵抗小鬼子一个月就算奇迹了。到最后,要么战死,要么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你到底想说什么?”瓦尔德克这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想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冯·比洛咬了咬牙,“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找一条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比如说,我们可以和周边的一些军阀或土匪合作。”冯·比洛说,华夏的国情您是知道的,那些军阀基本上就是独立的国王,只要我们许以重利相诱,未必没有人来帮我们……” 瓦尔德克猛地转头盯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华夏人?华夏军人是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冯·比洛摊手,“那又怎么样?有人给咱们填充战壕,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很多吧……” “……” 瓦尔德克沉默了。 这边。 陆沉关掉了音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长官,您笑什么?”林雪好奇地问。 “笑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沉说完站起来,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各位,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里,侦察兵在外面跑断了腿,蜂鸟在天上飞断了翅膀,为的就是搞清楚一件事——我们该怎么在这里立足。” “现在,我想我有答案了。” 他在屏幕上调出了青岛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一万人,现代化装备,碾压这个时代的火力。” “那我们的劣势是什么?也是一万人。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没有任何外部支持。系统虽然会自动给我们补给,但那是给现有部队的。如果我们想扩大规模,就必须自己建工厂、自己培训人才、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所以,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们不能暴露自己。”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需要一杆大旗,一个能让我们躲在后面安心发展的大旗。” “普鲁士人。”房大炮明白了。 “对,就是普鲁士人。” 陆沉接话道:“他们有现成的行政体系、军事编制和国际合法性。” “尽管他们普鲁士陆军是世界公认的最强,不好招惹,可这里到底是远东,普鲁士人的势力极其有限不说,还得不到半分他们本土的支持”。 “所以,我决定暗中拿下他们,然后假借他们的名义发展我们自己!” “以后普鲁士人名义上控制着青岛,但实际上是我们在后面指挥”。 “也就是说在明面上,我们是以雇佣兵的身份受雇于普鲁士总督府,不仅能光明正大的帮他们打仗,还能光明正大的招募更多雇佣兵,壮大我们的军队。” “这听起来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韩锋中校说。 “就是这个意思。” 陆沉笑了笑,“普鲁士人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当傀儡。” “但我们现在手上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打赢这场仗的能力。等我们帮他们打退了小鬼子,他们就会发现,离开我们,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相信到了那时,孤立无援的普鲁士人会向现实妥协的,毕竟苟安也好过被消灭!” “那是!” 房大炮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有了几分自得:“只要普鲁士人在我们的指挥下打几仗,到时候恐怕会心甘情愿的求着我们别抛弃他们!”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座的一众参谋都被房大炮的话给逗乐了。 想想还真是。 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普鲁士人肯定会因寡不敌众而败给小鬼子,相信普鲁士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有了他们这支现代化重装合成旅的支持,要打退小鬼子就变得简单轻松了。 战损上甚至可以达到零伤亡。 毕竟战场对于陆沉来说是单向透明的,他只要让普鲁士人用炮兵对来犯的小鬼子,进行精确点名即可。 战斗双方几乎没有短兵相接的机会。 试问,打过这种顺风局以后的普鲁士人,还愿意回到过去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局吗? …… 等到众人笑声稍歇,陆沉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大校身上。 “方明大校,你是培训中心主任,以后基地的人员招募都由你来负责”。 “第一批招募对象,以青岛及周边的华国劳工和难民为主,数量暂定一万人,这些新招募人,一半培训成我们的士兵,一半培训成产业工人。” 方明点头应是: “培训中心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第一批培训周期十天,完成基础通识教育。一个月后,他们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工程师或技术工人。” 不愧是系统出品,功能果然逆天。 陆沉对于这个培训中心算是一百个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无法像别的工厂一样进行扩建。 定死了单批次一万人的上限。 除此之外,那就是培训中心的隐藏功能了,凡是经过培训中心培训出来的人,其思想都会打上陆沉的烙印。 这些人尽管不可能像系统出品的房大炮他们这样死忠,但认可度依旧是准宗教级的。 陆沉感叹完,目光再次回到房旅长身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的命令道: “房旅长,今晚执行‘斩首行动’。目标:普鲁士总督府,活捉瓦尔德克、冯·比洛及所有高级军官。要求:零伤亡,零枪声,不能惊动城内的普鲁士士兵。行动结束后,我要和普鲁士人‘好好谈谈’。” “是!”房大炮立正敬礼。 陆沉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海面上,日军的舰队正在集结,五万士兵摩拳擦掌,准备给那些骄傲的普鲁士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们不知道,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3章 夜袭总督府 这天,深夜。 二十三点整。 青岛,普鲁士总督府。 夏夜的海风吹过街道,带来一丝咸腥的气息,总督府门前的煤气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黯淡的光晕。 两名普鲁士哨兵站在门口,步枪斜挎在肩上,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有六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无声地移动。 这些身影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戴集成夜视仪的头盔,面部被防弹面罩遮挡。 他们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无数次训练,如同精确运转的机械。 特种作战连,代号“幽灵”。 一小队六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 第一组负责外围清理——两名士兵无声地靠近门前的哨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他们的手掌精准地切在哨兵的颈动脉窦上,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软了下去。在倒地之前,两名士兵已经接住了他们,将他们轻轻放在地上,用束缚带绑住手脚,并贴上封口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组和第三组分别从东西两侧的排水管道入口进入总督府内部。 总督府的排水系统修建于十年前,管道足够宽,可以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 幽灵士兵身上的单兵外骨骼让他们即使在弯腰状态下也能保持稳定的移动速度,而头盔上的热成像仪则让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管道上方建筑物内的人员分布。 “a组就位,外围已清理。” “b组就位,进入东侧走廊。” “c组就位,进入西侧楼梯。” 房大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平静而沉稳:“注意,目标在二楼东侧的总督卧室和一楼西侧的军官宿舍,使用非致命武器,活捉。” “明白。” 总督府内部的守卫比外围更松懈。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能从地下排水系统潜入一个戒备森严的总督府——这种战术概念还远未诞生。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哨兵,全部在无声无息中被放倒。 b组的三名士兵沿着东侧走廊上到二楼,在总督卧室门前停下。领头的士兵将一个微型窥视镜从门缝下方塞进去,确认了房间内的人员情况——瓦尔德克总督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另一名士兵将一个微型破门装置贴在门锁位置。这种装置可以精确控制爆炸的方向和力度,在破坏门锁的同时,几乎不会产生超出房间范围的声响。 “三、二、一。” “咔。” 门锁被无声地破坏。 三名士兵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 瓦尔德克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丝异样,本能地睁开眼睛——然后他看到三张黑色的面罩正俯视着他,面罩后的眼睛如同夜行动物一样反射着微光。 他张开嘴想要喊叫,但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总督阁下,”一个声音用流利的德语在他耳边响起,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请不要出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您谈谈。” 瓦尔德克的眼睛瞪得浑圆,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打死他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潜入防守森严的总督府。 要知道,守卫总督府的士兵可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战士啊。 不管瓦尔德克如何吃惊。 与此同时,c组在军官宿舍完成了同样的行动,冯·比洛少将和另外三名高级军官在睡梦中被控制,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整个过程,耗时七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惊动总督府外的任何一个人。 当瓦尔德克被蒙着眼睛带到总督府会议厅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冯·比洛的咒骂声、其他军官的喘息声。 蒙眼的布条被摘下。 灯光刺眼,瓦尔德克眯了眯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 会议厅还是那个会议厅,长桌、椅子、墙上的地图、窗边的窗帘,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再是瓦尔德克。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种瓦尔德克从未见过的制服——不是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军服,也不是东方的军服。那是一种迷彩图案,灰绿相间,看起来像是为了在野外隐藏自己而设计的。 年轻人身后站着几名同样穿着迷彩制服的军官,其中一名女性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而会议厅的四周,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中的武器看起来比瓦尔德克见过的任何枪械都要先进——流线型的枪身,集成了某种光学瞄准装置,枪口下方还挂着某种不明用途的附件。 “总督阁下。” 陆沉开口了,系统给他灌输的德语带着一点口音,但流利得令人惊讶,“晚上好。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但我想,如果我用正常的方式预约,你可能不会见我。” 瓦尔德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普鲁士帝国的总督,他见过大风大浪。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低沉,努力保持着威严,“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叫陆沉,”年轻人身体微微前倾,“你可以叫我陆先生,或者……随便什么都行。至于我想要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瓦尔德克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我想帮你打赢小鬼子。”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普鲁士军官都愣住了。 有你们这样帮人的吗? 当然,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几人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冯·比洛也只是不忿的冷笑一声: “你?帮我们?你是什么人?你有多少军队?你知不知道小鬼子数万大军随时有可能向我们发起进攻?”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林雪点了点头。 林雪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厅一侧的投影屏幕上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段画面——那是今天下午谈判的全过程录像,从日置益走进会议厅,到最后离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甚至连声音都完美地录了下来。 见到犹如外星科技般的划时代产品。 瓦尔德克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投影画面无比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冯·比洛,还看到了每一个细节,甚至听到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天哪,要知道这时代的电影都还是无声的,而眼前的画面不仅高清,竟然连声音都有,简直和外星黑科技没什么两样。 “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你监视了我们的谈判?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陆沉挥了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新的画面是一张超高清3d地图,上面标注着青岛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和兵力部署。 瓦尔德克几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们的防御工事——但比他们自己手里的地图还要详细,甚至连许多被他们忽略的细节都被标注了出来。 “重要的是……”陆沉站起来,走到瓦尔德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三千人,打不过五万小鬼子,你知道,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瓦尔德克没有说话。 陆沉继续道:“但是,如果加上我的帮助,这场仗你们不仅能打赢,还能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 “凭什么?” 冯·比洛嗤之以鼻,“就凭你手上这几个人?”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房大炮点了点头。 房大炮拿起一部平板电脑放在瓦尔德克身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航拍照片——那是陆沉的军事基地,停满了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自行火炮、多管火箭炮、防空导弹发射车……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 “这是什么?” 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普鲁士帝国的科技也算是当前世界最顶尖的,可也没见过平板这样神奇的东西啊。 特别是屏幕里显示出来的那些——犹如科幻故事里的装备,更是令他看得目瞪口呆。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的吃惊,而是平静地说:“你们所看到的是我的装甲部队。” “一万人的重装合成旅,装备水平,领先你们至少一百年。” “如果你们普鲁士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们在接下来与小鬼子的战争获得大胜”。 说到这。 陆沉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直接把我的部队拉出来。但我的情报系统、我的电子战能力、我的无人侦察设备,可以完全共享给你们”。 “也就是说——你们的士兵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给你们提供小鬼子的全部动向、以及最完美的战术指导”。 “让你们不损一兵一卒,就将来犯的小鬼子通通消灭!” “哼,你休想让我们听你的指挥!” 瓦尔德克还没说话,冯·比诺就第一个不干了。 他怒视着陆沉。 “我们普鲁士军人不接受任何威胁!” 他又不是傻子,岂能甘心给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充当炮灰? 哪怕陆沉嘴里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双方地位上的不平等。 然而。 陆沉却是微笑着连连摇头: “不不不,冯·比诺将军,我没有要威胁你们,更没有要指挥你们的意思,我只不过是太过想要和你们合作了”。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关心,让你们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将损失减少到最低,我给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难道也有错吗?” 看着陆沉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众普鲁士人都险些将眼珠子掉地上。 把威胁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人还能这么无耻的吗?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陆沉又继续自顾自的说: “当然,接下来我会以雇佣兵的方式,受雇于你们普鲁士总督府”。 “总督先生,你们说说,像我这样无需你们任何付出,就愿意无尝帮助你们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话落,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瓦尔德克看了看表面人畜无害的陆沉,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画面,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最后他还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沉。 “你想让我们当你的傀儡?” “不不不,我早就说过,我只想让你们当我的合作伙伴!” 陆沉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瓦尔德克保证: “总督先生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将双方的合作用白纸黑字写下来,作为文明世界的一员,我想没有谁会愿意违背自己定下的契约吧?” 恩,陆沉向老人家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干食言而肥的事。 老人家不承认不平等条约是为了国家与人民,而陆沉愿意尊重一切契约,同样也是为了国家与人民,这一点都不冲突。 毕竟双方手里的牌不一样,陆沉可是还想着要出去猎强的,要是自己都不尊重契约,又如何要求别人尊守他将来施加给他人的契约呢。 此时,又是长久的沉默。 瓦尔德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谈判,想起日置益那副傲慢的嘴脸,想起松下一郎按在刀柄上的手。他想起了柏林发来的电报——本土无法提供任何支援,远东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说白了,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弃婴。 他睁开眼睛。 “我需要看到更多证据。” 瓦尔德克说:“证明你们真的有帮我们打败小鬼子的能力。” 陆沉笑了。 “当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瓦尔德克面前,“这是日军第二师团的登陆计划,包括他们的登陆地点、时间和兵力配置。明天早上你可以派人去核实。等你确认了这份情报的准确性,我们再继续谈,到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钢铁洪流!” 瓦尔德克对钢铁洪流没概念,但被他拿起的那张纸,仅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日军的详细部署,精确到营级单位,甚至连每支部队的指挥官名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小鬼子的绝密情报啊,如果都是真的……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了,”陆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这不重要。”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瓦尔德克一眼。 “对了,总督阁下,不要想着耍花样。你今天晚上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明天晚上我还能做到同样的事。只不过,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 六名幽灵士兵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一行人可谓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利落,仿佛丝毫不担心这样普鲁士人不跟他们合作一样。 会议厅里。 顿时只剩下几个如释重负的普鲁士军官面面相觑。 冯·比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总督阁下,那个华国人的情报……可信吗?” 瓦尔德克盯着手中的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派人去核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情报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他们就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打赢这场仗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可能来自魔鬼,也可能来自天使。 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4章 棋子 时间已至清晨。 陆沉也是一夜没合眼。 回到基地后,他就一直坐在指挥中心里。 房大炮和林雪陪在他身边,韩锋和方明也都没有离开。 “长官,您应该休息一下。”林雪端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普鲁士人那边还需要时间核实情报,最快也要到今天下午才有消息。”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些。 说到底,初来乍到的他总有种虚幻感,生怕一觉醒来时,人却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一杯咖啡喝完,陆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大屏幕上。 普鲁士人的动向和他想的一样,正向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对了,工厂的建造进度怎么样了?” 陆沉看着一直沉默的方明询问。 闻言,方明立马坐正了身姿: “钢铁精炼厂的蓝图已经激活,地基正在浇筑。按照系统规划的进度,大约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完工。战车工厂和航空工厂的建造需要先等钢铁精炼厂完工,因为建造材料主要来自那里。” “四十五天……这太慢了,小鬼子不会等我们四十五天。” 陆沉皱了皱眉,表示很不满意。 游戏里面不都是几个小时搞定的吗,怎么到这儿就变了? 反正对于怀着一颗游戏之心的人来说,永远都是不会满足的。 见陆沉如此心急,方明表示有些无奈。 “长官,这是系统设定的速度,没有办法加速啊,除非我们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用人力来辅助建造,但我们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去招。” 陆沉斩钉截铁地说,“青岛市区有大量的华国劳工和难民,他们就是我们的招募对象。方主任,今天你就带人去接触他们。” “记住两点:第一,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就说我们是普鲁士人的雇佣兵,在招募士兵与辅助人员;第二,只招咱们华国人,不要招外国人。” “明白。” 方明点头,“培训中心那边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培训周期十天,完成基础通识教育。十天后,他们就能识字、算数、具备基本的科学常识。” “十天嘛,还不错”,陆沉喃喃道,“不过,这些人十天后可以达到什么水平,能够做些什么?” “够把一个文盲变成小学毕业生。” 方明解释说,“但要想培养出合格的士兵、工程师或技术工人,至少需要一个月。在某些方面的教学,培训中心的效率是现实世界的几百倍,但几百倍不是魔法,它只是把三十年的学习压缩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培训者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每天要学习十八个小时以上。” “能撑得住吗?”陆沉有些担心。 可不要将人给干废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能。” 方明的语气很肯定,“培训中心的环境是系统优化的,包括饮食、作息、心理辅导都有专门的安排。” “而且,来参加培训的人,都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劳工和难民。对他们来说,能够免费吃住、免费学习,还有机会改变命运,这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下午,等普鲁士人核实完情报,我会再和他们好好谈一次。” 虽然这些普鲁士人也不是啥好鸟,来华夏后也没干好事,可陆沉目前还需要他们替自己顶雷,给几分面子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万一谈不成呢?”林雪问。 “……” 陆沉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谈不成,那就换一种方式。 这个世界上除了敬酒,还有一种叫罚酒。 他们手上有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没有什么是谈不成的。 陆沉对此深信不疑。 ..................................... 下午两点,情报传回来了。 瓦尔德克派出的侦察兵在青岛以东三十公里的海面上发现了小鬼子的舰队,数量、位置和陆沉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侦察兵截获了一份小鬼子登陆部队的行军路线图,与陆沉提供的情报如出一辙。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两份文件,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对副官说:“去请那位陆先生来……不,还是我去见他吧。” 冯·比洛大惊失色:“总督阁下,您要亲自去见一个来路不明的华国人?这……这太危险了!” “危险?” 瓦尔德克苦笑,“比面对五万趁人之危的小鬼子还危险吗?” “……” 冯·比洛无言以对。 当天傍晚,瓦尔德克带着冯·比洛和两名副官,按照陆沉留下的地址,来到了青岛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 工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瓦尔德克等了不到五分钟,陆沉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总督阁下,您来了。” 陆沉在桌子对面坐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看来您已经核实过情报了。” “你的情报很准确。” 瓦尔德克开门见山,“但情报准确不代表你能打赢这场仗,我需要看到更多。” “呵呵,你想要看什么?” 陆沉笑得很开心。 “我要亲眼看到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些军队。”瓦尔德克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行,总之我需要知道,我是在跟什么样的人合作。”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再次笑了。 “好。”他站起来,“跟我来。” “仅限你一个人!” 陆沉见冯·比洛等人似乎也有要一起的意思,于是出声阻止道。 尽管不情不愿,但冯·比洛还是在瓦尔德克的眼神制止下停住了脚步。 而陆沉只是笑笑。 他带着瓦尔德克走出废弃工厂,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一个坦克连正在训练。 十二辆vt-4主战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在崎岖的山地上高速机动。炮塔转向,主炮指向不同方向,动作整齐划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瓦尔德克站在山谷边缘,双腿发软。 他见过坦克。 普鲁士陆军装备了a7v坦克,但那是一种笨重的、缓慢的、像铁盒子一样的怪物。 而眼前这些钢铁巨兽……它们的速度、机动性、火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算是说成外星科技也不会有人反对的。 “这是……坦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坦克。” 陆沉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辆二手车: “vt-4主战坦克,重量五十二吨,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最大公路速度每小时七十公里,越野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 他每说出一个数字,瓦尔德克的脸色就白一分。 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陆沉的实力越强,他们这些普鲁士人就越没有话语权。 不过陆沉可不会顾忌对方的心情,而是继续说: “你的普鲁士a7v,重量三十吨,五十七毫米炮,最大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一辆vt-4,可以打一百辆a7v,而且自己毫发无伤。” “……” 瓦尔德克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大脑也是一片混沌。 “你到底是谁?”他问,“你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这都不重要。” 陆沉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训练的坦克,“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打赢小鬼子,让你瓦尔德克的大名响彻整个世界,让所有普鲁士人都以你瓦尔德克为荣……” 陆沉说的天花乱坠。 但瓦尔德克却没有对那些大饼表露出半分贪婪。 他已经不是气血方刚的小年青了,深知饼越大,坑越深的道理。 他这样想没错,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陆沉还真没有给挖大坑。 想他一个华国人,再坏还能坏得过小鬼子不成? 因此,为了打消瓦尔德克的疑心,陆沉再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安慰: “总督阁下,欺骗大部分时间发生在双方实力均等的情况下,像我们现在这样双方实力悬殊,根本就没有欺骗的必要”。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我要是想消灭你们在青岛的所有普鲁士士兵,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尽管这很扎心,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你与其对我疑神疑鬼顾忌重重,以至于可能激怒我,遭到我的怒火,还不如安心的和我合作,说不定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呢?” “你来华国也有不短的时间了,相信很清楚我们华国人的性情……” “好,我信你!” 沉默了很长时间的瓦尔德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瓦尔德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稳,很冷,像握着一把刀。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5章 龙魂雇佣军 这天,总督府。 一份由普鲁士驻青岛总督——瓦尔德克签署的“雇佣合同”正式生效。 合同的内容对外公开:普鲁士青岛总督府雇佣了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部队,当前人数约一万人,负责协助普鲁士军进行情报收集、战场侦察和战术支援,雇佣军的指挥官为陆沉,直接对总督负责。 “龙魂”这个名字是陆沉自己起的。 龙,是华夏民族的图腾;魂,是不灭的精神。 在这个列强环伺、国弱民贫的时代,他要用这支军队告诉全世界——华夏的血脉,从未沉沦。 合同签署的仪式,瓦尔德克坚持要大张旗鼓地举行。 “陆先生!” 瓦尔德克在签署合同前这样解释,“我的士兵们现在士气低落”。 “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五万小鬼子,知道普鲁士本土不会派来援军,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如果我偷偷摸摸地和你们签约,他们会以为我在找后路、在准备投降。” 陆沉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要搞一个大场面?” “越大越好。” 瓦尔德克说:“我要让每一个普鲁士士兵都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盟友,有援军,有打赢这场仗的希望。” 陆沉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可以,但有一条——我的那些士兵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签约仪式上,出席的是我和我的几位军官,士兵们不参加。” 瓦尔德克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陆沉有他的考量,而且说实话,那些穿着迷彩作战服、手持科幻武器的士兵如果出现在公众面前,引发的震惊可能比鼓舞士气更大。 --- 上午十点。 签约仪式在总督府前的广场上举行。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洒在花岗岩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普鲁士总督府的钟楼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黑鹰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五百名普鲁士士兵列队整齐,军容严整。 他们的军靴擦得锃亮,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这是普鲁士军人最引以为傲的时刻——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的队列永远整齐,他们的军容永远严整。 士兵们的身后,是闻讯赶来的青岛市民。 有金发碧眼的普鲁士侨民,也有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国百姓,他们站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总督大人请了一支华国雇佣军来帮我们打仗。” “华国雇佣军?华国人能打仗吗?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谁知道呢,总督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吧。” “恩,那倒也是,用这些弱鸡替我们普鲁士的战士当肉盾也是不错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是怀疑和不屑。 在这个时代,华国人在世界上的地位就是如此——被看不起,被轻视,被认为是一群东亚病夫。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台上铺着红地毯,摆放着两张铺了白布的桌子,主席台两侧,普鲁士军官们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瓦尔德克站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的表情庄重而自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自信有多少是装出来的。 “各位!” 瓦尔德克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和市民。 “如你们所知,小鬼子帝国已经向我们发出了战争威胁。五万小鬼子正在集结,准备进攻青岛,而我们,只有三千人。” 台下安静了下来。 这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但听到总督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气氛变得凝重。 “但是,”瓦尔德克提高了声音。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我们的盟友——一支来自华国的精锐雇佣军,龙魂军!” 他朝主席台一侧伸出手。 陆沉带着房大炮、林雪和韩锋,从侧方走上了主席台。 他们穿着龙魂军的制式军装——一套陆沉亲自设计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龙魂”二字的图案。 这是陆沉让系统赶制出来的“表演服”,专门用于这种公开场合。 台下再次响起了议论声,比之前更大、更嘈杂。 “就他们?四五个人的雇佣军?” “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但能打仗吗?” “总督大人是不是被骗了?” “是啊,都没听说过华国有他们这几号人,该不会是一伙骗子吧!” “就是,哪怕是真的要雇佣华国人,那也要去雇佣那些军阀的士兵啊……” 普鲁士士兵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甚至有一丝愤怒。 他们本以为总督请来了什么强大的援军,结果只有几个人? 瓦尔德克感觉到了台下气氛的变化,但他没有慌张。他知道,签约仪式的重头戏在后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瓦尔德克继续说:“你们在想,这几个人能做什么?他们能挡住五万小鬼子吗?” 他没有等台下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龙魂军的一万名士兵,此刻正在执行重要的任务,无法来到现场,但他们的指挥官陆沉先生,将代表龙魂军与普鲁士总督府签约。” 一万人? 台下的人将信将疑。 瓦尔德克朝陆沉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主席台中央,面对着台下五百名普鲁士士兵和数千名市民,他的目光平静而自信,没有一丝紧张。 “各位,”他开口了,德语流利得让在场的普鲁士人都吃了一惊。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华国人能打仗,在你们的印象里,华国人留着辫子、裹着小脚、吸着大烟,是一群没有骨气的东亚病夫。” 台下有人讥笑和不屑,也有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但我要告诉你们,”陆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龙魂军,是一支用现代战术和装备武装起来的军队。我们不是来给你们当炮灰的,我们是来帮你们打赢这场仗的。” “你们不相信?没关系。”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等小鬼子来了,你们就会知道。” 他的语气不算慷慨激昂,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他的言语,而是来自他说话时的那种笃定——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结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台下的普鲁士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华国人,但他的自信确实让一些人动摇了。 毕竟他们就是一群快要溺水的人,而陆沉则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不管这根稻草最后能否救命,他们都不可能放开。 瓦尔德克则趁机宣布: “现在,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两名副官走上前来,将两份合同分别放在两张桌子上。瓦尔德克和陆沉各自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过程很简单,但瓦尔德克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台下的记者和摄影师有足够的时间拍照。 是的,他请了记者——不仅是青岛本地的报纸,还有几家在华的外国媒体。 他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普鲁士人在远东不是孤军奋战,他们也是有盟友的。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小鬼子知道——你们想打的,不是一个软柿子。 签字完成后,瓦尔德克和陆沉交换了合同,然后握手。 这一刻,被无数相机定格。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算热烈,但至少没有人喝倒彩。 瓦尔德克趁热打铁道:“今晚,总督府将举行签约酒会,欢迎龙魂军的加入。届时,青岛各界人士都将受邀出席。” --- 签约仪式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小鬼子的耳朵里。 青岛市区,一处隐蔽的日侨居所内,日置益和松下一郎相对而坐。 桌面上摊着几份报纸,上面刊登着上午签约仪式的照片——陆沉和瓦尔德克握手的那一瞬间。 “华国雇佣军?” 日置益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是的,公使阁下。” 松下一郎的脸上写满了不屑,“据我们的情报人员现场得到的消息,那支雇佣军名叫‘龙魂’,说是有一万人,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 “华国人,”日置益笑了。 “华国人能打仗吗?” 松下一郎也笑了:“公使阁下说笑了。华国人的军队是什么水平,我们在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中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指挥官无能,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 “一万人,”日置益摇了摇头。 “就算这一万人都是精锐,面对我们五万大鬼子帝国皇军,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说,普鲁士人是病急乱投医。”松下一郎冷笑道: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又不想投降,就随便找了一群乌合之众来给自己壮胆。这种雇佣军,到了战场上,不逃跑就算好的了。” 日置益沉吟了片刻:“不过,那个陆沉……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他的德语很流利,气质也不像是个雇佣兵头子。” “那又怎样?” 松下一郎不以为然,“公使阁下,您太谨慎了。华国人就是华国人,一百年来都是东亚病夫,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猛虎。普鲁士人想靠他们来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您别忘了,我们大鬼子帝国皇军可是连欧洲宪兵都打败过的,如果对手换成华国人,我们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对于信心满满的松下一郞,日置益没有再说什么,作为一个华国通,他也觉得对方没的没错。 只不过,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继续监视,”他最终吩咐道,“但不用太紧张,告诉前线部队,一切按计划进行,八月二十三日,准时发起进攻。” “是!” 松下一郎领命而去。 日置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青岛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普鲁士人,你们就垂死挣扎吧。 等我们的皇军踏平青岛,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当晚,总督府宴会厅。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普鲁士总督府的宴会厅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穿着礼服的侍者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提供服务。 出席酒会的,除了普鲁士军官和侨民代表,还有青岛商界的头面人物、各国领事馆的代表,以及一些被邀请的华国绅商。 陆沉带着林雪出席了酒会。 房大炮和韩锋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留在基地指挥中心值班。 陆沉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军礼服,胸口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看起来英气逼人。 林雪穿着一套女式军装,英姿飒爽,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陆先生,”瓦尔德克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笑容满面,“今晚你是主角。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拉着陆沉走到一群普鲁士军官中间。 “各位,这位就是龙魂军的指挥官,陆沉先生。” 普鲁士军官们看着陆沉,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不屑。 冯·比洛也在其中。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陆先生,”冯·比洛举杯,“我承认,你们的情报很厉害。但情报再厉害,也挡不住小鬼子的炮弹。你们的龙魂军,到底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都安静了下来,等着陆沉的回答。 陆沉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冯·比洛将军,您的问题很好。” 他举起酒杯,和冯·比洛碰了一下,“我的龙魂军,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让小鬼子连你们的战壕都看不到,就被炸上天。” 冯·比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喝了一口酒,“小鬼子的每一步行动,我都会提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阵地,我都能精确定位;他们的每一封电报,我都能截获并篡改。” “你们的炮兵只需要按照我给的坐标开炮,就能把炮弹精确地送到小鬼子的头顶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小鬼子甚至不知道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你们的炮兵阵地。” 冯·比洛沉默了。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见自己的将军没追问,他们也跟着沉默了。 因为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冯·比洛的严谨。 既然他都不反驳,那陆沉说的那些就有可能是真的。 至于冯·比洛沉默,更多的还是心里郁闷。 他对陆沉仅知道一点皮毛,而从平板电脑上看到的那些如同科幻的武器,到现在都没有亲眼看到过。 当然,瓦尔德克倒是亲眼见过,也给他详细说过,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心里痒痒的。 试问,又有哪个军人不对先进的武器装备感兴趣? 他不是没有提出过参观的请求,可都被陆沉给拒绝了,说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行。 夜渐深。 酒会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陆沉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过来和他攀谈。 普鲁士军官们对他从怀疑变成了好奇,侨民代表们对他从轻视变成了尊重,华国绅商们则对他充满了期待——终于有一个华国人,能在洋人的宴会上成为主角了。 瓦尔德克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种人,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华国人,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那个招募点,还在继续吗?” 副官点头:“是的,总督阁下,今天白天,龙魂军的人在市区设了好几个招募点,招募士兵和技术工人。据说报名的人很多。” “有多少?” “粗略估计,今天一天报名的超过三千人。” 瓦尔德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人,一天。 照这个速度,那个陆沉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的雇佣军规模扩大好几倍吧。 “他招募士兵和技术工人……”瓦尔德克喃喃道,“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副官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瓦尔德克看着陆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莫测。 毕竟,陆沉所展现出来的那些装备,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华国军阀有一样的。 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跨时代武器装备? 目前是没人知道。 --- 回到白天。 基地,培训中心。 方明大校正站在招募大厅里,看着外面排起的长龙,心中感慨万千。 今天的招募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这个时代的华国人对当兵和做工应该没什么兴趣,毕竟待遇再好,也是卖命,好男不当兵嘛。 但他低估了一样东西——这个时代的穷。 1914年的华国,老百姓穷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普通劳工,每天累死累活,挣到的钱只够买几个窝窝头,连肚子都填不饱。 而龙魂军开出的条件是:包吃包住,每月五块大洋津贴。 五块大洋啊! 在青岛,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消息传开后,整个青岛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龙魂军招人,包吃包住,每月五块大洋!” “真的假的?五块大洋?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什么人啊,人家在总督府门口设的点,普鲁士人都在场,假不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报名啊!” “走走走,只要能活着拿几个月工资,哪怕真搭上一条命也值了……” 这个时代的命就是这样不值钱。 于是,从清晨到傍晚,龙魂军的招募点前始终排着长队。 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想要当兵吃粮。 有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想要学门手艺;有落魄的读书人,想要找份体面的工作;甚至还有一些小商贩和手工业者,想要碰碰运气。 方明站在招募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长龙,对身边的助手问:“今天收多少人了?” “按照主任您的吩咐,暂定收三千人。”助手回答,“但报名的人太多了,很多人天没亮就来排队了,我们要是只收三千,到时候怕是很多人都不会离开”。 方明沉思了片刻说:“培训中心一期最多能培训一万人,你看着办吧,人满就停止招募”。 “可是方主任,我们的经费……” “经费的事不用担心。” 方明摆了摆手,“陆长官说了,钱不是问题,普鲁士人那边会给我们提供一部分,剩下的他会有办法。” 助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方明走出招募大厅,看着那些排队等候的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安,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龙魂军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为陆沉培养出一支真正属于华国的现代化力量。 --- 深夜。 陆沉从酒会回到基地,方明已经等在了指挥中心。 “方主任,今天的招募情况怎么样?” 陆沉一边脱掉军礼服,一边问。 “很好,”方明递上一份报告,“今天一天,我们在青岛市区设了五个招募点,共招募到五千二百人”。 “其中,申请成为军士的有三千一百人,申请成为技术工人的有两千一百人。” 陆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方明说,“培训中心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期培训周期一个月,分两个班——军事班和技术班。军事班培训步兵和炮兵,技术班培训机械、电工和冶炼。” “一个月后,他们能到什么水平?” “军事班的话,相当于现代陆军的三个月新兵训练水平。虽然比不上我们的合成旅,但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军队都要强。” 方明顿了顿,“技术班的话,能培养出初级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可以开始操作和维修一些简单的机械设备。” “够用了。”陆沉把报告放下,“方主任,辛苦你了。” “不辛苦。” 方明笑了笑,“看着那些人眼里有光,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起了经费的事。 “长官,请问新招募的这些人,他们的经费要怎么办?” 这些人可不是系统出品的,系统自然不会提供自动补给,所以,一切费用都需要陆沉自行解决。 陆沉招募的雇佣兵规模越大,花费也就越多。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发展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方明就表示头大如斗。 然而,陆沉听了却只是云淡风轻的说: “方主任,经费的事你无需担心,刚刚瓦尔德克总督给我承诺了一百万现大洋,你随时可以去支取”。 “这些大洋足够我们度过先期的难关了,至于以后?等咱们的精炼中心投产运营,那时候还会缺钱吗?” “你可不要忘了,在这东山地界,地下可没少藏黄金”。 “恩,有启动资金就好”。 方明听到有一百万现大洋应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于资金的事,陆沉还真是没有太放在心里,因为除了精炼厂将来产出金银,还会有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各种武器装备。 到时候随便卖一些出去就有花还完的钱。 陆沉打发走方明。 自己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青岛市区的灯火。 再过几天,战争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那些看不起华国人的小鬼子,就会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而他的龙魂军,也将在这场战争中,打响属于华国人的第一枪。 第6章 明牌 时间转眼就到了21号。 离小鬼子对青岛发起进攻仅剩不足48小时。 而小鬼子的主力军,也于青岛以北约两百公里外的龙口集结完毕。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高清卫星地图——当然,这些“卫星”是系统生成的,但在1914年的这个时空,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标记。蓝色的是普鲁士军的防御阵地,红色的是小鬼子的集结区域和登陆点。 房大炮站在陆沉身侧,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长官,根据蜂鸟侦察机和电子侦听获得的情报,小鬼子的进攻计划已经基本成形。”房大炮的语气平稳而专业。 “他们的主力是陆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他同时也是这次的前线司令官,参谋长山里半造,兵力约两万三千”。 “此外,还有独立工兵第一、四大队,独立骑兵旅团、独立航空大队、以及后勤保障人员等等,合起来也有约一万五千人。” “陆军之外便是海军。” 说到这,饶是平时不苟言笑的房大炮,他那刚毅的脸皮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在场的人包括陆沉在内,大家当然都懂。 小鬼子陆军与海军的不和,可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次来抢普鲁士人的殖民地——青岛,基本上就跟白捡功劳一样,像这样的好事,陆海军自然是争破头,彼此互不相让。 陆军最后能拿到主导权,这也得益于陆海军军费的不均。 海军可谓是烧钱大户,随便一艘战列舰就得几千万日元,随便出一次海也得几十几百万打底,所以,小鬼子每年的军费都是由海军拿大头,而陆军方面则对此积怨已久。 在小鬼子天蝗举行的军部议会上,陆军大臣直接掀了桌子说:军部每年拨给陆军的军费,相比海军,和打发叫花子也没啥区别,现在在陆上的战争也不让陆军主导,既然如此,那以后陆军将不参与任何除本土之外的战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小鬼子天蝗当然不能再干看着。 于是,陆军就这样拿到了青岛战事的主导权。 至于海军方面,他们也是输人不输阵,哪怕只是来助威,那也是摆足了场面。 凡是能出动的战舰,基本上都来了。 小鬼子海军就是这么傲娇。 回归正题,房大炮的讲解还在继续: “尽管海军在这次战役中的作用不是很大,可小鬼子方面还是派出了大量的军舰参战”。 “这其中战列舰就有三艘:周防、石见、丹后,装甲巡洋舰两艘:浅间、常磐,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号、防护巡洋舰、驱逐舰、炮舰等共 30余艘。” “仅海军官兵就达到了一万人!” “因此,日军总兵力已然超过了五万人。” “另外,除了发起进攻的主力军日军,还有 英格兰军西库斯联队约 900人,他们也会以盟军的身份参与进来”。 “这次打先锋的是,第24旅团与野战重炮第二联队,昨天神伪光臣就已经命他们南下了,目前距离青岛不足一百公里”。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明天中午就将抵达预定的前沿阵地。” “他们的进攻战术呢?” 陆沉见房大炮停下来,他接着问道。 “很传统。” 房大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典型的日俄战争打法。” 陆沉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战术思想还没有从日俄战争的模式中走出来——炮兵轰击敌方阵地,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占领敌方堑壕,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如果是实力相当的对手,则会演变为堑壕对堑壕——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小鬼子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自然不可能出现堑壕战那样的僵持局面。 只可惜,小鬼子做梦都不会想到,陆沉给普鲁士人开了上帝视角。 这种战术,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或许有效,但在面对拥有现代化情报系统和精确炮火引导的普鲁士军时,就是送人头。 陆沉玩味的笑了笑,又问: “他们的火炮阵地准备部署在哪里?” 房大炮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大了几个区域: “小鬼子的火炮主要部署在这三个位置——北线的李村方向、以及东线的浮山方向,他们的炮兵阵地距离普鲁士军前沿阵地约八到十公里,处于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边缘。” “但有了我们的坐标修正,”陆沉嘴角上扬,“边缘不边缘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正是如此。” 房大炮也笑了,“普鲁士军的野战炮最大射程是十二公里,但正常情况下,超过六公里的命中率就低得可怜。有了我们提供的精确射击参数,他们的命中率可以从百分之三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百分之七十?”陆沉挑了挑眉。 “这是保守估计。” 房大炮说,“实际上,如果天气良好、观测条件理想,第一轮齐射的命中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小鬼子的炮兵还在忙着架设阵地的时候,炮弹就已经落在他们头上了。”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房大炮补充道: “我们还监听到了小鬼子前线指挥官之间的通讯,他们对龙魂军的态度很有意思。” “哦?怎么说?” 房大炮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指挥中心的音响里传出了一段对话录音——是日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个什么龙魂军,不过是一群支那乌合之众。” “就是,普鲁士人已经穷途末路了,连华国人都要请来充数。” “等我们的炮火一响,那些人肯定会第一个逃跑。支那人嘛,都是胆小鬼。” “哈哈哈哈哈……” 录音播放完毕,指挥中心里一片沉默。 林雪的脸色铁青,韩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就连一向冷静的房大炮,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寒意。 可陆沉却笑了。 “让他们笑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海面,“等炮弹落在他们头上的时候,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小鬼子的前线指挥部里,气氛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临时指挥部设在龙口的一个小村庄里,村民们早已逃散,留下几十间空荡荡的土坯房。 小鬼子的军官们征用了最大的一间作为指挥部,墙上挂着青岛周边的地形图,桌子上摊着各种文件和电报。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中将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目光如炬。 他今年五十二岁,参加过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是鬼子国陆军中的老资格。 “诸君,”神伪光臣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的一众军官,“天皇陛下在看着我们。普鲁士人只有三千,而我们有三万多主力部队,兵力优势巨大。此战,必胜!” “必胜!”一众陆军军官们齐声高呼。 至于海军,好吧,根本就没有来参加会议。 与其看陆军马鹿们得意洋洋耀武扬威,还不如在自己舰船上躲清静,平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也没他们什么事。 而与会的英吉利军官,由于是纯粹的酱油角色,他们也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来找存在感。 第十八师团参谋长长山里半造少将站在神伪光臣身侧,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精悍军人,脸上有一道从日俄战争中留下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师团长阁下,”山里半造指着地图上的普鲁士防线,“普鲁士人的防御工事主要集中在沿海方向,对陆地方的防御相对薄弱。我们的计划是从北线和东线同时发起进攻,用优势兵力突破他们的防线,然后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炮兵呢?”神伪光臣问。 “炮兵部队已经就位。” 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立正回答,“我们配备了三百余门火炮,包括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和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按照计划,第一轮炮击将持续两个小时,覆盖普鲁士军的前沿阵地和纵深目标。” “两个小时?” 神伪光臣皱了皱眉,“是不是太长了?普鲁士人的炮兵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小时的炮击,足够他们反制了。” 佐藤大佐自信地笑了笑:“师团长阁下请放心,我们的火炮部署在十公里以外,普鲁士人的野战炮最大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且精度很差。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炮位,也打不准。等他们校正好了,我们的炮击已经结束了。”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佐藤说的有道理,普鲁士人的炮兵虽然训练有素,但装备和鬼子国相差不大,都是这个时代的水平。 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双方来说都已经是极限射程,命中率低得可怜。 “那就按计划进行。” 神伪光臣一锤定音,“第一波,炮火准备两小时,然后步兵发起冲锋。第二波,炮火延伸,步兵继续推进。第三波,总攻,一举拿下普鲁士人的主防线。” “注意,”他补充道,“不要轻视普鲁士人。他们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即使我们人数占优,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 山里半造这时走到地图前,指着普鲁士防线的几个关键点: “第一波进攻,由第24步兵旅团担任主攻。目标是普鲁士军北线阵地。第29步兵旅团作为预备队,待第一波突破后投入战斗,扩大战果。” “普鲁士人请的那支华国雇佣军呢?” 有一个参谋问。 山里半造不屑地笑了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根据情报,那支号称拥有一万兵力的龙魂军,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几个主要将领出现过,至于底下的士兵存不存在都还两说”。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是满员一万人,但华国人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日清战争的时候,华国人的北洋水师号称亚洲第一,结果呢?一败涂地。” “山里阁下说得对,”神伪光臣也笑了。 “华国人的军队,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那些人上了战场,不逃跑就算好的了。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当回事,按照普鲁士人只有三千人来部署就行。” “是!” 指挥部里充满了乐观的气氛。 军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一棵树上,一只“蜜蜂”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传回了龙魂军的指挥中心。 第7章 比炮火? 两天转眼而过。 普鲁士军北线阵地。 战壕里,普鲁士士兵们握着步枪,紧张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每天都能听到小鬼子的侦察机从头顶飞过的嗡嗡声,但真正的战斗迟迟没有到来。 今天,是小鬼子最后通牒的截止日期。 “你说,那个华国人的情报准不准?”一个年轻的普鲁士士兵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战友。 “总督阁下都信了,我们有什么不信的?”战友回答,但语气中明显带着怀疑。 “可是……一万人?华国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军队了?” “谁知道呢。反正总督阁下说他们是精锐,那就当他们是精锐呗。” 年轻的士兵还想再说什么,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全体注意!” 一名军官沿着堑壕跑过来,“接到最新命令,所有单位进入战斗状态。敌人即将发起进攻!” 战壕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士兵们检查着步枪的枪膛,机枪手拉开枪栓,炮手们就位在火炮旁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杀手锏,并不在他们手中。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在夜视仪下清晰可见——数百门火炮排列整齐,炮弹堆放在旁边,士兵们正在忙碌地调整射角和装填弹药。 “长官,”房大炮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目标,“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已经全部就位,预计将在半小时后开始炮击。三个炮兵阵地,共计三百一十二门火炮。坐标已经全部标定完毕。” “传给普鲁士炮兵了吗?” “已经传过去了。” 房大炮说,“瓦尔德克总督亲自下令,炮兵部队已经完成射击诸元装定,随时可以开火。” “让他们等。” 陆沉说,“等小鬼子的炮火开始校射后再打。我要让他们先开炮,然后这边再雷霆反制。这样才好给小鬼子一种普鲁士炮兵极其精锐的错觉。”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时三十分,小鬼子的第一发炮弹划破了夜空。 红色的火光在普鲁士军前沿阵地前方约三百米处爆炸——那是小鬼子的试射,目的是校准射击参数。炮弹落地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小鬼子的炮兵开始了密集的校射。 一发炮弹落在普鲁士军堑壕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观察士兵们的钢盔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握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稳住!” 军官的声音在堑壕里回荡,“都给我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普鲁士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里,双手抱头,感受着炮弹在头顶爆炸的冲击波。 泥土和碎石不断落下,砸在他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该死的小鬼子!”一个老兵咒骂道,“他们的重炮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 “蹲好!捂着耳朵都蹲好!” 军官们的声音在防炮洞里不停的回荡,“不要乱动!等待命令!” 啾!啾!啾! 轰!轰!轰! 小鬼子的校射越来越密集,炮弹的落点越来越靠近普鲁士军的前沿阵地。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段堑壕,爆炸将几米长的堑壕夷为平地,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普鲁士观察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战壕里,口鼻出血,半天爬不起来。 “急救兵!急救兵!这里有士兵受伤了”有人大声喊道。 但这只是开始。 小鬼子的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普鲁士军阵地上升起的火光和浓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射角调整完毕!” 观测兵报告,“落点正在向敌阵地中心移动!” “哟西!” 佐藤大佐放下望远镜,“传令各炮,继续校射!再有十发,就开始全面炮火准备!” “是!”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调整射角,炮手们忙碌地搬运炮弹、装填药包、瞄准目标。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上一片繁忙,士兵们赤膊上阵,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没有人知道,死亡正在降临。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如炬。 屏幕上,侦察无人机传回的小鬼子炮兵阵地热成像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三百多门火炮的位置、弹药堆的方向、指挥所的位置,甚至炮手们的移动轨迹,全部一目了然。 “长官!” 房大炮指着屏幕上几个最亮的光点,“小鬼子的校射已经进行了五分钟。他们的炮弹落点正在向普鲁士军前沿阵地中心移动。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五分钟左右,他们就会开始全面炮击。”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普鲁士炮兵那边呢?”他问。 “已经全部就位。” 房大炮说,“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全部按照我们提供的射击诸元完成了装定。只要一声令下,十秒钟内就能开火。” “让他们再等一下。” 陆沉想了想,“等小鬼子的炮火准备全面开始后再打。我要让小鬼子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然后一巴掌扇回去。” 房大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反正普鲁士人这边早就做好了防炮准备,小鬼子的炮火再猛烈也不可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只有电子设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情报简报。她的目光不时从屏幕上扫过,那些小鬼子炮兵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韩锋坐在通讯台前,戴着耳机,随时准备向普鲁士炮兵传达开火命令。他的手指在通讯器的按键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当时间来到凌晨四时五十分。 小鬼子的校射终于完成了。 前线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举起军刀,指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空回荡,“全面炮火准备——开炮!” 话落,三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数以百计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普鲁士军的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泥土、碎石、铁丝网的碎片被炸得满天飞,堑壕在爆炸中一段一段地坍塌,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普鲁士士兵们蜷缩在加固掩体里,双手捂住耳朵,感受着大地在身下剧烈颤抖。 头顶的木质横梁在冲击波中嘎吱作响,泥土从缝隙中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尘土味。 “这他妈的就是地狱……”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脸色苍白如纸。 “闭嘴!”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轰! 一发炮弹落在掩体上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将掩体的入口炸塌了一半。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堵住了大半个出口。 “清理出口!” 军官的命令在黑暗中传来,“动作快点,别把自己闷死在这里!”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扒开泥土和碎石,用钢盔、用刺刀、用双手,拼命地挖开一条通道。他们的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土沾满了双手,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小鬼子的炮火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但普鲁士军官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因为他们早就收到了陆沉提供的情报——小鬼子的炮击重点、弹着点分布、以及最佳规避方案。 在炮击开始前的几个小时里,大部分士兵已经从暴露的阵地转移到了加固的掩体中,留在堑壕里的只有少数观察哨。 表面上看,普鲁士军在挨炸。实际上,伤亡微乎其微。 除了最初那两名不幸的士兵伤势较重以外,再没有其他伤亡。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看着屏幕上小鬼子炮兵阵地发射时的闪光,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场面确实壮观。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猎物暴露自己位置的最后挣扎。 每一发炮弹的出膛瞬间,都被高空无人机和炮侦雷达精确捕捉。 炮口闪光的坐标、炮弹的飞行轨迹、火炮的类型和口径,所有数据都被实时传输到龙魂军的火控系统中,经过计算后转化为精确的射击诸元,直接传送给普鲁士炮兵所在的龙魂军连络处。 “长官!” 房大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鬼子炮兵已经全部暴露。坐标锁定完毕。” “普鲁士炮兵呢?” “等待命令。” 陆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那代表着三百五十二门火炮——小鬼子的全部家当。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开火。” 韩锋的手指按下通讯器的按键。 “长官命令:普鲁士炮兵立即开火!” 随着命令下达,普鲁士军阵地的后方,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 每一发炮弹的弹道都经过了精确计算——风速、湿度、气温、气压、地球自转偏转率,甚至包括炮弹本身的旋转速度和膛线磨损程度,全部被龙魂军的火控系统纳入计算。 然后,这些参数被转化为射击诸元,直接传送给普鲁士炮兵指挥官。 换句话说,普鲁士炮兵只是扣动了扳机。瞄准、计算、修正的事,全部是龙魂军干的。 没有校射。 第一轮就是齐射,三十六门150毫米重炮。 炮弹划破黎明前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向十公里外的小鬼子炮兵阵地。 从开火到命中,只需要不到三十秒。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上。 佐藤正雄大佐正举着望远镜,满意地观察着普鲁士军阵地上的爆炸和火光。 “继续射击!” 他下令,“不要停!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给我夷为平地!” 炮手们更加卖力地装填炮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 “大佐阁下!” 一个观测兵忽然喊道,“您听!什么声音?” 佐藤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在火炮轰鸣的间隙中,他确实听到了什么——一种尖锐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啾啾啾! 作为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炮兵,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炮弹落地的声音。 “炮击!隐蔽——” 他的话音未落,第一批炮弹就落在了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三十六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这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确点名——每一发炮弹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火炮、弹药堆、指挥所、弹药运输车…… 佐藤正雄被第一发炮弹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嘴里满是血腥味。 等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炮被炸翻在地,炮管扭曲变形,车轮飞出去几十米远。 弹药堆被引爆,引发了连锁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将半边天映成了血红色。 士兵们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泥土和碎石。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皮肉的恶臭。 “这……这怎么可能?” 佐藤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普鲁士人的炮……怎么可能打这么准?”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轮炮弹落下了。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三十六发,又是精确到令人绝望的命中率。 更多的火炮被摧毁,更多的弹药被引爆,更多的士兵被炸成碎片。 佐藤正雄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组织反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鲜血正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啊——” 他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这时有一个军曹冲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袖,拼命地绑在佐藤的腿上止血。 “撤退……命令撤退……” 佐藤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快……”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短短不到十分钟,小鬼子的三百多门火炮就被摧毁了超过两百门。剩下的几十门火炮也被炸得七零八落,能够继续作战的不到三十门。 更重要的是,小鬼子的弹药库被全部引爆,炮弹储备彻底归零。 就算是那些完好的重炮,也没有炮弹可用。 当然,也没有炮手再去操作这些重炮,他们不是阵亡就是受伤了。 佐藤正雄大佐被后方的卫生兵抬下去的时候,整个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摧毁的阵地,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普鲁士人的火炮,为什么能打这么准? 他没有答案。 小鬼子北线阵地,指挥司令部。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中将的脸色铁青。 他刚刚收到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负重伤、炮兵部队损失惨重的报告——三百余门火炮只剩下不到三十门还能使用,而且弹药储备已经完全耗尽。 “八嘎!”神伪光臣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和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普鲁士人的炮为什么打得这么准?他们的火炮射程不是只有十二公里吗?我们的阵地距离他们至少十公里,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炮兵,命中率也不可能超过百分之五!” 在场的低级军官们一个个脑袋低垂,没有半个人敢出声。 参谋长山里半造站在一旁,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他拿起望远镜走出指挥所,看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远处,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隐藏在群山之中,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火光。但那些火光每一次闪现,都意味着小鬼子的阵地上又有新的伤亡。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回来,声音低沉,“普鲁士人的炮兵确实出乎意料地强。但我认为,这不仅仅是训练水平的问题。” “什么意思?” “普鲁士人一定有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技术。”山里半造说:“也许是新的瞄准装置,也许是新的观测方法也不一定……” “毕竟普鲁士炮兵现在的表现,确实很不正常。” “不管怎样”。 神伪光臣终于开口了,“炮兵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但我们的兵力优势还在。告诉步兵部队,按原计划发起冲锋。没有炮火掩护,也要给我冲上去!”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犹豫了一下,“没有炮火掩护,冲锋的伤亡会很大。” “我大鬼子帝国皇军从不畏惧牺牲!” 神伪光臣的语气冰冷而坚定,“普鲁士人只有三千,而我们有三万。就算用十个人换一个人,也是我们赢!传我的命令——进攻!” “嗨!” 众人全体起立。 .................................... 凌晨五时三十分。 小鬼子的第一次步兵冲锋开始了。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从出发阵地跃出,端着三八式步枪,呐喊着向普鲁士军阵地冲去。 “天蝗陛下万岁!” “板载!” 喊声震天,密密麻麻的人潮如同潮水般涌向前方。他们在晨光中奔跑,步枪上的刺刀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普鲁士军阵地上,指挥官们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涌来的小鬼子人潮,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紧张,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冲锋。 兴奋,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小鬼子的冲锋路线——精确到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地形死角。 这些信息,是龙魂军的蜂鸟无人机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点一点侦察出来的。小鬼子在制定冲锋计划的时候,他们的军官在地图上画的每一条线,都被蜂鸟无人机看得一清二楚。 “开火!” 指挥官一声令下,普鲁士军的机枪率先开火。 马克沁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小鬼子的人群。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路。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子弹击中人体发出的噗噗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小鬼子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普鲁士人的火力太猛了!” 一个小鬼子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的机枪太多了!” “不要停!”另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脸上满是疯狂,“冲上去!冲上去就赢了!” 但普鲁士军阵地的火力不仅仅是机枪。 迫击炮也开始射击。 龙魂军为普鲁士军提供了精确的迫击炮射击参数,炮弹精准地落在小鬼子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人群中,弹片四散飞溅,十几个小鬼子士兵应声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翻滚惨叫。 轰!轰!轰! 轰!轰!轰! 更多的迫击炮弹落下,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步枪手们沉着地瞄准射击,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目标。普鲁士士兵的射击精度本来就高,加上他们早就知道了小鬼子的冲锋路线,可以在关键位置提前设伏,射击效率大大提升。 一个普鲁士老兵不紧不慢地拉枪栓、瞄准、击发,再拉枪栓、再瞄准、再击发。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小鬼子士兵倒下。 他身边的年轻人就没有这么从容了,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 好在小鬼子早被密集的机枪和炮弹压制,根本无法对普鲁士人进行有效还击。 “别慌!” 老兵这时头也不回地说,“就当是在打靶。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瞄准了一个正在奔跑的小鬼子士兵,扣动了扳机。 那个小鬼子应声倒下。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打中了!”他低声说。 “继续!”老兵说,“和刚才一样,别停!” 二十分钟后。 小鬼子的第一次冲锋被击退了。 三千人出发,活着回到出发阵地的不到八百人。 普鲁士军阵地前三百米到五百米的区域内,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小鬼子士兵的尸体。 一层叠一层,鲜血汇成了小溪,在弹坑里积成了血泊。 可以说他们连普鲁士人的阵地都没有看仔细,就不得不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神伪光臣站在指挥所里。 双手撑在桌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一次冲锋就损失了两千多人,这个数字让他心疼到滴血。 但更让他心痛的是,普鲁士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根据前线观测兵的报告,普鲁士军的机枪和迫击炮在整个冲锋过程中几乎没有间断过,说明他们的战斗力和火力完全没有被削弱。 “普鲁士人……” 神伪光臣喃喃道,声音沙哑,“这就是世界最强陆军的实力吗?” 山里半造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神伪光臣还要难看。 “师团长阁下!” 他说,“我建议暂停进攻,重新评估普鲁士军的战斗力。” “暂停?” 神伪光臣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有三万蝗军陆军,他们只有三千!你让我暂停?” “可是师团长阁下,我们的炮兵已经……” “够了!” 神伪光臣打断了他,“组织第二次冲锋。这次投入五千人,分三个波次,连续从多条战线发起冲击,不要给普鲁士人喘息的机会!” “可是……” “这是命令!” 山里半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过身,走出了指挥所,去传达命令。 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场仗,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 普鲁士总督府。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中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难以置信。 “伤亡不到十人,歼灭敌军两千以上?”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冯·比洛,“这个数字……准确吗?” “基本准确。” 冯·比洛的语气中也带着震惊,“我们的前线指挥官统计了弹药消耗和战场清理情况。小鬼子在阵地前至少留下了一千五百具尸体,加上被炮火摧毁的那些,两千只多不少。” “而我们的伤亡……” “阵亡为零,共八名士兵受伤。”冯·比洛说,“大部分伤亡发生在小鬼子的第一轮炮击中。之后的步兵冲锋,我们的伤亡微乎其微。” 瓦尔德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天前,陆沉对他说过的话——“让小鬼子连你们的战壕都看不到,就被炸上天。” 当时他觉得这是夸大其词。 现在他知道,陆沉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保守了。 “龙魂军……” 瓦尔德克喃喃道,“那个华国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总督阁下,” 冯·比洛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亲自去见陆沉。” 冯·比洛说,“不是以总督府代表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我想知道,他的龙魂军到底有什么本事。更重要的是,我想当面感谢他。” 瓦尔德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去吧。” 他终于说,“但不要惹恼他,我们现在……离不开他。” 冯·比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瓦尔德克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鲨鱼。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从黑暗中走到了阳光下。 而普鲁士,已经站在了猎手的身边。 第8章 小鬼子溃败 上午八时。 小鬼子的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五千名士兵分成三个波次,在多个方向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普鲁士军阵地。 没有炮火掩护的步兵冲锋,在现代化火力面前,就是一场屠杀。 普鲁士军的机枪手们把一箱箱弹链搬上阵地,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打得通红,换了一根又一根。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子弹如同一条条火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换弹链!”机枪手喊道。 副手立刻递上一箱新的弹链,动作麻利地装填到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机枪的咆哮声几乎没有停顿。 小鬼子的第一波冲锋部队,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五百米的地方就损失过半。 剩下的士兵趴在地上,试图用步枪还击,但普鲁士军的机枪火力太猛了,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冲啊!” “天蝗板载!” 一个小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从地上爬起来,带头向前冲。 但他跑了不到十步,一颗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军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里,再也没有动过。 第二波冲锋部队踩着第一波部队的尸体继续前进,但普鲁士军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迫击炮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小鬼子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每一次爆炸,都有十几个人倒下。 迫击炮手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射击间隔越来越短,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小鬼子的头上。 “撤退!撤退!” 终于有人喊出了这两个字。 但已经晚了。 五千人的部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冲锋中,损失了超过三千人。 活着的人丢盔弃甲,拼命地往回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停下来。 普鲁士军阵地上响起了欢呼声。 士兵们从堑壕里探出头来,看着溃逃的小鬼子背影,挥舞着手中的步枪,发出胜利的呐喊。 “万岁!万岁!” 军官们也在笑,但他们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他们打赢了。 三千对三万,他们居然打赢了。 而且还不是惨胜,而是压倒性的大获全胜。 ............................... 神伪光臣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手中的战报,双手在颤抖。 第二次冲锋,损失三千二百人。 加上第一次冲锋的两千二百人,再加上炮战中的损失,短短半天时间,第十八师团已经损失了超过六千人。 整个师团减员百分之二十以上,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根据侦察兵的情报,不超过一百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想当然估算出来的。 可就算如此。 也是六十比一的交换比。 神伪光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君!”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低估了普鲁士人?” 山里半造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无法反驳。 今天的战斗,他的第十八师团损失了六千人,而战果几乎为零。 这是他从军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沉默了好一会儿,神伪光臣再次出声:“山里君,你有什么建议?” “暂停进攻。” 山里半造说,“我们还是太轻敌了,当务之急是需要重新评估敌情。” “要知道普鲁士陆军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而我们却鉴于他们仅有三千人就没将他们放在眼中,正因为我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才致使我们损失惨重,如果我们继续再这样打下去,第十八师团会被打光的。” 神伪光臣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山里半造说得对,他们太轻敌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就这样停下来,他的军事生涯就结束了。 “给本土发电报!” 神尾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请求……暂停进攻。” “是。” 山里半造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神尾伪光臣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普鲁士军阵地的小旗,心中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五千人的主力部队,半天就被打残了。 普鲁士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普鲁士军北线阵地。 冯·比洛少将站在堑壕边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小鬼子的溃败场面。 他的身边,是一群同样目瞪口呆的普鲁士军官。 “将军!” 一个上尉走到他身边,“我们……赢了?” “赢了。” 冯·比洛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们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们,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士兵,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在战斗。 但他们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而小鬼子,至少损失了六千人。 他们哪怕算上伤兵,也是八十比一的交换比,在战场上,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华国人。 “将军!” 那个上尉又开口了,“那些射击参数真精确和及时……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侦查的……” 冯·比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想起今天凌晨,陆沉通过通讯器传给他们的那些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射击诸元、详细到每个地形拐角的冲锋路线图、每一条可供利用的隐蔽路径…… 如果没有那些数据,他们也许还是能打赢,但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冯·比洛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去见那个,改变了这场战争的人。 第9章 小鬼子内讧了 上午九时。 小鬼子前线指挥部,龙口。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十八师团,半天时间,损失超过六千人。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鬼子国陆军单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海军方面来人了。” 神伪光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 海军。 那些舰船上的老爷们,这时候来干什么? 来落井下石的。 “让他们进来。” 神尾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过。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官加藤定吉中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在船上没沾到一粒灰尘”的干净劲儿。 跟在他身后的是海军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少将和一名年轻的海军副官。大谷的表情严肃而矜持,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对什么东西感到不满。 三人走进指挥所。 目光扫过那些灰头土脸的陆军军官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陆军马鹿,也有今天。 “神伪阁下!” 加藤定吉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沉重,“我刚刚收到战报。听说贵部……损失不小。” 这已经是极其客气的说法了。 神伪光臣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加藤定吉,眼里的怒火没有半分掩饰。 如果目光能杀人,几个鬼子海军将领已经被他杀了几百遍了。 可加藤定吉却没有被他的目光吓退。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那些标注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标记,又看了看神伪光臣,摇了摇头。 “神伪阁下!” “恕我直言。贵部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却在一日之内损失了数千精锐武士。而普鲁士人的伤亡……据我所知,不过百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战果,恐怕我们都难以向天蝗陛下交代。” “加藤阁下!” 山里半造站了起来,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普鲁士陆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陆军。我军初次与普鲁士军交手,对其战术和火力缺乏了解,出现一些损失是……” “一些损失?” 加藤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冷笑了一声,直接截住了对方的话,“六千多人,这叫‘一些损失’?” “够了!” 加藤定吉抬手制止了大谷,但他的语气依然不依不饶,“山里阁下说得也有道理,普鲁士陆军确实威名在外。但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也不是吃素的。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我们哪一次不是在劣势中取胜?”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神伪光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神伪阁下,我认为,陆军已经证明了——在陆地上正面强攻普鲁士人的防线,代价太大。” “而我们的海军,拥有三十余艘战舰,数百门舰炮,完全可以从海上直接轰击普鲁士人的侧翼和后方。” “我建议,将主攻权移交海军。由海军舰炮提供火力支援,陆军配合进攻。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加快作战进程。” 来了。 图穷匕见。 神尾光臣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来慰问的,是来抢功劳的。 加藤定吉的脸上依然是一副“为国分忧”的表情,但神伪光臣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意图——海军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打脸陆军的机会。 “加藤阁下!” 神伪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海水,“青岛战役的总指挥是天蝗陛下亲自指定的。我不记得陛下有说过,可以将指挥权移交给海军。” “我不是要夺权。” 加藤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海军舰炮火力强大,如果由我们提供火力支援,陆军的进攻会顺利得多。这是为了减少帝国武士的牺牲,是为了天皇陛下的圣意能够早日实现。”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们陆军打不下来,那就让我们海军来。 指挥部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陆军军官们攥紧了拳头,海军军官们昂着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神伪光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海军撕破脸的时候。 “加藤阁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承认,今天的进攻确实不顺利。普鲁士人的炮兵出乎意料地精准,我们的炮火准备被他们提前反制,导致步兵失去了掩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我已经想到了对策。” “哦?” 加藤定吉顿时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夜袭。” 神伪光臣一字一顿地说,“普鲁士人的优势在于炮兵——他们的火炮打得准,打得远。但到了晚上,他们的观测能力会大大下降。我们的士兵受过专门的夜间作战训练,可以在黑暗中无声接近,突然发起突击。” “只要突破了他们的防线,他们的炮兵就成了摆设。” 闻言,加藤定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神伪光臣说的有道理。 夜袭,确实是削弱普鲁士炮兵优势的有效手段。 “而且,”神伪光臣继续道: “今天的失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摸清了普鲁士人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特点。下一次进攻,我们会做得更好。” 他看着加藤定吉。 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休想抢功”的坚定。 加藤定吉和神伪光臣对视了几秒钟,最终移开了目光。 “好吧!” 加藤说,“那就再给你们陆军一次机会。但如果夜袭再失败,我希望神尾阁下能够重新考虑我的建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大谷幸四郎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陆军军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门关上。 指挥部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砰! 神尾光臣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和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八嘎!”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海军马鹿!就知道抢功!他们在海上喝茶看戏,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 没有人敢接话。 山里半造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师团长阁下,海军的事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普鲁士人的炮火。夜袭的战术虽然可行,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普鲁士军的兵力部署、暗哨位置、巡逻路线……” “我知道。” 神伪光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让侦察兵去摸。天黑之前,我要知道普鲁士人防线的每一个弱点。” “是。” 神伪光臣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普鲁士人的炮火,真的只是“训练有素”那么简单吗? 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 神尾忽然转过身,“去请日置益公使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 ............................................ 上午十时。 日置益匆匆赶到。 他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看起来依然像个学者。但他的表情比几天前凝重了许多。 “神伪阁下!” 日置益进门就问,“战报我看了,损失……真的有那么大?” 神尾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一份伤亡统计推到他面前。 日置益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六千二百三十七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怎么可能?普鲁士人只有三千人啊。” “普鲁士人确实只有三千,但他们得到了帮助。”神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 “什么帮助?” “华国人的雇佣军,就是那支叫龙魂军队。” 神伪说,“我们之前的计划是三万对三千,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可那些龙魂军有了普鲁士人的指挥,战力远不是普通的华国军人能比的,哪怕是和我们大鬼子帝国蝗军相比,其战术水平也相差不大”。 “敌我双方的兵力优势,一下子就从以十对一变缩小到了以二对一”。 “敌我双方的兵力态势变了,但我们的原先制定的战术却没有跟着改变,这才是我们今天进攻失利的主要原因”。 恩,神伪光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甩锅的话,尽管过程纯属扯淡,可结果还真被他蒙对了。 只不过,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就是。 日置益这时却皱起了眉头。 “龙魂军……” 他喃喃道,“一群绵羊,哪怕找到一头猛虎当头领,又焉能真的一夜之间变成豺狼?” “我不知道。” 神伪光臣摇头,目光直刺日置益:“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能找个理由解释这次失败,帝国陆军的声誉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日置益顿时恍然。 这是要甩锅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外交官,他立即就想到了如何利用小鬼子的这次失败大做文章了。 “你想让我向华国政府提出抗议?” “对。” 神伪光臣点头,“华国政府纵容其军队——也就是那个龙魂军——协助普鲁士人作战。这既违背了华国政府的中立声明,也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不是打不过普鲁士人,而是被华国人偷袭了。” 日置益沉吟了片刻。 这招虽然有点下作,但确实管用。 在当时的国际舆论中,华国是一个弱国,没有任何话语权。 污蔑华国违约、背信,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后果,但却可以大大减轻鬼子国陆军此次战败的舆论压力。 而且,这还能为鬼子国政府提供借口——如果华国真的“违约”了,鬼子国就有理由对华国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一石二鸟。 “我明白你的意思。” 日置益站起来,“我这就去办,抗议书今天下午就能发出。” “辛苦了。” 神伪光臣微微鞠躬。 ......................................... 龙魂军基地。 冯·比洛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陆沉。 他独自一人来到基地——按照陆沉的要求,只身前来,不带任何随从,不佩任何武器。 当冯·比洛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见过战争,见过军队,见过各种各样的军事设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基地——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平整的道路、路灯、停车场……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像一座花园。 而停车场上的那些钢铁巨兽,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睛。 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中远程火箭炮……一排排地停放在那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是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冯·比洛将军。”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冯·比洛转身,看到陆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胸口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他的身边站着房大炮和林雪,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目光如炬。 “陆先生!” 冯·比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是来……道谢的。今天的战斗,如果没有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们的损失至少是现在的十倍。” 陆沉笑了笑:“将军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 冯·比洛点了点头。 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些坦克上。 “陆先生,”他忍不住问,“那些……到底是什么?” “坦克。” 陆沉说,“vt-4主战坦克。比你们的a7v至少领先一百年。” 冯·比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一个容易服输的人。 但站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他不得不承认——普鲁士引以为傲的陆军,在这个华国人面前,确实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 “要不要看看?”陆沉忽然说。 “什么?” “看看这些坦克是怎么作战的。” 陆沉朝房大炮点了点头。 房大炮走到一辆坦克前,打开舱门,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坦克缓缓启动,驶出了停车场。 冯·比洛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浑圆。 坦克在训练场上高速机动,炮塔旋转,主炮指向不同方向,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活物。 它的速度更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地面上,它跑起来比普鲁士的骑兵还要快。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冯·比洛喃喃道。 “发动机、悬挂系统、装甲、火炮……每一项技术,都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先进一百年。”陆沉说,“这就是龙魂军的实力。” 他没有带冯·比洛参观更多的东西。 不需要了,就这些,已经足够让普鲁士人心服口服。 “走吧!” 陆沉说,“我带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 指挥中心。 冯·比洛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整个人呆若木鸡。 屏幕上显示着的是——小鬼子前线指挥部的实时画面。 不是照片,不是电报,而是实时、高清、带声音的视频画面。 他看到了神伪光臣,看到了山里半造,看到了那些正在地图前商议战术的鬼子军官。他甚至能看清神尾脸上每一道皱纹,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这……” 冯·比洛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时时刻刻都在监视鬼子人的指挥部?” “对。” 陆沉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仅是指挥部,他们的每一个阵地、每一支部队、每一封电报,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加藤定吉带着大谷幸四郎走进指挥部的场景开始播放。 冯·比洛看到了海军将领和陆军将领之间的交锋——加藤假惺惺的“慰问”、神伪光臣强撑的“自信”、双方眼神中的敌意和争夺。 他听到了大谷幸四郎那句“六千多人,叫一些损失”,听到了神伪光臣提出的“夜袭”计划,也听到了神伪光臣最后那句——“去请日置益公使来。” 画面再次切换。 日置益走进指挥部,和神伪光臣商议向华国政府抗议的事情。 冯·比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这是想污蔑华国政府?”他皱起了眉头,“这可真是……无耻。” “意料之中。” 陆沉笑了笑,“他们需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总不能告诉全世界,他们的皇军被三千普鲁士人打得屁滚尿流吧?” 画面继续播放。 神伪光臣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们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指挥官无能,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 冯·比洛看了陆沉一眼,欲言又止。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神伪光臣继续说:“华国人的军队,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当回事。” 画面里,一群鬼子军官笑了起来。 冯·比洛感到一阵尴尬。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总督府的签约仪式上,他的普鲁士军官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现在,看到这些鬼子人用一种更加不堪的方式嘲笑华国人,他忽然觉得,他们普鲁士人也没有比鬼子人高尚到哪里去。 “陆先生!” 冯·比洛开口了,“鬼子人说的那些话……” “没关系。” 陆沉摆了摆手,“让他们说,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冯·比洛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华国人不是不在意那些嘲笑,而是已经把答案写在了炮弹上。 “他们的夜袭计划怎么办?” 冯·比洛转移了话题,“今晚,小鬼子很可能会发起夜袭。” “我们知道。” 陆沉说,“他们的每一个计划,我们都了如指掌。你们的炮兵只需要按照我们提供的射击诸元开炮,就能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有夜视设备。在黑暗中,我们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冯·比洛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战斗能够取得那么惊人的战果。 不是他们普鲁士人真的有多强,而是龙魂军实在太强了。 哪怕只是提供一点信息支持,他们普鲁士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陆先生,”冯·比洛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普鲁士军,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如果没有你们……” “我说了,”陆沉打断了他。 “不用客气。我们是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够一直愉快地合作下去。” 冯·比洛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和几天前的瓦尔德克一样,他也感到了一种寒意。 但那寒意中,也有一丝安心。 因为这只手握着的,是他和他们普鲁士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10章 小鬼子夜袭 深夜。 普鲁士军东线阵地。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地陷入一片漆黑。 普鲁士士兵们趴在堑壕里,睁大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但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木沙沙的响声,让人的神经更加紧绷。 但他们的紧张程度,远不如几个小时前。 因为他们知道,龙魂军在看着。 那些他们看不见的、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为他们注视着前方的一切。每一个靠近的小鬼子,都会被提前发现。 “你说,”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身边的老兵,“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老兵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今天可能已经死了。” 年轻的士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很强。” “对,”老兵说,“很强。” 堑壕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三千名小鬼子士兵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他们脱掉了靴子,用布条裹住脚,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步枪上的刺刀被取下来,以免反光。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小木棍,防止发出声响。 这是小鬼子的夜袭传统——无声接近,突然袭击。 带队的是第十八师团第24旅团旅团长,名叫黑木太郎少将。他今年四十八岁,参加过日俄战争中的黑沟台会战,是夜袭作战的老手。 “停。” 黑木太郎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匍匐前进到一处高地,举起望远镜看向普鲁士军的阵地。 黑暗中,普鲁士军的堑壕里偶尔有一点火光闪过——那是士兵在抽烟或者点灯。 “普鲁士人很警惕。” 黑木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但精锐部队都这样。他们看不到我们,黑夜是我们的朋友。”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所有人准备,”黑木说: “二十分钟后发起冲锋。冲锋号一响,全队突击,不要犹豫。冲进堑壕里就是胜利。普鲁士人的炮兵再厉害,也不敢在己方阵地上开炮。” “嗨!”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在黑暗中趴下,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几只“蜜蜂”静静地停在那里,复眼反射着暗淡的月光,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传回了龙魂军的指挥中心。 ........................................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 在夜视仪下,三千名小鬼子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趴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蛇。 他们的体温在屏幕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斑,每一具身体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小鬼子倒是挺会挑时候。”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如果不是我们有热成像,还真可能被他们得手。这个时代的夜战水平,比我想象的要高。” “高有什么用?” 陆沉笑了笑,“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这就是代差。” 他拿起通讯器: “给普鲁士军发消息。告诉他们,小鬼子在东线阵地前方八百米处集结,预计二十分钟后发起冲锋。坐标已经标注,让他们的迫击炮做好准备。记住,等小鬼子冲到五百米以内再开火,放近了打。” “是。” ................................. 凌晨一点二十分。 黑木太郎拔出军刀,指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冲锋!” “板载!” 刺耳的冲锋号划破了夜空。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同时站起来,呐喊着向普鲁士军阵地冲去。 “天皇陛下万岁!” 喊声震天,黑暗中无数身影在奔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一步都在龙魂军的计算之中。 普鲁士军的上百门迫击炮早就按照龙魂军提供的坐标完成了装定。当小鬼子冲到距离阵地五百米的时候,迫击炮开火了。 照明弹升上天空,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小鬼子士兵的身影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暴露无遗——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涌向前方。 他们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狰狞,步枪上的刺刀在照明弹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 “开火!” 普鲁士军官下令。 机枪、步枪、迫击炮同时开火。 子弹和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小鬼子的人群中。迫击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机枪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过人群,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火蛇。 小鬼子的冲锋队形在普鲁士军的火力面前迅速崩溃。 前排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后排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但很快就步了前者的后尘。 黑木太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普鲁士人知道我们会来?”他难以置信地喊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他的军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插进了泥土里。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的军服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 “旅团长阁下!旅团长阁下!” 副官冲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黑木太郎的耳朵在流血,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战场,看到的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普鲁士人的火力太精准了,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颗子弹都找到了目标。小鬼子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在普鲁士军阵地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空气中有硝烟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皮肉的恶臭。 从发起冲锋到这愣神的一小会儿,他们小鬼子军就伤亡了不下千人。 “撤退……撤退!” 黑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没办法,仅一个照面就减员三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冲锋号立马改成了撤退号。 活着的小鬼子士兵转身就跑,丢下了上千具尸体。 可想要安然撤退也没那么容易。 普鲁士人的炮火就和长了眼睛似的,随着他们的撤退不断延伸。 小鬼子的伤亡也进一步扩大。 黑木太郎被副官拖着往后撤,他回头看了一眼普鲁士军的阵地,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普鲁士人——世界最强陆军,真的要比他们大鬼子帝国蝗军强这么多吗? 夜袭失败了。 三千人出发,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 几乎为零。 ........................................ 神伪光臣坐在指挥所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夜袭的战报。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三千人夜袭,损失一千八百人。 加上白天的损失,第十八师团在一日之内,已经损失了超过八千人。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根据侦察兵的情报,仍然不会超过一百人。 恩,又是为了他们小鬼子的体面而臆测出来的。 八十比一的交换比。 神伪光臣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的第一阶段,他们已经输了。 而且还输得很惨。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指挥所,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夜袭失败了。黑木旅团长重伤,第24旅团损失过半。” “我知道。” 神伪光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传我的命令,暂停进攻。所有部队退回出发阵地,收拢伤员,重新整编。” “是。” 山里半造转身要走,神伪光臣忽然又叫住了他。 “山里君。” “在。” “你说……我们还能打赢吗?” 山里沉默了。 他很想说“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天之内损失八千人,而敌人几乎毫发无伤。这不仅仅是战术问题,这仿佛是代差——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至少在没有得到其他增援的情况下,依靠他们目前的兵力是无法战胜普鲁士人的。 “我……不知道。” 山里半造最终说出了实话。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 天已经开始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神伪光臣知道,对于第十八师团来说,这是漫长而黑暗的一天的开始。 --- 普鲁士总督府。 瓦尔德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但他们的大炮没有再开火。 “总督阁下!” 冯·比洛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战报出来了。” “念。” “小鬼子损失约八千人。我军伤亡……不到十人。” 瓦尔德克转过身,看着冯·比洛,沉默了很久。 “不到十人伤亡,”他喃喃道,“换小鬼子八千人。” “是的。” “比洛将军,”瓦尔德克的声音很低。 “你去见了陆沉。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 “他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 瓦尔德克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我们惹不起。” 他的心中,除了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那个华国人,太强了。 强到让他感到不安。 但他也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如果没有陆沉,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小鬼子的战俘营里了。 第11章 国际影响 8月24日,清晨。 北平,东交民巷。 日置益乘坐的专列在晨曦中驶入北平火车站。车门打开,他第一个走下来,黑色的燕尾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夜未眠。 从龙口到北平,六百多公里的路程,他的专列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 沿途的车站一律不停,电报一路提前清道,这是鬼子国公使才有的待遇。 但在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优越感。 只有焦急和屈辱。 十八师团,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精锐,一天之内损失超过八千人,而普鲁士人的伤亡不到一百。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鬼子国列强的脸面往哪儿搁? “公使阁下!” 一个年轻的秘书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各国公使已经接到了您的邀请。上午十时,在英吉利使馆会议室。” “华国政府那边呢?” “袁大总统已经同意接见。时间是下午三时。” 日置益点了点头。 坐上了等候在车站外的马车。 马车驶过北平的街道,穿过一座座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向着东交民巷的方向驶去。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在晨风中飘荡。 日置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古老的城市,还在沉睡。 但它很快就会醒来——被一场风暴唤醒。 ............................ 上午十时。 英吉利驻华使馆,会议室。 这是一间典型英式风格的房间,深色的木质墙裙,厚重的窗帘,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墙上挂着英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画像中的国王目光威严,仿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英吉利驻华公使朱尔典坐在主位,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时从日置益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法兰西驻华公使亚历克西斯坐在朱尔典的左手边,四十出头,留着精致的八字胡,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 他的表情比朱尔典更加直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俄国驻华公使库罗斯基坐在朱尔典的右手边,五十多岁,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像一头刚刚冬眠醒来的棕熊。 他的表情倒是很严肃,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他——他在看笑话。 意大利、奥匈两国的公使坐在稍远的位置,两人的表情倒是比较中性——他们的国家虽然是协约国或同盟国的成员,但在远东的利益不大,此事与他们关系不大,纯粹是来凑数的。 日置益坐在朱尔典的对面,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鬼子国,你们不是说要三天拿下青岛吗?怎么一天就被人打崩了? 有这样的列强? “诸位!” 日置益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请说。” 朱尔典放下茶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普鲁士人在青岛的防御,得到了华国雇佣军的帮助。” 日置益一字一顿地说,“这违反了华国政府的中立声明。华国政府承诺在欧战中保持中立,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交战国。但现在,华国军队——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正在为普鲁士人作战,直接参与对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协约国集体利益的严重挑衅。”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亚历克西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说:“日置阁下,您的意思是——华国政府违约了?” “正是。” “那么,”亚历克西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贵军的进攻……是被普鲁士人和华国雇佣军联手击败的?” 日置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听出了亚历克西斯话中的嘲讽——你们打不过普鲁士人,就找华国人背锅? “亚历克西斯阁下!” 日置益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玩笑。我这里有确凿的证据——龙魂军的指挥官是一名华国人,名叫陆沉。他的部队与普鲁士军签订了雇佣合同,直接参与了对皇军的作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青岛新报》,上面刊登着瓦尔德克和陆沉签约的照片,标题是“普鲁士总督府与龙魂雇佣军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朱尔典拿起报纸,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亚历克西斯。 亚历克西斯看了一眼,又递给库罗斯基。 报纸在各国公使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日置益面前。 “证据确凿。”日置益说。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日置阁下,即使华国政府违约,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和我一起,向华国政府施压。” 日置益说,“要求华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并在公开场合声明其保持中立的立场不变。同时,要求华国政府就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另外也要对我们的损失进行赔偿!” 库罗斯基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粗犷,像石头在铁锅里翻滚。 “日置阁下,”他说,“您的要求……很有意思。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贵军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日置益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从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很大,大到鬼子国需要用外交手段来弥补军事上的失败。 “好吧!” 朱尔典终于表态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华国政府。但我要提醒您,日置益阁下——协约国的支持不是免费的。我们会支持您,但您需要记住,这份支持是出于同盟的义务,而不是出于……同情。” 那个“同情”两个字,扎得日置益心口疼。 “我明白。”他咬着牙说。 --- 与此同时,柏林。 德意志帝国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巨大的宴会厅中央,举着一杯香槟,红光满面,笑得像个孩子。 “诸位!”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大厅里的上百名军官、大臣、贵族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皇帝。 “青岛!” 威廉二世举起酒杯,“我们的青岛,三千名德意志勇士,击退了五万小鬼子的进攻!歼灭敌军八千人!而我们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厅里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德意志万岁!” 军官们高举酒杯,互相碰杯,香槟洒了一地也不在意。 大臣们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有些人甚至热泪盈眶。贵妇们挥舞着手帕,高喊着“德意志必胜”的口号。 威廉二世走到大厅中央的讲台上,双手举起,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诸位可能会想——青岛迟早会被小鬼子攻下,因为那里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只有三千孤军。” 大厅里安静下来。 “但是,”威廉二世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们的勇士们已经证明了——德意志的军人,是全世界最强的!三千人打五万人,歼灭八千,自损微乎其微!就算是在人类战争史上,这也是了不起的奇迹!” 掌声再次响起。 “传我的命令!” 威廉二世高声道,“授予瓦尔德克总督一等红鹰勋章!授予冯·比洛少将铁十字勋章!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全部晋升一级!” “万岁!万岁!” 宴会厅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威廉二世身边,脸上也带着笑容,但他的笑容比其他人克制得多。 “陛下!” 他压低声音说,“青岛的战果确实令人振奋。但我们必须清醒——瓦尔德克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华国雇佣军的帮助。没有他们的情报和炮兵支持,三千人不可能打赢五万人。” 威廉二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华国雇佣军?” “什么华国雇佣军?” 他皱了皱眉,其实从决定放弃远东的殖民地开始,他就很少再去关注那边的消息了。 毕竟除了各个殖民地不断的被小鬼子攻克,也不可能有另外的好消息。 怀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理,他就从没再关注过远东。这次也是因为打了大胜仗,底下的人才报给他知道。 法尔肯海因对此当然也是知道的,于是解释说:“一个叫‘龙魂’的雇佣军组织。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 “他们拥有一些……我们不太了解的先进技术。瓦尔德克在战报中提到了他们的炮火引导系统,说精度极高,能够在十公里外精确命中单个目标。”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先进技术?华国人?” 他满是怀疑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华国人不可能拥有比我们更先进的技术。” “但战果是真实的,陛下。” 法尔肯海因说。 威廉二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不管怎样,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告诉瓦尔德克,尽量和那个华国人搞好关系。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那个陆沉。” “是。” 威廉二世转过身,再次举起酒杯。 “为青岛的勇士们,干杯!” “干杯!”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欢呼声。 .................................. 第二天,普鲁士及其盟国的报纸铺天盖地地报道了青岛的战果。 《柏林日报》的头版标题是:“三千对五万——德意志勇士创造战争奇迹!” 《维也纳新闻报》的标题更加夸张:“小鬼子的滑铁卢——青岛城下的屠杀!” 《伊斯坦布尔晨报》则用了一个颇有诗意的标题:“东方不落——德意志雄鹰在青岛翱翔。” 每一篇报道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战斗的细节——普鲁士炮兵如何以精准的炮火摧毁小鬼子的炮兵阵地,步兵如何在堑壕中击退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夜袭如何被打退,小鬼子如何丢盔弃甲。 至于龙魂军,报纸上只字未提。 这不是瓦尔德克的要求,而是柏林的决定。 在普鲁士的宣传中,这是一场纯粹的德意志胜利。 华国雇佣军的存在,被刻意忽略了。 --- 可小鬼子本土的情况,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东京,陆军省。 山本权兵卫内阁的总理大臣办公室。 一份份战报摆在大臣们的面前,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十八师团,损失八千余人。 炮兵部队,基本覆没。 弹药消耗,超过三分之二。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不到一百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的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个消息,”总理大臣山本权兵卫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是。” 冈市之助点头。 “通知所有报社,禁止刊登任何关于青岛战况的消息。”山本说: “违令者,直接查封。” “是。” “另外,”山本闭上眼睛,“想一个说法。不能让民众觉得蝗军……不行。” 冈市之助沉默了片刻:“就说……普鲁士人利用了华国政府的违约行为,在华国境内布置了大量预设炮兵阵地,对皇军实施了偷袭。皇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重新组织进攻。” 山本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办。”他说。 当天,小鬼子本土的所有报纸上,没有任何关于青岛战败的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充满了“大日本帝国皇军英勇奋战”“普鲁士人卑劣偷袭”“华国政府背信弃义”等字样的文章。 民众们怒气冲冲,纷纷指责华国政府违约,却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 ............. ...................... 但纸包不住火。 东京的外交圈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各国驻日使领馆的外交官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用各种语言描述着同一件事——鬼子国在青岛,栽了一个大跟头。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 “三千普鲁士人,打退了五万鬼子人?”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这个数字……准确吗?” “基本准确。” 格雷说,“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核实过。鬼子人十八师团确实损失惨重,炮兵部队几乎全灭。”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 “普鲁士人的战斗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他说。 “不只是普鲁士人。”格雷接话道: “根据更加详细的情报,普鲁士人得到了一支华国雇佣军的帮助。这支雇佣军的装备和技术……据说相当先进。” “华国人?” 阿斯奎斯皱起了眉头,“华国人有什么先进的技术?” “不知道。”格雷摇头。 “但战果摆在那里。如果没有这支雇佣军的帮助,三千普鲁士人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阿斯奎斯沉思了一会儿。 “密切关注。”他说,“青岛的战事,可能会影响整个远东的局势。” “是。” ...........................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手中的情报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三千对五万,歼灭八千。” 他喃喃道,“这是我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战报。” “总统阁下,”陆军部长梅西米站在他身后,“我要提醒您,取得这个战果的,不仅仅是普鲁士人。还有一支华国雇佣军。” “华国雇佣军?” 普恩加莱转过身,“华国人有这么强的雇佣军?” “我们的情报有限。”梅西米说,“只知道他们叫‘龙魂’,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他们的技术装备水平似乎非常高,尤其是在炮火引导和战场侦察方面。” 普恩加莱沉默了片刻。 “加强对远东的情报收集。我们需要知道,这支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 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尼古拉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情报。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一方面,鬼子国是协约国的盟友。 盟友战败,沙俄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但另一方面,尼古拉二世对鬼子国一直心存芥蒂——日俄战争的惨败,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现在,看到鬼子人在青岛碰得头破血流,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告诉驻华公使库罗斯基,”尼古拉二世对身边的大臣说: “支持鬼子人向华国政府施压。但不要太积极。让他们自己去冲锋陷阵。” “是。” 大臣退了出去。 尼古拉二世独自坐在书房里,嘴角微微上扬。 华国雇佣军,龙魂。 有意思。 第12章 弱国的屈辱 这天下午三时。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穿着一身灰蓝色元帅服,端坐在会议厅的主位上。他的身材不高,但坐姿笔挺,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的左手边坐着陆军总长段大帅。 段大帅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右手边坐着外交总长陆征祥,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者,戴着圆框眼镜,表情严肃。 会议厅的门口,站着几名侍卫,腰挎手枪,目光警惕。 门口传来脚步声。 日置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英吉利公使朱尔典、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以及意大利和奥匈两国的代表。 六个人鱼贯而入,表情各异。 日置益面色铁青,朱尔典神情淡然,亚历克西斯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库罗斯基则像一头慵懒的棕熊,慢悠悠地走着。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向贵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冲,完全没有外交场合应有的克制。 袁弘宪的面皮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日置公使,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日置益没有坐。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手指用力地敲了敲。 “贵国政府承诺在欧战中保持中立。但现在,贵国军队——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正在青岛协助普鲁士人作战,直接对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发起攻击。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协约国集体利益的严重挑衅!” 日置益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要求贵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在公开场合声明贵国保持中立的立场不变!并就贵国的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同时也要对我大鬼子帝国蝗军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袁弘宪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从日置益身上移到那几位协约国公使身上,希望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支持或同情。 但他看到的,是冷漠。 朱尔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杯中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亚历克西斯整理着自己的八字胡,目光飘向窗外,好像外面的风景比会议厅里的事情有趣得多。 库罗斯基干脆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袁弘宪的心沉了下去。 “日置公使,”外交总长陆征祥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克制,“贵方的抗议和要求,我方已经听到了。但关于贵方所说的龙魂雇佣军,我方并不知情……” “不知情?” 日置益冷笑一声,“陆总长,您这是在开玩笑吗?龙魂军的指挥官叫陆沉,是一个华国人。他的部队与普鲁士总督府签订了雇佣合同,直接参与了对我皇军的作战。这些信息,报纸上都有!我方也有确凿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再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贵国政府对此‘不知情’,那就更严重了——说明贵国政府对国内的武装力量已经失去了控制!一个连自己军队都管不住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在国际社会上要求平等对待?”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袁弘宪的心口。 他的指甲陷进了椅子的扶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要知道他才坐上总统宝座不久,如果因为这次事情没处理好,很可能面临下台的囧境, “日置公使!” 段大帅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闷,“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华国,不是你的东京。” “段将军!” 日置益转向他,目光如刀。 “如果您觉得我的措辞有问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我方的抗议书就在这里,请贵国政府在三日内给予正式答复。否则,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一切必要措施”这六个字,在1914年的外交语境中,只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武力。 “够了。” 朱尔典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日置公使,你的抗议我们已经听到了。大总统阁下,贵国的立场我们也已经听到了。”他用那种英国绅士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 “我认为,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贵国政府是否能够证明自己对龙魂军‘不知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贵国政府不能证明,那么在外界看来,龙魂军就是贵国政府默许的武装力量。这对贵国的国际声誉,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的名声在我们手里,你不听话,我们就毁了你。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趁热打铁,“我要求贵国政府在三日内发布正式声明,召回龙魂军,重申中立立场,并向协约国道歉、以及协商赔偿事宜”。 三日后。 这是最后通牒。 袁弘宪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贵方的要求,我方会认真考虑。三日内,会给贵方一个答复。” “希望如此。” 日置益冷冷地说。 六位公使转身离开了会议厅。 门关上。 袁弘宪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一个打了败仗的小鬼子,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英国人、法国人、俄国人,他们在旁边看戏!没有一个人帮我们说话!” 段大帅和陆征祥站起来。 他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 袁弘宪转向段大帅,眼中满是怒火,“段大帅!你说说,那个龙魂军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搞了什么名堂?!” 段大帅的脸色一僵。 “大总统!” 他抱拳道,“我对此确实不知情。国内各路军阀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虽然挂着陆军总长的名头,但真正能调动的部队……” “你不知道?” 袁弘宪打断了他,“你是陆军总长!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段大帅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袁弘宪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去查。” 袁弘宪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三天之内……不,最多两天,我要知道龙魂军的底细。不管是谁的人,都要给我搞清楚。否则,这个陆军总长,你就不要当了。” 段大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他低声道。 ................................... 傍晚。 段公馆。 段大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 他今天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在小鬼子面前受了一肚子气,回到总统府又被袁大总统当众训斥,现在还要去查一个什么“龙魂军”——他连这个名字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去哪儿查? “爸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段大帅抬起头,就看到女儿段冷翠从客厅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迎上来。 段冷翠今年二十三岁,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聪明和灵气。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旗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在鬼子国留学四年,学的就是军事和政治。回国后,她没有急着嫁人,而是留在北平,帮父亲处理一些事务。 “你怎么回来了?” 段大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听说爸你今天去总统府了,受了一肚子气?” 段冷翠挽着父亲的胳膊,把他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先喝杯茶,消消气。” 佣人端上一杯热茶。 段大帅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爸,那个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冷翠坐在他对面,目光明亮而专注。 段大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让我去查吧。” 段大帅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去?青岛那边正打仗,多危险。” 段冷翠笑了:“爸,我又不是去打仗,我是去查情报。而且,我在鬼子国留学时学的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 段大帅没有说话。 “爸!” 段冷翠认真地说,“您在总统府受了气,袁大总统又催您查清楚龙魂军的底细。这件事,迟早要有人去做。与其交给别人,不如让我去。至少,我是您的女儿,您信得过。”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坚定和自信。 “冷翠!” 段大帅终于开口了,“你知道那个龙魂军有多危险吗?他们能协助普鲁士人打败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实力肯定不容小觑。你一个女孩子……” “爸,”段冷翠打断了他。 “在鬼子国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过西伯利亚,一个人去过满洲里。您忘了吗?” 段大帅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段冷翠为了写一篇关于俄国远东政策的论文,独自一人跑到西伯利亚,待了两个月才回来。回来后,她把论文交给了父亲,上面的内容详实到让段大帅都吃了一惊。 那丫头,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闺秀。 “好吧。” 段大帅终于点了点头,“但你一定要小心。到了青岛,不要暴露身份,先摸清楚情况,然后给我发电报。遇到危险,立刻回来。” “我知道。” 段冷翠站起来,在父亲额头上亲了一下,“爸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轻快而坚定。 段大帅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段冷翠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第13章 启程 翌日清晨。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水蓝色的旗袍,穿上了一套灰蓝色的西式旅行装——简洁的上衣,修身的裙子,配一双棕色的小牛皮靴子。这套衣服行动方便,不显眼,适合长途旅行。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棕色的皮质旅行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以及一本鬼子国护照。 那是她在鬼子国留学时办的旧护照,上面的名字还是“段冷翠”三个字。如果遇到鬼子人盘查,这本护照能派上用场。 “小姐!” 一个年轻的侍女走进来,“车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段冷翠最后检查了一下行李,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那是她写给父亲的信。虽然昨天晚上已经当面道别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留了一封信,放在梳妆台上。 “爸爸,我去青岛了。不用担心我。等我的好消息。冷翠,8月25日。” 她把信压在一个水晶镇纸下面,然后拿起旅行箱,走出了房间。 段公馆门口。 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已经等着了。司机老刘站在车旁,看到段冷翠出来,连忙接过旅行箱,放进后备箱。 “小姐,咱们去哪儿?” “前门火车站。” 老刘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过北平的街道,穿过一座座城门,向着前门火车站驶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叮当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段冷翠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龙魂军。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雇佣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在鬼子国留学的时候,她见过太多华国人被看不起的场景——在东京的街道上,华国留学生被鬼子人指着鼻子骂“支那人”。 在学校的课堂上,鬼子教授公开宣称“华国人是一个低等民族”;在社交场合,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依然被那些鬼子贵妇当成透明人。 她不服。 她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父亲说她是“生错了性别”——如果是个男儿身,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段冷翠不这么想。 女人怎么了? 除了不带把,可天生一对大灯的她们一样能照亮世界。 前门火车站到了。 段冷翠下了车,老刘已经把旅行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小姐,真的不用我陪您去吗?” 老刘有些不放心。 “不用。” 段冷翠接过旅行箱,“你回去告诉老爷,我到了青岛会给他发电报。” “那……小姐保重。” 段冷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穿长袍的商人,有穿军装的军官,有穿洋装的留学生,有穿粗布衣裳的农民。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粥。 段冷翠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青岛的火车票。 “下午两点发车,明天早上到。” 售票员说,“二等座,两块大洋。” 段冷翠付了钱,接过车票,走进候车室。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旅行箱放在脚边,然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 她在看着身边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军官坐在她对面,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军衔是中校。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公文包,上面印着“陆军部”三个字。 陆军部的人,也去青岛? 段冷翠暗暗记下了这个人的模样。 下午两点。 火车准时发车。 汽笛长鸣,车轮滚动,列车缓缓驶出北平火车站,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段冷翠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 她的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期待。 龙魂军,我来了。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我们在北平的监听站截获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说。” “小鬼子的公使日置益昨天下午在北平拜会了袁大总统,联合英法俄等国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召回’龙魂军。” 陆沉挑了挑眉:“袁大总统怎么说?” “他说‘会认真考虑’,给了三天的期限。” 房大炮说,“不过,袁大总统似乎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以为是段大帅在背后搞鬼,还把他训斥了一顿。” 陆沉笑了。 “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就想召回我们?”他摇了摇头,“有意思。” “另外,”房大炮继续道: “段大帅派了人过来。一个女人。” “女人?” “对。他的女儿,段冷翠。二十三岁,鬼子国留学归来,学的是军事和政治。” 房大炮调出一张照片,“她已经上了火车,预计明天早上到达青岛。” 屏幕上,段冷翠的照片清晰可见——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聪明和灵气。 “够年轻的。”陆沉说。 “长得也挺漂亮。” 林雪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酸味。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林雪立刻闭上了嘴。 “继续监视。” 陆沉吩咐道,“但不要惊动她。让她来,让她看,让她查。” “长官是想……”房大炮迟疑了一下。 “我想看看,”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从鬼子国留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日期限。 三天后,华国政府会给小鬼子一个“答复”。 而那个答复,或许将由他陆沉来写。 第14章 小鬼子要增兵,普鲁士要庆祝 二十六日,上午。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神伪光臣一夜没睡。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白得像一块旧抹布。军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桌子上摊着厚厚一叠战报,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八千三百人。 这是第十八师团数次进攻来的总伤亡。 相当于整个师团兵力的三分之一。 而普鲁士人的伤亡,至今仍不到一百五十人。(他们臆测出来的)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神伪光臣面前,“您需要休息。” “休息?”神伪光臣苦笑了一声,“我休息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山里半造沉默了。 他知道神伪光臣说得对。 十八师团被打残了,炮兵基本覆没,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昨天夜里,甚至有士兵偷偷抹眼泪——那些士兵都是经历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在旅顺的尸山血海里都没有掉过眼泪,却在青岛的堑壕里哭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看不见,摸不着,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人堆里落。 “山里君!” 神伪光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是本土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 山里半造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电报,“大本营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请求。增援部队正在集结,预计十天内到达。包括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以及补充兵员约一万二千人。”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轻松。 “海军那边呢?” “加藤定吉又提出了主攻权移交的要求。” 山里半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他说,既然陆军无法突破普鲁士人的防线,就应该把主攻权交给海军。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海军舰炮可以让普鲁士人的阵地变成月球表面’。” 神伪光臣猛地将茶杯顿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几份文件。 “八嘎!”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在海上喝茶看戏,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现在还有脸来抢功?” “我已经回绝了。”山内说,“师团长阁下放心,大本营也明确表示,青岛战役的指挥权仍在陆军手中。海军只负责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不得干涉陆上作战。” 神伪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命令部队,撤回龙口驻地休整。收拢伤员,补充弹药,等待援军。在增援到达之前,暂停一切进攻行动。” “是。” .............................. 上午十时。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舰长会议室。 加藤定吉中将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游弋的舰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陆军马鹿,”他低声骂道,“吃了败仗还不肯让位。大本营那些老头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加腾阁下!” 参谋长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大本营的决定已经下了,我们再争也没有用。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场仗里多捞点功劳。” 加藤转过身,看着大谷。 “你有什么想法?” “陆军在陆地上打不进去,普鲁士人的补给早晚会断。”大谷说,“到时候,他们要么投降,要么从海上撤退。不管哪一种,都需要海军来收场。我们只要封锁住胶州湾,功劳就跑不了。” 加藤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舰队,加强海上封锁。不许任何船只进出胶州湾。” “是。” 加藤重新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普鲁士人,你们就得意吧。 等你们的炮弹打光了,食物吃完了,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 青岛。 普鲁士总督府。 与小鬼子的愁云惨淡相反,总督府里一片喜气洋洋。 瓦尔德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来自柏林的电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 德皇威廉二世授予瓦尔德克一等红鹰勋章,授予冯·比洛铁十字勋章,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全部晋升一级。 “总督阁下!” 冯·比洛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和瓦尔德克如出一辙,“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瓦尔德克转过身,笑着举起手中的电报,“铁十字勋章,恭喜你,比洛将军。” “一等红鹰勋章,也恭喜您,总督阁下。”冯·比洛笑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有喜悦,有自豪,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几天前。 他们还在为如何抵挡小鬼子的进攻而彻夜难眠。几天后,他们成了整个同盟国都在谈论的名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华国人。 “比洛将军!” 瓦尔德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如果没有陆沉和他的龙魂军,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冯·比洛的笑容也消失了。 “也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我们已经是小鬼子的俘虏了。”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的庆祝,不能只有我们自己,我要邀请陆沉和他的军官们参加。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冯·比洛犹豫了一下:“可是陆沉那个人,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知道。”瓦尔德克说,“所以我会亲自去请他。” ................................. 当天下午。 龙魂军基地。 陆沉正和房大炮、林雪、韩锋在指挥中心开会,讨论下一阶段的防御部署。 虽然小鬼子暂时撤退了,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援军一到,小鬼子肯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小鬼子的兵力会更加强大,攻击烈度也会更加猛烈。 “长官!” 通讯兵走过来,“瓦尔德克总督求见。” 陆沉挑了挑眉。 “哦,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瓦尔德克走进了指挥中心。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脸上的表情郑重而诚恳。 “陆先生!” 瓦尔德克开门见山地说,“我来邀请您和龙魂军的军官们,参加明晚在总督府举行的庆祝酒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瓦尔德克,又看了看身边的房大炮等人。 “总督阁下,您知道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知道。” 瓦尔德克说,“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庆祝,不仅仅是为了我们普鲁士军人,也是为了感谢龙魂军。如果没有你们提供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胜利。” 他的语气真诚而不做作。 “而且,德皇陛下已经知道了龙魂军的存在。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希望和您建立联系。这次酒会,也许是一个开始。” 陆沉沉思了片刻。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根据情报,段冷翠和陆军部的人已经在来青岛的路上了。 他们想见自己,但龙魂军的基地不是谁都能进的。如果在总督府的酒会上露面,也许能“顺便”见见他们,省得他们到处乱找,惹出什么乱子。 “好吧。” 陆沉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瓦尔德克闻言大喜:“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晚七时,总督府宴会厅,恭候大驾。” “我还有一个条件。”陆沉说。 “请说。” “我的军官们,到时候可能会有武器。”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在青岛,龙魂军的朋友,想带什么都可以。” 恩,反正所有青岛普鲁士人的性命都在对方手里拿着,携带武器这样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瓦尔德克心里如此想着。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总督府要举行庆祝酒会的消息就传遍了青岛的大街小巷。 普鲁士侨民们奔走相告,华国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对于青岛人来说,这几天就像做梦一样——先是小鬼子的舰队出现在海面上,然后是隆隆的炮声,再然后,小鬼子被打跑了。 “听说普鲁士总督被德国皇帝授勋了!” “不光是总督,所有普鲁士士兵都官升一级!” “那都是龙魂军的功劳吧?没有龙魂军,普鲁士人能打赢?” “嘘,小声点。报纸上可没提龙魂军。” 总督府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工人们在宴会厅里张灯结彩,水晶吊灯被擦得一尘不染,长桌上铺好了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花匠从温室里搬来了数百盆鲜花,摆放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百合的香气。 厨师们从清晨就开始忙碌,烤鹅、牛排、龙虾、鱼子酱……一道道美食从厨房里端出来,摆满了长长的自助餐桌。 香槟、红酒、白兰地、威士忌,各种酒水堆成了一座小山。 瓦尔德克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细节。 “气球呢?”他问。 “挂好了,总督阁下。” 副官指着大厅四周的彩色气球,“都是普鲁士国旗的颜色。” “音乐呢?” “军乐队已经就位。他们会演奏贝多芬、莫扎特和瓦格纳的曲子。” 瓦尔德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吗?” “都发出去了。普鲁士军官、侨民代表、青岛商界人士、各国领事……” 副官顿了顿,又说:“还有,今天晚上,有两个人来总督府,说是想参加酒会。” “什么人?” “一个是华国陆军部的人,姓曹,是个上校。另一个是华国陆军总长段大帅的女儿,叫段冷翠。” 瓦尔德克挑了挑眉。 “陆军部的人?段大帅的女儿?” 他想了想,“给他们邀请函。既然是华国政府的人,面子总得给几分的。” “是。” 第15章 胜利晚宴 次日,傍晚六时。 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身上的军礼服。 这是系统最新赶制出来的一套礼服——深灰色的呢子面料,剪裁合体,线条硬朗。 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金色的滚边,左胸绣着一条盘绕的五爪金龙,龙魂二字在龙身下方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指挥刀。 “长官,您今天真帅。” 林雪站在他身后,笑着说。 “少拍马屁。”陆沉瞥了她一眼,“你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林雪转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女式军装——和陆沉的礼服同款,但更加修身,裙摆到膝盖,配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她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房旅长他们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陆沉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基地的停车场。 房大炮和韩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都穿着和陆沉同款的礼服,腰间的枪套里别着手枪——这是陆沉要求的,允许带武器。 一行人,两辆汽车,驶出了龙魂军基地。 …… 六时三十分。 青岛,某旅馆。 段冷翠站在旅馆房间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她换上了一件从北平带来的晚礼服——银白色的缎面长裙,v领,无袖,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裙摆上绣着暗花。 长发散开,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耳朵上挂着同款的珍珠耳坠。 这是她在小鬼子国留学时买的,只在最正式的场合穿过。 “段小姐,您真漂亮。” 旅馆的女佣站在旁边,由衷地赞叹。 “谢谢。” 段冷翠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小手包。 手包里装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旅馆的女佣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楼下,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总督府。” 段冷翠对车夫说。 “好嘞,小姐。” “请坐稳!” 马车驶过青岛的街道,向着总督府的方向驶去。 段冷翠靠在后座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 青岛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普鲁士人经营了十几年,把这里建成了远东最现代化的港口之一。 宽阔的马路、整齐的楼房、欧式的路灯、绿树成荫的公园……一切都井井有条,比北平的杂乱无章强了不知多少倍。 段冷翠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华国人的土地,却被外国人经营得比华国人自己的城市还要好。 这是什么道理? 马车在总督府门前停下。 段冷翠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门前竖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大门口站着两名普鲁士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步枪上着刺刀,目光警惕。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段冷翠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士兵。 士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请进。” 段冷翠走进总督府的大门。 总督府宴会厅。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盏灯泡同时发光,在镜面般的地板上投下璀璨的倒影。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提供服务。 出席本次酒会的,除了普鲁士军官和侨民代表,还有青岛商界的头面人物、各国领事馆的代表,以及一些被邀请的华国绅商。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礼服,女人们穿着华丽的晚装,在音乐声中交谈、碰杯、微笑。 段冷翠走进宴会厅的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银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珍珠饰品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和优雅的步态让人过目不忘。她的长发披在肩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动,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那位小姐是谁?以前没在青岛见过?” 有普鲁士军官低声问。 “不知道。华国人?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姐。” “好漂亮……” 段冷翠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杯香槟,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寻找着两个目标。 一个是龙魂军的指挥官——陆沉。 另一个是陆军部的那个上校——曹汝霖。 曹汝霖比她早到一天,据说是直接从北平坐专车来的。 他在总督府旁边的龙魂军办事处吃了闭门羹,听说酒会的消息后,立刻搞到了一张邀请函。 段冷翠还不知道,这个曹汝霖,其实是袁大总统的人。 袁弘宪表面上让段大帅去查龙魂军,私下里却派了自己的亲信来青岛。 他信不过段大帅,或者说,他谁都信不过。 段冷翠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忽然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礼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左胸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两个汉字——龙魂。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灰色军装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军人。 龙魂军。 段冷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年轻男人,就是陆沉? --- 陆沉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慢悠悠地喝着。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太多的陌生人,太多的客套话,太多的虚伪笑容。如果不是为了“顺便”见见那些从北平来的人,他宁愿待在基地里看地图。 “长官!” 林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您看那边。”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黑亮的眼睛。 段冷翠。 陆沉一眼就认出了她——和情报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一些。 照片上的她穿着旅行装,表情严肃,像一个要去执行任务的战士。而此刻的她,穿着晚礼服,长发披肩,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果然来了。”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注视对方,目光从段冷翠身上移开,继续在宴会厅里扫视。 很快,他找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华国陆军上校的军装,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官场上特有的油滑气息。 曹汝霖。 袁弘宪的人。 而且,在后世的名声也不是太好。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房旅长,”他对房大炮说,“看到那个穿华国陆军上校军装的人了吗?” “看到了。” 房大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明白。” --- 瓦尔德克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先生!您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陆沉。 陆沉微微点头: “总督阁下,恭喜。” “同喜同喜!” 瓦尔德克举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没有龙魂军,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也纷纷举起酒杯,向陆沉致意。 陆沉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陆先生!” 瓦尔德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看到华国政府来人了。一个上校,还有一个小姐。” “我知道。” “要不要……” “不用。” 陆沉说,“正常接待就行。他们想见我就让他们见,但不要透露任何关于龙魂军基地的信息。”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然后又回到了宾客中间。 --- 酒会继续进行。 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段冷翠端着一杯香槟,走在人群中,不时和身边的人交谈几句。她的德语很流利,法语也不错,和普鲁士军官们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小姐,您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普鲁士上尉好奇地问。 “北平。” 段冷翠微笑着回答。 “北平?那可是个好地方。您在北平做什么?” “没什么,做点小生意。” 段冷翠随口编了个理由。 上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追问。 段冷翠的目光不时飘向宴会厅的那一角——陆沉站在那里,和他的军官们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段冷翠总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 包括她。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主动出击。 段冷翠放下酒杯,整了整头发,然后朝着陆沉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16章 交锋 宴会厅一角。 陆沉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槟,目光平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段冷翠。 银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耳畔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 陆沉在心中给出了第一个判断。 “陆先生?” 段冷翠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清脆而动听,带着一种北平官话特有的韵味。 “段小姐。” 陆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段冷翠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我是谁。 她来青岛之前,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住旅馆用的是假名,搞邀请函走的也是不久之前的事。 按理说,一个“做小生意”的女人,不应该被龙魂军的指挥官一眼认出来。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要来。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先生知道我是谁?”她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段大帅的女儿,段冷翠。” 陆沉说,“鬼子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主修军事战略,辅修政治学。回国后在北平协助父亲处理军务,深得段大帅信任。”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段冷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陆沉对她的了解竟然如此详细。这些信息,别说普通人,就连华国政府内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陆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段冷翠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端起酒杯,“看来我这次来青岛,是进了您的地盘了。” “青岛不是我的地盘。” 陆沉摇了摇头,“是普鲁士人的。” “但普鲁士人听您的。” 段冷翠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试探的锐利。 陆沉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否认。 “段小姐,”他说,“您不远千里从北平来到青岛,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喝酒吧?” 段冷翠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 “陆先生是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陆沉,“我父亲让我来查清楚,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您应该也知道,小鬼子的公使跑到北平去闹事,给了三天期限,要华国政府召回龙魂军。袁大总统为此非常恼火,把我父亲骂了一顿。” “所以段大帅派您来查?”陆沉问。 “对。” 段冷翠点头,“但我来之前,也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袁大总统也派了人来。” 段冷翠的目光往宴会厅的另一边瞟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穿华国陆军上校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人,曹汝霖。他表面上是我父亲的部下,实际上是袁大总统的人。” 陆沉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曹汝霖正端着一杯酒,和几个普鲁士军官说着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绷着一根弦。 “你告诉我这些,”陆沉收回目光,看着段冷翠,“不怕我告诉袁大总统?” “您不会。” 段冷翠说,“我相信陆先生不是那样下作的人。” 陆沉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段小姐,”陆沉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询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段冷翠一字一顿地说,“龙魂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问题,从她踏上青岛的第一天起,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仅凭一万雇佣军,协助三千普鲁士人就打退五万鬼子人的军队,不可能凭空出现。 华国没有这样的军队,世界上也没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军队。 除非,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段冷翠被自己脑中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时间旅行?那只是小说里的情节,不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中。 陆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段小姐,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您。”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段冷翠皱了皱眉。 “不过,”陆沉继续说,“我可以让您看一些东西。看完了,你或许有更多的选择”。 “什么东西?在哪里?” “明天,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龙魂军的办事处。” 陆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段冷翠,“上面有地址。” 段冷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卡片上,只印着两行字: 龙魂雇佣军 青岛·胶州湾 “明天上午十点。”陆沉说,“过时不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段冷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中捏着那张名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陆沉,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 宴会厅的另一边。 曹汝麟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他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但连龙魂军的指挥官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他问了好几个普鲁士军官,得到的回答都是“陆先生在那边”,等他走过去,陆沉已经不见了。 像是在躲着他。 曹汝麟咬了咬牙。 他是袁大总统的人,在华国政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青岛,却被一个雇佣军的指挥官当成空气。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这个雇佣军的指挥官,很受普鲁士总督的尊重。 “曹上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汝麟转过身,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孔——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女式军装,左胸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我是林雪,龙魂军情报参谋。” 女人的表情冷淡而专业,“陆长官让我转告您,今晚他有事,不方便见您。如果您想见他,可以明天上午到龙魂军办事处来。”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曹汝麟。 曹汝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和段冷翠拿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陆长官还说,”林雪继续道,“明天上午十点,过时不候。”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曹汝麟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名片,心中又恼火又无奈。 他也是“过时不候”? 那个陆沉,架子也太大了。 --- 酒会继续进行。 瓦尔德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感谢了普鲁士军人的英勇奋战,感谢了德意志皇帝的关怀,也感谢了“各界朋友”的支持——他没有提龙魂军的名字,但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 冯·比洛也上台讲了话,他的致辞比瓦尔德克简短得多,只有一句话: “普鲁士军人,从不畏惧任何敌人。”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是音乐、舞蹈、自由交谈。 段冷翠成了宴会厅里的焦点。 不少普鲁士军官邀请她跳舞,她都微笑着婉拒了。她的目光一直在宴会厅里搜寻,但陆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在瓦尔德克致辞后就离开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而且,他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 深夜。 青岛,某旅馆。 段冷翠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珍珠耳坠,放在桌上。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两滴凝固的泪珠。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思绪万千。 陆沉说,明天可以让她看一些东西。 会是什么呢? 他的军队?他的武器?他的基地? 还是…… 她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不管是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她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脑海中有一个人影,怎么也挥不去。 那个穿着灰色军装、胸口绣着金色龙魂的年轻人。 陆沉。 你到底是谁? --- 同一时刻。 龙魂军基地。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段冷翠、曹汝霖,以及今天酒会上的其他一些面孔。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 “明天真的要在基地见他们吗?” “恩。” 陆沉解释道,“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怕他们回去告密?” 陆沉笑了。 “告密?告什么密?他们看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他顿了顿,有些玩味的说:“而且,段大帅的女儿……也许能成为我们的朋友也不一定。” 房大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有林雪,眼里充满了警惕。 就像是自己的猎物要被人叼走了一样。 “对了,”陆沉忽然问,“方主任那边,新兵招募怎么样了?” “第一期一万人已经全部入营,培训已经开始。方主任说,一个月后,这批人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和技术工人。” “一个月……” 陆沉喃喃道,“这时间还是有点长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17章 龙魂 这天,上午。 青岛市区,龙魂军办事处, 这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建筑,灰砖外墙,拱形门窗,门前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金龙盘绕,龙魂二字若隐若现。 建筑本身并不起眼,在青岛的普鲁士建筑群中显得朴实无华。 但门前站着的两名卫兵却让所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们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别着手枪,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段冷翠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她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两名卫兵,心中暗暗吃惊。这种站姿、这种气质,她在华国军队里从未见过。别说普通的士兵,就连袁大总统身边的侍卫队,也不一定有这样的精气神。 “小姐,到了。”车夫说。 段冷翠下了车,整了整身上的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套裙,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段小姐?” 卫兵拦住了她,但语气很客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是我,陆长官约我今天来。” “请进。” 卫兵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段冷翠走进大门,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院子的另一边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个年轻的军官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龙魂军的军装,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段小姐!” 他微笑着伸出手,“我是龙魂军联络官赵明远。陆长官让我来接你。请跟我来。” 段冷翠跟着赵明远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凉。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电灯,把楼梯照得亮如白昼。段冷翠数了数,一共走了四十八级台阶,才到达底部。 底部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宽约三米,高约两米半,两壁是光滑的水泥墙面,地面铺着防滑的橡胶垫。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段冷翠注意到,通道的天花板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和猫眼一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她问。 “通向龙魂军基地。” 赵明远没有隐瞒,“从这里走,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地下通道。 段冷翠心中在暗暗计算。 按照这个距离,龙魂军基地应该在青岛市区以东、胶州湾沿岸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她在地图上看过,是一片荒凉的海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龙魂军偏偏把基地建在了那里。 赵明远走得很稳,步速不快不慢。 段冷翠跟在他身后,心中越来越好奇。通道两壁每隔一段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标着数字编号,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些门后面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 “仓库,用来存放一些物资。” 赵明远回答得很简短。 段冷翠没有追问。她知道,就算她问了,赵明远也不会说。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扇门都要大,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具和一个类似“眼睛”的圆形装置。 赵明远走到门前,将眼睛对准那个圆形装置。 “嘀——” 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打开了。 段冷翠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不,不是地下空间——是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一个高处的平台上,俯瞰着整个基地。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几平方公里。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排列整齐,道路宽阔笔直,路灯沿着道路延伸到远处。 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她从未见过的飞机——不,那不是飞机,那是……直升机? 段冷翠在鬼子国的军事杂志上看到过直升机的概念图,但那只是一些科学家们臆想的概念图,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真正造出直升机。 而这里,至少有十几架。 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旋翼折叠,像一群沉睡的钢铁蜻蜓。 “段小姐,请跟我来。” 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冷翠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跟着赵明远走下平台,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向基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 她看到了更多让她目瞪口呆的东西。 vt-4主战坦克,一排排地停放在停车场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段冷翠数了数,有好几十辆。 自行榴弹炮、步兵战车、装甲运兵车、防空导弹发射车、中远程火箭炮……各种各样的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装甲车辆,停满了几个大型停车场,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你们的全部装备?”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部分。” 赵明远说,“陆长官会亲自向你介绍。”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三千普鲁士人能够打退五万小鬼子。 不是因为普鲁士人有多强,而是因为龙魂军太强了。强到,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与之抗衡。 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龙魂军在这次的战争中出了大力。 尽管她猜的结果很对,但实际过程却是猜错了,且错得离谱。 .................................. 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段冷翠从远处走来。 她的步伐很稳,表情也很镇定,但陆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既有惊讶,也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汇报:“曹汝霖也到了。在通道口等着。” “让他再等一会儿,先见段冷翠。” 陆沉头都没回。 “是。” 段冷翠走进指挥中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高清地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标记。那些标记在不停地变化,实时更新着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和动向。 这是外星文明吗? 她再一次被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跨时代科技产品给深深的感到震撼了。 好一会儿,她的目光才落在陆沉身上。 今天的陆沉没有穿那套深灰色的礼服,而是换了一套更加简练的作战服,没有军衔标识,左胸依然绣着那条金色的五爪金龙。 “段小姐,欢迎。” 陆沉见她回过来神,冲她点了点头。 “陆先生!” 段冷翠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的基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非常非常之先进,哪怕是欧洲最强的英法德等国的军事装备,也比我刚刚看到那些装备差了很多”。 “这只是开始。” 陆沉笑了笑,“等工厂建起来,还会更大,装备也会更多。” “工厂?” “钢铁精炼厂、战车工厂、航空工厂。”陆沉没有隐瞒,“都在建设中。” 段冷翠再沉默了。 钢铁精炼厂、战车工厂、航空工厂——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工业强国的核心能力。华国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没有这些东西。 而龙魂军,正在自己建。 段冷翠深吸一口,“陆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的这些装备……这些武器……以及这么先进技术都是怎么来的?” “而且,据我所知……哪怕是英法德等国最先进的军事科技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段小姐,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装备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也不是从哪个国家买来的。” “那是……” “是我们自己的。” 陆沉解释道:“龙魂军,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工厂、自己的生产线。我们不依赖任何国家。” 段冷翠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依赖任何国家的军队。 这意味着,龙魂军是这个时代唯一真正独立的华国武装力量——不受军阀控制,不受列强摆布,不向任何人低头。 “段小姐,”陆沉忽然说,“我带你去看看吧。”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段冷翠跟在他身后。 --- 陆沉带着段冷翠在基地里走了一圈。 他们先去了坦克停车场。 陆沉指着一辆vt-4主战坦克,详细介绍了它的性能——五十二吨的战斗全重,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最大公路速度每小时七十公里。 “一发炮弹,可以穿透任何坦克或战舰的装甲。” 陆沉故作平淡的介绍,“在这个时代,更没有任何地面装备能够挡住它。” “哪怕是那些永固工事,在它面前也和豆腐渣工程没什么区别”。 恩,陆沉没有半点夸张,tv4的穿甲能力在800毫米左右,而这时代哪怕是战列舰的装甲也就2、3百毫米,打穿它可谓毫不费力。 段冷翠听着tv4的一组组参数,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七十公里的时速? 在她的印象中,汽车能跑这么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说是超跑都不为过,而这却是一辆五十二吨的坦克。 “我能上去看看吗?” 她非常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一个士兵打开舱门。 段冷翠爬上了坦克,从炮塔顶部的舱口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小,但各种仪器和显示屏密密麻麻,看起来比鬼子国最新式的军舰还要复杂。 她摸了摸座椅的皮质表面,又看了看那些陌生的仪表,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开这辆坦克。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坦克上恋恋不舍的下来,然后才被陆沉带去了停机坪。 十几架直升机整齐地排列在那里,旋翼折叠,像一群沉睡的钢铁蜻蜓。段冷翠走近一架,伸手摸了摸机身光滑的表面。 “这是直升机。” 陆沉站在她身后介绍,“可以垂直起降,在空中悬停。最大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可以搭载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 “三百公里?” 段冷翠转过头,“比一般的侦察机都快?” “恩,确实要快一点。” 段冷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龙魂军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支军队,不是用来守青岛的。 如果只是用来守青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陆先生,你是不是愿意帮我?” 段冷翠忽然问道。 “我没有想要帮谁。”陆沉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带你看看。” “但你可以选择不带我看。” “毕竟你的这些装备,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都是在贬低它们”。 “古人云,国之利器不可示人,而你却将它们全都展示给我看了,难道陆先生你真的不担心我泄露出去,从而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说的很对,要是各列强知道了这里有跨时代的科技,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来抢夺。 甚至,已经爆发的战争也有可能暂停下来。 陆沉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和曹汝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有他的目的,你有你的目的。”陆沉说,“他的目的,是为袁大总统服务。你的目的,是为华国服务。” 段冷翠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这些装备的眼神,和看它们的技术参数不一样。”陆沉若有所思的说,“你看到的是可能性,而别人看到的是威胁。” 段冷翠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陆沉说得对。 她看到这些装备,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龙魂军好强”,而是“如果华国也有这些武器,谁还敢欺负我们?” “陆先生!”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是华国人,应该是……愿意帮华国吧?”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段小姐,”他说,“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曹汝霖等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通道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橡胶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通道里久久回荡。 赵明远终于出现了。 “曹上校!” 赵明远的语气客气而冷淡,“陆长官现在可以见你了。请跟我来。” 曹汝霖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远走进通道。 他走过和段冷翠一样的路,看到了和段冷翠一样的景象——巨大的地下空间、混凝土建筑、钢铁巨兽、直升机……但他的反应,和段冷翠完全不同。 他看到的不是“可能性”,而是“麻烦”。 太多的麻烦。 一支不受华国政府控制的军队,拥有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匹敌的武力,就驻扎在华国的土地上。 这对袁大总统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曹汝霖不知道。 但他知道,袁大总统一定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陆长官,曹上校到了。” 赵明远带着曹汝霖走进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悠闲而随意。段冷翠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曹汝霖的目光在段冷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陆沉。 曹汝霖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陆长官,久仰久仰。在下曹汝霖,袁大总统麾下……” “我知道你是谁。” 陆沉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坐。” 曹汝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陆长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这次来青岛,是奉袁大总统之命,来了解龙魂军的情况。小鬼子的公使在北平闹事,说华国政府违约,要求召回龙魂军。袁大总统希望……” “希望我们走?” 陆沉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曹汝霖。 曹汝霖连忙摆手: “不不不,袁大总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组织。毕竟,龙魂军的指挥官是华国人,士兵也是华国人。按理说,这应该是华国军队的一部分。” “曹上校。”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龙魂军是雇佣军。我们不拿华国政府的军饷,不受华国政府的指挥,也不为华国政府的利益服务。我们和普鲁士总督府签了合同,为他们提供军事服务。就这么简单。” 曹汝霖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没想到陆沉是半点面子也不给,连插杆的强盗土匪都不如。 “陆长官。” 他压低声音,“你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袁大总统毕竟是华国的国家元首,如果连自己的土地上有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都不知道,他……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陆沉再次打断了他。 曹汝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 袁大总统手里有多少军队?那些军阀的部队,能打得过龙魂军吗?又有谁真的肯为袁大总统赴汤蹈火? 答案,曹汝霖心里很清楚。 军阀都是自私的,都是先有家后有国。 “曹上校。” 陆沉这时站了起来,“我知道袁大总统在想什么。他想恢复帝制,想做皇帝。但他需要钱,需要武器,需要外国人的支持。” 曹汝霖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耳朵里嗡嗡响。 袁大总统要恢复帝制,这是华国政府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哪怕是很多政府要员都不知道,龙魂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自觉的,他将目光转向了段冷翠。 毕竟她是段大帅的女儿。 而段大帅又是明确反对帝制的,所以,袁大总统也从没有拿他当过真正的心腹。 只不过,看段冷翠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明显也是才知道的样子,又打消了是对方泄密的怀疑。 曹汝林还在惊疑不定。 可陆沉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自顾自的说:“你可以告诉袁大总统,龙魂军对谁做皇帝没有兴趣。但只要袁大总统愿意出钱,我们可以卖给他一些武器。尽管不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但也比他现在用的那些强得多。” “哪些武器?” 曹汝霖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陆沉居然会主动卖武器给他们不说,居然还明确表示不反对袁大总统当皇帝。 陆沉看着放松下来的曹汝林介绍: “比如克虏伯火炮、毛瑟步枪,比你们北洋军现在用的先进,价钱嘛,好商量。” 曹汝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袁大总统。” “那就这样。” 陆沉站起来,“我还有事,就不送曹上校了。赵明远,送客。” 曹汝霖离开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忧虑。 毕竟有这么一个不受控的大钉子在,关键离中枢也不远,等袁大总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以后怕是每晚都睡不着觉了。 第18章 抉择 曹汝霖走后。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陆沉和段冷翠两人。 段冷翠站在一旁,看着陆沉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陆沉带她看了那些武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她想让陆沉帮华国。 但凭什么? 龙魂军是一支雇佣军。 他们为钱卖命,为利益服务。 华国政府能给陆沉什么?钱?地盘?还是官职? 这些东西,陆沉自己就能搞到。 “段小姐!”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你有话要说?”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 她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目光中没有闪躲,“华国现在太贫弱了,我想请你……帮华国,至少不再任列强欺凌。”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基地,沉默了很久。 “段小姐。”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看到了。龙魂军的实力,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匹敌。我有能力改变很多东西,但我也有我的考量。” “什么考量?” “我没有义务帮任何人。” 陆沉转过身,看着段冷翠,目光平静而冷峻,“龙魂军是一支雇佣军,我们为合同服务。华国政府没有和我们签合同,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恩,陆沉表示,自己在为国为民的途中,找这些吃的脑满肠肥的军阀头子们打打秋风,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段冷翠闻言,默默地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陆沉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陆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是华国人。你就忍心看着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继续受苦吗?忍心看着列强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吗?忍心看着华国人被人叫做东亚病夫吗?” “……” 陆沉没有回答。 段冷翠则是继续说:“我从小就想改变这一切。我父亲让我学四书五经,我偏要去学军事。他让我乖乖待在家里嫁人,我偏要去鬼子国留学。我就是想证明,华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华国人也能站起来!” 她的眼睛红了。 “但回国之后,我发现,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国家太烂了——军阀割据,列强环伺,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怕是在所谓天子脚下的京城,因冻饿而死的穷苦百姓屡见不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我看到了龙魂军。” 她看着陆沉,眼中满是热切: “你手里有力量——真正的力量。有了这股力量,华国就能站起来,不再被人欺负。陆先生,我求你……” “段小姐。”陆沉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华国人,龙魂军的士兵也是华国人,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些军阀?他们自己在争权夺利,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国家,凭什么要我来帮他们?” 段冷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袁大总统想做皇帝,你爹段大帅想当权臣,其他那些军阀各怀鬼胎。” 陆沉说到这,声音更冷了几分,“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这个国家。帮他们,就是帮一群蛀虫。” “……” 段冷翠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陆沉说的是事实。 “但是。” 陆沉忽然话锋一转,“华国不只有那些军阀。还有四万万老百姓。还有……像你这样的人。” 闻言。 段冷翠猛然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期待。 而陆沉的话又让她沉下去的心慢慢火热起来。 “像你这样的人,有能力、有见识、有救国之心。如果有一天,华国有了一个值得我帮助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 “陆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陆沉看着她,“我不会帮袁大总统,也不会帮那些军阀。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人站出来了,我说不定会站在她身后。” “她?” 段冷翠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傻子,她听出了陆沉话中的意思。 这个“她”,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陆先生。”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在说笑吗?” “我从来不说笑。” 陆沉的表情很认真,“段小姐,你是华国少有的明白人。你有见识、有胆略、有救国之心,而且你还有一个好父亲——段大帅在军界的人脉,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如果你愿意……” 他没有说完。 但段冷翠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他不想自己出头,他想让她出头。 他在找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华国政坛上替他说话、替他办事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他选择的人。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愿意。” 第19章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龙魂军基地。 指挥中心隔壁的会客室。 段冷翠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陆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是那种暖黄色的光,照在深灰色的墙壁上,给冷硬的军事基地增添了一丝温暖。 “段小姐。” 陆沉转过身,看着段冷翠,目光平静而深邃,“你刚才说‘愿意’。愿意什么?”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愿意……为你做事。” “为我做事?”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段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冷翠咬了咬她那性感的嘴唇。 她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她要成为陆沉在华国政府的眼线和代理人。 她要利用父亲的人脉,为龙魂军搜集情报、争取利益、铺平道路。她要做的事情,说好听了叫“合作”,说难听了叫“做汉奸”——替一支外国雇佣军服务,出卖华国的利益。 可能很长时间都会被人口诛笔伐。 但她不这么想。 因为她相信,陆沉不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军头目。 他有实力,有抱负,有心系华国的情怀。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台前替他说话办事的人。 这个人,就是她。 而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当然,就算到最后自己真的看错了人,华国也不可能比如今的处境更坏。 所以,看着似笑非笑的陆沉,她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救华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段小姐。” 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 段冷翠的声音很坚定。 陆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段冷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金属和机油的气息,那是军人的气息,是男人的气息。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陆沉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段冷翠没有反抗。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陆沉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后悔?” 陆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段冷翠闭上眼睛。 “不后悔。”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然后,她的嘴唇被覆上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 段冷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间房间的。 也许是陆沉牵着她来的,也许是她自己跟着他走的。她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的心跳很快。 房间不大,是他休息的地方。 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边立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柜。 简单得就像是普通军士的营房。 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的,闷闷的。 段冷翠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陆沉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后背微微发紧。 “害怕吗?” 陆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轻。 段冷翠咬了咬嘴唇。 “不……怕。” 但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说到底,她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陆沉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上,然后滑到她的手腕上。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段冷翠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沉的手指抵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段冷翠抬起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在那潭深水的深处,她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让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东西。 陆沉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然后她的眼睛。 然后她的鼻尖。 然后她的嘴唇。 段冷翠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段冷翠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她的手从他的衣襟滑到他的胸膛上,隔着军装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 “冷翠。” 陆沉忽然叫了她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段小姐”,而是“冷翠”。 “嗯?” 她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段冷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说了,不后悔。” 她的手指划过他胸口的金色龙魂刺绣,然后向下,摸到了他腰间的皮带扣。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段冷翠“啊”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 段冷翠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投下阴影,看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平静而霸道的光芒,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是害怕,是安心。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重量,他的呼吸。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依靠了。 他解开了她的衣扣。 一个一个,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段冷翠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游走,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一串滚烫的痕迹。 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不是等待一个男人,而是等待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一个能将她的梦想变成现实的人。 陆沉,就是那个人。 那个能让她无怨无悔的人。 --- 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低沉的喘息声,偶尔传来的轻声细语。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但他们不知道,在这座神秘基地的某间小房间里,一个新的契约已经签下。 不是白纸黑字的契约,而是用身体和灵魂签下的契约。 段冷翠蜷缩在陆沉的怀里,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她的脸还带着潮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帮我的,对吗?” 陆沉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过,动作很轻很慢。 “帮华国。不是在帮你个人。” 段冷翠笑了。 “我知道。帮华国,就是帮我。” 陆沉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救国愿意付出一切的女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乱世里,像她这样的人太少了。 “冷翠,”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 “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段冷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陆沉点了点头,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夜还很长。 ........................... 夜深了。 龙魂军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依然亮着,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实时动态。 房大炮坐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长官呢?”林雪走过来问。 “休息了。” 房大炮头都没回。 林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怀疑,她搞不懂今天陆沉为什么要支开自己。 但也没有再问,而是直接转身走开了。 房大炮放下茶杯,看着指挥中心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第20章 他对做皇帝没兴趣 这天。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背着手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眉头紧锁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书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红木书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手书的“匡扶天下”四个大字。字写得不错,但此刻在暮色的映照下,“天下”二字显得格外沉重。 他依旧穿着那套深色的元帅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八岁的年纪,身材已经严重发福了,但腰杆依然笔直,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曹汝霖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下午不会太平。 “大总统!” 曹汝霖站在一旁,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属下在青岛的所见所闻,已经全部禀报完毕。龙魂军的实力……确实远超我等想象。” 袁弘宪没有转身,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沙哑:“远超想象……怎么个远超法?” 曹汝霖深吸一口气。 “大总统,龙魂军拥有的武器装备,属下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那些钢铁战车,比小鬼子的军舰还大,跑起来比火车还快,炮管粗得像小孩子的腰。还有那些不用跑道就能起飞的飞机……” “够了。” 袁弘宪打断了他。 曹汝霖立刻闭上了嘴。 袁弘宪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那些东西,”他放下茶杯,“真的有那么厉害?” “属下亲眼所见。” 曹汝霖说,“而且,龙魂军能帮三千普鲁士人守住青岛,并打得小鬼子五万大军溃不成军,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总统,这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战果。” “……” 袁弘宪没有说话。 哪怕是一万三千打五万,歼敌八千,自损不到一百。 这个数字,他在战报上看到的时候,以为是普鲁士人夸大其词。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那个陆沉,”袁弘宪抬起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当真与其他军阀没有关系吗?” “属下的调查结果是——查不到。” 曹汝霖摇了摇头,“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出身,没有来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的那些军官,也是一样。所有关于龙魂军的信息,都是从他出现之后才开始有的。” “查不到?” 袁弘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查不到。” 说着,曹汝霖还有些怯生生补了一句:“但他本人,确实颇有……大总统之相。” “什么意思?”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属下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袁弘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喜欢听别人夸一个他不了解的人。 “你说他可以卖武器给我们?” 他转移了话题。 “是。”曹汝霖连忙点头,“陆沉亲口说的。他说,只要大总统愿意出钱,他可以卖给我们一些当前主流的武器。” “什么武器?” “克虏伯火炮、毛瑟步枪,还有一些弹药。”曹汝霖忙解释,“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属下猜测,应该不止于此。” 袁弘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那他开价了吗?” “没有。他说‘价钱好商量’。” “好商量……” 袁弘宪冷笑了一声,“这个陆沉,倒是个做生意的料。先让你看货,让你心痒难耐,然后再慢慢谈价钱。” “大总统,属下以为,”曹汝霖小心翼翼地道,“龙魂军虽然强大,但似乎对我们……没有敌意。陆沉说过,他对谁做皇帝没有兴趣。他只在乎钱。” 袁弘宪看了他一眼。 皇帝。 这两个字,戳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自从当上大总统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位置。但这条路不好走,需要钱,需要军队,需要外国人的支持。 而龙魂军,能帮他解决至少两个问题——军队和武器。 “你觉得,”袁弘宪压低了声音,“这个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曹汝霖沉默了片刻。 然后直摇头。 “大总统,属下以为……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像是那种会屈居人下的人。” “他在青岛虽然是普鲁士总督的雇佣军,但实际上,普鲁士总督事事都对他言听计从。与其说他在为普鲁士人做事,不如说他在利用普鲁士人。” 曹汝林说出了自己在青岛打听到的一些情况。 袁弘宪的手指停住了。 “利用普鲁士人?” “是。普鲁士人给了他合法的身份,让他能在青岛立足。而他用普鲁士人的名义打退了小鬼子,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同盟国都知道龙魂军这个名字了。普鲁士皇帝甚至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袁弘宪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快。 “不能为我们所用,”他喃喃道,“那就只能交好。” “大总统英明。” 曹汝霖连忙附和,“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我们犯不着与他们为敌。况且,小鬼子也在盯着他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少现在是这样。” 袁弘宪点了点头吩咐: “你再去一趟青岛,告诉那个陆沉,就说我愿意和他交朋友。山东督军的位置,如果他想要,我可以给他。钱的事情好商量,武器的事情也好商量。只要他愿意和我合作,什么都好说。” 曹汝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东督军,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也是人们常说的土皇帝。 拉拢的诚意足够了。 “属下明白。” 曹汝霖站起来,“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急。” 袁弘宪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走也不晚。” “是。” 曹汝霖退出了书房。 袁弘宪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龙魂军。 陆沉。 这两个名字,从今天起,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 与此同时。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天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镜子中的女人,穿着一件陆沉的军装外套,宽大的深灰色衣料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身材格外纤细。长发散开,披在肩上,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但很美。 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不再掩饰的、真实的笑容。 “笑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好好休息了两天的样子。 段冷翠没有回答,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笑容不变。 陆沉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该回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段冷翠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知道。” “舍不得?” 陆沉拨了拨她耳旁的发梢。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北平那边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 陆沉收紧了手臂。 “恩,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送你过去。到北平后,直接降落在你们家的院子里。曹汝霖比你早出发半天,但你会比他先到。” 段冷翠转过身,面对着陆沉。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眉骨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 “陆沉,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陆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段冷翠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我走了。”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见状,陆沉也忙跟了上去。 --- 停机坪。 一架直升机已经启动了旋翼,巨大的桨叶在头顶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气流将停机坪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站在远处的人不得不眯着眼睛。 房大炮站在直升机旁,穿着一身作战服,表情严肃。 “长官!” 他对陆沉敬了一个礼,“段小姐已经登机,驾驶员请求起飞。” 陆沉点了点头,看向舱门。 段冷翠坐在机舱里,透过舷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段冷翠移开了目光。 她不敢再看,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起飞。”房大炮对飞行员说。 直升机的旋翼转速加快,轰鸣声变得更加剧烈。机身轻轻一震,然后缓缓升了起来。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长官!” 林雪从身后走过来,“她已经走了。” “嗯。” “您……会想她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不想和林雪讨论感情方面的问题。 因为他搞不懂,林雪明明是一个npc类型的系统人,为什么非得对自己的长官感兴趣。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中心。 不过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林参谋,记得把段冷翠的情报等级从‘观察’改为‘核心’。” “是。”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很不是滋味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这一局,你们输了 (说明一下:今天至月底日更四千,下个月开始日更六千,希望各位亦妃颜祖多多支持!另外:催更超200可加更一章!还有礼物打赏也会视情况加更!) 北平,段公馆。 这天。 段大帅刚刚起床,坐在客厅里喝茶。 这几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袁大总统催他查龙魂军的底细,他派女儿去了青岛,但一直没有消息。小鬼子那边三天期限已经到了,日置益今天就要到总统府去闹事。 他正想着。 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呼呼呼——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转动。 “什么声音?” 他放下茶杯,看向了身边的管家。 管家跑到门口,往天上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老……老爷……”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天上……天上有个东西……” 段大帅皱了皱眉,走到门口。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架直升机,正从天空缓缓降落。 深灰色的机身,巨大的旋翼,机身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是龙魂军的直升机? 段大帅的脑子一片空白。 直升机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旋翼带起的气流将院中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几条看家护院的狼狗吓得夹着尾巴躲进了狗窝。 舱门打开,段冷翠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手中拎着一个旅行箱,长发被气流吹得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爸!” 她朝段大帅挥了挥手。 段大帅站在门口,早已目瞪口呆。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朝段大帅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拉起了操纵杆。直升机再次升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转眼间消失在天空尽头。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花草还在摇晃,狗还在狗窝里发抖,管家还在门口站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段冷翠拎着旅行箱走到段大帅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爸,我回来了。” 段大帅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那是……龙魂军的……飞机?” “对。” 段冷翠笑容满面,“陆沉派直升机送我回来的。”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段冷翠跟了进来,把旅行箱放在门口,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爸,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她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日置益今天要去总统府,我必须把在青岛的调查结果告诉您。” 段大帅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见到了那个陆沉?” “见到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段冷翠沉默了一瞬。 “他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人。但他手里有真正的实力。爸,龙魂军的强大,比您想象的要强百倍不止。” 段大帅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倍?” “就是一百倍。” 段冷翠认真的点头,“他们的武器,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一百年。那些坦克、飞机、大炮,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横扫整个华国。” 她说得兴高采烈。 可段大帅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那……袁大总统让我们查他们的底细……” “查不到的。” 段冷翠直视着段大帅,“陆沉不会让我们查到的。而且,爸,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惹不起他。” 段冷翠一字一顿地说,“袁大总统也惹不起他。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人惹得起他。” 段大帅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冷翠,你到底在青岛经历了什么?” 段冷翠笑了笑。 “爸,这个问题,我以后再告诉您。现在,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应付日置益吧。” --- 上午十时。 北平,总统府会议厅。 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不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团火。 十八师团的惨败,让他在各国公使面前丢尽了脸。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团火发在华国政府身上。 他的身边坐着朱尔典、亚历克西斯、库罗斯基等一众协约国公使。虽然这些人心里看不起他这个打了败仗的鬼子公使,但同盟关系摆在那里,他们不得不来。 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青岛那支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左手边坐着段大帅,右手边坐着外交总长陆征祥。 会议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置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大总统阁下!”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冲,“三日期限已到。贵国政府是否已经做出了决定?” 袁弘宪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 如何应付日置益,他已经和段大帅等人在会前就商量好了,现在面对咄咄逼人的日置益倒也不再紧张。 “日置公使。” 袁弘宪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贵方的抗议,我方已经认真研究过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请说。” “第一,”袁弘宪竖起一根手指。 “龙魂雇佣军不属于华国政府军序列。尽管其成员多为华国人,但与华国政府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我方无法‘召回’一支不属于我方的武装力量。” 日置益的脸色变了。 “第二,”袁弘宪竖起第二根手指。 “贵方要求华国政府就‘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并要求赔偿贵方的损失。我方认为,这个要求没有依据。华国政府从未违约,也从未授权任何武装力量协助普鲁士人作战。” “如果贵方坚持认为华国政府违约,请拿出证据——证明龙魂军的主要成员中有华国政府的人。” 日置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证据。 他的证据就是那些新闻报纸,还有就是龙魂军里全是华国人。 让他拿出这些人和华国政府的证据,当然是拿不出来的。 这边,袁弘宪还在继续。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从容,“贵方要求的‘一切必要措施’,我方不予理会。华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武力威胁。” 说完,他放下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 日置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 他在来的路上想好了各种说辞,准备了各种威胁,但他万万没想到,袁弘宪会这样回应——不软不硬,不卑不亢,既不撕破脸,也不给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咬着牙说,“您这是在推卸责任。龙魂军虽然是雇佣军,但其核心成员是华国人,也在华国的土地上活动。贵国政府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日置公使!” 段大帅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说,在贵国土地上活动的任何外国人犯了事,贵国政府都要负责?” 日置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段将军,这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段大帅不紧不慢地说,“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他们与普鲁士总督府签了合同,他们做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华国政府没有授权,也没有参与。贵方如果要追究责任,应该去找普鲁士人,而不是来找我们。” 朱尔典放下茶杯,开口了。 “大总统阁下!” 他的语气比日置益温和得多,但措辞同样犀利,“贵国的中立立场,我们当然相信。但龙魂军的存在,确实给协约国造成了困扰。贵国政府难道不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来约束这支雇佣军的活动吗?” “朱尔典阁下!” 外交总长陆征祥接过了话,“请问,贵国政府能约束在贵国境内的所有雇佣军吗?” “……” 朱尔典给干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因为英吉利本身就是一个雇佣军大国,在非洲、在印度、在亚洲各地,到处都有英吉利雇佣军的身影。 如果他说“能”,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如果他说“不能”,那他就没有理由要求华国政府去约束龙魂军。 谁叫他们日不落帝国就是依靠雇佣军才发的家呢? 这都是史书与教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不容他否认。 亚历克西斯和库罗斯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出来了。 华国政府今天是有备而来。 不是硬碰硬,而是用国际法和逻辑来周旋。 “日置公使!” 袁弘宪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方已经给出了正式的答复。如果贵方还有异议,可以走外交渠道继续沟通。但关于龙魂军的事情,我方不会再做进一步的回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厅,不给日置益半点纠缠的机会。。 段大帅和陆征祥等人也站起来,跟在袁弘宪身后,走了出去。 会议厅里。 只剩下日置益和几位协约国公使。 日置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 朱尔典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置公使,”他用那种英国绅士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这一局,你们输了。” 日置益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不过,”朱尔典微微一笑,“战争不只是外交。你们还有军队。祝你们下次……好运。” 说完,他也走出了会议厅。 亚历克西斯和库罗斯基也相继离开,只留下日置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厅里。 他看着墙上那幅“匡扶天下”的书法,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华国人,你们等着。 --- 当天下午。 日置益乘火车离开了北平。 他没有拿到华国政府的道歉,也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让步。袁弘宪用一套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将他的所有要求挡了回去。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 火车上,他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龙魂军,陆沉。 这两个名字,他要牢牢记住。 等援军到了,等新的战术制定好了,他一定要让这些华国人付出代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计划,在龙魂军的侦察系统面前,都是透明的。 他不知道,他的所有算计,都逃不过陆沉的眼睛。 他更不知道,在龙魂军的棋局上,他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 龙魂军基地。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日置益离开北平的画面。 蜂鸟无人机一路跟踪,拍摄下了他在火车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日置益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陆沉说。 “袁大总统这次……倒是硬气了一把。” 陆沉笑了。 “他不是硬气,他是聪明。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我们撕破脸的时候。”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大总统。 妥妥的精致利己主义。 房大炮点了点头又说:“对了,袁大总统那边来了消息。曹汝霖明天会再来青岛,说是……要给长官您送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山东督军的委任状。应该是袁大总统想拉拢您。” 房大炮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陆沉挑了挑眉。 “山东督军?”他笑了,“他还真舍得下本钱。” “长官,我们要不要……” “不要。” 陆沉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我们不接受任何官职。我们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一旦接受了官职,就等于被拴在了袁大总统的战车上。那不是我们想要的。” “毕竟有了名份,我们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会束手束脚不说,还会被别人道德绑架……远没有如今自由自在痛快”。 “现在的我们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拖累……” “属下明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袁弘宪想拉拢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要的,不是拉拢。 他要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秩序。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发展。 第22章 筹码 时间来到了9月1号。 青岛,龙魂军基地。 曹汝霖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了。 上一次来,他被晾在通道里等了四十分钟。 这一次,赵明远早早地等在通道口,并客气地将他领进了指挥中心。 “曹上校,请坐。” 陆沉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曹汝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陆长官,大总统让我给您带一份礼物。” 陆沉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山东督军的委任状。 红底金字,盖着总统府的大印,袁弘宪的亲笔签名。 陆沉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委任状放在桌子上,推了回去。 “曹上校,替我谢谢袁大总统的好意。这个官职,我不能接受。” 曹汝霖的笑容僵住了。 “陆长官,这是大总统的一片心意。山东督军,可是封疆大吏,手握一省军政大权……” “我知道。” 曹汝林还要解释,陆沉却打断了他,“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是龙魂雇佣军的指挥官。” 陆沉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雇佣军不应当接受任何国家的官职。” “一旦接受了,就等于失去了中立的立场。龙魂军之所以能在青岛立足,靠的就是‘中立’二字。” “如果我成了山东督军,那就等于和华国政府绑在了一起,以后还怎么接别人的合同?又怎么赚钱来养活手底下那么多雇佣兵?” 曹汝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沉却继续输出:“而且,袁大总统的处境,曹上校比我清楚。他那个大总统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各省的督军们,有几个是真正听他话的?我要是接了这个官,就等于跳进了那个泥潭。我可不想和谁闹不愉快。” “就说现实的,如果我真做了山东督军,现任督军金云鹏还不得恨死我啊?” “……” 曹汝霖无言以对。 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袁大总统虽然名义上是华国的国家元首,但实际上能直接掌控的地盘也就那么几个省。其他各省的督军,表面上尊他为大总统,背地里各自为政,根本不听指挥。 哪怕金云鹏是大总统的嫡系亲信,到时候怕也会生出怨恨之心。 “陆长官!” 曹汝霖见陆沉不接受招揽,他只能换了一个话题,“那买武器的事情……” “这个可以有。” 陆沉点了点头,“我亲口答应过的事情,是不会反悔。” “什么武器都可以?” 曹汝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流装备都可以。” 陆沉没有藏着掖着,“步枪、机枪、火炮、弹药,只要你们想要,我都可以卖。” “价格呢?” “市场价。” 陆沉目光炯炯的看着曹汝林,“保证不会比欧洲军火商贵,当然,也不会比他们便宜。但有一点——质量比他们好。同样的克虏伯火炮,我卖给你的,比他们自己用的还要好。” 曹汝霖听得双眼放光:“好,好。那……什么时候能够交货?” “三个月后。” 曹汝霖愣了一下。 “三个月?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恩。” 陆沉当然不会说现在别说武器了,就连兵工厂都没有建起来的话。 否则人早就吓跑了。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至于具体原因,这个属于我们龙魂军的军事机密,恕我无法奉告。” 好吧,一句军事机密就给他打发了。 曹汝霖心里有些失望,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三个月……” 他嘴里喃喃。 “三个月很快的。” 陆沉站起来,“曹上校,你回去告诉袁大总统,龙魂军是纯粹的雇佣军,认钱不认人,谁来都一样,也愿意和任何人做生意的。” “当然,前提是不与龙魂军本身的利益冲突”。 “那……好吧。” 曹汝霖站起来,拱了拱手,“陆长官,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没办法,三个月才能拿到武器的事,他真做不了主。 必须得大总统点头才行。 “赵明远,送客。” 曹汝霖离开了。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袁大总统这个人,不可信。” “我知道。” “那您还答应卖武器给他?” “因为我们需要钱,需要起始资金。” 陆沉转过身,“培训中心、工厂、新兵招募,哪一样不要钱?普鲁士人给的那一百万现大洋还是太少了,撑不了多久。” “可是,万一袁大总统拿了武器……” “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陆沉满脸自信,“因为他不敢。再说,我们卖给他的是旧式武器,不是最先进的。就算他拿了,对我们也不构成任何威胁。” 房大炮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想让陆沉的麻烦少一点而已。 陆沉说完,又吩咐道: “另外,让方明加快人员招募。精炼厂的建造进度,能缩短多少就缩短多少。一个月还是太长了,我希望时间能再压缩压缩。” “告诉他,不要怕花钱,哪怕只有提前一天半天也是好的”。 “是。” “还有,”陆沉想了想,“从合成旅里抽一批士官出来,当教官。培训中心的那些新兵,加上一些现招的服过役的兵,可以按一定的比例混合,拉出来单独训练。” “至于培训中心,那里只让纯粹的生瓜蛋子进去,这样能将效率最大化”。 房大炮愣了一下,可很快就认可的点头。 “那抽多少人?” “先抽五百。” “反正合成旅目前不会有战事。” 陆沉想了想,小鬼子现在还在休整待援,就算马上打过来了,也不会动用他的合成旅去前线。 因此,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训练新的雇佣兵,可谓是一举两得。 房大炮领命离开了。 陆沉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小鬼子还在龙口集结,也是等待援军。 普鲁士人同样也在青岛养精蓄锐,有过前天对小鬼子的碾压局,如今士气不可谓不高涨。 他自己在招募新兵,建设工厂。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陆沉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 培训中心。 方明大校站在训练场上,看着第一批生瓜蛋子在进行基础训练。 五千人,分成十个连队,在训练场上跑操、列队、练刺杀。 他们的动作还很生疏,队形也很凌乱,但精神状态很好。 因为龙魂军不仅让他们吃饱吃好,还给了安家费和军饷,这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方明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军官,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胸口的姓名牌上写着“赵铁山”。 赵铁山是合成旅的一名营长,被陆沉抽调到培训中心当总教官的。 “方主任。” 赵铁山看着训练场上的新兵,“这批人的底子还行。虽然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但身体都不错,能吃得起苦。” “那就好。” 方明说起了陆沉的最新指示,“陆长官的意思是,一个月之内,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士兵。” “一个月?”赵铁山皱了皱眉。 “时间有点紧。”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你要过来。你是最好的。” 方明也很无奈。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叫他们是下属呢?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尽力完成。” “不是尽力。” 方明看着他,“是一定要做到。” 赵铁山再次点头保证。 “一定做到。” --- 精炼厂工地。 陆沉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精炼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钢架结构正在搭建。按照现在的进度,预计还需要十五天才能完工。 尽管已经加快了不少进度了,可陆沉还是嫌慢。 “方主任”。 陆沉看向身边的方明,“精炼厂能不能再快一点?” “长官,现在已经增加了不少新招募的工人进去了,想要再加快进度的话,那就只能让工人增加时长,日夜不休,实行两班倒。” “可是,这样的话,又违背了您以前制定的规章制度”(八小时工作制,以及双休制)。 方明被逼的没办法。 只得将难题抛给陆沉。 陆沉想都没想就直接下令:“现在是特殊时期,规章制度可以有一定的弹性,不过,这也仅限我亲自同意的情况下。” “还有就是工人的待遇翻倍,并且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 方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第23章 小鬼子的人头又增加了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脸上的表情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 因为从本土调过来的援军到了。 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补充兵员一万两千人。 第十八师团的总兵力从两万三千增加到了三万五千,这比开战之初还多出了数千精锐士兵,可以说战斗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陆沉:感谢你哟,又送来这么多人头) 更重要的是,炮兵联队带来了几十门重炮。 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两百四十毫米口径的超重型榴弹炮。 这种炮的有效射程达到了十五公里,可以在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之外安全开火。炮弹重达两百公斤,一发就能炸塌一个坚固的堡垒。 “山里君!” 神尾光臣指着地图上的青岛,“这些重炮,是我们翻盘的关键。” 山里半造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 “普鲁士人的野战炮最大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我们的重炮可以打到十五公里。只要找到合适的阵地,我们就可以在普鲁士人打不到我们的地方,把他们的阵地一点一点地炸平。” “对。” 神伪光臣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等重炮阵地建好,我们就发起第二次进攻。这一次,一定要拿下青岛。” “师团长阁下!” 就在神伪光臣说的唾沫横飞时,一个副官进来禀报: “日置公使来了。” 神伪光臣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请他进来。” 话落,日置益也正好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依然没有消退。在北平受的那些窝囊气,他一直没有忘记。 “神伪阁下!” 日置益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 “正面强攻青岛,代价太大。” 日置益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潍坊和济南的位置点了点,“我们可以绕道。” “绕道?” “对。” 日置益表情阴狠,“华国政府不是声称中立吗?我们就利用他们的‘中立’。以‘追击普鲁士溃兵’为借口,从潍县、济南绕道,缓慢行军,一路修整。名义上是借道,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 但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 名义上是借道,实际上是占领。 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修整几天,和当地的官府“交涉”,和当地的老百姓“沟通”。 慢慢地,这些地方就会被小鬼子实际控制。 等他们到了青岛。 这些地方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普鲁士人在青岛跑不了,根本不用急着去打。 但潍县、济南这些地方,如果不趁机拿下,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日置阁下!” 神伪光臣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 “而且,”日置益继续说,“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给华国政府施加压力。袁弘宪不是嘴硬吗?我们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得罪大日本帝国的下场是什么。” 山内半造皱了皱眉,明显有一丝忧虑。 “日置阁下,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华国政府毕竟是中立的,我们借道……” “借道而已。” 日置益摆了摆手,“我们又不是去打华国人。我们是去追击普鲁士人,普鲁士国是交战国,我们追击他们是合法的。至于路上遇到什么‘意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笑了笑,那笑容阴冷而得意。 山内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日置益说得对——国际法上,交战国确实有权追击敌军。只是,这个“追击”的边界在哪里,就看谁的实力更强了。 至于到时候华国政府抗议,那又有什么用?谁会鸟他们? 别忘了,他们大鬼子帝国可是协约国的一员,靠山硬得狠。 “那就这么定了。” 神伪光臣见山里半造开始点头,他直接一锤定音,“部队分两路。一路从正面继续威胁青岛,牵制普鲁士人的注意力,但暂时不用发起进攻。另一路绕道潍县、济南,缓慢推进,能占多少就占多少。”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看着屏幕上刚刚截获的小鬼子电报,眉头紧锁。 绕道潍县、济南。 名义上是追击普鲁士人,实际上是占领。 小鬼子这招着实够阴的。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小鬼子想借道华国领土,从侧翼迂回。如果我们不阻止,潍县、济南很快就会沦陷。” “只是我们现在不方便直接出手。” 陆沉皱了皱眉,“我们现在还是雇佣军,又是起步阶段,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去和小鬼子打仗,关键是我们的人手也严重不够。” “何况普鲁士人的势力范围只在青岛,出了青岛,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那怎么办?” 陆沉沉思了片刻。 “让小鬼子去,潍县、济南是华国的领土,各地都是有督军的。袁弘宪不是想当皇帝吗?那就让他自己去操心。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挡住小鬼子的‘借道’。” “可是长官,如果小鬼子真的占领了那些地方……” “那就让他们暂时先占着。等我们第一期的兵员成军后再出手。到那时候,我们就无所谓有没有理由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那就是重装旅的人正常是不会出动的,哪怕动用,也只是小规模,大部分还是需要留在基地。 因为基地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值守。 还有就是普通的小规模战役,也不值得出动整个重装合成旅。 第24章 小鬼子进村,骨头还不够硬 潍县。 今天已经是小鬼子改道的第五天了。 上午十点左右,一支小鬼子部队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 人数不多,大约一个大队,一千余人。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步枪上着刺刀,军旗在风中飘扬,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城门口的守军早慌了神。 潍县的守军只有一个营,三百多人,装备的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连一挺机枪都没有。面对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小鬼子,他们连抵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快去报告县太爷!” 守军军官喊道,“小鬼子来了!” 县太爷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胖乎乎的,平时除了收税就是喝茶。听到小鬼子来了的消息,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多……多少人?” “一个大队,至少一千人。” 王知县的脸白了。 “他……他们要干什么?我们华国是中立的,他们怎么敢……” 报信的士兵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王知县咬了咬牙,换上官服,硬着头皮出了城门。 小鬼子带队的是一个少佐,名叫田中一郎,三十出头,脸上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你是什么人?” 田中少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知县,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下官……下官是潍县的知县……” 王知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贵军……来我潍县有何贵干?” “普鲁士溃兵逃到了这一带,我们是尾随来追击的。” 田中少佐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要借道贵县,休整两日,然后继续追击。” 王知县张了张嘴: “可是……我们华国是中立的……” “中立?” 田中少佐冷笑了一声,“普鲁士人是交战国,我们追击他们是合法的。怎么,你们华国政府想包庇普鲁士人?” “不不不……” 王知县连忙摆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 田中少佐挥了挥手,王知县直接被他无视了。 小鬼子部队鱼贯而入。 城门迅速被小鬼子接管了,城内的主要街道被小鬼子封锁了,县衙被小鬼子“借”用了,仓库里的粮食被小鬼子“征用”了。 至于王知县,他被赶到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小房间里,连门都不让出。 他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的落叶,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世道……”他喃喃道,“这算什么世道……” --- 类似的一幕,在济南、在青州、在登州,相继上演。 小鬼子的部队像蝗虫一样,从龙口出发,向西、向南、向各个方向蔓延。每到一个地方,就以“追击普鲁士溃兵”为借口,强行驻扎、征用物资、封锁道路。 地方官员们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兵。 就算有兵,也不敢打。 因为那是小鬼子。 打不过,更不敢打。 小鬼子再怎么说也是列强,哪里是他们这些地方军敢招惹的?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小鬼子因为这次绕道的收获巨大,倒也没有对普通贫民下手。 济南惨案也还没有发生。 而这也是陆沉仍在容忍这些小鬼子的原因。 否则,哪怕是减缓基地的发展,他也会立马带兵杀过来。 …… 消息传到北平。 袁弘宪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们这是借道吗?这是赤果果占领!是侵略!” 段大帅坐在一旁,表情凝重。 “大总统,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是不是在侵略,而是我们该怎么办。” 袁弘宪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打?我们能打得过小鬼子吗?” “……” 段大帅默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是事实。 华国的军队,能打的不是没有,但那些能打的军队都是各地军阀的私兵,袁弘宪根本指挥不动。就算他指挥得动,那些老式的步枪和火炮,也不可能是小鬼子的对手。 至于他大总统的嫡系卫队? 精锐倒也还精锐,可要是将嫡系打完了,谁还认他这个大总统啊? 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打了个寂寞? 反正替人做嫁衣的事,他袁大总统坚决不干。 “让外交总长去抗议。” 袁弘宪权衡了半天才吩咐段大帅,“向英法俄等国抗议,向国际联盟抗议。” “大总统!” 段大帅苦笑,“抗议有用吗?” 袁弘宪咬了咬牙。 没用。 他心里非常清楚,抗议是没用的。 列强们嘴上说着“尊重华国中立”,实际上根本没把华国当回事。小鬼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出来说一句话。 因为在他们眼里,华国就是一个可以随便踩的软柿子。 可他能做的也只剩抗议了啊! “给陆沉发电报。” 袁弘宪见段大帅半天没离开,忽然想到新策略。 段大帅愣了一下。 “陆沉?” “对。” 袁弘宪解释,“他不是有兵吗?他不是想做生意吗?让他来帮我打小鬼子!” “大总统!” 段大帅摇了摇头,“陆沉不会答应的。他是雇佣军,没有合同,他不会出手。” “那就跟他签合同!” 袁弘宪的声音很大,“他要多少钱,给他多少钱!”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 “我去试试。”他站起来,等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但大总统,不要抱太大希望。” --- 龙魂军基地。 陆沉收到了段大帅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长,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小鬼子在潍县、济南等地胡作非为,华国政府无力阻止,请求龙魂军出手相助,报酬可以商量。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没有立刻回复。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这是一个机会。”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陆沉直接摇头否决。 “为什么?” “因为还不到时候。”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华国政府的骨头还不够硬。如果我现在出手,他们就会觉得有依靠,以后什么事情都来找我。我不想当他们的保姆。” “那您打算……” “等。等小鬼子把事情闹大,等华国政府真的走投无路了,等袁弘宪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出不出手。” 房大炮点了点头。 “另外,”陆沉转过身,“普鲁士人的重炮准备得怎么样了?” “普鲁士人的重炮阵地已经全部建设完成,只等小鬼子的重炮群部署到位,普鲁士人的重炮也会及时推上去。” “虽然射程不如小鬼子的两百四十毫米重炮,但依靠我们的信息优势前出部署,依然可以在小鬼子的重炮开火之前就摧毁它们。” 将重炮布置在阵地前面,正常情况下风险肯定非常大,好在陆沉是开了全图视角的,完全可以以快打慢先发制人,让小鬼子的超级重炮群一发炮弹都打不出来。 “那就行,让小鬼子先得意几天。等他们的重炮阵地建好了,我们再一锅端。” 陆沉嘴角上扬,仿佛提前看到了小鬼子炮兵全军覆没的景象。 第25章 想不到你已经被打怕了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又是数天过去了。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脸上的笑容比十天前更浓了。 绕道计划进展很顺利。 潍县、青州、登州等地已经被实际控制,济南也在谈判中。地方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来,“重炮阵地已经建好了。” “位置在哪里?” “在浮山以北十五公里处。” 山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的地形有丘陵掩护,不易被普鲁士人发现。而且距离普鲁士军阵地十四公里,在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之外。” “普鲁士人的飞机呢?” “我们的侦察机每天都在巡逻,没有发现普鲁士人的飞机有异常活动。根据情报,普鲁士人只有几架老式的侦察机,不具备对地攻击能力。” 神伪光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传令炮兵,明天凌晨发起炮击。先用重炮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炸一遍,然后步兵冲锋。” “是!” 山里转身要走,神伪光臣忽然叫住了他。 “山里君,你认为……这一次我们能赢吗?” 山里转过身,看着神伪光臣。 心说:师团长阁下,想不到您已经被普鲁士人打怕了。 一个将军没了胆气,真的还适合领军吗? 当然,想归想,嘴上还是很麻溜的。 “师团长阁下,我们的重炮,是这次胜利的关键。只要重炮能够发挥作用,普鲁士人的防线就不堪一击。” “哪怕他们真的是世界最强陆军,也不可能在十四公里外打到我们的重炮,至少在青岛的普鲁士人没有这样的装备,华国人更不会有。”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上一次进攻之前,他也是这样自信。 但结果是惨败。 “加派哨兵,严密监视普鲁士人的动向。” 神伪光臣还是郑重的叮嘱,“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重炮阵地画面。 四十八门两百四十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地排列在山谷中。炮弹堆放在旁边,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士兵们正在忙碌地调试火炮,用经纬仪测量射角,用电话线连接指挥所。 “长官!” 房大炮用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点了几处,“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已经建好了。坐标已经标定完毕。” “普鲁士炮兵那边呢?” “普鲁士人的重炮,已经按照我们的要求完成了转移。” 房大炮再次挤出来一丝笑意,“新的阵地在浮山以南八公里处,距离小鬼子的重炮阵地不足十公里。在我们的火炮校正系统支持下,可以精确命中。” “好。” 陆沉也笑了,“一定要在小鬼子开炮前,提前将他们的重炮群摧毁,否则,一旦让小鬼子先开炮,普鲁士人的损失肯定很大”。 “我们现在还需要普鲁士人,绝不能坐视他们丧生在小鬼子的炮火下”。 “好,我知道了”。 房大炮点头。 --- 同一天。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拿着陆沉的照片,发呆。 照片是陆沉送给她的,只有一张,是他在坦克前的留影。穿着作战服,戴着墨镜,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痞气。 她已经看了这张照片无数次了。 每一次看,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只是思念,也不只是牵挂,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入骨髓的依恋。 “小姐!” 侍女在门外敲门,“老爷回来了,让您去书房。” 段冷翠把照片夹进书里,整了整衣服,走出了房间。 书房里。 段大帅坐在书桌后面,表情疲惫而凝重。 “爸,怎么了?”段冷翠问。 “小鬼子的部队已经进了潍县。” 段大帅忧心忡忡的样子,“说是‘借道’,实际上就是占领。济南那边也快了。” 段冷翠的脸色变了一下。 “袁大总统怎么说?” “他让我们想办法。”段大帅苦笑,“他想让陆沉出手。”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陆沉不会出手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雇佣军。没有合同,他不会出手。” “何况他们现在受雇于普鲁士人,他们哪怕愿意,普鲁士人也不可能放人”。 “爸你不要忘了,小鬼子马上又要对普鲁士人发起进攻了”。 段冷翠早就和陆沉联系过了。 所以很清楚对方的盘算。 段大帅看着女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发现,女儿从青岛回来后就变了。 “冷翠,你和那个陆沉……到底什么关系?” 段冷翠被段大帅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回答也比较淡漠: “还算是谈的来的朋友而已”。 “爸,你到底想问什么?” “哎……算了……” 段大帅叹了口气。 实在是这个女儿太精了,想套她一句真话是千难万难。 第26章 挖自家墙角 傍晚。 段冷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花名册的封面上没有写字,但里面的内容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华国军界震动。 这是段大帅麾下所有中高层军官的名单。 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出身、履历、性格、能力、人际关系,甚至他们的婚姻状况、子女数量、经济情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在案。 这本花名册,是段大帅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起来的,是他最核心的家底。 而此刻,段冷翠正在这本花名册上,用红笔圈圈画画。 她在筛选。 筛选那些可以拉拢的人。 段大帅手下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如意。 有人有才能但没有背景,升不上去;有人立了功但没有关系,得不到奖赏;有人性格耿直得罪了上司,被穿小鞋;有人出身贫寒没有靠山,处处受排挤。 这些不如意的人,就是段冷翠的目标。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张孝准。 四十二岁,湖南人,保定军校毕业,现任段大帅麾下第三混成旅旅长,少将军衔。 段冷翠对他印象深刻。 几年前,张孝准因为在一次军事演习中顶撞了上级,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上,坐了整整三年的冷板凳。 直到去年,才被重新启用,但手下的部队是从各地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装备差、训练差、士气也差。 张孝准有才能,但没有施展的空间。 他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 段冷翠在张孝准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 李国良,三十八岁,山东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现任段大帅麾下炮兵团长,上校军衔。 李国良的问题不是没有背景,而是背景太深——他的叔叔是袁弘宪的人。 段大帅对他既要用,又要防,始终不肯给他真正的实权。 李国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没有选择。 段冷翠在李国良的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红圈。 王金铭,三十五岁,河北人,行伍出身,现任段大帅麾下独立骑兵营营长,中校军衔。 王金铭是真正的草根,从士兵一步步爬到了营长的位置。他打仗勇猛,带兵有方,但因为没有读过军校,始终被那些科班出身的军官看不起。 王金铭心中憋着一口气。 段冷翠在王金铭的名字旁边画了第三个红圈。 她一连画了十几个红圈,然后合上花名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人,是她选中的目标。 她要一个一个地去见,一个一个地去游说。 她要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不看出身,不问背景,只要有才能、肯卖命,就能得到重用。 那个地方,叫龙魂军。 “小姐!” 侍女在门外敲门,“老爷请您去客厅。” 段冷翠将花名册锁进抽屉,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客厅里。 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若有所思。 “爸,您找我?” “坐。” 段大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段冷翠坐下,心中有些忐忑。 父亲的眼神,好像和往常不一样。 “冷翠,”段大帅放下茶杯,看着女儿,“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好在她早已习惯了隐藏真实的情绪。 “没什么,看看书,写写字。” 她很是平静的回答。 段大帅看着她。 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我看你从青岛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神了,也……有心事了。” 段冷翠低下头,没有接话。 “冷翠!” 段大帅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你和那个陆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冷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男女关系,可能是她唯一的软肋。 尤其是在段大帅面前,多少有些羞涩的心理。 “爸,我和陆沉……” “不用解释了。” 段大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是过来人,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段冷翠的脸一下子红了。 段大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段冷翠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父亲。 “那个陆沉,我虽然没见过,但从你的描述来看,不是池中之物。”说到这,段大帅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女儿能找到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做父亲的高兴还来不及。” 段冷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段大帅还在继续:“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不要因为儿女私情,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段家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为段家考虑。” “爸,我知道的。” 段冷翠小声回了一句。 “那就好。”段大帅站起来,走到窗前,“说吧,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段冷翠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瞒不住了。 “我在看您那本花名册。” 她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直接摊开了谈。 段大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儿。 “花名册?你看那个做什么?” “我想找一些人。”段冷翠回避对方的目光,“一些有能力、但不得志的人。我想让他们……去投奔陆沉。”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段大帅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愤怒,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苦笑。 “你这是在挖自家的墙角啊” “爸!” 段冷翠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我不是在挖自家的墙角。我是在为您铺路。” “铺路?” “恩。” 段冷翠点了点头,“陆沉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手里有实力,有野心,也有耐心。他现在不出手,不代表以后也不出手。等他出手的那一天,华国的天就要变了。”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段家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在那个新的格局里立足?” “……” 段大帅没有接话。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 陆沉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决定出手,袁大总统挡不住他,那些军阀挡不住他,列强也可能挡不住他。 到那时候,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就很重要了。 “所以,”段大帅缓缓说,“你想提前在陆沉那里投资?” “对。” 段冷翠直言道,“不是投资,是结盟。我们给他送人去,他给我们留位置。这是双赢。” 段大帅沉思了很久。 “你打算找谁?” 段冷翠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段大帅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张孝准、李国良、王金铭……”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儿,“这些都是我手底下有本事的人。” “正因为有本事,才值得拉拢。” 段冷翠毫不客气的说,“爸,您手底下有多少人?几十万?真正有本事的,也就那么几十个。您留得住他们吗?” “……” 段大帅没有回答。 他知道,段冷翠说得对。 他手下那些有本事的人,一个个都在找出路。袁大总统在挖他的墙角,其他军阀也在挖他的墙角,甚至外国人也来帮别的军阀挖他的墙角。 他留不住他们。 与其让别人挖走,不如送给陆沉。 未来的局势不管怎么变,只要有女儿这层关系在,他就能进退自如。 “去吧。” 想通关节的段大帅挥了挥手,“但不要太过分。挖走一两个就行了,挖多了,我这边就没人了。” “谢谢爸!” 段冷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27章 重炮之间的对决 时间来到了九月二十一号。 磨蹭了许久的小鬼子军,终于决定在这天凌晨对普鲁士人发起进攻。 普鲁士军前线阵地这边。 四十八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北方的天空。这些巨炮是昨天晚上才从后方运来的,每门炮重达数吨,需要十好几匹马才能拖拽。 炮手们在火炮旁边忙碌着,搬运炮弹、装填药包、调整射角。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也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咳嗽都捂着嘴。 因为他们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这些巨炮的阵地,不是在后方,而是在阵地前面。 这是陆沉的命令。 普鲁士军的重炮有效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小鬼子的重炮射程有十五公里。如果普鲁士军的重炮放在后方,就永远打不到小鬼子的重炮。 唯一的办法,是把重炮推到前面去。 推到距离小鬼子重炮阵地不足十公里的地方。 这样,在龙魂军的火炮校正系统支持下,普鲁士人的重炮就能精确命中小鬼子的重炮阵地。 但这样做有一个巨大的风险。 那就是重炮阵地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内。 普鲁士军的重炮阵地距离小鬼子前沿阵地只有不到六公里,完全在小鬼子侦察兵的视线范围内。一旦被发现,小鬼子的炮兵就会抢先开火,把这些巨炮炸成废铁。 “将军!” 一个炮兵上尉走到冯·比洛面前,压低声音说,“所有火炮已经就位。射击诸元已经装定完毕。” 冯·比洛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时二十分。 “陆沉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上尉忙汇报:“龙魂军的侦察系统显示,小鬼子的重炮阵地一切正常。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动向。” 冯·比洛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黎明前的夜空,黑得像墨,看不到一颗星星,也是天然的保护屏障。 “传令各炮,”他说,“等待命令。龙魂军那边什么时候说开火,我们就什么时候开火。” “是。” --- 小鬼子重炮阵地。 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他的左腿已经接上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上一次炮战中的重伤,让他差点丢了命,但他没有回本土休养,而是留在了前线。 因为他要报仇。 “大佐阁下,”一个观测兵走过来,“所有火炮已经准备就绪。按照计划,凌晨五时准时开火。” 佐藤点了点头。 “普鲁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侦察兵报告,普鲁士人的阵地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调动,也没有发现新的火炮阵地。” 佐藤闻言松了口气。 上一次的惨败,让他对普鲁士人的炮兵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有射程优势。 普鲁士人的火炮打不到他们,而他们可以打到普鲁士人。 他们已经对普鲁士人形成了非对称优势。 “师团长阁下他们来了。” 观测兵突然指了指佐腾背后。 佐藤转过身,看到神伪光臣爬上了观察哨。 “师团长阁下,您怎么来了?” 佐藤连忙敬礼。 “不放心,过来看看。”神尾举着望远镜,看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天这么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 神尾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 “山里君,”他对身后的山里半造说,“给各部队传令,按计划行动。五时炮火准备,五时三十分步兵开始冲锋。” “是。” 山里半造转身要走,忽然停下了脚步。 “师团长阁下,”他指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您看那边。”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了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神尾举起望远镜。 顺着山内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普鲁士军阵地的后方,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太远了,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神伪光臣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 山里半造摇头,“侦察兵报告说,普鲁士人昨晚有一些异常调动,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有查清楚。” 神伪光臣闻言,心中也涌起一丝不安。 “让侦察兵再去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普鲁士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嗨!” ---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时钟已指向了四时四十分。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小鬼子的步兵集结地,小鬼子的指挥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普鲁士军的重炮已经就位。小鬼子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侦察兵呢?” 陆沉问,“小鬼子的侦察兵有没有靠近普鲁士军的重炮阵地?” “有两队侦察兵正在靠近,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陆沉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 “不等了,传令普鲁士军,提前开火。” “提前?” 房大炮愣了一下,“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多分钟。” “小鬼子的侦察兵,十分钟后就会发现那些没有防护的重炮阵地。万一他们先开火,普鲁士人可就玩完了。” “提前开火的话,最多也就是少死几个小鬼子的事,无伤大雅……” “明白。” 房大炮当即拿起通讯器,“普鲁士炮兵,立即开火。” --- 凌晨四时四十三分。 普鲁士军重炮阵地。 四十八门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扭曲。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北方。 从开火到命中,只需要不到四十秒。 --- 小鬼子重炮阵地。 佐藤正雄正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查看普鲁士军阵地的动向。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尖锐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第一轮炮弹就落在了重炮阵地上。 轰!轰!轰!轰!轰! 四十八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这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确点名。 每一发炮弹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门超级重炮。 佐藤正雄被冲击波掀下了观察哨,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左腿再次受了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惨景。 四十八门超级重炮,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摧毁了三十多门。剩下的十几门虽然还在,但离被摧毁也怕是不远了。至于那些炮手们更是被炸死了一大半,成堆的弹药被引爆,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一朵朵小的蘑菇云不断升起,刚刚放亮了几分的天空又有要暗下来的苗头。 士兵们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泥土和碎石。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这……这不可能……” 佐藤喃喃道,“普鲁士人的炮……怎么可能打到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轮炮弹落下了。 又是四十八发,又是精确到令人绝望的命中率。 剩下的十几门重炮,果然全部被摧毁。 佐藤正雄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重炮阵地变成一片焦土,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军事生涯彻底结束了。 --- 神尾光臣在观察哨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重炮阵地被摧毁。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一尊雕塑没啥区别。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冲过来,“重炮阵地……全部玉碎了。” 神伪光臣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和恐惧。 “普鲁士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到这里……” “师团长阁下!” 山内的声音也很沙哑,“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错了?” “我们以为普鲁士人的重炮只能打十二公里,但他们的重炮阵地在前面。” 山内指着远处的普鲁士军阵地。 随着天色渐明,已然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了。 “他们的重炮,不是在后方,而是在阵地前方。也就是说,普鲁士人正在将重炮当成刺刀用。” 神伪光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把重炮推到了前面?这不可能……我们的侦察兵……” “普鲁士人防患很严密,我们的侦察兵很难靠的太近。而且他们是临时转移的重炮阵地,等我们的侦察兵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报告了。” 山里半造满脸痛苦的解释。 神尾沉默了片刻。 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再次紧绷。 “步兵呢?步兵还在集结吗?” “还在集结。” “快……快让他们停止集结。失去了重炮的掩护,他们已经没有进攻的必要了。” “可是师团长阁下,要是现在退了,我们可能就再没有进攻的机会了……” 山里半造想到他们一败再败,不仅损失惨重,关键还毫无寸功,上面是不可能再给他们补充兵员与装备的。 而且不仅不会补充,反过来还会对他们进行问责。 像他们这样惨败的反面教材,能够得到一个终生监禁的判决就算烧过高香了。但大概率……极有可能要面临的还是死刑。 神伪光臣当然听懂了山里半造的话。 可正因为听懂了,他才忽的泄气。 他已经完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还是不忘吩咐: “传令,全军撤退。” --- 凌晨五时。 正如神伪光臣想的那样。 普鲁士军重炮阵地的炮口,已经转向了小鬼子的步兵集结地。 那是龙魂军提供的坐标。 陆沉当然不可能让那么多小鬼子安全撤离。 小鬼子步兵集结地在浮山以北十二公里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近三万名小鬼子士兵聚集在那里,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进攻永远不会来了。 等来的只有普鲁士人的炮弹。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集结地上。 不是重炮的炮弹,而是普通野战炮的炮弹。 但有了龙魂军提供的精确射击参数,这些普通野战炮的命中率也极高。 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士兵们尖叫着、哭喊着、奔跑着,但无论他们跑到哪里,炮弹都如影随形。 真可谓炸得小鬼子抱头鼠窜。 “散开!散开!”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普鲁士人的炮弹太准了,准到每一发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第二轮炮弹落下。 十五秒后,第三轮。 五分钟后,小鬼子步兵集结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汇成了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幸存者们四散奔逃,向后方溃退。 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不是因为被炮弹击中,而是因为被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密集、如此无法躲避的炮火。 魔鬼。 普鲁士人简直就是魔鬼。 第28章 崩溃,小鬼子损失惨重 天光大亮时。 神伪光臣一行已经回到了指挥部。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叠战报。 重炮阵地全灭,四十八门重炮无一幸存;步兵集结地遭炮击,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但至少在一万五千人以上。 加上之前的损失。 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人的部队,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而普鲁士人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指挥部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些副官、参谋们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里半造站在门口。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袖口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 “念。” 神伪光臣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山里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战报在微微发抖。 “步兵集结地,阵亡六千三百二十人,负伤九千一百四十人。重炮阵地,阵亡四百一十二人,负伤二百八十三人,四十八门重炮全部损毁。加上之前战斗的损失,第十八师团总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总计伤亡两万九千一百人。” 神伪光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上之前的八千三百人,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达到了两万九千一百人。 两万九千一百人。 一支满编师团的全部兵力,就这样打没了。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一个年轻的参谋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抖动。另一个参谋蹲下来,假装在整理地上的文件,但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神伪光臣缓缓放下双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两鬓斑白得像染了一层霜。 “两万九千一百人……”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两万九千一百人……天皇陛下的精锐武士……就这样……” 他没有说完。 山里半造低着头,内心同样十分痛苦。 “师团长阁下,”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们……撑不住了。” 神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君!” 他睁开眼,看着山里半造,“你说,我大鬼子帝国蝗军和普鲁士人的战斗力,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吗?” 山里半造闻言,只感觉满嘴苦涩。 “师团长阁下,普鲁士陆军本就是世界最强。他们有过硬的军事传统、严谨的参谋体系、精良的武器装备……关键是我们这两次实战,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 败了就是败了。 还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那种失败。 神伪光臣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给他们开脱。 他想起第一次进攻之前,日置益公使说过的话——不要轻视普鲁士人,他们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 当时他不以为然。 自以为和欧洲宪兵干过仗,且还干赢了,他就想当然的认为,普鲁士人也不会比那些欧洲宪兵强到哪去。 现在他知道,日置益说得太对了。 普鲁士人,确实强。 强到让他绝望。 强到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我们无能,”神伪光臣缓缓说,“是普鲁士人太强了。” 山里半造点了点头。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理由和借口。 但此刻,他们需要一个借口。 因为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不是任何指挥官能够承受的。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再次开口,“部队已经撤下来了。活着的人……不到一万。大部分都带着伤,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还有多少能作战的?” “不到五千。而且,他们的武器大部分都丢了。撤退的时候,很多人连枪都扔了。” 神伪光臣又闭上了眼睛。 五千能作战的士兵,面对三千普鲁士军——不,面对的是普鲁士军加上龙魂军,面对的是一个打不赢的对手。 十八师团,已经不存在了。 它曾经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最精锐的师团之一,参加过日清战争,参加过日俄战争,立下过赫赫战功。 但现在,它只是一堆数字。 两万九千一百个伤亡数字。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很难看,“大本营来电。” 神伪光臣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参谋。 参谋的手在发抖,电报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念。” 参谋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命令,第十八师团,即日起停止进攻行动,收拢残部,退回龙口驻地待命。师团长神尾光臣、参谋长山内半造,即日回东京述职。” 回东京述职。 这四个字,在日军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含义。 不是真的述职,而是接受调查。 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都一样灰白,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相同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知道了。” 神伪光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参谋退了下去。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里半造转过身。 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军刀。 那是一把家传的太刀,刀鞘上镶着金纹,刀柄上缠着白色的鲛鱼皮。 他的父亲在明治维新中死在了战场上,这把刀传到了他的手里。三十年来,他一直带着这把刀,从日清战争带到日俄战争,从满洲带到朝鲜,从朝鲜带到山东。 他拔出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刀身上有无数细小的缺口,那是战斗中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缺口,都代表着一次生死搏杀,代表着一次从死神手中逃脱的经历。 但这一次,逃不掉了。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转过身,看着神伪光臣,“不知道您……” 他没有说完。 但神伪光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山里君!” 神伪光臣站起来,走到山内面前,伸出手,“让我看看。” 山里半造将刀递给神伪。 他接过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刀刃极其锋利,轻轻一碰就在他的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神伪光臣没有在意。 “好刀。” “家父留下的。” 山里半造有点恍惚的说。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将刀还给了对方。 “山里君,你对这场战争的失败,有什么要说的吗?” 山里半造沉默了片刻,感慨说: “普鲁士人太强了,我们没有错,只是选错了对手。普鲁士陆军毕竟是世界最强,我们的失败……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神伪光臣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也许能让大本营的那些人好受一些。 把失败归结于敌人太强,而不是自己太弱。 “山里君,你怕死吗?” 神伪光臣忽然问。 山里半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像是一杯放了太多黄莲的茶。 “师团长阁下,从我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就不怕死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士兵。” “我也是。”神伪说。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神伪光臣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肋差,刀鞘上没有装饰,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结。这是他在日俄战争胜利后,天皇陛下亲自赐给他的。 他一直留着,从来没有用过。 今天,该用了。 “山里君,帮我找两个介错人来。” 介错人,是在切腹仪式中负责斩首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在切腹者最痛苦的时候,一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减少痛苦。 这是武士最后的体面。 当然,也是为保全他们背后的家族。 山里半造了然的点点头。 “我来做您的介错人,然后……再找一个人来做我的介错人。” “好。” --- 上午八时。 龙口,小鬼子驻地后方的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不大,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秋天的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哭泣。 山坡上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雾气蒙蒙,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并肩站在山坡上。 两个人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神伪光臣的军装是白色的,那是他作为师团长的礼服。 山里半造的军装是土黄色的,参谋长的军衔标志在领口闪闪发光。 几个高级军官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凝重。 一个捧着白布的士兵,一个端着清水的士兵,还有一个捧着短刀托盘的士兵。 托盘上,放着两把短刀。 一把是神伪光臣的天皇御赐肋差,一把是山里半造的随身短刀。 “诸位。” 神伪光臣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军官,“第十八师团的失败,责任在我。是我指挥不当,是我低估了普鲁士人的实力,是我让两万九千一百名帝国武士白白送了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的眼睛红了。 “我愧对天皇陛下,愧对那些死去的将士。”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诸位,将我的歉意,带回本土,带给他们的家人。” 军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咬牙切齿,有人在默默流泪。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就是失败军人的宿命。 神伪光臣直起身,走到山里半造面前。 “山里君,我先走一步。” 山里半造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水。 “师团长阁下,我在路上陪您。” 神伪光臣转过身,面朝东方。 那是东京的方向,是天蝗陛下所在的方向。 他跪了下来。 山里半造跪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两个人都跪得笔直,像两尊雕塑。 一名军官端上托盘,托盘上放着那把御赐肋差。 神伪光臣拿起短刀,拔出刀鞘。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拔刀时一样锋利。 “天蝗陛下万岁。” 然后,他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深吸一口气,用力横向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军装。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将刀向上提起,完成了第二刀。 这是标准的切腹仪式——先横切,再上提,形成一个“十”字。 神伪光臣的身体开始摇晃,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流。 山里半造拔出自己的军刀,双手握紧,高高举起。 “师团长阁下,走好!” 军刀落下。 寒光一闪。 神伪光臣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向前栽倒,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山里半造放下军刀,接过另一名军官递来的短刀。 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苦涩,但也有一丝释然。 “第十八师团,对不起。” 然后,他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 “天蝗陛下万岁。” 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 站在他身后的军官举起军刀,闭上了眼睛。 寒光闪过。 山里半造的头颅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神伪光臣的头颅旁边。 两颗头颅,面对面,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山坡上,一片死寂。 风停了,海鸥也不叫了。 只有鲜血在枯草间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几个军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无声地哭泣。 第十八师团,彻底完了。 不是被普鲁士人消灭的。 而是被自己的绝望吞噬的。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小鬼子驻地后方的小山坡上,两颗头颅并排放在一块白布上。旁边是两具无头尸体,身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选择了切腹。 这是陆沉没有想到的。 但也算意料之中——小鬼子的军人,向来把荣誉看得比命重要。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表情有些复杂,“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都切腹了。” “恩”。 “他们到死都以为是在和普鲁士人打仗。” “那是他们的事。” 陆沉毫无波动的说,“我们的存在,不需要他们知道。”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让小鬼子的人去收尸吧。我们的任务是守青岛,不是给小鬼子收尸。普鲁士人那边,告诉他们可以庆祝了。小鬼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是。” 陆沉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小鬼子的舰队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当初的气势了。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死了。 第十八师团被打残了。 但陆沉知道,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新的指挥官来,会派更多的部队来,会带着仇恨来。 下一次,他们会更加疯狂。 但陆沉不怕。 因为他也在变强。 新兵在训练,工厂在建设,武器在生产。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 同一天中午。 龙口,小鬼子驻地。 第十八师团残部的驻地成了一片死地。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帐篷里、战壕边、树荫下,沉默着,眼神空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饭,没有人睡觉。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堆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一支步枪,靠着一棵树干,盯着远处的地面。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灰尘和污垢。 他的身边,坐着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 “太郎,”第一个士兵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叫太郎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天皇陛下?” “天蝗陛下……”第一个士兵喃喃道,“天蝗陛下知道我们在青岛死了多少人吗?” 太郎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两万九千一百个战友,大部分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死在普鲁士人的炮火下,死在那个他们从未真正接近过的阵地上——连普鲁士人的战壕都没看到,就被炸死了。 “普鲁士人……”太郎低声说,“真的太强了。” “是啊,”第一个士兵也跟着点头,“太强了。” 两个士兵又沉默了。 风吹过营地,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人在低声哭泣。 那声音很小很小,像风吹过枯草的声响,但在这片死寂的营地里,却格外清晰。 第十八师团还活着的人,都在哭。 ………… 同一天。 柏林,普鲁士帝国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千对五万,歼灭敌军近三万,自损不到一百。”他念着战报上的数字,声音中满是得意,“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陛下!”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他面前,表情比上次更加恭敬,“瓦尔德克总督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确实令人叹服。普鲁士军人的战斗意志,也在这次战役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传我的命令!” 威廉二世兴奋的大手一挥,“瓦尔德克晋升为上将,冯·比洛晋升为中将。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再升一级,双倍奖金!” “是。” 法尔肯海因犹豫了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瓦尔德克总督在战报中提到,这次胜利离不开龙魂军的帮助。他们的炮火引导系统……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威廉二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龙魂军……”他喃喃道,“那个华国雇佣军?” “是的。”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告诉瓦尔德克,继续保持和龙魂军的合作关系。华国人……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有用。” “是。” 威廉二世走到窗前,看着柏林城的天际线。 他的心中,除了得意,还有一丝好奇。 龙魂军。 陆沉。 那个神秘的华国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自见到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庆祝。 庆祝德意志帝国在远东的伟大胜利。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方明刚刚送来的报告。 培训中心的第一期培训已经接近尾声,新兵们进步神速,技术工人们也开始掌握基本的操作技能。 精炼厂的建设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几天就可以完工投产了。 战车工厂和航空工厂的蓝图已经激活,只等精炼厂投产,就可以开始建设。 一切都在按计划飞速进行。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小鬼子那边,新的指挥官已经确定了大半,是……” “不用管他是谁。” 陆沉打断了他,“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房大炮笑了。 “属下明白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指挥中心里的大屏幕。 屏幕上的地图,标注着青岛、龙口、潍县、济南…… 整个华国的东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但他的目光,不止于此。 他看得更远。 远到整个华国,远到整个世界。 “房旅长,”陆沉说,“让方明加快人员招募。尤其是第一批人员出来后,不能出现空档期。” “是。” “还有,让赵铁山加强训练强度,我需要一支能打仗的部队。” “是。” “还有,”陆沉顿了顿,“告诉段冷翠,她那边的事情,可以加快进度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办。” 陆沉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 第29章 海上的狂欢 青岛外海。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 加藤定吉中将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中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喜悦再到狂喜的完整过程。 震惊。 是因为他没想到陆军会败得这么惨——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四十八门重炮全军覆没,第十八师团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喜悦。 是因为陆军的惨败意味着海军的春天来了。 狂喜。 是因为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青岛总督府门口接受普鲁士人投降的场景。 “大谷君,”加藤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声音中掩饰不住得意。 “你看到了吗?”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脸上也挂着笑容。那笑容比他上次在陆军指挥部时的冷笑更加张扬、更加肆无忌惮。 “看到了,阁下。” “陆军马鹿们,终于把自己玩死了。” “两万九千一百人,”加藤举起手中的电报,晃了晃,语气中满是嘲讽: “大鬼子帝国自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日清战争没有过,日俄战争也没有过。陆军马鹿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漂亮”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到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讽刺。 舰桥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几个海军军官站在一旁,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有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人微微耸了耸肩,有人干脆转过身去,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切腹的消息,他们也已经收到了。 两位将军切腹谢罪,第十八师团伤亡九成。 这对小鬼子陆军来说是天大的丑闻,对海军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阁下,”大谷走到加藤身边,压低声音说,“神尾和山内已经切腹了。大本营正在物色新的指挥官。” “切腹?” 加藤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给自己找体面。两万九千一百条命,切两次腹就够了?” 大谷没有接话。 加藤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 “诸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陆军已经证明了,他们在陆地上打不赢普鲁士人。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海军了。” 舰桥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阁下说得对!” 一个大佐站起来,满脸激动,“海军舰炮的射程和威力,不是陆军马鹿的破炮能比的。让我们的战列舰开到胶州湾,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炸成平地!” “就是!” 另一个军官附和道,“陆军马鹿打了两次,损失了差不多三万人,却连普鲁士人的战壕都没摸到。我们海军一出手,三天之内就能让普鲁士人举白旗!” “三天?你太保守了。” 又一个军官笑着说,“我觉得一天就够了。让‘周防’号的十二英寸主炮开几炮,普鲁士人就知道厉害了。” 加藤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传令各舰,今晚举行庆祝宴会。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陆军的失败,值得我们庆祝。” “万岁!” 舰桥里响起一阵欢呼。 消息传遍了整个舰队。 三十余艘军舰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欢呼声。 水兵们在甲板上跳着、笑着、抱着、喊着,仿佛他们已经打赢了战争。 “陆军马鹿们终于栽了!” “一个师团打没了,连普鲁士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什么‘世界最强陆军’?我看是世界最强逃兵!” “哈哈哈哈!” 笑声在海面上飘荡,被海风吹向远方。 谁叫小鬼子陆军曾经因为打败了欧洲宪兵,变得不可一世的? “周防”号的餐厅里。 军官们聚在一起,举着酒杯,互相碰杯。 香槟、清酒、威士忌,各种酒水摆满了长桌。烤鱼、寿司、天妇罗,各种美食堆成了小山。 “干杯!” 加藤定吉举起酒杯,环顾四周,“为我们英勇的海军干杯!” “干杯!” 三十多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为我们‘英勇’的陆军干杯!” 大谷幸四郎举着酒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没有他们的失败,又怎么衬托出我们海军的强大?” 军官们哄堂大笑。 “干杯!干杯!” 又是一轮碰杯。 加藤放下酒杯,从口袋里取出一封电报,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这是大本营刚刚发来的电报。我念给大家听听。” 军官们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加藤。 “鉴于第十八师团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再战,青岛攻略作战暂停。各部队就地休整,等待新的作战命令。海军方面,做好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准备,随时待命。” 加藤念完了电报,放下手,看着军官们。 “‘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 他重复了这八个字,然后笑了,“这就是大本营给我们的定位。火力支援,不是主攻。” 军官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但是。” 加藤话锋一转,“仗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军不行了,我们海军如果再不站出来,青岛就永远拿不下来。到时候,大本营自然会让我们上。” “阁下说得对!” 一个军官站起来,“我们海军不是陆军马鹿的附庸。我们也有海军陆战队,有能力独立拿下青岛!” “就是!让大本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帝国支柱!” 加藤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各舰,加强备战。弹药、燃料、补给,全部满额。一旦大本营下令,我们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普鲁士人最猛烈的打击。” “是!” 加藤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青岛海岸线。 他的眼中,满是野心。 普鲁士人,等着吧。 海军的铁锤,很快就会砸在你们头上。 关键是海军不是陆军,海军的巨炮,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器。 而且,普鲁士人的岸防炮很久没更新过了,早就过时了,根本无力和他们的战列舰对轰。 加腾如此美美的想着。。 ............ 第30章 普鲁士陆军天下第一 小鬼子海军在庆祝。 青岛也是一样。 胜利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座城市。 总督府门前的旗杆上,黑鹰旗高高飘扬。 旗杆下面,几个普鲁士士兵站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的军衔都变了,每个人都升了一级,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德皇陛下颁发的勋章。 总督府的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告示。 告示上用德语和华文写着同一句话:“英勇的普鲁士军人,在青岛保卫战中再次取得辉煌胜利,歼灭敌军三万余人!” 街上的普鲁士侨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举着啤酒杯,大声谈笑。 女人们穿着节日盛装,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嬉戏,空气中弥漫着香肠和烤面包的香气。 “听说了吗?小鬼子又被打败了!三万多人啊,全没了!” “普鲁士军人天下第一!” “什么小鬼子,什么协约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万岁!普鲁士万岁!” 华国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普鲁士人狂欢,表情复杂。 有人高兴。 小鬼子在潍县、济南的所作所为,他们已经听说了。 占领县城、封锁街道、强征粮食、打骂百姓……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山东。现在小鬼子在青岛吃了大败仗,死伤三万多人,他们心中自然痛快无比。 “活该!小鬼子也有今天!” “普鲁士人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也有人害怕。 小鬼子吃了败仗,会不会迁怒于华国人?会不会在潍县、济南搞更大规模的报复? 没有人知道答案。 总督府内。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香槟。 他的脸上红扑扑的,不是因为喝酒,而是因为兴奋。 “比洛将军!” 他对坐在对面的冯·比洛说,“我们赢了。又赢了。” 冯·比洛的脸上也挂着笑容,但他的笑容比瓦尔德克克制得多。 “是的,总督阁下。” “我们赢了。” “三千人,打退了五万人,歼敌近三万。” 瓦尔德克举起酒杯,“这不仅是普鲁士的胜利,也是德意志的胜利。陛下一定会非常高兴。” “陛下已经非常高兴了。” 冯·比洛红光满面,“晋升我们军衔的电报,昨天就到了。” 瓦尔德克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比洛将军,你说……小鬼子还会来吗?”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 然后肯定的回答。 “会。小鬼子的性格,不会轻易认输。他们还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来。反正我们有龙魂军。” “对!” 冯·比洛笑了,“我们有龙魂军”。 “小鬼子来的再多,也是给我们送功勋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 “为龙魂军干杯。” “干杯。” “哈哈哈哈!” 总督府的宴会厅里。 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正在举行。 瓦尔德克知道陆沉不喜欢这种场合,没有邀请他。但普鲁士军官们自己庆祝,同样热闹非凡。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欢快的曲子,军官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 “你知道吗?小鬼子的指挥官切腹了!两个将军,一起切腹!” “活该!谁让他们来打青岛?” “听说他们的海军在海上庆祝呢。庆祝陆军的失败。” “哈哈哈哈!小鬼子就是这样,陆军和海军永远尿不到一个壶里。” “让他们庆祝吧。庆祝完了,就该他们上来送死了。” “说得对!来,干杯!” “干杯!” 酒会的角落里,几个年轻的普鲁士军官围着一个老兵,听他讲述战斗的经过。 老兵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伤的新疤,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你们不知道,小鬼子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我们的堑壕被炸得一塌糊涂。” 老兵双手不停的比划着,“但是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龙魂军在看。他们能看到小鬼子的一切。” “真的?” 一个年轻军官好奇地问。 “当然是真的。” 老兵说,“龙魂军的指挥官给我们的炮兵提供的射击诸元,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我们的炮打得比小鬼子的炮还准,准到每一发炮弹都能命中目标。” 年轻军官们听得入神。 “那个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问。 老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对,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不错,没有他,我们可能不是殉国就是成为小鬼子的俘虏了。” “来来来,为我们与龙魂军的友谊,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与此同时,北平。 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使馆。 日置益坐在朱尔典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依然笔挺,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小了一号——不是因为衣服小了,而是因为他整个人都萎缩了。 从青岛到北平,一路上的报纸都在报道小鬼子的惨败。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内容一个比一个详细,细节一个比一个血腥。 “三千普鲁士人大破五万小鬼子军!” “青岛城下的第二次屠杀!” “小鬼子军损失三万,普鲁士伤亡不足两百!” 日置益每看到一条消息,脸色就白一分。等火车到达北平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了。 朱尔典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时从日置益身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日置益先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不屑。 日置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朱尔典阁下,”他终于开口了,“关于青岛的战事……” “日置公使!” 朱尔典放下茶杯,打断了他,“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日置益抬起头,看着朱尔典。 朱尔典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一把刀。 “贵国……到底能不能打下青岛?” 日置益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他手里,在陆军手里,在海军手里,在天蝗陛下手里。 但他知道,以现在的局势,以现在的士气,以现在的损失,打下青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尔典阁下!” 日置益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正在重新部署。海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对青岛发起攻击……” “海军?” 朱尔典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日置公使,您在开玩笑吗?贵国的海军,在胶州湾外停了快一个月了,一炮未发。您跟我说他们做好了准备?” 日置益的脸色更难看了。 “朱尔典阁下,海军的准备需要时间……” “时间?” 朱尔典再次打断了他,“日置公使,从你们对普鲁士人发出最后通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五万大军,三百多门火炮,三十多艘军舰,打一个只有三千守军的青岛,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日置公使,我想问您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大鬼子帝国,真的有资格成为我们英吉利的盟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日置益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白转青。 “朱尔典阁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代表大鬼子帝国政府,向您提出最郑重的抗议。您的言论,是对大鬼子帝国的侮辱……” “侮辱?” 朱尔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日置益,“日置公使,您的帝国在青岛的表现,才是对大鬼子帝国最大的侮辱。”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摔在日置益面前。 “看看这些报道!‘小鬼子军损失三万,普鲁士伤亡不足两百’!‘小鬼子军指挥官切腹谢罪’!‘小鬼子军士兵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这就是您口中的大鬼子帝国?” 日置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日置公使!” 朱尔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的刀,“我们是盟友,所以我才会跟您说这些。” “如果贵国不能尽快拿下青岛,不能挽回帝国的颜面,那么……英吉利可能会重新考虑,与贵国的同盟关系。” 重新考虑同盟关系。 这六个字,比之前所有的指责加起来都要重。 日置益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朱尔典阁下!” 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请给我一些时间。大鬼子帝国不会让盟友失望的。” 朱尔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说,“我再给您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贵国还不能拿下青岛,英吉利将重新评估远东局势。” “是。” 日置益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朱尔典,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大鬼子帝国的国运,会在这场战争中,毁于一旦。 其实日置益也是很不能理解。 无论是甲午海战、还是后来日俄大战,每次都是与强敌倾力一搏,每次还都是他们赢了。 要说战败的风险,远比打青岛的普鲁士人大多了。 偏偏现在就是拿不下这个仅仅三千普鲁士的青岛。 当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汇总。 随着普鲁士人再次大胜小鬼子。 派往青岛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小鬼子的人,是华国的人。 各省的军阀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青岛。 表面上,他们是来“考察”的,来“交流”的,来“学习”的。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带着同一个任务——搞到普鲁士人的武器,或者请到普鲁士人的教官。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山东督军的人已经到了,在总督府等着。奉系的人明天到。皖系的人后天到。还有几个南方军阀的人,也在路上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他们想找普鲁士人买武器?” “对。” 房大炮点头,“除此之外,也想请普鲁士人去给他们当教官。瓦尔德克总督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让我来问您的意思。” 陆沉沉思了片刻。 “武器可以卖,虽然普鲁士人因为外援断绝,这里又无法自产武器,但可以让他给我们代销”。 “只不过,不是现在。要等我们的工厂建好了,把那些淘汰的旧武器卖给他们。价格要高,但不能太高——太高了他们买不起,太低了又显得不值钱。” “教官呢?” “教官也可以请。” 陆沉想了想,“让瓦尔德克从普鲁士军中抽几个退役的老兵去。真正的普鲁士军人,不要假冒的。让那些军阀们看看,他们的士兵与普鲁士的士兵差距有多大。” 房大炮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长官。这些军阀要是成长起来……未来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陆沉不屑的笑了。 “麻烦?” 他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连小鬼子都不敢打,又怎么敢找我们的麻烦?让他们买武器,让他们请教官,让他们变强。” “您想让他们互相牵制?” “对。” 陆沉一脸鄙夷的说,“华国的军阀太多了,袁弘宪一个人管不过来。与其让他们一盘散沙地被列强欺负、鱼肉,不如让他们成长起来互相牵制,谁的拳头都不够大,谁也吞不掉谁。这样,至少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等到我们成长起来,也能腾出足够的人手了,到时候正好将他们一起给收编了。” 房大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让那些军阀给我们先将兵给练起来也挺好的。” 第31章 新生的曙光 这天是9月25日。 青岛,台东镇。 晨曦透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将昨夜留下的雨水照得闪闪发光。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渔船正在收网,渔民的号子声在海风中飘荡,悠长而苍凉。 台东镇是青岛最大的华国百姓聚居地。 以前,这里又脏又乱又穷,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低矮的土坯房挨挨挤挤地排列着,屋檐下挂着发霉的晾衣绳,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泔水的臭味。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街道变干净了——不,不是变干净了,是有人打扫了。 每天清晨,龙魂军的后勤人员都会派人来清理街道,垃圾被运走,污水被排干,连墙角的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房屋变整齐了——不是新建的,而是修葺过了。龙魂军出钱给那些最破的房子换了屋顶、补了墙壁,虽然还是土坯房,但至少不漏雨了。 街上的行人变多了——不是走路的多了,是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的多了。 那些车里装着的,不是货物,是人。从潍县来的,从青州来的,从济南来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他们都是逃难来的。 小鬼子在潍县、济南、青州等地驻扎下来后,虽然名义上只是“借道”,但实际上和占领没什么区别。 鬼子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找普鲁士溃兵,实际上就是抢东西。粮食、牲畜、钱财,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就砸烂。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有人开始逃。 往哪儿逃? 往青岛逃。 因为青岛有可以打败小鬼子的普鲁士人,和龙魂雇佣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山东——龙魂军招人,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龙魂军的老总们不打人不骂人,干活干得好还有奖赏。龙魂军的地盘上,普鲁士人也不敢欺负华国百姓了。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青岛。 台东镇的一间大院子里,方明正站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穿着破棉袄的,还有光着膀子只穿一条裤衩的。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灰尘,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一个个来,不要挤。” 方明身边的助手喊道,“排好队,都有份。” 第一个人走到桌子前。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他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色短褂,裤子的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干瘦的腿。 “叫什么名字?”方明问。 “赵……赵大柱。”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哪里人?” “潍县的。小鬼子来了,家里房子被烧了,地也被占了,老婆孩子……老婆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赵大柱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听说青岛这边有活干,我就来了。” 方明点了点头,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能干什么活?” “啥活都能干。种地、挑水、劈柴、搬砖……”赵大柱掰着手指头数,“俺有力气,您看。” 他抬起胳膊,做了一个弯臂的动作。胳膊上确实有肌肉,但瘦得厉害,肌肉的线条倒是很明显,像是被饥饿打磨出来的。 方明看了他一眼。 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去二号窗口登记。” 方明递给他一张纸条,“管吃管住,每天两毛钱工钱。干得好还有奖金。” 赵大柱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两……两毛钱?”他的声音在发抖,“一天?” “一天。而且是一天一结,干满一个月有就六块大洋。” 赵大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激动了。 在潍县的时候,他起早贪黑地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块大洋。 现在,龙魂军给他一天两毛钱,一个月六块大洋,还管吃管住。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赵大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方明连忙绕过桌子,把他扶起来。 “别跪,别跪。在龙魂军这里,不兴这一套。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自己了。” 赵大柱抹着眼泪,被助手领到了二号窗口。 第二个走上前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机灵劲儿。 “叫什么名字?” “孙德胜。” “哪里人?” “济南人。小鬼子进城后,我爹被打死了,我带着我娘跑了出来。”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怒火怎么都藏不住,“先生,我想当兵。” 方明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想当兵?” “打小鬼子。” 孙德胜咬着牙说,“给我爹报仇。” 方明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当过兵吗?” “没有。但我练过武,我爹是济南城有名的拳师。” 孙德胜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先生,我不怕死。只要让我打小鬼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方明又看了他一眼。 “去三号窗口。” 方明递给他一张纸条,“参加新兵选拔。通过了,就能当兵。通不过,也要好好干活。” “是!” 孙德胜接过纸条,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向三号窗口。 方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小伙子,是个好苗子。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个又一个的人走到方明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出自己的来历,说出自己的故事。 有家破人亡的农民,有失业的手工业者,有破产的小商人,有走投无路的读书人。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苦难,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希望。 方明一个一个地登记,一个一个地安排,一个一个地送出。 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手很稳,心却很沉。 这些人,都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人。 但陆沉没有抛弃他们。 龙魂军没有抛弃他们。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他们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上午,方明登记了三百多人。 下午,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 第32章 收买人心? 这天午后。 青岛,龙魂军基地外围。 一片繁忙的景象。 数百名工人正在工地上忙碌着,搬运砖石、搅拌水泥、搭建钢架。机器的轰鸣声、铁锤的敲击声、工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像是奏响了一曲劳动的乐章。 这里是龙魂军的新建收容所。 说是收容所,其实更像一个小型的城镇。 规划整齐的宿舍楼、宽敞明亮的食堂、干净卫生的医务室,甚至还有一个供孩子们玩耍的小操场。 一切都是按照龙魂军的标准建造的——结实、耐用、简洁、实用。 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一丝偷工减料。 “方主任,这边进度怎么样?” 陆沉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忙碌的工人们,对身边的方明询问。 方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看了看。 “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三四天,第一批收容所就可以入住了。能容纳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 陆沉皱了皱眉,“不够。” “我知道。” 方明解释:“第二批已经在规划了。等精炼厂那边腾出手来,就接着建。一个月内,至少能建出容纳一万人的收容所。” 陆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工地上的工人。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精神状态很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也带着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汗水不会白流。 龙魂军给的工钱,是实打实的。 每天两毛钱,从不拖欠。 而且,干活干得好,还有额外的奖金。 “我们每天给工人结算工钱吗?” 陆沉问。 “是的。” “每天收工的时候发放当天的工钱。这样做的好处是,工人不用担心被拖欠工资,干活也有劲。” 陆沉笑了。 “这个办法不错。” “是从普鲁士人那里学的。” 方明阴沉着脸解释道:“普鲁士人在青岛建港口的时候,就是每天发工钱。但他们给的钱极少,一天只有几分钱,还经常克扣。我们给两毛,足足是他们好几倍。” “你这样做,普鲁士人没意见?” 陆沉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们不敢有意见。” 方明这时将下巴都抬高了几分,“瓦尔德克总督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谁说了算。而且,我们的工钱是从总督府给的那一百万现大洋里出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陆沉点了点头,只要小鬼子不放弃打青岛,普鲁士人就不敢和魂军翻脸。 因此,他也没有再多问。 陆沉沿着工地走了一圈,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 “先生,”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放下手中的铁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俺想问个事儿。” “说。” “俺儿子今年十八了,想去当兵。” 老人的眼中满是期待,“您看,能不能收他?” 陆沉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工地边搬砖的年轻人。小伙子长得很壮实,皮肤晒得黝黑,一双大手满是老茧。 “让他去培训中心报名。选拔通过了就能当兵。” 老人闻言,眼睛一下子红了。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老人放下铁锹,就要跪下来磕头。 陆沉一把扶住了他。 “别跪。我们龙魂军不兴这个。你儿子当了兵,就是龙魂军的人,就是我的兵。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你儿子了。” 老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重新拿起了铁锹。 陆沉继续往前走。 工地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棚子。 那不是工地的一部分,而是逃难来的难民自己搭的临时住处。 棚子很简陋,用破木板和旧布料拼凑而成,四面透风,顶上漏雨。但里面住着人——老人、妇女、孩子,还有一些受伤的年轻人。 陆沉走到棚子前,蹲下来,看着里面。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草席上,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大大的,黑亮黑亮的,但眼神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她的母亲坐在她身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这里住着多少人?” 陆沉看向身边的方明。 方明忙如数家珍的回答: “这一片,大概有三百多人。大部分是从潍县、青州那边过来的。小鬼子占了那些地方后,他们就跑出来了。有的是全家一起跑出来的,有的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老弱妇孺呢?是怎么安置的?” “我们已经把他们安置在临时住所了。”方明说,“虽然条件不是很好,但至少不漏雨,也有热饭吃。等收容所建好了,就把他们搬过去。” 陆沉点了点头。 “食物够吗?” “够。普鲁士人那边库存了不少粮食,我们花钱买了一些。另外,系统每天也会自动补给一些。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陆沉站起来,看着远处聚集的难民。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健康的有残疾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故事。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人。 没有土地,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没有希望。 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听说——青岛有一个地方,不看出身,不问来历,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活下去。 那个地方,叫龙魂军。 “方主任。” 陆沉看向方明,“让培训中心加快招生。能当兵的,都送去培训。不能当兵的,能做工的,都送到工地来。既不能当兵又不能做工的,老弱病残孕,以后长期免费提供食宿。” 方明愣了一下:“长期免费?” “长期免费。” 陆沉点头肯定。 “我们现在能掏出来的钱确实不多,但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进项了。想来只供应一些无依无靠、又无法自食其力的人,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见陆沉很是认真的样子,方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陆沉这样做,不仅仅是出于善心。 他是在收买人心。 在这个时代,人心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说它值钱,是因为得人心者得天下。 说它不值钱,是因为在这个乱世里,一条人命还不如一头牲口值钱。 陆沉要做的,就是把不值钱的人心,变得值钱。 --- 同一天傍晚。 台东镇,龙魂军设立的施粥点。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炉灶上,锅中煮着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锅旁边摆着一摞碗,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施粥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一些断胳膊断腿的年轻人。 他们手中都拿着碗——有的是瓷碗,有的是陶碗,有的是铁碗,还有的是半个葫芦壳做的碗。碗的形状各异,颜色各异,但碗里的渴望是一样的。 “别挤,别挤,都有份。” 施粥的龙魂军士兵喊道,“排队来,一个个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锅前,递上手中的破碗。 士兵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倒进碗里。 老太太没有走。 她看着士兵,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 “老太太,怎么了?”士兵问。 “能……能再给一勺吗?”老太太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孙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走不动路……” 士兵看了老太太一眼,又舀了一勺粥,倒进她的碗里。 “拿好了,小心烫。”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谢谢……谢谢军爷……” “别叫军爷。叫同志就行。” “同……同志?” “对。” 士兵笑着说,“龙魂军的人,都叫同志。” 老太太点了点头,捧着碗,颤巍巍地走了。 下一个走上前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棉袄拖在地上,像一件长袍。他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看着锅里的粥,不停地咽口水。 “小娃儿,你一个人来的?” 士兵问。 “嗯。”小男孩点点头,“我爹妈……都死了。” 士兵沉默了片刻,舀了一勺粥,倒进小男孩手里的破碗里。 小男孩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但舍不得放下碗,继续喝。 “慢点喝,别噎着。” 士兵好心提醒:“不够还有。”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士兵,眼眶红红的。 “叔叔,我能当兵吗?” 士兵愣了一下,笑问: “小娃儿,你才几岁啊,就想要当兵……” “十……不,我十二岁了。” 小男孩挺了挺胸膛,想把谎撒得更真一些。 士兵看着他,心中一阵酸涩。 “哎,等你长大了,再来当兵吧。” “那我能干什么?” “你能……”士兵想了想,“你能帮我发碗吗?”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能!” “那就这么定了。” 士兵拿起一个空碗,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就是龙魂军的临时工了。包吃包住,没有工钱,干不干?” “干!” 小男孩接过碗,声音响亮得像在喊口令。 士兵笑了。 排队的难民们也笑了。 笑声在暮色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青岛的夜晚,比一个月前亮了许多。 以前,青岛的夜晚是黑暗的,除了总督府和几条主要街道,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现在,龙魂军的基地灯火通明,台东镇的施粥点也点上了汽灯,照亮了难民们的脸庞。 “长官,”林雪走过来,“方主任送来了今天的报告。” 陆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今日新增招募人数:四百二十三人。 其中,报名参军者:一百八十七人。 报名做工者:二百三十六人。 收容所新入住人数:五百一十人。 施粥点发放粥食:一千二百份。 数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会来。 还会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林参谋。” 陆沉合上文件,“告诉方明,收容所的建设还要加快。冬天快到了,不能让老百姓挨冻。” “是。” 第33章 投奔来了 青岛,台东镇。 张孝准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人——李国良和王金铭。两个人也都穿着便装,低调得像两个跟班。 他们是昨天夜里到的青岛。 段冷翠给他们发了电报,说陆沉愿意见他们,让他们来青岛面谈。三个人一合计,决定一起来。 但到了青岛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去龙魂军办事处,而是先在城里转了转。 他们想亲眼看看,青岛到底是什么样子。 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旅长,”王金铭压低声音,凑到张孝准耳边,“这青岛……和我们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张孝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华国的城市。 北平的街道他也走过,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路边的垃圾堆得像小山,臭水沟里蚊蝇成群。 但青岛不一样。 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还有专人负责清理。街上看不到垃圾,闻不到臭味,甚至连墙角的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是华国人干的还是普鲁士人干的?” 李国良小声问。 “不知道。” 张孝准直摇头,“但不管是谁干的,能做成这样,就不简单。”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菜市场。 菜市场里很热闹,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粥。张孝准走进去,在一个卖白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乡,这白菜怎么卖?” “两分钱一斤。” 卖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但精神很好,“您要多少?” 张孝准没有买白菜,而是蹲下来,和老汉聊了起来。 “老乡,您是青岛本地人?” “是啊,祖祖辈辈都住这儿。” 老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对,从北平来的。” 张孝准表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看青岛这地方不错,挺干净的。” “那可不!” 老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以前不行,脏得很。但自从龙魂军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街道有人扫了,垃圾有人运了,连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不用担心被洋人欺负了。” “龙魂军?” 张孝准装作不知道,“那是啥?” “您不知道龙魂军?” 老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龙魂军可是咱们华国人的军队!比普鲁士人还厉害!小鬼子来打青岛,就是由龙魂军指挥才打跑的!” 张孝准和李国良、王金铭对视了一眼。 “龙魂军打跑了小鬼子?不是普鲁士人打跑的吗?” “普鲁士人?” 老汉摆了摆手,“普鲁士人是有本事,但那是龙魂军指点的。俺们青岛人都知道,真正的功臣是龙魂军。” “普鲁士人自己也承认,没有龙魂军,他们三千普鲁士人,根本不可能打赢五六万小鬼子。”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三个人离开了菜市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建筑工地,工地上热火朝天,数百名工人正在忙碌着。 有的在搬砖,有的在搅拌水泥,有的在搭建钢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水,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 工地边上立着一块大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龙魂建设”。 牌子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包吃包住,日薪两毛,当日结算,绝不拖欠。” 张孝准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牌子,久久没有说话。 日薪两毛。 当日结算。 绝不拖欠。 他在军队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克扣军饷、拖欠粮饷的事情。别说普通士兵,就连他这样的旅长,有时候都拿不到足额的军饷。 而龙魂军,给一个搬砖的工人,日薪两毛,当日结算。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干一个月,就是六块大洋。六块大洋,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不再忍饥挨饿了。 “张旅长,”李国良的声音有些发干,“龙魂军……真有钱。” “不是有钱。” 张孝准摇了摇头,“是有良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排整齐的营房,营房门前站着两名哨兵,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哨兵的腰间别着手枪,枪套擦得锃亮,脚上的皮鞋反射着阳光。 张孝准停下脚步,看着那两名哨兵,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行伍出身,从士兵一步步爬到旅长的位置,见过各种各样的军队。 北洋的、皖系的、奉系的、直系的,还有洋人的军队。但没有一支军队的士兵,能站出这样的军姿。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信。 “好兵。” 王金铭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不是好兵。” 张孝准纠正道,“是强兵。” 三个人在营房前站了很久,直到一个年轻的军官从里面走出来。 军官穿着龙魂军的作战服,左胸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腰间别着手枪,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 “三位是段小姐介绍来的吧?” 军官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失威严。 张孝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赵明远,龙魂军联络官。” 军官伸出手,“陆长官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赵明远穿过营房,走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来到了龙魂军基地。 当张孝准看到那些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坦克。” 赵明远此时满脸傲色,“vt-4主战坦克。比这个时代任何国家的坦克都要先进一百年。” 张孝准没有说话。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厚实。 非常厚实。 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书的时候,见过日本人的坦克。那些铁皮盒子又小又薄,连步枪子弹都能打穿。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恐怕硬扛上百毫米的炮弹都不在话下。 “李国良。” 张孝准转过头,看着李国良,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学炮兵的。你看看这个。” 李国良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坦克的履带和负重轮。 他的手指在履带上划过,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张旅长,”他站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这实在太先进了,简直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张孝准沉默了。 他也认同李国良的话,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至于相信什么外星科技之类的,那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张旅长。” 赵明远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发愣的三人,“陆长官在指挥中心等你们。请跟我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跟上了赵明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将会发生改变。 不是微调,而是彻底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34章 龙口惨案!火速驰援!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陆沉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张孝准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三个人都是军人,站起来的时候腰杆笔直,目光直视前方。 张孝准站在最前面,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沉稳而深邃。 李国良站在他身后左侧,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王金铭站在右侧,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魁梧,两条手臂微微向外张,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猛虎。 “坐。” 陆沉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个人重新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段小姐应该跟你们说过,龙魂军是什么。” 陆沉直接开门见山。 “我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也不想说废话。龙魂军需要人才,你们是有才能的人。来龙魂军,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陆长官,”他开口了,“我们来之前,在青岛转了转。” “我知道。”陆沉点头。 张孝准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陆长官,我在青岛看到了很多东西。” “干净的街道、忙碌的工地、有钱赚的工人、有饭吃的难民……这些在华国的其他地方,我看不到。” 陆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北洋军里待了二十年,”张孝准的声音有些低,“从一个士兵爬到旅长,见过太多的黑暗。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我受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想跟着您干。” 李国良和王金铭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想跟着您干。” 陆沉看着三个人,神情郑重了几分。 “龙魂军不是北洋军,这里不讲究论资排辈,不讲究出身背景。有本事的人上,没本事的人下。干得好有奖,干不好有罚。你们能接受吗?” “能。” 三个人齐声应是。 “好。”陆沉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魂军的人了。” 他走到张孝准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培训中心第一批新兵正好今天正式结业,共五千人。经过一个月的培训,他们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军事素养和作战能力。这批新兵,由你来统领。” 张孝准的身体微微一震。 五千人。 他从一个旅长变成了五千人的指挥官,职位算是平调。 但这五千人是龙魂军的新兵,不是北洋军的杂牌军。龙魂军的战斗力,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很多——协助三千普鲁士人守青岛,打得五万小鬼子溃不成军。 他不清楚龙魂军到底有什么装备、有什么技术,但他知道,这支军队非同寻常。 “陆长官,”张孝准深吸一口气,“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陆沉点了点头,转向李国良。 “李国良,你是学炮兵的。龙魂军的炮兵部队正在组建,你先做张孝准的副手,熟悉龙魂军的作战体系。等炮兵部队成型了,你过去当主官。” “是。”李国良立正。 陆沉转向王金铭。 “王金铭,你带过骑兵。龙魂军有装甲侦察车,你先去当副连长,熟悉装备。等你能把装甲车当马骑了,再升职。” 王金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陆长官,我还没开过装甲车呢。” “那就学。” “龙魂军的人,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是!” 三个人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沉正要说什么,忽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房大炮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长官,出事了。” “什么事?” 房大炮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孝准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陆沉的表情变化来看,一定是大事。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张孝准。 “张孝准,你们的任务变了。” “请长官吩咐。” “龙口那边,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溃兵在屠杀华国百姓。”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前已经确认的遇难者超过两百人,数字还在上升。你们带着新兵去龙口,解救百姓,消灭那些溃兵。” 张孝准的脸色也变了。 “长官,我们的装备……” “装备已经准备好了。” 房大炮接话道:“轮式运兵车,每辆车挤一挤可以搭载一个排的兵力。从青岛到龙口,全程两百公里,三个小时能到。” “轮式运兵车?” 王金铭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房大炮没有多解释。 陆沉看着张孝准,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 “这是你们在龙魂军的第一仗,也是这些新兵的第一仗。我不要求你们打出多漂亮的战绩,我只要求你们做到三件事:第一,救出还活着的百姓;第二,消灭所有施暴的小鬼子;第三,把自己的兵活着带回来。能做到吗?” “能!”张孝准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去吧。车已经在等着了。” 三个人转身跑出了会客室。 --- 基地停车场。 张孝准第一次看到了轮式运兵车。 那是一辆有六个轮子的装甲车,车身涂着深灰色的迷彩,顶部架着一挺机枪。车门打开着,里面是一排排折叠座椅,可以坐十几个人。 “这是……” 张孝准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的装甲,厚厚的,冰凉冰凉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北洋军里没有,洋人的军队里他也没见过。 “张旅长,”一个穿着龙魂军作训服的年轻军官跑过来,向他敬了一个礼。 “我是运输连连长,姓周。这些运兵车由我统一调度。请指示。” 张孝准回了一个军礼。 “把所有车都开出来,让我的兵上车。动作要快。” “是。” 一辆又一辆轮式运兵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在空地上排成一列长龙。 张孝准数了数,一共一百五十辆。每辆车可以搭载十几个士兵,如果挤一挤,一百五十辆车刚好可以运送全部五千新兵。 五千新兵已经在空地上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ak47自动步枪。张孝准看到那些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枪。 北洋军用汉阳造,小鬼子的用三八式,洋人的用毛瑟。但他手里这把枪,比那些都轻,都短,都精致。 他不知道这把枪能打多远、打多准、打多快。但他知道,陆沉给他的东西,不会差。 “弟兄们!” 张孝准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运兵车上,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是张孝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指挥官。” 他顿了顿。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个消息。龙口那边,小鬼子的溃兵在屠杀我们的同胞。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已经死了两百多人。”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士兵们的眼中闪过愤怒的火花。 “我知道,你们都是新兵,今天是你们第一天正式入役。但小鬼子不给我们时间。每等一分钟,就有无辜的百姓死在鬼子的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今天不打演习,不打靶。我们打实战,打小鬼子,打真枪实弹的仗!” 队伍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打小鬼子!” “杀小鬼子报仇!” “龙魂军万岁!” 张孝准举起手,队伍安静下来。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从现在起,你们是龙魂军的兵。龙魂军的兵,不欺压百姓,不临阵脱逃,不放下武器。做得到吗?” “做得到!”五千人齐声吼道。 “登车!” 新兵们按照连排编制,有序地向运兵车跑去。脚步声整齐有力,像擂动的战鼓。 张孝准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跑过。 “张旅长,”李国良走到他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这批兵,装备比北洋军强太多了。但打仗不是靠装备,是靠人。他们能行吗?” 显然,李国良心里没底。 张孝准缓缓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必须行。” 王金铭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ak47式自动步枪,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玩意儿,”他的语气中满是感慨,“我要是早二十年有这把枪,小鬼子哪敢在华国地盘上撒野?” “所以我们要打。” 张孝准眼神闪过一丝狠厉,“打到小鬼子不敢再撒野为止。” 他转身登上了第一辆运兵车。 李国良和王金铭跟在他身后。 “出发。” 张孝准对周连长说。 一百五十辆轮式运兵车同时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队缓缓驶出基地,驶上通往龙口的公路。 张孝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 他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期待,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打一场真正的仗了。他憋屈了大半辈子,在北洋军里看够了黑暗和不公。他想证明自己,也想证明陆沉没有看错人。 忐忑,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好这些新兵。他们是好兵苗子,但毕竟是新兵,没见过血,没上过战场。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因为身后,是龙魂军的信任。 因为前方,是正在被屠杀的同胞。 他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还有多远?”他问。 “两百公里,”司机回答,“三个小时。” “开快一点。”张孝准催促。 “是。” 运兵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车队在公路上疾驰,卷起的尘土在身后飞扬,像一条长长的土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晚霞。 那是火光。 龙口的火光。 【今天开始试水推荐了,拜托大家点点催更点点赞!】 第35章 恶魔的狂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龙口周边的火光却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将夕阳染成的红色变成了妖异的暗红,像是天空在流血。 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溃兵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约束。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切腹的消息传到龙口后,剩下的中下级军官们也曾试图维持秩序。 但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实在太惨重了——活着的人不到一万,其中还有一半带着伤。军官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那几个连自己的兵都认不全,更别说指挥了。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偷东西。 饿了两天,军粮早就断了,补给线也被普鲁士人的炮火切断了。他们闯进农户家里,抢走粮食,抢走鸡鸭,抢走值钱的东西。 没有人管。 于是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从偷变成了抢,从抢变成了烧,从烧变成了杀人。 一个士兵用刺刀捅死了一个反抗的老农。 另一个士兵开枪打死了一个哭喊的妇女。 第三个士兵把两个孩子推进了燃烧的房屋。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没有人喊停,也没有人能喊停。 当魔鬼被放出牢笼的时候,人间就变成了地狱。 龙口镇的主街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趴在自家门槛上,背上被刺刀捅了三个窟窿,血已经流干了,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硬块。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至死都没有松开。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墙根下,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的眼睛还睁着,黑亮亮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木雕的小马——那是他父亲给他做的,他父亲昨天已经被鬼子兵打死了。 街角的肉铺门口,老板趴在砧板上,脑袋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砍断的。 砧板上、墙上、地上,到处是黑红色的血迹,凝固的血迹上落满了苍蝇,嗡嗡嗡地响着,像是为死者唱的挽歌。 再往前走,是龙口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聚集了上百个鬼子兵。 他们围着几堆篝火坐着,手里拿着从百姓家里抢来的酒瓶子,大口大口地喝着。篝火上烤着半扇猪肉,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殴打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个中年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梁断了,牙齿掉了好几颗,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说!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一个醉酒的鬼子军官用生硬的汉语吼道,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 中年人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又勉强跪直了。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八嘎!” 鬼子军官抽出军刀,刀尖抵在中年人的肩膀上,慢慢地往下压。刀刃刺穿了衣服,刺进了皮肉,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中年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围的鬼子兵们哄笑着,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拍手叫好,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大尉阁下,”一个士兵跑过来,向那个军官敬了一个礼,“侦察兵报告,南边的公路上发现了一支车队。很多辆车,正在向龙口方向驶来。车上挂着龙魂军的旗帜。” 鬼子军官的刀停住了。 晕乎乎的脑袋也清醒了大半。 “龙魂军?”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多少人?” “至少几千人。” 广场上的笑声停止了。 鬼子兵们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酒精带来的兴奋瞬间被恐惧取代了。 龙魂军。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噩梦。 就是在龙魂军的帮助下,普鲁士人的炮兵才打得那么准。就是那些华国人,让第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葬身在了青岛城下。连师团长和参谋长都被逼得切腹自尽了。 龙魂军情报侦察极其厉害的事,随着普鲁士人的口口相传,小鬼子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也是小鬼子会如此警惕的原因。 “他们……他们怎么敢来龙口?” 一个士兵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华国的领土,他们不是普鲁士人的雇佣军吗?他们的合同不是只保护青岛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军官收起军刀,环顾四周,“通知所有部队,在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集结。我们不能让他们进来。” “大尉阁下,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没有重武器……”副官的声音中带着犹豫。 “那也要打。” 军官咬着牙说,“难道等他们进来把我们一个个宰了吗?” 命令传下去了。 但溃散在几个村庄里的鬼子兵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集合起来的,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几里外的村子里施暴。 鬼子军官看了看手表,咬了咬牙。 “不等了。把能集合的部队先拉上去,能挡多久是多久。” “山炮呢?我们还有多少门山炮。” “全部拉上来。” 龙口镇北面的一处高地上,两千多名鬼子兵仓促地构筑着简易阵地。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挖着散兵坑、架设机枪。几十门山炮被推上了阵地,炮手们满头大汗地调整射角、装填炮弹。 一个少佐军官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公路。 公路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耳朵里已经听到了声音——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是很多辆车同时发动的声音。 “龙魂军……” 他喃喃道,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龙魂军到底有多强。 但他知道,第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死在普鲁士人和他们手上。 而他们这两千多人,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第36章 来自空中的屠杀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屏幕上,张孝准的车队正在公路上疾驰。 一百五十辆轮式运兵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灯在暮色中像一串明亮的珍珠,在蜿蜒的公路上快速移动。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龙口。 而另一个屏幕上,小鬼子的部队正在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集结。两千多人,仓促地挖着散兵坑、架设机枪,几十门山炮已经推上了阵地。 陆沉一眼就看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要拦截张孝准。 “房旅长。”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小鬼子的部队在龙口镇北面集结,人数大约两千,装备有几十门山炮。张孝准他们没有带重武器,如果正面遭遇,伤亡不会小。” 房大炮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画面,眉头也皱了起来。 “长官,新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两千多个有工事依托的敌人,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 他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陆航大队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房大炮汇报道:“黑天鹅一直在待命,就等您一句话。” “传我的命令,陆航大队全体出动。目标:龙口镇北面的小鬼子阵地。任务:打掉他们的炮兵,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为张孝准扫清道路。” “是!” 房大炮转身去传达命令。 陆沉重新转向大屏幕,看着画面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小鬼子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不知道那些小鬼子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军衔、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知道他们在华国的土地上杀华国的人。这就够了。 龙魂军基地,陆航大队停机坪。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在停机坪上一字排开,旋翼已经开始缓缓旋转。深灰色的机身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短翼下挂满了导弹和火箭弹,机头的机炮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黑天鹅站在第一架直升机旁边,戴着头盔,穿着飞行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 她的代号叫“黑天鹅”,是陆航大队的大队长,也是龙魂军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指挥官之一。 她的飞行技术在整个合成旅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据说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曾经在一次境外作战中单枪匹马击落过三架敌机。 “大队长。” 一个飞行员跑过来,“命令下来了。目标:龙口镇北面的小鬼子阵地。任务:打掉他们的炮兵,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黑天鹅点了点头,戴上飞行面罩。 “全体登机,出发。” 十六架直升机同时升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气流将停机坪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地面的灯光在旋翼的旋转中明灭不定。 直升机在空中编好队形,然后调转方向,向龙口飞去。黑天鹅的座机在最前面,她的目光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的大地。 一小时后,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小鬼子少佐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南方的公路。他能看到公路上的车灯了——一串明亮的灯光正在快速向龙口方向移动,至少有上百辆车。 “准备战斗!”他喊道。 士兵们端起了步枪,机枪手拉开了枪栓,炮手们调整了射角。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串越来越近的灯光,手心都在冒汗。 “等他们进入射程再开火。” 少佐的声音沙哑而紧张。“先打他们的第一辆车,把路堵住。然后集中火力打后面的车,不要让他们展开。”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是汽车的声音,不是枪炮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什么也看不见。 天太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的耳朵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身边的副官问。 少佐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飞机。但不是普通的飞机,普通飞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而且普通飞机不会在夜里飞得这么低。 “全体注意,天上——”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太阳,不是闪电,而是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无数条火线。火箭弹、机炮弹、机关炮的曳光弹,像是把天上的星河倾倒在了大地上。 轰!轰!轰! 轰!轰!轰! 武装直升机上的火箭弹巢同时开火,数十枚火箭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飞向小鬼子的山炮阵地。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炮弹被引爆了,弹药被引爆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轮子飞出去几十米远,炮手的尸体被气浪掀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仅一轮攻击,几十门山炮全部被摧毁。 武装直升机群在空中盘旋,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猎鹰。黑天鹅的座机猛地俯冲下去,机炮开火了。 三十毫米的机炮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小鬼子的阵地上,每一发都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散兵坑被炸塌了,机枪阵地被炸飞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士兵被炸成了碎片。 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小鬼子士兵的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但很快就被爆炸声淹没了。 “两号目标区,火力覆盖。” 黑天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第二轮火箭弹呼啸着飞出,落在小鬼子阵地最密集的地方。 一个士兵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他的军服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那种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 另一个士兵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他的裤裆已经湿了,尿骚味混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被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个士兵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天皇陛下救命”。他的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但他不敢停下来。 没有人在乎他们在做什么。 子弹不在乎,炮弹不在乎,导弹不在乎。 机枪的扫射开始了。 机炮的子弹在小鬼子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路,每一条血路都带走了几十条人命。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士兵转身就跑,但他们跑不过子弹,跑不过炮弹,跑不过死神。 子弹从背后追上来,一颗子弹可以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 炮弹从头顶落下来,一发炮弹可以炸死十几个人。 这是屠杀。 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子弹打光了,黑天鹅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号机、四号机下去,五号机、六号机跟我来。” 直升机群轮番俯冲、开火、拉起、再俯冲,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将小鬼子阵地上的活物一个一个地碾碎。 十分钟后,阵地上的枪声停了。 不是因为小鬼子投降了,而是因为阵地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两千多名小鬼子士兵,在十分钟的时间里,被十六架武装直升机屠杀了大半。 活着的人抛弃了武器,抛弃了装备,抛弃了所有的尊严,拼命地向北逃跑。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的眼中只有恐惧,脸上只有惊骇,嘴里只有惨叫。 他们想起了青岛的炮火,想起了那些从天而降的死亡,想起了两万九千一百个再也回不去的战友。 原来,和龙魂军打仗,是这样的。 第37章 新兵的咆哮 张孝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握着步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紧张——他打了二十年仗,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他紧张是因为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五千新兵能不能扛得住。 前方的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天亮,而是一瞬间的、刺眼的、将半边天空都照成白昼的那种亮。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连车窗都在微微震动。 张孝准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什么?” 李国良在后座上问道。 张孝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种火力,他从来没见过。 北洋军的炮兵开火他也见过,但那是零星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而刚才那种爆炸是连续的、密集的、铺天盖地的。 “张旅长。”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长官的电报。” “念。” “陆航大队已摧毁小鬼子炮兵阵地及有生力量。残敌正向北溃逃。你部到达后即刻展开追击,务必全歼。” 张孝准愣住了。 陆航大队?那是什么?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称,也不知道龙魂军还有这样一支部队。他只是从段冷翠那里知道龙魂军很强,但怎么个强法,强到什么程度,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爆炸,是龙魂军干的。 “加快速度。” 他想快点去前线看看。。 “是。”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离龙口越来越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路边的村庄里不时传来哭声和犬吠。 前方的公路边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的沟里、田里、树丛里。 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有的身上还燃着火,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张孝准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车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张孝准跳下车,举着望远镜向北看去。月光下,田野里到处都是溃逃的小鬼子士兵,他们三五成群,有的跑、有的爬、有的在沟里瑟瑟发抖。没有队形,没有秩序,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愿。 “这就是龙魂军打出来的效果?” 王金铭站在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连人都没到,就把小鬼子打成了这样?” “是那个陆航大队。”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手也在微微发抖,“那到底是什么部队?”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旅长,”周连长跑过来,“陆长官的命令是让我们追击,务必全歼残敌。” 张孝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从运兵车上纷纷跳下来的新兵们。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恐惧,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想逃跑。 “弟兄们!” 张孝准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小鬼子就在前面,已经被打散了。我们的任务很简单——追上去,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杀小鬼子!杀小鬼子!”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五千新兵齐声怒吼。 “全体都有,列队!” 新兵们迅速按照连排编制列好队形,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那种光张孝准见过,那是猎豹看到猎物时的光。 “目标正北,全体突击!” 新兵们排成散兵线,向北方推进。 轮式运兵车顶上的大口径机枪率先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像一条条火蛇,在黑暗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溃逃的小鬼子士兵根本无处可藏——身后是机枪子弹,头顶是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武装直升机,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田地和沟壑。有人摔倒在水沟里,被后面的自己人踩踏,有人跳进河沟里企图游到对岸,被子弹打中后沉了下去。 子弹击中人体发出的噗噗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种声音沉闷、潮湿、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质感,像是在用铁锤砸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 一个小鬼子军官跑着跑着,忽然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身边士兵一脸。 那个士兵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抹了一把脸,摸到的全是黏糊糊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机枪手换了一次又一次弹链,枪管打得通红,换了一根又换一根。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像一条不断吞吐着信子的毒蛇。 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溃逃的小鬼子士兵全部罩在里面。 张孝准端着ak47,跟在队伍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不是在瞄准——他是在看。 看他的兵怎么打。 一个新兵蹲在一棵树后面,端枪、瞄准、击发,端枪、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得像在训练场上一样。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小鬼子士兵倒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但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另一个新兵跟在运兵车后面,以车身为掩护,探出头来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跳弹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着,像是在数数。一、二、三、四、五……每数一个数,他就扣一下扳机,每扣一下扳机,就有一个小鬼子倒下。 一个机枪手把机枪架在运兵车顶上,打得兴起,竟然站了起来。他的副手一把把他拽了下来,在他耳边吼道: “你不要命了!” 机枪手愣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脖子,重新蹲好,继续射击。 张孝准看着这一切。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兵,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有些人还在紧张,虽然有些动作还不太熟练,但他们的战术素养确实过硬。 知道怎么找掩护,知道怎么利用车体防御,知道怎么协同配合。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也不过如此。他带的北洋军里那些所谓“精锐”,和这些新兵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张旅长!” 王金铭端着一把ak47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这枪真好使!打得远、打得准、还不卡壳!我打了十五年仗,没见过这么好的枪!” 张孝准伸手接过他的枪,看了看。黑色的枪身,弧形的弹匣,结构简单得像是用铁皮敲出来的。但就是这么一把枪,打起来比小鬼子的三八式强一百倍。 ak47。 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别光顾着兴奋,”张孝准把枪还给王金铭,“把你的人带好,别出现无谓的伤亡。” “是!” 王金铭跑开了。 李国良从另一边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和火药痕迹。 “张旅长,小鬼子的炮兵阵地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那个陆航大队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几十门山炮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全被炸没了。”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李国良,你说……那个陆航大队到底是什么?” 李国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来对了。” 张孝准点了点头。 来对了。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清剿残敌。 当东方露出第一缕曙光的时候,龙口镇北面的田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小鬼子士兵了。 两千多人的拦截部队,活着逃走的不到三百人,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受了重伤躺在田野里等死。 田野里、沟渠边、河滩上,到处是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挨着一具,有的地方堆成了小山。 张孝准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龙口镇。镇子里还有火光,还有浓烟,还有哭声。但已经没有枪声了。 “报告伤亡。” 李国良拿着统计表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板。 “阵亡……十二人。” 张孝准猛地转过头。 “多少?” “十二人。”李国良又补充说,“伤四十一人,其中重伤七人。大部分是被流弹打中的,少数在追击中摔伤扭伤。” 张孝准沉默了。 五千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两千多个敌人。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歼灭敌军近两千。 这是他从军二十年来,见过的最悬殊的战损比。 “那些新兵……” 李国良的声音有些发颤,“张旅长,他们真的是新兵吗?” 张孝准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新兵们。 他们从运兵车上跳下来,两人一组,搜索着每一具尸体、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给受伤的小鬼子补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有人在收缴武器和弹药,把步枪、机枪、手枪堆在一起;有人在清点俘虏——虽然俘虏很少,但还是要押回去。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根本不像是一群第一次上战场的兵。 “培训中心……” 张孝准喃喃道,“这一个月,他们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远处的天空中,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一字队形,向着青岛的方向飞去。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张孝准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张孝准的命,就是龙魂军的。 打心底里认同的那种。 “张旅长。” 王金铭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迹和泥土,但笑得像个孩子,“咱们的新兵,一个干掉了几十个。我刚问了一个兵,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跟打靶一样。”王金铭哈哈大笑起来。 张孝准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新兵,看着他们年轻的、还带着稚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本该在家里种地、读书、娶妻生子。但因为小鬼子来了,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家园,他们拿起了枪,走上了战场。 他们是好兵。 张孝准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带好,一定要让他们活着回去。 “全体注意!” 他转过身,声音洪亮,“收拢队伍,清点弹药,准备进镇。镇子里还有百姓,注意保护,不准扰民,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是!” 五千新兵齐声应道,声音震得田野里的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张孝准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兵。 没有之一。 第38章 全民沸腾 这天,清晨。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青岛送来的密报,手指在微微发抖。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龙口,小鬼子溃兵,屠杀百姓,遇难者超过一千三百人,数字还在上升。 一千三百人。 不是一千三百个数字,是一千三百条人命。是一千三百个和她一样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未做完的梦,有没还完的债。 他们只是想活着,但小鬼子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不给他们。 段冷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封密报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秋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吗? 她没有答案。 门被敲响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客厅。”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段冷翠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客厅。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制服上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龙魂”二字。 龙魂军的人。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冷翠。” 段大帅指着那个年轻人,“这位是龙魂军来的信使,姓周。陆沉让他带了东西过来。” 年轻人向段冷翠敬了一个礼,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盒子,双手递给她。 “段小姐,陆长官说,这是他连夜赶制出来的,请您看完之后,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看到。” 段冷翠接过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电影胶片,用油纸仔细地包裹着,封口处盖着龙魂军的火漆印章。 “电影胶片?”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是。” 年轻人回答,“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陆长官说,这是最真实的证据,比任何文字报道都要有力。” 段冷翠的手又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陆长官。” “是。” 年轻人又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段冷翠拿着那个铁盒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冷翠,”段大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陆沉送来的是什么?” 段冷翠转过身,看着父亲。 “真相,龙口惨案的真相。” …… 北平,前门大街。 中午时分,前门大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拉洋车的、逛商店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喇叭的声音从街口的电线杆上传来,是有人在卖报。 “号外!号外!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报童的喊声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前门大街的上空。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去。 有人掏钱买报,有人凑过去看,有人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小鬼子杀人了?” “一千三百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 报童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平静。 报纸在两个小时内就卖光了。 报馆不得不加印,加印了又卖光,再加印,再卖光。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北平城里蔓延,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南城传到北城,传到每一个胡同,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四合院。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 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小鬼子在龙口杀人了!” “听说了,一千三百多人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畜生!一群畜生!华国人的命就不是命?” “政府呢?政府就不管管?” “管?怎么管?袁大总统连自己的位子都坐不稳,哪敢得罪小鬼子?” “那我们老百姓就只能等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人们在街头聚集,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有人气愤,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绝望。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被屠杀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家乡,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傍晚时分。 前门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那是段冷翠让人临时搭起来的。幕布后面架着一台电影放映机,也是龙魂军一并送来的,不需要电,用手摇就能放。段冷翠站在放映机旁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表情严肃而平静。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传得很远,“我是段冷翠。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是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龙口惨案!” 段冷翠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行压住了,“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但听说是听说,亲眼看到是亲眼看到。今天,我手里有一份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影像。是有人在现场拍下来的。”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请大家做好准备。”段冷翠深吸一口气,“开始放映。” 放映机转动起来,胶片在齿轮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先是黑白的,模糊的,晃晃悠悠的。然后画面渐渐稳定下来,越来越清晰。 燃烧的房屋。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老太太趴在门槛上,背上三个血窟窿。一个男孩蜷缩在墙根下,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具无头尸体趴在肉铺的砧板上,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 广场上响起了抽泣声。 有人捂着嘴,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呆呆地看着幕布,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画面继续。 一群小鬼子士兵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篝火上烤着半扇猪肉。一个中年人跪在他们面前,浑身是血,被打得面目全非。 一个鬼子军官用军刀刺进他的肩膀,慢慢地往下压。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广场上的抽泣声变成了哭声。 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在跺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 画面继续。 一个小鬼子士兵从一间屋子里拖出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 她拼命地挣扎,尖叫着,哭喊着,但那个小鬼子士兵把她摔在地上,扑了上去。 广场上的哭声变成了怒吼。 “畜生!畜生!”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小鬼子!” 几个年轻人冲上去想砸幕布里的小鬼子,被段冷翠的人拦住了。 “别砸!” 段冷翠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让他们看!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小鬼子在华国的土地上做的事!” 年轻人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画面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了整整八十分钟。 当最后一帧画面消失,幕布重新变成白色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哭成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空白的幕布,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段冷翠抹了抹眼泪,走到幕布前。 “诸位,”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这就是龙口的真相。小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杀我们的同胞,烧我们的房屋,污辱我们的姐妹。一千三百多人,就在昨天,被他们杀死了。”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面孔。 “我知道,你们问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大家都记住今天看到的画面。记住小鬼子对我们的同胞做了什么。然后,去做你们认为该做的事。”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广场。 身后,广场上的哭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开始向小鬼子公使馆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他们手中举着报纸,举着标语,举着拳头。他们喊着口号,喊着“打倒小鬼子”,喊着“血债血偿”。 口号声在北平的街道上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发抖。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从一千变成两千,从两千变成五千,从五千变成一万。 整个北平都沸腾了。 第39章 软骨头政府 小鬼子公使馆坐落在东交民巷的东头,是一座灰色的西式建筑,门前竖着一面太阳旗,旗杆下站着两名鬼子兵,步枪上着刺刀,目光警惕地看着远处涌来的人群。 人群在东交民巷的入口处被拦住了。 荷枪实弹的外国士兵——英吉利人、法兰西人、美丽坚人、俄国人、鬼子人——在巷口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机枪。士兵们的表情冷漠而警惕,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站住!不许再往前!” 愤怒的人群不敢再往前。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士兵,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东交民巷是列强的地盘。一旦冲进去,就等于给了列强借口。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一千三百个了。 但他们不肯离开。 有人开始向公使馆的方向扔石头。 石头越过铁丝网,落在公使馆的院子里,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几个准头好的,直接砸碎了二楼的窗户玻璃。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有人扔砖头。 骂声震天,口号不断。 “小鬼子滚出华国!” “血债血偿!” “还我同胞命来!” 公使馆的窗户全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几个鬼子兵站在楼顶,端着步枪,紧张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从二楼的窗帘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缩了回去。 那是日置益。 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两个念头——第一,龙口的那些溃兵,怎么会被人拍下来?第二,华国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给国内发电报,”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请求增派兵力保护公使馆。” “是。” 这天晚上,北平所有的报纸都出了号外。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直接:“血债必须血偿!” 《华国时报》则用了一个更加沉痛的标题:“一千三百条人命,谁来负责?” 每份报纸都详细报道了龙口惨案的经过,有的还配上了从电影胶片中截取的画面。 报纸在几个小时内就卖光了,报馆不得不连夜加印,一版再版。印刷机的轰鸣声彻夜不停,油墨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报馆里。 与此同时,数千名学生涌上了街头。 他们举着蜡烛,举着标语,举着横幅,在长安街上游行示威。蜡烛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标语上写着: “打到小鬼子”“为龙口遇难同胞报仇”“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学生们喊着口号,唱着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那是华国最古老的爱国歌曲之一,词是老词,曲是老曲,但在今晚唱出来,格外悲壮,格外有力。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久久不散。 队伍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 学生们要求面见袁弘宪,要求政府对小鬼子采取强硬措施,要求为龙口的遇难同胞讨回公道。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卫兵荷枪实弹,但没有开枪,也没有驱赶。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一个秘书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大总统说了,他已经知道龙口的事情。政府正在和鬼子国政府交涉,请大家先回去,不要闹事。” “交涉?交涉有什么用?” 一个学生喊道,“小鬼子杀了一千三百多人,光交涉就行了?” “就是!我们要的是行动,不是空话!” 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更多的学生涌了上来,声浪越来越大。 秘书缩了回去,侧门关上了。 总统府的大门依然紧闭。卫兵们依然像一堵沉默的墙。 学生们站在总统府门前,举着蜡烛,喊着口号,唱着歌。 他们不知道这样喊下去有什么用,但他们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他们只知道,如果连喊都不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第40章 倒打一耙,还有天理? 转眼天明。 总统府内,袁弘宪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报纸,每一份都在报道龙口惨案。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详细,评论一个比一个激烈。 有的报纸甚至直接点名道姓地骂他,说他软弱无能,说他不敢得罪小鬼子,说他不配做大总统。 他又气又怒,可又无处发泄。 龙口惨案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和幕僚们商量怎么向列强借更多的钱。 一千三百多条人命的消失,对他而言,不过是报纸上的几行字。但当他看到那些报纸上的标题,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看到总统府外那些举着蜡烛不肯离开的学生,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千三百条人命的事了。 这事关华国的国运,事关他自己的位子。 “大总统!” 秘书长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各国公使已经到了会议厅。” 袁弘宪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总统府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英吉利公使朱尔典、鬼子国公使日置益、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还有意大利、奥匈等国驻华公使。 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有的人在喝茶,有的人在看报纸,有的人在低声交谈。 袁弘宪走进会议厅,在主位上坐下。 “诸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龙口惨案,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小鬼子在华国土地上屠杀华国百姓,这是对人类文明的公然挑战。我希望诸位能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和我们一起谴责这种暴行。” 他沉默了片刻,等待回应。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尔典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大总统阁下,龙口的事情,我方已经注意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件事的起因,在于贵国政府没有约束好境内的雇佣军。龙魂军擅自对日军发起攻击,导致日军溃败,士兵失控,这才引发了龙口的悲剧。从这个角度来说,贵国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弘宪的脸色变了。 他是又羞又怒。 “朱尔典阁下,您的意思是,小鬼子屠杀无辜百姓,是我华国政府的错?” “我没有说是贵国政府的错。” 朱尔典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说,贵国政府负有责任。如果贵国政府在当初就召回龙魂军,小鬼子军就不会溃败,龙口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这件事的根源,还在贵国政府自己身上。” 袁弘宪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日置公使。” 他转向日置益,声音冷了下来,“贵国士兵在华国土地上屠杀华国百姓,贵国政府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 表情沉重而严肃。 “大总统阁下,对于龙口发生的事情,我方深表遗憾。” 他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是真心的,“但正如朱尔典阁下所说,这件事的起因在于贵国政府没有约束好龙魂军。如果贵国政府从一开始就遵守中立承诺,召回龙魂军,我方士兵就不会失控,悲剧就不会发生。因此,我方认为,贵国政府应当对龙口事件负主要责任。” “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方要求贵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并公开向协约国道歉,赔偿我方在这次事件中的损失。”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 这是在华国的领土上,杀了华国的人,还要华国道歉赔偿? 还有天理吗? 袁弘宪咬着牙问,“日置公使,你在开玩笑吧?” “日置公使没有开玩笑。” 朱尔典接过话头,“大总统阁下,协约国的立场是一致的。贵国政府如果不约束龙魂军,不遵守中立承诺,那么协约国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一切必要措施”这六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袁弘宪的心脏。 没办法,小鬼子是协约国成员,青岛的普鲁士人越是风光,对他们协约国的士气打击就越大,为了协约国自己的利益,他朱尔典必须旗帜鲜明的支持小鬼子。 主位上。 袁弘宪的目光扫过会议厅里的每一张面孔。 朱尔典面无表情,日置益表情沉重,亚历克西斯表情冷漠,库罗斯基表情淡然。每一张面孔都不同,但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冷漠。 他们在乎华国人的死活吗? 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 华国人死多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只要华国政府的钱照还,只要华国市场的生意照做,只要华国土地的租界照占,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想到这些冰冷的现实,袁弘宪缓缓的站了起来。 “今天的召会,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身后,没有人挽留他。 …… 总统府外,学生们还没有散去。 蜡烛早已经燃尽了。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抱着膝盖发呆。喊了一整夜的口号,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们不想离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年轻的学生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前方。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我们这么喊,有用吗?” 没有人回答。 另一个学生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报纸上的画面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看,心脏还是会收紧。 “政府不会管我们的。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位子,不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沉默。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有人问。 没有人知道答案。 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年轻人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我听说,青岛有一支军队。” “是龙魂军。他们在青岛帮普鲁士人打退了小鬼子,歼灭了三万多人。张孝准、李国良、王金铭都去投奔了。” “真的?” “真的。我一个师兄就在青岛,亲眼看到的。” 年轻人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他说龙魂军的待遇很好,军官都是华国人,从来不欺负老百姓。那里的工人一天能挣两毛钱,管吃管住,从不拖欠。”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你是说,去投奔龙魂军?” “对。” “可是我们不会打仗。” “不会打可以学。龙魂军有培训中心,一个月就能把你练成合格的兵。” 沉默了片刻。 “我去。”第一个人说。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人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走得通走不通。 但他们知道,不能在这里等着了。政府不管,列强欺压,小鬼子猖狂。如果连自己都不救自己,那就真的没救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的回家了,有的去了火车站,有的去了码头。 他们要去青岛,去找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但他们没有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那是袁弘宪派来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学生们的动向。 中年人转过身,走进一条胡同,消失在晨光中。 总统府里。 袁弘宪站在窗前,听着心腹的汇报。 学生们说要去青岛投奔龙魂军,要去见陆沉。 袁弘宪沉默了很久。 “让他们去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而无奈。 “可是大总统,他们都是华国的青年才俊……” “留在北平又能怎样?” 袁弘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这里,他们只会闹事。去了青岛,至少不会再来给我添堵了。” 心腹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袁弘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龙口的一千三百条人命。 愤怒的学生。 列强的冷漠。 陆沉的龙魂军。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不知道华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的皇帝梦还能不能实现。 但有一点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一个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第41章 嫉妒?恐惧?庆幸? 同一天。 金云朋跪在袁弘宪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今年五十八岁,山东督军当了快十年,身材发福,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垂着,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黑缎子长袍马褂,跪在地上的时候,肚子顶在大腿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 “大总统,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金云朋的声音又尖又细,配合着他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嚎叫。 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用手帕擦,就那么挂在脸上,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金云朋,心中又烦又腻。 他烦的是金云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堂堂一省督军,封疆大吏,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爹娘,成何体统? 他腻的是他也知道金云朋为什么来——山东那些破事,他已经听够了。 “起来说话。” 袁弘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云朋不敢再跪了,挣扎着爬起来,肥硕的身体晃了两晃才站稳。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小心翼翼地看了袁弘宪一眼。 “说吧,又怎么了?”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云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又红了。 “大总统,小鬼子……小鬼子他们不肯走啊!” 袁弘宪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小鬼子?” 他放下茶杯,故作不知的看着金云朋,“什么小鬼子?” “就是那些从青岛撤下来的小鬼子余部。” 金云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千人,赖在潍县、青州、济南,说什么都不走。下官派人去交涉,他们连门都不让进。下官好歹是山东督军,可在自己地盘上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总统,下官求您了,您想想办法吧。那些小鬼子在潍县征粮征款,在青州强占民房,在济南设卡收税。老百姓走投无路,都往青岛跑。再这么下去,山东就不是下官的山东了,就是小鬼子的天下了!” 袁弘宪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金云朋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十八师团虽然被打残了,但龙口惨案之后,那些溃兵反而聚拢了不少。死了长官没人管,他们干脆自己在潍县、青州、济南等地驻扎下来,占城占地,设卡收税,把华国的领土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打? 华国的军队能打过小鬼子吗? 就算能打过,他敢打吗?打了就等于对小鬼子宣战。小鬼子背后的协约国,他一个都惹不起。 不打? 让那些小鬼子继续在山东赖着? 那他的脸往哪儿搁?华国的脸往哪儿搁? “金督军。” 袁弘宪开口了,语气很慢,“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既然现在没办法解决,那就先拖着。 金云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袁弘宪脸上那种“不要再说了”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他拱了拱手,拖着肥胖的身体,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明显是带着不甘走的。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袁弘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龙魂军,到底应不应该利用? 利用龙魂军去打小鬼子,山东之围可解。 但龙魂军太强了,强到让他害怕。 万一龙魂军打完小鬼子不走了,山东虽然不是小鬼子的了,但却是龙魂军的了。 能不能从龙魂军手里拿回来? 只有天知道。 不让龙魂军去打,山东的那些小鬼子怎么办? “大总统。” 秘书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龙口的战报到了。” 袁弘宪睁开眼睛。 “念。” “龙魂军新编第一旅在龙口地区对日军第十八师团残部发起攻击,毙敌一千八百余人,俘敌二百余人,缴获步枪一千二百支、机枪三十六挺、山炮六门。龙魂军方面,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袁弘宪猛地坐直了身子。 “多少?” “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是。” 秘书长将战报放在桌子上,“战报上是这么写的。” 袁弘宪拿起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五千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打两千多小鬼子。 毙敌一千八百,自损五十三。 十二比一千八。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兵,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损比。 北洋军打小鬼子,能打出二比一的战损就算不错了,通常是一场仗下来,死的人比小鬼子还多。 而龙魂军的新兵,打出的是这种战绩。 袁弘宪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嫉妒,有恐惧,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幸亏龙魂军现在不是他的敌人。 “那个陆沉……” 袁弘宪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人?” 秘书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第42章 铁与血 龙魂军基地内。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张孝准送上来的详细战报。 战报写得很详细,从部队出发到战斗结束,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个位数。 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陆沉看着这行数字,沉默了很久。 十二个兵。 十二个年轻的生命。 他们可能昨天还在训练场上跑操,今天就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他们有父母,也许还有妻子和孩子。 他们来龙魂军当兵,也许是为了吃饱饭,也许是为了找一条活路,也许真的有一腔热血想报效国家。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回不去了。 房大炮站在旁边,看着陆沉的表情,没有说话。他知道陆沉在想什么。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自己的兵死了,都不会好受。 “房旅长。”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抚恤的事,方明在办了吗?” “在办了。” 房大炮回禀,“方主任亲自去的。阵亡士兵每家发放抚恤金一百块现大洋,受伤士兵根据伤势轻重发放二十块到一百块不等。所有费用从基地经费里支出,不走系统的补给。” “不够。”陆沉摇了摇头。 “一百块大洋,够一家人活几年?死了的人没就没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 “长官,这个标准已经比北洋军高出很多了。北洋军的抚恤金,阵亡了也就十几二十块大洋,有时候还不给。” “北洋军是北洋军,龙魂军是龙魂军。”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北洋军可以不管士兵的死活,龙魂军不能。只要我陆沉在一天,龙魂军的每一个兵,死有葬身之地,伤有养伤之所,家属有活命之粮。” 他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告诉方明,阵亡士兵的家属,以后每月再发五块大洋的抚恤金,发三年。受伤致残的,根据伤残程度,每月发三到五块大洋,发终身。” “还有,你也要记住,我们龙魂军是给老百姓打天下的,不能用那些军阀的标准衡量对标”。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这……这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照办就是了。” 见陆沉这么强硬。 房大炮不再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陆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目光落在战报上的另一行字上——毙敌一千八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一千八百个小鬼子死了,他一点都不难受。 沉默了很久。 “房旅长,”陆沉忽然开口了,“你说,袁弘宪会怎么对待龙口的事?” 房大炮想了想。 “不敢打,不敢骂,不敢得罪小鬼子,也不敢得罪列强。最多发个声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陆沉点了点头。 “列强呢?” “列强更不会在乎。在他们眼里,华国人的命不值钱。死了一千三百人和死了一千三百只蚂蚁,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弱国无外交。” 陆沉轻轻地说了五个字。 五个字,分量却很重。 这五个字,是华国用一百多年的屈辱史换来的。 “长官,”房大炮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方主任让我问您。培训中心那边的培训方向,是不是该调整了?” “怎么调整?” “现在来投奔龙魂军的人越来越多,光是这几天就多了两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读过书的年轻人。” “方主任的意思是,这些人底子好,培训起来更快,两到三周就能完成基础教育。他想问您,这批人是优先培训成军官,还是先补充到部队里当士兵?” 陆沉沉思了片刻。 “军官。龙魂军要扩大规模,需要大量的基层军官。让方明优先培训军官,第一批能出多少?” “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能培训出五百名合格的下级军官。” 房大炮估出了一个大概数字。 五百名,足够了。 陆沉点头。 “还有一个消息,”房大炮继续道,“张孝准从前线发来电报。他说,他以前的一些部下听说了龙口的战果,也想带部队过来投奔。” 陆沉的眉毛微微扬起,精神立马高涨了不少。 “多少人?” “目前联系上的有三拨,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多人。都是张孝准在北洋军带过的老兵,素质不错,来了就能用。” “让他们来。”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现役军人,到了之后直接送培训中心,进行一周的思想教育,然后补充到部队里。” 房大炮了然的点了点头。 龙魂军有培训中心。 这个培训中心不仅能教文化、教技术,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凡是经过培训中心培训出来的人,思想都会打上陆沉的烙印。 他们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但他们对龙魂军的忠诚、对陆沉的认同,会达到一种近乎信仰的程度。 一周的思想教育,足够让那些北洋军的老兵变成龙魂军最忠诚的战士。 陆沉要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雇佣兵,他要的是一支有信仰、有灵魂、有血性、有陆沉一样价值观的军队。 “房旅长。” 陆沉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给张孝准发报。” 房大炮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命令:新编第一旅即日起驻扎龙口,构筑防御工事,封锁小鬼子余部向北撤退的通道。同时派出侦察分队,监视潍县、青州、济南等地小鬼子的动向。如有异动,随时报告。” 张孝准的电报很快回过来了。 除了确认命令之外,他还提了一个请求——他希望龙魂军能给他补充一些重武器。龙口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他也看出来了,新兵们手里只有步枪,没有火炮,没有机枪,没有重装备。 如果小鬼子的拦截部队不是被陆航大队先打残了,他的新兵们不可能打出十二比一千八的战损。 陆沉看了电报,沉思了片刻。 心下有了决定。 “给张孝准补充一个炮兵营的普鲁士山炮,60毫米迫击炮100门。至于这些装备,先调用普鲁士人的吧!” “长官!” 房大炮犹豫了一下,“要是普鲁士人不愿意借呢……” “那你就直接问瓦尔德克,他们还想不想让我们帮他抵挡小鬼子。” 陆沉说完,还是补充了一句: “让他不用担心因为没了火炮就挡不住小鬼子,真到了关键时刻,我们龙魂军的自行火炮会出场的”。 “是。” 房大炮转身离开了。 第43章 小鬼子海军也怕了 第四十三章 海上的恐惧 胶州湾外海。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上。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份情报是从陆军那里转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龙口溃逃回来的那些残兵嘴里一点一点掏出来的。 内容支离破碎,语焉不详,有的地方甚至互相矛盾。但有几条信息是所有人都一致确认的。 第一,有飞机。 不是普通的侦察机,而是能打仗的飞机,能打炮、能扔炸弹、能把地面上的炮兵阵地炸成废墟。 第二,那些飞机很厉害。 山炮阵地被炸了,机枪阵地被炸了,人也被炸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天太黑,没人看清那些飞机长什么样。 加藤的手指在舷窗的边框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把那份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次看完,脸色就难看一分。 “大谷君。”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这份情报,你怎么看?”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表情同样凝重。 “阁下,情报的内容很零散,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龙魂军拥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飞行器。这种飞行器可以在夜间作战,可以对地攻击,精度很高。” “陆军那些马鹿真无能,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败了。” 加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那不屑更像是用来掩饰不安的伪装。 “天太黑,看不清也是正常的。” 大谷表情凝重,“但看不清不代表不存在。龙魂军能在夜间精确打击地面目标,这说明他们的飞行器有某种夜间观测设备。这种设备,我们没有。” 加藤沉默了。 他是海军将领,对飞机了解不多。 但他了解一个道理——战场上,不了解的敌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陆军马鹿们就是因为不了解龙魂军,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第十八师团没了,神尾和山内切腹了,几万精锐武士的命丢在了青岛城下。 海军不能重蹈覆辙。 “传我的命令,所有军舰后撤。” 大谷愣了一下。 “阁下,后撤多少?” “后撤到龙魂军那些飞机的作战半径之外。”加藤无奈的解释,“具体多远,我也不知道。但撤远一点总比近了好。” “可是阁下,我们不知道那些飞机的作战半径……” “那就先撤二十海里。” 加藤打断了他,“然后派出侦察舰,远远地监视青岛。发现有异常再继续后撤。” 大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命令。 “还有,”加藤补充道: “派人在龙口那边再仔细打听。找那些跑出来的士兵一个个地问,问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要是和那些飞机有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 三十多艘军舰开始缓缓后撤。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巨大的船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像一群受了惊的巨兽,小心翼翼地远离海岸。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举着望远镜,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岛海岸线。 夜幕笼罩着海面,岸上的灯火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淡。远处的天空中偶尔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但什么也看不清。没有飞机,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异常。 但加藤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他看不见它们,它们却可能正在看着他。 这种被人盯着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的感觉,让他的后背阵阵发凉。 “大谷君,”加藤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你说,那些飞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大谷沉默了片刻。 “从逃回来的士兵描述来看,那些飞机的声音很特别。不是普通发动机的那种嗡嗡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是……像是很大的风扇在转。” “风扇?” “对。有士兵说,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以为是起风了,但后来发现声音是从天上来的。那种声音不是直线飞过的,而是可以停在一个地方不动。” 加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停在空中不动的飞机?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各国的飞机他都见过,英吉利的、法兰西的、普鲁士的、美利坚的,没有一种能在空中停下来不动。 “会不会是某种新式武器?”加藤突发奇想,“普鲁士人秘密研发的,交给龙魂军试用的?” 大谷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普鲁士人自己的飞机都还是老样子,如果他们有这种技术,早就用在对英法的战场上了。而且,龙魂军是华国雇佣军,普鲁士人不可能把最尖端的武器交给外人使用。” “那你的意思是——” “那些飞机,很可能是龙魂军自己的。”大谷说。 加藤沉默了。 龙魂军自己的飞机。 一支华国雇佣军,拥有连普鲁士人都没有的飞机。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陆地上那些装甲车呢?那些让陆军马鹿们死伤惨重的火炮呢?龙魂军的东西,哪一样不像是天方夜谭? “大谷君,”加藤的声音很低,“我忽然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以为敌人是普鲁士人。” 加藤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但其实不是。真正的敌人,也可能是龙魂军。” 大谷没有说话。 他知道加藤说得对。 第十八师团覆灭在青岛城下,他们以为是普鲁士人的炮兵太厉害了。 龙口的两千多人被屠杀,溃兵们说是从天上下来的死神要了他们的命。从头到尾,普鲁士人只是站在前面挡枪的。真正杀人的,很可能是藏在普鲁士人背后的龙魂军。 “给本土发电报。” 加藤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告诉军令部,青岛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龙魂军拥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飞行器,可以在夜间精确打击地面目标。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在此之前,海军不宜轻举妄动。请求本土派遣航空专家来前线,协助调查龙魂军的航空装备。” “是。” 大谷转身去拟电报。 加藤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黑暗中的海岸线。 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了。 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他是帝国海军的将领,指挥着远东最强大的舰队之一。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不是怕普鲁士人,不是怕那些他见过的火炮和军舰,而是怕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陆军马鹿们去的时候信心满满,回来的时候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几具。 海军不能走那条路。 他们海军都是金贵的少爷兵。 “阁下,”一个参谋走过来,“旗舰后撤命令已经传达完毕。各舰正在按计划后撤。” “侦察舰派出了吗?” “派出了。‘松岛’号已前出至青岛外海十五海里处,保持无线电静默,密切监视岸上动向。” 加藤点了点头。 “如有任何异常,随时报告。” “是。” “周防”号的主机开始加速,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舰身微微震动,缓缓调转了航向。 青岛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天的交界处。 舰桥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水兵的脚步声。 加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溃兵的口述——声音从天上来,像风扇在转;然后火光从天上落下来,把阵地炸成一片废墟;然后人就死了,很多很多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 他想象不出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但他能想象出那种恐惧——在黑暗中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靠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然后火光一闪,身边的人就死了。 加藤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 帝国海军纵横大洋几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 大谷走了回来。 “阁下,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好。”加藤顿了顿吩咐: “大谷君,传令全舰队,从现在起,夜间实行灯火管制。所有舷窗拉上窗帘,甲板禁止使用明火,军舰航行时只开航行灯。” “阁下,您担心龙魂军的飞机攻击舰队?”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击。” 加藤摇头,“但陆军马鹿们也不知道龙魂军会攻击他们的炮兵阵地。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大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周防”号的舷窗陆续暗了下来。窗帘拉上了,灯光被遮住了,整艘军舰像是融入了夜色中,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 其他军舰也相继实行了灯火管制。 三十多艘军舰在黑暗中缓缓后撤,引擎的声音被海风和海浪掩盖。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偶尔看到几盏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站在黑暗中,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岸上的灯火依然明亮。 青岛城里的灯光,龙魂军基地的灯光,普鲁士人总督府的灯光。那些灯光像是在嘲笑他——你不是号称远东第一舰队吗?你不是有三十多艘军舰吗?你不是有大口径舰炮吗?来啊,来打啊。 加藤放下望远镜,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不会去。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大谷君。”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说,本土会派航空专家来吗?” “会。” 大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军令部不会坐视不管。” “可来了又能怎样?他们也没见过那种飞机,能查出来什么?” 大谷没有回答。 加藤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远处的黑暗中,偶尔有几点灯光闪烁——那是“松岛”号侦察舰的航行灯,在青岛外海十五海里处游弋监视。 十五海里。不够远。 也许二十海里才够。三十海里。更远。 但再远,也远不过他心里的那份恐惧。 加藤靠在舷窗边上,闭上眼睛。 他想睡觉,但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溃兵描述的画面——尸体,火光,从天而降的死神。那些画面不清晰,模糊的,破碎的,像一场记不清楚的噩梦。 但正因为记不清楚,所以更可怕。 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鬼知道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会不会落在海军头上。 第44章 金云朋的算盘 济南,山东督军府。 金云朋已经好一阵子没睡过安生觉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黑缎子长袍马褂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了一整夜。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褐色的茶汤浑浊得像泥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肥肉松弛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蛤蟆。 桌上的山东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红色的圈是小鬼子占领的地方——潍县、青州、济南城外,三个红圈像三把刀扎在山东的心窝上。 蓝色的圈是龙魂军控制的地方——青岛、龙口,两个蓝圈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金云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山东,是他的地盘。 他是山东督军,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 以前,他说一不二,谁敢在山东地面上跟他呲牙? 可现在呢? 小鬼子饶道留下的几千溃兵赖在潍县不走,征粮征款,设卡收税,把华国的土地当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他派人去交涉,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更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龙魂军。 那个陆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华国人,带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军队,在青岛联合普鲁士人打退了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在龙口又歼灭了两千多小鬼子。 老百姓都在传,说龙魂军是天兵天将,说陆沉是华国的救星。 金云朋不知道龙魂军是不是天兵天将,但他知道一件事——龙口即将举行的公审,听说陆沉要把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当众枪决,一个活口都不留。 消息传到济南的时候,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什么样的军队,敢这么干? 更让他害怕的是,龙口离济南,不过几百里地。 “督军!” 一个幕僚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金云朋一眼,压低声音说,“龙魂军那边,有回信了。” 金云朋猛地放下茶杯,差点把杯子碰倒在地上。“怎么说?” 幕僚咽了口唾沫。 “陆沉说,他愿意帮忙。但是——” “但是什么?” 金云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是他提了两个条件。” 幕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龙口正式划归龙魂军管理,作为龙魂军在山东的驻地。第二,龙魂军在山东的行动不受地方官府约束。” 金云朋的脸色变了。 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肥胖的身体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龙口?” 他就跟触电了似的,声音又尖又细,“龙口本来就在他们手里,这算什么条件?恐怕后面的第二点才是他的真正意图吧?”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大气都不敢出。 金云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随时会被压塌。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会从脸上掉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金云朋的脚步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墙上挂着的那幅“厚德载物”的书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金云朋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济南的秋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干枯的手指。 他心里清楚,龙口已经是陆沉的了,给不给都一样。不给,人家也在那儿。给了,还能落个人情。 但“不受地方官府约束”这条,可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龙魂军在山东有治外法权,可以不受官府管束。今天不管,明天就敢管军队;后天,是不是连他这个督军都要换人? 尽管不情愿,可他有得选吗? 金云朋转过身,走回书桌前,一屁股坐回到太师椅上。 袁弘宪不管他,北洋军不敢打小鬼子,他自己的兵更指望不上。 山东的防务早就烂透了,兵缺饷、官缺德、老百姓缺活路。要不是靠着祖上攒下的那点家底和这些年搜刮来的银子,他这个督军早就当不下去了。 再这么拖下去,等老百姓跑光了,他这个督军当给谁看? 也只有他知道,老百姓跑得有多快。 潍县那边,十室九空;青州那边,能跑的全跑了;就连济南城外,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往青岛跑。 就是为了去投奔龙魂军。 金云朋咬了咬牙。脸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回复陆沉。” 他一字一顿地说,“条件我答应。但他要尽快动手,把潍县、青州那些小鬼子给我赶走。越快越好。” “是。”幕僚转身要走。 “慢着。”金云朋叫住了他。 幕僚停下脚步,转过身。 金云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再派个人,去青岛。以慰问的名义,暗地里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少兵,多少枪,多少大炮。陆沉这个人……我不放心。” “是。” 幕僚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金云朋靠回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个名字——袁弘宪、陆沉、小鬼子,还有他自己的那些“老朋友”们。 晋城的阎督军,开封的赵督军,保定的曹督军。这些人,平时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真到了有事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他们巴不得山东乱呢。山东乱了,他们就有理由插手了。 金云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山东的天,已经不是他的天了。 同一天,龙口。 临时指挥部里,张孝准正站在地图前,研究着西进的路线。 龙口到潍县,二百多里地,步兵走要三四天,坐车快的话一天就能到。 但他不着急。 陆沉给他的命令是“驱逐”,不是“歼灭”。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赶,以控制地盘为主,尽量不要激怒小鬼子,以免狗急跳墙殃及普通老百姓。 “旅长。” 李国良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陆长官的电报。” 张孝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同意金云朋条件。控制龙口,西进潍县。原北洋军来投人员编为补充团,随军西进,边打边整训。到达指定位置后就地驻扎,控制潍县、青州周边地区,建立防线。——陆沉。” 张孝准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电报的纸张很硬,折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国良,赵德胜他们到了吗?” “到了。”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昨天晚上到的。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您的旧部,六百多人是在路上收编的散兵游勇。我安排他们在西边的营地暂住,等人到齐了,分批送到青岛培训中心。” “一千八百多人……” 张孝准喃喃道,脚步在指挥部里踱着,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远处能看到营地的方向,炊烟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新来的兄弟们也该吃早饭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兵,是他带过的。 打了十年的仗,吃了十年的苦,受了十年的窝囊气。现在,他们要来龙魂军了。冲着龙口的战绩来的,冲着他张孝准来的,也是冲着龙魂军的待遇和前途来的。 “通知赵德胜。” 张孝准转过身,“让他选一批底子好的,先留下来跟着部队走,边行军边整训。其他人先送到青岛去。培训中心那边,一周的思想教育,一周的基础培训,两周后我要看到这些兵能上战场。” 一周的思想教育,听起来很短,但张孝准知道,龙魂军的培训中心不是一般的培训中心。 否则也不可能只用一个月时间,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精锐战士。 恩,在军阀的队伍里,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另外则是文化课与思想课。 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他见过那些培训了十天的难民,从培训中心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畏畏缩缩、眼神空洞、佝偻着腰走路;现在是挺胸抬头、目光坚定、嘴里唱着龙魂军的军歌。 这边。 李国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汇报说:“还有一件事。金云朋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慰问龙魂军。实际上,我估计多半是来打探情况的。” 张孝准冷笑了一声。 “让他来。来了你就带着他到处转转,但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一个字都别让他知道。” “明白。” 张孝准重新走回到地图前,手指从龙口划到潍县,从潍县划到青州,从青州划到济南。 他的手指停在了济南的位置上。 金云朋。山东督军。 张孝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人,但从段冷翠那里听说过一些——胆小、贪财、没骨头。 小鬼子的几千溃兵在潍县闹了这么久,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小鬼子要被龙魂军吓要跑了,他倒急了。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他的任务是控制潍县、青州,给龙魂军向西推进打前站。 “王金铭!”张孝准喊道。 王金铭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小米粥和咸菜。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到!” “吃完早饭,集合部队。一个小时后出发,目标潍县。” “是!”王金铭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灌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转身跑了出去。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急促而有力,像一面战鼓在擂动。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上的潍县。“旅长,你说那些小鬼子,真的会跑吗?” 张孝准肯定的点头。 “会。他们不跑,就是死。龙口的教训摆在那里,他们不傻。” “那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很简单?” “简单?” 张孝准转过身,看着李国良,“你觉得打胜仗容易,还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容易?” 李国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战而屈人之兵,更难。” “对。打仗是下策,吓跑是上策。陆长官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是地盘的稳固。地盘稳了,人自然就来了;人来了,枪就有了;枪有了,地盘就更稳了。这是一个圆,一个正向的圆,越滚越大,越滚越圆。” 李国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指挥部外面,传来集合的哨声。 【感谢用爱发电的家人!】 第45章 铁流西进,连夜溃逃 轰隆隆! 张孝准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处公路上滚滚而来的车队。 二十多辆卡车,上面坐满了穿着各式军装的士兵,有北洋军的灰色制服,有地方民团的蓝色短褂,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 这是他在北洋军时的老部下们,带着队伍来投奔了。 “张旅长!” 第一辆卡车停下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孝准面前,立正敬礼。他叫赵德胜,是张孝准在北洋军时带过的营长,打仗勇猛,带兵有方,但因为没有背景,干了十年还是个营长。 “德胜,来了多少人?”张孝准问。 “一千二百人。” 赵德胜的声音有些激动,“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听说您在龙魂军打了大胜仗,都吵着要过来。路上收编了一些散兵游勇,加起来大概一千五百人。” 张孝准点了点头,看着后面陆续停下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每辆车都挤满了人,有的坐在车斗里,有的站在车顶上,有的扒着车帮子挂在外面。老兵们还好,表情沉稳,下来后自动整队,像是来换防的。 新收编的那些就乱了,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 “李国良,”张孝准转身对身边的李国良说: “你的人负责接收。先登记造册,然后统一送到青岛培训中心。一周的思想教育,一周的基础培训,两周后我要看到他们能上战场。” “两周?”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时间够吗?” “够了。”张孝准点头。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缺的不是军事技能,是纪律和对龙魂军的认同。思想教育搞好了,比训练一个月还有用。” “好!” 李国良应下,带着一群文书去登记了。 …… 潍县。 小鬼子阵地上,几个军官围在一张破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龙魂军已经从龙口出发了。” 一个少佐军官指着地图上的龙口位置,“至少五千人,装甲车、重机枪、迫击炮,什么都有。我们的兵力不到他们一半,拿什么打?” “打不过也得打!” 有一根筋的。 另一个军官拍着桌子,“难道让我们像龙口那些人一样,被炸得连尸体都拼不齐?” “龙口那些人,是被飞机炸的”。 这是死鸭子嘴硬的。 “我们这边是没有飞机,但龙魂军的地面部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枪比我们的好,训练比我们好,连新兵都能打出十二比一的战损比。” 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拍桌子的军官问。 少佐沉默了片刻,“撤。” “撤?往哪儿撤?” “北上,去天津。” 少佐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北移动,“龙口被龙魂军堵死了,南边是海,西边是华国腹地,只有北边还通着。天津有各国的租界,有我们的领事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旅团长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当天夜里,潍县的小鬼子开始撤退。 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溃退。 士兵们丢掉了重装备,丢掉了没吃完的粮食,丢掉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趁着夜色向北狂奔。 走之前也没忘了放火——仓库、军营、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全烧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当然,为了不真的激怒龙魂军,他们并没有像龙口的小鬼子那样胡乱杀人。 张孝准站在潍县城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 “跑了。” 王金铭站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我们来晚了一步。” “不晚。”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跑了就好。少打一仗,少死一些兵。” “可是那些小鬼子跑到天津去了,以后可能还会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孝准转过身,“传令部队,进城。救火,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新编第一旅的五千士兵开进了潍县。 城里早就没有什么人了。 能跑的早就跑了,跑不了的——老人、病人、走不动的——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也有个别被烧死在屋子里。 整座城市都被烟雾弥漫。 “报告旅长。” 一个连长跑过来,“城东发现一批老百姓,被关在仓库里,三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幸好小鬼子没在那放火。” “放出来,给吃的,给水。有受伤的送卫生队。” “是。” 又一个连长跑过来。 “旅长,小鬼子走得太急,丢了不少东西。步枪、弹药、还有一些粮食。” “清点造册,弹药留下自用,粮食分给老百姓。” “是。” 张孝准走在潍县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 “李国良!” 他对身边的李国良吩咐,“给陆长官发报。潍县、青州等地的小鬼子已向北逃窜,去向不明,估计是往天津方向去了。我部已占领潍县,正在救火赈灾。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李国良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补充团的接收情况怎么样?” 张孝准问。 “已经登记了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您的老部下,六百多人是路上收编的散兵。明天一早分批送往青岛培训中心。” “好。” 张孝准站在潍县城门口,看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小鬼子的溃兵在黑暗中逃窜,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也许已经跑出几十里了。 没追上就没追上吧。正如陆沉说的,先控制地盘,再图发展。地盘在手,人就在手。人在手,就什么都有了。 同一天,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精炼厂门口,看着高炉中喷涌而出的铁水,橘红色的铁水像岩浆一样流淌出来,火花四溅,映红了他和方明的脸。 提前完工了。 工人们两班倒,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硬是把工期压缩了近三分之一。 高炉是新的,轧机是新的,连运送铁水的轨道车都是崭新的。火光映在那些满脸灰尘的工人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方主任。”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精炼厂投产了,战争工厂什么时候能开工?” 方明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 “地基已经打好了,钢架结构正在搭建。前期精炼厂的建设让工人们积累了经验,战争工厂的建造速度应该会快不少。预计二十天能完工。如果继续保持24小时两班倒,也许还能再提前几天。” “二十天。” 陆沉点了点头,“够快了。战争工厂投产后,先生产什么?” 方明想了想,建议: “系统提供的蓝图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轻型装备,迫击炮、无后坐力炮、通用机枪,这些技术门槛低,上手快。第二阶段是中型装备,主要是ak47的弹药生产线和轻型装甲车。第三阶段才是重型装备,坦克、火炮、飞机。” “不过这些装备都不具备电子、信息化能力,和我们合成化重装旅的装备水平差距巨大。但相比其他列强国家的主流武器,还是要强上一些”。 “先造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 陆沉想到张孝准正扩大队伍,急需一些重火力,“新一旅缺的就是重武器。机枪和弹药也要跟上,培训中心那边新兵一批接一批,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去打仗。让工人们再辛苦一段时间。”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 远处。 战车工厂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几千名工人在夜色中忙碌着。 吊臂在移动,焊枪在闪烁,身影来来往往。精炼厂一投产,钢铁就有了来源。钢铁有了来源,武器就能自己造。武器能自己造,就不怕小鬼子或其他列强再来。 陆沉心想,等到战争工厂投产的那天,龙魂军才算是真正站住了脚。 第46章 公审小鬼子 时间来到了10月10日。 这天上午。 龙口镇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后面竖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旗上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高台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龙魂军士兵,他们的表情严肃而冷峻。 高台前面,黑压压地跪着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几天前他们还在龙口周边烧杀抢掠,今天是他们偿还血债的日子。 广场周围,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龙口本地的,有周边村子的,有更远地方赶来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被人搀扶着。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期待,也有悲伤。 “带上来!” 方明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两个士兵架着一个鬼子军官走上高台。军官被按着跪在台中央,低垂着头。 “姓名!” 翻译大声问道。 军官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了看翻译,又看了看张孝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姓名!” 还是不说话。 方明没有再问。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这个人,小鬼子军官。十月一日,在龙口镇以东的刘家庄,他带着三十多个兵,杀了刘家庄一百二十三人,烧了七十多间房子,污辱了十几个妇女。” 广场上响起一阵愤怒的呐喊。 “打死他!打死他!” “血债血偿!” “还我乡亲们的命来!” 方明举起手,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对这样的人,龙魂军的判决只有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鬼子军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他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嘴里喊着什么,像是求饶,又像是抗议。 两个士兵把他按了回去,死死地压住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一个小伙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他冲到高台下面,被士兵拦住了,红着眼睛,嘶声喊道: “让我来!让我来!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在他们手上!让我来!” 方明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一个龙魂军连长点了点头。 对方走到小伙子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菜刀,但没有让他上台。 “军法无情,不能用私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但你的仇,龙魂军替你报。” 小伙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行刑队走上了高台。 十二个人,十二支ak47。 “预备——” 十二支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跪在台中央的鬼子军官。 军官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喊。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放。” 十二声枪响汇成一声巨响。 军官的身体猛地向前仆倒,趴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了。鲜血从身下流出来,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龙魂军万岁!” “杀得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方明没有笑,表情更加凝重了。 高台下,还有两百多个俘虏在瑟瑟发抖。 那些俘虏中,有的杀了人,有的烧了房,有的污辱了妇女。有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的只是跟着起哄,区别只在于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多抢一家少抢一家。 但不管多少,他们都做了。 在华国的土地上做了。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 审判过程很短——姓名、部队番号、在龙口犯下的罪行。每一条罪行都有证人,有证据,有从蜂鸟无人机拍下的影像作为铁证。没有人喊冤,因为根本冤不了。 然后,枪响。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天黑。 公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军装脏兮兮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他跪在高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 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跟着……我没有杀人……” 翻译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方明说:“他交代,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他的部队在刘家庄的时候,他负责站岗。” 方明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把翻译的话重复了一遍。 广场上静了下来。 有人喊:“饶了他吧,还是个孩子!” 有人喊:“不能饶!小鬼子的兵,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人不说话,只是看着。 方明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那张年轻的、满是泪水和恐惧的脸上。 “他说他没有杀人。” 方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刘家庄站岗的时候,他的战友正在刘家庄杀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告。他站在那里,看着无辜的百姓被杀,看着房屋被烧,看着妇女被污辱。他没有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旁观者,也是帮凶。” 高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放。” 枪声再次响起。 年轻的鬼子兵倒在了高台上。 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但这一次,欢呼声中没有之前那么热烈了。有人还在喊,有人沉默了。 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暮色中。 广场上的火把点燃了,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方明站在高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红色。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龙口的父老乡亲们,今天这两百多条命,是替你们讨回来的。死去的人不能复活,烧掉的房子无法马上重建,但公道,龙魂军给你们讨回来了。” 广场上哭声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亲人的遗像流泪,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默默垂泪。 “龙魂军万岁……” 那声音不大,但很真挚。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比任何口号都响亮,比任何欢呼都沉重。 远处,陆沉站在一辆轮式装甲车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公审的事情,恐怕会引起列强的反应。英吉利、法兰西那些国家,肯定会拿这个说事。” “让他们说。” 陆沉根本没拿列强当一回事,“华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审判杀了华国人的凶手,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 “何况,他们现在和普鲁士人在欧洲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远东,放心吧!” 房大炮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广场上。 最后一批尸体被抬走了,血迹还在高台上,暗红色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沉看着那些血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只是开始。 杀华国人的,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一个不留。 当天夜里,消息传遍了整个华国。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小鬼子俘虏,两百多人全部枪决。 北平的报纸连夜发了号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龙口公审!两百鬼子兵伏法!”“血债血偿!龙魂军替天行道!”“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龙口公审编成了评书。讲到枪决那一段,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杀得好!” “龙魂军好样的!” “这才是华国人的军队!” 但也有人担心。 东交民巷,各国公使馆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日军俘虏,两百多人全部处决。”他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蔑视。日军俘虏应该享有战俘待遇,未经审判不得处决。” “但他们审判了。”秘书说。 “那种审判,算审判吗?” 朱尔典冷笑了一声,“上午抓,下午审,审完就枪毙。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这叫审判?” 秘书没有说话。 朱尔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给伦敦发电报,就说华国局势正在失控。龙魂军的势力扩张太快,必须加以遏制。” “是。” 鬼子国公使馆。 日置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好几份报纸。每一份都在报道龙口公审,每一份的标题都让他血压升高。 两百多个帝国武士,被华国人当众枪决。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想起自己在北平受的那些窝囊气,想起在总统府会议上被袁弘宪顶回来,想起那些学生在前门大街游行示威,想起那些石头和烂菜叶砸在公使馆的墙上。 “给东京发电报。” 日置益看向秘书,“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处决我帝国将士两百余人,手段残忍,性质恶劣。请求政府向华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联合英法俄等国共同施压。” “是。” 公审后的第三天,英、法、俄、日四国公使联合向华国政府提出抗议。 抗议书措辞强硬,指责龙魂军“违反国际法”“虐待战俘”“践踏人类文明底线”,要求华国政府“立即制止龙魂军的暴行”。 袁弘宪把抗议书看了三遍,苦笑了一声。 制止? 他要是能制止龙魂军,还用等到今天? 当然,真有那样的能力,那也得连这些列强一起给制止了。 “秘书长。” 他对身边的秘书长说,“回复各国公使。” “怎么写?” “就写……龙魂军是雇佣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龙口公审是龙魂军自己的行为,与华国政府无关。华国政府尊重国际法,但无权干涉雇佣军的内部事务。” 秘书长愣了一下。 “大总统,这个回复……会不会太软弱了?” “软弱?”袁弘宪冷笑了一声,“能这样回复就不错了。难道你要我派兵去打龙魂军?” 秘书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袁弘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龙魂军。陆沉。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越来越重,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47章 成了日不落的眼中钉 伦敦。 唐宁街10号。 内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英吉利帝国的权臣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手中的文件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电报。 那是朱尔典从北平发来的,洋洋洒洒数千字,详细描述了龙口公审的经过,以及龙魂军对山东局势的影响。 电报的最后一段,朱尔典用加粗的字体写道:“龙魂军的存在已对远东局势构成实质性威胁。若不加以遏制,英吉利帝国在华的百年利益将面临严峻挑战。” 阿斯奎斯把电报推到桌子中央,让内阁成员们传阅。 “诸位!”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首相的威严,“朱尔典爵士的电报,大家都看过了。远东的局势正在失控——一支来历不明的华国雇佣军,在山东公然处决了两百多名日军俘虏。这不是小事,这是对整个国际秩序的挑战。” 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坐在阿斯奎斯的右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雪茄,还没有点燃。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焦虑。他在焦虑的不是龙口那两百多条人命,而是英吉利帝国在远东的利益。 “首相阁下!” 格雷慢条斯理的开口了,“我认为,朱尔典爵士的电报有些言过其实。龙魂军的实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他们目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山东一隅,对我们在华的核心利益尚未构成直接威胁。” “长江流域还在我们手里,上海还在我们手里,香港还在我们手里。这才是英吉利帝国在华的根本。” 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满脸络腮胡子。 他是靠着打殖民地战争发家的,在非洲、在印度、在阿富汗,他的部队用枪炮和刺刀为大英帝国开辟了无数疆土。 他从不相信什么“谈判”和“妥协”,他相信的只有一条——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格雷阁下!” 基钦纳的声音低沉而粗犷,“你说的那些‘核心利益’,如果没有武力作为后盾,就是一纸空文。龙魂军今天能在山东处决日军俘虏,明天就能在长江流域动我们的利益。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大英帝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怎么让他们知道?” 财政大臣劳合·乔治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派兵?调哪里的兵?欧洲战场上我们的兵力都不够用,还能往远东派?” 一记绝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劳合·乔治说的是事实。 欧洲战场的局势对协约国来说并不乐观。 普鲁士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法兰西的防线摇摇欲坠,俄国的补给线被切断。 英吉利远征军在欧洲大陆上苦苦支撑,每一颗子弹、每一发炮弹、每一个士兵都被派到了最前沿。 哪里有兵可派?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基钦纳的拳头在桌子上轻轻捶了一下,“如果我们对龙魂军的行为保持沉默,他们只会更加猖狂。华国人是很现实的——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让一寸,他们就占一尺。” 阿斯奎斯抬起手,制止了争执。 “海军方面呢?” 他看着海军大臣丘胖子,“如果调派一支分舰队去远东,对龙魂军进行武力威慑,可行吗?” 丘胖子一直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是海军大臣,也是内阁里最年轻的面孔,四十岁的年纪,野心勃勃,目光长远。 “首相阁下!” 丘胖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调派分舰队不是问题。问题是——派去了之后,我们能做什么?” “威慑。”阿斯奎斯说。 “威慑需要对方害怕。” 丘胖子紧跟着反问:“如果对方不怕呢?如果对方对我们的军舰开火呢?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打,我们就等于龙魂军宣战。” 丘胖子的声音平静而冷峻,“不打,日不落帝国的脸面就丢尽了。不管哪一种,都是输。”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远东问题,不是我们能够独自解决的。” 丘胖子看着阿斯奎斯,目光坦然,“我们需要盟友。” “盟友?”格雷皱了皱眉。 “你是指小鬼子?” “对。”丘胖子双眼闪着精明的光。 “小鬼子在青岛吃了败仗,他们的损失最大,他们的仇恨最深,他们的利益最直接。打击龙魂军,守住青岛,符合他们的国家利益。而且,他们的海军在远东是第一流的,陆军虽然吃了败仗,但本土还有大量的预备役部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情报、提供顾问、提供外交支持。但打头阵的,必须是他们。这不光是因为我们的兵力不够,更因为——如果我们在远东和龙魂军直接冲突,普鲁士人会很高兴。他们在欧洲已经够我们头疼了,不能再在远东给他们开一个战场。” 阿斯奎斯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还有人要发言吗?” 没有人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阿斯奎斯站起来,“给东京发电报。告诉小鬼子政府,英吉利帝国坚定地站在他们一边。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外交支持,协助他们解决龙魂军的问题。但是——军事行动的主体,必须是小鬼子自己。” “同时,给朱尔典发电报。让他密切关注龙魂军的动向,随时报告。另外,让他和鬼子国驻华公使日置益保持密切联系,协同行动。” 两封电报当天下午就发了出去。 一封横跨欧亚大陆,经过漫长的海底电缆,抵达东京。另一封稍短一些,目的地是北平东交民巷的英吉利公使馆。 英吉利人把球踢给了小鬼子。 而小鬼子,接不接这个球,已经没有选择了。 同一天,东京。 军令部大楼,会议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东京湾的海面上雾气弥漫,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会议室里,海军和陆军的将领难得地坐在了一起。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坐在长桌的主位,陆军大臣冈市之助坐在他对面。 旁边坐着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还有十几个佐级军官,黑压压地坐了两排。他们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关于龙魂军的情报。 冈市之助最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十八师团的覆灭,是陆军永远的耻辱,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神尾光臣和山内半造切腹的时候,他正坐在这个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海军将领的冷嘲热讽。 “诸位!”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于龙魂军的进一步情报,已经汇总完毕。我现在向大家通报。”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照片不是很清晰——距离远、光线暗、拍摄设备也落后,但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北平拍摄到的。” 冈市之助指着照片上的一个模糊影子,“一种不需要跑道的飞机机。有多个目击者报告,这种飞机经常往返于青岛与北平之间,通常在夜间飞行。有时是单架,有时是多架一起。” 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拿起一张照片,凑到灯下看了很久,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种飞机……叫什么?” “不知道。” 冈市之助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人员多方打探,没有找到官方名称。但通过目击者描述和照片分析,这种飞机机的结构很特殊——没有固定的机翼,而是靠顶部的旋转叶片产生升力,可以在空中悬停,也可以垂直起降。” 岛村速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旋转叶片……他在某本杂志上见过。似乎是十年前一个法兰西人画的设计图,但从来没有造出来过。 据说技术难度太大——发动机不够强,叶片材料不够坚固,控制系统不够精密。连法兰西人都造不出来,龙魂军是怎么造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普鲁士人的技术?”岛村速雄猜测道。 “不太可能。” 冈市之助说,“普鲁士人自己的飞机还是老样子,从未听说过他们有这种技术。。” 冈市之助又抽出一叠照片,这次是地面上的。 “这是我们在龙口外围拍摄到的。龙魂军的一种轮式装甲车辆,有六个轮子,车顶装有重机枪。这种车辆经常在公路上行驶,用于运兵和巡逻。” 他从照片最底下抽出一张特写——那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到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车辆的大体轮廓。 车顶的机枪清晰可见,枪口指向天空,像是在向什么东西瞄准。 “这种战车的速度很快,比大多数汽车都要快。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龙口外围的公路上测过速,时速至少六十公里。” 冈市之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而且,车轮印很深。我们的工程师根据车轮印的深度和宽度,推算出了这辆车的战斗全重——大约在十到十二吨之间。” 十到十二吨。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十吨?” 一个海军参谋忍不住开口,“比我们的小豆丁战车还重?” “重得多。”冈市之助说。 “也就是说,它的装甲也很厚?” “至少比我们的战车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小鬼子的战车技术本来就不算先进。 他们的小豆丁战车战斗全重不到五吨,装甲最厚的地方也就十毫米,连重机枪都能打穿。而龙魂军的装甲车,同样是轮式车辆,重量却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魂军的装甲车,他们现有的战车打不穿。 再加上那架不需要跑道的飞机……小鬼子目前没有任何武器能够有效对付这些装备。 “冈大将。” 岛村速雄放下照片,抬起头,“你的情报部门,有没有查到龙魂军背后的势力?” 冈市之助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缓缓说,“龙魂军的一切信息,都像是凭空出现的。他们的指挥官陆沉,没有出身,没有履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的那些军官,也是一样。他们的武器装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相同的型号。”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凭空出现。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神话,但摆在他们面前的证据,又让人不得不信。 “不可能凭空出现。” 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一支军队,要有兵源,要有训练,要有装备,要有补给。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龙魂军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撑。也许不是华国政府,也许是某个我们还没有想到的势力。” “但是是谁呢?”冈市之助问。 上原勇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不管是谁,”加藤友三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威严。 “现在不是追查龙魂军底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加藤友三郎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日本列岛划到山东半岛。 “第十八师团损失了,神尾和山内切腹了。这些人的债,我们不能不讨。但讨债需要实力,而我们现在——说实话——没有对付龙魂军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在找到有效的反制手段之前,暂停一切针对龙魂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加强对龙魂军的情报收集,尤其是他们的飞机和装甲车。” “同时,加快新型武器的研发。我们需要战车——能打穿龙魂军装甲的战车。我们需要飞机——能对付那种旋转叶片飞机的新式飞机。” “等等。” 冈市之助举起手,“如果龙魂军主动进攻呢?” “不会。” 加藤友三郎解释,“如果他们想进攻,早就打到济南了。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守住青岛、控制龙口,而不是和我们全面开战。这说明,龙魂军也在积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们和龙魂军,都在抢时间。谁跑得快,谁赢。” 冈市之助沉默了。 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也沉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远处的东京湾海面上,雾气终于散了一些,露出一片灰蓝色的海水。海面上停泊着几艘军舰,那是联合舰队的战列舰,曾经是远东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但现在,加藤友三郎看着那些军舰,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最强大的舰队,打不赢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这就是小鬼子帝国,面临的现实。 第48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青岛外海。 “周防”号战列舰。 海面上的雾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舰队罩在里面。 远处看不见青岛的海岸线,看不见龙口的方向,甚至连相邻的军舰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本土军令部发来的电报。 表情阴晴不定。 电报很长,内容很多。 但核心只有一句话——在找到有效反制龙魂军的技术手段之前,海军暂停即将开始的进攻行动,加强对龙魂军的侦察和情报收集。 暂停。 大本营那边也重视起龙魂军了。 加藤定吉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暂停”,就是“不打”的意思。不打,是因为打不过。打不过,是因为不知道敌人手里有什么牌。 他驰骋大洋几十年,从日清战争打到日俄战争,从黄海打到对马海峡,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俄国的舰队、大清的水师、普鲁士的远东分舰队…… 但没有一个对手,让他连打都不敢打。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分析报告。 “阁下,”大谷翻开手里的报告。 “根据工程师的推算,龙魂军那种六轮装甲车的战斗全重在十到十二吨之间。这意味着它的装甲厚度至少在十五到二十毫米以上。我们的战车只有十毫米的装甲,在正面交战中处于绝对劣势。” “不仅仅是装甲。” 加藤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速度呢?” “时速六十公里。比我们的战车快三四倍。” 加藤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飞机呢?” “飞机的情况还不清楚。” 大谷皱眉,“情报人员从北平传回的消息是,那种飞机不需要跑道,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具体型号、速度、航程、火力,都在调查中。” 加藤冷笑了一声。 “陆军那些马鹿,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打得全军覆没。现在轮到我们海军,也是一样的瞎子和聋子。” 他对目前掌握的这些情报很不满。 大谷没有接话。 “继续侦察。” 加藤吩咐道,“把侦察舰派出去,全天候监视龙魂军的动向。重点目标——青岛基地、龙口驻地。只要发现他们的飞机和装甲车有异常调动,立刻报告。” “是。” 大谷转身要走,可加藤叫住了他。 “大谷君。” “在。”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加腾也重复起了神伪光臣到死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大谷转过身,看着加藤,沉默良久。 “阁下,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搞不清楚这个问题,海军就会步陆军的后尘。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谷君,传令各舰。从今天起,全舰队进入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备便,弹药满装。舰炮二十四小时值班,随时准备开火。发现任何不明飞行物,无需请示,直接开炮。”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 警戒级别再次提升。 三十多艘军舰在浓雾中缓缓调整阵型,炮口指向天空,高射炮的炮手们就位,弹药箱打开了,引信装好了。 甲板上,水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他们从舰上的广播里听到了“进入警戒状态”的命令,但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知道,在青岛外海停了快一个月了,一炮未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水兵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不知道。” 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陆军那些马鹿,就是被他们打残的。” “陆军是陆军,我们海军不一样。我们有军舰有大炮——” “陆军也有大炮。” 一个老兵打断了他,“陆军的大炮比我们多。结果呢?还没开炮就被炸了。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年轻的水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连飞机打哪儿来的都不清楚,怎么打?” 又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远处,浓雾中传来其他军舰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巨兽的叹息。 舰桥上,加藤定吉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忙碌的参谋和水兵们。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困惑,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安。 加藤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他想到的是,这还是第一次,帝国海军在没有见到敌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和防御的准备。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无知。 无知。 所以恐惧;恐惧,所以后退。 而对面的青岛海岸线上,陆沉正站在龙魂军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看着大屏幕上小鬼子的舰队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三十多艘军舰,从战列舰到驱逐舰,每一艘的型号、位置、航向、速度,都清清楚楚。 连甲板上水兵的表情都能看到——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擦炮管,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满脸疲惫和茫然。 “长官,”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小鬼子的舰队进入了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都备便了,弹药箱也打开了。” “怕了。”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怕了就好。” “也是,只有他们怕了,才不会冒然发动进攻”。 “恩。”陆沉点头。 “他们不敢进攻,就给我们留下了发展时间,不然的话,就只能让我们的重炮出马了。否则,普鲁士人的炮台根本就不是小鬼子战舰的对手”。 房大炮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陆沉想了想又说: “以后夜里就让高空无人机去巡逻。不用打,就在小鬼子的舰队上空飞几圈,让他们看看。看得见打不着,比看不见更难受。” 房大炮笑了。 “长官,您这一招,够损的。” “这不是损。” 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大海,“这是心理战。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能打他们,但他们打不着我们。时间久了,他们自己就崩了。”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49章 夜空幽灵,吓到溃逃 这天深夜。 青岛外海,小鬼子联合舰队。 海面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三十多艘军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群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兽,沉默而警惕。 从昨天开始。 舰队就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高射炮的炮手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弹药箱敞开着,引信已经装好。舰桥上的了望哨增加了双倍人手,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空。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什么。 他们只知道,龙魂军的飞机能在夜里飞,能在天上停,能把地面上的阵地炸成废墟。 仅此而已。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也在举着望远镜,看着头顶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只有月亮,只有星星。 但他不敢放下望远镜。 “阁下,”大谷幸四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您该休息了。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 “睡不着。” 加藤放下望远镜,说话的声音沙哑,“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出事?” “说不上来。”加藤摇了摇头。 “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些飞机……不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大谷沉默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有这种感觉。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很远,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天上移动的星星。 “那是什么?”一个了望哨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方向。 光点在移动,从北向南,速度不快不慢,一闪一闪,有节奏地闪烁着。不是流星,不是星星,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自然现象。 看到这一幕。 加藤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敌袭——全体注意!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三十多艘军舰几乎在同一时刻沸腾起来。探照灯的光柱刺向天空,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像一把把巨大的光剑。高射炮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炮口,瞄准那个一闪一闪的光点。 但太远了。 探照灯的光柱打不到那个高度,高射炮的射程也够不到。那个光点高高地悬在天空中,像在看戏一样,冷冷地俯视着海面上的舰队。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攥着舷窗的边框。 “开火!”他吼道。 “只要是能开火的,全都给我狠狠的打!” 轰!轰!轰! 数百门不同口径的炮管怒吼着,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将黑暗的夜空撕开一道道口子。炮弹在天上炸开,形成一朵朵黑色的烟云。 但那个光点纹丝不动。 它在烟云的上方,在炮弹够不到的地方,悠闲地飘着,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下面那些徒劳的炮火。 “够不到!太高了!” 高射炮的指挥官在传声筒里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加藤的脸色铁青。 够不到。打不着。只能看着。 这就是帝国海军面对龙魂军的现实——连敌人在那儿都够不着。 “阁下,”大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光点……好像不止一个。” 加藤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光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七个光点,在天空中排成一道弧形,悬在舰队上空,俯瞰着海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军舰。每个光点都是那么高,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探照灯打不到,高射炮够不着,只能看着,干瞪眼。 舰桥上安静了几秒钟。 加藤定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令全舰队……全部停火……熄灯。所有舷窗拉上窗帘,军舰只开航行灯。天亮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阁下,可是那些光点——” “打不到的东西,浪费炮弹有什么用?”加藤的声音充满了沮丧与颓废。 命令传达下去了。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高射炮的轰鸣声渐渐停歇。海面上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航行灯还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天空中的那七个光点还在。 它们在舰队上空盘旋了整整两三个小时,然后才一架接一架地消失在夜空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它们来的时候带着光,走的时候带着谜。 这天夜里。 舰队里没有一个水兵睡着。 每个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等待着那些光点再次出现。但天空一直是黑的,只有月亮和星星,再也没有别的了。 天亮之后,加藤定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全舰队后撤十海里。 不是因为他想撤,而是因为他不敢不撤。那些光点在头顶上飞了一整夜,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那些光点投下炸弹,他的舰队就完了。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回去的问题。 第二天夜里,光点又来了。 还是七个,还是在舰队上空盘旋,还是高低不定。加藤让舰队开火,打了十几分钟,一发都没有命中。 第三天夜里,光点又来了。加藤没有下令开火。第四天夜里,还是来了。 第五天,加藤定吉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全舰队再次后撤二十海里。 第六天,后撤三十海里。 第七天,后撤五十海里。 到了十月二十二日,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已经退到了旅顺。 从旅顺到青岛,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龙魂军的飞机能不能飞那么远,加藤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光点了。 好在那些光点并没有追到旅顺来。 旅顺港。 “周防”号战列舰停靠在码头边,舰身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煤灰,像一件穿脏了的旧大衣。水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聊天。 没有人笑,没有人闹,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舰桥上,加藤定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海图。海图上标注着青岛、龙口、旅顺的位置,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从青岛指向旅顺,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撤退路线。 “阁下,”大谷幸四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军令部来电。” 加藤抬起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询问舰队为何后撤至旅顺。 加藤把电报放在桌子上。 “回复军令部,”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舰队在青岛外海遭到不明飞行器持续骚扰,无法确定其意图和火力。为保存实力,主动后撤至旅顺港,待查明敌情后再做部署。” 大谷愣了一下。 “阁下,这样回复……会不会被质疑?” “质疑什么?” 加藤抬起头,“质疑帝国海军的勇气?质疑我加藤定吉的忠诚?他们想质疑就来质疑。等他们自己来青岛外海待几天,就知道为什么了。” 大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加藤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面。旅顺港外的海面上,他的舰队零零散散地停泊着,像一群受了伤的野兽,在舔舐着并不存在的伤口。 从旅顺到青岛,安全了。 加藤心想,龙魂军的飞机再厉害,也不可能飞三百多公里来打他吧? 把舰队撤到旅顺,等于把整个胶州湾的海上封锁线拱手让出。 没有海军封锁,普鲁士人的补给船就能自由进出青岛。那些从本土运来的弹药、粮食、药品,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普鲁士人手里。 但加藤顾不得了。 他不撤,他的舰队就可能全军覆没。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活着回去。 第50章 你们也可以凭实力来抢 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战车工厂门口,看着第一批武器装备从生产线上缓缓驶出。不是坦克,不是飞机,而是最基础的——迫击炮。 82毫米口径,炮管锃亮,底座厚实,瞄准镜上的刻度清晰可见。这是龙魂军自产的第一批武器,也是龙魂军工业化的第一步。 “方主任。” 陆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炮管,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光滑,“一天能产多少门?” 方明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 “生产线刚启动,效率还不高。一天二十门。等工人们熟练了,能提到四十到五十门。” “炮弹呢?” “炮弹的生产线也在调试,预计明天能投产。一天能产三千发。” 陆沉站起来,看着生产线尽头那些忙碌的工人们。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厂房里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 “二十门迫击炮,够用了。” 陆沉沉思了一下说,“过几天给张孝准送一百门去,炮弹先紧着他那边。” “是。” 陆沉走出战车工厂,站在厂门口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精炼厂。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轧钢机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精炼厂投产了,战车工厂也投产了,航空工厂也快建成了。钢铁自己炼,武器自己造,飞机自己产。 龙魂军正在从一个“吃老本”的军队,变成一个能“造血”的军队。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金云朋那边又派人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幕僚,姓孙。” 陆沉没有回头。“让他等着。” “是。” 金云朋的人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沉让人带着那个孙姓幕僚参观了青岛的街道、工地、收容所、培训中心的外围。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一样没看到。 三天后。 陆沉在龙魂军办事处的会客室里见了这个人。 “孙先生。”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疾不徐的问,“金督军让你来,有什么事?” 孙幕僚四十多岁,精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坐在陆沉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拘谨。 “陆长官。” 孙幕僚清了清嗓子,“金督军让我来问一件事——你们龙魂军对和山东督军府的边界,是怎么看的?” 陆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表情颇显惊讶。 “边界?我和金督军之间,有什么边界?” 孙幕僚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陆沉是在装糊涂,于是直接挑明说。 “陆长官,龙魂军现在控制着青岛、龙口、潍县、青州。这些地方,以前都是山东督军府的地盘。” “那是以前。” 陆沉开始强调自己的合法性,“后来你们不是将这些地方让给小鬼子了吗,既然让出来了,那就和督军府没关系了,龙魂军能从小鬼子手里抢回来,那自然就是龙魂军的。” “督军府要是不认可,也可以学我们龙魂军……” 恩,接下来的也可以学我们龙魂军将地盘抢回去,他没有全部说完。 孙幕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长官,金督军的意思是,龙魂军和山东督军府之间,最好能有一个明确的边界。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好吧,摊牌了,你们占了就占了,但还没有占的地方,希望双方明确下来。 陆沉看着孙幕僚,看了很久。 心里早已经猜到了督军府的来意。 “孙先生,金督军想怎样?” 孙幕僚直盯着陆沉: “金督军想要一个承诺——龙魂军不会越过潍县,向西扩张。” “那我能得到什么?” “龙魂军在潍县以东的一切行动,山东督军府不过问。”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孙先生,”他没有回头,“你回去告诉金督军。潍县以东,包括潍县,归龙魂军。潍县以西,归他。这是我能给的承诺。” “另外,看在金督军如此大方份上,我可以给他一个特殊待遇……” “什么特殊待遇?” 孙幕僚迫不及待的追问。 “优先购买武器的待遇。这可是袁大总统都没有的哦!” “好,请容我代我家大帅谢谢您!” 孙幕僚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大喜。 人也忙起身对着陆沉作揖。 他太知道这个承诺的宝贵了。 毕竟这些天也看过那些从生产线上生产的武器,迫击炮、机枪、步枪、弹药,不仅质量比洋人的好,关键价格也比洋人卖的便宜一些。 除此之外,能优先获得武器,也就意味着有了先发优势,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第51章 兜售武器 济南,山东督军府。 金云朋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孙幕僚带回来的口信,脸上阴晴不定。 潍县以东归龙魂军,潍县以西归他。 龙魂军不西进,但龙魂军的武器可以西进。用地盘换武器,用武器扩地盘。 公平交易。 “督军,”孙幕僚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金云朋一眼,“龙魂军的武器,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生产线,但在青岛的龙魂军办事处,我看到了一些样品。迫击炮、轻机枪、自动步枪,都比洋人的先进。” “比洋人的先进?” 金云朋皱起了眉头,“华国人造的武器,能比洋人的先进?” 尽管知道龙魂军强,可他短时间还是难以转变华国长久积贫积弱的心态。 “督军,龙魂军不是普通的华国人。” 孙幕僚的声音很低,但很认真,“他们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 金云朋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龙魂军的武器,到底好不好?陆沉的话,能不能信?潍县以东的地盘,给了就给了,反正也收不回来。但对方用武器换他的资源或地盘,这事…… “督军,”一个幕僚站起来,拱手道,“下官以为,陆沉的条件,可以答应。” “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潍县以东的地盘,本来就已经不在督军手里了。龙魂军占了,老百姓认他们,我们不认也没用。与其撕破脸,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第二,龙魂军的武器,如果真的像老孙说的那么好,督军拿了,就可以向西向北发展。河北、河南、江苏,哪里的地盘不是地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小鬼子五万大军都打不过他们,我们能打过吗?与其让陆沉不高兴,不如让他高兴。” 金云朋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指节敲在木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另一个幕僚站起来。 “督军,下官有不同意见。龙魂军是华国人的军队,陆沉是华国人。华国人之间的地盘,凭什么要用洋人的规矩来谈?今天让潍县,明天让青州,后天是不是连济南都要让?” “那你有什么办法?” 金云朋不悦的看着他,“你带兵去打?” 自己又不傻,心里不爽归不爽,可脑子并没有糊涂。 那个幕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打不过,这是最大的问题。讲道理需要拳头,没拳头的人讲道理,没人听。 金云朋环顾四周。 “还有人要说话吗?” 沉默。 众人心说:你都明摆着要妥协了,我们还说什么? 不管众人如何想。 金云朋却是自顾自的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呻吟。 “答应他。” 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潍县以东,包括潍县,都给龙魂军。潍县以西,归我。从今天起,龙魂军和山东督军府,以潍县为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有,派人去青岛。买武器。迫击炮、机枪、步枪,有多少买多少。钱不够,用煤炭换。把山东的煤挖出来,都运到青岛去,换成枪和炮。” 当天夜里,金云朋的回复送到了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了回复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 “房旅长,”他转过身,“金云朋答应了。”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金云朋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不值得。” 陆沉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这个时候,他不敢耍花样。” “希望他拿了武器,不要有转过头来对付我们的想法。” “他不敢。”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我量他没那个胆子。第二,他也没那个实力。第三——” 他顿了顿,“他拿了我们的武器,就是他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弹药要消耗的,坏了要修的,修不好要换新的。这些东西,他只能从我们这里买。时间久了,他的命脉就捏在我们手里了。” 房大炮认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沉转过身,“战车工厂的生产要加快。迫击炮够了,就开始生产机枪和步枪。金云朋那边要货,我们得有货给。” “是。”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已经看不见了。从青岛到旅顺,几百公里的海面,空空荡荡,没有一艘军舰,也没有一艘商船。 小鬼子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英吉利人在观望,法兰西人在等待,俄国人在盘算,小鬼子在舔伤口。列强们不会放过华国这块肥肉,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把爪子伸过来。 陆沉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机会到来之前,把自己壮大到让列强不敢伸爪子的地步。 “房旅长,”陆沉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回荡,“通知方明,培训中心下一批新兵的名额,扩大到八千人。战车工厂的工人数量也要增加,三班倒改成四班倒,机器不停,人轮流休息。” “是!” “还有,”陆沉看着大屏幕上山东地图,目光停留在“潍县”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给张孝准发报。让他把防线前推到潍县以西二十公里处,建立前哨阵地。不是要西进,是要告诉金云朋——我们说到做到,说不西进就不西进。但我们的枪口,随时可以转向西边。” 房大炮看了陆沉一眼。 “长官,您这是——” “这是威慑。” 陆沉解释,“合作归合作,但要让金云朋知道,合作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他有实力,他有说话的权利;他没有实力,他只有听话的权利。” 远处,战车工厂的灯光还亮着。机器的轰鸣声在夜风中飘荡,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心脏,为龙魂军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第52章 民心所向 10月25日。 莱阳。 城门打开了,不是被攻破的,是老百姓自己打开的。 莱阳在潍县以东,属于龙魂军与金云朋约定边界内的地盘。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万多户人家,靠种地和做小买卖为生。 小鬼子在的时候,莱阳被祸害得不轻——粮食被抢了,牲口被牵了,房子被烧了,人也死了一些。 小鬼子跑了之后,莱阳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没有官府,没有军队,没有警察。土匪来了抢东西,地痞来了收保护费,恶霸来了强占民房。 老百姓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日子过得像惊弓之鸟。 直到昨天,消息传来。 他们望眼欲穿的龙魂军终于要来了。 “来了!来了!” 一个年轻人从城墙上跑下来,边跑边喊,“龙魂军来了!就在五里外!”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城门洞子里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有人敲起了锣鼓,咚咚锵锵的声响混着鞭炮声,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有人抬出了桌子,上面铺着红布,摆着茶水、香烟、花生、瓜子——这是莱阳老百姓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龙魂军的车队出现了。 五十辆轮式运兵车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深灰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黄土,车顶的重机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车上的士兵们穿着整齐的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步枪,目光坚定而沉稳。 第一辆车在城门口停下来。 一个年轻军官从副驾驶的位置跳下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张孝准手下的一个营长,姓刘,叫刘德胜,三十出头,黑脸膛,说话贼响。 “莱阳的父老乡亲们——” 刘德胜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龙魂军来了。从今天起,莱阳归龙魂军管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龙魂军万岁!” “龙魂军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浪在城门洞子里回荡,震得城墙上那些历经风雨的老砖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刘德胜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的手在发抖,碗里的水洒了一半,碗沿磕磕碰碰地响着,敲出细碎急促的声响。 “军爷,喝口水……”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俺们盼你们,盼了好久好久了……” 刘德胜接过碗,一饮而尽。 碗里的水是凉的,但流过喉咙的时候,是热的,烫得他喉咙发紧。 “大娘,我不是军爷,叫我刘营长就行。您多大年纪了?” “七十了。”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没了,都没了。老头子去年走了,儿子让小鬼子打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就剩我一个。” 刘德胜握住老太太的手。枯瘦得像一把干柴,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很温暖,暖得他鼻子发酸。 “大娘,从今天起,龙魂军就是您的家人。您有什么事,就来城里的龙魂军办事处找我们。管吃管住,看病不要钱。”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刘德胜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再点头,像一尊在风中摇晃的老佛爷。 刘德胜松开老太太的手,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初冬的晨风冷飕飕的,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但他的声音比风更烈。 “从今天起,莱阳、即墨、胶州、龙口、青岛……这些地方,都是龙魂军的地盘了。” “龙魂军有规矩。” “第一,不扰民。龙魂军的兵,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占老百姓一间房,不抢老百姓一粒粮。谁敢违反,军法从事!” “好!” 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 “第二,不收税。龙魂军不收人头税、不收田亩税、不收摊派税。以前督军府收的税,从今天起一律取消!”(田亩阶梯税会在以后进行) 人群沸腾了。 不收税,这可是从盘古开天地以来的头一遭。 从秦始皇到袁弘宪,几千年了,有谁听说过不收税的官府?有谁听说过当兵的不拿老百姓东西?有谁听说过当官的不收老百姓的钱? “第三,龙魂军要整顿地方治安。从今天起,莱阳境内不许有土匪、不许有恶霸、不许有地痞。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龙魂军的枪不答应!”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刘德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一口气喊出来。 “从今天起,莱阳的老百姓,就是龙魂军的百姓。谁欺负你们,就是欺负龙魂军。龙魂军替你们做主!”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城门口摆着的那几张桌子上,茶水被一杯杯地端走,香烟被一根根地抽完,花生瓜子被一把把地吃掉。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挤进人群,把糖葫芦一根根地塞到龙魂军士兵手里,不要钱,白送。士兵们不好意思拿,老汉就硬塞,塞完就跑,跑几步又回头笑。 孩子们追着运兵车跑,一边跑一边喊:“龙魂军!龙魂军!”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里全是光。那些光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希望。 即墨。 同一天。 即墨城门口,同样是人山人海。 消息传得快。莱阳那边的鞭炮声还没停,即墨这边就知道了。天没亮,城门口就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条幅,上面用红纸黑字写着“欢迎龙魂军”五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救苦救难,保家卫国”。 有人抬着整只的猪和羊,要给龙魂军的士兵们加餐,猪羊的蹄子被绳子绑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 一个老大爷挤到刘德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塞到他手里。酒壶是瓷的,白底蓝花,壶嘴缺了一小块,但擦得很干净。 “刘营长,这是俺自己酿的,您尝尝。” 刘德胜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嗓子,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后味很甜,是大枣的味道。 “好酒。”他把酒壶还给老大爷。 老大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刘营长,俺想问个事儿。” “说。” “龙魂军……能待多久?会不会待一阵子就走了?” 刘德胜看着老大爷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满是期待和不安的眼睛。那眼神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老狗,不敢相信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不走了。” “龙魂军来了,就不走了。” 老大爷的眼眶红了。“不走就好,不走就好……”他喃喃地念叨着,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刘德胜还在不在那里,确认刚才那句话不是做梦。 刘德胜站在城门口,看着即墨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屋顶上也站了人,甚至连树上都爬了人,像密密麻麻的麻雀。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的兵,看他的车,看他车顶上的机枪。他们的眼神里有信任,有期盼,还有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另一个人的勇气。 即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十字街口。 以前这里是菜市场,小鬼子来了之后变成了刑场。杀人的时候,地上铺一层沙子,血渗进沙子里,沙子变成黑色的,换一茬铺一茬。 刑场的边上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的绳子还在,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条晒干了的蛇皮。 龙魂军的布告就贴在这里。 布告是陆沉亲自起草的,一共十八条。 第一条:废除一切苛捐杂税。 第二条:废除一切不平等契约。 第三条:废除地主强占之土地,归还佃农耕种。 第四条:严禁欺压百姓、强买强卖、囤积居奇。 第五条:严禁私设公堂、私刑拷打、非法拘禁。 第六条至第十八条,每一条都是针对旧社会的弊病。每一条都写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读布告的是一个年轻文书,姓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站在木桩旁边,拿着纸卷成的话筒,声音在十字街口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莱阳、即墨、胶州、龙口、青岛,这些地方,不许有土匪,不许有恶霸,不许有地痞,不许有不法奸商。谁敢欺负老百姓,龙魂军的枪不答应!” “好!” 人群中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海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被恶霸强占的土地,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要回来!那些被奸商拖欠的工钱,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追回来!那些被地主逼死的人命,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讨回来!” 人群中的叫好声变成了哭声。 不是悲伤的哭,是委屈了太久的哭,是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的哭。 一个中年人挤到周文书面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契纸,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同志,这是俺家的地契,被赵家大老爷强占的。俺爹去找他要,被他打了一顿,回来没几天就死了。俺告了三年状,没有一个人管。” 周文书接过契纸,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这件事,我记下了。明天,龙魂军会派人去赵家。你的地,龙魂军替你要回来。” 中年人的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路面上,咚咚作响。 周文书一把扶住他。 “别跪。龙魂军不兴这一套。” 中年人被扶了起来,扶着周文书的胳膊,浑身发抖,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的哭声感染了周围的人,更多的人开始哭,哭完又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即墨城在哭声和笑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53章 走访 三天后的上午。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是从北平坐直升机过来的。 从北平到青岛,直线距离不到五百公里。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在龙魂军基地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段冷翠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停机坪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时,疲惫像被风吹散的晨雾一样,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陆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们已经十来天没见了。 虽说龙魂军的直升机经常往来北平与青岛,可段冷翠过来送温暖的次数还真不多。 段冷翠走向他,脚步不急不缓。 陆沉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走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从五步变成三步,从三步变成一步。 “瘦了。”陆沉。 “你也瘦了。”段冷翠。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作响。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走吧。” 陆沉转过身,“先回指挥中心。” 他没有伸出手去牵她,她也没有主动去挽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让别人看出什么,又刚好够让两个人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硬朗而干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眼窝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片阴影,但她没有。 指挥中心里,房大炮还在大屏幕前研究敌情。看到段冷翠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激光笔,朝她点了点头。 “段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段冷翠笑了笑,“房旅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房大炮的目光在陆沉和段冷翠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忍住不笑。 “房旅长,你先出去一下。”陆沉说。 “是。” 房大炮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大屏幕上的山东周边地图还亮着,蓝色的标记是龙魂军的控制区,红色的标记是小鬼子的位置,绿色的标记是金云朋的地盘。 那些线条和色块在无声地闪烁着,像一局庞大的棋。 段冷翠看着那些线条和色块,轻声说了一句:“你的棋,越下越大了。” “没有你,下不了这么大。” 陆沉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耳边,“你在北平做的事,比我在青岛做的事,难得多。” 自己有挂,对方没有。 段冷翠转过身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的手轻轻按住了腰。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后背微微一紧。她不仅没有躲,反而还贴紧了些,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只有大屏幕发出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轻轻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颊上的红晕像晚霞一样铺展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走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尾音。 “你不是说要去走访慰问吗?青州那边的收容所,你不是说要亲自去看看?” 陆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 “你不急,老百姓急。” 段冷翠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宠溺。“走吧走吧,别让人等。” 两个人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房大炮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看到他们出来,他把烟掐灭了,用脚碾了碾烟头,神色如常。 “房旅长,车准备好了吗?”陆沉问。 “准备好了。” 房大炮的目光从陆沉脸上扫到段冷翠脸上,又从段冷翠脸上扫回陆沉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段冷翠总觉得他在笑。 “那走吧。”陆沉说。 房大炮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段冷翠跟在后面,陆沉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走廊向停车场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段冷翠的嘴角微微上扬,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像是踩在云朵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比出门前多了一分慵懒,也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陆沉走在她身后,步子沉稳,目光平静。但段冷翠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 青州城东,棚户区。 说是棚户区,其实就是一片用破木板和旧布料拼凑起来的窝棚。 几十间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高矮参差,歪歪扭扭,像一群蹲在地上的乞丐。路是泥巴路,坑坑洼洼,下雨天能没过脚踝,晴天则是坑坑洼洼的硬土块,硌得脚底板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馊了的泔水。 住在这里的人,是最穷的人。 捡垃圾的,糊纸盒的,要饭的,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小鬼子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在小鬼子吃剩的残羹剩饭里翻出点东西来吃;小鬼子跑了之后,连残羹剩饭都捡不到了。 陆沉的车停在棚户区外面,路太窄了,车过不去。他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泥地里,溅起一摊黑水。 段冷翠也跟着下了车,裙摆沾上了泥巴,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用手捏起裙角,免得拖在地上沾更多泥。泥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凉丝丝的,她也不在意。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大爷坐在一间窝棚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漂着几片野菜叶子,黄的,蔫的,看起来不怎么新鲜。 老大爷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像是一辈子都没洗干净过。 陆沉蹲下来,蹲在老大爷面前,视线和老大爷平齐。 “大爷,您姓什么?” 老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沉,看了好一会儿。“姓刘。” “刘大爷,您今年多大了?” “六十一了。”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碗里的稀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没了,都没了。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子让鬼子打死了,儿媳妇跑了,上门女婿也跑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吃的东西哪儿来的?” “捡的。城里菜市场,人家不要的菜叶子,捡回来煮煮。” 陆沉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段冷翠接过话头,声音柔和而坚定。 “大爷,从今天起,您不用捡菜叶子了。龙魂军在城里开了收容所,管吃管住,看病不要钱。您愿意去吗?” 老大爷抬起头,看着段冷翠。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神里有怀疑——他被骗了太多次了;也有期待——他太想相信这是真的了。 “你是……” “我叫段冷翠,是龙魂军的人。” 段冷翠蹲下来,蹲在老大爷面前,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更多的泥,她看都没看一眼。 “收容所的条件不算好,但比这里强。有热饭吃,有干净的床铺,有大夫看病。您去了,就不用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像干涸的河床里突然涌出了泉水,一滴一滴,落在破碗里那半碗稀粥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真的?” “真的。” “不骗人?” “不骗人。龙魂军说话算话。” 老大爷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袖子是破的,擦了也擦不干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也不在乎。 他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颤巍巍地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窝棚。破木板,旧布条,塑料布,烂棉被。风一吹就漏风,雨一打就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俺跟你们走。” 青州城里的收容所,设在城东的一座旧庙里。庙不算大,前后两进院子,几十间厢房。 以前供着菩萨,香火断了十几年,菩萨像上的金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泥胎,菩萨的脸上有一道裂缝,从眉心一直裂到下巴,像在无声地哭泣。 龙魂军来了之后,把庙里的厢房收拾出来,改成了收容所。 墙壁重新粉刷了,石灰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窗户换了新玻璃,亮得晃眼;院子里铺了石板,平整得连水都积不住。每间厢房里放了几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和棉被,摞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 老大爷被安排在第三进院子最东边的一间厢房里。推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窗户,干净的被褥,白得像雪一样晃眼。还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个热水瓶,热水瓶的瓶塞上还冒着热气。 “这是……给俺住的?” 老大爷的声音发抖,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段冷翠点了点头。 “对,给您住的。隔壁住着几位和您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您平时可以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不孤单。” 老大爷走进房间,颤巍巍地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被子。被面是新的,粗布的面料,摸起来有些扎手,但很暖和,像深秋的太阳晒在后背上的感觉。 他把被子抱起来,贴在脸上,深深地闻了一下。被子上洒过水,又放在太阳下晒过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 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不是没有太阳,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资格闻到这种味道了。 “谢谢……谢谢你们……” 老大爷的声音哽咽了,抱着被子,浑身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 段冷翠站在门口,看着老大爷抱着被子的样子,眼眶有些红了。 她转过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他的眼神是平静的,但平静的深处有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东西。 “方主任,”陆沉对身边的方明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收容所的棉被够不够?” 方明翻了一下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 “现在够。等天冷了,可能不够。青州这边的收容所刚开,这两天又来了不少人,棉被的消耗比预期快。昨天晚上又来了四十多个难民,棉被已经发出去一大半了。” “再买。不要怕花钱。” 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棉被、棉衣、棉鞋,都备齐。冬天天冷,不能让老百姓挨冻。有多少人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是。” 陆沉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难民。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用草绳绑着裂开的鞋子。 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光——那种光,他在潍县见过,在莱阳见过,在即墨见过,在龙口见过。那种光叫“希望”。 “方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收容所不是长久之计。老百姓要的不是住收容所,是有自己的房子住、有自己的地种、有自己的活干。培训中心那边,要加快速度。能当兵的当兵,能做工的做工,能种地的分地。每一个人,都要有活干,有饭吃,有尊严地活着。”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铺满了半边天。收容所的烟囱里升起了炊烟,是晚饭的炊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晚霞的映照下变成了淡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香味,还有碱放多了的馒头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扑在脸上像母亲的手。 第54章 我们的敌人是小鬼子 次日清晨。 龙魂军基地停机坪。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停机坪上,将那些整装待发的直升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旋翼还没有启动,巨大的桨叶静静地悬在机身上方,像一只只收拢了翅膀的钢铁蜻蜓。 段冷翠就站在直升机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醒与倦意交织的表情。 “到了北平给我发个信息。”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段冷翠点了点头,“你也是。别太累了,你最近可瘦了好多。” “……” 陆沉没接话。 段冷翠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眼窝都凹下去了。” “……” 陆沉继续没接话。 心里却说,哪个男人奋战一夜不眼窝凹下去? 段冷翠转身走向直升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嗯。” 陆沉冲她挥了挥手。 她登上直升机,坐在舱门边的座位上,把旅行箱放在脚边。透过舷窗,她看到陆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晨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直升机缓缓升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段冷翠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的陆沉,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在北平段公馆的院子里降落。管家站在廊檐下,用手挡着脸,眯着眼睛看着直升机缓缓落地。 段冷翠没有立刻下飞机,而是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一个军手机,输入一段信息给陆沉发了过去。 由于陆沉早就在北平设有秘密通信基站,只要不远离城区,打电话和发信息都是可以的。 当然,为了不挤占通信资源,一般都是以发信息为主。 “小姐,您回来了。” 看到段冷翠下飞机,管家忙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旅行箱,“老爷在书房等您。” 段冷翠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都是关于龙魂军的消息——“龙魂军进驻莱阳即墨,百姓箪食壶浆”“山东半岛易主,金云朋退守潍县以西”“龙魂军废除苛捐杂税,百姓欢呼雀跃”。 段冷翠推门进来的时候,段大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 “回来了。” 段大帅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段冷翠坐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明显比往常慵懒了些。 段大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次去青岛,过得很开心吧?” 段冷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爸,您说什么呢。” “哈哈,好了,不说这个。” 一个父亲当然不会一直调侃女儿。 段大帅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翻到第二版。“你看看这个。” 段冷翠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标题是“龙魂军何去何从——专家分析山东局势”,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记者,就知道瞎写。” 段冷翠把报纸放回到桌子上。 “瞎写归瞎写,但有一个问题他们说得对。”段大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龙魂军接下来要往哪儿走,这个问题不只是记者想问,袁大总统想问,各国公使想问,我也想问。”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这个问题,陆沉自己可能都还没有答案。” “那他应该有。” 段大帅盯着女儿,“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银杏树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在叫,声音清脆而悠长。 段冷翠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只灰鸽子从屋顶上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到屋顶上。 她在想,陆沉现在在做什么。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山东半岛周边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蓝色的方块是龙魂军的驻地,红色的圆点是小鬼子的据点,绿色的线条是金云朋的控制线。 房大炮、方明、林雪、韩锋四个人坐在他身后,面前都摊着笔记本。 “长官!” 房大炮最先开口,“人到齐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四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龙魂军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山东半岛基本稳住了,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都在我们手里。老百姓也认我们,小鬼子估计很长时间不会来,金云朋那边也签了协议。接下来该往哪儿走,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韩锋最先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潍县划到济南,从济南划到河北,从河北划到河南,手指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 “长官,我认为应该继续向西推进。”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作战参谋特有的那种冲劲,“金云朋这个人软弱无能,手里的那点兵和枪,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潍县以西大片地盘,只要咱们想拿,随时可以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然后呢?” 林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拿下潍县以西,然后呢?继续往西?打到济南?打到河北?打到北京?” “能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 韩锋针锋相对,“咱们龙魂军有这个实力。” “有这个实力,不代表要这么做。” 林雪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岛的位置上。 “我们现在的地盘,从青岛到潍县,南北纵深不到两百公里,东西宽度不到三百公里。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有多少县?多少镇?多少村?我们派兵驻守了吗?建立官府了吗?收税了吗?办学校了吗?开医院了吗?” 她一连串问了六七个问题,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 “占领不等于控制,控制不等于治理。”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们现在连山东半岛都没消化完,就想着往西打,打下来谁来管?我们的行政干部够吗?警察够吗?基层士兵够吗?” 韩锋张了张嘴。 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同意林参谋的意见。培训中心现在满负荷运转,一个月能培训一万人。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地盘上,远远不够。一个县至少需要几十个行政干部、上百个警察、几百个驻军。光山东半岛这几个县,就需要几千人。西边再打几个县,人才缺口更大。” 韩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图,手指攥成了拳头。 房大炮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韩锋和林雪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房旅长,你呢?”陆沉问。 房大炮睁开眼睛,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山东半岛周边的地图上。 “韩参谋说得对,有机会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林参谋说得也对,消化不了的地盘不能要。方主任说得还对,人才跟不上,扩张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东半岛的东端——青岛。 “我的意见是——海军。” “海军?”韩锋愣了一下。 “对,海军。” 房大炮的手指从青岛向东,划过黄海,停在了旅顺,“我们缺的不是地盘,是战略纵深。往西打,打再远也是在陆地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但如果我们控制了黄海,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长官,您说过,我们的敌人不是金云朋,不是袁弘宪,不是那些军阀。” “我们的敌人是小鬼子。小鬼子的海军虽然退到了旅顺,但他们的威胁还在。旅顺港里停着三十多艘军舰,随时可以再开过来。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我们就永远别想安心发展。”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房大炮说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第55章 【新的雇佣合同】标地:旅顺 (感谢书友:新乡老乡打赏的催更符!特此加更一张!非常感谢!!!另外,作者以后不再黑河南人了,特此保证!!) (注:每天更新不少于六千字,有打赏会加更,催更过百也会加更。) 陆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旅顺的位置上。 “房旅长说得对。我们的目光不应该放在西边,应该放在东边,放在海那边。旅顺,华国的领土,被小鬼子占着。如果能把旅顺拿回来,黄海的制海权就在我们手里。小鬼子的舰队再想来骚扰青岛,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话。 “可是长官,”韩锋犹豫了一下,“我们怎么打旅顺?那是在海上,我们没有海军,没有军舰,拿什么打?” “我们有陆航大队,有武装直升机。” 房大炮说。 “直升机能在海上飞多远?从青岛到旅顺,直线距离三百多公里,直升机的作战半径够吗?” “够。” 陆沉摇头,“但光靠直升机不够。要打旅顺,需要海军陆战队,需要登陆舰,需要火力支援。这些东西,我们现在都还不具备。” 韩锋摊了摊手。“那怎么办?” 陆沉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面黑鹰旗——普鲁士的国旗。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盟友。”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一下。“长官,您的意思是——” “普鲁士人。” 陆沉解释,“小鬼子对普鲁士宣战了,普鲁士和小鬼子是交战国。如果我们和普鲁士人签一份新的雇佣合同,以普鲁士雇佣军的名义进攻旅顺,那就是合法的战争行为,不是华国内战,不是土匪抢劫,是交战国之间的正常军事行动。” 林雪皱了皱眉。 “长官,普鲁士人会同意吗?他们现在的精力都在欧洲战场上,哪有心思管远东的事?” “他们会同意的。” 陆沉笑了笑,“因为他们没有选择。青岛的普鲁士人只有三千,没有我们,他们早就被小鬼子灭了。” “现在小鬼子的海军虽然撤了,但随时可能回来。如果龙魂军能帮他们拿下旅顺,等于彻底解除了小鬼子的海上威胁。” “而且,”他补充道,“拿下旅顺之后,功劳算普鲁士人的。威廉二世陛下又多了一个可以吹嘘的资本。他们何乐而不为?”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这个计划……规模太大了。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住山东半岛都不够,还要跨海去打旅顺?后勤怎么办?伤员怎么办?补给怎么办?” “所以不急。” 陆沉笑了笑,“现在只是讨论方向,不是马上动手。要打旅顺,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这一两月里,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扩军。新编第一旅要扩到一万人,再组建新编第二旅、第三旅。除开我们的合成旅,总兵力至少达到三万人,才能考虑跨海作战。” “第二,建设。主要公路、铁路、港口、码头,必须在两个月内建成。后勤补给线不通,打不了仗。” “第三,海军。我们虽然没有军舰,但普鲁士人有,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小岛边,可随着小鬼子对青岛的封锁解除,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迟早会重新找回来。” “到时候把我们的自行火炮吊运到军舰上,或者大型货轮上,其战力比小鬼子的战舰只强不弱”。 三根手指,三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房大炮第一个站起来。“我同意。” 林雪第二个。“我也同意。” 韩锋第三个。“同意。” 方明最后一个。“同意。” 陆沉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房旅长,你负责扩军和训练。林参谋,你负责情报收集,重点是小鬼子在旅顺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 “韩参谋,你负责作战计划,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方主任,你负责后勤和基建,公路铁路港口码头,两个月内必须通。”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 当天下午,陆沉去了总督府。 瓦尔德克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到陆沉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陆先生,稀客。” 他笑着伸出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沉握了握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瓦尔德克阁下,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请说。” 陆沉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瓦尔德克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雇佣合同。” 瓦尔德克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进攻旅顺?”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陆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 瓦尔德克放下文件,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旅顺有小鬼子的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几万常备军驻守。我们的兵力——” “兵力和装备的事,你不用担心。” 陆沉打断了他,“龙魂军负责打仗,你负责签字就行。” 瓦尔德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沉,目光复杂。他的眼睛里有兴奋,有恐惧,有犹豫,也有期待。 “陆先生,您知道,从青岛到旅顺,三百多公里。跨海作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您有多少把握?”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三成?” “不。” 陆沉摇了摇头,“六成。另外三成,看我的心情。剩下一成,看天意。” 瓦尔德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个月前,陆沉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自信。 那时候他觉得陆沉在吹牛,但事实证明,陆沉没有吹牛。 “好。” 瓦尔德克终于开口了,“我签。”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雇佣协议虽然签了,暂时却不会对外公开,至于什么时候公开,那得等陆沉的通知。 第56章 大基建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忙碌的。 战争工厂的生产线全速运转。 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机器二十四小时轰鸣。 精炼厂出来的钢铁被运进车间,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枪管、炮管、枪托、弹匣,最后变成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一挺挺锃亮的机枪、一门门乌黑的迫击炮。 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老茧。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是送到前线去保护老百姓的。 方明站在车间的二层走廊上,俯瞰着下面的流水线,手中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 11月1日,步枪产量:一百二十支。机枪产量:三十挺。迫击炮产量:十五门。弹药产量:步枪弹三万发,机枪弹两万发,迫击炮弹一千发。 数字每天都在增长。 “方主任,”一个车间主任跑上来,“金云朋那边又来人了。要货要得急,说要三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十门迫击炮,还有五万发子弹。” 方明翻了一下库存记录,皱了皱眉。 “告诉他,三百支步枪有,二十挺机枪有,十门迫击炮要等三天。子弹最多给三万发。” “他说钱好商量,加倍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 方明解释说,“是产能的问题。告诉他,三天后来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够可以用煤炭和粮食抵。” “是。” 车间主任跑下去了。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金云朋,三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十门迫击炮,三万发子弹。应收:三万两千块大洋,或等值的煤炭和粮食。 他合上本子,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天一百二十支步枪,一个月三千六百支;一天三十挺机枪,一个月九百挺;一天十五门迫击炮,一个月四百五十门。 这还只是现在的产能。等生产线完全稳定了,产能还能再翻一番。 如果还嫌不够,等分厂建起来,产能会爆炸式增长。 有了这些武器,龙魂军的腰包就鼓了。有了钱,就能搞建设。搞了建设,老百姓的日子就好了。老百姓的日子好了,龙魂军的根基就稳了。 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六个县市,同时开工。 修路。 不是修土路,是修公路,修铁路。水泥路面的公路,能跑汽车的公路;钢轨铺就的铁路,能跑火车的铁路。 规划图是陆沉亲自画的。一横一纵两条主干道,六条支线,把六个县市连成一个环形的交通网。公路在外圈,铁路在内圈,中间还有一条通讯线路。 “长官,这个工程量……” 方明看着规划图上的线条和数字,“两个月时间,够吗?” “够了。” 陆沉站在规划图前,双手抱胸,“钱不是问题,材料不是问题,人手也不是问题。” “可是工人们已经三班倒了,再加码,我怕他们撑不住。” “不是再加码,是加人。” 陆沉转过身,看着方明,“培训中心那边,技术工人的培训不要停。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地往工地上送。人多了,每个人干的活就少了,工期还是一样的。”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学校。” “什么学校?” “小学。”方明认真的说,“山东半岛这几个县,几十万老百姓,识字的不到一成。我们要在这里扎根,光有枪不行,光有钱不行,光有路也不行。得有文化,得有知识,得让老百姓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陆沉沉默了片刻。 “建。每个县至少建十所小学,每个镇至少建两所。老师从培训中心出,教材自己编。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方明愣了一下。 “长官,这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陆沉豪气干云的说,“那些卖武器的钱,足够撑一阵子。等公路铁路修好了,山东半岛的经济活起来,钱就自己生钱了。”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 青州,城东。 龙魂军新建的第一所小学,在鞭炮声中正式开学。 学校不大,两排平房,四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杂物间。教室里的课桌椅是新的,黑板是新的,粉笔是新的。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飘扬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龙魂军的旗。 三百多个孩子坐在教室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有的穿着大人的衣服改小了的小褂子,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套一件单衣。 深秋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但没有人喊冷。 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制服。 他是培训中心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教师,学了一个月的文化课,又学了半个月的教学法,然后就被派到了这里。 “同学们好。”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我叫李明,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老师好。”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李明笑了笑。 “今天第一课,我们不学算术,不学认字。我们先学一首歌。”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教室里,孩子们跟着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声音稚嫩,断断续续,像春天刚出土的嫩芽。 但每一句,都是认认真真的。 这一天,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几十所小学同时开学。 五千多个孩子,同时学会了同一首歌。 歌声在山东半岛的大地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第57章 普鲁士远东舰队回来了 这天一大早。 青岛港。 海面上起了薄雾,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轻纱,将远处的海天一线遮得若隐若现。码头上,几个普鲁士水兵百无聊赖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抽着烟,聊着天。 他们已经在这里闲了大半个月了——自从陆军打赢了小鬼子,港口就一直很安静,没有敌舰来骚扰,也没有自己的船来靠岸。 “嘿,你们看那边。” 一个年轻的水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指着远处的海面。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不,等等。雾里有什么东西,灰蒙蒙的影子,很大,很暗,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 “船。是大船。” 一个年长的水兵把烟头扔进海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是他妈的我们的军舰!” “远东舰队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普鲁士远东舰队的所有军舰全部在青岛港内靠岸完毕。 四艘巡洋舰,最大的不过三千吨出头,最小的只有一千多吨,舰身上锈迹斑斑,炮管里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硝烟痕迹。 舰队司令官赫尔曼·冯·雷德维尔准将站在“鸬鹚”号巡洋舰的舰桥上,看着雾蒙蒙的青岛港,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带着舰队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满心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小鬼子联合舰队封锁了胶州湾,他的这几艘老舰根本不是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但谁都知道,“保存实力”是“逃跑”的体面说法。 “将军。” 副官走过来,“瓦尔德克总督和冯·比洛将军在码头上等您。” 雷德维尔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码头上。 瓦尔德克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冯·比洛站在他身后,同样是新军装新勋章,腰杆挺得笔直。 几个月前他们和雷德维尔一样是丧家之犬,现在他们是德皇陛下亲自授勋的英雄。 “赫尔曼!” 瓦尔德克张开双臂,大步迎上去。 “迈尔!” 雷德维尔加快脚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的后背,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兄弟。 其实他们才几个月没见,但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像过了好几年。 “你可算回来了。” 瓦尔德克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雷德维尔,“瘦了,苍老了。” “你们倒是胖了。” 雷德维尔苦笑了一声,“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们的战报我收到了,三千打五万,歼敌三万。迈尔,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意思。 “先进去说。” 瓦尔德克揽着雷德维尔的肩膀,“进去慢慢给你说。” 总督府的会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雷德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瓦尔德克和冯·比洛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青岛保卫战的经过。 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报支援、炮火引导、精确打击、夜袭反制,每一句话都像是天方夜谭。 “等等。” 雷德维尔放下酒杯,打断了瓦尔德克,“你们说,那个龙魂军,有能在天上飞的战车?” 冯·比洛想了想。 “不是战车,是飞机。一种很特别的飞机,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可以低空扫射。小鬼子步兵集结的时候,这种飞机一个俯冲,几十个人就没了。” 雷德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你吹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冯·比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那他们在地面上呢?” 雷德维尔换了一个问题,“地面上的装备呢?” 冯·比洛看了瓦尔德克一眼。 瓦尔德克微微点了点头。“带他去看。”他说,“让赫尔曼亲眼看看,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陆军基地的停车场里,雷德维尔站在那排vt-4主战坦克面前,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炮管比他的大腿还粗,口径至少一百毫米以上。 “这是什么?” “坦克。”冯·比洛说。 “我知道是坦克。我是说,这是谁造的?”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雷德维尔转过身看着他。 “赫尔曼,”冯·比洛的声音很低。 “不瞒你说,我和总督阁下到现在也不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装备是哪里造的,他们的指挥官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他们合作?”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冯·比洛的语气很平静,“小鬼子来了,五万人,我们只有三千。不跟他们合作,就是死。跟他们合作,至少还活着。你看看我,看看总督阁下。我们都活着,而且身上还多了几块勋章。” “……” 雷德维尔心说,你们还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与声望,在整个同盟国,谁不知道你们两人的光辉战绩? 当天晚上。 陆沉在龙魂军基地的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雷德维尔。 雷德维尔穿着一身海军礼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陆先生,久仰。” 雷德维尔伸出手,汉语说得很生硬,但很认真。 “雷德维尔将军,久仰。” 陆沉握住他的手,“欢迎回到青岛。”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雷德维尔的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山东半岛的地图,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角落里立着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 房间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陆先生,总督阁下和比洛将军都把事情告诉我了。”雷德维尔开门见山,“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龙魂军,到底是哪里来的?”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雷德维尔,声音不高不低。 “将军,您现在不需要知道龙魂军是哪里来的。您只需要知道,龙魂军是普鲁士的朋友。” 雷德维尔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我们的舰队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几条船,几百个水兵。如果龙魂军需要海上的支援,远东舰队随时听候调遣。” 好吧,摊牌了,他雷德维尔也想要抱大腿。 他太想进部了。 看看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身上多出来的勋章与将星,哪个军人不眼红啊? 陆沉转过身,看着雷德维尔,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将军,你能代表舰队说话?” “我能代表。” 雷德维尔连忙保证。 “好。”陆沉走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雷德维尔,“将军,您看看这个。” 雷德维尔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旅顺,小鬼子联合舰队,登陆作战计划。 “你们要打旅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但不是现在。” 陆沉讲解道,“是以后。大概两个月后,等准备好了就打。到那时候,远东舰队如果能参与,龙魂军感激不尽。” 雷德维尔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 “陆先生,几个月前,总督阁下也坐在这里,和您谈了一件事。那时候他觉得您在吹牛。但事实证明,您没有。今天,我也坐在这里。我不想犯和他一样的错误。” 说着,他站起来,向陆沉伸出手,“远东舰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合作愉快。” 陆沉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雷德维尔走后,房大炮忍不住问: “长官,这个普鲁士将军,靠得住吗?” “靠不住。” 陆沉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远东舰队那几条船虽然破,但总比没有强。打旅顺,我们需要海军。” 第58章 小鬼子白送钱来了 就在陆沉接待雷德维尔时,龙魂军办事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马褂,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做小买卖的商人。 但赵明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人的腰杆太直了,站姿太正了,眼神太锐利了,不像做生意的,像当兵的。 “先生,请问您找谁?”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赵明远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名片上印着一行日文,下面的中文翻译写着“大鬼子帝国陆军省情报部,山本一郎”。 小鬼子的间谍。 “我们长官说了,谁都可以见,就是小鬼子不见。”赵明远直接把名片递了回去,语气冷淡。 “请回吧。” 山本一郎没有接。 “赵先生,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他的汉语很流利,流利到几乎听不出外地口音,“龙魂军是雇佣军,雇佣军就是拿钱办事。大鬼子帝国也愿意出钱,请龙魂军帮我们办事。” 赵明远冷笑了一声。 “帮你们办事?帮你们打普鲁士人?钱再多,命只有一条。” 好吧,原来是要看价格,那就简单了。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他把那张纸递到赵明远面前,双手微微下垂,姿态恭敬而克制。 “这个数,是我们能给的。如果不够,还可以再谈。” 赵明远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五百万,现大洋。 可以预付一半做定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等着。” 指挥中心里,陆沉把赵明远送上来的那张纸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五百万现大洋,预付两百五十万。打完再给两百五十万。” “长官,您不会真的想——” 房大炮的声音微微发紧。五百万现大洋,够龙魂军干多少事?够修多少路,建多少学校,买多少材料。但帮小鬼子打普鲁士人?那不是等于出卖盟友吗?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上扬起来。 “山本一郎是吧?让他进来。” 山本一郎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脚步很稳,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大屏幕上的山东地图还在,但所有的标记都被陆沉提前关掉了,现在只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和几条白色的航线。 山本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么大的屏幕,那么清晰的画面——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走到陆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长官,久仰大名。” “坐。”陆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山本一郎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陆沉看着他的坐姿,嘴角微微上扬。“山本先生,你们鬼子人,想请龙魂军帮忙?” “是。” 山本一郎没有绕弯子,“大鬼子帝国愿意出五百万现大洋,请龙魂军退出青岛。不需要你们帮我们打仗,只需要你们不帮普鲁士人。钱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五百万,只是让我退出青岛?这钱还真他娘的好赚”,他笑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山本一郎。“山本,你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龙魂军的身价?” “请陆长官明示。” 陆沉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山本一郎。 “一千万。现大洋。先付一半。拿到钱,龙魂军立即从青岛撤出,且不再干预你们和普鲁士人的战事。两个月之内,也不会参与任何对贵军的作战行动。” “还有,你不要觉得我开价高,毕竟普鲁士人是我的雇主,大家都知道背弃雇主是可耻的,所以,没有能令我动心的价码,那也就不用谈了”。 山本一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一千万,比他预期的多了两倍。 “这个数——” 山本沉吟了片刻,“我需要请示本土。” “请示吧。” 陆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几天都在。” 山本一郎离开后,房大炮不解的看着陆沉,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长官,您不会真的想跟小鬼子做交易吧?”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当然,白给的钱谁会不要?”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您是想要骗小鬼子的钱?” “呵呵,交战双方怎么能叫骗呢,顶多就是兵不厌诈而已”。 “何况小鬼子本就奸诈,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陆沉一脸的不以为然。 房大炮张了张嘴,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出现,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但又是实打实的。 “长官,您这一招,够损的。” “损是损了点。” 陆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但对付小鬼子,用什么招都不过分。” 当天晚上,山本一郎的电报发到了东京。 第二天一大早,回复就来了——同意。一千万现大洋,先付一半,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待龙魂军全面撤出青岛后再付。 山本一郎拿到回复后,马不停蹄地赶到龙魂军办事处。赵明远把他领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陆沉正在大屏幕前看着地图。 “陆长官,本土同意了。” 山本一郎将一封电报放在桌子上,双手推向陆沉,“五百万现大洋,三天内运到青岛。请您信守承诺。” 陆沉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山本,你放心。龙魂军说话算话。”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三天后,钱到账,龙魂军撤出青岛,退到潍县以东。两个月内,不参与任何对贵军的作战行动。” 山本一郎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指挥中心。 “长官,钱到了之后——” 房大炮看着陆沉。 “钱到了之后,”陆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现在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龙魂军不需要做出任何调动……”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不过,现在突然多出来五百万现大洋,这对我们的发展也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我决定建一座新兵训练营。新招募的兵,直接拉到那里去训练。尽管效率没法和培训中心比,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我们将来还会招募更多的士兵,不可能都交给培训中心,也培训不过来”。 “将来的培训中心,我计划不再训练普通士兵,而是仅用于军官或士官的培训”。 房大炮看着陆沉,看了好几秒钟。 “长官,您这是打算拿了小鬼子的钱,转头就去培养打小鬼子的预备队?”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小鬼子自己送上门的。” 陆沉的笑容更深了。 房大炮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长官,您是真的损。” “行了,别损了。”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五百万现大洋,三天后到。让方主任把钱收好,一分都不许乱花。” 第59章 普鲁士人的恐慌 三天后的清晨。 青岛港。 五百万现大洋,从货船的舱底一箱一箱地吊上来,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木箱堆叠得整整齐齐,每一箱上都贴着鬼子国的封条,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太阳旗标记。 赵明远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清单,一箱一箱地核对。身边站着几个会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第二百箱,一千枚。” “第二百零一箱,一千枚。” “第二百零二箱,一千枚。” 声音此起彼伏,在码头上空回荡。搬运工们汗流浃背地抬着箱子,从货船到码头,从码头到卡车,一趟又一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码头上站岗的龙魂军士兵面无表情,但眼神都在发亮——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远处。 总督府的三楼窗口,瓦尔德克举着望远镜,看着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脸色铁青。 “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那些箱子上……封条上的标记,是小鬼子的?” 冯·比洛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脸色比瓦尔德克好不到哪里去。 “是小鬼子的封条。” 他的声音低沉且沮丧,“陆沉在接收小鬼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看那些箱子的尺寸和搬运工的吃力程度,不是武器就是大洋。” 瓦尔德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冯·比洛。 “武器?大洋?小鬼子给陆沉送武器送钱?他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比洛,你说,陆沉是不是要把我们卖给小鬼子?” “……” 冯·比洛沉默。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雷德维尔呢?”瓦尔德克问,“他来了吗?” “在楼下。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 “让他上来。” 雷德维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比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加起来还要难看。 他刚从舰队那边过来,水兵们告诉他,码头上龙魂军在接收大批物资,据说是从小鬼子船上卸下来的。他一开始还不信,跑到码头附近看了一眼,信了。 “你们也看到了吧?” 雷德维尔的声音很冷。 “看到了。”瓦尔德克点头。 “小鬼子给龙魂军送东西。大批的,一箱一箱的。”雷德维尔走到窗前,也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我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带着这几条破船回来,是觉得龙魂军有实力,跟着他们能打胜仗。现在倒好,刚回来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委屈。 “瓦尔德克,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龙魂军靠得住,你说陆沉是华国人的英雄,你说他不可能帮小鬼子。现在呢?小鬼子给他送东西,他收了。收了东西就意味着要办事。办什么事?除了把我们卖给小鬼子,还能办什么事?” “雷德维尔,你先别激动。” 冯·比洛试图安抚他。 “我不激动?” 雷德维尔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能不激动吗?我的舰队现在就在青岛港里,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小鬼子联合舰队要是杀回来,我的船连跑都跑不掉,直接被人堵在港里当靶子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但在这种安静里,连木柴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雷德维尔,”瓦尔德克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既是安抚对方,也是安慰自己。 “你冷静一点。我认识陆沉的时间比你长。这个人,我虽然看不透,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他恨小鬼子。” “恨小鬼子?恨小鬼子能收小鬼子的东西?”雷德维尔冷笑了一声,“瓦尔德克,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 冯·比洛插了一句,“雷德维尔,你在海上漂了几个月,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龙口惨案,你知道吧?小鬼子溃兵在华国村庄里屠杀百姓,三百多人被杀。陆沉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就派兵去了龙口。” “不是我们的命令,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为了救那些老百姓,不惜冒着违约的风险,把龙魂军的部队派出了青岛。” 雷德维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件事他没听说过。 “还有,”冯·比洛继续说: “龙口公审,你知道吗?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全部当众枪决。英吉利人、法兰西人、俄国人联合抗议,陆沉理都不理。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帮小鬼子?” 雷德维尔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冯·比洛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呢?”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甘,“小鬼子给龙魂军送东西,这是事实。不是我们猜的,是亲眼看到的。” “所以我们要去问。” 瓦尔德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直接去找陆沉,当面问清楚。他要是真的把我们卖给小鬼子,我们再做打算。” “做打算?” 雷德维尔苦笑了一声,“我们能做什么打算?就凭我那几条破船,还是凭你这两三千普鲁士兵?陆沉要真想卖我们,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瓦尔德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也要去问。死也要死个明白。” …… 三人来到龙魂军基地的时候,陆沉正在指挥中心里和方明讨论新兵训练的问题。 “长官,瓦尔德克总督、冯·比洛将军和雷德维尔将军来了。”赵明远推门进来,“三个人一起来的,脸色都不太好。” 陆沉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表情各异。 瓦尔德克走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总督的体面,但眼神中的焦虑怎么都藏不住。冯·比洛跟在他身后,面色沉稳,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雷德维尔走在最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来打架的。 “瓦尔德克总督,比洛将军,雷德维尔将军。”陆沉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三位一起过来,有什么事?” 瓦尔德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冯·比洛,又看了一眼雷德维尔,最后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们看到了。码头上那些东西——小鬼子的封条,一箱一箱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 陆沉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大洋。” “大洋。” “对,大洋。五百万现大洋。”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小鬼子送来的。” 瓦尔德克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苍白。 冯·比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雷德维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陆先生,”雷德维尔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收了小鬼子的钱?” 陆沉转过身,看着雷德维尔,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 “收了。” “那您是要——” “把小鬼子卖了。”陆沉说。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卖……卖了?” 陆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说: “小鬼子花一千万现大洋,请龙魂军退出青岛,不帮你们普鲁士人打仗。先付一半,五百万。我收了。” 瓦尔德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钱收了,”陆沉放下茶杯,“事办不办,看我心情。” 三个人又愣住了。 “陆先生,您这是——” 冯·比洛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陆沉说,“小鬼子白送钱给我,没理由不要。至于承诺,我承诺的是撤出青岛和不参战。青岛,我不撤。战,我照参。小鬼子要告我违约,你们认为交战双方违约很奇怪吗?” 三个普鲁士人面面相觑。 雷德维尔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化了好几次,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茫然,从茫然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上。 “陆先生,您这是空手套白狼?” 陆沉笑了笑。 “不是空手。我付出了信誉。” “信誉?” “对。在小鬼子那边的信誉。” 三个普鲁士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释然,有庆幸,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觉,笑声在指挥中心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陆先生,”瓦尔德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刚才在外面吓得腿都软了。” “提前说了,就不像了。” 陆沉说,“小鬼子那边有情报人员,你们要是表现得太镇定,他们说不定会起疑。”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先生,您想得真周到。” “不是我周到,是不得不周到。” 第60章 口水仗 五百万现大洋到账后的第三天。 龙魂军没有撤出青岛。 一辆接一辆的运兵车照常在基地里进进出出,士兵们照常在训练场上跑操,直升机照常在天空中巡逻。一切照旧,仿佛那五百万现大洋从来没有存在过。 山本一郎站在龙魂军办事处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要见陆长官。”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明远站在门口,表情比几天前冷淡了很多。“陆长官今天没空。” “那我明天来。” “明天也没空。” “后天呢?” “后天也没空。”赵明远看着山本一郎,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山本先生,你回去吧。陆长官说了,你的钱他已经收到了,至于事办不办,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山本一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一块被扔进染缸里的布料。 自己被龙魂军给骗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在龙魂军的地盘上,他没有资格说狠话。 他转过身,走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马车,车帘拉上了,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里,山本一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手指死死地抠着座椅的扶手,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一千万……一千万现大洋……就这么打了水漂……” 当天下午,鬼子国驻华各大报纸同时刊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龙魂军背信弃义,收钱不办事!” “华国雇佣军丧失基本信誉,未来谁敢雇佣?” “龙魂军指挥官陆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内容一个比一个激烈。 文章详细描述了龙魂军收受鬼子国巨额款项却拒不履行承诺的“恶行”,措辞之严厉、语气之愤慨,仿佛鬼子国才是受害者。 消息传回华国,北平的报纸立刻转载。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小鬼子指责龙魂军背信弃义?”文章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载了鬼子国报纸的报道,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据悉,小鬼子所谓‘巨额款项’高达一千万现大洋。 小鬼子为何要给龙魂军送钱?他们想让龙魂军做什么?这些问题,小鬼子报纸没有回答。”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尖锐:“一千万现大洋——小鬼子的‘买路钱’”。 文章寥寥数百字,却字字诛心——“小鬼子在青岛吃了败仗,打不过普鲁士人,就想花钱买通龙魂军。结果钱花了,龙魂军不买账。 小鬼子恼羞成怒,反过来指责龙魂军背信弃义。请问,与交战国私通,试图收买敌军,这种行为本身就违背了国际法。小鬼子有什么资格谈‘信义’?” 《华国时报》的标题最直接,只有八个字:“小鬼子蠢,龙魂军赚”。 文章写得像市井笑话,语气轻松而戏谑——“小鬼子给敌人送钱,送完钱还到处嚷嚷自己被骗了。这种事,古今中外,闻所未闻。龙魂军不费一兵一卒,净赚五百万现大洋。这笔买卖,做得值!” 五天之内,整个北平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话说那小鬼子,打不过龙魂军,就想拿钱买。一千万现大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结果呢?龙魂军钱收了,事不办。小鬼子急了,到处嚷嚷说被骗了。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说说,这能叫骗吗?这叫蠢!上赶着给敌人送钱,不是蠢是什么?” 满堂哄笑。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端着茶碗笑得水都洒了。 酒馆里,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商人拍着桌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小鬼子也有今天!让他们狂!” “五百万现大洋,够龙魂军买多少枪多少炮?将来这些枪这些炮打在谁身上?还是打在小鬼子身上!”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华国百姓不关心什么信义不信义,他们只知道小鬼子吃亏了,龙魂军赚了。这就够了。 北平街头,几个大学生围在一起看报纸,边看边议论。 “龙魂军这一招,绝了。” “绝什么绝?这不就是骗吗?” “骗?你读那么多书读到哪里去了?这叫兵不厌诈!” “就是!小鬼子侵略我们国土,杀我们同胞,骗他们的钱怎么了?骗得越多越好!” “哪天我要是能去龙魂军,我也去!跟着陆长官干,痛快!” 口水仗打了将近两个月。 鬼子国的报纸每天一篇,翻来覆去地骂龙魂军“背信弃义”“丧失信誉”“国际社会的耻辱”。措辞越来越激烈,内容却越来越空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像一台卡了壳的留声机,反反复复地唱着同一张破唱片。 龙魂军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在北平的报纸上发了一篇简短的声明,措辞简单而尖锐: “龙魂军是普鲁士的雇佣军。普鲁士与鬼子国是交战国。交战双方,何来信义?小鬼子连敌人都信,不是蠢是什么?” 这篇声明被北平各大报纸争相转载,又被华国其他城市的报纸转载,最后连在华的外文报纸都转载了。一时间,“小鬼子蠢”成了街头巷尾最流行的口头禅。 第61章 震动世界的新闻发布会 两个月的口水仗打下来,鬼子国既丢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五百万现大洋白白送给了龙魂军,一分没拿回来。想通过舆论压力逼龙魂军就范,结果被全华国的人当笑话看。联合舰队停在旅顺港里,进退两难,打又不敢打,撤又不甘心。 山本一郎被召回东京,在军令部的会议室里低头认罪。 “五百万现大洋,就这么没了。”陆军大臣的声音冷得像刀,“山本,你怎么解释?” 山本一郎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话可说。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雇佣军做生意,没想到那个雇佣军的指挥官比他想象的狡猾一百倍。 军令部最后决定:暂停一切针对龙魂军的行动,重新评估局势。至于那五百万现大洋,就当是……交学费了。 直到1915年1月15日这天。 风波再起。 青岛总督府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瓦尔德克站在讲台上,面前挤满了各家报社的记者——有普鲁士的、有华国的、有英吉利的、有法兰西的,甚至还有两个从美利坚远道而来的。 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将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瓦尔德克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通告各界——普鲁士青岛总督府与龙魂雇佣军已于今日签署新的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协议,龙魂军将协助普鲁士军队,对盘踞旅顺的日军联合舰队及守备部队发起进攻。收复旅顺,指日可待。” 话落。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炸了。 “总督阁下!请问这次进攻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总督阁下!你们和龙魂军是否有能力跨海作战?” “总督阁下!这是否意味着普鲁士在远东的战略重心从防御转向进攻?”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瓦尔德克应接不暇。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诸位,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旅顺,很快就会落到我们普鲁士的手中。” 消息传回鬼子国的时候,整个东京都炸了锅。 《东京日报》的号外在两个小时内就印了出来,头版标题是几个巨大的黑体字——“普鲁士人疯了!龙魂军疯了!” 文章措辞激烈,情绪高昂: “普鲁士人以为打赢了一场防御战,就有能力进攻了吗?防御和进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普鲁士人在青岛有坚固的工事,有预设的炮兵阵地,有龙魂军的支援。但在旅顺,他们没有这些!他们要跨海作战,要在陌生的地形上攻坚,要面对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守备部队!他们一定会失败!” 《朝日新闻》的头版标题更加直接: “旅顺——东方马奇诺,坚不可摧!” 文章引用了旅顺守备司令官山田少将的采访,山田少将站在旅顺港的炮台上,身后是十几门大口径岸防炮,炮管指向海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等着。” 山田少将面对镜头,语气平静而自信,“旅顺的防御工事,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时间修建的。后来又经过我们小鬼子的加固和完善,现在的旅顺,是东方最坚固的要塞。” “龙魂军如果想从海上进攻,首先要面对的是我们的岸防炮。这些炮的口径从一百五十毫米到三百毫米不等,射程从十五公里到二十五公里不等。他们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根本进不了旅顺港。” 记者问:“那如果龙魂军从陆路进攻呢?” 山田少将笑了。 “陆路?旅顺三面环海,只有北面一条狭窄的地峡与大陆相连。那是一条不到五公里宽的通道,两侧都是山丘。我们在这条通道上修建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铁丝网、堑壕、碉堡和雷区。龙魂军如果从北面进攻,就要一道防线一道防线地打过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每一道防线,至少需要几万人的伤亡。” 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另外,”山田少将补充道,“我们还有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包括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他们可以在旅顺港外海自由机动,随时对登陆部队进行火力打击。龙魂军的陆军再强,在没有海军支援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跨海作战。” 记者放下笔,看着山田少将。 “将军,您的意思是——龙魂军必败?” “不是必败。” 山田少将转过身看着海面,海风将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是自寻死路。” 消息传到欧洲。 同盟国和协约国的反应截然不同。 柏林。 威廉二世坐在皇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从青岛发来的电报。 电报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话——“总督府已与龙魂军签署进攻旅顺的新协议。龙魂军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拿下旅顺。” 威廉二世放下电报,眉头紧锁。 “陛下,”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他面前,“臣以为,瓦尔德克此举过于冒进。旅顺不是青岛,防御之坚固,举世闻名。当年日俄战争,小鬼子打了将近一年,损失了七八万人,才勉强拿下旅顺。龙魂军再强,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攻下旅顺。” 威廉二世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而且,”法尔肯海因继续说,“如果这次进攻失败,龙魂军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没有龙魂军的支援,青岛也守不住。那时候,我们在远东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柏林灰蒙蒙的天空。 “给瓦尔德克发电报。” “告诉他,朕理解他的雄心,但希望他慎重行事。旅顺不是青岛,进攻不是防守。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法尔肯海因转身要走,威廉二世叫住了他。 “等等。” 法尔肯海因停下脚步。 “再给瓦尔德克加一句。”威廉二世顿了顿,“龙魂军是普鲁士的朋友,朕不希望看到朋友做无谓的牺牲。” 阿姆斯特丹。 一家咖啡馆里,几个协约国的军官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报纸。报纸上都是关于普鲁士和龙魂军要进攻旅顺的消息,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普鲁士人疯了。” 一个法兰西军官摇了摇头,“旅顺那个地方,我去过。俄国的工程师修的,小鬼子的兵守着。龙魂军想打下来?做梦。” “说不定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另一个英吉利军官喝了一口咖啡,“青岛那场仗,三千打五万,歼灭三万。这样的战果,不是光靠‘训练有素’就能打出来的。” “那又怎样?” 法兰西军官放下报纸,“进攻和防守是两回事。青岛是普鲁士人防守,龙魂军支援。旅顺是小鬼子防守,龙魂军进攻。角色一换,结果就会大不相同。” “你分析得对。” 英吉利军官放下咖啡杯,擦擦嘴角,“但有一个关键问题你忽略了——龙魂军的指挥官叫陆沉。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小鬼子给他送钱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龙魂军要背弃普鲁士人。结果呢?钱收了,人没走。白赚了五百万现大洋。” 法兰西军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陆沉的华国人,确实让人看不透。 第62章 给自己壮胆 青岛总督府发布进攻旅顺的消息,不到二十四小时,鬼子国的报纸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口水仗。 措辞比上一次更加激烈,语气比上一次更加狂妄,仿佛他们不是在回应普鲁士人的宣战,而是在提前写胜利的宣言。 《东京日报》头版标题占据了整版篇幅:“普鲁士人忘了旅顺是谁打下来的了吗?忘了小鬼子帝国陆军是怎么用鲜血和生命攻克这座要塞的吗?当年的旅顺攻坚战,日俄战争,帝国陆军付出了七万人的代价。普鲁士人有什么?三千残兵,一支雇佣军,就想复制当年的胜利?做梦!” 《朝日新闻》更加狂妄:“龙魂军如果在青岛防守,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进攻?跨海作战?攻坚要塞?这些都不是雇佣军能完成的任务。建议龙魂军的指挥官好好想想,不要被普鲁士人的几句吹捧冲昏了头脑。” 《日日新闻》则在头版刊登了一份详细的“实力对比表”,公之于众: 旅顺守军:步兵约两万一千人,炮兵约六千五百人,海军陆战队约八千人,合计三万五千余人。 火炮约六百余门,其中大口径岸防炮约一百二十门。要塞工事为俄式标准,坚固程度在远东首屈一指。弹药储备足够六个月的战斗消耗。 龙魂军:兵力约三万左右,火炮约两百至三百门(其中大部分是轻、中型迫击炮),没有海军,只有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几艘老旧巡洋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鬼子国的媒体把这份对比表反复刊登、反复解读、反复宣传,由头到尾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龙魂军必败,绝无胜算。 东京街头,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报纸的销售量翻了两番。 旅顺港内,山田少将站在一座炮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朝日新闻》。报纸的头版就是他的照片和采访内容。他看了看自己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龙魂军……” 他喃喃道,“来吧。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要塞。” “将军,”副官走过来,“东京来的电话。陆军大臣阁下要亲自和您通话。” 山田放下报纸,走进通讯室。 电话那头,是陆军大臣的声音。 “山田,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看了。” “你说的话,有些太满。如果万一——” “没有万一。” 山田打断了陆军大臣,“阁下,旅顺的防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魂军不可能攻下来。如果他们真的来了,我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山田,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那个陆沉,不按常理出牌。” “你别忘了,他们还有那种能在空中攻击的飞机……” “再大的牌也需要实力来打。” 山田的声音很平静,“阁下,请您放心。旅顺在我手里,丢不了。” “至于您担心的飞机,根本不足为虑”。 “毕竟他们的飞机航程有限、能携带的弹药有限,普通的几十上百公斤的航弹,对我们修建的堡垒威胁不大”。 “至于那些战车,就更不用担心了……” …… 就在小鬼子媒体疯狂炒作“旅顺不可战胜”的时候,北平的报纸也不甘落后。 虽然华国政府保持中立,但华国的媒体并没有站在小鬼子那边。 《北平日报》的标题很稳: “旅顺——华国的领土,谁拿回来都是好事。小鬼子占了旅顺,是侵略。普鲁士人打旅顺,也是侵略。但龙魂军打旅顺,打的是小鬼子。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打了敌人,我们看着高兴。”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尖锐: “小鬼子急了——他们越急,说明越怕。嘴上喊着‘旅顺不可攻破’,心里想的却是‘千万别来打我’。这种虚张声势,骗得了谁?” 《华国时报》的标题一如既往地简短有力:“龙魂军加油。”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面前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各家报纸的标题和评论。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表情平静如水,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长官,”林雪走过来。 “鬼子国的媒体疯了。每一篇报道都在唱衰我们。” “让他们唱。” 陆沉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唱得越欢,我们的仗越好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给自己壮胆。” 陆沉转过身看着林雪,“真正有信心的人,不需要大声嚷嚷。他们嚷嚷,是因为害怕。害怕我们真的打过去,害怕旅顺真的丢了,害怕他们在华国的利益真的完了。” 林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 “他们说的有一点是对的。”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进攻和防守,确实是两回事。”陆沉走回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旅顺的位置上。 “旅顺的防御工事,当年俄国人修了好几年,小鬼子又加固了好几年。三道防线,六百多门炮,三万多人。如果按常规的打法,我们这点兵力确实不够。” “您的意思是?”林雪皱了皱眉。 “所以不能硬打。” 陆沉的目光在旅顺地图上缓缓移动。“旅顺要塞的防御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难啃,可你不要忘了,我们有重装合成旅,到时候仅需要调动部分力量支援,就不是小鬼子能吃得消的”。 第63章 裸奔中的旅顺 1915年1月20日,深夜。 旅顺港外海,一处无名礁石群。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礁石群的缝隙里,一艘黑色的橡皮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枯叶。 橡皮艇上趴着两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橡胶里,只露出两对眼睛。 他们的背上背着氧气瓶和潜水装备,腰间挂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 他们是龙魂军侦察营的潜水侦察兵,代号“海蛇”。 “海蛇一号呼叫基地,听到请回答。” 领头的侦察兵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防水话筒。 “基地收到,信号清晰。” 耳机里传来林雪的声音。 “已抵达预定位置,准备下水。预计作业时间四小时。” “收到。注意安全。基地随时待命。” 两名侦察兵无声无息地滑入海水中,几乎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海水冰凉刺骨,但他们身上的潜水服是恒温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他们像两条鱼一样在水下潜行,头顶的战术手电只开了一档,微弱的绿光在水下映出一条模糊的通道。手中的水下推进器悄无声息地转动着,带着他们快速向旅顺港靠近。 旅顺港的主航道两侧,小鬼子布设了反潜网和水雷。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从海底一直延伸到水面,每隔几米就挂着一颗水雷,黑黝黝的圆球在水流中缓慢旋转。 这是小鬼子花了几个月时间布设的防御体系,号称“万无一失”。 两名侦察兵在水下三十米的深度停了下来。 “海蛇一号,前方发现反潜网。坐标已标记。”后面的侦察兵举起手腕上的水下摄像机,对着那层黑乎乎的铁丝网拍了十几张照片。 “继续下潜,从底部绕过去。” 反潜网的底部固定在海底,但留了一个不大的缝隙。 两位侦察兵关掉水下推进器,手动划水,无声无息地从那个缝隙里钻了过去。越过反潜网,前面就是旅顺港的内港。 水面上隐约能看到军舰的灯光,橘黄色的光晕在水面上晃动,像一盏盏漂浮的灯笼。 港里停着三十多艘军舰,最大的那几艘战列舰停泊在港区中央,用粗大的缆绳系在码头上。 码头上偶尔有巡逻的鬼子兵经过,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但没有人往水里看一眼。 侦察兵们在港区最深处浮上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通气管,像两只潜伏在水中的鳄鱼。 “海蛇一号,已进入港区。开始作业。” 他们在水里泡了整整四个小时,把三十多艘军舰的停泊位置、姿态、系缆方式、水线以下的船体结构,全部用水下摄像机拍了下来。 每一艘军舰的螺旋桨型号、舵机位置、排水孔分布,甚至船底的附着生物种类,都被记录在案。 凌晨四点,两名侦察兵原路返回,从反潜网底部的缝隙钻出来,在礁石群附近浮出水面。 “海蛇一号呼叫基地。作业完成,请求返航。” “基地收到。返航。”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海面上的时候,橡皮艇已经收进了礁石群的隐蔽处。两名侦察兵脱掉潜水服,换上普通的渔民装束,检查着摄像机里的照片。四块电池全部用完了,内存卡也快要满了,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走,回去。” 领头的侦察兵把手一挥,橡皮艇无声地划入海浪中。 与此同时,旅顺港岸上,侦察营的另一组人也在行动。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小院,距离旅顺港不到五公里。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看起来和周围的农家没什么区别。 但二楼的小阁楼里,一台高精度的激光测距仪正对着旅顺要塞的方向。 “老猫,二号炮台的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 叫老猫的侦察兵趴在测距仪后面,眼睛贴着目镜,“坐标已经标定,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米。” “好。三号碉堡呢?” “等等——有了。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他们的射击孔朝东南方向开的,西北面是射击死角。如果从西北面进攻,他们的机枪打不到。” 负责记录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兵,代号“麻雀”。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将老猫报出的每一个数据都准确地标注在电子地图上。 旅顺要塞的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个火力点,甚至每一个厕所的位置,都被他们一个不落地标注了出来。 光标注还不够,每一处都有详细的数据——坐标、高程、射界、火力覆盖范围、射击死角、弹药库位置、人员出入口。 这份地图要是落到小鬼子手里,他们绝对会惊掉下巴。因为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麻雀,你过来看看这个。” 老猫忽然压低了声音。 麻雀放下平板电脑,凑到测距仪前。顺着老猫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看起来和周围的土地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 “暗堡。”老猫的声音很冷。 “全封闭的,射击孔开在正面,用伪装网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小鬼子的工事做得够隐蔽的。” 麻雀端起长焦相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几十张照片。 “回去让技术科分析一下,看看他们有几层钢板。” “好。” 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旅顺周边上演。 龙魂军的侦察兵们伪装成渔民、农民、小贩、乞丐,甚至伪装成小鬼子自己的后勤人员,在旅顺要塞的每一个角落进进出出。 有的人在炮台外面蹲了三天三夜,把小鬼子换岗的时间摸得清清楚楚;有的人混进了港口的装卸工队伍,把每一艘军舰的补给周期记录在案;还有人在鬼子兵经常光顾的妓院和酒馆里安插了线人,从那些喝得烂醉的军官嘴里套出了不少情报。 而他们使用的工具,是这个时代的军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微型无人机可以在小鬼子的头顶上飞上十几分钟,拍下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角度;激光测距仪可以隔着几公里精确测量出任何一座炮台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一根香烟的长度;热成像仪可以在黑夜里清晰地看到每一座碉堡里有多少个鬼子兵在睡觉。 可悲的是,小鬼子对这个时代即将出现的武器别说应对,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就在龙魂军的侦察兵在旅顺要塞外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旅顺港里的小鬼子们还在睡大觉。 炮台上的哨兵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抱着步枪靠在墙角打瞌睡,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暗堡里几个鬼子兵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打牌,吆五喝六,满脸通红,输了钱的骂骂咧咧,赢了钱的笑得合不拢嘴。 军舰上的水兵睡得比岸上的还死,轮机舱里值班的军士把帽子盖在脸上打呼噜。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记录在案。连他们每天几点钟上厕所,都没有漏掉。 …… 龙魂军侦察连连部,旅顺外围某隐蔽处。 几间用伪装网覆盖的简易房屋,一堆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旅顺要塞的全息地图。 这张地图,是他们花了十多天的心血,用手里的设备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旅顺要塞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上面。 老猫站在屏幕前,指着旅顺港北面的那片开阔地。 “这里是登陆场。滩涂平坦,适合登陆。小鬼子的岸防炮打不到这里——最近的一门炮在五公里外,射界被山丘挡住了。登陆之后,从这里往北,是一片丘陵地带,适合步兵推进。从这里往南,就是旅顺港。”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道防线,是小鬼子的第一道防线。三道铁丝网,一道反坦克壕,十几个碉堡,还有雷区。我们的人摸上去看过,铁丝网是新的,反坦克壕挖了不到两米深,碉堡的射击孔朝南,北面是射击死角。” “雷区呢?”麻雀问。 “雷区布设得很粗糙。” 老猫放大了一个区域,“看这里,这片雷区的边缘有一颗地雷埋歪了,露出了一截引信。这说明小鬼子的工兵在布雷的时候很匆忙。估计他们也没想到龙魂军真的会来打旅顺。” 麻雀在地图上标注了几十个小叉,每一个小叉代表一颗被发现的地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地图越来越详细。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颗地雷,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坐标,像是一盘被打翻又重新码整齐的围棋。 当老猫把最后一批数据标注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摘下耳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只是叼着。 “基地那边有消息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有。” 麻雀接过话头,“陆长官说了,情报收集工作再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管收没收集完,都要撤回。要打仗了。” “三天……”老猫喃喃道。 烟从他的嘴角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放回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总觉得还漏了点什么。 “麻雀,小鬼子的弹药库在哪儿?标记了吗?” “早标好了。旅顺港北面,山脚下,三个大型弹药库,两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麻雀在地图上调出弹药库的位置。 “暗处的那个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热成像扫到了通风口排出的热气,根本不可能发现。” “把坐标报给基地。” 老猫拿起望远镜继续扫视远方,“让陆长官用无人机再确认一下。弹药库这种目标,打掉一个是一个,一个都不能漏。” “报过了。” 老猫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旅顺要塞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一座冰冷坚固的工事。它像一副被扒光了衣服的骨架,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缝隙都暴露在阳光下。 它的每一条路通向哪里,每一堵墙有多厚,每一个拐角后面藏着什么。老猫了如指掌。 但他知道,地图画得再准,也只是地图。 真正的仗,还要靠士兵去战场上打。 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地图上画得再好的箭头,也会被炮火烧成灰烬。那些标注得再精确的坐标,也只能让炮弹落在该落的地方。 落下去之后,谁生谁死,就不是情报能决定的了。 第64章 战前会议 这天上午。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是旅顺要塞的全息地图,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可以放大,放大到能看清每一棵树;也可以缩小,缩小到能看清整个辽东半岛的轮廓。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侦察报告。房大炮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林雪坐在陆沉的左手边,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旅顺守军的详细数据。 韩锋坐在陆沉的右手边,面前铺着一张旅顺地形图,图的边角被他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方明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后勤物资清单,本子上记着每一发炮弹、每一颗子弹的数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人都到齐了。” 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开始吧。” 房大炮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旅顺港的全景图被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三十多艘军舰排成一排,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鲨鱼,舰首指向港口的出口。 “先从小鬼子的舰队说起。” “旅顺港内,小鬼子联合舰队主力,共计三十四艘。其中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二艘,炮舰四艘,补给舰三艘,其他辅助舰艇六艘。总吨位超过十五万吨,舰炮总数超过三百门。” “其中最大的威胁是三艘战列舰,每艘都有十二英寸口径的主炮,射程超过二十公里。如果让它们开出港口,在旅顺外海自由机动,我们的登陆部队将面临严重的威胁。” 韩锋捏了捏拳头。 “所以,必须先把小鬼子的这支舰队打掉。不能让它们开出港口。” “对。” 房大炮满脸严肃,“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 “我们的陆航大队有武装直升机十六架,可以挂载小型的空对地导弹,打固定的舰船也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小鬼子的战列舰装甲防护很厚,我们那些小型空对地导弹对付普通无防护目标可以,可用来打小鬼子的战列舰还是太弱了,毕竟不是专门的反舰导弹。” “除此之外,就只剩远程火箭弹了”。 “以我们远程火箭弹的打击范围,不论是将阵地设在龙口还是蓬莱,都可以覆盖整个旅顺区域”。 房大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皱眉说: “只不过我们的远程火箭弹威力是够了,可精度就差了点,由于没有卫星定位的原因,只能通过饱和攻击的方式来打击小鬼子的舰队”。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浪费掉很多火箭弹?成本也太高了吧!” 方明立马出声。 看得出他这个后勤大总管对于这种浪费行为很不满。 林雪这时推了推眼镜,提出一个新方案: “那如果从水下动手呢?” “水下?” 房大炮看着她。 “侦察兵的报告里提到,旅顺港的反潜网有一处缝隙。我们的潜水侦察兵能钻进去,爆破手也能钻进去。” 林雪翻动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把炸药贴在军舰底部,定好时间,同时引爆。不需要太多炸药,只要能把船底炸开一个窟窿就够了。海水灌进去,军舰就算不完全沉没,也失去战斗力了。” 韩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而且小鬼子的军舰停得那么密,一发说不准还能炸到旁边的。连锁反应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炸药要多少?”陆沉看着韩锋问。 韩锋是作战参谋,对于爆破也是极其精通的,他翻开本子算了一下。 “三十四艘军舰,每艘平均按五十公斤高爆炸药计算,共需要一千七百公斤。加上备用,两千公斤足够。” “爆破手呢?需要多少人?” 韩锋想了想。“每组两个人负责一艘军舰。三十四艘需要六十八人。加上指挥组和保障组,八十人左右。” “侦察营的水下侦察兵都是现成的,他们熟悉水情也熟悉航道和反潜网的缝隙,不需要重新培训。” “好,就这么定了。” 陆沉在听完几人的讨论后,直接一锤定音。“舰队的事,用水下爆破。开战前几个小时统一引爆,让小鬼子的军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艘都别想开出港口。” 韩锋在作战计划上记下了。 将小鬼子的舰队安排完。 房大炮则继续点击大屏幕,切换到旅顺要塞的陆上防御图,画面不断放大,颜色越来越密集,标注越来越多。 “接下来是陆上的防御。小鬼子在旅顺的守军,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其中步兵两万一千人,炮兵六千五百人,海军陆战队八千人。这个数字,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应该是小鬼子最近又加强了兵力。” 房大炮的另一只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旅顺要塞有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在海边,主要是岸防炮台和机枪碉堡,用来对付海上来的敌人。” “第二道防线在城郊,是堑壕和雷区,用来对付从陆路来的敌人。第三道防线在城区,是巷战工事,用来打最后的巷战。” “现在我要说的是岸防炮台。” 房大炮放大了旅顺港两侧的山丘,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座半圆形的混凝土堡垒,每一座堡垒里都露出粗大的炮管。 “岸防炮台一共十六座。大口径岸防炮一百二十门,其中三百毫米以上的有四门,二百毫米到三百毫米之间的有三十多门,其余都是二百毫米以下的。” “这些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打军舰用的。但对我们的登陆部队威胁有限——因为它们的射界都朝向海面,打不到陆地上的人。” “那威胁最大的是什么?”陆沉问。 房大炮切换到下一张图。 “是这些。”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座低矮的混凝土碉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旅顺要塞的每一条山脊上。 有的像乌龟壳一样趴在地上,有的像坟包一样隆起在战壕后方,有的隐藏在民房下面,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林雪见房大炮调出碉堡分布图,她忙接过话头介绍: “碉堡群,一共二百零三座。” “其中明堡一百四十二座,暗堡六十一座。明堡看得见摸得着,暗堡藏在山体里或者民房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的侦察兵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全找出来。” “而且暗堡的分布很有规律。每一座暗堡都对应着一片射击死角,明堡打不到的地方暗堡打,暗堡打不到的地方还有暗堡。小鬼子的工程师在设计的时候应该是花了心思的,火力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火力覆盖没有死角?”韩锋问。 “理论上没有。实际上有。” 林雪笑了笑,“我们的侦察兵在蹲守的时候发现,暗堡里的鬼子兵到了晚上就会打瞌睡。尤其是后半夜,两三点钟的时候,那是最困的时候。只要动作够快,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 “不需要那么麻烦。” 陆沉听得直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夜视镜,察打一体无人机,武装直升机。小鬼子在碉堡里打瞌睡的时候,我们的无人机在天上看着他们。”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看得一清二楚。等开战的时候,先让无人机发射导弹,一个一个地拔掉那些能看到的明堡。拔不掉的,再用直升机补刀。至于暗堡就更简单了——温压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是一副幽怨的表情。 心说,我们在分析怎么用常规的战术攻破小鬼子的碉堡群,你却拿温压弹出来。 这不是降维打击嘛。 何况以他们的技术储备,造出钻地弹也不是很难,小鬼子的什么堡都能给他炸平了。 主位上。 陆沉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不过作为指挥官,他是不可能给下属认错的。 于是只当没看见,继续若无其事的往下说。 “对,就是温压弹。” “暗堡是密闭空间,温压弹打进去,爆炸会消耗掉里面的氧气,产生高温高压。碉堡里的小鬼子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烧死,或者被窒息而死。就算碉堡的结构没有被破坏,里面的人也活不下来。” “温压弹的库存够吗?” 房大炮这时看向方明。 方明翻开库存记录看了一会儿。“够。温压弹的库存足够打一场中等强度的战役。但温压弹的精度要求高,需要无人机或者直升机低空发射。” “直升机不行,飞太低了容易被小鬼子的防空炮火击中,只能用察打一体无人机”。 房大炮听到方明说直升机,忙出声阻止。 “至于个别暗堡角度刁钻的,就先留着,等打掉所有暴露的目标后,再用单兵抵近发射温压弹”。 韩锋把房大炮的话一句不落地记在作战计划上。 “炸完军舰,打完碉堡,接下来是战壕和雷区。” 房大炮放大了旅顺城郊的地形图。 画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有些区域标注着密集的红色小点,那是地雷阵,每一颗地雷都用红色的小叉标注了出来。 “小鬼子的战壕体系分三部分。前沿战壕离城最远,大概五公里。主战壕在城郊,离城不到两公里。后援战壕在城区,是巷战用的。前沿战壕和主战壕之间有交通壕连接,交通壕也有射击位和藏兵洞。” “工事不少啊。” 房大炮收起激光笔走回座位。“但再多的工事,没人守就是摆设。只要把战壕里的小鬼子消灭掉,工事自然就破了。” “旅长你是想?”韩锋问。 “用无人机侦察定位,直升机火力覆盖,地面部队打扫战场。” 房大炮回答得很干脆。 “还是老规矩,无人机先飞,把小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不漏地找出来。直升机跟进,一个一个地拔掉。等拔得差不多了,地面部队再进去,搜剿残敌,清扫战场。这样打有两个好处——伤亡小,速度快。” 韩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林雪举手示意。 “长官,还有一个问题。” “说。”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我们在侦察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炮兵阵地分两种。一种是固定炮台,在岸防工事上,那些我们已经标注了。” “另一种是野炮阵地,在城郊的山谷里,用伪装网盖着。这些野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多、机动性强、射程也不近。如果我们不提前把他们打掉,等登陆部队上岸之后,这些野炮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威胁。” 陆沉想了想。 “野炮阵地的坐标拿到了吗?” “拿到了。” 林雪调出几张照片,屏幕上出现了一片伪装网覆盖的山谷,炮管从伪装网的缝隙里露出来,黑黝黝的。 “一共有六个野炮阵地,一个阵大概七八十门。位置都很隐蔽,如果不是无人机配合热成像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 “让无人机盯着它们。” 陆沉吩咐,“开打之前,先用察打一体无人机打一轮。打完换直升机过去确认战果,没打掉的继续打,直到全部打掉为止。” “明白。” 林雪在本子上写下。 第65章 三将聚首 就在陆沉与房大炮他们开战前会议时。 他的三个新编旅长也一起到了。 这天天还没大亮,基地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散开,像一团团被水洇湿的墨迹。 哨兵换岗的时间到了,整整站了一夜的两个士兵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寒气,正准备往营房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辆深灰色的轮式运兵车从雾气中钻出来,车顶的机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车身上的泥土被夜里的霜打湿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哨兵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张孝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制式大衣,领口竖起,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潍县驻扎了几个月,脸晒黑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道,但精神头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那时候他是投奔龙魂军的落魄旅长,现在他是手握一万兵马的龙魂军新编第一旅旅长。他的腰杆挺得比在北洋军时直多了,眼神也比在北洋军时亮多了。 “张旅长!” 门口的哨兵认出他,立正敬礼。 张孝准随手回了一个礼,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没走多远,又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叫停了脚步。又一辆运兵车从雾气里钻了出来,速度比他那辆还快,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推开了。 “老张!” 张孝准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也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比张孝准矮半个头,但身板比他宽一圈,宽肩膀、粗脖子,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 他穿着一身和张孝准同款的龙魂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脑袋上没有戴军帽,一头短短的花白头发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虎虎生威。 郭万钧,新编第二旅旅长。 他是张孝准在北洋军时的老战友,两个人一起打过仗、喝过酒、骂过娘,是过命的交情。 张孝准来投奔陆沉之后没多久,就发电报把他也叫来了。 郭万钧自己带了一千多号人,龙魂军给他扩编,几个月时间就整出了一个九千人的新编第二旅。 “老郭,你怎么也来了?” 张孝准走过去,两个人握了握手,又在对方肩膀上捶了一拳。这一拳分量不轻,捶得两个人都龇了龇牙,但谁也没喊疼。 “陆长官召我回来的,说是要开会。” 郭万钧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上下打量着张孝准,“老张,你这身行头不错啊。新大衣吧?我那件袖口都磨破了,后勤也不给我换。” “你还好意思说。” 张孝准笑了起来,“你的新编第二旅扩到九千人了吧?陆长官对你够好的了,一件大衣还计较。” “九千人算什么?你那第一旅一万人了,比我还多一千。” “多一千有什么用?你第二旅的装备比我的新。我从后勤那儿听说了,最近一批新到的迫击炮,大部分都拨给你们第二旅了。八二迫击炮,射程远威力大,我那第一旅可没分到几门,全让你给抢了。” 郭万钧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那是后勤主动给我的,不是我抢的。何况你们旅本来就有不少迫击炮了。另外你那第一旅不是新到了一批重机枪吗?听说还是车载型的,比我的好。” “重机枪是到了,弹药还没配齐。光有枪没子弹,和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都在抱怨自己吃了亏,脸上的表情却都乐滋滋的。 张孝准的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郭万钧的笑容把他的圆脸撑得更圆了。 两人正说着,第三辆运兵车到了。 从车上下来的也是一个中年人,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军装的肩膀处被撑得绷绷紧——那是长期伏案练出来的肌肉,不是文弱书生的身板。 钱大江,新编第三旅旅长。 他没有张孝准和郭万钧那样的北洋军背景,是段冷翠从北平介绍来的。来龙魂军之前在保定军校当教官,教的是步兵操典和战术学。 此人读过不少书,肚子里有墨水,带兵也有一套。他接手的第三旅是新组建的,底子最薄,但两个月下来也拉起了八千多人的队伍,而且他的兵大多是读过书的年轻人,学东西快,纪律好,是三个旅中最有后劲的一个。 “两位老兄都到了?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走过来和张孝准、郭万钧握了握手。 “大江,你第三旅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招学生兵?”张孝准问。 “招了一些。” 钱大江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从北平、天津来的,八九百人,都是读过中学的年轻人。底子好,学东西快。战术课上一讲就懂,操典背得比教官还熟。再练几个月,这批人就是第三旅的骨干。” “好有什么用?不会打仗。” 郭万钧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没有贬低的意思,“纸上谈兵谁不会?真上了战场,枪一响,尿裤子的还是尿裤子。” “那可不一定。”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我那些学生兵,思想觉悟高。来龙魂军之前就知道是要打仗的,早就做好了准备。比那些稀里糊涂被抓来的壮丁强多了。” “行了行了,别站着聊了。” 张孝准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进去再说,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三个人并肩向基地深处走去。 张孝准走在中间,左边是郭万钧,右边是钱大江。三件深灰色的大衣在晨雾中一字排开,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你们说,陆长官这次把我们三个一起叫回来,什么事?” 钱大江轻声问。 郭万钧和张孝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郭万钧说:“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还问。”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嘴角也弯了起来。 除了打旅顺。 还能是什么事? 普鲁士人要打旅顺的消息已经传了好几天了,报纸上天天都是,茶馆里天天都在讲。 龙魂军的侦察兵在旅顺外面蹲了那么久,肯定没少收集情报。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兵千日也花钱如水。龙魂军扩军备战好几个月,也该拉出去溜溜了。 三个人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往前走,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仓库。 早起的士兵们在操场上跑操,喊号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清脆而有力。炊事班的烟囱里冒着炊烟,早饭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是小米粥和馒头的味道。 郭万钧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操的士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张,你第一旅的兵,在潍县那边训练得怎么样?” “还行。” 张孝准介绍说,“每天跑操、打靶、战术演练,雷打不动。士兵们精神状态不错,就是最近天太冷了,训练强度不敢太大。” “潍县那边比青岛还冷吧?” “冷。前几天下了场雪,积了半尺厚。早操都改在室内了。” 郭万钧沉默了片刻,把大衣领子又往上揪了揪。 “辽东那边,比潍县冷多了。旅顺靠海,海风一吹,零下十几二十度是常事。咱们的兵都是山东人和少部分南方人,没在那么冷的地方待过。要是冬天打过去,能扛得住吗?” 钱大江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是他们几个心里都在想的问题,只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郭万钧嘴快,先开了这个口。 “我在保定军校的时候,教过冬季作战的课。”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声音放低了半度。 “低温对装备的影响很大。枪炮的润滑油会凝固,枪栓拉不开,炮闩推不动。弹药在低温下性能也会下降,射程变近,威力变小。人在低温下反应会变慢,手脚冻僵了,连扳机都扣不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下大雪,能见度会很低,无人机侦察会受到限制,直升机支援也会打折扣。雪地里行军,脚印藏不住,补给线也容易被切断。总之冬季作战,不利因素很多。”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张孝准踩碎了脚下一块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亮。 “大江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他开口了,声音比较缓慢,似在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 “但反过来想,冬季作战也有有利的一面。小鬼子的兵也是人,他们也怕冷。他们在旅顺待了好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大冬天的,谁不想躲在屋里烤火?谁会想到有人在这种天气里来打他们?警惕性肯定比夏天低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雪地里行军虽然会留下脚印,但那边的雪下得大,下一场雪就把脚印盖住了。而且雪地反光,晚上的能见度反而比平时高。有夜视装备的是我们,不是小鬼子。”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天冷,他们的枪栓拉不开,我们的枪有防冻设计。天冷,他们的手脚冻僵了,我们有保暖作战服。” 郭万钧点了点头,搓了搓手。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能打。” “能打是能打,但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钱大江接过话头,“被服要够,单兵口粮要够,防冻药品要够。枪炮的润滑油要换成低温型号,弹药的保温措施要跟上。这些要是没准备好,到了旅顺再想补就来不及了。” “方主任那边应该都考虑到了。”张孝准说,“陆长官不是那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郭万钧忽然压低声音,“陆长官手里的那支合成旅,这次会不会出动?” 张孝准和钱大江同时看了他一眼。 “难说。” 张孝准想了想,“合成旅是龙魂军的底牌,轻易不会亮出来。打旅顺,有我们三个旅加上陆航大队,应该够了。合成旅留在青岛,既能当预备队,也能震慑各方势力。要是全拉出去了,家里就空了。” “也对。” 郭万钧点了点头,“不过我还真想看看那些vt-4坦克上了战场是什么样子。听说一炮能打穿一米厚的钢板?” “你听谁说的?”钱大江问。 “上次在食堂吃饭,听房旅长提了一嘴。具体多少他也没说,就说很厉害。” 钱大江没有再问。 他来龙魂军的时间最短,对合成旅的了解也最少。只知道那支部队的装备好得离谱,好到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但他也明白,那种等级的部队,不是他该过问的。 三人走过了营房区,前面就是指挥中心的大楼。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峻,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 张孝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郭万钧和钱大江。 “进去之前,我再问一句。要是陆长官说打旅顺,你们两个有没有信心?” 郭万钧把大衣领子一扯,胸膛一挺。 “九千人马,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要士气有士气。你说我有没有信心?”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稳。 “八千学生兵,书读得多,仗也会打。你说我有没有信心?” 张孝准看着这两个人,看着郭万钧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圆脸,看着钱大江镜片后面那双沉稳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上去。 “那就走吧。陆长官等着呢。”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向指挥中心的大门走去。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踏踏实实。 门开了。 里面的灯亮着。 第66章 龙魂军的家底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当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的椅子上坐着的都是熟面孔——房大炮坐在陆沉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正低头在上面写写画画。 林雪坐在房大炮对面,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旅顺要塞的最新数据。韩锋坐在林雪旁边,面前铺着一张旅顺地形图,图上的标注又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张图纸。 方明坐在陆沉的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龙魂军物资总账”几个字。 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房大炮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林雪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韩锋没抬头,还在认真地研究地图。 陆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地图、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茶。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三个人在他面前站定立正敬礼。 “长官!” “坐吧。” 三个人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张孝准坐在林雪旁边,郭万钧坐在张孝准旁边,钱大江坐在郭万钧旁边。三个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注视着陆沉。 陆沉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他简要的说了一下这次会议的议题,然后转向方明。 “方主任,你先来。” 方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账册的纸张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显然是被翻过很多次。 “各位,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这不是战报,是家底。打仗之前,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牌。” “先说兵力。不包括合成旅,龙魂军现有三个新编旅,总兵力三万一千二百人。” “其中新编第一旅一万零一百人,驻潍县;新编第二旅九千四百人,驻莱阳;新编第三旅八千七百人,驻即墨。” “另有培训中心在训学员六千人,预计十天后可补充到各旅。还有直属部队——侦察营、陆航大队、通信连、工兵连、后勤保障团等,合计约六千人。不包括合成旅在内的总兵力,四万零二百人。” 方明翻过一页,表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合成旅的兵力,按照编制设定是一万人。满编满员,装备齐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因此龙魂军总兵力,五万零二百人。” 话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接着说地盘。” 方明翻开下一页,“目前龙魂军实际控制的区域,包括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共六个县市。东西宽度约两百公里,南北纵深约一百五十公里。区域内总人口约一百二十万。” “这些地方目前已经全部建立了龙魂军的行政管理体系,县有县长,镇有镇长,村有村长。税收、治安、民政、教育、卫生,都在逐步走上正轨。” “另外,我们在潍县以西,金云朋的地盘上,还新建了一个新兵训练营。虽然不在我们的直接控制区内,但训练营里的一切都由龙魂军说了算。目前训练营有在训新兵五千人,预计两个月内可以完成基础训练。” 这个新兵训练营算是陆沉向西扩张的前哨站。 郭万钧和钱大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在发光。他们知道龙魂军在扩张,但不知道已经扩张到了这种程度。 “再来说工厂。” 方明翻到表册靠后的部分。讲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些。 “精炼厂早已投产,目前日产优质钢材两千吨。这些钢材一部分用来造武器,一部分用来修路、修铁路、造船,还有一部分储存起来备用。” “战车工厂的主厂在青岛,已经在半岛各处分批建成了六个分厂。步枪月产量从最初的每月三千六百支,提升到了现在的每月三万支。” “机枪月产量从最初的九百挺,提升到了现在的五千挺。迫击炮月产量从最初的四百五十门,提升到了现在的三千门。弹药产量更是翻了二十倍不止。” 方明合上账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些武器弹药,一部分留给龙魂军自己用,大部分卖给了各地的军阀。仅仅靠着卖武器,我们这几个月就入账了一千两百万现大洋。随着产量的继续提升,这个数字还会更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孝准和郭万钧交换了一个眼神,郭万钧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起来。 方明没有等议论声完全平息,翻开表册的民生部分继续往下念。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在念一份值得骄傲的成绩单。 “民生方面,公路已经修通了。主线从青岛到潍县,支线连通了龙口、莱阳、即墨、胶州,总里程三百多公里。” “水泥路面,能跑卡车,能跑装甲车。铁路还在修,预计半年内通车。收容所建了十七所,分布在六个县市,收容难民和孤寡老人总计一万两千余人。这个冬天,没有一个人露宿街头。” “学校建了四十二所,其中小学三十六所,中学六所,在校学生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医院建了十一所,每个县至少有一所。药品和设备由战车工厂生产,医生和护士由培训中心培养。看病的钱,老百姓拿不起的,龙魂军出。” 方明合上表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郭万钧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钱大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张孝准低着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方主任,”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完了?” “说完了。”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屏幕上出现了旅顺要塞的高清地图。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每一座炮台、每一条战壕、每一个碉堡都清晰可见。 “旅顺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再说三遍。第一遍,兵力。第二遍,工事。第三遍,方案。听完之后,有问题就问。没问题,就执行。” 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人的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 “旅顺守军,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其中步兵两万一千,炮兵六千五,海军陆战队八千。火炮六百余门,其中大口径岸防炮一百二十门。碉堡二百零三座,其中暗堡六十一座。战壕总长度超过三十公里,雷区面积超过两平方公里。”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是小鬼子的家底。我们的家底,方主任刚说完。四万零二百人。加上合成旅,五万零二百人。兵力上,我们占优。” “装备上……我们占优。情报上……我们占优。士气上……我们也占优。” 郭万钧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屁股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两条腿不停地抖。 “但是——” 陆沉的手指在旅顺港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仗不是比谁人多。旅顺要塞是块硬骨头,硬啃会崩牙。所以我们不能硬啃,要敲。一点一点地敲,把壳敲碎了,把肉剔出来。” 陆沉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计划图。红色的箭头从青岛指向旅顺,从旅顺港北面的海岸指向城郊,从城郊指向旅顺城区。 蓝色的标记覆盖了旅顺要塞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炮台、碉堡、弹药库、指挥所、通信中心。 “关于此次对旅顺的作战方案,指挥部将分成三步走。第一步,封海。第二步,拆墙。第三步,关门剿寇。” 他走回到地图前,讲解正式开始。 第67章 作战计划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点在旅顺港的位置上,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 “先说第一步,封海。” 画面放大了,旅顺港的全貌出现在屏幕上。三十多艘军舰密密匝匝地挤在港内,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旅顺港内,小鬼子联合舰队主力,共计三十四艘。这些船是旅顺防御的核心。不解决它们,我们的登陆部队连海都出不了。” “至于解决的办法,我们计划采取水下爆破。” 激光笔在港口的航道上画了一条线。 “侦察兵已经摸清了港内的水深、水流、反潜网分布和军舰的停泊位置。爆破手会在开战前潜入港内,把炸药贴在每艘军舰的底部。定好时间,同时引爆。” “炸药不需要很多,能炸开一个洞就够了。海水灌进去,军舰就算不完全沉,也失去了战斗力。” 郭万钧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戳得咚咚响。 “封海之后,小鬼子的军舰出不去,外面的船有普鲁士的远东舰队警戒,也进不来。旅顺就成了孤城。” 说完,陆沉又切换到下一张图。 “第二步,拆墙。” 画面切换到了旅顺要塞的外围防御体系。 十六座岸防炮台、二百零三座碉堡、三十多公里战壕、两平方公里的雷区,全部标注在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头皮发麻。 “拆墙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打炮台。用查打一体无人机,在开战前先打掉小鬼子的岸防炮台。这些炮台都是固定的,打掉一门少一门,跑不了也藏不了。” “第二阶段,打碉堡。炮台打掉之后,无人机继续对碉堡进行精确打击。明堡先打,暗堡后打。打暗堡时会用上温压弹,密闭空间一锅端,以免残存的小鬼子对我们的士兵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陆沉把激光笔换成手指,点了点雷区的位置,“第三阶段,过雷区。旅顺城北的雷区面积很大,地雷很多,如果老老实实排雷,没十天半个月清不完。所以我们不清雷,绕过去。” 张孝准眼睛亮了一下。 “绕到哪里?” 陆沉在地图上放大了一片区域,那是一片山谷,两侧都是陡坡。 “这里。这片山谷的两侧都是陡坡,小鬼子的工程师大概觉得没有人能从这种地方翻过去,就没有在这里布雷。” “但我们的士兵有单兵外骨骼,这种陡坡翻过去不难。翻过陡坡之后,从小鬼子的侧后方突入。他们的防线是朝北的,侧后方是射击死角。” 张孝准的目光在地图上那片山谷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拆墙阶段打完,旅顺要塞的地面防御就算彻底瓦解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地下掩体和藏在坑道里的小鬼子。” 陆沉切换到最后一张图。 “第三步,关门剿寇。” 画面上,旅顺与外界连接的唯一陆路通道——那条南北向的地峡——被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从南北两侧夹住了。红色箭头像一把巨大的钳子,把旅顺牢牢地锁死。 “旅顺三面环海,一面连着陆地。连着陆地的这一面,就是这条地峡。地峡北面,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负责堵截。南面是海,小鬼子的舰队已经被炸沉了,他们没有船跑。西面和东面也是海,游不过去。” 张孝准惊诧抬起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放跑一个小鬼子?” “对。一个都不放跑。” 陆沉的声音异常坚定,“旅顺的小鬼子,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郭万钧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三万五千人,投降也得吃喝拉撒,咱们管得过来吗?” “那不是现在考虑的事。” 陆沉说,“但这是打完仗以后的事。打的时候,先想怎么打。打完再想怎么管。” “何况,以小鬼子的尿性,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投降”。 当然,陆沉还有一点没有说。 那就是在小鬼子被察打一体无人机精确打击过后,伤亡肯定小不了,最后能残存下来的小鬼子也不会太多。 这边,郭万钧没再说什么。 “通信方面,”陆沉看向林雪。 “你说。” 林雪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用激光笔在旅顺要塞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旅顺与外界的通信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有线电话,线路沿着地峡北上的那条铁路线铺设。我们已经在铁路沿线找到了电话线的位置,开战之前切断,让小鬼子的指挥部和前线部队失联。” “另一种是无线电报。小鬼子的无线电报密码早就我们破解了,他们的通信我们也一直在监听。” “开战之后,我们会用电子干扰机覆盖整个旅顺地区,所有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屏蔽。到时候旅顺的小鬼子既打不出电话也收发不了电报,会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雪收起激光笔坐下。 陆沉重新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人。 “你们的任务——新编第一旅、新编第二旅,一万五千人,三日后乘火车北上。这是明棋,做佯攻用。” “当然,说是一次武装游行更恰当一些……” 陆沉说到这还停顿了一下,可并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哄笑。 三个新编旅旅长那高亢的战意,也因他的话消了大半。 见此,他只得故作镇定的继续往下说: “等我们将旅顺要塞的地面目标全部摧毁后,你们再进入战场,基本上是打扫战场的活儿。因为到时候剩下的,只有极个别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鬼子残兵,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张孝准皱了一下眉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第一旅和第二旅不参与攻坚?” “不参与。”陆沉摇头。 “攻坚的任务由合成旅直接负责。你们的任务是堵住小鬼子的退路,不让他们从陆地上跑掉,顺便清理战场。” 郭万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消失了。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轻声问: “长官,那我第三旅呢?” “第三旅留守。看好家,训练好新兵,等我们的好消息。”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大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很是严肃。 “最后说三点。” “第一,时间。现在是一月二十七日。今年我准备在旅顺过年。算上今天,仅剩不到半个月。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第二,保密。作战计划只有今天在座的这些人知道。各部队的调动,只通知到营级。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干什么,士兵们出发前才能知道。谁要是泄露了消息——不是找谁的责任,是仗就不用打了。” “第三,死活。小鬼子的军舰可以沉,炮台可以炸,碉堡可以塌。但旅顺的城区不能毁,港口不能毁,工厂不能毁。打下来之后,那是我们的地盘。被炸烂了,重建花钱。” 嘶! 张孝准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被陆沉限期半个月拿下旅顺的话给惊麻了。 那可是旅顺啊,也是远东第一军事要塞,合成旅虽然强,可真的能办到吗? 尽管张孝准三人都是这个时代杰出的军事将领,心里依然难以置信。 不过抬眼看去。 陆沉的表情是自信的,房大炮的表情是平静的,林雪的表情是专注的,韩锋的表情是严肃的,方明的表情是沉稳的。 正因如此,三人才将疑惑藏在心里。 …… “散会。各旅旅长留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和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个人。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张孝准犹豫了一下。“长官,按您的计划,我们第一旅和第二旅基本不参与攻坚。那等打完仗,我们的士兵不就没有实战经验了吗?” “实战经验以后有的是,仗打不完。第一旅和第二旅是龙魂军的底子,不能头一仗就去啃旅顺这种硬骨头。攻坚这种事,让合成旅去干。他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最好的保障。新编旅去了,伤亡会很大。” “合成旅也有伤亡。” “合成旅有伤亡,我认了。” 陆沉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新编旅有伤亡,我不认。你们的兵,是山东半岛的老百姓送来的。他们把孩子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不能把他们的孩子成堆地埋在旅顺的城墙下。听懂了吗?” 当然,这只是他冠冕堂皇的说法。 内心里想的却是,现代的重装合成旅要是打一个一战时代的小鬼子都有伤亡,那自己与房大炮他们得多废材? 双方根本就不会短兵相接好吧! 张孝准的声音闷闷的。“听懂了。” 陆沉看向郭万钧和钱大江。“你们呢?还有什么问题?” 郭万钧站起来。 “长官,我第二旅虽然不参与攻坚,但后勤保障的事能不能交给我们?第一旅堵北边,第二旅可以管物资运输、伤员转运、战俘收容。这些活总得有人干。” 陆沉点了点头。 郭万钧坐下,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斟酌了很久,轻声开口: “长官,我还是想问第三旅的任务。我们有八千多人,虽然新兵多,不能上前线,但后方总需要人手。留守的部队也需要轮换,不能一直在营里干等。” 陆沉想了想,给了一个台阶。 “第三旅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守,一部分调到青岛,担任总预备队。如果前线需要增援,你们上。如果不需要,算是一次实兵拉练。你看行不行?” 钱大江点了点头。“行。” “那就这样。” 陆沉站起来,“三日后,第一旅、第二旅乘专列北上。出发前,各旅要把作战计划传达到营级。但不许扩散到连级以下。散会。” 三个人站起来,向陆沉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 郭万钧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三分。 “老张,你刚才在里头问的那个问题,也有道理。就算不用打仗,几千里地拉过去,光路费就得花不少钱。” “花就花呗。” 张孝准不以为然,“反正陆长官有钱。方主任刚才不是说了吗?卖武器就卖了一千多万大洋,够花一阵子了。” “那倒也是。一千多万大洋,我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多钱。” 钱大江走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合成旅打旅顺,要多少人?” 张孝准和郭万钧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合成旅全体出动也就一万人。”张孝准说。 “一万人打三万多,还是攻坚战?” “他们是合成旅,不是普通部队。” 张孝准拍了拍钱大江的肩膀,“你没见过他们的装备,等你见了,就明白了。”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三人走出基地大楼,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把淡淡的金色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张孝准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寒冽的空气。 旅顺,半个月后见。 第68章 集结 翌日。 潍县,新编第一旅驻地。 天还没亮,营房里的灯就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灯同时亮了。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营房前的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张孝准站在营房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前站着十几个营级军官。 军官们站成两排,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有人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揉眼睛。 “刚接到陆长官命令,龙魂军要打仗了。”张孝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旅,整装待发,三天后出发。” 十几个军官同时吸了一口气。没有人问打谁,没有人问去哪里。旅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报纸上、茶馆里、士兵们的闲谈中,都在说龙魂军要打旅顺。 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破——因为军官没开口之前,士兵的嘴里不该出现“旅顺”两个字。 “各营回去之后清点人数、清点装备、清点弹药。”张孝准抖了抖手中的名单。 “缺什么报什么,后勤部门统一补。出发之前,每个士兵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班都要知道自己的任务,每个连都要知道自己的路线。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军官们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散会。” 军官们转身跑向各自的营区。 脚步声、口令声、哨子声混成一片,营区的宁静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张孝准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奔跑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苗在晨风中晃了晃,烟头燃起来,一缕青烟从他的指缝间飘散。 第一营的营区里,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堆东西——步枪、弹药、手榴弹、水壶、干粮袋、急救包、工兵铲、防毒面具,还有一套新发的棉衣。 东西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山包,士兵们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 “动作快点!别磨蹭!” 一个连长在士兵们中间来回走动,声音又急又响,像一把鞭子抽在空气里,“弹药每人四个基数,一个都不能少!干粮带够五天,水壶灌满!棉衣都穿上了吗?没穿上的赶紧穿上,辽东那边零下二十度,冻掉耳朵别找我哭!” 一个新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双棉鞋翻来覆去地看。 棉鞋是新的,鞋底很厚,鞋面是灰色的帆布,里面絮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他从没穿过这么暖和的鞋,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往脚上套。 “看什么看?穿上!” 连长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底,“到了旅顺再穿就晚了,脚冻烂了你可打不了仗。” 新兵连忙把棉鞋套在脚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踩。地是硬的,鞋底是软的,他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跟刚才穿单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暖和吗?”连长问。 “暖和。”新兵咧嘴笑了。 “暖和就行。” 连长转身走向下一个士兵。 第二营的营区里,武器库的门大敞着。几个军械员正在从库房里往外搬弹药箱,木箱摞了一人多高,箱子上印着“7.62mm步枪弹”“注意防潮”“轻拿轻放”的字样。 负责押车的几个士兵站在卡车旁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晨光里明灭。 “第一批运三个基数,剩下的等到了潍县火车站再补。”军械员在清单上画了一道,把单子递给押车班长。 押车班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手一挥。“装车!” 士兵们开始往卡车上搬弹药箱。 木箱很沉,两个人抬一箱,脚步沉重,呼吸粗重。卡车在弹药箱的重压下缓缓下沉,悬挂系统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第一营到第三营都在整理装备,第四营在擦拭武器。营房前的空地上铺了几块帆布,帆布上摆着几十挺轻机枪和重机枪,机枪手们蹲在一旁用擦枪布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枪机油多抹点,别省着。” 营长蹲在一挺重机枪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枪机,“辽东那边冷,油少了枪栓拉不开。” “营长,你打过辽东?” 一个机枪手问。 营长沉默了一会儿。“没打过。在书上看过。书上说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打仗,枪机油要多抹,枪管不能舔,舌头会粘在铁上。手也不能直接摸金属,会冻伤。” “还有这事?”机枪手瞪大了眼睛。 “还有。”营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到了那边不许用舌头舔枪管。” 机枪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擦枪。 …… 莱阳,新编第二旅驻地。 郭万钧在训练场上站了一上午,看着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战术动作。从最基本的卧倒、匍匐、跃进,到班排连级别的战术配合,每个科目都要过一遍。 动作不标准的重新来,配合不默契的重新来,速度不够快的重新来。一上午练下来,操场上的雪被踩成了黑泥,黑泥又被踩成了碎冰,碎冰又被踩成了粉末。 “旅长,差不多了吧?” 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科目都过了一遍,成绩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不差不行。” 郭万钧在训练计划表上扫了一眼,递回去,目光又落在训练场上,“这次咱们旅虽然不主攻,但后勤保障、伤员转运、战俘收容这些事,一样都不能出差错。新一旅在前面打仗,咱们在后面干活。干好了,功劳有咱们一份;干不好,责任全是咱们的。” 参谋长点了点头。 郭万钧搓了搓手,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莱阳的冬天比青岛冷得多,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站久了连骨头都冻得发疼。 “让弟兄们再加把劲,两天后出发,上火车之前把状态都调整到最好。” “是。” …… 即墨,新编第三旅驻地。 钱大江比张孝准和郭万钧都忙。新编第三旅是新组建的,底子最薄,新兵最多,要准备的东西也最多。 别人只需要把人和装备拉走,他还要操心谁留下看家、谁去青岛当预备队、留守部队的冬季物资够不够、住房够不够、粮食够不够——这些琐碎的事情让人头疼。 “旅长,留守名单拟好了。” 副官拿着一份名单走过来。 钱大江接过名单一行一行看下去。留守的军官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稳重、细心、能独当一面。看完了,他把名单交还给副官。 “行,就这些人。” “物资清单呢?” 钱大江把物资清单翻了两遍,改了三个数字,递回去。“照这个准备。” 副官拿着本子转身要走。 “等等。”钱大江叫住了他。 副官转过身来。 钱大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士兵在喊号子,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声音不算大,但很坚定。 “第三旅虽然是预备队,但也是龙魂军的兵。”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很沉,沉甸甸地落下来,“告诉弟兄们,好好练。该咱们上的时候,不能掉链子。” “是。” …… 第69章 我向上帝发誓,定不辱使命 青岛港。 房大炮站在码头上,面前是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货轮。大的有上万吨,小的只有几百吨,停满了整个码头。 船上的烟囱冒着黑烟,轮机舱里的机器轰鸣着,码头上堆满了物资,工人们正在往船上搬。 最大的是四艘万吨货轮,每艘的甲板上都画好了白色的停机线。陆航大队的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每艘货轮停放四架。旋翼都折叠了,机身用帆布罩着,在晨光中一字排开,像四只卧在甲板上的钢铁猛兽。 中间那几艘稍小一点的货轮,用来搭载重炮营的自行火炮。 几十门自行加榴炮正在一辆一辆地开上货轮,履带碾压着跳板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士兵们站在船舷边指挥,站在码头上指挥,站在甲板上指挥,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回荡在港区上空。 每一辆自行火炮都装满了增程弹——这种炮弹可以在小鬼子的岸防炮射程之外开火,把旅顺要塞的地面工事一点一点地拆成碎片。 当然,这些自行火炮主要是起支援作用,而不是跟旅顺的炮台对轰。 另外十几艘货轮装的是弹药和补给。弹药箱摞了一层又一层,从舱底一直摞到甲板。补给物资也是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军用口粮、饮用水、急救包、防冻药品,码得整整齐齐。 房大炮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左看右看,时而在某艘船前停下检查跳板是否架稳,时而蹲下来看看缆绳系得够不够紧,时而又跳上甲板确认物资摆放是否牢靠。 他是合成旅的旅长,又是这次战役的前线指挥官,每一艘船的装载量、每一样物资的摆放位置,他心里都有数。但他不敢光靠脑子记,眼睛也得看过才放心。 “报告旅长,陆航大队装备装载完毕!”大队长黑天鹅跑过来向他敬礼。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比计划快了四十分钟。干得不错。”黑天鹅笑了一下,然后英姿飒爽的跑回去了。 房大炮望着甲板上那些被帆布罩着的直升机,心里一阵感慨。 这次战役打的是立体战——天上察打一体无人机、直升机掩护,海上货轮投送,地上机器狗、无人装甲车冲锋。海陆空三路并进,小鬼子的防御体系再坚固,也要在这样立体化的夹击下粉碎。。 “旅长!”另一个军官跑过来。 “第一批自行火炮已经上船了。但有一条船的跳板不够宽,装甲车开不上去。” “哪条船?” 军官指了指右前方的一艘货轮。 房大炮看过去,那条船的舷梯确实比别的船窄了一截,自行火炮的履带比舷梯还宽,根本过不去。 “换一条船。把那艘船调到后面装弹药箱,弹药箱不用跳板,吊上去就行。” “是。” 军官转身跑开了。 房大炮站在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装卸物资的船只,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四天后出发,海上航行差不多一天一夜,第五天半夜到达旅顺外海。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紧张。 雷德维尔带着几个普鲁士军官站在不远处的栈桥上,像一群围观杂技表演的观众。 他们在那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脚都站麻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雷德维尔穿着海军礼服,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睛贴在目镜上就没放下来过。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更夸张,有一个直接爬到栈桥的栏杆上坐着,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体面的军官。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本来想保持矜持,但看到其他人的样子,矜持也矜持不住了。还有两个年纪大些的,不好意思往前挤,就在后面垫着脚伸长脖子。 雷德维尔活了五十多年,在海军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德意志帝国的军舰他见过,英吉利帝国的军舰他见过,法兰西帝国的军舰他也见过。 那些军舰确实威风——铁甲巨炮,烟囱林立,主炮塔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些直升机虽然被帆布罩着,但从轮廓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飞机——没有固定的机翼,机身上方有个圆盘状的东西,那是旋翼的位置。 “将军,”站在他身后的副官压低声音问,“那些……真的是飞机?怎么没有翅膀?” 雷德维尔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但瓦尔德克总督和冯·比洛将军都说过,龙魂军的飞机不用跑道就能飞,可以在空中停下来。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在空中停下来?” 副官的嘴张大了一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雷德维尔瞥了他一眼,“青岛保卫战的时候,小鬼子几千人的步兵集结地,被这种飞机几个俯冲就炸没了。战报你没看?” 副官闭上了嘴。 这时,甲板上的自行火炮引起了普鲁士军官们的另一波骚动。 雷德维尔又把望远镜举了起来,那些自行火炮的炮管比他的军舰上的主炮还长,口径看起来也小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没见过这种炮,说不上来它的性能参数,但他能看出来这些炮是装在履带车上的,可以自己跑。 “那是……自行火炮?” 身后一个普鲁士上尉试探着问。 雷德维尔没有回答。 “自行火炮”这个词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但他不能在自己的军官面前显得无知,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手里的望远镜在直升机、自行火炮、弹药船之间来回扫射,视线里装满了这辈子没见过的钢铁巨兽。 这些东西不是一艘两艘,也不是十艘八艘,而是铺满了整个码头,一眼望不到头。光是看着这些东西,他的后背就开始冒凉气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远东舰队仓皇撤离青岛的时候,青岛港里只有几艘老旧的巡洋舰和一肚子怨气的水兵。 那时候的码头是灰暗的、冷清的、死气沉沉的。现在码头还是那个码头,但停在这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能造出来的了。 “将军,龙魂军的这些装备……” 副官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这些装备怎么了?”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副官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不知道它们的具体性能参数,可我能看出来很强。强得不像话。” 雷德维尔没有接话。 因为副官说得对。 太强了。强到让人害怕。 房大炮远远地看到了栈桥上那几个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雷德维尔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德语不算太好,但日常交流没问题。 雷德维尔放下望远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老脸上,看起来有些费劲。 “房旅长,远东舰队奉命为登陆部队提供海上警戒。我们的军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越过房大炮的肩膀往码头上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房大炮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 “雷德维尔将军,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那些直升机?” 雷德维尔的眼睛猛然一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房大炮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普鲁士军官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上了房大炮的脚步。雷德维尔走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舰队司令的体面,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直升机所在的货轮甲板上,几名龙魂军的机修师正在给旋翼做保养。看到房大炮领着一群普鲁士军官上来,机修师们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房大炮走到一架直升机旁边,拍了拍机身。 “这是我们的武装直升机,代号‘石龙子’。最大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作战半径三百公里。可以挂载空对地导弹、火箭弹和机炮吊舱。青岛保卫战时,就是它们打掉了小鬼子的重炮阵地。” “这次将它们转移到货船上,也是为了让它们有更充裕的滞空时间”。 雷德维尔站在直升机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旋翼。旋翼的叶片是复合材料做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这个旋翼,转起来的时候,能产生多大的升力?”雷德维尔问。 房大炮想了想。 “能把十几吨重的飞机托起来。” 雷德维尔沉默了。 他的军舰上那些水上侦察机,最大的也才两三吨重。而龙魂军的直升机,光是空重就有十几吨。 他不再问了。 问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的舰队像一堆废铁。越觉得自己的舰队是废铁,越庆幸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抱紧龙魂军这条大腿。 房大炮带着他们看完了直升机,又去看自行火炮。 那些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甲板上,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排沉默的巨人。每一辆自行火炮旁边都堆着几箱增程弹,炮弹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房大炮踢了踢其中一个弹药箱。 “增程弹,最大射程超过四十公里。可以在小鬼子的岸防炮射程之外开火。” “在炮瞄雷达的引导下,基本上都能做首发即命中”。 雷德维尔的心往下一沉。 四十公里。他的军舰上最大的主炮,最大射程也不过二十五公里。 至于首发命中? 拜托,要是让他打二十五公里外的目标,哪怕是上帝也不知道炮弹会落在什么鬼地方。 雷德维尔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房大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雷德维尔觉得,房大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展示实力,是为了巩固他们普鲁士人的信心。让他们看到,龙魂军不仅有打旅顺的实力,还有保证他们安全的底气。 “房旅长。” 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向上帝发誓,我们普鲁士远东舰队一定不辱使命。” 房大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风大了起来,海浪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浪花被风吹散成一片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雾中竟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彩虹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面上,像一座架在海上的桥。 那座桥的尽头,是旅顺。 “好兆头!” 房大炮嘴里默念了一声。 第70章 惊天丑闻 就在龙魂军枕戈待旦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三份报纸——《北平日报》《晨钟报》《华国时报》。 三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是同一个标题,字体大得刺眼,墨迹浓得像血一样。 “袁弘宪卖国求荣——三千万大洋借款细节曝光”。 段冷翠把那三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报纸上刊登了借款合同的部分内容——借款三千万大洋,年息八厘,以华国盐税、海关关税为担保,期限三十年。 合同上盖着总统府的大印,旁边是袁弘宪的亲笔签名。 三千万大洋,把华国的盐税和海关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而且,这还只是曝光出来的内容,还有未被曝出来的呢? 细思极恐。 段冷翠的手有些抖。 她在鬼子国留过学,知道这种借款意味着什么。 盐税和关税是华国政府最重要的两项收入来源,每年几千万大洋的收入。把这些收入抵押给小鬼子,等于把华国的经济命脉交到了小鬼子手里。 更让她愤怒的是合同的附加条款。 条款里规定华国政府必须聘请小鬼子人担任财政顾问,必须优先向小鬼子购买军火,必须在华国境内的重要城市设立小鬼子租界。 借款合同的内容在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北平。消息在大街小巷里疯传,裹着晨报油墨味被报童的喊声一遍又一遍地摔在行人脸上。 “号外!号外!袁大总统向小鬼子借款三千万!” “盐税抵押!关税抵押!华国的钱都给了小鬼子!” “卖国贼!袁弘宪是卖国贼!” 报童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在北平的晨雾中炸开,像一颗颗炮弹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到了中午,愤怒的人群涌上了街头。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上万人。工人、学生、商人、教师、记者,各行各业的、各个阶层的,全都涌到了街上。 有人举着标语,有人喊着口号,有人手里拿着报纸对天挥舞。 “打倒卖国贼袁弘宪!” “废除卖国借款!” “小鬼子滚出华国!” 标语牌在人群中起起伏伏,像一片愤怒的海洋。 有人把袁弘宪的画像画成了卖国贼的模样,贴在木板上举得高高的;有人用小旗子戳在胸前,旗子上写着“驱逐袁贼”几个字。 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散,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戳得咚咚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等无耻之事!盐税、关税,那是国家的命根子!袁弘宪他凭什么抵押给小鬼子?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吼声里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国弱被人欺,国弱被人骗,国弱被人踩在脚下。可欺负他们、骗他们、踩他们的人里,还有他们自己的大总统。 北平的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了全国。 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各大城市在同一天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游行。 报纸的号外一份接一份地出,骂袁弘宪的文章一篇比一篇狠。有骂他卖国的,有骂他无耻的,有骂他愚蠢的,也有骂他自掘坟墓的。 天津的报纸标题很直白: “袁弘宪——从大总统到卖国贼,他只用了两年。” 上海的报纸则毫不留情: “三千万大洋买了什么?买了袁弘宪的皇帝梦,买了华国的国运,买了四万万同胞的血汗钱。” 武汉的报纸更干脆,只有八个字: “袁贼不除,国无宁日。” 南京和广州的报纸言辞更激烈,直接将袁弘宪与历史上的卖国贼秦桧相提并论,称他为“民国第一罪人”。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着。 卫兵们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守在门口,步枪上着刺刀,铁丝网拉了两道。 总统府外,游行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有人往墙上扔烂菜叶,有人举着火把在门前走来走去。宪兵们拦在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防止人群冲进去。 但他们不敢开枪——因为人群中不仅有愤怒的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军装的军官。 那些军官来自北平周边的驻军部队。有的挎着手枪,有的背着步枪,肩上的军衔从少尉到上校不等。 他们站在人群中,没有参加游行,但也没有制止。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总统府的大门,眼神复杂。 袁弘宪站在二楼的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窗帘没有拉开,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他就着那条缝隙往外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秘书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查到没有?是谁把借款合同泄露给报社的?” 秘书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发闷。“查到了。” “谁?” “是……财政部的一个文书。合同是他抄写的,他偷偷留了一份底稿,卖给了《北平日报》。” 袁弘宪猛地一拍桌子,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 “抓!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已经抓了。但合同内容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不止《北平日报》,全国所有的报纸都登了。大总统,这件事……压不住了。” 袁弘宪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很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的军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子竖起来,把他的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过是想借点钱买武器,他不过是想效仿陆沉从小鬼子那里骗一笔钱。 陆沉骗了五百万,他借了三千万,扣除利息实际到手两千五百万。陆沉骗得,他为什么借不得? 可他和陆沉不一样。 陆沉手里有兵,有枪,有退路。他有什么?他有一张随时可能被人撕碎的总统椅子,有一群各怀鬼胎的军阀部下,有一笔还不完的烂账。 “大总统!” 秘书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段大帅那边……” “段大帅怎么了?” “他来了。在楼下。” 袁弘宪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脸色不太好看。” 段大帅站在楼下的会客室里,军装笔挺但表情阴郁。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看到袁弘宪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把那份报纸拍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在拍醒一个装睡的人。 “大总统,这是怎么回事?” 袁弘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移开了目光。 “借款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段大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在愤怒之下,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袁弘宪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了那些钱就能长出来?告诉你了那些枪就能变出来?” 他越说越怒,最后更是咆哮起来。 “现在各省的督军都在疯狂的招兵买马。越来越不听政府的号令。我要是不想办法搞钱扩军,还压得住这些野心勃勃之辈吗?” “所以你就瞒着我,把华国的盐税和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段大帅的声音也猛地提了上去,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些只是一张废纸!” 袁弘宪双手乱舞,“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还钱!条款写得再苛刻又怎么样?不还钱就是废纸一张!” 段大帅怔怔地看着袁弘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还钱?”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大总统,您知道不还钱的后果是什么吗?小鬼子会来讨债。用军舰来讨,用大炮来讨,用刺刀来讨。”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还?是拿华国的土地还?还是拿四万万同胞的命还?” 袁弘宪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段大帅后退了一步,看着袁弘宪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袁弘宪还是北洋新军统帅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现在他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卖国贼。 段大帅的手从报纸上拿开,五指缓缓攥紧。 “大总统,我辞职。” 袁弘宪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 段大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军总长的职务,我辞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部下。” “段之权!” 袁弘宪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慌张,“你疯了?这时候辞职,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连你都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你。” 段大帅平静的看着他。 “是你背叛了这个国家。” 段大帅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没有回头。 袁弘宪站在会客室里,看着段大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塑。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第71章 决裂 段公馆。 段冷翠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父亲。 她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借款的消息,也看到了父亲在总统府和袁弘宪对峙的传闻。她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但她了解父亲,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在风口浪尖上冲动行事的人。 如果父亲真的和袁弘宪闹翻了,那一定是因为袁弘宪做了触碰父亲底线的事情。 马车在门口停下,段大帅从车上走下来,军装还是那套军装,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但段冷翠看到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疲惫、失望、决绝。 “爸?” “进去说。” 父女俩走进书房。 段大帅脱下军帽挂在衣架上,在太师椅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在呼出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憋屈。 “冷翠,我从政府辞职了。” 段冷翠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还有话要说。 “借款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段大帅的声音低而沉,“报纸上登出来,我才知道。我去找他对质,他跟我说那些条款只是一张废纸,说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还钱。” 段冷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还说陆沉骗得,他也骗得。” 段大帅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陆沉骗小鬼子,那是真骗。一手交钱一手不交货,小鬼子拿他没办法。” “他骗小鬼子?他拿什么骗?他把华国的盐税和关税押给了小鬼子,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盖了大印。那些不是废纸,是有法律效力的条约!” 段大帅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攥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陆沉的龙魂军在青岛,小鬼子的舰队打不过他们。陆沉骗了小鬼子的钱,小鬼子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他骗了小鬼子的钱,小鬼子会打掉牙往肚里咽吗?” “不,小鬼子会来讨债。用军舰来讨,用大炮来讨,用刺刀来讨。到时候谁挡在前面?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的士兵!是我们的百姓!” 段冷翠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爸,您辞职了,袁大总统那边——” “他留不住我。我也不想留了。” 段大帅摆了摆手,“冷翠,你去收拾一下。” “收拾?” “我们去青岛吗?” 段冷翠抬起头看着父亲。 “去青岛,找陆沉。” 段大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我在北洋军里待了半辈子,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能对这个国家有点用处。现在我知道了,光是行得正坐得直,不够。还得手里有兵,有枪,有地盘。” “袁弘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也算个人物,北洋新军的统帅,华国的大总统。但现在他变了。他想当皇帝,想得发了疯。为了当皇帝,他可以出卖一切。这种人,不值得我再替他卖命。” 段冷翠走过去站在父亲身后,轻轻地握住了他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那双手握过枪,握过笔,握过权杖,现在握住了女儿的手。 “爸,我们去青岛。陆沉会帮我们的。”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出声: “但愿吧。” …… 消息传到各地。 各省的督军们纷纷通电表态。山东督军金云朋第一个通电,措辞恭敬但态度鲜明: “大总统钧鉴,臣本愚钝,蒙大总统不弃,委以山东重任。然大总统近日所为,实非臣所能认同。盐税关税,国之根本,岂可轻付于人?臣虽不才,不敢与卖国者为伍。自即日起,山东宣布独立,不再受中央政府节制。” 金云朋这个电报一发,其他督军也坐不住了。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各省纷纷通电独立。 有的措辞激烈,直接骂袁弘宪是“卖国贼”;有的措辞温和,只说“不再听从中央政府号令”。不管措辞如何,意思都只有一个——袁弘宪,我们不跟你干了。 各省督军的通电像雪片一样飞向北平。袁弘宪一封一封地看,脸色越来越白,手指越来越抖。 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家寡人。 他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 青岛。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电报纸上的新闻,沉默了很久。 “长官,”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段大帅要来青岛。和他女儿一起。据说辞职了。” “我知道。” “金云朋也通电独立了。山东现在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是我们的人也在管。他独立,跟我们也差不多了。” 陆沉点了点头。“段大帅来了,安排一下住处。不要住招待所,找个安静的地方。” “长官,段大帅不是普通人。他在北洋军里的威望很高,手底下还有不少人。他来青岛,会不会对我们的权力结构有影响?” 陆沉闻言,眼底闪过一道智慧的亮芒。 “有影响也不怕。你别忘了我们有培训中心,他那些部下要是也来了,我们只要以进修的名义让他们去学习一下就好。” “总的来说,不论是谁,只要是真心想救国的人。这样的人来青岛,是帮我们,不是害我们。” 房大炮点点头表示明了,没有再问。 陆沉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山东地图。 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每一个都代表着龙魂军的一支部队、一处据点、一段公路、一条铁路、一座学校、一座医院。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乌云密布,有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第72章 北征 这天。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大帅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雾很浓,把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他站在车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灰色的建筑、灰色的道路、灰色的旗帜,一切都是灰色的,干净利落,一尘不染。 他在北洋军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军营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军营。没有破败的营房,没有泥泞的道路,没有懒散的士兵。 这里的一切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规整、安静。 段冷翠从车的另一边下来,走到父亲身边。 “爸,这边请。陆沉在指挥中心等您。” 段大帅点了点头,跟着女儿往里走。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的哨兵看到段冷翠,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得像机器。 段大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种精气神,他在北洋政府的军队里从未见过。 指挥中心的门敞开着。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看到段大帅走过来,他向前迎了两步。 “段伯父,一路辛苦。” 段大帅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沉会叫他“段大帅”或者“段总长”,没想到叫的是“段伯父”。 这个称呼让他心头一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和陆沉握了握。陆沉的手很稳,力度适中,不像那些军阀握手时恨不得把对方的手指捏碎。 “进来坐。” 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旅顺要塞的地图,标注密密麻麻的。段大帅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几秒——那种清晰度、那种精度,他在北洋军参谋部里从未见过。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勤务兵端上三杯茶,茶杯是白瓷的,很干净。 “段伯父,冷翠在电报里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您能来青岛,龙魂军欢迎。”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刚泡开,烫得很。 “陆沉——我不叫你长官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 段大帅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陆沉。 “我这个人,不会说客套话。我来青岛,不是为了养老。北洋军的事我不想再提了,袁弘宪的事我也不想再说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做点有用的事。你这里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说。” 陆沉看着段大帅,看了好一会儿。 “段伯父,龙魂军正在筹备对旅顺的进攻。我需要一个在军界有威望、有经验的人,帮我协调各方的资源和人脉。如果您不嫌弃,我想暂时请您担任龙魂军的军事顾问。” 段大帅怔了怔。 军事顾问,不全是虚职。 这个职务意味着陆沉信任他,愿意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他来青岛还不到半个小时,茶水还没喝完一杯,陆沉就把这样的信任交给了他。 “好。” 段大帅没有犹豫,“我干。” 段冷翠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陆沉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陆沉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间会客室里。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从北平来打探消息的“大小姐”。现在她站在中间,把两个她最信任的人连在了一起。 段大帅在青岛没有待太久。 他只在基地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张孝准他们一道北上了。 火车是专列,一共十来列,每列也都有十几节车厢。前三节坐的是新编第一旅的官兵,中间几节是给随行军官的,最后几节装的是物资和弹药。 张孝准把最好的那节车厢让给了段大帅。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地毯,放着沙发,茶几上摆着茶水和水果。 “段顾问,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张孝准站在车厢门口,对段大帅很客气。他以前在北洋军的时候,段大帅是他的顶头上司的上司。那时候他见段大帅一面都难,现在段大帅坐在他的专列上,成了他的同行。 “孝准,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段大帅在沙发上坐下,“我这次是跟着你们去学习的,不是去当老太爷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张孝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退出车厢,轻轻带上了门。火车汽笛长鸣一声,轮子缓缓转动,车厢连接处的铁钩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段大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青岛的站台、码头的吊臂、工厂的烟囱,一张一张地从车窗里闪过,像一帧帧褪了色的老照片。 车厢外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 第73章 观摩团 三天转瞬即逝。 龙魂军新编第一旅、新编第二旅的一万五千人马,准点到达了预定位置——瓦房店。 瓦房店。 瓦房店位于旅顺以北约八十公里,是连接旅顺与内地的交通要冲。这里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只有几百户人家,一条不长的街道,几间低矮的铺面。 龙魂军的大军一到,小镇顿时热闹了起来。营房在空地上搭起来,帐篷一顶连着一顶,从镇子北头一直延伸到南头。 卡车在土路上来回奔驰,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士兵们在操场上列队操练,口号声震得远处的山丘都在嗡嗡作响。 张孝准的前线指挥中心设在镇外一个废弃的矿场里。矿场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连。这个地方是侦察兵提前踩好的点,隐蔽、安静、易守难攻。 矿场的入口处用沙袋垒起了机枪阵地,几个哨兵端着枪站在阵地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矿场里面,几顶大帐篷已经搭好了。 最大的那顶是作战会议室,里面铺着地图、架着电台、摆着几张长桌。旁边几顶小一些的是宿舍和厨房,炊事班正在忙活,大铁锅里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阵阵地往上飘。 张孝准站在矿场入口等着。 他在等人。 今天来的不是普通人,是华国几个大军阀派来的先遣队观摩团。 晋省的老西儿,奉天的张大帅,直系的吴大帅,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军阀。这些人平时各据一方、各怀鬼胎,有的甚至互相打过仗。 但这一次他们都派了人来——有的派的是心腹,有公务少的干脆提前过来了。 因为龙魂军要打旅顺。打小鬼子。这种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段大帅站在张孝准身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制服,胸前没有军衔标识。 他辞去陆军总长职务后,接受了陆沉的任命,担任龙魂军军事顾问。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段大帅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能做事,能做实事。 郭万钧站在段大帅的另一边,双手叉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的新编第二旅负责这次战役的后勤保障和伤员转运,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眼圈都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好得很。 “老张。” 郭万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说那些军阀会来吗?别咱们等半天,一个都不来。” “会来。”张孝准说,“龙魂军打小鬼子,他们巴不得来看热闹。” 段大帅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在北洋军里当了几十年的官,那些军阀是什么德性,他比张孝准和郭万钧都清楚。 他们来看热闹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看热闹。他们是想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强,看看龙魂军的装备到底有多好,看看陆沉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来了。” 张孝准忽然开口。 远处,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正沿着土路向矿场驶来,车后扬起长长的尘土。 最先到的是晋省老西儿的人。 来的是他的参谋长,姓杨,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斯文。张孝准在北洋军的时候就认识他,段大帅对他也有些印象。 “杨参谋长,一路辛苦。” 张孝准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 “张旅长,段大帅也在?” 杨参谋长看到段大帅,微微一怔,连忙拱手,“段总长,您怎么在这里?” 段大帅拱了拱手还礼。 “杨参谋长,我现在不是总长了。龙魂军军事顾问,段某。” 杨参谋长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多问,心里却翻起了浪。 段大帅在华国军界的威望,不比袁弘宪低多少。他辞了陆军总长来投龙魂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好龙魂军,看好陆沉。 这件事传出去,比什么宣传都有用。 第二个到的是奉天张大帅的人。 来的是他的副官,姓宁,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的嗓门很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张旅长!段总长!久仰久仰!” 段大帅微微点头。 “宁副官,大帅身体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睡,一顿三碗饭。” 宁副官哈哈大笑,“大帅说了,龙魂军打小鬼子,他举双手赞成。要不是离不开奉天,他就亲自来了。” 第三个到的是直系吴大帅的人。 来的是他的一个旅长,姓陈,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目光深沉,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张孝准听说过这个人——陈旅长是吴大帅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打过不少硬仗,在军界很有名望。 “陈旅长,久仰。” 张孝准和他握了握手。 “张旅长,客气。” 陈旅长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吴大帅让我来,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学习的。龙魂军怎么打,我们怎么看。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报告。” 段大帅打量着陈旅长。 “你以前在保定军校读过书?” 陈旅长微微一愣。“段总长好眼力。保定军校第三期,步兵科。” 段大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军阀也派了人来,有的是参谋,有的是副官,有的是亲信。十几个人站在矿场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营房和哨兵。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在暗中盘算。 杨参谋长站在人群边上,目光在矿场里转了一圈,落在段大帅身上。 段大帅穿着龙魂军的制服站在那里,和郭万钧说着什么,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杨参谋长心想,这位老将军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龙魂军的人了。 “段顾问,”杨参谋长走过去,“您对这次战役怎么看?” 段大帅看了他一眼。“龙魂军准备得很充分。” “能赢吗?” “能。” 杨参谋长等了片刻,见段大帅不往下说了,便笑了笑,不再追问。 宁副官是个闲不住的人,在矿场里转了一圈,走到哨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走到帐篷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最后回到张孝准身边,嗓门大得像打雷。 “张旅长,你们龙魂军的兵,精气神真好!站在那儿跟钉子似的,我们奉天的兵比不了!” 张孝准笑了笑。“宁副官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宁副官摆了摆手,“我回去跟大帅说,让他也学学龙魂军的练兵法子。” 郭万钧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宁副官,你们奉天的兵也不差。我听说了,张大帅最近也在扩军,装备换了不少。” 宁副官嘿嘿一笑。 “装备是换了不少,但跟你们龙魂军比,差远了。张旅长,你们那个新编第一旅,真的全是自动步枪?” 郭万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宁副官识趣地没有再问。 陈旅长一直沉默着,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矿场四周的山丘上游移。 “张旅长,”他终于开口了,“这里离旅顺不到一百公里吧?” “八十公里。” “小鬼子的侦察兵会不会摸过来?” “会。”张孝准点头。 “但摸不过来。外围有警戒哨,方圆二十公里都在我们控制之内。” 陈旅长听完,目光转向段大帅。“段总长,您在龙魂军这些天,觉得龙魂军和小鬼子相比,谁更强?”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关键是对龙魂军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段大帅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龙魂军的装备,比小鬼子强。士兵的训练,也不比小鬼子差。但打仗不只是比装备、比训练,还要比经验、比意志、比指挥。” “小鬼子打过日清战争、日俄战争,经验很丰富。龙魂军虽然打赢了青岛保卫战,但那主要是靠装备优势和情报优势。这次打旅顺,是攻坚战,是小鬼子的主场。能不能打赢,要看临场发挥。” 陈旅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一架直升机降落在矿场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几个观摩团成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用手挡着眼睛。 段大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直升机了,但每一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东西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它来自未来。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年轻人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快步走到张孝准面前,立正敬礼。 “张旅长,陆长官让我送作战计划过来。” 张孝准接过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告诉陆长官,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年轻人转身跑回直升机,螺旋桨再次旋转起来,直升机缓缓升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那架直升机起飞后,观摩团成员们的议论声明显大了不少。杨参谋长站在人群中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先扭头看了看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再把目光收回来环顾四周。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飞机,龙魂军有多少?” 张孝准想了想。“够用。” 杨参谋长被噎了一下。他想再多问几句,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宁副官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张旅长,你们那个飞机,能不能让我上去坐坐?就坐坐,不飞也行。” 张孝准看了他一眼。“飞机已经飞回去了。下次吧。” 宁副官挠了挠头,有点失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矿场里亮起了灯光,柴油发电机嗡嗡地响着,电线从发电机一直拉到每一顶帐篷里。炊事班把晚饭端了上来,大锅菜、白面馒头、小米粥。饭菜不算丰盛,但热乎、管够。 观摩团成员们在帐篷里坐下吃晚饭。 段大帅和郭万钧陪着他们,张孝准坐在段大帅旁边。有人吃得快,有人吃得慢,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埋头一声不吭。 杨参谋长端着碗,用馒头蘸着菜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忽然放下碗。 “张旅长,你们这次打旅顺,陆长官有没有把握?”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张孝准。 张孝准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段大帅,又看了一眼郭万钧,然后缓缓开口。 “陆长官说,今年要在旅顺过年。” 杨参谋长怔了怔,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没再问了。 陆沉说要今年在旅顺过年,那就一定是在旅顺过年,不会是在别的地方。这就是龙魂军的风格——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 宁副官几口扒完了饭,抹了抹嘴,嗓门又大了起来:“张旅长,你们什么时候打?我能去前线看看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观摩团嘛,不观摩怎么行?” 张孝准闻言笑了。“打的时候会通知你们。但只能看,不能靠太近。炮弹不长眼。” “那当然!那当然!”宁副官连连点头。 陈旅长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张孝准,目光很认真。 “张旅长,我们直系的兵,和鬼子人交过手。旅顺那个地方,易守难攻。你们的合成旅虽然装备好,但毕竟只有一万人。一万人打三万五,还是攻坚战,你们真的有把握?”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张孝准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稳而有力。 “陈旅长,你说的对。旅顺易守难攻,小鬼子有三万五千人。如果换任何一支部队来打,一万人都不够。但龙魂军不是任何一支部队。” 他顿了顿。 “合成旅也不是用来攻坚的。他们是用来拆墙的。把墙拆了,把碉堡炸了,把炮台掀了。等拆完了、炸完了、掀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小鬼子的光杆司令和一群没了阵地的兵。到那时候,就是打扫战场的事了。” 陈旅长沉默了。 杨参谋长的筷子举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向菜碗。 宁副官张着嘴,忘了闭上。 好一会儿,杨参谋长第一个回过神来,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拆墙。”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你们的合成旅,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郭万钧接过话头。 “杨参谋长,不瞒你说,我们新编旅这次就是来打杂的。攻坚有合成旅,收尾有我们。分工明确,各干各的。” 杨参谋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旅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了:“段总长,您在龙魂军这些天,觉得龙魂军的士兵和北洋军的士兵,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段大帅想了想。 “北洋军的兵,当兵是为了吃饭。龙魂军的兵,当兵是为了打仗。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陈旅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宁副官挠了挠头,好像没太听懂,但他不好意思再问了。 段大帅站起来。 “各位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看部队。” 观摩团成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 矿场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发电机还在嗡嗡地响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哨兵的咳嗽声。 杨参谋长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段大帅说的那句话——“北洋军的兵为了吃饭,龙魂军的兵为了打仗。”一句话,把两支军队的本质区别说透了。 宁副官倒是睡得很快,躺下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陈旅长没有睡。 他披着大衣走出帐篷,站在矿场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北方的星空比南方低得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的目光越过矿场低矮的围墙,望向北方。 旅顺在那个方向,八十公里外。 “陈旅长,还没睡?” 段大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旅长转过身。段大帅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段总长,您说龙魂军能赢,是真的有把握,还是给他们打气?” 段大帅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龙魂军待了没几天,但看到的已经够多了。他们的装备、训练、情报、后勤,都远超国内其他军阀的军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气很高。从上到下,从陆沉到普通士兵,没有人怀疑自己会赢。这种士气,我在北洋军里从未见过。” 陈旅长没有说话。 “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段大帅看着远处的夜空,“我的回答是——他们不会输。”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拖得很长很长,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陈旅长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段总长,如果龙魂军真的拿下了旅顺,华国的局势会怎么变?” 段大帅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也许陆沉知道,也许陆沉也在想这个问题。 两个人并肩站在夜空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74章 龙魂军的底气 瓦房店,龙魂军临时驻地。 观摩团的人在张孝准的陪同下,沿着驻地外围的简易公路走了一圈。 说是公路,其实就是推土机压出来的一条土路,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来嘎吱嘎吱响。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在寒风中立着,像一排排冻僵的士兵。 杨参谋长走得很慢,不是在赏风景,是在看人。从驻地门口走到营区中心,短短一里路,他看到了三个岗哨。 每个岗哨的哨兵都站得像钉子一样,大衣扣得严严实实,步枪背在肩上,目光平视前方。 有人从旁边走过,他们的眼珠都不转一下。杨参谋长在前清就开始带兵,在山西也练过兵,知道这种军姿意味着什么——纪律、服从、精悍。 “张旅长,”杨参谋长推了推眼镜,“你的兵,练了多久了?” 张孝准想了想。 “第一批老兵练了四五个月,后来补充的新兵练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就能站成这样?” 杨参谋长不太信。 “底子好。” 张孝准也有些感慨,“龙魂军招兵,不抓壮丁,不拉夫。来当兵的都是自愿的,想吃饱饭的、想学本事的、想打小鬼子的。自愿来的,跟抓来的,练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杨参谋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营区中央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硬邦邦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几十辆卡车,车头朝外,车尾朝内,间距一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卡车旁边是几排帐篷,帆布是深灰色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帐篷之间的通道也铺了碎石子,踩上去不粘泥。 同行的宁副官走到一辆卡车旁边,伸手在车厢板上敲了敲。“铁的?” “铁的。” 张孝准介绍,“运输营的装备,一共一百二十辆。全军机动,不需要靠两条腿跑。” 宁副官绕着卡车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帐篷。他的目光在每个细节上停留很久——帐篷的拉绳系得紧不紧,地面的排水沟挖得够不够深,武器弹药箱摞得稳不稳。 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可能不起眼,但在他这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军人眼里,就是一支军队真正战斗力的体现。 杨参谋长看得更细。 他在空地上蹲下来,捏了一把碎石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石子是新的,棱角还在,没有被踩圆。 下面的土层是硬的,没有翻浆,说明地基打得扎实。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旅长,你们第一旅的装备,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张孝准笑了笑。 “当然可以。” 他领着一行人走向营区深处的武器存放区。那是一排用伪装网覆盖的棚子,从外面看毫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武器箱,箱子是木制的,刷着深绿色的油漆,上面印着白色的字——“7.62mm步枪弹”“82mm迫击炮弹”“注意防潮”“轻拿轻放”。几个军械员正在清点物资,手里的清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个士兵打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支崭新的ak47步枪,双手递给张孝准。 张孝准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行云流水,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诸位,这是我们龙魂军的制式步枪。ak47,口径七点六二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最大射程超过一千米。三十发弹匣,可以单发,可以连发。” 杨参谋长伸出手。 张孝准把枪递给他。枪身比杨参谋长想象的要沉,木质枪托握在手里很踏实,金属部分冷冰冰的,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学着张孝准的样子拉了一下枪栓,手感很涩,拉不动。 “这个——” “新枪,还没磨合。” 张孝准接过枪,又拉了一下枪栓,这次顺滑多了,“新枪都这样,打几十发就好了。” 杨参谋长把枪翻来覆去地看,枪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他的手指在弹匣卡榫上按了按,在保险机柄上拨了拨,在准星和照门之间来回瞄了好几次。 他们在山西也办过兵工厂,仿过洋枪,对枪械不算外行。但这支枪的设计他从未见过,结构简单得不像话,零件少得不像话,拆装起来一定也很方便。 “这个枪,能连发?”他问。 “能。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杨参谋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六百发,是他的部队装备的那些老式步枪的几十倍。他们晋绥军还在打一枪拉一次栓,龙魂军的兵已经可以扣住扳机不松手了。这不是差距,这是代差。 直系的陈旅长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听到“六百发”的时候他的眼皮也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弹匣,在手里掂了掂。 “子弹呢?能供应上吗?” “能。” 张孝准解释,“龙魂军有自己的兵工厂,每个月产几百万发。够打。” 陈旅长把弹匣放回箱子里,不再问了。 一行人在武器存放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把ak47步枪、班用机枪、通用机枪、82毫米迫击炮、以及75毫米野战炮看了个遍。 杨参谋长每样都要摸一摸、掂一掂,恨不得拆开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宁副官看得更宏观,重点关注这些武器的数量、弹药的储备量、后勤补给能不能跟上;陈旅长看得最仔细,他不光看武器本身,还看士兵们怎么操作、怎么保养、怎么协同。 从武器存放区出来,杨参谋长半晌没说话。走了很远,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张旅长,你们第一旅的装备,比我们晋绥军强太多了。” “装备只是一方面。”张孝准强调,“关键是训练和后勤。” 杨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大家又参观了新编第二旅的驻地。郭万钧带着他们看了炮兵阵地、后勤仓库和野战医院,几个地方走下来,一众观摩团的脸色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杨参谋长在炮兵阵地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和75毫米速射炮一排排地架在那里,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晋绥军也有迫击炮和山炮,但那是老掉牙的型号,射程近、精度差、炮弹还经常瞎火。 龙魂军的装备不是比他们好一点,是好了整整一个时代。 宁副官在后勤仓库里看得很仔细,把物资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棉衣、棉鞋、棉被、干粮、罐头、药品、弹药、燃料、帐篷、工具,应有尽有,储备充足。他们在奉天的部队也算装备精良,但从来没有这么充足的后勤保障。 陈旅长看完了两个旅的驻地,只说了一句话。 “龙魂军,确实不一般。” 这句“不一般”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他是直系最能打的将领——吴大帅的爱将,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军队比见过的女人还多。能让他说出“不一般”三个字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夜幕降临,瓦房店的营地里亮起了灯。 帐篷里的灯光透过帆布,在夜色中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哨兵们换了岗,白天的哨兵搓着手往营房跑,夜间的哨兵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步枪抱在怀里。远处传来士兵们洗漱的声音,水声、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有生气。 张孝准把观摩团安排在营地最里面的几间木板房里。木板房是新搭的,虽然简陋但很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 杨参谋长坐在炕沿上,把棉鞋脱了,把脚伸到炕上最热的地方捂着,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娘的,走了一天,脚都冻麻了。” 宁副官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怎么样,今天看了一天,有什么感想?” 杨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装备比咱们强,训练比咱们好,后勤比咱们足。要是打起来,我们晋绥军跟龙魂军打——” “打不过。” 陈旅长坐在角落里,替他把话说完了。 杨参谋长苦笑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上。“打不过。不是哗啦啦地败,是一边倒地败。” “所以陆沉请我们来观摩,不是炫耀。”陈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给我们看。让我们知道,华国的军队也可以这么强。” 宁副官靠在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屋顶的木头横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说,龙魂军打旅顺,到底会用多久?” 杨参谋长想了想。“他们不是说陆长官要求在旅顺过年吗?现在到过年一共也就十来天了,龙魂军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旅顺,反正我是不敢故乱猜想。” “我看也并非不可能十天内拿下旅顺。”。 杨参谋长和宁副官同时看向陈旅长。 陈旅长放下茶杯。“以龙魂军的严谨态度,我想陆长官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他没有什么战术与装备,而是直接搬出了龙魂军的声誉。 三个人都沉默了。 第75章 小鬼子的分歧 旅顺,小鬼子守备司令部。 山田少将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旅顺要塞的防御地图。 地图很大,从桌面一直铺到桌沿,边角用镇纸压着,在灯光下泛着黄光。 旅顺的冬天比青岛冷得多。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哭。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烧着铁炉子,炉膛里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壁被烧得通红。 参谋长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将军,龙魂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瓦房店,约一万五千人。据侦察,是他们的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 山田少将的手指在地图上瓦房店的位置点了点。“就一万五千人?” “目前侦察到的是这么多。后续是否还有部队,暂时不清楚。” “龙魂军的总兵力呢?” “根据我们的情报,龙魂军有三个新编旅,总兵力约三万人左右。另外还有一支精锐部队,兵力约一万人,但番号和装备都不详。这支精锐部队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情报部门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山田少将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高级军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海军联合舰队的司令官加藤定吉中将,身材粗壮,满脸横肉,军装扣子崩得紧紧的。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松本大佐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几个陆军的联队长和参谋。 “山田君,召集得这么急,是不是龙魂军打过来了?” 加藤中将一进门就问,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没打过来。” 山田少将在主位坐下,“但快了。情报显示,龙魂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瓦房店,约一万五千人。” 加藤中将的脸抽搐了一下。 一万五千人的龙魂军,在他的舰队面前本来不算什么。但那是在海上。龙魂军的飞机在龙口一战中打掉了陆军的重炮阵地,这让加藤对龙魂军的航空力量始终心有余悸。 他的舰队虽然强大,但防空火力薄弱,如果龙魂军的飞机像对付陆军重炮那样对付他的军舰,结果会怎样? 他是海军中将,不是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不敢低估对手,更不会高估自己。 “山田君,你的意见呢?” 山田少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的意见是——主动出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个陆军军官对视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山田少将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旅顺划到瓦房店。“龙魂军先头部队刚到瓦房店,立足未稳,兵力分散。我们的兵力是三万五千,他们只有一万五千。我们有坚固的工事,但没有坚固工事的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军官们。 “如果等他们站稳了脚跟,等他们的后续部队到了,等他们的重装备上岸了,我们再想打就难了。” “不如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主动出击。在野战当中歼灭他们的先头部队,然后回头固守旅顺。这样,龙魂军就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我反对。” 参谋长站起来。“将军阁下,旅顺要塞的工事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没有这些工事,我们的士兵在野战中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龙魂军在青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三千打五万,歼灭三万,自损不到一百。这样的战绩,我们不能故意忽视。” “那是普鲁士人打的,不是龙魂军打的。” 山田少将反驳。 “战报上写得很清楚,普鲁士人是在龙魂军的支援下打的。没有龙魂军的情报和炮火引导,普鲁士人不可能打出那样的战绩。” “不管有没有龙魂军的支援,在青岛被打的是我们,不是普鲁士人。” 加藤中将忽然插了一句,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山田少将身上。“山田君,我支持主动出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海军支持主动出击,陆军内部却出现了分歧。加藤中将的支持不是因为看懂了战术,而是因为看不懂龙魂军。 对方的东西太新了——不需要跑道的飞机、能在几十公里外精确命中的火炮——这些东西他没见过也不了解。 不知道的东西怎么防? 没法防。不如趁对方立足未稳主动打过去,打乱他们的节奏。 松本大佐站起来。 “将军,我也有不同意见。” “说。” “旅顺的工事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时间修的,后来又经过我们多年的加固和完善。这是整个远东最坚固的要塞。放弃这样的工事,出去打野战,等于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 “何况现在天寒地冻,地面冻得像铁板一样,挖战壕都挖不动。士兵们在野外作战,冻伤减员可能比战斗减员还多。” “……” 山田少将沉默了。 松本说的是事实。 旅顺的冬天不是普通的冬天,辽东半岛的冬天可以把人的耳朵冻掉、把手指冻裂、把枪栓冻住。在野外作战,冻伤减员的风险很大。 “参谋长的意见呢?”他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沉吟了一会儿。 “龙魂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情报。他们在青岛的胜利,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主动出击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旅顺就完了。” “被动防守虽然保守,但稳妥。我们有三万五千人,有六百多门炮,有三十多艘军舰,有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想攻下来,没有那么容易。” “你的意思是——不主动出击?” “是。” 会议室里的争论又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海军支持主动出击,反正打了败仗也是陆军的事。 陆军内部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山田少将坐在主位上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 “够了。”他终于开口了。 争论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山田少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户上的冰花很厚,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但他知道外面是什么——炮台、碉堡、战壕、雷区、三十多艘军舰、三万五千名士兵。这些东西他花了几年时间经营,每一样都倾注了大量心血。 “不主动出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坚守旅顺,以逸待劳。龙魂军来多少,我们就打多少。哪怕龙魂军真有上天入地之能,想攻破我们的铜墙铁壁,也必须崩掉他几颗牙。” 参谋长松了一口气。 松本大佐也松了一口气。加藤中将失望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山田少将一个人站在窗前,把窗户上的冰花抠掉一小块,透过那块光溜溜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旅顺港里的军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桅杆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困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高空中,一架龙魂军的无人侦察机正无声无息地盘旋在旅顺上空。 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对准了指挥部大楼,把每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人都拍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表情——有人凝重,有人轻松,有人失望——全部被记录在镜头里。 第76章 小鬼子海军又要开溜 旅顺港,联合舰队旗舰“周防”号。 加藤定吉的船舱里烟雾缭绕,像一艘着了火的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的椅子上坐着松本大佐和大谷幸四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山田少将的会议室回来之后,三个人就窝在这间舱里没出去过。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旅顺港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远处有几艘驱逐舰在巡逻,舰尾的航迹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松本君。” 加藤定吉掐灭手中的烟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你先说。” 松本大佐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他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打过日俄战争,在旅顺待了好几年。对这座要塞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对龙魂军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龙魂军兵分两路。陆路的一万五千人在瓦房店,已经扎下营了。海路的船队还在海上,据侦察机报告,大概明天下午能到旅顺外海。” “船队的兵力有多少?” “不清楚。但那些船的吃水很深,甲板上盖着帆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松本大佐顿了顿,“但肯定不会少。” 加藤定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龙魂军明天下午到了旅顺外海,我们怎么办?”松本大佐说出了那个谁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问题。 “总不能看着他们登陆吧?” “当然不能。” 加藤定吉的声音很硬,“我们的舰队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 “那就打。” 松本大佐的语气很干脆,“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就那几条破船,不够我们一轮齐射的。龙魂军的运输船更不用说,连炮都没有,一炮一个。只要我们的舰队冲出去,那些船一个都跑不掉。” 加藤定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话说得有道理。他的舰队有三十多艘军舰,三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还有炮舰和辅助舰艇。 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才四艘巡洋舰,最大的不过三千吨。龙魂军的运输船更不用说,连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真要打起来,胜负没有悬念。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觉得松本说得不对,而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龙魂军的人不是傻子,不会把运输船送到他的炮口底下。 “大谷君。” 他转向大谷幸四郎,“你怎么看?” 大谷幸四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他的军装很整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加藤定吉问了他两遍,他才抬起头。 “将军,我的意见是——不拦截。” 松本大佐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不拦截?等他们到了旅顺外海,登陆艇一放,士兵往岸上一冲,我们就被动了。岸防炮台能挡住他们一时,挡不住一世。” 大谷幸四郎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那杯水的味道。 “松本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龙魂军知不知道我们的舰队在旅顺?” 松本大佐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知不知道我们的舰队有多强大?有多少艘军舰,多少门大炮,多少水兵?” “应该也知道。” “好。” 大谷幸四郎点了点头,“那第二个问题。龙魂军既然知道我们的舰队在旅顺,知道我们的舰队有多强大,他们为什么还敢来?” 松本大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龙魂军不是傻子,他们的指挥官陆沉更不是傻子。他敢来,一定有他敢来的理由。要么他有了对付我们舰队的办法,要么他根本就不怕我们的舰队。”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加藤定吉的呼吸粗重起来。 松本大佐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不断闪烁。 “青岛那次,你们还记得吗?” 大谷幸四郎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 “我们的舰队在青岛外海待了快一个月,一炮未发。不是不想发,是不敢发。因为龙魂军的飞机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打我们,而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加藤定吉的脸色更难看了。 青岛外海的那些夜晚,那些光点在天上盘旋,高射炮打不到,战斗机够不着。他带着三十多艘军舰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最后灰溜溜地撤到了旅顺。 这件事在他的军人生涯中,比任何一次战败都让他难堪。 “龙口那次,”大谷幸四郎继续说道,“陆军的重炮阵地,从架设到被摧毁,不到一天。那些重炮的位置在普鲁士人的炮火射程之外,但龙魂军的飞机从青岛起飞,一个小时就到了。打完就走,我们的飞机连影子都没看到。” “你的意思是——” 加藤定吉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的意思是,龙魂军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杀手锏。这个杀手锏在青岛没有用上,在龙口用了一部分。打旅顺,说不定会用上全部。” 松本大佐沉默了。 加藤定吉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加藤定吉才开口。 “大谷君,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大谷幸四郎抬起头,目光从加藤定吉身上移到松本大佐身上,又从松本大佐身上移回来。 “离开旅顺。” 加藤定吉的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 “舰队离开旅顺港,到外海去。不要停在港里当活靶子。” “那旅顺的防御怎么办?岸上的守军怎么办?” “岸上的防御有山田将军负责,岸防炮台有六百多门大炮,有三道防线,有三万多守军。龙魂军想从海上登陆,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的舰队留在港里,反而会被龙魂军堵住。港口的航道那么窄,船开不出去,龙魂军只要在外面放几艘船堵住出口,我们的舰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大谷幸四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手指从旅顺港划到外海。 “但如果我们的舰队在外海,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自由机动,可以从龙魂军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也可以在龙魂军发起攻击之前撤离。” “撤离?” 松本大佐的声音高了起来,“撤到哪里?” “先撤到外海。如果情况不妙,再往北撤。撤到大连,撤到本土,撤到任何地方。只要舰队还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舰队要是没了,别说旅顺,整个辽东半岛都保不住。” 加藤定吉又点了支烟。 他明白大谷幸四郎的意思,也明白松本大佐为什么不高兴。 松本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他的兵在岸上,舰队走了,他的兵就失去了火力支援和海上退路。站在他的立场,舰队不能走。 但他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不是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官。他的责任是保住这三十多艘军舰,不是替陆军守旅顺。 “传我的命令。” 加藤定吉权衡一番,心里有了决定。 “全舰队明天清晨离开旅顺港,到外海待机。” “将军阁下!” 松本大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松本君。” 加藤定吉看着他的眼睛,“军舰没了,我赔不起。兵没了,山田君可以再招。你的陆战队,我带走一部分,给你留一部分。够不够?” 松本大佐张了张嘴,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够了。不够又能怎样? 第77章 陆沉的应对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旅顺港里的小鬼子舰队正在生火起锚,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把清晨的港口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雾霾中。 三艘战列舰最先启动,巨大的舰身在拖轮的推动下缓缓离开码头。巡洋舰和驱逐舰跟在后面,像一群跟在母鸭后面的小鸭。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小鬼子的舰队要跑。” 陆沉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小鬼子不是傻子,不会乖乖地停在港里等着挨炸。但没想到他们跑得这么快,这么果断。昨天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主动出击,今天天没亮就拔锚起航了。 “什么时候开始动的?”他问。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就开始了。我们的侦察兵在港外的礁石群里听到主机启动的声音,立刻报告了。蜂鸟无人机十五分钟前赶到,拍到的画面你也看到了。” 房大炮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军舰。“三艘战列舰先走,然后是巡洋舰和驱逐舰。现在走了一半了,剩下的估计一个小时内也能出港。” 陆沉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原计划爆破手今天晚上潜入港区,把炸药贴到军舰底部。预定的引爆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舰队跑了,炸药肯定是贴不成了,爆破计划也泡汤了。 “长官,水下爆破组怎么办?” 房大炮问。 “让他们撤回。炸药也带回来,带不回来的就地销毁。” “是。” …… 没了水下爆破,就只能靠硬打了。 硬打的风险大得多——小鬼子的舰队在外海自由机动,对运输船队的威胁很大。运输船队要是被拦截,登陆计划就全完了。 “房旅长,船队现在在哪里?” 房大炮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一张海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航线和坐标,一条红色的粗线从青岛延伸到旅顺,在旅顺外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船队昨天晚上八点从青岛出发,现在已经航行到烟台外海。如果按原计划继续北上,明天上午能到旅顺外海。” “进攻旅顺的计划不变,让船队继续北上。” 陆沉想了想吩咐。 房大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小鬼子的舰队出了旅顺港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陆沉问。 房大炮调出蜂鸟无人机跟踪画面,在旅顺外海画出小鬼子的航迹。 “出港之后往东南方向走,速度不快,大概十节。像是边走边等后面的船。”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不敢走远。” “为什么?”房大炮问。 “旅顺是他们的基地,丢了旅顺,他们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所以他们不会走远,一定在旅顺外海附近转悠。随时准备支援岸上,也随时准备拦截我们的船队。” “这样我们就好办了。” 陆沉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这块屏幕显示的是船队的实时位置和装备状态,几十艘货轮的图标在海图上排成一列纵队的形状,每一艘船旁边都标注着搭载的装备和物资库存。 前面三艘是陆航大队的直升机运输船,甲板上停着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旋翼和武器挂架都已准备就绪。 中间十几艘是重炮营的自行火炮运输船,几十门自行榴弹炮在甲板上排列整齐,炮管指向天空。 后面是弹药船和补给船,舱里堆满了炮弹和增程弹。 “陆航大队的直升机,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起飞,随时准备攻击。” “重炮营的自行火炮,一到预定海域就开始调试。增程弹先上膛,目标是小鬼子的军舰。不需要击沉,打掉他们的主炮和副炮就行。” 房大炮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想了想。 “派两架无人机盯着小鬼子的舰队,一架高空监视,一架低空跟踪。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要知道。” “是。” 陆沉转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龙口的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在叫卖,热气腾腾的包子从笼屉里端出来,白色蒸汽在晨光中飘散。 远处有几个老百姓在扫雪,笤帚扫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海面上,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 旅顺外海,联合舰队旗舰“周防”号。 舰队出港两个小时后,在旅顺东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重新编队完毕。 三艘战列舰居中,巡洋舰在两翼警戒,驱逐舰在最外围游弋。整个舰队呈环形防御阵型,炮口指向各个方向,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海面。海面上风浪不大,能见度很好。东北方向能隐约看到陆地的轮廓,那是辽东半岛,旅顺就在那里。西南方向水天一色,什么都看不到。 “加腾阁下。” 大谷幸四郎走过来,“侦察机已经起飞了。” “嗯。” 加藤定吉没有放下望远镜。“让他们盯紧了。西南方向重点搜索,龙魂军的船队应该就在那边。” “是。” 大谷幸四郎转身要走,加藤定吉叫住了他。 “大谷君,你觉得龙魂军的船队里有没有对付我们的武器?” 大谷幸四郎站住了。 “将军,我们的情报太少了。他们在青岛用过飞机,在龙口也用过飞机。旅顺这边是海上,飞机还能不能像打陆军重炮那样打军舰?不好说。如果能——我们的防空火力薄弱,面对那种能悬停的飞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不能呢?”加藤定吉追问。 “如果不能,凭借舰炮的火力优势,我们有机会。” “有机会赢?” 大谷幸四郎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机会。不是稳赢。” 加藤定吉没有再问。 联合舰队在旅顺外海待了整整一天。 侦察机在海面上来回搜索,没有发现龙魂军船队的踪迹。 下午四点,油料告急,加藤定吉下令舰队转向东北,向大连方向移动。第二天清晨舰队在大连港外海重新加油补给。 松本大佐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大连港的轮廓。港口很小,停不了大舰,只能停几艘驱逐舰和补给船。 他的舰队在大连外海加油,油是从旅顺运过来的,用小型油轮一趟一趟地送。效率很低,但没有别的办法。旅顺港不敢回,大连港停不下。 “将军,”松本大佐走回到舰桥,“油补得差不多了。” 加藤定吉点了点头。 “继续侦察。龙魂军的船队估计也快来了。”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小鬼子的舰队正在大连外海加油补给。 十几艘军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海面上漂着的铁罐头。舰队的防空火力薄弱,如果这时候陆航大队的直升机飞过去,一轮火箭弹就能把它们打成筛子。 但距离远了点。船队的位置与小鬼子的舰队,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超出了武装直升机的作战半径。 “房旅长。” 陆沉转过身,“自行火炮调试得怎么样了?”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第一批已经调试好了。还在海上,没到预定阵位。但测试射程的时候试了一轮,打得很准。” “好。现在小鬼子的舰队在大连外海,距离我们的船队约一百五十海里。等船队到达预定阵位,小鬼子的舰队肯定也在附近。到时候自行火炮从船上开火,目标小鬼子的军舰。” “长官,自行火炮是在船上,不是在陆地上。船会晃,会影响精度。” “我知道。” 陆沉依然坚持自己想法,“但现在的风浪不大,船的晃动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加上我们的炮瞄雷达,精度不会差太多。打不沉没关系,打掉他们的主炮就行。” “打掉主炮之后呢?” 陆沉想了想。 “打掉主炮之后,他们的军舰就是一堆废铁。没有主炮的战列舰,还不如一艘鱼雷艇。到时候我们派几艘船靠近,坦克就在甲板上开炮,用穿甲弹对着他们的水线打。” “尽管小鬼子的战列舰装甲超过两百毫米,可在我们坦克的穿甲弹面前还是不够看”。 “当然,万一穿甲弹威力太小,无法对其造成致命毁伤,不是还有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嘛,他们可是有鱼雷的……” 房大炮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他写完又问:“长官,也就是说,您准备先打掉小鬼子舰队,再对旅顺进行打击?” “不,我们的船队尽管有与小鬼子舰队抗衡的实力,很可能还是我们占有很大优势。但船队的航速太慢是我们的硬伤,去追小鬼子舰队是不现实的”。 “虽说小鬼子舰队的存在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威胁,但总体是可控的,所以,原定的明天凌晨三点开始打击旅顺的计划不变”。 “恩,也是。” 房大炮也认同的点头,“在后半夜发起打击,天时于我们是很有利的。尤其是对旅顺实施电子干扰后,那些在外海驻留的小鬼子舰队,可能要等到我们的人登陆了,他们才会知道旅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恩,我就是这样想的”。 陆沉笑了笑。 他主打的就是信息差。 如果是白天对旅顺发起打击,小鬼子的侦察机肯定能发现情况。可换成夜里,小鬼子的侦察机就无法起飞了。 再加上有电子干扰,小鬼子舰队也就不可能收到旅顺的求援电报。 第78章 暗夜出击 (非常感谢两只青蛙两张嘴的打赏,特此加更一张!)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一点四十分。 龙口,龙魂军临时机场。 机场是半个月前才修好的。 跑道不长,勉强能起降无人机,跑道尽头堆着几排伪装网覆盖的简易机库,机库外面停着十二架灰白色的察打一体无人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机身上,给那些流线型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地勤人员在机库和跑道之间穿梭,脚步急促但不慌乱。 最后一架无人机的挂弹已经完成,机械师蹲在机翼下面,用手电筒照了照挂架上的激光制导炸弹,确认每一个卡扣都锁紧了。旁边有人在拆油管,油泵的嗡嗡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指挥车的灯亮着,通讯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韩锋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任务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个目标的数据——编号、坐标、高程、类型、优先级。 他刚从龙口的战时指挥部赶过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大衣领子竖着,帽子压得很低。风吹得他的脸颊发疼,但他没有缩脖子。 “韩参谋。” 机场指挥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跑边说,“所有无人机挂载完毕,油量充足,导航数据已装订。地面站通讯正常,空中中继链路正常。第一波次六架,第二波次六架,间隔十五分钟。” “目标坐标呢?复核了吗?” 韩锋问。 “复核两遍了。和侦察兵传回的数据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米。” “好。电子信息连那边呢?电子干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设备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启。覆盖范围覆盖整个旅顺要塞及周边二十公里区域,所有无线电通信、电话线路都会被屏蔽。” 韩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分发的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单位注意,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第一波次无人机,一点五十分启动发动机,两点整滑出,两点十五分起飞。” “第二波次顺延十五分钟。各机组按预案执行。电子信息连,两点五十五分准时开启电子干扰。” 命令传达下去,机场上的节奏更快了。 地勤人员开始撤除轮挡和系留设备,机械师最后一次检查弹药的挂载情况。指挥车里的屏幕上,旅顺要塞的地图正在缓缓加载,每一座炮台的位置都用红色的方框标注了出来。 远处的龙口镇还在沉睡,没有灯光,没有声响。老百姓们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旅顺即将变成一片火海。 韩锋站在跑道边上,看着第一架无人机滑出机库。灰白色的机身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向跑道起点。 ............................................. 旅顺外海,货船船队。 几十艘货轮在黑暗中随波逐流,发动机全部关闭了,只有几盏微弱的航行灯在船舷上闪烁,远远看去像一群浮在海面上的幽灵。 风浪比白天小了很多,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记一记地敲在铁壳上。 陆航大队的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此时也早已准备就绪,武器挂架上已经挂满了导弹和火箭弹。飞行员们在船舱里待命,有的靠在座椅上假寐,有的小声交谈。黑天鹅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没有月亮。 海天之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旅顺就在北方的某个地方,但那里也是一片黑暗。没有炮火,没有闪光,没有任何动静。 “大队长,”副驾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说今晚会不会让我们出动?” 黑天鹅没有回答。她在等命令。 侧后方的船舱里,重炮营的士兵们也在待命。自行火炮的发动机已经预热,炮瞄雷达的屏幕上跳动着数据。船身的晃动会影响精度,但现在的风浪不大,晃动的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炮手们坐在炮塔里,手指放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瞄准镜。四十八门152毫米自行榴弹炮,全部装填了增程弹,随时可以开火。 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四艘巡洋舰在船队外围游弋,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海面。 雷德维尔站在舰桥上,望远镜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龙魂军正在做一件大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大事。 当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电子信息连的设备同时启动。 大功率干扰机开始工作,覆盖旅顺全城的电磁波将每一个无线电频率都填得满满当当。电话线路上也被注入了高压噪声信号,所有的有线通信在同一时刻彻底中断。 旅顺要塞,机要室。 电报房里灯火通明,几个报务员正在值班。耳机里传来熟悉的滴答声,那是旅顺与东京之间的例行联络。一个年轻报务员正在抄收一份长电,手指在电报纸上飞快地移动。 忽然,耳机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一把锥子扎进了耳朵。年轻报务员猛地扯下耳机,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人也都摘下了耳机,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咒骂着什么,有人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线路被干扰了!” “不是线路,是无线电!所有频道都是噪音!” “电话呢?打电话给司令部!” 一个报务员抓起电话摇了几下,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拨号音,而是一片刺耳的沙沙声。他用力拍了几下话机,又摇了几下,还是一样。 “电话也断了!” 机要室一片大乱。 报务员们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切换频率、重启机器,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那些干扰信号太强了,强大到把一切通信都淹没了。 没有人能发报,没有人能收报,没有人能打电话。旅顺与外界以及内部的联系,在几分钟内被彻底切断。 机要室主任推开椅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不是地震,是爆炸。很远处传来的爆炸,沉闷的,巨大的,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机要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连串的爆炸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窗户在震动,玻璃在嘎嘎作响,墙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门外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机要室主任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他冲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往外一看—— 南方的天空红了。 不是朝霞,是火光。 岸防炮台的方向,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把半边天空照得通亮。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每一声都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岸防炮台被炸了。 第79章 第一阶段战果 旅顺要塞司令部。 山田司令官从睡梦中被爆炸声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窗前,哗地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通红。 岸防炮台的方向,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像一道道闪电,在黑暗中明灭。大地在不停地颤抖,玻璃在嘎嘎作响,连墙壁都在微微晃动。 “八嘎——”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门被猛地推开。 参谋长冲了进来,军装没穿好,帽子也没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将军!岸防炮台遭到攻击!第一、第二、第三炮台已经被摧毁!伤亡惨重!” “谁打的?普鲁士人的军舰?” “不是!没有军舰!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山田少将的脸色由白转青。 没有军舰,炮台怎么会炸?难道是天上?他想到龙魂军有飞机,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黑,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听到了声音——一种低沉的、不同于爆炸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飞机——龙魂军的飞机!” 他一把推开参谋长,跑到电话机前抓起话筒,里面只有一片刺耳的沙沙声。电话线断了,无线电也失灵了。他扔掉话筒,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军装往身上套。 …… 龙口战时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十二架无人机的图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每一架无人机对应着几个目标,每一个目标都标注着编号和坐标。 韩锋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任务清单,目光在屏幕和清单之间来回移动。 目标编号:ts-001,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一架无人机,第一枚炸弹——命中。 目标编号:ts-002,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一架无人机,第二枚炸弹——命中。 目标编号:ts-003,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二架无人机,第一枚炸弹——命中。 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每一架无人机都传回了清晰的画面。 机载光电转塔和激光瞄准系统协同工作,先由光电转塔锁定目标,再由机载激光器照射目标,炸弹沿着反射的激光束精确飞向目标。整个过程全自动,不需要地面人员介入。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图标从绿色变成红色。绿色代表待摧毁,红色代表已摧毁。清单上的数字在跳动,已摧毁的数量在增加。 “第一波次攻击完毕。” 操作员报告,“十六座岸防炮台,全部命中。摧毁十五座,一座受损严重,失去战斗力。” 韩锋在任务清单上划掉一行。 “第二波次,继续。目标:明堡群。数量一百四十二座。” 第二波次六架无人机接替第一波次,进入攻击阵位。 旅顺要塞外围的丘陵地带,那些混凝土碉堡在夜视画面中清晰可见。有的建在山脊上,有的藏在战壕后方,有的半埋在土里。无人机一架一架地飞过去,一枚一枚地投弹。 激光制导炸弹的圆概率误差在两米以内。两米,在这个距离上,等于直接命中。碉堡的顶部被炸穿,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弹药被引爆,引发一连串的二次爆炸。 在炮台方向,场面更加混乱。 第一炮台的守军在睡梦中被炸上了天,巨大的混凝土顶盖被掀开,几个士兵的尸体被气浪抛出去几十米远。 第二炮台的火药库被引爆了,储存的炮弹在库房里连环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 第三炮台的炮管被炸裂了,炮塔被掀翻,燃烧着的油料从残骸中流出来,在山坡上形成一条条火河。 一个满脸是血的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十几步,又一头栽倒在地上。他想喊,但嘴里全是灰和血,喊出来的只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守了三年的炮台,那里正在燃烧。 远处的城区,无数小鬼子士兵从营房里跑出来,站在空地上看着南方的天空发呆。 没有人知道炮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开炮。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锅沸腾的铁水在翻涌。 “是龙魂军!”有人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龙魂军这三个字,在小鬼子的耳朵里就像死神的脚步声。青岛,龙口,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伴随着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营房里,几个老兵跪在地上,对着东京的方向磕头。 没有人嘲笑他们,因为其他人也在发抖。有人抱着枪蜷缩在墙角,有人低声念着经文,有人用被子蒙住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组织防御,因为他们的防线已经从外到内被撕开了。 凌晨四点二十分。 第二波次无人机攻击完毕。 任务清单上,一百四十二座明堡被全部摧毁。数字对上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韩锋在任务清单上又划掉一行。 “第三波次,目标:暗堡群。数量六十一座。优先使用温压弹。” 第三波次无人机挂载的是温压弹。 这种炸弹专门对付密闭空间——先由引信引爆弹体,将燃料抛洒到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再二次引爆点燃气溶胶云。 剧烈的爆轰瞬间消耗掉密闭空间内的所有氧气,产生极高的温度和压力。碉堡里的人不是被炸死的,是被烧死的,窒息死的。 那些藏在山体里的暗堡,那些有着厚厚混凝土外壳的永久工事,在温压弹面前不堪一击。 燃料云顺着射击孔、通风管道、裂缝渗入碉堡内部,然后被点燃。碉堡的混凝土外壳完好无损,但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焦炭。 韩锋的清单上,六十一座暗堡被一一划掉。最后一座暗堡摧毁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龙口,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攻击结果的统计数字。岸防炮台十六座,摧毁十六座。 明堡群一百四十二座,摧毁一百四十二座。暗堡群六十一座,摧毁五十九座。两座未完全摧毁,但已失去战斗力,里面的守军也已丧失了战斗意志,后续地面部队清剿即可。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无人机弹药消耗过半,是否继续攻击?” “暂停无人机的攻击。让船队北上,到旅顺港外二十公里处。自行火炮进入阵位,用增程弹打击剩下的目标。” “是。” 命令发出。 船队在海面上重新编队,向旅顺方向靠近。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在货轮的甲板上缓缓转动炮塔,炮管指向东北方向。 增程弹已经上膛,炮瞄雷达开始搜索目标——那些城里的小鬼子营地,那些藏在地下室和坑道里的零星目标、那些还没有被无人机的炸弹掀翻的坚固工事。 二十公里的距离,在增程弹的射程内。 龙魂军的重炮营,可以一一点名了。 第80章 钢铁暴雨 凌晨五点整。 旅顺港外二十公里处,龙魂军船队。 海面上仍然漆黑一片,冬天的太阳要到七点以后才会懒洋洋地探出头来。 几十艘货轮在黑暗中按照预定阵位抛锚,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舷边的探照灯全部关闭了,只有指挥舱里的灯光透过舷窗,在海面上映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重炮营的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分装在十二艘货轮上,每艘四门。 此时的炮管已经升起到最大仰角,指向旅顺要塞的方向。 炮手们坐在炮塔里,戴着耳机,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炮瞄雷达的屏幕上,目标数据正在实时刷新——那些藏在地下的暗堡、那些还未被摧毁的指挥部、那些士兵营房、那些弹药库、那些哨所,每一个目标都有精确的坐标。 方明站在一艘船上的临时指挥舱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炮位注意,这里是重炮营指挥。现在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一分。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将进行持续一个小时的炮火覆盖。” “射击顺序:第一轮,岸防炮台残存目标;第二轮,小鬼子营房和指挥部;第三轮,弹药库和补给点;第四轮,哨所和阵地工事。每轮间隔两分钟。各炮位装填增程弹,随时准备开火。” 耳机里传来各炮位的确认声。 方明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表。“全体注意,三、二、一——放!”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弹从炮膛中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飞向二十公里外的旅顺要塞。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闪一闪的,像几十只巨兽在同时眨眼睛。 货轮在水面上猛地一震,船身向一侧倾斜了几度,又缓缓回正。 二十公里的距离,增程弹只需要不到四十秒。 旅顺要塞。 残存的岸防炮台废墟。 一个满脸是血的小鬼子少尉正蹲在废墟后面,抱着步枪瑟瑟发抖。 他所在的炮台被无人机炸塌了一半,战友们大部分都死了,剩下几个也受了重伤。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前面是大海,后面是还在燃烧的废墟,左边是城区,右边也是废墟。 他在炮台里待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但现在他迷路了。 废墟堆得太高了,到处都是碎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臭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刚要站起来辨认方向,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他是炮兵,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炮弹。 他猛地趴下,双手抱住头。 四十秒前从二十公里外发射的炮弹,此刻精准地落在了废墟上。那是一发152毫米增程高爆弹,弹头装药量很大,爆炸威力足以炸穿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废墟中升腾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个少尉连同他周围的废墟一起吞没了。 重炮营的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二轮,目标:小鬼子营房。 炮弹落在旅顺城区的几处军营里,那些木制的营房在爆炸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还在营房的士兵们被炸上了天,有人光着脚从燃烧的营房里跑出来,没跑几步就被下一轮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第三轮,目标:小鬼子指挥部和办公地点。 炮弹精准地落在司令部的院落里,那座三层的小楼在几声剧烈的爆炸后轰然倒塌。 参谋长在二楼被当场炸死,司令官山田少将在负伤后被卫兵冒着炮火架着逃离了坍塌的楼房。 院子里的警卫连死伤大半,活着的人四散奔逃,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第四轮,目标:弹药库和补给点。 山脚下的几处弹药库被炮弹直接命中,引发了连锁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滚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连二十公里外的船队都感受到了震动。 第五轮,目标:哨所和阵地工事。 那些侥幸躲过无人机轰炸的暗堡和战壕,在重炮的覆盖下被彻底摧毁。 有些小鬼子士兵趴在战壕里,双手抱头,嘴里念着经文,等待着炮弹在自己身边爆炸。有些人试图往城里跑,但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 一个小时后。 重炮营停止了炮击。 方明的对讲机里传来最后一轮炮击的汇总数据:“全部预定目标已覆盖。弹药消耗量:增程弹两千四百发。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方明放下对讲机,走到舷窗前。 远处的旅顺方向,火光正在渐渐熄灭,浓烟还在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通报陆长官,重炮营任务完成。” 方明对身边的通讯员说,“旅顺要塞内的小鬼子据点已全部清除。地面部队可以登陆了。” 通讯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将信息传回龙口的战时指挥部。 旅顺城区,临时藏身处。 山田少将被几个卫兵架着,躲进了一处地下室。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左手手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的脸色灰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卫兵们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他在沉默中忍受着疼痛。 “将军,旅顺……守不住了。” 参谋长没有跑出来,说话的是副官。 山田少将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守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从岸防炮台被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不是他无能,不是他的士兵不勇敢,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用什么打,下一发炮弹落在哪里。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哪怕是身处如旅顺这样的钢铁要塞,他不仅没有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力也没有。 只能单方面挨打。 天还没亮。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六点十分。 按照这个季节的日出时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天才会大亮。这一个小时,足够龙魂军做很多事情。 比如登陆。 他猜对了。 旅顺港外,舟桥连的士兵们正在货轮甲板上忙碌着。他们是龙魂军工兵部队的精锐,装备着最先进的舟桥器材。 几十个充气浮箱被推下海面,在气压泵的作用下迅速展开,拼接成一条宽五米、长三百米的浮桥。浮桥从货轮舷边一直延伸到旅顺码头,在水面上稳稳地铺开。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天还没有亮。 第81章 登陆旅顺要塞 六点三十分。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旅顺码头上静悄悄的。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只有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两艘小型登陆艇从货轮尾部下水,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向浮桥方向驶去。登陆艇的甲板上,搭载的不是士兵,而是八只武装机器狗和四辆履带式无人装甲战车。 机器狗是四足机器人,背上驮着轻机枪和摄像头,可以在复杂地形中自主行走。无人装甲战车是履带式的,车顶装有遥控武器站,配备一挺重机枪和一门小口径机炮。 这两样东西,隶属于合成旅无人连,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 登陆艇在浮桥旁边停靠,尾部的跳板砰地一声砸在浮桥的桥面上。 八只机器狗从登陆艇上冲下来,四条金属腿在浮桥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然后迅速散开,沿着码头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它们的摄像头将周围的环境传回到后方的控制终端,操作员在货轮上的指挥舱里就能看到旅顺码头上的每一个角落。 四辆无人装甲战车紧随其后,履带碾压着浮桥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动,搜索着周围的目标。 特战连的士兵们跟在无人装备后面,穿着全地形迷彩作战服,戴着集成夜视仪的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过跳板,踩在浮桥上,小跑着向码头方向前进。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打开手电筒。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代号“猎鹰”。 他蹲在码头的栈桥后面,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的城区。 “机器狗到位,前方没有发现敌人。” 耳机里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无人战车呢?” “已进入码头广场,正在搜索周边建筑物。” 猎鹰按下通话键:“特战连,全体跟进。保持队形,注意两侧建筑物。” 特战连的一百多号人沿着机器狗和无人战车开辟的路线,进入旅顺码头。 没有小鬼子抵抗。 码头上到处都是废墟和弹坑,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地上散落着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水沟里。没有人活着,至少地面上没有人活着。 猎鹰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尸体。 军装上没有血迹,但皮肤发黑,嘴唇发紫。温压弹。不是被炸死的,是被高温和窒息杀死的。他站起来,用手势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特战连穿过码头广场,进入旅顺城区的边缘。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完好,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有些墙壁上嵌着弹片,留下一个个巴掌大的窟窿。 走在最前面的无人战车忽然停了下来,车顶的武器站转向左侧一栋三层小楼。 机器狗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那栋楼,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二楼走廊里有几个小鬼子士兵,正在往窗户旁边移动,手里拿着步枪。 “发现目标。二楼,五人。疑似准备伏击。” 猎鹰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调出了那栋楼的结构图。“无人战车,压制窗口。特战一班,从侧门进入。” 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开火了。 大口径子弹穿透墙壁,把二楼的窗户和墙体打成了筛子。砖块和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特战一班从侧门冲进去,上了二楼。 五个小鬼子士兵已经被重机枪打得抬不起头,蜷缩在墙角。特战队员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小鬼子想拉响手雷同归于尽,手指刚摸到手雷的拉环,就被特战队员一枪撂倒。 “清剿完毕。无伤亡。” 类似的战斗在旅顺城区的多个地方同时展开。幸存的小鬼子士兵们躲在地下室、下水道、废墟的缝隙里,试图负隅顽抗。 但在武装机器狗的热成像仪和无人战车的遥控武器站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徒劳。 机器狗能钻进人进不去的狭小空间,把摄像头探到每一个角落。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可以隔着墙壁把躲在房间里的敌人打成筛子。特战队员们的夜视仪让他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每一个目标。 上午八点。天已经完全亮了。 旅顺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猎鹰站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特战连各分队传回的战报。就在他准备向龙口汇报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猎鹰,五号区域发现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入口。入口很隐蔽,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机器狗下去侦察了,坑道很深,结构复杂,有多个分支。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大量人员活动,至少数百人。” 猎鹰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确认身份吗?” “热成像显示有武装人员,也有非武装人员。根据体态和活动方式判断,里面有高级军官。可能在指挥部被炸后转移过来的。” 猎鹰沉默了片刻。 “继续监视,不要贸然进入。把坐标发给船队,请求无人机进行详细侦察。” “是。” …… 瓦房店,新编旅临时指挥部。 张孝准一夜没睡。 他站在大屏幕前,目光紧紧盯着船队传回的画面——无人机的攻击、自行火炮的怒吼、机器狗的突进、特战连的清剿。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跳加速。 郭万钧坐在他旁边,面前的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段大帅站在大屏幕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大屏幕上,一串数字正在不断更新: 岸防炮台十六座,摧毁十六座。明堡群一百四十二座,摧毁一百四十二座。暗堡群六十一座,摧毁五十九座。重炮营覆盖目标四百余个,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段大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北洋军里待了大半辈子,打过清军,打过革命党,也和各路军阀交过手。 他见过最精锐的北洋新军,也见过最烂的杂牌部队。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仗——从凌晨两点到上午八点,六个小时,一座号称“东方第一要塞”的旅顺,外围防线被彻底摧毁,残敌被压缩在城区地下工事里。 而龙魂军的伤亡,几乎为零。 “段顾问。” 张孝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队那边消息,旅顺码头已经完全控制。城区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已经清剿完毕,特战连正在逐屋搜索。有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发现了大量残敌,包括高级军官,可能是指挥部转移过去的。特战连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目前在等待陆长官下一步指令。” 段大帅转过身,看着张孝准问: “地下工事?有多大?” “据机器狗初步侦察,坑道总长至少两公里,有多个分支,内部结构复杂。里面有武器弹药库、粮库、水源,补给充足。特战连的工程师推测,里面的物资足够几百人支撑半年以上。” 段大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易守难攻?这么说来合成旅也遇上麻烦了?” “是。入口狭窄,内部通道也很窄,重型装备进不去。如果强攻,特战连可能伤亡很大。” “那就不能强攻。” 段大帅想了想分析说,“守住出入口,困死他们。他们不出来就饿死在里头。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投降。” 张孝准点了点头。 “陆长官和方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郭万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着浓烟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两个新编都旅没有参加攻坚,只是负责后勤和封堵地峡。但光是看着那些画面,他的后背就一阵阵地发凉。 合成旅只用了一个晚上……不,是只用了半个晚上,就把旅顺要塞从地图上抹去了一大半。他当了半辈子兵,打过无数次仗,以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打仗。 观摩团的几位代表也在指挥部里。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观摩这样的战争。 晋省的杨参谋长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了十几页。他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他自己事后都认不出来,但他停不下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想记下来。 奉天的宁副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一下。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奉军要是跟龙魂军对上,能撑多久? 他不敢往下想。 直系的陈旅长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兜里的打火机,攥得指节泛白。 “张旅长。” 杨参谋长合上笔记本,“我想问一句——合成旅这一仗,用了多少兵力?多少伤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透露。但你可以自己看——特战连登陆到现在,伤亡报告是轻伤两人。” 当然,他没有说这两个受伤的战士,一个是在废墟里不小心崴了脚,还有一个是在一栋塌了大半的楼内清剿残敌时,被头顶掉下来的水泥块砸伤的。 可哪怕没说。 杨参谋长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宁副官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陈旅长从门帘前转过身来看着张孝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零阵亡?”宁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零阵亡。”张孝准确认。 “……” 指挥部里安静了好久。 段大帅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深呼吸。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杨参谋长注意到他的手在身后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这一仗,打掉的不只是旅顺的鬼子。 打掉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心里最后那点自以为是的骄傲。 第82章 残阳如血 上午十时。旅顺码头。 张孝准的车队到达时,浮桥上已经排满了运兵车。新编第一旅的士兵们正在码头边列队。深灰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汇成一片移动的城墙。 张孝准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帐篷。 段大帅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军靴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郭万钧走在最后面,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被炸毁的炮台、那些还在冒烟的建筑物、那些被俘的小鬼子士兵。 此刻他心里的震撼还没有消散,从瓦房店到旅顺的一路上都没有消散。 帐篷里,方明已经从船队过来了,正在和猎鹰核对最后的清剿数字。看到张孝准进来,他抬起头。 “张旅长,旅顺城区百分之九十五的区域已完成清剿。地面残敌已全部肃清。地下坑道发现多处小股残敌,特战连正在逐段清理,已清剿了七八条坑道,击毙和俘虏散兵游勇一千两百余人。” “目前只剩下一处大型地下工事,深度大、结构复杂,里面至少还有数百名鬼子残兵。猎鹰已经派人封锁了所有出入口,暂时没有强攻。” 张孝准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旅顺的街巷之间缓缓移动。 “大型地下工事?之前侦察兵怎么没发现?” “入口太隐蔽了,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无人机从上面看不到,机器狗钻进去之后才发现下面的空间很大。” 方明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又补充道,“而且里面的小鬼子应该是指挥部的人。热成像显示有高级军官的体态特征,可能山田也在里面。” 段大帅走过来,看着方明标注的位置,沉吟片刻。 “补给呢?” “粮库、水源、弹药库都有。机器狗拍回来的画面显示,里面的物资储备很充足。特战连的工程师估算了一下,够他们几百人维持半年。” 段大帅的眉头拧成一团,沉默了良久。 “那就不要强攻。守住出口,困死他们。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投降。强攻地下工事,代价太大,不值得。” 张孝准点了点头,“陆长官就是这样命令的。” 帐篷外,观摩团的几位代表也下了车。 杨参谋长第一个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开始环顾四周,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艘船、每一辆车、每一个士兵。 宁副官紧随其后,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陈旅长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整了整军装,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列队的龙魂军士兵,停顿了很久。 杨参谋长的脚步在码头上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岸防炮台废墟上扫过——混凝土块碎了一地,钢筋扭曲得像麻花,炮管断成几截插在碎石堆里,像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战场,但没见过这种战场。被炸成这样的阵地,被碾压成这样的防御体系,被打成这样的敌人。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块被炸下来的混凝土块。断面是新鲜的,里面有很多层钢筋,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 俄国人修的工事,坚固程度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他在日本留过学,读过的军事教材里把旅顺要塞称为“远东第一要塞”。 俄国人修了好几年,日本人又加固了好几年,建成后都说哪怕面对再强大的军队,小鬼子至少也能守三年。 然而,龙魂军仅用了一个晚上。 旅顺就被敲碎了。 杨参谋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宁副官走得更远一些。 他走到了码头边缘,看着港口里那些被炸毁的小型舰艇残骸——有搁浅在码头的,有半沉在水里的,有舰体倾斜靠在防波堤上的。 烟囱断了,甲板塌了,舰桥没了,但太阳旗还挂在桅杆上,烧了一半,残破的旗面在海风中无力地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登陆的龙魂军士兵。他们从浮桥上走过来,步伐整齐,目光平视前方。步枪是新的,军装是新的,钢盔是新的,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新的。那种表情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像是打了一辈子的仗,像是永远都不会输。 陈旅长没往码头深处走。 他靠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列队的士兵方阵上。他是直系最能打的旅长之一,打了十几年的仗,什么样的部队都带过,什么样的对手都碰过。 但龙魂军的这些兵,他带不了。不是枪不好,不是炮不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他带不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张旅长,”杨参谋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张孝准身边,拱了拱手,“我有个不情之请。” “杨参谋长请说。” “等你们清理完地下工事,我想下去看看。就看看,不碍事。” 张孝准想了想,没有马上答应。 “等彻底安全了再说。现在下面还有残敌,不能让人下去。” “好好好,我等。多久都等。” 杨参谋长连连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飞机,不是炮声,是从港口里传来的。众人转头看去,一艘普鲁士巡洋舰缓缓驶入旅顺港,舰首劈开水面,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舰桥上的水兵列队站在船舷边,向码头方向敬礼。舰尾的普鲁士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宁副官盯着那艘军舰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被击沉的军舰残骸。 普鲁士人什么都没干,仗打完了进来转一圈,功劳就是他们的了。但转念一想,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人家龙魂军都不介意,他吃什么味? 码头上,新编第旅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列队。张孝准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是陆沉从龙口发来的——旅顺已克,大家辛苦了。 张孝准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黑压压的士兵方阵。 “弟兄们,旅顺拿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旅顺不再是别人的了。” 队列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钢盔抛向天空,步枪举过头顶,帽子在空中飞舞。士兵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段大帅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欢腾的士兵,眼眶有点发热。 杨参谋长还在码头边上,他走到一块较高的废墟上,把整个旅顺要塞尽收眼底。从港口到城区,从城区到北面的山丘,从山丘到南面的海岸线。废墟连绵不绝,浓烟还在升腾,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龙魂军……了不得啊。” 陈旅长喊了他一声。 “杨参谋长,走了,该回去了。” 杨参谋长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旅顺。 港口里的水是灰蓝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远处的山丘上覆盖着残雪,雪地上散布着弹坑和废墟。 他跳下废墟,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上了陈旅长的脚步。 旅顺的天空,雾气终于散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废墟上,洒在那些已经登陆的士兵身上。旅顺的冬天很冷,但这一天的阳光,似乎比往常暖和了许多。 第83章 沉没的小鬼子战舰 这天清晨。 大连外海,小鬼子联合舰队临时锚地。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三十多艘军舰在波涛中起伏,舰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信号灯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一夜之间,舰队从旅顺撤到了大连外海,说是“机动”,其实就是跑。加藤定吉站在“周防”号的舰桥上,一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军装的领口敞开着。 “旅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通讯参谋摇了摇头。 “将军阁下,从凌晨两点五十分开始,旅顺方向的无线电信号就完全中断了。所有频段都是强烈的干扰噪声,无法建立任何联系。有线电话也打不通,估计线路被切断了。” “岸上的观察哨呢?用灯光信号联系了吗?” “用了。从凌晨三点开始,每隔半小时发一次信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侦察机呢?” “已经派出了,两架水上侦察机,二十分钟前起飞的。按航程计算,再有十几分钟就应该到达旅顺上空。” 加藤定吉走到舷窗前,看着西南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 旅顺就在那个方向,不到一百公里。飞机飞过去只要二十多分钟。 但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旅顺还是沉默的,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信号、所有的飞机、所有的人吞了进去。 “再派两架。”他说。 通讯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已经派出两架了……” “再派两架!” “是。”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林雪坐在雷达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从凌晨两点电子干扰开启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合过眼。 雷达屏幕上,两个微弱的亮点正在从大连外海方向向旅顺移动。速度不快,高度不高,飞行轨迹很稳定。 “长官。” 林雪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发现小鬼子侦察机两架,正在向旅顺方向飞行。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旅顺上空。” 陆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知道了。让黑天鹅出动,把它们打下来。” “是。” …… 旅顺外海,运输船队。 黑天鹅在船舱里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准备完毕,武器挂架上挂满了空对空导弹。飞行员们穿着飞行服在机舱里待命,有的靠着座椅假寐,有的小声交谈,有的反复检查仪表盘。 凌晨两点,陆航大队进入待命状态。 凌晨三点,无人机开始攻击,岸防炮台一座接一座地被摧毁。黑天鹅在耳机里听着前方传回的战报,心痒难耐。 凌晨五点,重炮营开始炮击,旅顺城区一片火海。她坐在座舱里,看着旅顺方向天际线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火光,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着。 一直在等,等了一个夜晚。 “陆航大队,一小队起飞!” 命令从耳机里传来。 黑天鹅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上了飞行头盔,手指熟练地拉紧束带,发动引擎。 四架直升机从货轮甲板上同时升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在海面上掀起一片白浪。她在空中编好队形,调转机头,向旅顺方向飞去。 雷达屏幕上,小鬼子的两架侦察机正在逼近。速度很慢,高度很低,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往旅顺方向飞。 黑天鹅按下通话键: “各机注意,发现目标。两架敌侦察机,方位零三零,距离四十公里。高度八百,速度一百八十。全体加速,准备拦截。” 四架直升机同时加速。旋翼的转速提升,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剧烈。 小鬼子的侦察机是从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号上起飞的,老旧的双翼机,没有武器,没有装甲,连无线电设备都是老式的。 飞行员的任务很简单——飞到旅顺上空,看看岸防炮台还在不在,港口里的舰队还在不在,龙魂军的船队来了没有。 侦察机的飞行员远远看到了前方海面上那些快速移动的黑点。 不是鸟,不是船,是飞机——没有翅膀的飞机,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 可惜太晚了。 黑天鹅的座机已经锁定了第一架侦察机。 机载雷达的屏幕上,目标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按下发射钮,一枚空对空导弹从挂架上脱落,弹体点火,拖着白色的尾迹,向四公里外的侦察机飞去。 小鬼子的飞行员看到了那道白色的烟迹,但他来不及躲闪。导弹的速度是他的好几倍。爆炸的火光在空中绽开,侦察机的机翼被炸断,机身旋转着向海面坠落。 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爆炸的气浪震晕了。 第二架侦察机试图掉头逃跑。 飞行员拼命地拉动操纵杆,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另一架直升机已经锁定了它。导弹发射,命中,爆炸。 两团黑烟在空中缓缓散开,残余的碎片飘落在海面上,被海浪吞没。 “目标全部击落。” 黑天鹅在频道里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然后她调转机头,带着编队返回船队。 大连外海。“若宫丸”号水上飞机母舰的舰长站在舰桥上,脸色铁青。 两架侦察机起飞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无线电呼叫无人应答。 “将军,两架侦察机都失联了。” 通讯参谋的声音有些发颤。 加藤定吉攥紧了舷窗的边框,指节发白。“继续呼叫。” “呼叫了,没有回应。” 大谷幸四郎走到加藤定吉身后,脸色凝重。“将军,旅顺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加藤定吉转过身看着他。 “出事?能出什么事?龙魂军的船队昨天还在烟台外海,一夜之间能打下旅顺?” 大谷幸四郎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青岛,想起龙口,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和永远打不着的飞机。龙魂军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一夜之间”? “将军,不管旅顺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舰队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 大谷幸四郎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如果龙魂军有远程打击手段,我们的舰队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内。我建议,舰队继续向东北方向撤离,撤到朝鲜甚至更远的地方。” 加藤定吉眉头紧锁。 “撤?撤到哪里去?旅顺不要了?” “旅顺可能已经没有了。” 加藤定吉盯着大谷幸四郎,目光复杂。 “不会的。旅顺有三万五千守军,有六百多门重炮,有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拿下旅顺。” “……” 大谷幸四郎没有再说什么。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让‘松岛’号护卫舰去旅顺外海看看。不要靠近港口,就在外海转一圈,看看情况。” “将军,‘松岛’号只是一艘轻型护卫舰,排水量不到一千吨。如果遇到龙魂军的舰队——” “龙魂军没有舰队。” 加藤定吉打断了他,“只有普鲁士人的几条破船。‘松岛’号打不过,跑总能跑得掉。去传令。” “松岛”号护卫舰从编队中脱离,向旅顺方向驶去。舰身很小,火力很弱,速度也不算快。舰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手心全是汗。 …… 旅顺港外,龙魂军船队。 方明站在指挥舱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松岛”号的航迹。无人机一直在高空监视着小鬼子的舰队,“松岛”号一脱离编队就被锁定了。 “一艘护卫舰,正向旅顺方向驶来。”操作员报告,“距离三十五公里,速度十五节。” 方明拿起对讲机。 “重炮营,目标小型护卫舰一艘,距离三十五公里。坐标已发。增程弹,急速射。让它看不到旅顺的码头。” “重炮营收到。增程弹,急速射。”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货轮甲板上呼啸而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松岛”号的舰长正在用望远镜搜索海面,忽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十个黑点。很小,很快,越来越近。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炮弹。 不是一发两发,是几十发。他猛地转身想喊“规避”,但炮弹已经落下来了。 海面上炸开了几十道水柱,白色的浪花冲天而起。第一批炮弹的落点偏了一些,最近的也在几十米外。“松岛”号的舰长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批炮弹就到了。 这回没有偏。 两发炮弹直接命中了“松岛”号的舰桥。 薄弱的装甲被击穿,爆炸在舰桥内部发生。舰长当场阵亡。更多的炮弹落在舰体上——甲板被炸穿,烟囱被炸断,舰尾燃起了大火。 这艘不到一千吨的护卫舰在猛烈的炮火中剧烈颤抖,舰体开始向左倾斜。 第三批炮弹落下。 “松岛”号的舰体中部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库被引爆了。巨大的爆炸将舰体撕成两截,舰首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几分钟后,“松岛”号从海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碎片。 方明放下对讲机。 “目标已沉没。” 第84章 送羊入虎口 营口,某处私宅。 老西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机,旁边是几份电报。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不散。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一整夜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龙魂军打旅顺,他比龙魂军还紧张。因为旅顺一旦被龙魂军拿下,辽东半岛的局势就要大变。 龙魂军有了旅顺,就有了北上辽西的跳板,有了控制渤海海峡的能力。以后华北地区的战略格局,就得重新写了。 张大帅坐在他对面,军装扣子解开两颗,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他身边放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枪套的搭扣是解开的。 吴大帅站在窗前,背着双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这三个人是受邀来观摩龙魂军进攻旅顺的。 说是观摩,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龙魂军的真实战斗力。万一龙魂军真的打下了旅顺,他们就得重新考虑以后怎么跟龙魂军打交道。 但他们不敢去龙魂军的营地,万一陆沉起了歹心把他们扣下当人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个人的心思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彼此心照不宣。所以他们都留在了营口,各自派了心腹去龙魂军那边,等消息传回来。 老西儿派的是杨参谋长,贴心、沉稳、办事牢靠,在山西跟着他干了好多年。 张大帅派的是宁副官,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吴大帅派的是陈旅长,也是他能打仗的部下之一。 电话铃响了。 老西儿猛地坐直了身体,烟灰掉了一裤子。他顺手掸了掸,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杨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激动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 “督军,旅顺拿下来了!龙魂军拿下来了!” 老西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旅顺拿下来了!今天凌晨打的,几个小时就结束了。岸防炮台全部摧毁,城区已基本占领,小鬼子死伤无数,剩下的都躲进了地下工事。龙魂军这边只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老西儿沉默了。 他身边的张大帅和吴大帅都看着他。张大帅嗑瓜子的手停了,吴大帅从窗前转过身来。 “督军?督军!” 杨参谋长的声音还在话筒里响着。 老西儿拿起茶几上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电报是几个小时前收到的,说的是龙魂军船队还在海上,无人机还没起飞。 几个小时前和现在,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你确定?”老西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昨天还没开打,今天就说拿下了?哪有这么快的仗?” “督军,我亲眼看到的!码头都已经被龙魂军控制了,俘虏都押下来了。我还拍了照片,回去给您看。” 张大帅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抢过话筒说:“杨参谋长,我是张大帅。你亲眼看到龙魂军进城了?” “看到了。码头、港口、城区外围,我都走了一遍。炮台被炸成废墟,碉堡全塌了,小鬼子少说死了两万多,俘虏了几千个。督军,我没有骗您。这样的大事我要是敢骗您,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张大帅看了老西儿一眼。 吴大帅也从窗前走过来,拿过话筒说了一句:“陈旅长呢?让他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陈旅长的声音响了,很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重量。 “吴帅,我在。” “情况属实?” “属实。” 吴大帅沉默了。 老西儿重新拿回听筒。“你们在旅顺等着,我过去。” “督军,您亲自来?” “亲自来。我倒要看看,龙魂军是怎么一夜之间拿下旅顺的。” 老西儿放下电话,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算是看透了,龙魂军这样厉害,他在不在对方的地盘上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重要的是看龙魂军给不给他安全。 张大帅看着他。 “老西儿,你真要去?” “去。你去不去?” 张大帅想了想。“去。老子的副官在那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把配枪系好,又把枪套的搭扣扣上。 吴大帅没有说话,抬脚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 “老西儿,给龙魂军发个电报。就说我们三个要去旅顺,请他们安排一下。” 老西儿愣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龙魂军要扣人,发不发电报都一样。 但如果龙魂军不想扣人,发个电报能让对方提前知道,不至于闹出误会。这是必要的礼数,也是必要的试探。 …… 旅顺,龙魂军临时指挥部。 张孝准正在和段大帅核对清剿战果,通讯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走过来。 “张旅长,营口来的电报。老西儿、张大帅、吴大帅,三位要来旅顺。请我们安排。” 张孝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段大帅。 段大帅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在营口等消息吗?” “估计是坐不住了。” 张孝准笑了笑,“杨参谋长他们把消息传回去了,三位大帅不信,要亲自来看。” 段大帅把电报还给他。“那就安排。旅顺城区外围已经安全了,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同样,龙口的回复也很快来了。 同意三位大帅来旅顺观摩,由张孝准负责接待,注意安全。 张孝准放下电报,对身边的副官说: “准备几辆车。再把那几个地下工事的入口清理一下,让三位大帅看看。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吹牛。” “是。” …… 旅顺码头,临时指挥部。 杨参谋长站在码头边上等着。陈旅长站在他旁边,宁副官蹲在岸边抽烟。三个人面无表情,但心里都不平静。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的轿车从营口方向驶来,在码头边停下。 老西儿第一个下车,长袍马褂、瓜皮帽、圆框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眼镜片后面的那双小眼睛一落地就开始四处扫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 张大帅第二个下车,军装笔挺,腰挎配枪,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墨镜后面的目光在码头上的每一处细节上停留——被炸毁的炮台、堆积的弹药箱、列队的士兵、押送的俘虏。他的脚步很稳,但观察这些细节的速度很快。 吴大帅最后一个下车。 没有戴帽子,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着手不急不慢地走,目光从码头的这一头缓缓扫到那一头。 张孝准迎上来。“三位大帅,一路辛苦。” 老西儿拱了拱手。“张旅长,辛苦的是你们。听说旅顺拿下来了,我们特意来看看。” “请。” 张孝准领着三位大帅从码头出发,沿着已经清理出来的路线,在旅顺城区走了一圈。 第一站是岸防炮台的废墟。 老西儿在一块被炸裂的混凝土块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断面。混凝土很厚,里面的钢筋很粗,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 他在山西修过碉堡,知道这种标号的混凝土要用什么口径的炮弹才能打穿。 龙魂军的炮弹不仅打穿了,还把炮台炸成了废墟。这不是精度的问题,这是威力的问题。 张大帅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碉堡和战壕。 他的奉军在东北也打过仗,见过小鬼子的防御工事。但旅顺的防御工事比他见过的任何工事都要坚固。 这样坚固的工事被炸成了这样,他的部队如果面对龙魂军,结果如何? 他心里有数了。 吴大帅走得很慢。 他没有上废墟,没有蹲下来抠混凝土,只是沿着清理出来的路线一路走一路看。 看到被炸塌的碉堡他停了一下,看到被摧毁的炮台他又停了一下,看到那些被俘的小鬼子士兵时他停了最长的一次。 整支特战连,没有一个阵亡的,只有两个轻伤。他在直系干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报。 第二站是码头广场的俘虏营。 几千个俘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着头一言不发。 老西儿站在俘虏营外面,看着那些俘虏。他在日本留过学,见过日军在战场上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日军——恐惧、绝望、瑟瑟发抖。他站了很久,转身对张孝准说了一句:“你们龙魂军,真把旅顺打下来了。” 张孝准笑了笑。 “大帅,您看到的这些都是真的。” 老西儿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工事呢?听说小鬼子指挥官躲进去了?能不能看看?” 张孝准想了想。 “可以。但只能看入口,里面还在封锁,不能进去。” 三位大帅跟着张孝准来到那处隐蔽的地下工事入口。入口不大,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周围拉着警戒线,架着机枪,几个特战连的士兵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洞口。 老西儿蹲在警戒线外面,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能看到洞口的混凝土墙壁很厚,里面的空间应该不小。洞口处还有血迹,有几件丢弃的军装,还有一个被踩扁的饭盒。他把目光从洞口移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张旅长,里面的小鬼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困住他们,让他们投降。地下工事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 老西儿点了点头。换了他的部队,如果只能硬攻,伤亡几千人都未必能拿下来。 龙魂军选择围困,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增添无谓的伤亡。 会算账,也会惜命。 一直沉默的吴大帅忽然开口:“张旅长,这一仗,你们用了多少人?” 张孝准说了实话。 “主攻的不是新编旅,是合成旅。合成旅共有一万人,可你也应该知道,基地在青岛,必须要留一部分人驻守,这次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好吧,将留守的也一起算上,那也是一万对三万五千。六小时,零阵亡。 吴大帅不再问了。 张大帅把墨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张旅长,陆长官能不能见见我们?” 张孝准笑了笑。 “三位大帅想见陆长官?我替你们问问。不过他最近也忙,不一定有时间马上能来。” “不急不急。” 老西儿摆了摆手,“我们等得起。” 码头上,夕阳西下。 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远处的旅顺港外,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巡洋舰还在游弋,舰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 三位大帅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 旅顺——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名字,在课本里、在报纸上、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 这个名字代表着耻辱、代表着软弱、代表着华国任人宰割的时代 。现在他们亲眼看着这一切正在被改写。 老西儿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眼镜很干净,但他还是在擦。 “龙魂军,了不起。华国要是多几支这样的军队,小鬼子哪敢在华国地盘上撒野?” 张大帅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目光掠过码头、废墟、港口,在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和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之间来回游移。 “老西儿,回去之后,我想跟陆沉做笔生意。” “买武器?” “买武器。还有——派军官来龙魂军学习。” 老西儿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派。” 吴大帅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攥成了拳头。 他们内心火热,殊不知正中陆沉下怀。 这一个个都在送羊入虎口啊。 第85章 苟延残喘的小鬼子 旅顺,地下工事深处。 没有阳光,没有钟表,没有时间。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很厚,厚到听不到外面的爆炸声。 但能感觉到震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阵沉闷的颤抖从头顶传下来,像一头巨兽在地面上行走,震得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山田少将坐在一张从指挥部搬来的折叠椅上,军装已经不再整洁,左臂上的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面前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标注着地下工事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出入口。 这是他最后的据点,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屋里挤着上百人。 有他司令部的参谋和卫兵,有从各处溃散过来的士兵,还有海军陆战队的几十个人。空气浑浊而燥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火药味。 有人蹲在角落里低声哭泣,有人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有人不停地擦拭手中的步枪。 “将军阁下。” 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完的清单,“物资清点完了。粮食够吃四个月,饮水够用三个月,弹药充足。医疗用品紧张,重伤员有十几个,药品不够。如果不补充,最多撑一周。” 山田少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月。够他思考很多问题。 够他等待援军,也够他等待死亡。 松本大佐坐在对面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军刀。 他不是陆军,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 他的部队在城区被炸散了,能撤进地下工事的不到一百人。 他一直在沉默,一直在观察。 山田司令官是陆军,他是海军。 陆军和海军之间本就不对付,在旅顺这几年的共事也没什么改观。 陆军觉得海军抢了他们的军费,海军觉得陆军抢了他们的战功。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松本君,”山田少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的意见呢?” 松本大佐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见?” “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松本大佐沉默了片刻。“将军,您是司令官,您决定。海军陆战队服从命令。” 山田少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好。我的意见是——固守待援。旅顺丢了,帝国不会坐视不管。援军一定会来。” 松本大佐没有接话,移开了目光。 援军?笑话。 联合舰队跑了,撤到大连外海;岸防炮台被炸了,十六座炮台变成一堆碎石;地面部队被打散了,三万五千人还剩多少?能跑进地下工事的不到一千人。 这样的局面,就算援军来了又能怎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 陆军的人不会听,听了也不会信。信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房间里的沉默在持续。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走动。外面又传来一阵震动,比之前的更轻,更远,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爆炸。 陆军的一个中佐站起来,走到山田少将面前。 “将军阁下,我建议组织反击。龙魂军刚刚占领地面,立足未稳。如果我们趁夜从多个出口同时出击,也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重新夺回部分阵地。”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脸上写满了壮烈。 他入军官学校的时候,教官告诉他武士道精神是帝国军人的灵魂,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他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山田少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反击?我们的兵力不到一千,重武器一件都没有。地面上的龙魂军至少上万人,有飞机、有重炮、有装甲车。你拿什么反击?” 中佐的声音低了下去。 “将军,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山田少将没有回答。 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等死。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松本大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军刀。刀鞘上镶着银饰,那是他晋升大佐时家父送的礼物。 亮闪闪的,在地下工事的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的手指在银饰上轻轻划过,很慢,很轻。 海军陆战队的那几十个人挤在另一条岔道里。空间更小,更闷,空气更浊。 士兵们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有人抱着枪发呆,有人闭着眼睛假寐,有人小声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一个年轻的少尉靠在墙角,膝盖上摊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是从国内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他妻子的照片,很年轻很秀气,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少尉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 “少尉,想家了?”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声音很低。 少尉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队长,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 “能。只要活着,就能回去。” “陆军那些人不肯投降。” “他们不肯,我们肯。” 老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少尉能听见。“海军陆战队和陆军不一样。我们是海军,不是陆军。陆军要玉碎,让他们碎去。” 少尉看着他。 “可是队长,我们的人太少……” “所以我们不急。”老兵说,“先让陆军的人在上面喊。喊累了,喊饿了,等他们脑子清醒了再说。我们跟着就行。” 少尉还想问什么,老兵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岔道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少尉闭上了嘴,把目光移向别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松本大佐从岔道口走过。 他没有进来,只是路过。但他的目光在岔道里扫了一下,在老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海军陆战队的人在岔道里挤着,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在黑暗中亮着。 ......................... 大连外海,联合舰队。 “周防”号的舰桥上,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松岛”号失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舰队。不是受伤,不是返航。是失联。 无线电呼叫无人应答,望远镜搜索不到踪迹,海面上只有几块漂浮的碎片和一片正在扩散的油污。 加藤定吉站在舷窗前,看着西南方向灰蒙蒙的海面。旅顺就在那个方向,但他看不到。 他的舰队不敢靠近,他的飞机不敢飞,他的军舰一艘一艘地被吞没。 “将军阁下。”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松岛’号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侦察机也没有回来。旅顺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舰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加藤定吉没有转身。 “大谷君,你的意思是——撤?” “撤。撤到朝鲜。”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将军,龙魂军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击沉‘松岛’号,也就能击沉‘周防’号。如果他们打过来,我们拿什么防?” “可是旅顺——” “旅顺可能已经没有了。” 加藤定吉猛地转身,盯着大谷幸四郎的脸。 “不可能。旅顺有三万五千守军,六百多门炮,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下旅顺。” 大谷幸四郎没有反驳。 他知道加藤定吉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龙魂军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不可能”? 青岛一战不可能,龙口一战不可能。他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次又一次。 “将军,不管旅顺有没有丢,我们的舰队都不能再冒险了。” 大谷幸四郎指着海图上的航线。 “舰队撤到朝鲜,在元山或者仁川停泊,距离旅顺足够远,超出龙魂军飞机的航程。同时,让本土派侦察机从朝鲜起飞,去旅顺查看情况。在本土搞清楚龙魂军的真实实力之前,舰队不能贸然行动。” 加藤定吉沉默了很久。 窗外,大海在暮色中变得昏暗,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加藤定吉闭上眼睛,深呼吸。 “传我的命令,全舰队转向,向朝鲜方向航行。目的地——元山。” “是。” 命令传达下去,三十多艘军舰在暮色中缓缓调转航向,向东北方向驶去。 旗舰“周防”号的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其他军舰依次跟上,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看着旅顺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给本土发电报。旅顺方向战况不明,舰队暂时撤往朝鲜元山港待机。请求军令部派遣侦察机,从朝鲜起飞,对旅顺进行侦察。同时请求军令部尽快查明龙魂军的真实实力。” “是。” 电波从“周防”号的天线发出,越过黄海,越过对马海峡,传向东京。 旅顺在地下,舰队在海上,隔着一片海,各怀心思。 陆军在想怎么死,海军在想怎么活。 第86章 旅顺是普鲁士的了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旅顺传回的最新画面。地下工事的几个出口已经被特战连用机枪和狙击手封锁。 机器狗在坑道里来回巡逻,热成像画面显示里面还有大量人员活动。方明的建议是围困,他同意了。 那些小鬼子已经必死无疑,不急于一时。 “长官。”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递过来。 “旅顺船队发来的,清剿工作基本完成。地面残敌已全部肃清,俘虏四千余人。地下工事里的残敌还在封锁中。”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数字不大,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了,段冷翠站在门口,穿着龙魂军的女式军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的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旅顺传回来的战报,战报的边角被攥得皱巴巴的。 “陆沉!”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她快步走到陆沉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旅顺……真的拿下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段冷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扑进了陆沉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动作很快,快到林雪来不及移开目光,快到房大炮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文件,有人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林雪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份电报看,但她那对冰冷的眼珠子却是粘在段冷翠身上移不开。 房大炮端着茶杯慢慢地退到了角落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上,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 段冷翠很快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但很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旅顺,是我父亲惦记了几十年的地方。从我小时候记事起,就听他说旅顺旅顺旅顺,说那是华国的耻辱,说总有一天要收回来。今天,你帮他收回来了。” 陆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是我一个人。是龙魂军所有人。” 段冷翠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指挥中心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气氛微妙。 林雪放下电报。 房大炮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韩锋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站起身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旅顺那边还有一个问题要请示。地下工事里的残敌,是继续围困,还是有别的打算?” 陆沉想了一下。 “继续围困。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让他们自己想明白。山田如果聪明,就该知道继续抵抗没有意义。他如果不聪明,我们也不介意多等几天。” “是。” ..................................... 青岛,总督府。 瓦尔德克正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咖啡很苦,加了三块方糖还是苦。他喝得很慢,眼睛盯着墙上那面黑鹰旗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了。 冯·比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瓦尔德克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的军装扣子系错了一颗,帽子也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过来。作为一个以刻板着称的普鲁士军官,这副尊容比打了败仗还罕见。 “总督阁下!” 冯·比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旅顺!打下来了!” 瓦尔德克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冯·比洛的脸看了几秒,放下杯子。 “你说什么?打下来了?旅顺?” “打下来了!” 冯·比洛把电报拍在桌子上。 “龙魂军今天凌晨发起攻击,六个小时就控制了旅顺城区。岸防炮台全部摧毁,小鬼子守军被歼灭大部,残敌躲进了地下工事。龙魂军伤亡可以忽略不计,几乎是零!” 瓦尔德克站起来。 椅子被他猛地向后推了一截,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挂图前,看着旅顺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旅顺。 俄国人修了好几年,日本人又修了好几年。他说好要打,心里其实也没底。 只是想赌一把。 现在,他赌赢了。 “比洛,”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紧,“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旅顺。” 冯·比洛愣了一下。 “现在?天都快黑了。” “等不到明天。现在就去。让龙魂军派架直升机送我们。” “总督阁下,天都黑了,飞行安全——” “你不想去看看旅顺长什么样吗?” 瓦尔德克打断了他。 冯·比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准备了。 天黑之前,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赶到了龙口战时指挥中心。 陆沉正在里面和方明通电话,讨论旅顺地下工事的处置方案。看到普鲁士人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指挥中心里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旅顺的地下工事地图,红色的标记代表残敌位置,密密麻麻的。 瓦尔德克坐不住,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了好一会儿,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陆沉放下电话。 “总督阁下,这么晚赶来龙口,是什么事?” 瓦尔德克转过身,双手不自觉地搓了几下。“陆先生,旅顺打下来了。我和比洛将军想去看看。” 陆沉看着他们两个。 “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了也可以看。看一眼就行。” 瓦尔德克的语气难得地急切,“陆先生,旅顺在名义上是普鲁士人打下来的。我们不去看一眼,拍几张照片,怎么向德皇陛下汇报?怎么向全世界宣布?” 陆沉沉默片刻,微微笑了一下。 “明白了。面子上的事,不能耽误。”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瓦尔德克连连点头。 陆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黑天鹅,准备一架运输直升机。送两位普鲁士客人去旅顺。” “收到。” 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瓦尔德克转过脸看着陆沉,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 “陆先生,普鲁士帝国感谢您。” 陆沉握住他的手。 “客气了。我们是亲密的合作伙伴。” .................................... 直升机在暮色中起飞,向旅顺方向飞去。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空中。 段冷翠站在窗前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你把旅顺给了普鲁士人?” “名义上是。” 陆沉站在她身后。“实际上,旅顺是龙魂军的。” 段冷翠没有再问。 她相信陆沉,相信对方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旅顺码头上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将整个港口照得如同白昼。 工兵们正在清理废墟,卡车排着队往城外运碎石。医疗兵在救治伤兵,俘虏被押着往战俘营走,脚步声混着口令声在海风中飘荡。 直升机在码头上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瓦尔德克从机舱里跳下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跤。站稳后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被炸成废墟的岸防炮台,黑洞洞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柱中若隐若现;港口里搁浅的军舰残骸,舰体倾斜,甲板扭曲;远处城区的街道上,龙魂军的士兵正在巡逻,钢盔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俘虏营里黑压压的人头,蹲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任何语言在这种视觉冲击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冯·比洛站在他身边,同样说不出话。 他在参谋部里推导过无数次攻打旅顺的方案,得出的结论都是——不可能。 耗费大量资源,动用大量兵力,付出大量伤亡,也许有机会。 可龙魂军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把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了。 “比洛。” 瓦尔德克的声音很低,“拍照片了吗?” 冯·比洛举起手中的相机。 他刚才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就按了几下快门。现在他继续拍——废墟、残骸、俘虏、巡逻队,什么都拍,一张接一张。 瓦尔德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晚上八点。从龙口出发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站在了旅顺的土地上。 “再拍几张。” 瓦尔德克整了整军装,“我和被炸毁的岸防炮台合影。最好把龙魂军的旗也拍进去。” 冯·比洛举起相机对准了他。 闪光灯亮了一下。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低沉的汽笛声。一艘货轮正在驶入旅顺港,船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瓦尔德克望着那片港口,海风很冷,但心里很热。 旅顺,是普鲁士人的了。 至少名义上是的。 第87章 东京的震动 旅顺陷落的当天深夜。 东京,军令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灯全亮了。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军令部长、参谋总长,还有几个从首相官邸赶来的内阁大臣。制服的颜色灰黑交错,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消息是从华国传回来的。 大本营在华国的情报网经过多方确认,发来了一份措辞谨慎但结论明确的电报——旅顺已陷落。 山田少将下落不明,守军主力被歼灭,残部退入地下工事困守。联合舰队已撤至朝鲜元山港。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把那份电报拍在桌子上,声音大到门口站岗的卫兵都抖了一下。 “八嘎!旅顺丢了!三万五千帝国武士,六百多门大炮,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一夜之间就丢了!山田无能!海军无能!情报部门也是一群废物!”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沉默。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没有接话,军令部长岛村速雄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参谋长们低着头写字,没有人看陆军大臣的眼睛。 冈市之助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提议,立即增兵。从本土抽调三个……不,五个师团,加上联合舰队的全部力量,夺回旅顺。不能让龙魂军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能让普鲁士人以为我们好欺负!” “增兵?” 加藤友三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稳。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冈市阁下,你知道现在欧洲战场是什么局势吗?英法联军在西线打得正紧,我们需要什么呢?我们需要把物资卖给英法赚钱。” “俄国人在东线节节败退,普鲁士人正在向华沙推进。美利坚和我大鬼子帝国是协约国里最稳定的军工供应方。现在这时候增兵旅顺,你知不知道增兵五个师团要花多少钱?多少物资?” 冈市之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加藤君,你的意思是,旅顺不要了?” “我没有说不要。我是说,要算账。” 加藤友三郎把海图卷起一角又松开,目光落在旅顺的图标上。 “一个旅顺,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煤炭?铁矿?港口?这些我们在东北已经有了。为了一个旅顺,把本土有限的兵力投进去,和龙魂军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的战争,划算吗?” “欧战还能打多久?如果欧战结束了,英法还有没有需求?俄国人还打不打得动?这些都是未知数。” “……” 冈市之助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人也沉默了。 现实很残酷,那就是他们小鬼子的这点家底打不起。毕竟现在的小鬼子,远不如一战后的小鬼子那么壮实。 这边,参谋总长上原勇作摘下眼镜擦了半天又重新戴上。 “冈市阁下,加藤君说得对。帝国现在最大的利益在欧洲,不在旅顺。把物资卖给英法,把钱赚回来,发展国内工业,建设现代化军队,这才是长久的道理。” “旅顺……丢了可以以后再拿回来。” “但如果在旅顺和龙魂军继续打下去,打输了,连谈判的资本都没有。打赢了,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过旅顺本身的价值。” 冈市之助的脸色由青转白。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心里十分不甘。 “那就这样算了?三万五千帝国武士的命,就这样算了?” 加藤友三郎看了他一眼。 “不算了还能怎样?你带兵去打?你拿什么打?龙魂军一夜之间拿下旅顺,我们的舰队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样的仗,怎么打?” 冈市之助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他颓然地靠回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首席秘书官站起来。 “诸位的意见是——不增兵,通过外交渠道解决?” 没有人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 加藤友三郎站起来,“我建议立刻物色合适的谈判人选,与龙魂军接触。条件是体面结束战争,保住帝国的脸面。同时,协调英吉利等国出面调停,增加我们的谈判筹码。” 首席秘书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加藤友三郎补充了一句,“查清楚陆沉这个人。查清楚龙魂军的底细。不惜代价。” 军令部大楼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东京湾的海面上起了雾,对岸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第88章 柏林的狂欢 旅顺陷落的当天深夜。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正准备就寝。 侍从已经在卧室里铺好了床,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瓦尔德克总督从旅顺发来急电!” 威廉二世皱了皱眉,接过电报。 电报很长,措辞激昂,感叹号连成串——“陛下!旅顺已于今日被我军攻占!在龙魂雇佣军的配合下,我军以雷霆之势突破敌军防线,摧毁岸防炮台十六座,坚固堡垒数百座,歼灭小鬼子守军近三万人,俘虏数千人。残敌困守地下工事,不日即可肃清。普鲁士帝国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旅顺上空!瓦尔德克敬上。” 威廉二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了两遍,放下电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把端着温水的侍从吓了一跳。 “法尔肯海因!”他朝门外喊道。 陆军大臣法尔肯海因还没走,听到皇帝叫他,小跑着进了卧室。 “陛下,臣在。” 威廉二世把电报递给他。 法尔肯海因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从怀疑到震惊再到狂喜。 “陛下——旅顺真的被攻下来了?仅一个晚上?” “瓦尔德克的电报写得清清楚楚。他是普鲁士的军人,不会说谎。” 威廉二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的柏林城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明灭闪烁,远处的国会大厦穹顶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传我的命令,明天上午在皇宫举行庆祝宴会。给各国使节发请柬。告诉他们,普鲁士在远东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是。” 法尔肯海因转身要走。 “还有,把这份电报发给所有同盟国。让他们看看,普鲁士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第二天上午,柏林皇宫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侍者穿梭其间。 普鲁士的军官们、大臣们、贵族们济济一堂,红色的勋章在礼服上闪闪发光,黑色的鹰徽在帽檐上熠熠生辉。 威廉二世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杯香槟,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兴奋像电流一样从指尖传到全身。 “昨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远东的电报。普鲁士的军队——在龙魂雇佣军的配合下——攻占了旅顺!”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和掌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旅顺,你们知道旅顺是什么地方吗?俄国人花了十年修建的要塞,日本人花了八年加固的堡垒。全远东最坚固的防御工事,一夜之间就被普鲁士的军队攻破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热烈。 威廉二世举起酒杯。 “为普鲁士的勇士们——干杯!” “干杯!” 数百只酒杯同时举起,香槟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杯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消息从柏林出发,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同盟国的每一个角落。 维也纳的报纸头版头条报道了旅顺攻陷的消息,标题占据了整版——“普鲁士军队远东大捷!旅顺要塞一日攻克!”布达佩斯的报纸更是夸张,标题用了巨大的字号写着“东方的巨人在颤抖!” 伊斯坦布尔的报纸放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正在与俄国交战的大背景下,报道称普鲁士人在东方的胜利证明同盟国的实力不可战胜。 消息也传到了协约国。 巴黎的早晨,报纸的头版标题很简短——“旅顺陷落。普鲁士人征服远东要塞。” 伦敦的报纸用了一个更加保守的标题——“远东战事:旅顺失守,日军撤退。”但内容大同小异,都在分析旅顺失守对协约国在远东利益的影响。 圣彼得堡的反应最为激烈,因为旅顺是俄国人修的,被日本人占了又被普鲁士人占了,像是在俄国脸上来回扇了几巴掌。 俄国总理府门前聚集了抗议的人群,喊着收复旅顺的口号,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 法国外交部紧急召见了普鲁士驻法大使,问普鲁士占领旅顺后是否打算在远东开辟第二战场。普鲁士大使微笑着说无可奉告,气得法国外长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他头上。 而英国人的反应最为务实。 伦敦的远东问题专家连夜开会,分析旅顺失守对英国在华利益的影响。结论是——短期内影响有限,但如果龙魂军继续北上,英吉利帝国在华北的利益将受到威胁。 旅顺易主的消息在列强之间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震荡。报纸贩卖着震惊,外交官表达着关注,将军们推演着战局。 而华国这边,消息还没有传开。不是不重要,而是陆沉就没有主动宣传。这么大的事,国内百姓却是最后知道的。 第89章 迟到的欢呼,小鬼子想投降 旅顺攻陷的消息传到华国,比传到欧洲晚了整整一天。 不是消息传得慢,是没人信。 北平的报馆收到旅顺易主的小道消息时,值班编辑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 旅顺? 昨天还没打,今天就攻下来了? 肯定是假消息。 上海的报馆更直接,连电报都没收了。 广州的报馆倒是慎重一些,打电话到龙魂军在广州的联络处核实,联络处的人说“我们也不清楚”,于是就没下文了。 直到下午,北平的《华国日报》收到了一组从旅顺发来的照片。 照片很清晰,能看到被炸毁的炮台、被击沉的军舰、被俘虏的日本兵,还有一面深灰色的旗帜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上飘扬。 那是龙魂军的旗帜。 这年头就是有图有真相,不存在p图一说。 值班编辑拿着照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放下照片冲进总编办公室,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总编,旅顺真的拿下来了!” 总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 “发!号外!现在就发!印多少发多少!” 消息迟到了一天,但终究是到了。 …… 北平,前门大街。 报童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宁静。“号外!号外!旅顺大捷!龙魂军攻陷旅顺!全歼日寇三万余人!” 街道上的人一下子涌了上来。 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报纸像雪花一样从报童手里飞出去,落到每一只伸过来的手中。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接过报纸,念出了声。 “本社讯:昨日凌晨,龙魂军对旅顺要塞发起总攻。经六小时激战,我军攻克旅顺,全歼守敌三万余人。岸防炮台全部摧毁,日本联合舰队仓皇逃窜。旅顺光复!” 人群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魂军万岁!” “旅顺回来了!” “小鬼子滚蛋了!” 一个好些年长的先生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报纸,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他的父亲当年在旅顺做生意,日俄战争时逃了出来,留下了一家老小。他的祖父死在旅顺,坟墓还在那边,几十年来没人敢去祭扫。那些想去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擦了擦眼泪,把报纸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爹,旅顺回来了。咱家的地,咱家的坟,都回来了。” 路边茶馆里的说书人连茶都不喝了,把桌子一拍,醒木啪地一响,把全场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诸位,今天不讲三国,不讲水浒,不讲隋唐。今天讲龙魂军,讲旅顺大捷!”醒木又是一响,全场掌声雷动。 收容所里一位孤寡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刚从街上捡来的半张报纸。他不识字,但报纸上的照片他看懂了。 旅顺。他的老家。 他看了很久,把报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露出的笑容。 消息传到天津,码头的工人们停工半个小时,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庆祝。有人买来鞭炮在码头上放,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海鸥扑棱棱地飞。 消息传到南京,学生们举着蜡烛上街游行。不是为了抗议,是为了庆祝。 蜡烛的光在暮色中汇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市中心。领头的学生举着一面自制的旗,旗上绣着五个大字——“龙魂军万岁”。 消息传到武汉,有商家自发捐款,要捐给龙魂军。 钱不多,几块大洋、几十个铜板,但聚少成多半天时间就凑了几百块。捐款的人说龙魂军替他们出了一口几十年没出的恶气。 北平的学生们也行动起来了。 “龙魂军在前线打仗,我们在后方出钱。一人出一份力,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募捐箱在校园里传递。 有人捐了一个月的饭钱,有人捐了买书的钱,有人把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也扔了进去。募捐箱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反反复复好几次。 一个女生从手上摘下银镯子放进募捐箱,旁边的人劝她不要,她摇了摇头。 “龙魂军的兵,命都不要了。我一只镯子算什么?” 募捐的款项当晚就清点出来了。 大洋三千六百块,铜钱和铜板不计其数,还有金银首饰若干。数目不大,但对那些学生来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北平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列了各家报纸的标题和摘要,还有学生们募捐的明细。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不落。 “长官,”林雪走过来。 “三大院校的学生募捐了三千六百块大洋,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问我怎么处理。是退回去,还是收下?” 陆沉想了想。 “收下。他们的心意,不能退。告诉方主任,用这笔钱在旅顺建一所小学。校名就叫‘旅顺光复小学’。建好了给北平的学生们写封信,告诉他们钱用在哪里了。” “是。” 陆沉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房旅长,”他转过身,“地下工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房大炮走到地图前。 “围了快三天了。被困在里面的小鬼子一点儿也不好受。早晨有十几个小鬼子想从侧面的通风口钻出来投降,被特战连接住了。松本大佐让那几个人带话进来,说海军陆战队想投降,但陆军的人拦着不让。” 陆沉沉默了片刻。 “给里面的小鬼子传话。告诉他们想投降就出来,龙魂军优待俘虏,不会为难他们。谁要是想死就待在里头,没人拦着。” “是。”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旅顺的方向,灰色的烟尘还在升腾,但越来越淡了。 第90章 战果与扩编 拿下旅顺的第三天。 陆沉从龙口乘直升机来到了旅顺。 这天天气晴朗,风也不是很大,直升机停在旅顺港不远处。 从飞机上下来,他看到了码头周围的变化——废墟还在,但已经被清理出了几条通道。碎石和碎混凝土被推到路边,堆成几座小山。 残破的建筑物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兵正在测量,工兵们手里的卷尺在阳光下闪着光,图纸铺在膝盖上。 码头上正在卸载物资,弹药箱、粮食袋、工程器械,一箱一箱地从货船的舱底吊上来。 工人们在码头上忙碌着,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扛着麻袋,有的用撬棍撬开木箱。空气中充满了海腥味、柴油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张孝准和段大帅站在一旁等着。 看到陆沉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张孝准迎上去敬了个礼。 “长官,旅顺城区已全部清理完毕。地面废墟正在拆除,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完成。地下工事还在封锁中,小鬼子已经断水了。” 陆沉回了一个礼,大步走向临时指挥部。 临时指挥部设在码头边的一座仓库里,仓库很大,屋顶很高,窗户上糊着报纸,遮住了外面的光。 电灯泡从房梁上垂下来,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墙上挂着的大幅旅顺城区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红色代表已清理,绿色代表待清理,黑色代表地下工事入口。 几个参谋正在地图前忙碌,用红笔在地图上画着圈,用蓝笔标着数字。 “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陆沉走到地图前。 张孝准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 “统计完了。” 报告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阵亡小鬼子: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人。 俘虏:六千一百二十五人。 失踪(被埋废墟或逃散):约两千人。地下工事困守:约八百人。 缴获步枪:一万二千支,机枪:四百余挺,火炮:二百余门。弹药、粮食、物资不计其数。 陆沉的目光落在“阵亡”那一行上。 “两万七千多人。加上失踪和地下工事的,差不多三万五。对上了。” 他又翻到第二页。 龙魂军伤亡——阵亡:零。重伤:零。轻伤:两人。轻伤两人,一个是被散落的水泥砸伤,一个是在废墟里扭伤了脚踝。已治疗,无大碍。 陆沉合上报告还给张孝准。 “抚恤金照发。那两个受伤的兵,每人多发两个月军饷。虽然是轻伤,也是为龙魂军流的血。” “是。” 段大帅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听到“阵亡”那一行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尸横遍野。 但他的记忆里,没有哪一场仗是以“零阵亡”收场的。旅顺要塞守卫之坚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部队如果来打,至少要付出几万人的伤亡。 龙魂军用“零阵亡”拿下来了,不是运气,是装备、是训练、是战术,是全方位碾压。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为了记数字,是为了记住差距。 郭万钧从外面走进来,军靴上沾满了泥巴和碎石粉末,他在城区的废墟里呆了三天,嗓子都喊哑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长官,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已经全部部署到位了。第一旅守旅顺城区,第二旅守外围地峡。防线已经加固,哨所已经建好,巡逻路线已经确定。小鬼子就算从地下工事里钻出来,也跑不出去。” 陆沉点了点头。 “辛苦了。郭旅长,你和张旅长以后都留在旅顺。长期驻扎。” 张孝准和郭万钧对视了一眼。 “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从今天起扩编。”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每个旅升师,编制一万八千人。兵员从培训中心和各地招募站补充。装备从战车工厂调拨,优先满足。你们的任务不仅是守旅顺,还要把这里建成龙魂军在辽东的前进基地。” 张孝准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八千人。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手里只有三四千人,装备破烂,军饷拖欠,兵都不愿意跟着他。 :现在他手下很快就有一万八千人了,清一色的龙魂军装备,清一色的龙魂军训练。他从一个落魄的旅长,变成了龙魂军的师长。 “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郭万钧也在笑。 他的新编第二旅也升师了,也是一万八千人。他从北洋军带出来的那帮弟兄,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现在他们跟着他来了龙魂军,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竟然有点泛红。 段大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带兵的那些年。 那时候他也是意气风发,也想干一番大事业。但北洋军不是龙魂军,袁弘宪不是陆沉。跟错了人,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现在他跟着陆沉,虽然只是个军事顾问,但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国家出力。这就够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第91章 三位大帅与金云朋的抉择 当天的战后总结会议结束后,陆沉在临时指挥部的会客室里接见了三位大帅。 老西儿是第一个到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马褂,瓜皮帽换成了黑色的礼帽,文明棍也换了根新的,镀金的杖头在灯光下晃眼睛。 但眼镜还是那副眼镜,厚玻璃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会客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 墙上挂着旅顺城区地图,地图边上是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桌子是普通的木板桌,椅子是普通的折叠椅。龙魂军的指挥部,简朴得不像话。 张大帅第二个到。 他穿着军装,配枪挂在腰带上。这几天他在旅顺转了好几圈,废墟看过,俘虏营看过,码头看过,地下工事的入口也看过。越看心里越凉。 回到营口的时候一夜没睡着,不是怕,是心里堵得慌。 吴大帅最后一个到。 他走路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旅顺三天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了。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扣子擦得锃亮。 三位大帅坐定。 陆沉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三位久等了。” 老西儿站起来拱了拱手。 “陆长官客气。我们等几天算什么,您拿下旅顺,替华国争了光,等多久都值。” 张大帅也站起来。 “陆长官,我这个人不会说客套话。旅顺这一仗,打得好。” 吴大帅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沉脸上,认真而专注,像要把这个人看透。 老西儿先开了口。 “陆长官,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跟您做几笔生意。第一是买武器,ak47、迫击炮、机枪,您有的我们都想要。” “第二是请龙魂军帮我们培训军事人才,军官、参谋、技术兵种,什么都需要。价格您开,条件您提,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让您吃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想派军官来龙魂军学习。不是来当兵,是来学习你们的战术、训练方法、指挥体系。学费按人头算,您说了算。” 张大帅和吴大帅也表了态。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张面孔上扫过。 几人还是识趣的,买的都是新编旅的制式装备,至于合成旅的那些先进装备,他们提都没提。估计是看新编旅都没有,他们就更不用想了。 陆沉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 “武器可以卖。价格按市场价走,不贵也不便宜。培训也可以,培训中心刚好能够容纳你们的军官。” “但有一点——培训由龙魂军统一安排,课程由龙魂军制定,学员必须服从龙魂军的管理。培训期间,他们就是龙魂军的学员,不是哪一派的军官。这一点,三位能接受吗?” 老西儿第一个点头。 “能接受。入乡随俗,到了龙魂军的地盘,自然听龙魂军的安排。” 张大帅犹豫了一下。 “课程内容呢?不会只教思想不教打仗吧?” “思想要教,打仗也要教。”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害,“龙魂军之所以能打仗,不只是因为装备好。战术、训练、指挥、后勤,每一样都有标准体系。” “你们的军官来学了这些体系,回去之后就能把你们的部队也带成龙魂军的样子。这不是坏事吧?” 吴大帅忽然开口了。 “陆长官,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培训出来的军官,会不会只听龙魂军的话,不听我们的话?”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吴大帅,这个问题问得好。培训中心教的是打仗的本事,不是洗脑。” “你的军官学了本事回去,还是你的军官。他们有本事了,打仗更厉害,晋升更快,你的部队更强。这不是坏事。至于他们会不会听龙魂军的话……” 他顿了一下,毫不遮掩的说: “我倒是想,可他们会听吗?你们几位也都是读过书的人,有谁还会对自己的老师言听计从?” 吴大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会客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老西儿又开始提条件,说想多派几个人来学,说他山西的军官底子差,得从基础教起。 张大帅又开始压价,说武器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说要买得多得优惠。 吴大帅沉默着,偶尔插一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陆沉一边和三位大帅谈着生意,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些人派军官来培训中心学习,经过培训中心的教育,都会对他产生认同感。将来这些人回到各自的部队,就像一颗颗种子在华国的军队里生根发芽。 等这些种子长大了,华国的军队就是龙魂军的潜在盟友,而不是敌人。这是比打几场仗更划算的长远账。不费一枪一炮,不花一分钱,让别人的部队替自己培养势力。 再过个三年五年,想要搞一场和平演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生意谈完了。 三位大帅满意地离开了。 会客室恢复了安静。 陆沉刚端起茶杯,通讯员推门进来。 “长官,金云朋来了。在码头等着。” 金云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师爷,还带了一车礼物。礼物很重,箱子用红绸子扎着,摞了满满一车。 码头上的龙魂军士兵检查了一下,没有武器,全是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 金云朋站在车子旁边,双手抄在袖子里,脸上的赘肉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几十岁的人了,山东督军当了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现在他站在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腿肚子在转筋。 不是怕陆沉,是怕龙魂军的那份实力。 师爷跟在金云朋身后,穿着一件旧棉袍,戴着一顶黑布帽,像是个老学究。 他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稳。他在金云朋身边待了小二十年,从老家一直跟到山东,见过金云朋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他最落魄的时候。 但像今天这样低声下气,还是头一回。 张孝准把他们领到了会客室。 金云朋一进门,腿就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长官,下官……下官金云朋,山东督军,前来……前来投诚。” 师爷站在旁边也跪下了。 陆沉看着跪在面前的金云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金云朋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师爷身上,又从师爷身上移回到金云朋身上。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金云朋跪在地上低着头,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遍见到陆沉要说什么,准备了好多话——表忠心的、表苦衷的、表诚意的,每一句都想好了。 但真到了面前,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前来投诚”,剩下的全部堵在嗓子眼里。 陆沉站起来走到金云朋面前。 “金督军,起来说话。” 金云朋抬起头看着陆沉。 年轻,很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这么年轻的人,一夜之间打下了旅顺,一夜之间改变了整个辽东的战略格局。 他的腿在哆嗦,手也在哆嗦,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陆长官,下官不起来。下官不起来。您要是不答应下官的投诚,下官就跪在这里。” 师爷在旁边轻轻地拽了拽金云朋的衣角。金云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下官的投诚信。山东的大小事务,下官全都交出来。地盘、军队、税收、官员,所有的一切,都由龙魂军接管。下官只求一个安身之所,有一口饭吃就行。” 陆沉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金云朋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信的内容写得诚意十足。 从自己如何才疏学浅不配担任山东督军说起,到龙魂军如何英明神武,再到山东老百姓如何盼望龙魂军来管理,洋洋洒洒好几页纸,文采算不上好,但那股子“我认怂还不行吗”的劲儿,隔着纸都能闻出来。 他合上信。 “金督军,山东的地盘我不会全盘接管。” 金云朋愣了一下。 “陆长官,您不要山东?” “山东半岛已经是龙魂军的了。潍县以西,还是你的。我说过的话算数。” 陆沉把信放在桌子上,“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山东督军。只是从今天起,你听我的。龙魂军要征兵你要出力,龙魂军要粮草你要出粮,龙魂军要过路你要让路。能做到吗?” 金云朋连连点头。 “能做到能做到。下官一定听陆长官的话,一定听。” 陆沉伸手扶了他一把。 金云朋站起来腿还在哆嗦,师爷连忙扶住他才没摔倒。 “回去之后,把部队整顿一下。能用的人留下用,不能用的人遣散。军饷按时发放,不能克扣。不能欺压百姓,更不能祸害地方,尤其是地方上贪官污吏,你也要清理清理。” “是是是,下官一定照办,照办。” 金云朋和师爷走了。 来时带着一车礼物,走得时候带走的是一颗终于落定的心。 张孝准走进会客室。 “长官,金云朋真的投诚了?他不是一直跟咱们面和心不和吗?” “他被吓着了。”陆沉笑了笑。 “龙魂军一夜之间打下旅顺,他怕了。怕我们哪天不高兴了,顺手把他那点地盘也吞了。与其等着被吞,不如主动投诚,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张孝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码头上正在卸载物资的船只。远处海天之间有一条淡淡的线,那是辽东半岛的海岸线,在他的视野里一路延伸向远方。 东北还在小鬼子和沙俄人的手里,华北还在列强的势力范围之内,江南还在军阀的割据之中。他走过的路,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距离他真正想走到的那个地方,还远得很。 尤其是当前的世界格局,根本让他抽不出手来整顿国内的军阀,于陆沉来说,只要他们一个个安分点,不天天你打我,我打你,保持整体平稳,他才有精力去列强那里浑水摸鱼。 第92章 地下的小鬼子崩溃了 地下工事入口,暮色四合。 陆沉站在警戒线外面,面前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混凝土边缘被炸得参差不齐,像一张缺了牙齿的嘴。 几个特战连的士兵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洞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洞口外面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和木屑,那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突然冲出来而铺设的预警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里面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沉问。 猎鹰蹲在洞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机器狗传回的热成像画面。 “昨天夜里又有三个小鬼子想跑出来,被里面的人抓回去了。今天白天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动静不小,还开了几枪。我们没进去,不知道具体情况。” “争吵?” “对,很激烈的争吵。” “有人说要投降,有人说要死战到底。开枪之后就没动静了。” “但从热成像看,里面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左边坑道,一拨在右边坑道,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两拨人互不来往。” 陆沉蹲下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像一口多年没开过的老井。 洞口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动。很轻很慢,但特战连的士兵们都听到了。 十几支枪同时对准了洞口。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洞口里爬了出来。不是冲出来的,是爬出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条垂死的蛇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痂,嘴唇干裂出一道道口子,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白沫。 手里什么都没有,十根手指全是泥土和干裂的血痕,指甲断了好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两个特战队员冲上去把他拖到一边。 那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军裤湿了一大片,是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脱水到一定程度的人都是这样,身体里的水分已经不足以支撑正常的生理功能了。 猎鹰蹲下来看着他,递上半壶水。 那人抢过水壶仰头就往嘴里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道灰色的泥痕。 他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水壶始终没有离开嘴边。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猎鹰一把夺过水壶。那人眼巴巴地看着水壶,像一只被夺走了食物的野狗。 “里面什么情况?说。” 那人擦了擦嘴角,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水……水不够……” “水不够?你们不是有粮库和大量的储存水吗?” “有……有是有。但山田将军说……说要长期抵抗,要先保存物资。每天限量供应,陆军士兵每人一星期只能分到一水壶。” “海军陆战队的人……他们分得更少一些,山田将军说海军的人不是他的兵,管不着。他们的人不服,跟山田司令官吵过好几次。” 猎鹰皱起了眉头。 “分到水了吗?你几天没喝水了?” “两天。前天分到半壶,当天就喝完了,要明天才能领另外的半壶,我实在是渴得受不了……就趁着看守的曹长不在跑出来了。” 那人蜷缩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下面的人越来越暴躁,陆军的人恨山田将军,也恨海军的人。” “今天早上又有人想跑出来,被卫兵抓住了,用枪托砸断了肋骨,扔在坑道里没人管。我们……我们不想死在里面。” 猎鹰站起来,转身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 陆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地下工事里物资充足,但分配不均。底层士兵分不到足够的水,渴到了极限。 山田司令官想长期抵抗,但他的分配制度反而加速了内部的崩溃。这不是缺物资的问题,是人心散了的问题。 或许自己可以给再这些小鬼子上一点压力。 想到这,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倒油。”陆沉看向猎鹰。 猎鹰愣了一下。 “长官,倒油?” “汽油。从通风口和裂缝往下倒。不用点火,让里面的小鬼子闻闻味就行。”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洞口那片黑暗中,“里面很多小鬼子渴了两天,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了。再给他们加点压力,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几辆油罐车从后勤仓库开出来,停在洞口上方的山坡上。士兵们接上水管粗的油管,管口对准了地下工事的通风口和裂缝。 汽油从管口涌出来,顺着通风口哗哗地往下灌。褐色的油液在混凝土壁上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在暮色中随风飘散,连站在下风口的哨兵都被熏得直皱眉头。 …… 地下工事里。 汽油从通风口灌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油洼。刺鼻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汽油!龙魂军要用火攻!” 有人尖叫起来。 “他们要把我们烧死在里面!”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坑道深处跑。有人在黑暗中被绊倒,爬起来又跑,又绊倒,再爬起来。 汽油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无法呼吸。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出带着汽油味的酸水。 山田少将站在坑道最深处的房间里,脸色铁青。他的手里攥着半个水壶,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不要慌,他们没有点火。只是想逼我们出去。” “将军,汽油已经渗进来了。如果他们点火,我们都会死。” 一个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是雇佣军,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他们一夜之间杀了我们两万多人,还差这几百个吗?” 参谋的声音近乎嘶吼。 另一个参谋这时也跟着说: “将军,汽油极易被引燃。尤其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当空气中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被我们照亮的油灯或蜡烛引燃……” …… 松本大佐站在西侧坑道里,手里攥着军刀。他身边的几十个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都在看着他。 汽油的气味从通风口飘进来,越来越浓,浓到让人头昏脑涨。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有人低声念着经文。 “大佐,我们不能再等了。” 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松本的耳朵,“陆军那些人想死,我们不想死。汽油倒进来了,如果再不出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熏死。” “而且山田那混蛋只给陆军的人分水,我们海军陆战队的水早就被他们克扣光了,弟兄们已经一天多没喝到一口水了。” 松本大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恐惧、愤怒和求生欲。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检查武器。等我的信号,跟我走。” “去哪里?” “去东边。抓山田。” 西侧坑道里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在黑暗中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枪,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 汽油还在往下灌。 东侧坑道里挤满了陆军士兵,靠墙坐着,靠着彼此的肩膀坐着。汽油的气味充斥着每一条坑道、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裂缝,灯光在刺鼻的油气中变得昏暗而模糊。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已经一天多没喝到水了——陆军分配的水本来就少,今天轮到他的那份被军官的卫兵扣下了。 还说“将军说了,非常时期要优先保证军官用水”。他没有争辩,因为争辩的结果是挨一顿打,还拿不到水。 但他现在渴得实在受不了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 他站起来朝存放物资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被卫兵拦住了。 “回去!将军有令,物资统一分配,不得私自取用。” 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只要一口水,一口就行……” “回去!” 卫兵推了他一把。年轻人踉跄了几步,撞在坑道壁上,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哭出声来。 松本大佐带着海军陆战队的人从西侧坑道冲出来,几十个人端着枪冲向山田少将所在的房间。 走廊上挤满了人,陆军和海军的士兵混杂在一起,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脚步声、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让开!海军陆战队执行任务!挡路者死!” 松本大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两个山田的卫兵挡在门口,举起枪。 松本大佐的军刀已经出鞘了,寒光一闪,一个小鬼子脑袋就飞了出去,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倒了另一个人,然后也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对方的心窝。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涌进房间。 山田少将站在房间中央,军装还是那套军装,但已经皱得像抹布。左臂上的绷带散开了,垂下来半截,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他的脸在油灯的昏暗光线下显得灰白而苍老,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桌子上摊着水壶和干粮,水壶是满的,干粮也没动过——他的物资从来都是充足的。他手下的兵在外面渴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这里的水壶从来没有空过。 松本大佐的刀尖抵在山田少将的胸口上。 “山田君,得罪了。” 山田少将看着松本大佐的刀尖,沉默了很久。 “你想投降?”他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想活着。” 松本大佐说,“我的兵也想活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山田君,旅顺已经没了,我们的仗已经打完了。你的陆军士兵在你手底下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在外面渴得去喝自己的尿。这样的仗还怎么打?人心都被你自己弄散了。” 山田少将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该做的都做了,该尽的忠也都尽了。剩下的,是活着回去见家人。” 松本大佐的声音低沉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外面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高喊“水!我要水!”,有人在哭,有人在砸东西。 越来越多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不是冲向山田的房间,而是走向洞口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陆军中尉从人群中挤出来,把手里的步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金属枪托撞击地面,那一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也不打了。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不打了。” “我也不打了。” 越来越多的人扔下武器。 步枪、机枪、手枪、军刀,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凌乱的打击乐。 没有人再去看山田的眼睛——那些渴了一天多的士兵,那些被克扣了水分的士兵,那些在黑暗中闻着汽油味等死的士兵,没有人再去看司令官的脸色了。 山田少将闭上了眼睛。 “松本君,你赢了。” 洞口外面。 汽油还在往下灌。猎鹰蹲在洞口旁边,耳朵贴着混凝土壁。 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杂——喊声、叫声、跑步声、枪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他听得眉头紧皱,忽然直起身来。 “长官,里面乱了。” “停止倒油。”陆沉吩咐。 油管关了。 汽油不再往下流,但气味还在空气里弥漫,久久不散。洞口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杂乱无章,踩在碎石和木屑上发出沙沙沙的密集声响。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松本大佐。 他的军装还算整齐,但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自己划的还是被别人划的。 军刀还挂在腰间,但刀鞘是空的,刀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看到外面的人影,眼睛被探照灯刺得眯了一下,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眼睛。 “我是海军陆战队大佐松本。我代表地下工事内全体官兵,向龙魂军投降。请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一个一个出来。” 松本大佐从腰间解下空刀鞘扔在地上,双手抱头,慢慢地走了出来。 山田少将跟在后面。 没有绑,也没有人押着,自己走出来的。 他的军装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在走出来站在灯光下的那一刻,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像一个在战场上打了败仗但还没有丢掉尊严的将军。他的嘴唇干裂,但神态还算从容——因为他有足够的水喝。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陆军士兵们就没有这么体面了。一个个嘴唇干裂,眼眶凹陷,步履蹒跚。 有人一走出洞口就瘫倒在地上,有人踉跄着走到路边蹲下来,有人茫然地站在探照灯下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俘虏一个接一个地从洞口里走出来。有人表情木然,有人眼泪汪汪,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头。 黑暗中的一切恐惧和混乱都结束了。 他们见到了阳光,虽然已经是暮色中的最后一缕,但对他们来说,那是活着的证明。 陆沉站在洞口外面,看着那些从地下工事里走出来的俘虏,表情平静如水。黑暗的坑道像一张大嘴,把那些疲惫的、肮脏的、绝望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 “猎鹰,清点人数。把军官分开关押。” “是。” 旅顺的枪声,从今天起彻底平息了。 第93章 谈判的前夜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 日置益在会客室里坐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龙魂军的人告诉他陆长官在旅顺,明天才能回来。 他本想直接去旅顺,但龙魂军的人说旅顺还在军事管制区,外人不得进入。 于是他就在这里等着,带来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面。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得更深,他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军阀、政客、买办、商人,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接触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华国人的底牌。但陆沉不是军阀,不是政客,不是买办,不是商人。 他看不透。 门被推开了。 赵明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但谈不上热情。走到日置益面前停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明天上午从旅顺回来,下午才有时间见你。你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下午两点再来。” 日置益站起来。 “赵先生,我想确认一件事。陆长官是愿意谈,还是只是敷衍我?如果是敷衍,我就不等了。”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陆长官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只说让你等着。” 日置益沉默了。 他在外交场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搪塞都见过。陆沉这种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把人晾在一边让他自己猜的态度,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但他别无选择。 小鬼子大本营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与龙魂军达成停战协议,体面结束战争”,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叫他们那么不经打呢? 自己无能就只能受着。 他拿起公文包跟着赵明远走出了会客室。窗外夜色已深,龙口镇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只只在夜风中眨动的眼睛。 与此同时,旅顺码头。 仓库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陆沉刚处理完地下工事的投降事宜,坐在临时指挥部里翻阅着俘虏名单。 松本大佐带领海军陆战队全员投降,山田少将被俘,陆军残部近八百人全部缴械。加上之前地面清剿的俘虏,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千。 房大炮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还沾着码头上的泥土,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长官,日置益在龙口等着。英吉利公使朱尔典也来了,大概是来当调停人的。” 陆沉合上名单。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请人做见证,怕我再骗他们一次。” 房大炮在椅子上坐下来。“长官,你真打算跟小鬼子谈?” “当然要谈。” 陆沉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为什么不谈?打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歇歇了。我们要发展地盘,他们也要回血。继续打下去,对我们对他们都没好处。” 房大炮没有反驳,但眉头微微拧着。 “不过,谈归谈,条件不能让步。” 陆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山东和辽东地图前,目光从青岛划到旅顺,又从旅顺划到鸭绿江。 “旅顺归我,青岛归我,山东半岛归我。小鬼子要做出书面保证,以后不得以任何借口来犯。这些是底线,一条都不能让。” “还有呢?”房大炮问。 “还有当然是赔款。” 陆沉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们手里有七千多俘虏。小鬼子想要人,就得花钱赎。我就不区分普通士兵和军官了,统一一千大洋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当然,这是打包价。不零售。” “不然小鬼子要是只赎一些军官,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长官,你这是要把小鬼子榨干啊。” “榨不干。” 陆沉重新坐下来,“他们从华国政府那里敲走了那么多钱,我们拿回来一点,天经地义。不是偷不是抢,是战争赔款。打赢了仗,拿赔款,全世界都这么干。我们也只是按照国际惯例而已。” 房大炮在本子上记下了。 “还有什么条件?” “还有我们的弹药消耗也需要算上。毕竟要不是小鬼子窃居旅顺,我们也不可能来打他们,这种无谓的支出当然要小鬼子买单。” “暂时就这些吧。具体的,明天见了日置益再谈。”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房大炮合上本子站起来。 “那我先去准备。林雪那边我通知她,让她明天下午过来做翻译。” “去吧。” 房大炮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旅顺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已清理区域、待清理废墟、战俘营位置、部队部署、物资仓库。 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里。 明天下午,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就要开始了。 谈判桌上谈成的条件,比战场上打下来的更值钱。打赢了仗只能得到地盘,谈好了条件才能得到赔款——真金白银的赔款。 七千多俘虏,每人按一千块大洋算就是七百多万。 再加上弹药消耗,算个五千万大洋不多吧? 加在一起也才不到六千万。 相比小鬼子从华国直接敲走的几个亿,陆沉才要了一点零头。 这笔账,小鬼子不认也得认。 第94章 狮子大开口 隔日,下午两点。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 会客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窗帘,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两个文件夹。 陆沉的文件夹是深灰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日置益的文件夹是黑色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朱尔典没有文件夹,只带了一双耳朵和一把椅子。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房大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林雪坐在陆沉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本日汉词典和几张白纸。 日置益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随时可以取文件。 朱尔典坐在日置益旁边,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红色的领带,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 门关上了。 陆沉先开口。 “日置益先生,朱尔典阁下,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龙魂军是雇佣军,不讲虚礼,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日置益微微欠身。 “陆长官客气。大日本帝国政府希望能通过这次会谈,找到一条结束贵我两方战争的途径。” 陆沉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没有一句废话。 “龙魂军的停战条件有三条。” “第一,旅顺、青岛、山东半岛,归龙魂军管辖。你们小鬼子帝国政府须书面承认上述区域的现状,并承诺永不侵犯。” 日置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些地方归龙魂军,他早有心理准备。 仗打输了,丢地盘是正常的。 他在乎的不是第一条,是后面两条。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搓了一下,没有开口打断。 “第二,你们小鬼子帝国政府须书面承诺,从今往后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龙魂军的管辖区,不得在华国地区继续增兵,不得干涉华国内政。” 日置益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战争赔款。共计五千七百万元。” 说到赔款上时。 日置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从桌面下拿上来,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陆长官,请详细说明。五千七百万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第一,俘虏赎金。龙魂军目前关押日军俘虏七千余人,每人一千大洋,合计七百万元。” “第二,弹药消耗补偿。龙魂军为攻占旅顺,消耗了大量弹药。炮弹、炸弹、子弹、油料等物资和人员伤亡,算下来是五千多万大洋。零头抹了,就五千万。” 日置益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五千万大洋的弹药消耗,加上七百万的俘虏赎金,五千七百万。这个数字比他来之前预想的高出了太多。 “陆长官,这个条件——” “不接受就不停战。”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日置益先生,龙魂军是雇佣军,拿钱办事。普鲁士人能雇佣我们打旅顺,也能雇佣我们打别的地方。比如——奉天。” 日置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如果贵国不接受停战条件,战争就不会结束。”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龙魂军也许会受普鲁士人雇佣,去攻击贵国在华的其他利益。铁路、矿山、港口、工厂,哪里都可以打。反正有人出钱,我们不挑活。” 日置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沉在威胁他——不答应条件,龙魂军就会继续打。不是在旅顺打,是在整个华国打。打到小鬼子在华的利益全部化为乌有为止。 朱尔典放下茶杯开口了。 “陆长官,大英帝国对远东的局势非常关注。” 陆沉的目光转向他。朱尔典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龙魂军如果继续扩大战事,将严重影响远东的和平与稳定。大英帝国作为协约国的领袖,不能坐视不理。” “朱尔典阁下是在警告我?” “不,是在提醒陆长官。” 陆沉看着朱尔典,沉默了两秒钟。 表情也由之前的正式变得冷漠。 “朱尔典阁下,龙魂军是雇佣军。如果普鲁士人雇佣我们去攻击英吉利在亚洲的殖民地,比如香港,比如新加坡,比如南亚次大陆,龙魂军也不会拒绝。”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陆沉会反过来威胁自己。 “普鲁士人出得起价,我们就打得起仗。”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朱尔典阁下,大英帝国确实很强大,这一点全世界都知道。但大英帝国的强大会不会变成龙魂军的敌人,取决于大英帝国的态度,不取决于龙魂军的立场。” 朱尔典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 日置益看着朱尔典,又看着陆沉。 英国人被陆沉一句话堵了回去,这个调停人还没开始调停就被架空了。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又松开。 “陆长官,五千七百万大洋,这个数字太大了。我大鬼子帝国无法接受。” “那就降低一点。” 日置益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纸。 “俘虏赎金可以降到六百五十万。弹药消耗补偿,一分不能少。” 日置益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他们小鬼子是缺这几十万大洋?这不和没降一个样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站起来。 “陆长官,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吧。贵方的条件,我方需要时间研究。我会尽快向东京汇报。” “请便。” 陆沉也站起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次谈成。 “日置益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日置益和朱尔典走出会客室。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尔典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咚咚咚的,节奏比他平时的步伐快了不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日置益。 “日置益先生,你们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日置益没有接话。 朱尔典拄着拐杖走了。走出龙魂军办事处的大门,上了马车。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陆沉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如果普鲁士人雇佣我们去攻击英吉利在亚洲的殖民地,龙魂军也不会拒绝。” 他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一个雇佣军的指挥官,敢当面威胁大英帝国的驻华公使。 “等着吧。” 他在心里说。 等欧战结束,等大英帝国腾出手来,等远东的舰队重新集结。到时候,他要让陆沉知道,日不落帝国到底有多强大。 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会客室里,只剩下陆沉和房大炮。 “长官,小鬼子会答应吗?” 陆沉拿起桌上的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五千万大洋不是小数目,他们得回去算账,算清楚划不划算。但最后他们还是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输不起。”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旅顺丢了,他们可以忍。青岛丢了,他们也可以忍。但如果龙魂军继续北上,打到奉天,打到朝鲜,他们就忍不了了。” “比起丢掉整个东北的利益,五千万大洋不算什么。而且,他们可以把这笔账记在普鲁士人头上——不是赔给龙魂军,是被普鲁士人抢走的。” 房大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可随即又问:“那我们以后就真的和小鬼子互不侵犯了吗?” “哼!” 陆沉一声冷哼,“华国境内还有那么多小鬼子的势力存在,你说我们能和他互不侵犯吗?” “现在和他们停战,也是为我们发展争取时间而已。” 房大炮了然点头。 窗外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码头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陆沉看着那片海面,脑海中浮现出日置益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和朱尔典那张强撑体面的面孔。 谈判桌,有时候比战场更累人。 第95章 死要面子的小鬼子 两天后,龙口。 日置益第二次走进龙魂军办事处的时候,比第一次从容了一些。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陆沉要价高,他慢慢砍。一次谈不成就两次,两次谈不成就三次。只要最后能谈成,过程再曲折也无所谓。 但陆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日置益先生,条件不变。” “陆长官,五千七百万大洋,日本帝国真的拿不出来。帝国正在欧战中投入大量资源,财政已经非常紧张——” “拿不出来就用别的东西抵。” 日置益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资产。” 陆沉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清单,推到桌子中央。“你们小鬼子帝国在华投资的铁路、矿山、工厂、码头。还有,小鬼子帝国从普鲁士人手里抢来的西太平洋群岛。” 日置益拿起那张清单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条就是南太平洋的四个群岛。 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帕劳群岛、马里亚纳群岛。 那些群岛是普鲁士人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战争开启后被小鬼子帝国抢了过来。 虽然那些群岛面积不大、经济价值也不算高,但战略位置重要。如果龙魂军拿到了那些群岛,就等于在太平洋上钉了一颗钉子。 “陆长官,这些岛屿是日本帝国通过正当战争手段获得的——” “日置益先生,我不想听这些。” 陆沉打断了他,“那些岛屿本来就是普鲁士人的。普鲁士人是龙魂军的雇主,龙魂军帮雇主拿回被抢走的东西,天经地义。” “……” 日置益沉默了。 清单上除了四个群岛,还有山东和辽宁的日资产业——胶济铁路、淄川煤矿、金岭镇铁矿、大连港的部分码头设施、青岛的几家工厂。每一样都有估价,每一样都抵得上几百万大洋。 其实陆沉也不是没有想过宝岛,只不过地方太大,位置也很重要,小鬼子目前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想拿也要等龙魂军再发展一段时间。 这边,日置益放下清单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陆长官,这些资产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五千万大洋。” “多退少补。” 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不够的你们补现大洋,多了我退给你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日置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心乱的时候,喝什么都是苦的。 陆沉看着日置益的表情。 那张脸上一会青一会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转着。他抿了一口茶。 “日置益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条件摆在这里,你同意,战争结束。你不同意,战争继续。” 日置益沉默了很久。 “陆长官,弹药消耗补偿的费用,我方无法接受。五千万大洋实在太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求饶而不是在谈判。“赎金方面,我方没有异议。帝国愿意为被俘将士支付赎金。” “但弹药消耗补偿——这是战争中的正常消耗,不应该由战败方承担。这种先例,在国际上没有过。” “现在有了。”陆沉耸耸肩。 日置益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陆长官,请给我一些时间。这么大的事情,我需要向东京请示。赎金部分我可以先答应下来,其他的容我再想想议。” 陆沉点了点头。 “日置益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 房大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长官,小鬼子松口了。” “没有。只是嘴上松了,心里还硬着。” 陆沉靠在椅背上,“赎金他们不在乎,那是应该给的。弹药消耗补偿才是肉疼的地方。五千万,够他们心疼好几年。” “他们能答应吗?” “答应不答应的,由不得他们。” 果然。 两天后,日置益第三次走进龙魂军办事处。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前两次都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有一股化不开的凝重。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东京的回复。”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 小鬼子文,密密麻麻的,他递给林雪。 林雪翻译道:“小鬼子帝国政府同意支付俘虏赎金六百五十万元。弹药消耗补偿费用无法接受现金支付。” “小鬼子帝国政府提议,将弹药消耗补偿费用与俘虏赎金合并计算,统一以‘赎金’名义支付。总金额折合为五千六百五十万元。” “其中,六百五十万元以现金支付,余下的部分以资产抵偿。” “资产范围包括小鬼子帝国在西太平洋托管之四个群岛,以及小鬼子帝国在山东、辽宁两省投资的铁路、矿山、码头、工厂等产业。具体价值由双方共同评估。” 陆沉听完了,看向日置益。 日置益的腰杆比前两次挺直了一些。 “陆长官,帝国的底线在这里了。” “赎金名义——可以。资产抵偿——可以。”陆沉合上文件,“但余额全部以资产抵偿,我不同意。资产抵偿一部分,现金支付一部分。我要见到真金白银。” 日置益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长官,帝国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三千万现金,余额用资产抵。” “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陆长官,这真的是帝国的极限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两千万现金。余额用资产抵。日置先生,再少就不用谈了。” 日置益盯着陆沉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在公文包里翻了好一会儿,取出一份空白合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陆长官,如果贵方接受这个条件,我方可以安排资产移交事宜。但有一个前提——” “说。” “战争赔款——不,赎金。” “赎金的支付方式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对外公开。日本帝国从未向任何势力支付过赔款,这个先例不能开。” 陆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可以。” 日置益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上摩挲了两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帝国列强的体面,在今天被一个华国雇佣军指挥官踩在了脚底下。但体面不能当饭吃。体面也不能把俘虏救回来。体面更不能让龙魂军停止进攻。 所以体面不要了,先活下来再说。 他站起来。“陆长官,具体的资产移交事宜,我方会派专员与贵方对接。赎金也会尽快到位。” 陆沉也站起来伸出手。 “日置益先生,合作愉快。” 日置益握住那只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会客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朱尔典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日置益身边。他没有进会客室,但一直在外面听着。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戳得有些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谈成了?” “谈成了。”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日置先生,你们做了一个……” 他没有说完。 日置益替他补上了。“屈辱。” 两个人并肩走出龙魂军办事处,消失在暮色中。 龙口镇的海边,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大衣猎猎作响。 远处海面上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巡洋舰还在游弋,舰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战争结束了。至少对龙魂军和小鬼子来说,战争暂时算是落幕了。 第96章 年终总结盘点 1915年2月11日,上午。 旅顺。 原小鬼子司令部副楼,现龙魂军辽东前线指挥部。 大楼是俄国人修的,石头墙面很厚,窗户很高,屋顶上还有一座钟楼。 钟楼的指针停在凌晨四点——那是旅顺陷落的时刻,龙魂军特意没有去调它,留作纪念。楼前的空地上,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面站着两名哨兵,深灰色大衣,钢盔,步枪,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陆沉站在二楼的会议室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旅顺的冬天比龙口冷得多,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和冰碴子味,吹在脸上像刀割。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冰花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方明在整理文件,厚厚一摞报表堆在面前,像一座小山。 房大炮在喝茶,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林雪在调试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韩锋在翻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用笔在边上写几个字。 段大帅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军装笔挺,胸前挂着几枚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女式军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龙魂徽章。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几行字,涂涂改改的,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 张孝准坐在段大帅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郭万钧坐在张孝准旁边,军装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钱大江坐在郭万钧旁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字迹工工整整。 陆沉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到主位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方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的封面是深灰色的,印着“龙魂军资产总览”几个烫金大字,翻开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在输出数据。 “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分五个部分——工业、军事、财政、教育、医疗。每部分都有详细数据,大家可以随时提问。” “先说工业。” “精炼厂,大家知道,我们最初只有青岛一座精炼厂,日产优质钢材两百吨。经过几个月的扩建,现在山东半岛已经建成了三座精炼厂,青岛一座,龙口一座,潍县一座。三厂合计,日产钢材一千五百吨,年产超过五百万吨。” 五百万吨。 这个数字在1915年是什么概念? 段大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全国的钢铁产量不过几十万吨,大部分还是外国人开的厂子产的。龙魂军三个县的地盘,钢铁产量已经超过了整个华国的总和,比欧洲那几个头部列强也差不了多少了。 段冷翠心里则既有震撼,也有骄傲。 震撼她的是陆沉竟能在短短数月里,从白手起家直至比肩列强的工业。 而骄傲? 陆沉是她的男人。 尽管没有对外官宣,甚至连娶她的承诺都没有,可她就是陆沉的女人,这是事实,她以此为荣。 这边,方明翻过一页。 “军工厂,主厂在青岛,分厂已经建到了十六个。分布在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基本覆盖了山东半岛的主要城镇。” “武器产能——步枪月产量从最初的每月三千六百支,提升到了现在的每月十万支。机枪月产量从最初的九百挺,提升到了现在的五千挺。” “迫击炮月产量从最初的四百五十门,提升到了现在的两千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月产三百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月产五十门。” “卡车呢?”郭万钧插了一句。 “老式卡车月产一百二十辆,拖拉机月产八十辆。”方明推了推眼镜。 “卡车的产量还在爬坡,预计下个月能到一百五十辆。拖拉机的产量提升更快,因为工艺相对简单。” 郭万钧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他的新编第二旅刚升师,正缺运输车辆。一百二十辆卡车虽然不少,但摊到一万八千人的师里,还是紧巴巴的。他已经在盘算怎么从方明手里多要几辆了。 “炮兵那边呢?”张孝准问。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的精度和射程,比当前世界各国军队装备的同口径火炮都要好。” “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的射程超过十五公里,是目前龙魂军地面部队最重型的支援火力。增程弹还在研发中,预计半年内可以定型。” 张孝准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他的新编第一师要守旅顺,最需要的就是重炮。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如果能配齐一个团,旅顺的防御就稳如泰山了。 方明翻到财政那一页。 “财政收入主要来自三个渠道。” “一是武器销售,各省军阀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六月,月均销售额超过五百万大洋,扣除成本后净利润超过三百万。” “二是小鬼子的赔款——不,赎金。两千万现大洋,已经到账。资产抵偿部分正在移交,胶济铁路、淄川煤矿、金岭镇铁矿、大连港部分设施,以及南太平洋四个群岛的托管权。这些资产的总价值,初步评估在四千万元以上。” “三是地盘内的税收。山东半岛六个县市,工商业税收、关税、盐税,加起来每个月大概三十万大洋。这个数字不算大,但随着工业发展,增长很快。” 方明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 “目前龙魂军财政结余——现大洋三千二百万元。黄金储备——五吨。白银储备——八十吨(约330万大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千二百万现大洋,五吨黄金,八十吨白银。 张孝准在北洋军的时候,一个月的军费都凑不齐,经常要东拼西凑,甚至拖欠军饷。 现在龙魂军的金库里有三千多万现大洋,堆在那里花不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方明放下账册。 “工业、军事、财政的情况就是这样。下面说教育和医疗。” 陆沉抬了一下手。“等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方主任,你说财政结余三千多万现大洋,还有黄金和白银。这些钱,大部分存在金库里,对吧?” “对。一部分存在青岛金库,一部分存在龙口金库,还有一部分随军携带。” 陆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半岛的位置。 “这些钱不能一直放在金库里。钱是用的,不是看的。放着不动就是一堆金属,用起来才能发挥价值。”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我正想说这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给陆沉。“这是我和财政部门的同事一起拟的。关于发行龙魂军自己的货币。”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发行货币,是龙魂军从“地盘”走向“国家”的关键一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方明翻开报告,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目前国内流通的货币非常混乱。各省都铸自己的银元,成色不一,重量不一。北洋政府铸的‘袁大头’还算规范,但数量不够,而且市面上假币很多。” “列强的银元也在华国流通——墨西哥鹰洋、英国站洋、小鬼子龙洋,五花八门,老百姓用起来很不方便,商家交易时常常因为成色问题扯皮。” 他顿了一下。 “龙魂军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工商业发展很快。如果继续使用这些混乱的货币,成本会越来越高。发行自己的货币,统一六县与周边的金融秩序,势在必行。” 段大帅这时开口了。 “方主任,发行货币需要准备金。银元背后要有白银,纸币背后要有信用。龙魂军的信用当然是有的,但准备金够不够?” 方明指着报告中的一页。 “这正是我要说的。龙魂军目前有白银八十吨,黄金五吨。按当前市价,八十吨白银约合三百三十万大洋,五吨黄金约合八百万大洋。” “加上现金储备三千二百万大洋,总准备金超过四千三百万大洋。哪怕发行五千万到一亿的纸币,准备金也算得上充足。” “而且,精炼厂在冶炼钢铁的同时,还能产出一定量的工业白银与黄金。目前月产白银约两十吨、黄金一吨以上,这个量不算大,但足以支撑纸币的发行和兑换。” 其实方明没有说的是,随着精炼厂的进一步扩产,黄金与白银的产出只会越来越多。 根本就不愁准备金的事。 段大帅沉默了。 段冷翠举起手。“方主任,纸币的防伪呢?假币的问题怎么解决?” 方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样品,递给段冷翠。 那是一张印着龙魂标志的纸币样品,颜色是深灰色和淡黄色的搭配,花纹很复杂,摸上去有凹凸感。 “这是样品。纸张是特制的,含有棉麻纤维,手感与普通纸张不同。” “印刷采用多重套色和微缩文字技术,正面有龙魂标志的水印,背面有序列号和防伪线。这些技术目前只有龙魂军的印刷厂掌握,外部无法仿制。” 段冷翠把样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很清晰,是一条五爪金龙。她点了点头把样品还给方明。 陆沉接过话头。 “纸币发行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问题要明确。” “第一,纸币暂时和银元挂钩,一元纸币兑换一块现大洋,不能超发。” “第二,纸币先在龙魂军控制的地盘内流通,不强求老百姓使用,愿意用银元的继续用银元,且可以随时兑换现大洋。” “第三,防伪技术必须做到位,谁敢造假币,抓到一个枪毙一个。” 方明在报告上记下了。 “继续。” 方明翻到教育那一页,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 “教育方面,山东半岛六个县市,目前已经建成小学一百二十所,中学十五所,在校学生总数超过三万人。” “教师队伍一千二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培训中心培养的。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上学不要钱,还给饭吃。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了盼头,家长也愿意把孩子送来。有些村子甚至出现了老人把孩子从地里拽出来送去上学的事情,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兴奋。“等这批孩子长大了,龙魂军就不愁没有人才了。他们读过书,有文化,懂科学,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强得多。”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一百二十所小学,十五所中学,不够。” 方明看着陆沉。 “山东省有一百多个县。我们现在只控制了六个县,就有一百多所小学。将来地盘扩大了,学校要成倍地建。”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年,教育和医疗的投入,要占到总支出的三分之一。方主任,你把这个写进预算里。”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震。 龙魂军明年的总支出至少几千万,三分之一就是上千万。上千万大洋投入到教育和医疗上,这在华国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医疗方面。” 方明翻到下一页,“目前六县已建成医院十五所,其中综合医院三所,专科医院十二所。医护人员总数超过两千人,其中医生五百人,护士一千五百人。病床总数三千张。” “覆盖够不够?”陆沉问。 “不够。” 方明没有回避,“目前能覆盖的只有县城和部分大镇,农村地区还是空白。老百姓生了病,要么扛着,要么去县城。路途远的,扛着扛着就扛成了大病。” “而且医疗资源分布不均,青岛最多,龙口次之,潍县、莱阳、即墨、胶州都偏少。专科医院主要集中在青岛,其他县市只有综合医院。疑难杂症还是要往青岛跑。” 陆沉点了点头。 “明年,每个县至少要有一所像样的综合医院,每个镇要有卫生所。医护人员不够就从培训中心招,设备不够就买。钱不是问题,人命才是。”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最后,我说一下地盘外的投资。” 陆沉看着他。 “南太平洋那四个群岛,我们已经派侦察兵去看了。土地不算肥沃,但位置很重要。如果在那里建海军基地,控制太平洋航线,对小鬼子、对美国、对英法,都是很大的威慑。” “海军的事不急。” 陆沉摆了摆手,“先把旅顺的港口修好,把青岛的船厂建起来。有了船厂才能造船,有了船才能谈海军。一步一步来。” “至于那四个群岛,只要法理上归属于我们了,就不怕别人敢抢。” 方明合上报告坐下了。 陆沉站起来环顾四周。 “方主任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龙魂军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但路还长。明年要做的事情很多——扩军、修路、建厂、办学、开医院。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上。 “马上过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从今天起放假,初六收假。各部队安排好值班,不能影响战备。散会。” 众人站起来收拾东西。 张孝准拉着郭万钧说要喝酒,郭万钧笑着说你请客我就喝。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说他那儿还有一瓶好酒,是学生从家乡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段大帅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过年去哪儿?” 陆沉想了想。 “没地方去。就在旅顺过吧。” 段大帅笑了。“那就跟我们一起。冷翠也在旅顺,咱们三个凑一桌,过个年。” 陆沉看了段冷翠一眼。 段冷翠正在整理笔记本,感觉到目光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 旅顺的冬天很冷,风很大。 但司令部里的暖气烧得很热,窗玻璃上的冰花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外面的钟楼还停在凌晨四点,但没有人在意时间了。 年三十那天,旅顺司令部食堂里摆了两桌菜。一桌是给值班的军官和士兵的,一桌是给陆沉、段大帅和段冷翠的。菜不多,但都是硬菜。 段大帅端起酒杯。 “来,陆沉,冷翠,过年好。”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段冷翠喝了一小口,脸微微泛红。 陆沉一饮而尽。 段大帅也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 “陆沉,明年有什么打算?” 陆沉放下筷子。 毫不遮掩的说:“先在欧战中分一杯羹。” 段大帅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惊奇。他依然是弱国心态。 “欧战?那是列强的事,我们怎么分?” “卖军火。” 陆沉解释,“英法在打仗,德奥也在打仗。炮弹消耗量是天文数字。龙魂军的兵工厂现在月产十万支枪、上千门炮,弹药产量更是惊人。卖给同盟国也好,卖给协约国也好,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英法不是跟小鬼子一伙的吗?他们会买我们的武器?” “会。英法现在顾不上挑买家,只要能打仗,谁的武器都买。” 陆沉夹了一口菜,“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通过第三方转手,不让英法直接出面。比如卖给美利坚,美利坚再卖给英法。表面上看跟我们没关系,钱照赚。” “当然,要是这样他们都卖不掉,我们也可以全部廉价卖给同盟国,你觉得协约国还会坐视不理吗?” 好吧,陆沉摆明了就是要卖武器赚钱。 你协约国不买,我就全部卖给你的对手。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问。 “那普鲁士那边呢?我们名义上还是他们的雇佣军。” “普鲁士更需要我们的武器。” 陆沉笑了笑,“他们在欧洲战场上节节胜利,但消耗也大。如果我们能提供弹药和装备给他们,他们会很高兴。而且——瓦尔德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没意见。” 段冷翠端着酒杯小声说。 “你这样两边都卖,不怕得罪人?” “做生意不得罪人。”陆沉看了她一眼,“谁出价高卖给谁,天经地义。” “再说了,得罪我的后果,哪怕是日不落帝国也够他喝一壶的,我想只要不是傻子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举起酒杯。 “来,喝酒,不说这些了。过年嘛,高兴就行。”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 窗外风雪交加,屋里暖意融融。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顶着风浪驶入旅顺港。船上装的是从青岛运来的物资——弹药、粮食、棉衣、药品。 码头上灯火通明,工人们在风雪中卸货。 号子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飘荡。 旅顺的雪夜很安静。 海风停了,雪也小了。钟楼上的指针还停在凌晨四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 他看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挑战。 第97章 第一个新年 大年初一,旅顺。 雪下了一夜,到早晨才停。 旅顺城区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的山丘、港口里的军舰、码头上堆放的物资,全都盖上了一层洁白,连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墟也被雪遮住了,看上去没有那么破败了。 陆沉起得很早。 他在旅顺没有固定住处,临时住在司令部副楼的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写字台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张旅顺城区的军事地图,地图的边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他用茶杯压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段冷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碗边还冒着白气,饺子是新包的,皮薄馅大,在碗里挤挤挨挨地堆着。 “陆沉,过年好。趁热吃,刚出锅的。” “过年好。” 陆沉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很香。 “你包的?” “我包的。爸也帮忙了,他包的比我的大一圈,煮的时候好几个露了馅。” 段冷翠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陆沉把一碗饺子吃完了,擦了擦嘴。 “今天先去张孝准和郭万钧那边,给官兵们拜个年。战士们离家千里,回不了家,我得去看看。” 段冷翠收拾了碗筷。 “我跟你一起去。” …… 旅顺城区,新编第一师驻地。 营房是原来小鬼子的军营,俄国人修的,石头房子很结实,窗户很大,但暖气不太好用。 之前被炸坏的地方都已经简单的修补过了。 张孝准提前把营房烧得热烘烘的,炉子里的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壁被烧得通红。 士兵们换上了新军装,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钢盔擦得锃亮,在营房门口列队。 陆沉从车上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长官过年好!” 张孝准迎上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师长过年好。” 陆沉回了一个礼,目光扫过那些列队的士兵。“弟兄们过年好!大年初一的,你们离家千里守在旅顺,辛苦了!” “龙魂军万岁!” 士兵们的声音震得屋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但喊声跟他们在家乡喊号子时一样有力。 离家千里,回不了家,但能跟着龙魂军守着旅顺,值了。 陆沉走进营房。 士兵们正在包饺子,营房里弥漫着面粉和猪肉大葱混合的香气。长条桌板上铺着一层面粉,几个士兵围着揉面擀皮包馅,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面粉,脸上也蹭了几道白印子。 炊事班的人进进出出,大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长官,尝尝我们的手艺!” 一个老兵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递过来,热情地让着陆沉。 陆沉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饺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味道很好。“好吃。谁包的?” 老兵咧嘴笑了。 “我包的。在家的时候我妈教过我,包得不好看,好吃就行。” “好吃就行。”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娘还在。爹没了,去年走的。还有一个妹妹,嫁人了。” 老兵的声音低了一下,又高了起来,“长官,我在龙魂军当兵,老娘有人照顾。方主任每个月派人给她送钱送粮,比我在家种地的时候还宽裕。我在这边放心。” 陆沉点了点头。 “好好干。等仗打完了,让你回家看老娘。” “是!” 郭万钧的驻地在城区北面的地峡入口,扼守着旅顺与内陆相连的唯一通道。 临时营地是用帐篷搭的,比张孝准那边简陋得多。雪地里支着几十顶深灰色的帐篷,帐篷门口堆着煤油桶和弹药箱,几个哨兵在雪地里站岗,大衣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路边停着几辆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上也是雪。 陆沉到的时候,郭万钧正蹲在帐篷里跟几个连长开会。看到陆沉进来,几个人刷地站起来敬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长官过年好!” “郭师长过年好,弟兄们过年好。” 郭万钧搓了搓手。 “长官,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张师长那边。没有石头房子,只能将就着住帐篷。但弟兄们没一个叫苦的。旅顺零阵亡就拿下来了,住几天帐篷算什么?” 陆沉环顾了一下帐篷。 地面铺着木板,木板下面是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帐篷中间支着一个铁炉子,铁皮烟筒从帐篷顶上伸出去,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士兵们的床铺是折叠行军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杯和牙缸摆成一条线,连擦枪布都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看着他的脸。那士兵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 “多大了?” “十九。” “哪里人?” “潍县的。” “想家吗?” 士兵沉默了一瞬。“想。但更想在这里守着。旅顺是我们打下来的,不能让别人再抢走。”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样的兵,旅顺丢不了。” 从帐篷里出来,陆沉站在雪地里回过头看着那片帐篷营地。 炊烟从烟筒里袅袅升起,在清晨的空气中飘散。远处传来士兵们唱军歌的声音,旋律简单但很有力,在雪后的山丘间回荡。 “陆沉。” 段冷翠站在他身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雾,透过雾气看着那片帐篷营地,“你带的这些兵,真好。” “不是我带的,是龙魂军培养的。” 陆沉转过身,向车的方向走去,“走吧,去城外看看。过年了,城外的老百姓也得去看看。” …… 旅顺城外,张家屯。 张家屯在旅顺北面,紧挨着地峡。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种地和打鱼为生。日俄战争的时候这里被炮火犁过一遍,房子塌了大半,人死了一半。那之后一直没恢复过来。 龙魂军拿下旅顺后,派人来清理过废墟,修了几间简易房,给最困难的几户人家送了粮食和棉衣。但日子还是苦。 陆沉的军在屯口停下来。 路边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插了一根红辣椒,眼睛是两粒煤球,歪歪扭扭的,脸上还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胡子,像个小丑。 孩子们看到汽车停下来,都围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陆沉。 “小朋友,过年好。”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伸手。 毕竟这个年代就没有不怕兵的百姓。 段冷翠蹲下来笑着把糖一颗一颗地塞到他们手里。“拿着吧,叔叔给你们的。” 一个胆大的孩子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好甜!” 其他孩子这才纷纷剥开糖纸吃起来,脸上绽开了笑容。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攥着糖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偷偷看了段冷翠一眼又低下头去。 屯子里最困难的是刘家。 刘大爷六十多岁了,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日俄战争中被炮弹炸死了,儿媳妇改嫁了,留下一个孙子今年才十岁。 祖孙俩住在屯子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着黑乎乎的房梁。 陆沉推开柴门走进去。 屋子不大,正中央一张瘸腿桌子用砖头垫着。土炕上铺着一条打着补丁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被子,被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靠墙的地方蹲着一口铁锅,锅盖扣着,锅沿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鲤鱼的鳞片被灶火熏黑了。 刘大爷坐在炕沿上,孙子蹲在地上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孩子的脸,脸上有一道冻裂的口子。 “刘大爷,过年好。” 刘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沉,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 “陆……陆长官?” 老人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下炕,腿一软差点摔倒,孙子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恩,您坐着别动。” 陆沉走过去扶他在炕沿上坐下。 刘大爷的嘴唇在哆嗦。 “陆长官,您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过年了,来看看您。” 陆沉在炕沿上坐下,目光落在灶台上。“年货备了吗?有饺子吃吗?” 刘大爷的眼眶红了。 “有……有。长官让人送来了白面,送来了肉,还送来了新棉衣和棉被……谢谢长官,谢谢龙魂军……” 孙子从灶台边站起来,双手端着一个粗瓷碗走到刘大爷面前。 碗里是几个饺子,皮有点厚,有几个煮破了,馅露在外面。碗边缺了一个口,磕磕碰碰的。 “爷爷,吃饺子。” 刘大爷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孙子嘴边。孙子摇摇头,把饺子推回去,眼神很坚定,像个小大人。 “爷爷先吃。” 刘大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碗里。他不擦,任眼泪流着,夹起那个饺子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吗?”孙子问。 “好吃。” 刘大爷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有了笑容。 段冷翠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把一包东西放在灶台上,是一包糖果和一包点心。“刘大爷,过年好。这是给您的,给孩子吃的。” 刘大爷又要站起来。“这位是——” “我是陆长官的同事。您坐着别动。” 孙子跑到灶台边,抱着那包糖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冷翠。 :他很想吃,但又不敢拆。 “拆开吃吧,给你的。” 段冷翠蹲下来帮他拆开包装纸。 孙子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住了。他活了十年,不知道糖是这个味道的。 “甜吗?”段冷翠问。 “甜。”孙子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从刘家出来,陆沉站在屯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坑坑洼洼的土路。 “冷翠,你说,老百姓要的是什么?” “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孩子有书读。”段冷翠站在他身边,“还有——不被别人欺负。” “对。” 陆沉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所以我们还在路上。路还长。” 【非常感谢用爱发电的书友!!】 第98章 新的军火生意,也是大难题 (2合1章节) 大年初二,青岛。 龙魂军基地。 陆沉和段冷翠从旅顺乘直升机回到青岛,从空中看下去,青岛比几个月前大了不少——码头上泊位不够用了,正在扩建;工厂的烟囱比出兵旅顺之前又多了几根。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 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残留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舱门打开,陆沉跳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段冷翠跟在他身后,大衣领子竖起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天太冷了,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了霜。 新编第三师驻在即墨,离青岛不远。 陆沉没有提前通知钱大江,直接带着车队过去了。 师部门口哨兵看到陆沉的车,连忙立正敬礼。钱大江从里面迎出来,大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显然是在屋里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出来的。 “长官!您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过年了,来看看你们。” 钱大江把陆沉领进师部。 新编第三师是新组建的,底子薄,装备不如第一师和第二师,但营房收拾得很整齐。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上的灯笼挂了十几盏,映得整个院子红彤彤的。 门口还贴着一副春联,上联写着“龙魂铁骑驱日寇”,下联写着“华夏雄师守旅顺”,横批“光复辽东”。字是钱大江亲自写的,端正而不失锋芒。 “字不错。” 陆沉站在春联前看了一会儿。 “在保定军校的时候练过几年。写得不好,将就看。” 食堂里,士兵们正在包饺子。 新编第三师的兵大部分是读过书的年轻人,比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兵多了几分文气,包出来的饺子也精致得多。褶子捏得细细密密的,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好看得像工艺品。 “长官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看到陆沉,激动得把手里的饺子都捏瘪了。 陆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年好。” “长官过年好!” 士兵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个戴眼镜的士兵挤到陆沉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长官,我家里来信了。我爹说,他以前在乡下教私塾,现在龙魂军在他们村办了小学,他被聘去当老师了,一个月挣八块大洋。他让我好好干,说龙魂军是替老百姓办事的,跟着龙魂军不会错。” 陆沉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纸很薄,有些地方被泪水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老人的字写得不紧不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透着私塾先生特有的那种工整。 “你爹写得一手好字。” “我爹教了一辈子书,从清朝就开始教。以前的东家抠门,一年到头给不了几斗米。现在好了,一个月八块大洋,旱涝保收。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体面的工资。” 战士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陆沉把信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你爹,好好教。龙魂军不会亏待他。” “是!” …… 青岛收容所,设在城东的一座旧仓库里。 仓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窗户换上了新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 里面摆了上百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被子上绣着“龙魂”两个字。有些被面上打了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住在这里的人,是战争留下来的难民。 小鬼子在潍县、青州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逃了出来。 现在龙魂军替他们把老家夺回来了,但他们的家已经被烧了,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暂时回不去。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收容所里的人正围在一起吃饭。大锅菜,白菜炖粉条加几片肉,配白面馒头。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陆长官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碗,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人下意识地把碗藏在身后,觉得在长官面前吃饭不体面。 “别站起来,都坐着吃。” 陆沉走进人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拉住他的手。 “陆长官,过年好。俺们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家里还暖和。多亏了龙魂军,不然俺们早就冻死在路上了。” “大娘,您老家是哪里的?” “潍县的。房子烧了,地也被小鬼子祸害了。回不去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大娘,开春之后,龙魂军帮你们重建家园。盖新房子,分新土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陆长官,俺信你。” 陆沉在收容所待了一个多小时,跟每一个人都说了话,问了每一个人的困难。 有孩子想要书和本子,他让方明去采购;有老人要看病,他让方明安排医生;有年轻人想找工作,他让方明登记造册。 从收容所出来,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 段冷翠走在他身边。 “今天年初二,你一天跑了三个地方。明天该歇歇了。” “明天歇不了。” 陆沉无奈的说,“瓦尔德克约了我,说有要紧事谈。” …… 年初三。 瓦尔德克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脸上的表情不是过年该有的喜气,眉眼间藏着一丝焦急。 “陆先生,过年好。” 瓦尔德克拱了拱手,学的是华国人的礼节,动作稍有些生硬,但诚意很足。 “瓦尔德克阁下过年好。” 陆沉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瓦尔德克没有绕弯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沉。 信封是淡黄色的,上面盖着普鲁士东非殖民地的火漆印章,纹路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陆先生,这是冯·福尔贝克中校写给您的亲笔信。” 陆沉接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德文,字迹密密麻麻但很工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福尔贝克的文笔和他打仗的风格如出一辙,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瓦尔德克在旁边解释: “福尔贝克中校是普鲁士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去年十一月,他用一千二百名土着士兵,在坦噶尼喀击败了英印联军的八千多人。”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本土的支援送不过来。他听说龙魂军在青岛的战绩,又听说陆先生这里有武器出售,便托我来问问。” “他想要什么武器?” 瓦尔德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清单。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越多越好。他手下有一万多土着士兵,但装备很差。大部分士兵还在用老式的毛瑟步枪,子弹也不够。机枪更是少得可怜,一个营只有两三挺。如果能从龙魂军这里买到一批武器,他的战斗力能提高一大截。” 陆沉看着清单。 步枪五千支,机枪两百挺,迫击炮一百门,弹药若干。数量不算大,但足以武装一个旅。 “瓦尔德克阁下,英国人封锁了东非海岸线,就算我卖给他武器,怎么运过去?”陆沉放下清单。 瓦尔德克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陆先生,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英吉利人封锁了海路,由我们普鲁士人直接运过去,风险太大。但是——如果是由你们龙魂军亲自运输,说不定能行,毕竟华国是中立国。” “他出什么价?” 陆沉对送货上门的事情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价格。 瓦尔德克伸出一个手掌。 “市价的两倍。如果陆先生肯冒险,三倍也可以商量。” 陆沉看着瓦尔德克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这个普鲁士人替他办事这么上心,不光是为了福尔贝克,更是为了他自己。 龙魂军越强,普鲁士在远东越安全。 福尔贝克拿到武器在东非牵制英军,他们在欧战战场上也能少承受一些压力。 “瓦尔德克阁下,这笔交易很难办。我需要和我的参谋们商量一下,过几天给您答复。” “当然,当然。” 瓦尔德克站起来,“陆先生,我等您的消息。新年快乐。” 瓦尔德克走后,陆沉回到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房大炮、林雪、韩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长官,瓦尔德克找你什么事?” 房大炮问。 陆沉把福尔贝克的信和武器清单摊在桌子上。 “普鲁士人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要买武器。五千支步枪,两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弹药若干。他出市价两到三倍的价钱,条件是我们负责运过去。” 房大炮拿起清单看了一遍,递给林雪。 “东非……” 韩锋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世界地图。 “从青岛到东非,要么走印度洋,绕好望角,要么穿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在英国人手里,走不通。只能走好望角。” “而且,”林雪接过话头。 “英吉利人在印度洋有舰队,在东非沿海也有军舰巡逻,特别是他们还控制着马六甲。从青岛运武器到东非,风险很大。一旦被英国人截获,船没了,货没了,人也搭进去了。” 房大炮敲了敲桌面。 “风险大,利润也大。市价的三倍,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算过了。” 方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这批货在龙魂军的报价大概六十万大洋。市场价约一百万。三倍就是三百万。扣除运输成本和损耗,净利润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大洋,够龙魂军干很多事。够修几条路,够建几座工厂,够开十几所学校。 众人沉默了片刻。 “风险确实很大。”房大炮说,“但我们的船队现在有经验了,从青岛到旅顺的运输已经跑得很熟,远洋运输还是第一次。” “可以不直接运到东非。” 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先运到南美,再从南美转运。绕一个大圈,虽然路程远,但隐蔽性更好。英国人再厉害,也不会在南美海域拦截商船。” 林雪不同意。 “绕南美太远了。来回一趟至少半年,半年时间什么事都耽误了。而且南美那边我们没有人,接应是个大问题。” “那就从中立国港口中转。” 陆沉开口了,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比如荷兰、丹麦、瑞典。这些国家还在中立,船可以挂他们的旗,走他们的航线。英国人在公海上无权拦截中立国船只。” “但是英吉利人会扣押我们的船。” 房大炮说。 “不会。英吉利人现在最怕的就是把中立国逼到普鲁士那边去。如果他们敢扣押中立国船只,就等于向中立国宣战。”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世界地图,“先海运到欧洲,从欧洲走陆路到东非?不行,中间还是隔着英吉利人的地盘,走不通。” 说了几条线路,又自己否定了。 他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办法不是没有,但要想稳妥,还得再想想。”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指挥中心的灯光亮了起来,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海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旅顺运回来的伤员和俘虏。 瓦尔德克还在总督府等消息。 福尔贝克还在东非的丛林里等着他的武器。而陆沉站在世界地图前,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第99章 远航东非 年初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指在航线上缓缓划过,从青岛出发,沿着华国海岸线南下,穿越南海,绕过马来半岛,从巽他海峡钻出去,进入印度洋,再一路向西,直抵东非。 这条航线比走马六甲海峡远了将近一千海里,但巽他海峡的警戒比马六甲松得多——英吉利人的主力舰队都集中在新加坡,巽他海峡那边只有几艘老旧的巡逻舰,夜航基本不会被发现。 房门推开,房大炮、林雪、韩锋、方明鱼贯而入。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面前摊着海图、计算器和笔记本。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这批货运到东非。”陆沉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旅顺那一仗给了我一些启发,我们的自行火炮在船上也能打,而且打得准。既然能在旅顺外海打小鬼子的军舰,也就能在印度洋打英吉利人的巡洋舰。” 房大炮最先反应过来。 “长官,你是想组建一支武装商船队?” “对。” 陆沉走到海图前,“用货轮运武器,再用几艘船搭载自行火炮和无人机。遇到小股拦截,直接打。遇到大舰队,提前避开。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货的。” 方明在海图上标注了几个数字。 “从青岛到东非,单程约一万海里。按十节航速计算,需要四十多天。往返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 陆沉说,“这批货价值三百万大洋,值得冒险。” 房大炮看着海图沉吟片刻,手指在巽他海峡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条航线最大的风险在马六甲和巽他海峡之间这一段。英吉利人在新加坡有舰队,如果我们的船队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很容易从马六甲出来拦截。 所以巽他海峡是唯一的选择——那里没有英军主力,只有荷兰人的几艘老掉牙的巡逻舰。荷兰现在是中立国,不会主动找麻烦。” 林雪翻开笔记本。 “巽他海峡的情况我们了解过。海峡宽度约二十公里,主航道水深足够,大型货轮可以通过。海峡两侧有些暗礁,但海图上有标注。夜航的话,能见度低,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不会轻易出来。” “夜航的风险呢?”韩锋提出疑问。 “夜航风险主要有两个。一是暗礁,二是其他船只。”林雪翻到另一页。 “暗礁问题可以通过海图解决。其他船只的问题,我们可以在船队前面放两艘侦察船开路。” “船上装小型侦察无人机,天黑之后无人机升空,方圆几十公里的海面一目了然。英吉利人的舰艇再小心,也不可能在夜间躲过无人机的侦察。” 韩锋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陆沉看着房大炮。 “房旅长,你觉得怎么样?” 房大炮沉吟了一下。 “从技术上讲,可行。自行火炮在船上的稳定性已经验证过了,增程弹的射程和精度也够。只要不是遇到战列舰编队,普通巡洋舰和驱逐舰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英吉利人在远东的战列舰都集中在香江和新加坡,巽他海峡那边不会有大型战舰。” “那就这么定了。” 陆沉敲了敲桌面,“方主任,你算一下船队规模。”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 “十二艘货轮,其中四艘装武器弹药,八艘装粮食、燃料、淡水和其他补给。两艘武装护卫船,各搭载一个炮兵连,十二门自行火炮。两艘侦察船,各搭载一架小型无人机。另外再派两艘油轮随行,负责海上加油。总船数十八艘。” “人员呢?”陆沉问。 “船员从青岛港招募,水手不够就从培训中心调。炮兵从重炮营抽调,无人机操作员从侦察营调。总人数约六百人。需要一个总指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韩锋。 “韩参谋。” 陆沉也看着他,“这次远航,你来带队。” 韩锋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沉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路线、编队、应急预案,开船之前给我看。” “是。” 陆沉转向房大炮。 “让人通知瓦尔德克,让他抽时间过来一趟。就说生意的事,我考虑好了。” 同一天,瓦尔德克收到电报后一早就来了。大年初五的青岛还到处是鞭炮声,总督府门口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两只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瓦尔德克走进指挥中心,脚步比往常快了不少。 “陆先生,您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陆沉请他坐下,“这笔生意,龙魂军接了。” 瓦尔德克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像正月的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不过——” :陆沉话锋一转,“贵方的武器采购量,需要翻一倍。”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一倍?” “对。一万支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弹药加倍。” 瓦尔德克的眉头拧了起来。 “陆先生,福尔贝克中校需要的数量没这么大——” “他需要不需要是他的事,我卖不卖是我的事。”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瓦尔德克阁下,您要知道,从青岛到东非,来回三个月,沿途经过英吉利人的势力范围。船队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只是您那个清单上的数量,利润不够覆盖风险。翻一倍,我才觉得划算。” 瓦尔德克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着账——两倍的价格变三倍?不对,量翻倍,价格还是三倍。 福尔贝克那边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武器? 他的部队只有一万多人,一万支步枪,每人都能换新枪还有余。机枪和迫击炮多一倍,火力能提升一大截。 武器多总比少好,用不完可以囤着,总比没有强。 何况手里的武器多了,他们也可以继续扩充军队人数,这样想来武器还真是多多益善。 唯一的顾虑,也就是钱的事了。 毕竟这些武器可不便宜。 “陆先生,我需要向福尔贝克中校确认一下。” “请便。” 瓦尔德克马上便借助龙魂军的电台向东非发出了电报。 而对方的回电也很快。 瓦尔德克在看完电报上的内容说,“陆先生,福尔贝克中校同意了。数量翻一倍,价格按之前商量好的。他只有一个要求——武器必须在三个月内运到。” “可以。” 陆沉伸出手,“瓦尔德克阁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瓦尔德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来。“这是定金,总价款的一半。剩下的货到付款。” 陆沉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三百万大洋。他把支票递给方明。 “方主任,收好。” 瓦尔德克走后,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队的桅杆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码头上的工人们正在往货轮上吊装物资。车队的卡车排成长龙,运送着武器弹药和各类补给。 “长官,瓦尔德克走了。” 房大炮站在身后。 “走了。” 陆沉转过身,“通知韩锋,三天后出发。让船队做好准备。” …… 三天转眼而过。 这天,十八艘货轮在码头上一字排开,烟囱冒着黑烟,主机轰鸣。 两艘普鲁士护卫舰在港口外游弋,舰首劈开海浪,准备为船队提供明面上的护航。 码头上的人们在告别。 炮手们在检查自行火炮的固定装置,无人机的操作员在调试侦察设备,水手们解开了最后一根缆绳。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韩锋。 “路上小心。遇到英吉利人的军舰,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再打。无线电二十四小时开机,每天跟我汇报一次位置。” “是。” “活着回来。”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锋立正敬礼,转身上了船。 汽笛长鸣,十八艘船缓缓驶出青岛港。 :深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划开波浪,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普鲁士护卫舰跟在后边,像两条尽职尽责的牧羊犬,紧紧地守护着羊群。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渐远去。 船队越来越小,桅杆越来越短,最后消失在海天一线之间。海面上只剩下被船队搅动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涌向码头,拍打在岸壁上,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 第100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2月25日,南海。 船队已经航行了六天。 韩锋站在指挥船的舰桥上,面前摊着海图和航线规划图。 从青岛出发后,船队一直沿着华国海岸线南下,保持着距海岸线三十海里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到岸上的参照物,又不会引起港口的注意。 夜间航行时所有船只实行灯火管制,从远处看过去,整支船队像一群在黑暗中默默游过的鲸群。 “韩参谋。” 一个军官走过来,“前方五十海里就是巽他海峡了。按照现在的航速,今天夜里就能到。” 韩锋看了看手表。 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船队就要进入海峡了。 “让侦察船前出十海里,无人机在船上待命。天黑之后无人机升空,搜索海峡内的所有船只。在海峡两侧各派两艘船警戒,发现异常随时报告。” “是。” 夜幕降临。 南海的海面上漆黑一片,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云层遮住了。 船队在黑暗中缓缓驶入巽他海峡。 两艘侦察船在前方开路,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将方圆几十公里的海面尽收眼底。 韩锋站在舰桥上,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 海峡两岸的山丘黑黝黝的,像两只蹲伏的巨兽。主航道上没有其他船只,只有海浪拍打着两侧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参谋,前方十海里处发现一艘船。” 耳机里传来侦察船的报告,“从航向和航速判断,应该是荷兰人的巡逻舰。” “能绕过去吗?” “能。对方的航速很慢,我们从它的左舷五海里处通过。夜视仪能看到它的航行灯,它应该看不到我们。船上的人大概在打瞌睡,对周围的动静根本不上心。” “好。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它们。” 船队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通过了海峡。 全程用了不到四个小时,比预计的还快了半个小时。凌晨两点,船队驶出了海峡进入了印度洋。 韩锋拿起无线电。 “所有船注意,我们已经驶出巽他海峡。航向西南,目的地——东非。” 就在船队穿越巽他海峡的同一时刻,英吉利驻华使馆的书房里,朱尔典正坐在办公桌前拆看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从新加坡转发来的,措辞平铺直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焦急—— “接情报,龙魂军组建大型船队,于数日前自青岛出发南下。船队有货轮十余艘,武装护卫船只若干,两艘普鲁士护卫舰随行。” “据分析,船队可能前往东非,向普鲁士殖民地运送物资。已派出舰艇搜索,尚未发现船队踪迹。请使馆核实。” 朱尔典的电报看了三遍。 龙魂军,船队,东非,普鲁士殖民地。这几个词连在一起,鬼都知道陆沉想干什么。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来人。” 秘书推门进来。“公使阁下。” “准备车,我们连夜赶去青岛。” ………… 翌日,青岛。 龙魂军办事处。 朱尔典的马车停在门口,他拄着拐杖下了车。眼袋很重,眼眶有些发青,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陆沉在会客室里等着他。 “朱尔典阁下,新年好。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下喝杯茶。” 朱尔典没有坐。 “陆长官,明人不说暗话。贵军的船队正在驶往东非,向普鲁士殖民地运送武器。这是对协约国的公然挑衅。” “朱尔典阁下,您的情报很准。”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那不是运送武器,是做正当贸易。” “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哪一国的军队。谁出钱,我们就给谁干活。普鲁士人出钱买武器,我们卖给他们。公平交易,天经地义。” “当然,要是你们协约国缺武器,也可以向我购买。” 朱尔典的脸色铁青。 他们可不缺武器,除了自己生产,还有美利坚强卖给他们的,武器根本多到用不完。 朱乐典将拐杖在地板上戳了一下,发咚的一声闷响。 “陆长官,您应该清楚,普鲁士是我们的交战国。向交战国运送武器,就是违反国际法,就是对协约国的敌对行为!” “国际法哪一条写了不能向交战国卖武器?荷兰在卖,瑞典在卖,丹麦在卖,美利坚在卖。连瑞士都在卖。您不去找他们,来找我?” 朱尔典被噎了一下。 “朱尔典阁下。” 陆沉的语气平静,“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我们做的事,跟华国政府没关系。” “您要是觉得我们违反了国际法,可以去国际法庭告我们。等国际法庭开庭的时候,这船货早就到了东非了。”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 “陆长官,我希望您能取消这次交易。否则,后果自负。印度洋风浪大,您的船队小心全部沉在那里,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陆沉看着他,不说话了。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像一块被冻住的果冻,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朱尔典阁下,您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您。” 陆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朱尔典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但怒火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在试探,在威胁,但也在害怕——害怕龙魂军的船队真的突破了封锁,害怕武器真的送到了福尔贝克手里,害怕英吉利在东非的殖民地像旅顺一样一夜之间易主。 “朱尔典阁下,龙魂军的船队出事了,龙魂军的军火库不会出事。英吉利在非洲的殖民地,可不止东非那一块。您的威胁,我记下了。将来有什么不测,您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朱尔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长官,您这是在威胁大英帝国。” “不,我是在提醒您。” 陆沉的声音不高不低,“印度洋风浪大,船沉了是常有的事。东非的丛林里野兽多,死几个人也是常有的事。您能威胁我,我也能威胁您。公平。” 朱尔典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他还想说什么,但他发现面对这个华国年轻人,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拄着拐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上了马车之后,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龙魂军办事处的大楼。灰色的墙,深灰色的旗,门前的哨兵站得笔直。他没有对车夫说任何话,马车缓缓驶离。 当天夜里,陆沉从青岛发电报到船队。 “韩锋,英吉利人已知晓你们的行踪。沿途可能会有拦截,务必小心。” “夜航,保持灯火管制。巽他海峡已过,但印度洋上还有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能避则避,避不开则打。龙魂军的炮弹不是吃素的。” 韩锋的回电很简单。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船队在印度洋上继续向西航行。 天亮时不见踪影,天黑时悄然前行。无人机的侦察范围越来越大,雷达屏幕上偶尔出现的亮点都被提前避开了。 南印度洋的海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展在天底下,看不到任何其他船只,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飞鸟。 青岛的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船队的光点在缓缓移动。 陆沉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向非洲延伸的航线上。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朱尔典那句“印度洋风浪大,小心船队全部沉在那里”。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道理陆沉还是明白的。 第101章 列强联合施压 龙魂军船队驶过巽他海峡的消息,在协约国公使圈子里炸开了锅。 这天。 北平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使馆。 朱尔典的书房里烟雾缭绕,桌上摊着几份刚从新加坡和印度发来的电报。 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意大利公使朱塞佩、日本公使日置益,四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表情各异。 朱尔典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沙哑。 “诸位,龙魂军的船队已经过了巽他海峡。现在正在印度洋上向西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东非,是去给普鲁士人送武器的。” 俄国公使库罗斯基喝了口伏特加,语气不那么在意。 “朱尔典阁下,几船武器而已。福尔贝克在东非的那点兵力,翻不起大浪。” “翻不起大浪?” 朱尔典转过身,跟看傻子似的说: “龙魂军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旅顺是怎么丢的?一夜之间。三万五千人的要塞,六百多门炮,一夜之间变成废墟。如果福尔贝克拿到这批武器,东非的局势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彻底失控。” 库罗斯基不说话了。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他的脸色不太好——既想表达愤怒,又觉得愤怒没什么用。 陆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一清二楚,在这件事上,他不打算冲在前面。枪打出头鸟,他已经当过一次出头鸟了。 亚历克西斯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 “朱尔典阁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联合起来向龙魂军施压?” “可施压有用吗?龙魂军又不是华国政府,他们不吃这一套。” “施压不一定是对龙魂军。” 朱尔典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要对所有中立国施压。龙魂军的船队要在海上航行,需要沿途靠港补给。” “如果我们能让所有中立国港口对龙魂军的船队关闭,他们在海上撑不了多久。” “哪些中立国?” 意大利公使朱塞佩问。 (话说意呆利就是个二五仔,如今还属于同盟国阵营,可暗中已经在和协约国往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退出同盟国,从而加入协约国阵营。)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挪威、丹麦,还有——美利坚。” 朱尔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会向这些国家的公使发出照会,要求他们不得向龙魂军的船队开放港口。否则,视同对协约国的敌对行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亚历克西斯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荷兰人会听我们的?他们有鹿特丹港,生意做得正红火。让他们拒绝龙魂军的船靠港,等于是让他们少赚钱。何况龙魂军有没有钱他们比谁都清楚,一家连年盈利的客户,谁会主动往外推?” “那就施加更大的压力。” 朱尔典说,“必要时,可以威胁扣留他们的商船。” 亚历克西斯没有再问了。 库罗斯基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朱尔典阁下,我支持您的提议。但前提是——协约国的立场必须一致。如果英吉利一家唱独角戏,其他人在旁边看热闹,中立国不会买账。” “所以今天请诸位来,就是要统一立场。” 朱尔典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我提议,协约国驻华公使联合发表声明,严厉谴责龙魂军向交战国输送武器的行为,并呼吁所有中立国遵守国际法,不得为龙魂军的船队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 亚历克西斯举起手。 “法兰西同意。” 库罗斯基也举起手。 “我们沙俄国同意。” 日置益犹豫了片刻,缓缓举起手。 “大鬼子帝国同意。” 朱塞佩最后一个举手。“意呆利同意。” …… 3月1日,北平。 协约国驻华公使联合声明在各大报纸上同步刊登。标题很醒目——“协约国严厉谴责龙魂军向普鲁士输送武器,呼吁中立国拒绝为其提供港口”。 声明措辞强硬,称龙魂军的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危害远东和平与稳定”“对协约国的共同事业构成直接威胁”。 声明还特别点名了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挪威、丹麦和美利坚等中立国,呼吁它们“恪守中立义务,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龙魂军的非法行为”。 消息传遍华国,舆论立刻分裂成了两派。 《北平日报》的社论标题是“龙魂军在玩火”。文章写道: “龙魂军是华国的骄傲,旅顺一战打出了华国人的威风。但骄傲不能当饭吃,威风不能当子弹用。向交战国输送武器,是把华国拖入战争的危险行为。英法俄日不会善罢甘休,华国承受不起列强的怒火。” 《华国时报》的立场截然相反。 标题是“列强凭什么管我们卖什么?”。 文章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硬气: “普鲁士人出钱买,龙魂军有货卖,公平交易,天经地义。列强自己不也向交战国卖武器吗?美国在卖,荷兰在卖,瑞典在卖。凭什么华国人就不能卖?难道只有列强有做生意的权利,华国人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晨钟报》的评论更加尖锐,标题只有八个字——“双标列强,欺人太甚”。 文章直接点名英吉利,措辞毫不客气: “英吉利自己在全世界卖武器,卖了上百年。从非洲到亚洲,从美洲到大洋洲,哪里没有英吉利军火商的足迹?现在华国人要卖武器了,他们跳出来说‘违反国际法’。国际法是你们家写的吗?” 《大众报》的立场最激烈,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字:“支持龙魂军!气死列强!” 文章写道:“列强越反对,我们越支持。龙魂军卖的不是武器,是华国人的骨气。一百年来,华国人在列强面前低头哈腰,现在终于有人站起来了。支持龙魂军,就是支持华国的未来!” 茶馆里的议论比报纸更热闹。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 “话说那英吉利公使朱尔典,听说龙魂军要给普鲁士人送武器,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为啥?怕啊!怕普鲁士人拿了龙魂军的武器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列强也有怕的时候?有!只要华国人硬起来,列强就怕!” 听众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段冷翠在北平,第一时间把舆论情况发电报给了陆沉。 电报很长,列了十几家报纸的立场摘要,最后加了一句自己的评价: “国内舆论分裂,支持者略占上风。协约国施压短期内会影响中立国态度,船队靠港补给可能有困难。建议提前做好远洋补给预案。” 陆沉看完电报,把纸放在桌上。 房大炮坐在对面,等待着陆沉开口。 “协约国联合声明,中立国港口不让我们靠了。” 房大炮查看海图。 “从巽他海峡到东非,航程约六千海里。按十节航速计算,需要二十五天。船队带的淡水和粮食够支撑三十天,勉强够。但如果中途遇到风暴耽误行程,或者需要在某地紧急维修——” “韩锋会有办法。” 陆沉打断了房大炮,“他在船队上,不在青岛。再说了,中立国的主不是协约国能做的。” 而此刻,印度洋上,船队正在向西航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倒映着天上的云朵。 韩锋站在舰桥上收到了陆沉的加密电报。协约国的联合声明,几个中立国的港口可能不让靠。 淡水和粮食够撑三十天,但到东非要二十五天——万一中途遇到风暴就危险了。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让船队提速到十二节。把淡水和粮食的消耗控制在最低。从现在起,每人每天定量供应。” “韩参谋,要不要在沿途找地方停一下?荷属东印度那边——” “不去。” 韩锋利落地说,“荷属东印度是荷兰人的地盘。荷兰人现在是中立国,但协约国一施压,他们不会让我们靠岸。冒险靠港反而可能被扣押船和人。不如直接从海上走。” 舵手打满了方向,船队加速航行。 深灰色的船身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劈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支在沙漠上行进的驼队,孤独而坚定。 第102章 美利坚的目光 北平,美利坚驻华使馆。 会议室里的气氛平和得多。 没有雪茄烟雾,没有激烈的争吵。 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几份关于龙魂军的报告。窗外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几只灰白色的鸽子在窗台上跳来跳去,翅膀扑棱棱地响。 美利坚驻华公使芮恩施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手里没有雪茄,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喝得不紧不慢。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个问题——美利坚如何看待龙魂军。”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商务参赞翻开面前的文件。 “公使先生,龙魂军的发展速度很快。从去年八月到现在,仅半年的时间,他们从一支只有几千人的雇佣军,发展成了控制山东半岛、拥有四五万正规军的地方势力。” “他们的工业产能增长也很快,钢铁产量已经超过每年五百万吨,接近欧洲列强的水平。武器装备月产量也很惊人。财政状况良好,现大洋储备超过三千万。” 海军武官接过话头。 “龙魂军的军事力量也很强。旅顺一战,他们用不到一天的时间攻克了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伤亡几乎为零。这种战斗力,在任何国家的军队中都找不出第二个。” 芮恩施放下咖啡杯。 “诸位对龙魂军的评价,似乎很高。” 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了一眼。 陆军武官说。“公使先生,我的评价不是高,是客观。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忽视。但关键是——他们对美利坚是敌是友?” 商务参赞再次开口。 “就目前来看,龙魂军对美利坚没有敌意。他们的很多民用物资是从美利坚公司购买的。青岛港的货轮,有一部分是租的美利坚航运公司的船。” “龙魂军没有搞贸易壁垒,没有排外,没有仇外。他们需要美利坚的市场,也需要美利坚的商品、技术和资金。” “那未来呢?”芮恩施追问。 商务参赞想了想。 “未来……很难说。” “以龙魂军的发展速度,几十年后,他们可能会成为美利坚的竞争者。但那是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以后的事。” “美利坚现在的工业产值世界第一,龙魂军还只是华国的一个地方势力,地盘只有几个县。说他们能威胁到美利坚,为时过早。” 芮恩施沉默了片刻。 海军武官翻动面前的资料。 “龙魂军的武器装备,有一些值得我们关注。他们的自行火炮、直升飞机、夜视设备,技术水平比我们高。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对我们的技术进步会有很大帮助。” 陆军武官点头赞同。 “龙魂军的训练方法、战术体系,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他们的伤亡率极低,战斗效率极高。如果我们能借鉴他们的经验,美利坚陆军的战斗力会有大幅度提升。”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商务参赞先开口。 “接触。加深合作。龙魂军现在需要市场、需要技术、需要资金。这些东西,美利坚都有。” “我们可以在贸易上给予他们优惠,在技术上给予他们支持,在金融上给予他们帮助。这样一来,龙魂军就会把我们当成朋友,而不是敌人。” 海军武官补充。 “军事上也可以合作。我们可以派军官去龙魂军学习,也可以请龙魂军的教官来美利坚授课。” 陆军武官提出不同意见。 “但不能把最核心的技术给他们。美利坚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 “我同意接触。先派人去青岛,了解一下龙魂军的态度。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谈。如果他们排斥美利坚,我们再调整策略。” 当天下午,芮恩施的电报发到了龙口。 措辞客气而正式——“美利坚合众国驻华公使芮恩施,拟于近期访问青岛,与陆沉长官会面。商讨加强双方经济、贸易、军事合作事宜。请予以安排。” 陆沉收到芮恩施的电报,沉默了。 芮恩施要来,不是朱尔典那样的警告,不是威胁,是谈合作。美利坚人看到了龙魂军的潜力,想提前布局。这是生意,不是施舍。 “房旅长,美利坚公使要来。你安排一下。”陆沉把电报递给房大炮。 “长官,美利坚人想干什么?” “想和我们做生意。”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英吉利人想打压我们,美利坚人想拉拢我们。这是机会。美利坚人有技术、有资金、有市场。我们需要这些东西。” “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意图?” “当然有。国际政治,没有白给的午餐。”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但美利坚人至少比英吉利人讲规矩。他们想赚钱,我们想发展,各取所需。先见了再说,能合作的就合作,不能合作的就不合作。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第103章 龙魂军校成立 农历大年初八,青岛。 龙魂军培训中心门前搭起了一座彩棚,红绸、灯笼、鲜花,把平日里灰扑扑的大门装点得喜气洋洋。 培训中心原来的牌子旁边又挂上了一块新匾,匾上刻着六个大字——“龙魂军事学院”。 字是陆沉亲手写的,笔锋刚劲,入木三分。匾额上方插着一面旗帜——龙魂军旗。 龙魂军校的成立,筹备了几个月。 第一批招生一千人,学制一个月。 听起来像是速成班,但课程安排得极紧,每天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军事理论、战术学、后勤学、地形学、兵器学,还有政治教育和体能训练。 段大帅被聘为龙魂军校的第一任校长。 为什么陆沉自己不当校长? 因为没必要。 培训中心是有隐藏的功能的,他完全不需要霸着校长的位置。何况,他也认为校长这个名称已经被某人给玷污了。 此时。 段大帅站在彩棚下面正了正帽子,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看着那块新匾,他心里五味杂陈。 在北洋军的时候,他也办过军校,但那是为袁弘宪培养军官。现在老了老了,又当上了校长,给龙魂军培养人。 这一次,是为华国培养人。 “校长,该剪彩了。” 副官走过来低声道。 段大帅点了点头,走到彩棚中央。 陆沉站在他左边,房大炮站在右边,几个军官和文职人员排成一排,手里都拿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台下的学员们列队整齐,深灰色的军装,剃得短短的发茬,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泛着朝气。 “升军旗,唱军歌。” 龙魂军的军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 台下千余学员齐声高唱,歌声整齐而有力,在培训中心的上空回荡。旋律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唱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段大帅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龙魂军事学院,今天正式成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们是第一期学员。一千个人,从几千名报名者中选拔出来的。你们是龙魂军的未来,也是华国的未来。龙魂军的军官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要走向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学制只有一个月,但在这一个月里,你们要学的,是别人在军校里学三年的东西。能不能啃下来,看你们自己了。” “能!” 台下千人齐声怒吼。那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彩棚上的红绸都在微微晃动。 陆沉走到话筒前。 台下安静了下来,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不想说太多的话。我只说一句——龙魂军的军官,枪打得准不算本事,兵带得好才是真本事。”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学会开枪,是为了学会怎么打赢战争。好好学,好好练。一个月后,我看你们的成绩。”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陆沉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挂着几幅地图,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教员讲课的声音。 一间教室里,一个年轻教员正在黑板上画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画的是旅顺战役的地形图。 岸防炮台、碉堡群、雷区、地峡,每一个标注都精确到米。 “旅顺战役,从发起攻击到控制城区,用了不到一天。不是靠运气,是靠情报、靠装备、靠训练、靠战术配合。情报先行,侦察机侦察精确到每一座炮台的坐标。” “重炮营从船上开火,射程覆盖要塞全境。特战连从码头登陆,逐屋清剿残敌。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不可能打出零阵亡的战绩。” 后排坐着一个穿着北洋军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旁听生”的牌子。 他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年轻人在笔记上写道:龙魂军的胜利,不是偶然。是体系的力量。 他是老西儿派来学习的军官之一。 来之前老西儿交代他,多看、多听、多记,把龙魂军的东西学到手带回去。他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好几本。 越学越觉得龙魂军跟别的军队不一样——北洋军打仗靠的是人多,龙魂军打仗靠的是脑子;北洋军赢了靠的是运气,龙魂军赢了靠的是体系。 课间休息时,走廊里到处都是学员在交换笔记、讨论战术,声音不大但很热烈。几个旁听生凑在一起,互相传阅各自的笔记。 “你记的那个战术要点,借我抄一下。” “拿去拿去。” “龙魂军的战术课,比我们以前学的强太多了。” “嘘,小声点。” 中午开饭,食堂里热气腾腾。 学员们排队打饭,深灰色的军装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城墙。今天的菜不错——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大馒头,一人一碗小米粥。 几个旁听生端着饭碗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边吃边聊。 “一个月学三年的东西,你说能学完吗?” “学不完也得学。龙魂军的教员水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比保定军校那些教官强多了。人家讲的是实战,不是纸上谈兵。” “也是。听了几节课,感觉以前白学了。” “好好学吧。学好了回去,咱们也能带出一支龙魂军一样的部队。” 几个人对视一眼,埋头吃饭。 馒头很大,菜很香,粥很稠。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 下午两点。 陆沉接见了第一期学员的代表。 几十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旁听生占了将近一半,老西儿派来的、张大帅派来的、吴大帅派来的,还有国内其他大小军阀派来的。 “诸位。” 陆沉看着他们的脸,“你们有的是龙魂军自己招的,有的是各部队派来学习的。不管从哪里来,到了龙魂军校,就是龙魂军校的学生。好好学,好好练。” “学成回去之后,把龙魂军的战术、训练、指挥体系带回去,把华国的军队带成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也是这个国家对你们的期望。” “是!”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有的人动作还不够标准,有的人手抬得不够高,但眼神都很坚定。 他们在这里学到的将影响华国未来几十年的军事走向。 那些化着名的年轻人,有些人后来真的成了华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星,只是此刻他们还年轻,还在教室里听教员讲战术课,在操场上练队列,在图书馆里翻资料。 第104章 美利坚的订单 这天。 芮恩施的专列从北平出发,在潍县换乘龙魂军的汽车,一路颠簸到青岛。 同行的有商务参赞、海军武官、陆军武官,还有几个随员。 汽车驶入青岛市区时,芮恩施透过车窗看到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厂房、忙碌的码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人。 他在北平待了好几年,去过不少华国城市,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哪怕相比他们美利坚的城市也不输分毫了。 “公使先生。” 商务参赞低声说,“这座城市的活力让人惊讶。” 芮恩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工厂的烟囱上。烟囱冒着白烟,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片低矮的云层。 龙魂宾馆建在青岛港附近,距离龙魂军基地不远。六层楼,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门廊上竖着两根大理石柱子。 这是龙魂军新建的招待场所,专门用来接待来访的宾客。门口的旗杆上并排挂着两面旗——星条旗和龙魂军旗。 陆沉在宾馆门口迎接芮恩施一行。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芮恩施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西装,伸出右手。 “陆长官,久仰。” 芮恩施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芮恩施公使,久仰。” 陆沉握住他的手,“欢迎来青岛。” 双方在会客室里坐定。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山东地图和世界地图,几盆绿植摆在角落里,落地窗外正对着青岛港。码头上货船在装卸货物,吊臂忙碌地转动着。 “陆长官,美利坚对龙魂军的发展非常关注。龙魂军能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平定山东、攻克旅顺,令人钦佩。” 芮恩施开门见山,“我来青岛,是想探讨美利坚与龙魂军加强合作的可能性。” 陆沉靠在椅背上。 “公使阁下想怎么合作?” “首先是贸易。” 芮恩施看了一眼商务参赞。商务参赞翻开文件夹。“美利坚可以向龙魂军提供民用物资——钢铁、石油、化工产品、机械设备。” “龙魂军地盘在扩大,人口在增长,对各种物资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这些东西,美利坚都有。” “而且龙魂军目前很多民用物资都是通过美利坚公司采购的,双方已经有很好的合作基础。” “价格呢?”陆沉问。 “比欧洲市场低一成。” 商务参赞说,“量大还可以再优惠。” 陆沉点了点头。 “龙魂军确实需要大量民用物资。地盘扩大了,民生建设跟不上,老百姓会有意见。如果美利坚能提供稳定的物资供应,价格合理,龙魂军愿意采购。” “但有一条——质量必须过关,不能拿次品糊弄人。” “当然。”芮恩施接过话头。 “军事方面,龙魂军有没有意向采购美利坚的装备?” 海军武官插了一句。 陆沉想了想。 “有。龙魂军需要大型军舰,战列巡洋舰之类的。你们有吗?” 海军武官愣了一下。“有。但价格——” “多少钱一艘?” 海军武官报了个数字。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原本的兴致消了大半。“太贵了。欧战打得正热闹,什么东西都贵。军舰这种大件,现在买不划算。” 芮恩施用眼神示意海军武官不要再问了。 主要是美利坚现在的各种武器装备都不愁卖,反正有同盟国与协约国一起帮他们消息产能,军火商们简直爽的飞起。 “贸易之外,美利坚希望在军事领域与龙魂军加强交流。”陆军武官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 “我们希望能派军官来龙魂军校学习,每年不少于五十个名额。学费自备。另外,希望能在装备制造方面与龙魂军合作,比如联合研发、技术共享。” 陆沉沉默了片刻。 “五十个名额可以。学费按龙魂军校的标准收,不涨价不优惠。装备合作的事,今天不谈。先让你们的军官来学了再说。学完了觉得龙魂军的东西好,再谈合作。不着急。” 芮恩施点了点头。 陆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开放。既不拒绝也不急于求成,留了很大的余地。 “陆长官。” 商务参赞忽然开口,“美利坚也想向龙魂军采购一批武器装备。”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陆沉看着商务参赞。“你们美利坚还需要外购武器?” “是的。美利坚陆军正在扩编,对武器装备的需求很大。龙魂军的武器质量好、价格合理,而且交货快。如果可能的话,我方希望能采购一批。” 商务参赞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看你们龙魂军潜力巨大,才懒得买你们的武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平衡一下双边贸易,不然他们美利坚就成净出口方了,这样的生意是不可能长久的。 反正现在的武器也不愁没人要,他们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何乐不为呢。 这边,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枪可以卖,炮可以卖,弹药也可以卖。但数量不能太大,龙魂军自己也要用。价格按市场价走,不优惠不涨价。” 商务参赞在本子上记下了。 接下来是参观环节。 陆沉亲自领着芮恩施一行人参观了龙魂军的战车工厂。 厂房很大,几个足球场都放得下。屋顶很高,天窗透进来的阳光洒在流水线上,把那些正在组装的坦克照得锃亮。 “这是龙魂军正在试产的新型坦克,代号t34。” 陆沉站在流水线旁边指着一辆半成品坦克,“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最大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装甲厚度正面六十毫米,侧面四十五毫米。这辆坦克的量产,还需要一段时间。” 美利坚海军武官和陆军武官同时走到坦克旁边蹲下来研究。海军武官敲了敲装甲,手指在焊缝上摸了一下,摸了摸炮管的材质,抬头看陆沉。 “陆长官,你们这个坦克,卖吗?” “龙魂军还没装备,暂时不卖。” “我们可以等。等你们装备了再卖。” “那价格可能不便宜。” “十万美金一辆。够不够?”海军武官直接开价。 陆沉沉默了十几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万美金,在当前这个时期算是天价了。欧战打得火热,什么东西都贵,武器更是贵得离谱。但十万美金买一辆t34,还是划算的。 “十万美金一辆,一次性得购买一百辆。” 陆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要求。 陆军武官回头看了芮恩施一眼。 芮恩施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百辆坦克,一千万美元,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几年的国防预算里不算多。 关键t34的性能,绝对值这个价。 “可以。”海军武官转回头。 “成交。”陆沉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接下来参观枪械车间和火炮车间。 枪械车间的流水线上,ak47步枪一支接一支地从组装线上下来,工人们动作熟练,每一步都经过严格校准。 总装线上每支步枪都要经过试枪环节,一个戴着耳罩的工人拿起刚下线的步枪对着靶场上的靶子打了几枪,枪声在车间里回荡。 美利坚陆军武官接过一支刚下线的步枪翻来覆去地看。 “做工很精细,公差控制得很好。比欧洲大厂的货不差。” “我们的工人都是培训中心出来的。” 陆沉说,“不是学徒,是合格的技工。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陆军武官点了点头,把枪还给工人。 火炮车间里,几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正在组装。炮管、炮架、瞄准镜、液压驻退机,每一部分都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推进。” “武官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炮闩和膛线,跟着又看了瞄准镜的刻度。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眼神越来越亮。 “陆长官,这种炮的射程是多少?” “有效射程十公里。” “射速呢?” “每分钟十五到二十发。” 武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东西。” 从车间出来,芮恩施忽然停下脚步。“ 陆长官,能不能参观一下贵军的直升机。听说龙魂军的直升机很先进。” 陆沉看着芮恩施。 这个问题,他在来之前就想到了。 直升机是龙魂军最先进的装备之一,不能让外人看。 “公使阁下,直升机目前还在测试阶段,不方便对外开放。等定型了再邀请您来看。” 芮恩施没有再坚持。 当天的会面结束后,芮恩施回到宾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许久。 海军武官站在窗前看着港口里那些货轮。陆军武官坐在沙发上翻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诸位,今天有什么收获?” 芮恩施开口问。 商务参赞先答。 “龙魂军的民用物资市场很大。如果他们地盘继续扩大,对钢铁、石油、机械的需求会成倍增长。” “美利坚如果能占据这个市场,每年至少几千万美元的贸易额。而且龙魂军的支付能力很强,三千万现大洋的储备就是证明。” 陆军武官接过话。 “t34坦克值得关注。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炮,装甲厚度也不错。如果批量装备,美利坚陆军的战斗力会有明显提升。十万美金一辆不贵。一百辆,刚好够一个装甲师的编制。” 芮恩施点了点头。“还有呢?” 陆军武官合上笔记本。“龙魂军的军工生产能力很强,质量也很好。” “如果美利坚能从龙魂军采购武器,可以弥补本国武器性能的不足。陆军正在扩编,对装备的需求很大。光靠国内的兵工厂,短时间产能跟不上。龙魂军的武器质量好,价格合理,而且交货快。” 芮恩施点了点头。 他们美利坚的军火产能几乎都供应给协约国和同盟国了,国内的需求反而一时间出现了短缺的现象。 另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武器的质量与性能,龙魂军的的确比他们自己生产的要好不少。 想到这,他又向看几人。 “那你们的结论呢?” “接触。加深合作。龙魂军值得我们投资。”商务参赞说。 “同意。”海军武官表态。 “同意。”陆军武官也跟着点头。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美利坚运来的钢铁和石油。这些物资将被用于龙魂军的工厂、道路、桥梁、学校、医院,用于建设一个新的华国。 当天夜里,芮恩施的电报发回了华盛顿。 电报很长,详细汇报了访问青岛的见闻和对龙魂军的评估。 结论只有一句话——龙魂军潜力巨大,美利坚应与其保持良好关系。 第105章 洪帮 随着芮恩施的电报发回白房子。 华盛顿的不少媒体就开始给龙魂军造势。 《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威尔逊正在办公室里审稿。 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驻华记者发来的电报,电报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开头第一句就让他眉头一跳——“华国雇佣军龙魂军攻克旅顺,全歼日军三万余人。” 威尔逊把电报看了两遍,拿起笔在标题上改了改,又放下笔,觉得改得不好,又拿起笔再改。反复几次之后,他在标题栏写下了一行字: “远东的新势力——龙魂军崛起。” 然后他对排版工说:“头版。” 第二天一早,《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关于龙魂军的详细报道。 文章从龙魂军的起源写起,从最初只有几千人的雇佣军,写到在青岛协助普鲁士人击退日军五万大军的辉煌战绩,再写到一夜之间攻克旅顺要塞的传奇胜利。 文章还特别提到了龙魂军控制山东半岛、拥有数万精锐部队、工业产能接近欧洲列强。 结尾用了一段充满想象力的文字: “在华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支新的力量正在崛起。他们不像旧军阀那样贪婪腐败,也不像革命党那样理想主义。他们务实、高效、纪律严明,他们可能是华国未来的主宰者。” 《纽约时报》的报道更加详细。 他们驻华记者亲自去了青岛和旅顺,采访了龙魂军的士兵、军官和当地百姓。 文章用了整整两个版面,通过大量细节描摹出一个正在蓬勃崛起的年轻政权。 标题用了大号字体——“龙魂军:华国的明日之星?”副标题写着“这支雇佣军如何在一夜之间改变远东格局”。 《纽约时报》的记者在文章里写下了他在青岛的见闻:干净的街道、忙碌的工厂、整齐的军营、精神饱满的士兵、脸上有笑容的老百姓。他写道: “我去过很多华国城市,北平、天津、上海、广州、汉口。没有一座城市给我的感觉像青岛这样充满活力。” “不是那种浮华的、表面的活力,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由内而外的活力。这里的工厂烟囱冒着烟,码头上工人装卸着货物,学校里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一切都在运转,一切都在生长。” “龙魂军不仅会打仗,还会建设。这支军队的主人,也许真的能主宰华国。” 消息从白房子传出来的。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对记者说: “龙魂军是美利坚在华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们的发展对美利坚在远东的利益有利。他们是文明之师、正义之师,是美利坚的好伙伴。” 这话虽然冠冕堂皇,但记者们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背后是实打实的生意——龙魂军从美利坚买民用物资,美利坚也想交好龙魂军这个未来之星,以期待未来能一起对抗英吉利等老牌牌帝国。 当然,这也就只有那些上层精英才懂。 对普通美利坚人来说,这条新闻没多大意思。 华国,太远了。 那边的仗打了多少年了,谁也搞不清楚,更搞不清楚谁是谁。 不过报纸上有人写得天花乱坠,他们就当看故事,看完了翻过去,再翻到体育版,看看棒球比分,或者翻到社会版,看看哪个富豪又娶了年轻老婆。 茶余饭后也许会聊两句,说华国那边好像出了个挺厉害的军阀,把日本人打惨了。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太平洋的水太深太宽,报纸上的字太小太密,隔着上万公里,他们没办法感同身受。 …… 旧金山,唐人街。 司徒公馆坐落在唐人街最深处。 灰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司徒府”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嘴里衔着石球,虎视眈眈。 司徒少帮主姓司徒名英,二十六岁,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穿着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像个洋行里的买办。 但他是洪帮的人,从十几岁起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也见过血。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报纸。一份《纽约时报》摊在桌上,头版那篇关于龙魂军的报道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旅顺,攻克了,一夜之间。 他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故事,日俄战争那些年,多少华国人在旅顺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废墟里,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那些人多惨无人问,那些冤魂无处安放。 现在,有人替他们报了仇。 司徒英猛地站起来,抓起报纸攥在手里,推开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朝后院走去。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老照片——辛亥革命时的旧照、洪帮前辈的合影、逸仙先生的题字。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虚掩着。 司徒英推门进去。 “爸!您看这个!” 司徒帮主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看到儿子闯进来,他皱了皱眉,放下紫砂壶。 “什么事这么急?” 司徒英把报纸递过去。 “爸,您看。龙魂军。华国人。在山东青岛起家的,几个月前打退了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前几天又一夜之间拿下了旅顺。报纸上说他们是华国最强的武装力量,有望主宰华国。就连白房子里的官老爷也有意交好他们。” 司徒帮主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好像怕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 司徒英在旁边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不停地抖动。 他在等,等父亲看完,等他开口。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父亲看完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说点什么。紫砂壶里还有半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心思喝。 司徒帮主终于放下了报纸。 “好。打得好。旅顺那一仗,打出了华国人的骨气。”他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英儿,召集帮里的兄弟们。下午开会。” 当天下午,唐人街洪帮会馆里坐满了人。 几十号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长桌两侧坐着的都是各堂口的负责人,有的穿长袍,有的穿西装,有的穿着马褂,都是头面人物。 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后生,进进出出地端茶倒水。 司徒帮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纽约时报》,把关于龙魂军的报道读了一遍。 “诸位,龙魂军的消息大家都听到了。我洪帮自成立以来,就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后来清朝没了,就支持革命,支持逸仙先生。” “可革命革了这么多年,华国还是那个华国,老百姓还是吃不饱饭,列强还是欺负到头上。现在不一样了。” “龙魂军,是华国人自己的军队,是在华国的土地上打败了小鬼子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值得洪帮支持。” “帮主说得对!” 一个长袍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洪帮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和中山先生一起共事的时候,做梦都想有这么一支军队。现在,他终于来了。” “帮主,我们支持龙魂军,怎么个支持法?”有人问。 司徒帮主看着提问的那人。 “你有什么想法?” 那人想了想。 “捐钱。洪帮这些年做善事捐了不少,再捐一些也无妨。钱到了龙魂军手里,能买武器、买粮食、买药品、买装备。比我们自己捐给乱七八糟的人强多了。” 有人反对。 “光捐钱不够。龙魂军要的是人,不光是钱。他们在跟小鬼子打仗,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我们能送去一百个人,顶得上一万块钱。” “捐武器呢?洪帮这些年攒了不少军火。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送给龙魂军。” “送人、送钱、送武器,都送。” 司徒帮主一锤定音。 “英儿,你带队。从帮里抽调年轻力壮、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后生去华国。能当兵的当兵,能当官的当官。” “钱,从公账上支一千万美金。武器,库房里的武器全部打包运走。枪、子弹、手榴弹,能带多少带多少。”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结束时,司徒英扶着父亲从会馆里走出来。旧金山的暮色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金门大桥还没有建,海面上停着几艘货轮。 “爸,你说龙魂军能成事吗?” 司徒帮主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华国需要有人站出来。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应该支持。这是洪帮的使命。” …… 数日后,旧金山港。 码头上聚集了两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十六七。 他们穿着各异,有西装革履的,有长袍马褂的,也有穿工装粗布衣裳的;脸上有书卷气十足的斯文人,也有棱角分明的练家子。他们背着行囊,拎着箱子,站在码头上等着登船。 司徒英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洪帮徽章,金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光。 身后是两千个洪帮子弟——从旧金山、洛杉矶、芝加哥、纽约各地赶来的华国年轻人。 码头上堆着几百个木箱,箱子上印着英文和中文。英文写着“machinery”,中文写着“机器”。 但里面装的是枪,是子弹,是手榴弹。 几千支步枪,几百万发子弹,全部藏在那些木箱里,报关的时候不会有人查,因为洪帮在码头上有人。 司徒英走上舷梯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送行的亲人老人、妇女、孩子,挥着手,流着泪,喊着名字。 他抬起手臂用尽力气向岸上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船舱。 汽笛长鸣,货轮缓缓驶离码头。 华国,龙魂军,我们来了。 第106章 东非的等待 印度洋。 龙魂军船队在海上航行了近四十天。 从青岛到南海,从南海到巽他海峡,从巽他海峡到印度洋,一路向西,一路沉默。 白天航行,夜间也航行,灯火管制,无线电静默。船员们习惯了在黑暗中吃饭、在黑暗中睡觉、在黑暗中值更。 韩锋站在舰桥上,面前是一张海图。 海图上标注着船队的位置、航向、航速,以及周围海域的巡逻舰艇分布。 过去三四十天里,船队遇到过几波协约国的巡逻舰队,全靠着侦察无人机提前发现、提前避让,一次次化险为夷。 最惊险的一次是三天前,两艘英吉利重型巡洋舰从船队左舷十几海里处驶过,在雷达屏幕上留下两个明亮的亮点抹不掉。 韩锋下令全队关闭所有发动机和灯光,十八艘船在海上漂了整整四个小时一动不动,连马达都不转。 英吉利重型巡洋舰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光柱从船队旁边掠过,有一次几乎照到了最外侧的货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最终还是安然无恙。 “韩参谋。” 一个军官从雷达屏幕前抬起头,“前方八十海里发现英吉利巡逻舰两艘,航向西北,速度十五节。” 韩锋走到雷达屏幕前看了一眼。 “能绕过去吗?” “能。他们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等他们往西北再走二十海里,我们从他们的正后方跟过去。对方查探方法落后,全是通过望远镜观察,能观察的距离有限,咱们跟在后面他们也发现不了。” “好。照这个方案走。” 船队在黑暗中转向。 十八艘船在印度洋上画出一道弧线,从英吉利巡逻舰的后方无声无息地通过。 海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 数日后,东非海岸。 普鲁士东非殖民地,坦噶尼喀。 福尔贝克中校站在海岸边,手里举着望远镜。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多得吓人,但他的军装依然整洁,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土着士兵们蹲在棕榈树后面,身上涂着泥巴和草汁,跟丛林混成了一体。 “长官,来了。” 副官指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出现了几个灰点。 灰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变成了船的轮廓。一艘,两艘,三艘,一共十八艘。 韩锋的船队在清晨的阳光下驶入坦噶尼喀海岸的锚地。深灰色的船身上沾满了海盐和灰尘,航行了一个多月,从船头到船尾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货轮主机还在运转,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站满了水手。 福尔贝克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向海边。 一艘小艇从货轮上放下,载着韩锋向岸边驶来。 “福尔贝克中校?” 韩锋跳上岸伸出手,“龙魂军作战参谋韩锋。陆沉长官派我来的。” “冯·福尔贝克。”中校握住韩锋的手,“欢迎欢迎。武器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万支半自动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弹药足量。请派人验收。” 福尔贝克转过头对副官点了点头。 副官带着一群土着士兵登上货轮,打开木箱检查做记录。一切无误。 福尔贝克看着那些正在从货轮上吊卸下来的木箱,每一箱都装得很满。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韩锋。 “韩参谋,船队什么时候返航?” 韩锋看着港湾外那片蔚蓝的海面。来时的路还清晰在目,回去的路却不知在哪里。 “原本计划补充燃料和淡水后就返航。但英吉利人的舰队封锁了海岸线,船队可能短时间出不去。” 福尔贝克沉默了片刻。 “韩参谋,如果船队暂时出不去,你的人能不能留下来帮我?” 韩锋看着福尔贝克。 普鲁士中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很诚恳。不是请求,是邀请。 “我要请示陆长官。” 当天夜里,韩锋从坦噶尼喀海岸向龙口发电报。电波越过印度洋,越过巽他海峡,越过南海,越过华国南方的崇山峻岭,抵达青岛。陆沉在指挥中心里一分一秒地等着。 “长官,船队已安全抵达东非,武器已交付。福尔贝克中校对质量很满意。” 陆沉点了点头。 “另外,”房大炮犹豫了一下。 “韩锋说,英吉利人封锁了东非海岸线,船队暂时出不来了。福尔贝克邀请韩锋留下来帮忙,他想请示您的意见。” 陆沉沉默了片刻。 “让他留下来。但不要冲得太猛。协助普鲁士人打打仗可以,但不能把龙魂军的人永远留在那了。船队在那边多待一阵子,等英吉利人的封锁松了再回来。” “告诉他,所有人必须活着回来。另外,既然留在那边,那就不能白停着,让他派人与奥斯曼帝国接触一下……” “是!” 指挥中心里,灯光很亮,大屏幕上船队的光点停在东非海岸。 那个光点离华国很远,隔着整个印度洋。 但陆沉知道,它会回来的。带着钱,带着经验,带着龙魂军的名声从东非草原上传回来的名声。 那名声比钱更值钱。 第107章 东非现状 3月8日。 德属东非,坦噶尼喀。 福尔贝克中校站在简陋的木屋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东非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红点代表英军据点,蓝点代表德军据点,箭头标着兵力部署和攻击方向。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韩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情报汇总,后面的木桌上堆着图纸和报告,桌子腿陷进泥地里,有些歪歪扭扭。 几个土着士兵蹲在树荫下擦枪,枪机拆开散在地上,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 昨晚福尔贝克设宴款待韩锋一行人。 说是宴席,不过是用铁皮罐头和本地猎物凑出来的一顿野餐——几瓶不冷不热的啤酒、几片烤得半焦的面包、一大盘烤羚羊肉,还有一个从英军手里缴获的菠萝罐头。 福尔贝克把自己的行军床让给了韩锋,自己在帆布吊床上对付了一夜。韩锋推辞,福尔贝克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你是客人,听我的。龙魂军的兄弟不远万里来到东非,不能让人家睡地板。” 韩锋没有再推辞。 宴会后,福尔贝克把地图摊开,向韩锋详细介绍了整个东非以及周边的敌对态势。铅笔在地图上沙沙地划着,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东边。” 福尔贝克在达累斯萨拉姆的位置点了一下。“达累斯萨拉姆,德属东非的首府,我们在印度洋上的唯一港口。英国人封锁了海岸线,我们的船出不去,外面的船也进不来。” “你这次能突破封锁抵达这里,有一半靠的是你们的本事,有一半靠的是运气。英吉利人在东非沿海的巡逻舰只有七八艘,大部分是老旧的防护巡洋舰和炮艇,航速慢,侦查方面也很落后。” “你们在夜航时避过他们,恰好抓住了他们的警戒漏洞。但这种好运不能每次都指望。” “南边是葡属莫桑比克,葡萄牙人目前保持中立,他们的港口对我们不开放,对英国人也不开放。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们不会介入。” 铅笔往上移动。 “北边,英属东非——(现在的肯尼亚)。” “那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英国人在那里驻扎了超过两万人的部队,包括英军、印军、南非军和土着部队。” “他们的主力集中在蒙巴萨和内罗毕一线,控制了乌干达铁路,从蒙巴萨港直通维多利亚湖,是他们运输兵力和物资的大动脉。边境上的据点有莫西、阿鲁沙、纳曼加,每个据点都驻有至少一个营的兵力。” 福尔贝克的手指在几个地名上依次点过。 韩锋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地名的位置和英军的兵力数字,一条完整的战线地图正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形。 福尔贝克靠回到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但韩锋能听出这段话里蕴含的挫败感——一个善于打仗的将军被缺兵少粮困住了手脚,想赢赢不了,想退退不得。 “兵力方面,我们普鲁士军在东非的正规军不到三千人,加上土着辅助部队,总共也只有一万出头。英吉利人加上南非人加上印度人,超过五万。五倍于我们。” “战术方面,我们占优。” “我们的士兵熟悉丛林,熟悉山地,熟悉河流。他们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能像水牛一样在山间穿行,能像猴子一样在树梢上跳跃。英国人做不到。” “武器方面,我们处于劣势。” “步枪多数是毛瑟七八式,射程远但射速慢,子弹也不够。机枪每个营只有两三挺,弹药基数不足。火炮更少,而且没有重炮。” “英吉利人装备了李-恩菲尔德步枪,射速快,弹药充足,还配有刘易斯轻机枪和维克斯重机枪。他们的火炮虽然没有我们缴获之后用得顺手,但数量多。” “后勤方面,英国人有铁路、有港口、有海运,一个月能运来几万吨物资。我们只能靠人背畜驮,从达累斯萨拉姆运一发炮弹到前线,路上要损耗一半。” 韩锋没有打断。 福尔贝克说的是实话。他的手指在那条铁路线上划过,抬起头看着韩锋,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东非的整体局势。” 韩锋在地图前蹲下来,从北到南把整条战线又默想了一遍。 英国人依赖铁路运送补给,铁路沿线的据点是他们维持战斗力和补给命脉的关键支撑。如果把他们的据点拔掉,铁路线就会中断,前线的部队就断了粮弹。 “福尔贝克中校。” 韩锋站起来,“您说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战果,没有攻下过英军城市。有了这批武器,还不够吗?” 福尔贝克沉默了一下。 “不够。” 韩锋看着他的眼睛。 “武器是够了,但侦察不够。德属东非的领土很大,英军的据点分布很广,我们摸不透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他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的柱子旁边停下,“几个月前我派了几名侦察兵去莫西,一个回来,剩下的人都没回来。那里的英军兵力比我们预估的多一倍。” “如果有精确的情报呢?” 福尔贝克转过身看着韩锋。 韩锋把陆沉电报里的内容说成了是他自己的想法: “龙魂军可以临时受雇于东非普鲁士军。费用一百万大洋。雇佣期内,龙魂军不直接参与作战——仅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 “你们要打哪个据点,龙魂军先做好前期的侦察,把英军的布防图精确标出来。火力点、火炮阵地、弹药库、指挥部,哪一栋房子、哪个窗口有机枪,我们都会标清楚。” 福尔贝克凝视着韩锋的后背,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很久。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他脚下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一万块大洋作为聘礼立刻就到账。一百万大洋等我们打赢了仗再付。”他走到韩锋面前伸出手。 韩锋也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 “成交。” 第108章 东非的普鲁士人也能攻城拔寨了 坦噶尼喀,龙魂军临时营地。 韩锋回到船队驻地时,天已经黑了。三月的东非正值雨季,空气又湿又热,帐篷外虫鸣如潮,树叶上不时滴下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坐在煤油灯下写着侦察计划,灯芯烧出一朵小小的黑花,油烟熏得他眼睛发涩,旁边蹲着刚从货轮上下来的侦察兵。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的擦枪,有的检查夜视仪,有的在看地图。 他们都是龙魂军侦察营的精锐,跟着船队一路从青岛到东非,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下船时腿都软了。 但一听说有任务,一个个又精神起来了。 韩锋把莫西的周围地形图摊在桌上。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伪装成当地土着,分三组分别进入莫西。” “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英吉利人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座炮台、每一条防线、每一个指挥所的位置。能拍照片的拍照片,拍不了的画下来。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完整的情报。” “是。” 侦察兵们开始收拾装备。 夜视仪、小型无人机、红外线摄像机、激光测距仪,一件一件地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检查电量、调试焦距、擦拭镜头。 这些东西在他们的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和当地土着背的杂物在外表上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背包表面用棕榈叶盖了一层,上面再搭几条破麻袋,远远看去像一堆破烂,不凑近翻找绝对发现不了玄机。 带队的侦察班长姓周,是林雪手下的老人,侦察兵出身,干了好几年。 他把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走东线,一组走西线,一组从正面混进去。 “东线这边有道山脊,可以俯视整个莫西。无人机从那边起飞什么都能拍到。西线这边有条小河,沿着河走能摸到英军的后勤仓库。正面要小心,英军的岗哨查得严,最好混在运粮的队伍里进去。” 他在地图上把几个关键点一一圈了出来,手指指到哪里,身边几个兵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凌晨四点,侦察兵们消失在丛林中。 福尔贝克得知龙魂军开始侦察后吃不下睡不着。 他的副官几次来催他去休息,他都说再等等,等龙魂军的消息。 第一天的消息回来了——不是好消息,发现了几个新设的机枪阵地,比之前的分布图多出十二处。 第二天的消息回来了——西北方向发现了一座隐蔽的仓库,存着大量弹药和粮食,仓库周围只有少量的守军。 第三天,龙魂军侦察兵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防水包回来了。 侦察班长把一叠照片和地图铺在福尔贝克面前。福尔贝克拿起照片凑近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照片里英军士兵在吃饭,饭盆上的热气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放大镜,声音有些发紧。 “这些……是怎么拍到的?” “我们的侦察机拍的。” 韩锋没有多做解释。 福尔贝克也没有再问,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比他自己掌握的详尽了十倍不止——城墙上的机枪火力点,每一个窗口都标了,连哪个窗口后面藏的是重机枪都分得清清楚楚。 炮兵阵地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指挥部的具体位置,甚至英军指挥官每天的作息时间都标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额头上的皱纹一条深似一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韩参谋,让弟兄们休息。明天,我们开会。” …… 第二天。 福尔贝克的作战帐篷里挤满了军官。 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木棍在莫西城防图上圈圈点点。 “英军在莫西的兵力约三千人,包括一个英军步兵营、两个印度步兵连、一个土着辅助连。 火力点集中在北面和东面,西面是山地,工事较少,但地形险峻不易攀爬。弹药库和粮仓在城西北的山脚下,守军不到一个排。我们的计划是——主攻西面。” 帐篷里的德语嗡嗡声此起彼伏。 几个普鲁士军官交头接耳,低语声里夹杂着惊叹和疑虑——他们在这片丛林里打了大半年的仗,对英军的火力点分布一直摸不透,每次进攻都像是在黑暗中用脑袋撞石头。 现在龙魂军把英军的所有火力点都标了出来,压在他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西面山势陡峭,英军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进攻。主力部队趁夜爬上西山,天亮后居高临下火力压制动掩。” “突击队从正面佯攻,吸引英军的注意力。另一支穿插部队绕过城北,突袭弹药库和粮仓,切断英军的补给,烧毁他们的弹药储备。三路同时打,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福尔贝克把木棍交给副官,走到韩锋面前。 “炮火引导的事,拜托龙魂军了。” 鉴于青岛普鲁士人在龙魂军的辅助下取得的赫赫战绩,在场的普鲁士军官没有一个表示质疑韩锋的情报能力。 …… 三月十五日凌晨,天还没亮。 普鲁士军两千余人从坦噶尼喀出发,进入边境附近集结。 韩锋站在一辆军用皮卡边用夜视仪观察英军阵地的方向,侦察无人机在头顶五百米的空中盘旋,将莫西城防的实时画面传回平板电脑。 英军的阵地上有人在换岗,探照灯的光柱在城墙上来回扫射。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调整英军哨位图,将他们换岗的时间和巡逻路线精确到了分。 “英军换岗了,明哨十二人,暗哨六人,位置不变。暗哨在城墙东北角和西南角的塔楼里,你们的迫击炮从射界上看刚好能打到。” 韩锋用平板电脑向福尔贝克展示了英军火力点的精确位置。 “从西面爬上去,这里、这里和这里是射击死角,英军的机枪打不到。从山脊翻过去,这片树林可以隐蔽,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城北,弹药库和粮仓就在前面。我们的侦察机在天上盯着,英军的增援部队从哪条路来,我都会提前告诉你们。” “如果我军伤亡太大——” 福尔贝克迟疑的话没说完,韩锋就打断了他。 “有精确的情报,不会有大伤亡。” 福尔贝克没有再问。 凌晨五点,普鲁士军主力开始翻越西山。 侦察兵在前面带路,士兵们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 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踩就滑。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爬,咬着牙一声不吭。钢盔用布裹着,水壶里塞了破布,背包和装备扎得严严实实,几乎听不到金属撞击的声响。 凌晨五点三十分,主力部队到达西山山顶。 福尔贝克举起望远镜,莫西城就在脚下。 城里的英军还在睡梦中,城墙上的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走动,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远处的弹药库方向毫无动静,英军连个暗哨都没放。 “炮兵准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炮兵们调整炮口,炮弹上膛,按照龙魂军提供的射击诸元完成了装定。 六个炮兵阵地分布在三个方向,每门炮都瞄准了预定目标。 福尔贝克从韩锋手里接过平板电脑,看了一眼上面的英军阵地实时画面。几个英军军官从营房里走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站在院子里伸懒腰。 他放下平板电脑,深吸一口气。 “开炮。” 几十门迫击炮同时怒吼。 炮弹划破黎明前的夜空,精准地落在英军的炮兵阵地上。 正准备洗漱的英军炮手被炸得人仰马翻,炮弹在炮位中间连环爆炸,把几门大炮掀翻在地。 第二轮打击紧接着落下,英军的机枪阵地被炸塌,弹药堆被引爆,刺眼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 不少英军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穿着衬衣拎着裤子跑出来,有人赤着上身光着脚站在门口发呆,根本不知道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步兵,冲锋!” 福尔贝克拔出军刀指向莫西城的方向。 普鲁士士兵从西山山顶冲下去,呐喊着冲进莫西城。 韩锋站在山脊上用平板电脑引导炮火,不断将最新发现的英军火力点坐标传给附近待命的炮兵。 英军的防线在炮火中迅速崩溃。 西北角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突击队从缺口冲进去直奔弹药库,英军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缴械。 城北的穿插部队在侦察兵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弹药库,不到一个小时就炸掉了英军过半的弹药储备。 正面的佯攻部队看到主攻方向得手,从城外发起总攻。 城墙上、街道上、营房里,到处是普鲁士军的灰色军装。 英军士兵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四处逃窜,有的龟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城里的英军指挥官在开战后不久就被一发炮弹炸死,群龙无首的英军失去了指挥,各部队各自为战,防线迅速瓦解。 到中午十一点,战斗结束。 韩锋站在莫西城中心广场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押走的俘虏。 英军三千余人,死伤过半,俘虏了一千二百余人,剩余的四散逃入了丛林。 普鲁士军这边,阵亡不到四十人,伤不到百人。 福尔贝克从城墙上走下来,踩在弹坑和碎石之间,军装下摆扎进腰带里,手套上沾满了灰。 他在韩锋面前站定,伸出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指节都握白了。 “韩参谋,没有龙魂军,就没有这一仗。” 韩锋笑了笑。 “这是您指挥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一个个深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忙碌着,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清点俘虏,有人在救治伤员。 消息传回柏林时,威廉二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他看过电报后愣了愣,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上去,弧度越来越大。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柏林城的冬景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过身,声音大得像在打仗。 “传我的命令,福尔贝克中校晋升为上校,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 消息传到坦噶尼喀时,福尔贝克正在擦拭手枪。副官把电报递给他,他的目光在电报上停了几秒,没有笑,没有跳。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丛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韩参谋,你应该知道,我在东非打了大半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韩锋没有说话。 福尔贝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无法掩藏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可以证明,德属东非的军队不是只能打游击,一样能攻城拔寨。 第109章 日不落也低头了 德属东非,莫西。 福尔贝克站在英军遗弃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幅缴获的东非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英军在东非的所有据点、兵力部署和补给线路。 木屋的墙壁上还挂着英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画像中的国王目光威严,但在这个刚刚被攻克的城市里,他的目光显得有些无力。 攻下莫西后的第五天,福尔贝克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普鲁士军官都没想到的决定——不固守,继续打。 “英吉利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他在军事会议上说,“他们现在乱了阵脚,不知道我们的真实兵力。等他们反应过来,从印度调来援军,我们就麻烦了。趁现在,继续打。” “下一个目标——阿鲁沙。” 阿鲁沙在莫西的西北方向,是英军在德属东非边境上的另一个重要据点。 那里驻有英军两千余人,配有炮兵和机枪,防御工事比莫西更坚固。但福尔贝克不怕,因为他有龙魂军协助侦察。 已经体验过一次龙魂军侦察能力的福尔贝克,当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毕竟龙魂军可不会一直留在东非帮他们。 这边。 韩锋把侦察兵分成三组,分别扑向阿鲁沙的东、南、北三面。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把英军的每一个火力点都拍得清清楚楚。 英军在阿鲁沙的防御工事比莫西更完善,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水源。 他们的营地建在河边,饮用水全靠从河里抽取。 韩锋把这个发现告诉福尔贝克。 “切断他们的水源,他们撑不过三天。” 福尔贝克派出一支小分队,趁夜炸毁了英军设在河边的水泵房。 第二天早上,英军发现没水了,派人来修,修好了又被炸,再修再炸。 由于普鲁士人占据着水源附近的高地,英吉利人派人攻了几次也没攻下来,且还损失了不少士兵。 英吉利人也没办法了。 三天后,英军指挥官不得不下令突围。 福尔贝克又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口吃掉了一大半,阿鲁沙不战而下。 这次缴获更多。 步枪三千余支、机枪四十余挺、火炮十余门,弹药堆积如山。 福尔贝克用这些缴获的武器武装了土着士兵,仅用了不到一个月,东非普鲁士军的总兵力从一万出头扩充到了三万余人。 武器装备虽然杂,但人手一枪是够了。 福尔贝克利用这些新编部队继续进攻。 四月中旬,攻克坦噶。五月初,攻陷基林迪尼。到五月底,德属东非的英军据点已经被拔掉了大半,剩下的龟缩在蒙巴萨和内罗毕一线,不敢轻易出战。 至此,福尔贝克才算是真正在东非站稳了脚根。只要不是英吉利人倾力来攻打,他都能应付自如。 当然,英吉利人暂时也精力来管糜烂的非洲。 东非急转直下的消息传回伦敦。 英吉利内阁炸开了锅。 “福尔贝克哪来的那么多兵?” 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把战报拍在桌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三个月前他只有一万多人,现在快赶上我们东非的兵力总和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在东非的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 “武器是从龙魂军买的。 ”外交大臣格雷翻动着手中的情报摘要,指着一行字念道。 “据驻华公使朱尔典报告,龙魂军向福尔贝克提供了一万支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以及大量弹药。“” ”而且他们还派了一支军事顾问团,为福尔贝克提供情报和炮火引导支援。” “龙魂军的实力如何,小鬼子早就在青岛和旅顺帮我们检验过了,相信没人敢因为他们是华国人就轻视他们。” “又是龙魂军!”基钦纳一拳砸在桌上。 “告诉朱尔典,让他再去跟陆沉谈。必须要让龙魂军停止向福尔贝克出售武器!更不能再给普普鲁士人提供帮助。” 格雷沉默了片刻。 “朱尔典试过了,没用。陆沉的态度很明确——自由贸易,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那就给他一个出价更高的。” 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阿斯奎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大脑里已经有了釜底抽薪的计划。 “龙魂军卖给福尔贝克武器,是为了赚钱。如果我们出价比福尔贝克高,把龙魂军的产能全部包下来,福尔贝克就买不到武器了。没有武器,他的部队扩张速度就会降下来。” “首相阁下,这要花很多钱——” “比在战场上死几万士兵划算。” 阿斯奎斯打断了他。 “格雷,给朱尔典发电报。让他去找陆沉,告诉他——龙魂军卖给福尔贝克多少武器,英吉利就买多少。价格可以比福尔贝克出得更高。条件只有一个,他们不能再帮普鲁士人提供军事协助。” 当天夜里。 朱尔典的电报从北平发到了青岛。 陆沉看完了电报,把它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英吉利人急眼了,想用钱堵住龙魂军的枪口,不让武器流到福尔贝克手里。 “房旅长,通知方主任,工厂三班倒,人休机器不休。另外,再扩建三个分厂,地址我已经选好了——潍县一个,莱阳一个,即墨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英吉利人愿意买,我们就卖。卖得越多,赚得越多。赚了钱再扩建工厂,产能越大,赚得更多。” “长官,万一英吉利人买了武器转头对付我们呢?” “不会。” 陆沉转过身。 “英吉利人现在顾不上我们。福尔贝克在东非打得他们焦头烂额,欧洲战场上普鲁士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他们没精力对付我们。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的产能已经翻了几倍,我们的军队也扩大了几倍,他们想对付也对付不了了。”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美国运来的钢铁和石油。那些物资将被送进龙魂军的工厂,变成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一挺挺锃亮的机枪、一门门乌黑的火炮。然后这些武器的一部分会装上船运到大洋彼岸去。 卖给英吉利人,卖给普鲁士人,卖给任何出得起价的人。 龙魂军的兵工厂昼夜不停地运转着。 工人们三班倒,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从不停歇。第一批扩建的三个分厂已经破土动工,新招募的工人正在培训中心接受培训,方明到处找熟练技工,能在一个月内上岗。 陆沉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战车工厂里,每天都要去车间转转,看看生产进度,工人没有偷懒,流水线没有卡住,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龙口的新建分厂是速度最快的一个。 地基打好后,钢架结构一天一个样。焊枪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像一朵朵随时会熄灭的烟花。吊臂在工地上空缓缓移动,把预制构件一块一块地吊装到位。 工人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困了就在工棚里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英吉利人那边也爽快,连价钱都不还,直接按照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全盘接受。 第一批订单——十万支步枪、两千挺机枪、一千门迫击炮,五百门野战炮,预付定金高达五百万英磅,钱从英吉利汇丰银行直接电汇到龙魂军的账户上,到账速度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陆沉看着到账通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英吉利人真有钱。 五百万英镑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难怪能当世界老大,家底确实厚得吓人。 但陆沉又忍不住笑了。 日不落帝国又怎么样,在自己这个挂逼面前不照样得低头? 第110章 起程回归 坦噶尼喀。 韩锋在东非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协助福尔贝克攻下了莫西、阿鲁沙、坦噶三座城市,帮助福尔贝克从一支只有一万多人的小型武装扩张到了三万多人。 每一次战斗,龙魂军的情报和炮火引导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没有龙魂军,福尔贝克也能赢,但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伤亡也不会这么小,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队伍扩大一倍。 福尔贝克站在码头边,身后是几个普鲁士军官。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军装是刚到货的,从柏林海运过来,在海上漂了两个月。 领口上别着一枚崭新的铁十字勋章,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韩参谋,真的要走?” 福尔贝克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船队在这里停了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韩锋向他伸出手。 “福尔贝克中校——不,福尔贝克将军。东非的战场还需要你,但我们该走了。龙魂军在东非的任务完成了,祝你好运。” 福尔贝克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替我谢谢陆沉长官。没有龙魂军的武器,没有你们的情报和炮火引导,东非不会有今天。告诉陆沉长官——东非普鲁士军的门,永远为龙魂军敞开。” 韩锋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舷梯。 货轮的主机开始启动,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船身在码头边缓缓移动。 福尔贝克站在码头上,看着十八艘货轮一艘接一艘地驶出港口。 深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划开波浪,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 他的目光追随着船队,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海天线以下。他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部。还有很多仗要打,没时间伤感。 韩锋站在舰桥上,面前摊着一幅海图。 海图上的航线不是原路返回——不向东穿越印度洋,而是向北,进入红海。 再往北,穿过苏伊士运河? 不行,苏伊士运河在英吉利人手里,龙魂军的船队从这里过,等于自投罗网。只能从红海北端上岸,走陆路——不,也不能走陆路。 奥斯曼帝国,德皇的盟友。 “韩参谋,航线定好了吗?” 大副问。 韩锋的手指在海图上从东非海岸向上划去。“红海。在奥斯曼帝国境内找个港口停靠。” “好的。” 大副表示知道了。 船队从东非海岸向北航行,进入红海。 红海两岸分别是英属埃及和奥斯曼帝国,东边还有阿拉伯半岛。 英吉利人的军舰在红海上巡逻频繁,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苏伊士运河北端。南端靠近印度洋的这一段反而守备松懈,巡洋舰几天才出来转一趟。 船队在红海上航行了七天。 侦察无人机升空十余次,每次都提前发现了英吉利巡逻舰的踪影,船队从容地调整航向远远避让。 红海的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两岸是光秃秃的褐色山丘。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和埃及的沙漠隔着海遥遥相望。 离开东非的第十天。 船队抵达奥斯曼帝国控制下的科威特。 科威特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县,名义上归奥斯曼苏丹管辖。但事实上英国人在这里的影响力很大,当地酋长跟英国人关系暧昧。 不过此时欧洲战事正酣,科威特这样的小地方还没有大量发现地下石油,英国人顾不上,奥斯曼人也顾不上。 韩锋派了一艘小艇上岸,跟当地的奥斯曼官员接洽。 奥斯曼官员听说来了一支普鲁士人的雇佣军,也没多问,收了点贿赂就同意了。 韩锋在科威特待了三天,选好了一块地。 地方靠海,离港口不远,地势平坦,适合建仓库和码头。他给陆沉发电报: “科威特选址已完成,土地面积约一千亩,租期九十九年,租金一万英磅。奥斯曼官员已同意,等待长官批准。” 电报发出。 陆沉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批准。建仓库、修码头、留人值守。以后龙魂军的船队去欧洲、去非洲、去任何地方,都需要中转补给。科威特就是我们在中东的第一个补给点。” 韩锋在当地雇了几十个工人,买了材料,开工建仓库。他跟福尔贝克手下的一些普鲁士军官打了招呼,万一将来这边有需要,普鲁士人可以帮忙照看一二。 东非普鲁士军的势力暂时还够不着科威特,但普鲁士在中东的盟友奥斯曼帝国在这里,普鲁士人打个招呼还是管用的。 又是十多天过去,仓库和码头基本建好了。两个仓库,能存放上千吨物资。码头不大,但停靠货轮没问题。 韩锋把几个龙魂军的士兵留下来驻守,又雇了一些当地工人帮忙打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船队才从科威特出发,驶向最后一段归程。 从科威特到青岛,穿过印度洋,绕过马来半岛,进入南海。回程比去程顺利得多。 因为陆沉已经和朱尔典打过招呼了,没有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拦截,没有夜航时的提心吊胆,也没有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侦察船。 船队在印度洋上遇到了几艘美利坚的商船,互相打了旗语,各走各的路。 韩锋站在舰桥上看着远方。 海平线上,华国的海岸线若隐若现。码头上的吊臂清晰可见,工厂的烟囱冒着烟。 他终于回来了。 第111章 归航与新客 青岛港。 韩锋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十八艘货轮在晨光中排成一字纵队,深灰色的船身上沾满了海盐和远航的痕迹。 从青岛出发到现在,整整过去了数月。一百多个日夜,两万八千海里。船队绕过了半个地球,把武器送到了东非,又在科威特建立了龙魂军的第一个海外补给点。 现在,他们回家了。 此时,码头上站满了人。 陆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船队的到港报告。 方明站在左手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里记录着这趟远航的每一笔收支。林雪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段冷翠没有来,她留在北平处理一些事务。 货轮一艘接一艘地靠岸。 缆绳从船舷上抛下来,码头工人接住套在缆桩上。跳板砰地一声搭在码头上,韩锋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在海上漂了太久,腿有些发软,但腰杆挺得笔直。 “长官,船队完成使命,全体安全返回!” 韩锋立正敬礼。 陆沉也回了一个礼。 “辛苦了。都完好无损的回来就好。” 韩锋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上。“这是本次远航的详细记录。航线、补给、遭遇、战斗,全部在里面。后面还附了东非战况总结和科威特补给站的建设情况。” 陆沉接过报告翻了翻,递给房大炮。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汇报。” “是。” 船队靠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龙魂军基地。水兵们从船上走下来,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面上,有些不习惯。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有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工厂和营房发呆,有人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走了太久了,终于回来了。 :韩锋被几个军官簇拥着走进基地,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韩参谋,回来了?东非那边怎么样?” “热。很热。”韩锋笑了笑,“还是青岛凉快。” “听说那里的姑娘们都很容易上手,你有没有体验她们的热情呢?” “去你的,黑炭头谁喜欢谁去自己体验。” …… 同一天下午,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韩锋的远航报告。 房大炮、方明、林雪围坐在两侧。 大屏幕上显示着世界地图,东非和科威特的位置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远航的报告大家都看了,船队完成了使命,武器安全送达,科威特补给站已经建起来了。” 陆沉合上报告。 “现在说另一件事。洪帮司徒英一行两千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后天到达青岛。洪帮的人来自美利坚,有两千人,带了一千万美金和大量轻武器。他们的诚意很足。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安置他们?” 房大炮率先开口。“长官,我的意见是接纳。” “两千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有不少读过书的,底子好。培训一下,直接补充到部队里。龙魂军现在地盘大了,人手不够用。” 林雪则摇了摇头。 “房旅长,他们是洪帮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洪帮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规矩、自己的传统。让他们编入龙魂军,跟龙魂军的士兵混在一起,万一闹出矛盾怎么办?” “而且洪帮的人来华国是支援我们,不是来当兵的。人家带着钱带着枪来的,我们直接把人家的兵给吞了,面子上说不过去。” “那就单独编一支部队。” 房大炮说,“还是龙魂军的番号,但军官用他们自己的人。” 方明推了推眼镜,他是龙魂军的后勤大总管,首先想到的就是钱。 “单独编一支部队也不是不行。” “但两千人编进来,吃穿住行、武器装备、训练管理,都要占龙魂军的资源。龙魂军现在的财政状况虽然不错,但多养两千人也不是小数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好一会儿。 陆沉一直没说话。 他在听,在想,目光在地图和众人脸上来回游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争论渐渐平息后,几个人都看向他。 等他开口。 “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洪帮的人,我们不编入龙魂军。他们来华国是好意,我们感谢他们的好意。但要让他们知道,龙魂军不缺两千个人。缺的是——在美利坚的根。”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华人在美利坚过得也不好。排华法案、种族歧视、暴力袭击,华人的命在那里不值钱。” “洪帮在美利坚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地盘,保不住所有华人。” “为什么?因为没有武装力量。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训练有素的队伍。靠拳头和义气,打不过警察,更打不过军队。司徒英这两千人在培训中心经过军事化培训,回到美利坚整合当地的华人力量,一两年之内拉出一支几万人的精锐部队不是难事。” “武器可以从龙魂军运过去。他们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华人在美利坚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不敢说跟白人平起平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随意欺负。” 当然,陆沉并没有说以后还可以协助他们脱离联邦政府自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房大炮深吸一口气。 “长官,您这一招比我高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龙魂军在华国发展,洪帮在美利坚发展。两头开花,互相照应。” 林雪想了想问。 “长官,司徒英会同意吗?他来的本意是支援我们,现在反过来要我们支援他,他可能不好意思接受。” “所以我要私下见见他。当面把道理给他讲清楚。” …… 两天后的清晨。 青岛港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归航的船队,是从美利坚远道而来的客人。 司徒英的船队在晨光中缓缓驶入港口,三艘货轮,船身上还残留着太平洋风浪的痕迹。码头上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两排龙魂军士兵,深灰色的军装,钢盔擦得锃亮,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远处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大字——“热烈欢迎洪帮司徒英先生一行莅临青岛”。 司徒英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的一切。红毯、仪仗队、军乐队,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司徒英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也在洪帮的情报里读过他的事迹。但照片和文字都无法代替亲眼所见。 陆沉。龙魂军的指挥官。 船靠岸了。 跳板放下,司徒英整了整西装,深吸一口气,走了下来。 “司徒先生,欢迎来青岛。” 陆沉十分热情的伸出手。 “陆长官,久仰。” 司徒英忙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 军乐队奏起了曲子。 不是国歌,是龙魂军的军歌。 旋律简单有力,在码头上空回荡。司徒英带来的那两千人陆续走下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列队的龙魂军士兵,眼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踮起脚尖往基地方向张望。 陆沉走到话筒前。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 “司徒先生,洪帮的兄弟们,龙魂军欢迎你们。你们不远万里从大洋彼岸来到华国,带着钱,带着枪,带着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 “这份情谊,龙魂军记下了。我代表龙魂军全体官兵,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掌声响起来。 司徒英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站在陆沉身后,看着那些深灰色军装的士兵,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洪帮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华人在美利坚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 第112章 只有一个国家能崛起 欢迎仪式结束后, 陆沉把司徒英请到了龙魂宾馆。 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茶是今年的新茶,白瓷杯里热气袅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青岛港在暮色中灯火闪烁。 陆沉没有再客套,而是开门见山的说。 “司徒先生,你们的好意,龙魂军心领了。但两千人直接编入龙魂军,不是最好的方案。” 司徒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陆长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两千人,龙魂军帮你们培训。培训中心有最好的教官、有最先进的课程、有最严格的训练。一个月后,他们会成为合格的军事人才。然后,你带着他们回到美利坚去。” 司徒英放下茶杯。 眼里全是不解与疑惑。 陆沉接着解释说:“回到美利坚去。” “美利坚的华人需要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是洪帮那种打打杀杀的组织,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有装备、有训练的现代化军队。” “你们有洪帮的底子,有这两千个接受过龙魂军培训的军事骨干。回到美利坚整合各地的华人力量,几年之内拉出几万人的队伍可以说轻而易举。武器可以从我们这边运过去,价格按成本价算。” 司徒英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水,茶水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陆长官,我们来华国,是来支援龙魂军的——” “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也没少支援华国这边。” 陆沉打断了他。“你们这次带了一千万美金,那些钱龙魂军收下了。武器也收下了。那是你们的心意,龙魂军不会拒绝。但这两千人,不能留下来。” “另外,咱们华人都讲究礼尚往来,在你们回去时,我也会免费赠送你们五个师的武器装备。自动步枪、迫击炮、野战炮、榴弹炮、装甲战车应有尽有,保证你们的装备比美利坚陆军的好。” 司徒英抬起头看着陆沉。 而陆沉的话还在继续: “华国不缺两千个人,可美利坚缺。” “一百多万华人,在美利坚被人欺负、被人歧视、被人殴打、被人杀害,没有地方说理,没有人为他们做主。你们回去,给他们做主。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 司徒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软弱的人,在洪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见过? 但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华人在美利坚过得太难了。 他从小就知道,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唐人街的华人出门不敢单独走,怕被人打;做生意不敢跟白人竞争,怕被砸店;受了委屈不敢报警,怕警察跟打人者是一伙的。 洪帮能护住自己的地盘,但护不住所有华人。护不住,是因为没有武装。只有刀枪棍棒,没有枪炮队伍。 “陆长官,我……”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不着急做决定。明天我带你参观龙魂军的工厂。看完之后,你再决定。” …… 翌日。 龙魂军兵工厂。 陆沉带着司徒英参观了整整一天。 早上从战车工厂开始,高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熟练地组装着坦克零部件。一辆辆t34坦克从总装线上缓缓驶出,涂着深灰色的油漆,炮管指向天空。 司徒英站在总装线旁边,看着一辆坦克从生产线末端驶出来,履带碾压着地面的铁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指尖划过炮管的焊缝。 “陆长官,这坦克——” “t34,龙魂军最新型号。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目前月产四十辆,年底能到六十辆。” 陆沉站在他身边,“你们回到美利坚,这种坦克暂时还运不过去。但自动步枪、机枪、迫击炮,野战炮要多少有多少。” “哪怕是我承诺以外的,价格也只按成本价算,不赚你们洪帮的钱。” 接着是枪械车间。 流水线上ak47步枪一支接一支地下线,枪托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工人把刚下线的步枪一支支放进枪架,码得整整齐齐。 司徒英走到成品区,从枪架上拿起一支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也较为熟练——他在美利坚没少练枪。 “好枪。” 他把枪放回去,手在枪托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松开。“比我们用的那些强太多了。” 火炮车间让他迈不开步子。 一排排崭新的迫击炮和野战炮整齐地排列在成品区,炮管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司徒英在一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前停下来,蹲下身子仔细看炮架上的刻度盘,又站起来用手量了量炮管的长度。 “陆长官,这批武器——能卖给我们多少?” 陆沉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会免费送你们五个师的装备。” 下午,陆沉带他去了培训中心。 操场上学员们正在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龙魂军校第三期才开学不久,千余学员分成十几个方队,在烈日下练队列、练战术。 司徒英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年轻人,目光从一张张被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扫过。 “司徒先生,你的两千人也可以在这里受训。一个月,龙魂军最好的教官、最先进的课程。结业后,他们会成为合格的军官。” 陆沉背着手看着操场上正在拼刺的学员方阵,刺刀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银光。 “回到美利坚,以这两千人为骨干整合各地的华人力量。洪帮的底子摆在那里,只要肯下本钱,两年之内拉出几万人的队伍不是问题。” 司徒英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点头。 “陆长官,我想好了。听你的。两千人留下来受训,结业后回美利坚。” 当天晚上,培训中心的食堂里摆了几十桌酒席。龙魂军的军官和洪帮的骨干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司徒英端起酒杯走到陆沉面前,双手举杯。 “陆长官,我敬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华人在美利坚受了一百年的苦,从修铁路的时候就开始了。修铁路死了多少人?没人统计过。” “那些人的尸骨埋在枕木下面,连名字都没留下。我们一直想改变,但不知道该怎么改。今天,是你告诉了我。” 陆沉也端起酒杯。 “司徒先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洪帮一百多年来没忘记自己的根,这是你们应得的。”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培训中心的教学楼里,灯还亮着。灯下有教员在备课,有学员在看书。 明天,两千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年轻人将走进这栋楼,走进教室,走进操场,走进龙魂军的历史。而几个月后他们回到美利坚,会在那片新大陆上,点燃另一把火。 既然陆沉来到这个世界,又身负外挂,他不可能放任对岸的国家崛起。 这个世界能崛起的国家只有一个。 那就是华国。 第113章 外蒙起风云 北平。 总统府,会议厅。 袁弘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七点,中间只喝了几杯茶,吃了一碗面。 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中俄蒙协约》草案,俄文和中文对照,厚厚一沓。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条条绳索,把外蒙古从华国的版图上一点一点地勒出去。 这是沙俄帝国驻华公使库罗斯基今天下午送来的最后通牒。 袁弘宪回想起下午的会面,库罗斯基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硬。他穿着俄国将军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把那份草案推到袁弘宪面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总统阁下,我们沙俄国的耐心是有限的。贵国政府已经拖延了将近一年,我们不能再等了。如果贵国继续拖延下去,沙俄国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帮助外蒙古人民争取他们应有的权利。” 袁弘宪当时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然后呢? 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就在边境线上,几万大军随时可以开进外蒙古,甚至开进华北。 他手里的那些武器都是从龙魂军买来的,数量不少,但军队的训练、指挥、后勤,哪一样都跟不上。真打起来,他撑不过一个月。 “大总统,天黑了,您该休息了。” 秘书长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休息?” 袁弘宪冷笑了一声,“外蒙古的事情不解决,我睡得着吗?” 秘书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去,把陆征祥、曹汝霖他们叫来。还有,请外交部的几位顾问也来。” “大总统,现在都晚上了——” “叫来!” 一个小时后,陆征祥、曹汝霖和几个外交顾问匆匆赶到了总统府。 几个人在会议厅里坐定,表情都很凝重。 这份草案的内容他们早就看过了,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但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承认外蒙古自治,丧失实际控制权,只保留一个空洞的“宗主权”。这等于把外蒙古拱手让给俄国人。 可不承认呢? 俄国人的大军压境,后果更严重。 “大总统,以目前的形势,恐怕只能接受。” 曹汝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试探袁弘宪的反应。 袁弘宪瞪了他一眼。 “接受?接受了外蒙古就没了。尽管名义上还是华国的领土,可实际上跟丢了有什么区别?你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吗?” “可如果不接受,俄国人会直接出兵。” 陆征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以我国目前的军事实力,无力与俄国开战。我国军队的装备虽然从龙魂军采购了一批,但数量有限,且训练不足。” “俄国的哥萨克骑兵在东边已经集结了三万多。真打起来,我们输不起。” 袁弘宪沉默了。 陆征祥说的是事实。 他不想听,但不得听。 窗外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总统府罩在里面。 “那就——” 他刚要说出“同意”两个字,门被敲响了。 “大总统,段冷翠段小姐求见。” 袁弘宪愣了一下。 段冷翠,段大帅的女儿,陆沉的红颜知己,龙魂军在北平的联络人。 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段冷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长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大总统,各位大人,晚上好。” 她微微欠身。 袁弘宪看着她。 “段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段冷翠的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份摊开的草案,在“外蒙古自治”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大总统,我有办法替你们解决外蒙古问题。”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带着不屑和嘲讽。一个外交顾问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段小姐,你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国家大事,不是你们女人家绣花做针线。” 另一个官员也笑了。 “段小姐,你是不是在龙魂军待久了,觉得自己也能带兵打仗了?” 曹汝霖和陆征祥没有笑。 他们知道段冷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女人,她敢在深夜走进总统府,说能解决外蒙古问题,一定有她的道理。 袁弘宪抬起手制止了那些笑声。 “段小姐,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段冷翠走到长桌前,手指在草案上“外蒙古自治”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将外蒙古交给龙魂军管理。由龙魂军出兵进驻外蒙古,维持地方秩序,抵御俄国人的渗透。这样,外蒙古还是华国的领土,毕竟龙魂军上下全都是华国人。” “另外,有龙魂军在那里守着,沙俄人想动外蒙古,就得问问龙魂军的枪答不答应。”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笑出声的那两个人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袁弘宪盯着段冷翠看了很久。 “段小姐,这是陆沉的意思?” 段冷翠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但我熟悉陆沉,知道他的性格,他对侵犯华国的列强从来没有好颜色,所以我可以肯定他会同意。” “再说龙魂军也需要土地、需要资源、需要战略纵深。外蒙古虽然贫瘠,但地域广阔,是龙魂军向西向北发展的必经之路。” “你的主意?” 袁弘宪不太信。 “大总统,我在龙魂军待了这么久,对他们的了解比您多一些。龙魂军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快,但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战略空间。” “外蒙古是块宝地——现在看起来是不毛之地,但谁知道地下埋着什么?而且,龙魂军需要训练场、需要试验场,外蒙古的大草原正合适。” 袁弘宪又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夜色深沉,不见星月。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在思考,在权衡利弊。 把外蒙古交给龙魂军,等于是把一片比山东半岛大几十上百倍的土地白送给陆沉。 但如果不给,外蒙古就会被俄国人拿走。两害相权取其轻。龙魂军至少是华国人的军队。 他不会因此背上卖国的千古骂名。 想明白关窍。 袁弘宪转过了身。 “段小姐,你回去告诉陆沉。外蒙古的防务,华国政府可以委托给龙魂军。条件是——外蒙古必须名义上仍属华国,龙魂军不得宣布独立,不得与外敌勾结。” 段冷翠微微欠身,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些。 “大总统英明。” 当天夜里。 段冷翠从北平给陆沉发了一封长电。 电文详细汇报了外蒙古的局势、袁弘宪的态度,以及她的建议。电文的最后一句写着——“这是我的主意。如果长官不同意,我愿承担全部责任。” 陆沉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青岛指挥中心看地图。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亚的全图,从辽东半岛到蒙古高原,从蒙古高原到西伯利亚。 龙魂军的地盘集中在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南端,像两颗钉子钉在华国的海岸线上。 “长官,段冷翠的电报。” 林雪把电报纸递过来。 陆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段冷翠,胆子不小。” 房大炮拿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长官,外蒙古不是山东。那里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交通不便,补给困难。而且俄国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龙魂军贸然进去,可能会陷在那里。” 韩锋凑过来看了一眼。 “房旅长,外蒙古虽然条件差,但战略位置重要。控制了外蒙古,就等于在俄国的软肋上顶了一把刀。将来俄国人想在华国搞什么动作,就得掂量掂量。” 方明从财政角度发表意见。 “外蒙古目前没什么经济价值。那片地方除了草原就是沙漠,人口稀少,矿产也没有发现大型矿藏。短期内投入大于产出,长期看也许有潜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陆沉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外蒙古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他有未来的记忆。 知道原历史上就是这时间点签署的《中俄蒙协议》,也就是华国政府承认外蒙的自治,仅保留宗主权。 至于其他如筑路权、采矿权等,都被沙俄拿走了。 说白了,外蒙仅在法理上属于华国,而实质上已经独立出去了。 现在被陆沉遇上了,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房旅长,你刚才说外蒙古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交通不便,补给困难。说得都对。但你说错了最关键的一点——俄国人在那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陆沉转过身。 房大炮看着陆沉,静待下文。 “正因为俄国人在那里经营多年,我们才要进去。再不进去,外蒙古就真的丢了。” “等俄国人把铁路修到库伦,把移民送到草原上,把驻军遍布每一个城镇,那时候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陆沉走回到地图前。 “段冷翠说得对,龙魂军需要战略纵深。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都在海边,没有纵深。打起仗来,敌人从海上打过来,我们没有退路。外蒙古是我们的大后方。” “虽然现在贫瘠,但有了那片草原,龙魂军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问。 “长官,如果要进驻外蒙古,需要多少兵力?” 陆沉算了算。 “至少两个师。一个驻扎库伦,一个分驻各地要点。兵力少了不够用,兵力多了补给暂时跟不上。两个师,两三万多人,正好。” “那就要扩军了。” “对。我准备再扩军两个师——新编第四师、新编第五师,驻地就在外蒙古。” 陆沉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库伦位置画了一个圈。 “房旅长,你负责物色师长人选。方主任,你负责物资筹备。韩参谋,你负责制定进军路线和驻防方案。林参谋,你负责收集外蒙古的敌情资料。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 “是!”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外蒙古,那片广袤而苍凉的土地,也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第114章 外蒙风云2 这天。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外蒙古的全境地图。 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恰克图,一座座陌生的地名标注在地图上,像一颗颗散落在草原上的明珠。 地图上的绿色是草原,黄色是沙漠,棕色是山脉,蓝色是河流。这片土地的面积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比华国本土任何一个省都大。 陆沉站在地图前已经好一会儿了。 房大炮坐在椅子上看外蒙古的兵力部署方案。韩锋在笔记本上画进军路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雪在整理外蒙古的敌情资料,从俄国人的军事部署到当地王公的政治倾向,每一条都记得很仔细。 方明在计算后勤补给,从青岛到库伦的距离超过两千公里,中间一大段既没有铁路也没有公路,补给运输是个大问题。 “长官,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师长人选,我这边拟了个名单。” 房大炮站起来把名单递过来。 陆沉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四个名字,都是从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的学员,成绩优秀、实战经验丰富。他指了最上面的两个。 “就他们俩。让他们明天来报到。” “是。” “方主任,物资筹备得怎么样了?” 方明翻开本子。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仓库里都有现成的。棉衣、帐篷、粮食、药品,也在调拨。最大的问题是运输。” “从青岛到库伦,没有铁路,公路也只修到了张家口。过了张家口,就得靠骡马和骆驼。两千公里的补给线,单程走一趟至少一个月。” 陆沉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在张家口建一个补给站。物资从青岛运到张家口,再从张家口用骆驼运到库伦。路一步一步地走,补给线也要一点一点地建。” “长官,那得花不少钱。” “花钱不怕,只要能办成事。” 韩锋走过来在地图上比划。 “从青岛到库伦,最近的路线是经北平、张家口,然后进入蒙古高原。这条路大部分是草原和戈壁,没有高山大川,适合驼队通行。缺点是沿途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解决的办法是在沿途设几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存一批物资,驼队走到哪里缺什么,就地补充。” “好。照这个方案做。” 陆沉在韩锋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林雪也交了作业。 “外蒙古的敌情资料整理完了。俄国人在外蒙古明面上没有多少驻军,只有一支几百人的领事卫队。他们的影响力主要通过当地王公和喇嘛来施加。” “在外蒙古周边,俄国人在伊尔库茨克和赤塔驻有两个步兵师,随时可以南下。外蒙古王公的态度一直都是骑墙派,谁强就跟谁。” “沙俄无疑要比以前清与北洋都强”。 “而且,俄国人不仅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还大加肆画饼,所以,那些王公们的心早就被沙俄人给牵走了。” 陆沉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只要我们的两个师开进去,我看有哪个王公敢诈刺。” “至于沙俄人?”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掺和别人家的事,那就别怪也去他们家掺和一脚。” 说到这里,陆沉也带上了一点阴狠。 要知道沙俄人可没少侵占华国的领土,知道历史的陆沉,当然不会忘记沙俄也就剩两年的命了。 既然要死了。 趁机割几块肉下来也是很合理的吧!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 散会后,几个人在食堂吃了顿便饭。方明要了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长官,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官兵从哪里来?培训中心还在培训龙魂军校的第三期学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那么多人。” 陆沉放下筷子。 “从各部队抽调。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各抽一部分,再从培训中心调一批新兵,凑成两个师的架子。” “干部从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的学员里挑。一边行军一边训练,到了外蒙古再边驻防边整训。” “长官,这能行吗?” “能行。” 陆沉坚定的说:“龙魂军的兵,不是娇生惯养的。走两千里路就当练兵了。到了外蒙古,面对俄国人的压力,他们会更快地成长起来。” 数日过去,新编第四师师长赵德胜、新编第五师师长刘建功来青岛报到。 赵德胜三十五岁,张孝准的老部下,参加过旅顺战役,打仗勇猛,带兵有方。 刘建功三十二岁,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战术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两个人在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站在陆沉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赵德胜,龙魂军新编第四师,你当师长。” 陆沉看着他们。 “第五师,刘建功,你当师长。你们的任务——进驻外蒙古,守住那片土地。有没有信心?” “有!” “回去准备。半个月后出发。” “是!” 两个人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赵德胜兴奋得不行,“外蒙古啊,听说那里的天比别处蓝。星星也比别处亮,晚上躺在草地上就能看到银河。” “别做梦了。” 刘建功打断了他,“外蒙古还有俄国人,还有狼。晚上站岗的时候别打瞌睡,小心被狼叼走。” “你个乌鸦嘴。” 两人边说边笑,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第115章 沙俄也要来找打 7月20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外蒙古的全境地图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标记代表沙俄的势力范围——从恰克图到库伦,从库伦到乌里雅苏台,一条无形的线把外蒙古从华国的版图上悄悄地切割出去。蓝色的标记是龙魂军计划进驻的路线和地点。 陆沉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段冷翠从北平发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让在场的几个人紧锁眉头。 段冷翠在电报中说: 几位外蒙古王公对龙魂军进驻外蒙古的态度极为抵触,他们已经紧急向沙俄求援。 沙俄方面反应迅速,一面通过外交渠道向华国政府发出严厉警告,要求不得向外蒙古派兵;一面在伊尔库茨克和赤塔调动军队,准备协助外蒙古抗拒龙魂军进入。 房大炮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放下纸,眼神凝重。 “沙俄人反应这么快,说明他们在外蒙古的经营比我们预想的要深。那些王公已经被他们彻底绑在了战车上。” “长官,如果沙俄军队介入,我们就要面对两个师的俄军,还有外蒙古王公的骑兵。”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的位置点了一下。 “沙俄在西伯利亚的兵力虽然不多,但两个步兵师加上外蒙古的三万骑兵,总兵力近六万人。我们只有两个新编师,兵力不占优势。” 林雪从情报角度补充。 “沙俄的这两个师装备虽然不算先进,但战斗力不弱。他们的炮兵有76毫米野炮和122毫米榴弹炮,射程和威力都不容小视。” “外蒙古骑兵机动性强,熟悉地形,如果配合俄军作战,会给我们的补给线和侧翼造成很大威胁。”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张外蒙古地图上。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不,后发制人。让他们先动手,我们后还手。这样在道义上站得住脚。”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侦察连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 林雪翻开笔记本。“合成旅侦察一连已经提前五天出发,化装成商队混入库伦和恰克图。他们带了两套小型无人机和远程观测设备,现在应该已经就位了。” “沙俄军队的调动、外蒙古骑兵的集结、王公们的位置,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陆沉点了点头。“告诉赵德胜和刘建功,部队照常北上。” “到了外蒙古,如果沙俄人不开第一枪,我们也不开。如果沙俄人敢开炮,那就让他们尝尝龙魂军的炮弹。” “侦察连要实时提供俄军和外蒙古骑兵的坐标,尤其是那些王公——他们是指挥核心,打掉他们,外蒙古骑兵就是一盘散沙。” 房大炮他们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是!” …… 8月1日,青岛火车站。 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第一批部队登上了北上的火车。火车是向铁路局租的,长长的绿色车厢一眼望不到头。 官兵们坐在闷罐车里,步枪架在车窗旁边,背包摞在座位底下。 陆沉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车厢连接处的铁钩哐当哐当响着。 深灰色的军装从车窗里探出来,向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消失在北方。 8月5日,部队全部到达张家口。 张家口是长城的关口,也是通往蒙古高原的门户。出了张家口,就是茫茫的草原。 赵德胜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草原在阳光下像一片绿色的海,一直延伸到天边,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刘建功蹲在城墙垛子旁边,也在看着北方。 “侦察连有消息吗?”赵德胜问。 “有。沙俄的两个师已经离开驻地,正在向外蒙古边境推进。俄军先头部队预计三天后到达恰克图。” “外蒙古王公们在库伦集结了三万骑兵,等着我们。”刘建功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们还从俄军那里借了一个炮兵连,十二门76毫米野炮,部署在库伦城外的山丘上。” 赵德胜沉默了片刻。 “那些王公呢?位置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侦察连用无人机拍到了他们的营地。库伦城外西北方向,一座白色的蒙古包群,周围有骑兵巡逻。最大的那顶帐篷就是活佛和王公们议事的地方。” “好。告诉弟兄们,到了外蒙古,一切听从侦察连的坐标引导。” …… 8月10日,补给车队从张家口出发,沿着古老的商道向北行进。 一千多峰骆驼驮着弹药、粮食、帐篷、药品,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在草原上的黑色河流。赶驼的汉子们吆喝着,驼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8月20日,先头部队抵达库伦城外。 库伦是外蒙古最大的城市,也是宗教和政治中心。城市不大,土坯房、喇嘛庙、蒙古包混杂在一起。 城外的草原上散落着牛羊马匹,牧民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 俄国领事馆在城东,是一座俄式建筑,红砖墙、尖屋顶、高高飘扬的沙俄国旗。 赵德胜在城外选了一块高地,距离库伦城不到十公里。高地上可以俯瞰整个库伦城和周围的草原,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他下令部队扎营,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深灰色的帆布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部队刚刚扎下营盘,北方的地平线上就扬起了尘土。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黑点,然后变成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沙俄的先头部队到了。 两个步兵师,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圆筒帽,扛着莫辛-纳甘步枪。队伍中间夹杂着马拉的野炮和重机枪,辎重车一辆接一辆。 他们在距离龙魂军营地大约七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也开始扎营。 赵德胜举起望远镜。 俄军的营地里,军官们骑在马背上跑来跑去,士兵们挖战壕、架帐篷、卸弹药。一面沙俄国旗在营地中央升起来,白蓝红三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师长,你猜他们会不会打第一枪?” 刘建功也举着望远镜。 “会。沙俄人向来狂妄。他们觉得华国军队不敢还手,吓唬一下就能把我们赶走。” 8月21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龙魂军的营地还在沉睡。 赵德胜刚刚起床,正在帐篷里洗脸。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北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炮弹。 他冲出帐篷,一把抓起望远镜。北方的俄军阵地上,几门野炮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炮弹落在龙魂军营地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炸起几团黑色的烟柱。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落下来砸在帐篷顶上哗哗作响。 这是警告。没有直接打人,只打了阵地前方的空地。赵德胜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铁。 “侦察连,俄军炮兵阵地坐标拿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侦察连长急促而清晰的声音。“拿到了。十二门76毫米野炮,位置在俄军营地东北方向三公里处的山坳里。坐标已发。” “外蒙古骑兵呢?” “库伦城西北方向,白色蒙古包群。那顶最大的帐篷是王公们议事的地方,坐标已标定。周围还有骑兵集结地,大约三万人,坐标也都标好了。”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已经把炮口转向了俄军的方向。榴弹炮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弹已经上膛。 “刘师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刘建功从另一个炮兵阵地上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冷峻的表情。 “早准备好了。二十四门榴弹炮,全部瞄准俄军炮兵阵地。” “打。” 赵德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让沙俄人知道,龙魂军的炮弹不是吃素的。” “放!” 两师四十八门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大地在脚下剧烈颤抖。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俄军炮兵阵地。从开火到命中,不到二十秒。 俄军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擦拭炮管、搬运炮弹,完全没想到龙魂军敢还击。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他们还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轰!轰!轰!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门野炮旁边的弹药堆。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炮弹在弹药堆里连环爆炸,把那门炮连同周围的炮手一起炸上了天。 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 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落下。 十二门野炮在第一轮打击中就被摧毁了大半,剩下的几门也被炸得东倒西歪,炮管扭曲变形,炮轮飞出去几十米远。 俄军指挥官从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脚,军装只穿了一半。他看到了自己的炮兵阵地变成一片火海,脸色煞白。 “反击!反击!”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惜,俄军的炮兵已经完了。 剩下的几门炮还没来得及调整射角,第三轮炮弹又到了。 这次是覆盖射击。 炮弹落在俄军的步兵阵地上,炸开了花。士兵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被炸倒,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俄军指挥官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炮火中溃散,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没有人能听清。 外蒙古骑兵的营地更惨。 那些王公们还在帐篷里吃早饭,喝着奶茶吃着羊肉,等着俄军把龙魂军赶走的消息。他们没有等来好消息,等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炮弹。 赵德胜特意关照了那顶最大的白色帐篷。三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帐篷的顶部,帐篷轰然倒塌。 活佛不在里面,王公们可都在——十几个外蒙古的最高统治者被埋在了废墟下,大多数当场毙命,剩下的几个受了重伤,被卫兵从废墟里扒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骑兵们失去了指挥,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找马,有人在找枪,有人在找自己的长官。骑兵营地里到处都是惊惶失措的喊叫声和马蹄声。 炮弹继续落下来,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三万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死马和死人的尸体,还有不少不是被炮弹炸死的,而是被受惊的马匹踩死的。 鲜血早已经汇成了小溪。 赵德胜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场。 俄军的两个师被炸得溃不成军,士兵们丢下武器和装备向北逃窜。 外蒙古骑兵四散奔逃,马匹踩踏着自己人的尸体,哭喊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像人间炼狱。 “停止炮击。”赵德胜放下望远镜。 炮声渐渐停了。 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俄军丢下了至少三千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 外蒙古骑兵的伤亡更加惨重,至少五千人被炸死,一万多人受伤。十几个王公几乎全部丧生,活佛因为不在场而幸免于难。 刘建功从炮兵阵地上走回来,脸上还带着炮火的余温。 “赵师长,追击吗?” “追。” 赵德胜翻身上马。 “龙魂军骑兵营,跟我上。新编第四师步兵营随后跟进。别让俄军缓过气来。” 骑兵营的五百多骑兵从营地里冲出来,马蹄声像擂鼓一样震动大地。他们追着溃逃的俄军一路向北,砍杀俘虏。 俄军士兵跑不动了就把枪一扔跪在地上举手投降。龙魂军的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顾不上抓俘虏,继续追。 追到下午,龙魂军的骑兵已经追出了五十多公里。 俄军的两个师彻底散了架,建制全部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逃得快的已经跑出了上百公里,逃得慢的被骑兵追上,要么投降要么被砍死。赵德胜下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打扫战场。 第116章 入主外蒙 库伦城外,龙魂军营地。 炮火平息后,草原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龙魂军的士兵们在战场上清理着战利品——俄军的步枪、机枪、火炮、弹药,一箱一箱地往营地里搬。 外蒙古骑兵丢下的马匹被收拢起来,足有上千匹。那些马膘肥体壮,比龙魂军从张家口买的蒙古马还要好。 俘虏也被押了回来。 俄军俘虏两千多人,垂头丧气地在空地上蹲成几排。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着“不要杀我”,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赵德胜从他们面前走过,喊了一句:“老实待着,龙魂军优待俘虏。” 俘虏们听不懂,但看到龙魂军没有继续开枪,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些外蒙古王公的尸体被从废墟里扒了出来。十几具尸体并排摆在草地上,用白布盖着。 活佛在几个喇嘛的簇拥下走过来,掀开白布看了看,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悲是喜。 念完经文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德胜。 “赵将军,你们下手太重了。” 赵德胜看着他。 “活佛,俄军先开的炮。龙魂军只是正当还击。” 活佛沉默了片刻。 “王公们没了,外蒙古以后怎么办?” 赵德胜指了指营地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龙魂军来了,外蒙古就不会乱。活佛,您该回去了。库伦城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处理。” 活佛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库伦城,车轮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 赵德胜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心里松了口气。王公们没了,活佛还在。活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谁合作对自己有利。 当天晚上,赵德胜在营地里召开了战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刘建功汇报了战果,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俄军两个师基本被打残了。毙敌约三千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步枪三千余支、机枪五十余挺、火炮三十余门、弹药无数。” “外蒙古骑兵毙伤约一万五千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王公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几个重伤。活佛已经回城了,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我们的伤亡呢?”赵德胜问。 “轻伤二十三人,无人阵亡。炮弹消耗了不到一千发。侦察连的弟兄们毫发无伤,无人机也没损失。” 赵德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数字。 他想起陆沉在龙口交代过的话——“活着回来,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他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是因为龙魂军的装备、训练、情报体系,每一样都比对手强出一大截。 “给陆长官发电报。” 赵德胜放下笔。 “外蒙古局势已初步稳定,俄军两个师被击溃,外蒙古骑兵主力被歼灭,王公死伤殆尽。龙魂军伤亡极小。下一步将稳固库伦周边防御,扩大控制范围。请指示。” 电报发出去后,青岛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陆沉的电报只有几行字。 “打得好。继续稳固阵地,不要急于扩大。待后续部队到达后再做打算。照顾好伤员,看管好俘虏。活佛那边,以礼相待,不要逼迫。外蒙古的治理,急不得。” 此后几天,龙魂军在库伦城外修筑了永久性工事。战壕、碉堡、炮兵阵地、指挥所,一应俱全。 赵德胜还派出了几支小分队,向北、向西、向东各推进了一百多公里,建立了一系列前哨据点。 沙俄的残兵败将退到了恰克图以北,不敢再越界一步。 外蒙古的牧民们起初对龙魂军有戒心,看到龙魂军不抢东西、不打人,还帮他们找回了跑散的牲畜,慢慢地也放下了防备。 一个牧民丢了马,急得团团转。 龙魂军的士兵帮他找了三天,在几十里外的山谷里把马找了回来。牧民牵着马回来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兵,好人。” 这话传到其他牧民耳朵里,渐渐传遍了整个草原。一个蒙古老太太提着奶桶来营地门口卖奶,哨兵不让她进去,她就蹲在门口不走。 赵德胜从里面出来,问她想干什么。 老太太拍了拍奶桶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让他们尝尝她做的酸奶。赵德胜尝了一口,酸得他龇牙咧嘴。老太太笑了,脸上像绽开了一朵菊花。 九月中旬,段冷翠从北平坐火车到张家口,再从张家口骑马赶到库伦。 她带了几大车物资——药品、书籍、教学用具,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和几盏电灯。赵德胜在营地门口接她,她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手也粗糙了不少。 “段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 段冷翠在营地旁边选了一块空地,建起了一座小学。学校不大,几间土坯房,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 老师是从培训中心调来的,几个会说蒙古语的年轻人在学校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招生的牌子竖在路边。 牧民们骑马来看热闹,站在学校门口张望。他们问这是什么地方,段冷翠说学校,孩子们可以来这里读书,不要钱还管饭。 牧民们将信将疑,但没过几天就有人把孩子送来了。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 段冷翠给他们穿上干净的衣服,发给他们书本和铅笔,教他们认汉字、学算术。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教室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跟着老师一笔一划地写。 他第一次握笔,手指笨拙得拿不准,铅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老师蹲在他身边耐心地纠正他的握笔姿势,手把手地教他写“中”“华”“人”“民”四个字。男孩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下课了,他捧着本子跑回家给他阿爸看。牧民看着本子上那几个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的汉字,沉默了很久,拍了拍儿子的头。 十月,青岛发来电报。 陆沉要亲自来外蒙古。 他来不是为了视察部队,是来看看这片草原,看看这里的天空和星星。 赵德胜在营地门口等着。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白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陆沉从马上跳下来,靴子踩在草地上,草很软,踩下去像踩在地毯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牛羊粪便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旷的味道。 “赵师长,这里的天比青岛的蓝。” 陆沉望着天空,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赵德胜站在他身后。 “长官,草原上的人都这么说。外蒙古的天,比别处蓝。”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营地旁边的学校门口停下来。孩子们正在操场上玩耍,有的在跳绳,有的在踢毽子,有的蹲在地上弹玻璃珠。 一个女孩看到陌生人,怯生生地躲到了老师身后。老师认出了陆沉,立正敬礼。陆沉回了一个礼,蹲下来看着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躲在老师身后不肯出来。 “她叫其其格,是附近牧民家的孩子。”老师替她回答。“其其格,草原上的花。”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剥了一颗递给她。其其格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糖纸叠好装进口袋里,拉着旁边的小男孩说了一串蒙古语,大意是“甜的,好甜”。孩子们围上来,陆沉把糖一颗一颗地分给他们。每颗糖都换来一句不太标准的“谢谢叔叔”。 段冷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陆沉在库伦城外最高的山丘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的牛羊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天很蓝,蓝得纯粹,蓝得让人想把这抹颜色带回青岛镶在指挥中心的墙上。 “长官,天凉了,回去吧。” 房大炮在他身后喊他。 陆沉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把这片土地深深地刻进记忆里。这片土地,从今天起,是龙魂军的了。是华国的了。 第117章 沙皇暴怒!段冷翠舌战列强 【2合1章节】 库伦城外炮火平息的消息,传到圣彼得堡只用了不到两天。 8月23日,黄昏。 沙皇尼古拉二世正在冬宫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前线送来的战报,绝大多数都是坏消息。 西线一退再退,波兰丢了,立陶宛丢了,几十万士兵成了德军的俘虏。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而秘书送来的一份电报让他的脸色彻底黑了。 电报是从远东发来的——俄军两个步兵师在库伦城外被龙魂军击溃,伤亡数千,被俘两千余人,火炮损失殆尽。 外蒙古王公几乎全部丧生,三万骑兵被打得溃不成军。尼古拉二世读完电报,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白。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华国人!华国人敢打俄国军队?他们疯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惊得门外的卫兵都抖了一下。 “我要增兵远东。我要让华国人知道,俄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沙皇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陛下,远东的铁路运力有限。要把两个集团军运到外蒙古边境,至少需要半年。而且,西线的局势——” “西线西线西线!” 尼古拉二世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你们总是跟我说西线!德奥联军已经打到了华沙城下,我们的士兵连枪都拿不稳,炮弹也没几发,拿什么打?” “可现在华国人也敢欺负到俄国头上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 苏霍姆利诺夫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沙皇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但他更清楚俄军现在的处境——德国人在东线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南线的奥匈帝国军队也在反扑,土耳其人在高加索虎视眈眈。 三线作战已经让俄军的人力物力到了极限,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远东? “陛下,如果一定要增兵远东,必须从西线抽调部队。但西线目前局势危急,如果贸然撤兵,德军可能会趁虚而入。” 苏霍姆利诺夫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地试探。“而且,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 “他们是雇佣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就算我们向华国政府施压,也未必能让龙魂军就范。” 尼古拉二世冷冷地盯着他。 “增兵。从西线抽调三个步兵师,从高加索抽调两个哥萨克骑兵旅,全部调往远东。”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霍姆利诺夫。 “我要让华国人后悔。我要让他们知道,招惹俄国的代价是什么。” 苏霍姆利诺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然而,苏霍姆利诺夫回到陆军部后,召集了一众参谋连夜核算兵力调动的可行性,数字出来的那一刻让他彻底死了心。 从西线抽调三个师——西线目前正在德军的猛攻下节节败退,每个师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任何一个师撤下来,都可能引发防线的连锁崩溃。 从高加索抽调两个旅——土耳其人正在那里虎视眈眈,骑兵旅撤下来,高加索的防线就空了,土耳其人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把这些部队运到远东——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运力已经到了极限,运一车皮的物资到远东需要两个月,运一个师的兵力至少需要三个月,等到龙魂军增兵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天一早,苏霍姆利诺夫再次走进冬宫。他把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放在尼古拉二世面前,沙皇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电报捏在手里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 “就按你说的办。先不增兵,让驻华公使去交涉。”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给华国政府一点颜色看看,俄国的脸面往哪儿搁? “是。” 苏霍姆利诺夫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俄国驻华公使库朋斯齐接到了来自沙皇的电报。。 9月1日,北平东交民巷。 俄国驻华公使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听库朋斯齐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讲述俄军在库伦城外“遭到华国军队无端攻击”的经过。 他详细描述俄军“如何遭受损失”“如何无辜被卷入冲突”,措辞之激烈、语气之愤慨,仿佛沙俄帝国才是受害者。 “诸位,俄国的立场很明确——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俄国在外蒙古拥有无可争辩的利益。华国政府纵容龙魂军进攻外蒙古,攻击俄国军队,这是对俄国的严重挑衅,也是对协约国的公然背叛!” 库朋斯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朱尔典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库朋斯齐阁下,华国政府纵容龙魂军攻击俄国军队,确实不对。但这件事的背景很复杂——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他们不受华国政府节制。华国政府想管也管不了他们。” “那是华国政府自己的问题,不是俄国的。” 库朋斯齐的语气很硬。 “你说得对。但问题是,协约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朱尔典放下茶杯讲述。 “是团结。普鲁士人正在东线猛攻俄国,普鲁士人在西线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在这个时候再在远东开辟一个新的战场,对协约国有好处吗?” 库朋斯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朱尔典说得对。 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也开了口。 “朱尔典阁下说得有道理。龙魂军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之前也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不吃这一套。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协约国公使们最终达成了一致——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华国政府对龙魂军的行为“负责”;要求华国政府赔偿俄军的损失;要求华国政府保证外蒙古的“自治地位”,不得向外蒙古派兵。 但施压仅限于外交层面。 任何一国的军队都不介入。 当天下午,库朋斯齐带着这份“共识”走进了华国总统府。 会议厅里。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表情复杂。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外交官员,都是熟面孔,此刻面色灰白如纸。 库朋斯齐把俄国的要求一条一条地摊开,声音很大,态度很硬,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来宣布判决。 “大总统阁下,第一,华国政府必须公开承认龙魂军攻击俄国军队的事实,并向俄国道歉。” “第二,华国政府必须赔偿俄军此次冲突的全部损失,包括人员伤亡、装备损毁、弹药消耗,总计约五百万卢布。” “第三,华国政府必须保证外蒙古的自治地位,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蒙古派驻军队。以上三条,缺一不可。”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朱尔典接过话头,语气比库朋斯齐温和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大总统阁下,协约国的立场是一致的。龙魂军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如果华国政府不能约束龙魂军,协约国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华政策。”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从来没有在外国人面前这么抬不起头过——以前跟日本人谈,好歹还能讨价还价。 跟英国人谈,至少对方还讲点规矩。 现在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日本人,五国公使坐在他面前,像审犯人一样逼他认错赔款割地。 他是在座众人里职位最高的,却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 “库朋斯齐阁下,朱尔典阁下,各位公使阁下。”陆征祥站起来,替袁弘宪顶了上去。 “华国政府愿意配合协约国解决此事。但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这一点,诸位心知肚明。如果诸位一定要把责任推到华国政府头上,未免有些不公平。” “不公平?” 库朋斯齐冷笑了一声。 “陆总长,龙魂军的指挥官是华国人,龙魂军的士兵也是华国人。他们占的地盘是华国的地盘,他们对外自称也是华国人。你跟我说这不关华国政府的事?” 陆征祥正欲再言。 可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段冷翠一身素雅的浅灰色旗袍走了进来,面容平静,眼神淡然。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不卑不亢。 “大总统,各位公使,我有话说。”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袁弘宪见段冷翠这样闯进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库朋斯齐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华国女人,眉头皱了起来。朱尔典倒是认识段冷翠,微微点了点头。 “段小姐,这里是外交场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征祥皱了皱眉。 段冷翠没有理他。 她走到长桌前,面对着五位公使,从容不迫。 “库朋斯齐阁下,您说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请问,是哪一条国际条约写了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 “是《中俄北京条约》还是《瑷珲条约》?我读过这两个条约,里面没有这一条。您拿出证据来。” 段冷翠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库朋斯齐的脸色变了。 “外蒙古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这一点,连俄国政府都是承认的。” “1913年的《中俄声明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俄国承认中国对外蒙古的宗主权。怎么,才过了两年,就忘了?” 库朋斯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段冷翠转向朱尔典。 “朱尔典阁下,您说龙魂军的行为损害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我想请问,什么利益?” “俄国在外蒙古的利益,什么时候成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英吉利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是保护商路、维持对华贸易。龙魂军在外蒙古打仗,跟英吉利的商路有什么关系?” 朱尔典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段冷翠又看向亚历克西斯。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是什么?传教士、通商口岸、铁路投资。这些利益在外蒙古吗?外蒙古有法兰西的传教士吗?有法兰西的通商口岸吗?” 亚历克西斯沉默不语。 “俄国的利益是俄国的利益,不是协约国的共同利益。” 段冷翠回到主位。“各位公使为了俄国的利益在这里向华国政府施压,请问,你们的政府同意了吗?”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五个公使被一个华国女人驳得体无完肤。 “至于龙魂军是否与协约国为敌,那不取决于龙魂军,而是看协约国的选择。” 段冷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龙魂军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协约国的任何军队。库伦城外的战斗,是俄军先开的炮,龙魂军只是被动反击。这一点,俄军的战报里写得很清楚。”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俄军战报的复印件,俄文原版。 “这是俄军指挥官的战报,上面写着——俄军先向龙魂军开炮,龙魂军随后开炮还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恩,不管俄军开炮是不是只是警告,反正段冷翠就是咬死了是俄军先开炮的。 至于没炸到龙魂军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俄军自己的战术技能菜呢? 反正俄军都已经开炮了,龙魂军总不能光挨炸不还击吧! 段冷翠可谓言语如刀。 库朋斯齐的脸色彻底白了。 “段小姐,你——”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段冷翠已经转向了他。 “库朋斯齐阁下,外蒙古是华国的领土,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龙魂军进驻外蒙古,是华国内政,与俄国无关。” “至于俄军在外蒙古的行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段冷翠的表情冷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如果协约国认为龙魂军是敌人,那就当敌人好了。只是,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她一字一顿。 “青岛、龙口、旅顺、库伦。龙魂军打过四次仗,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零阵亡。这样的军队,你们真的想把它变成敌人吗?”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库朋斯齐的脸抽搐了一下。 朱尔典放下了茶杯。 亚历克西斯沉默不语。 会议厅里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 段冷翠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库朋斯齐。 “库朋斯齐阁下,还有一件事。被龙魂军俘虏的两千多名俄军官兵,你们想要回去的话,可以用钱来赎。” “一千大洋一个人,打包价。如果不赎,他们就要给龙魂军当终身矿工了。西伯利亚的矿工待遇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龙魂军的矿工待遇——肯定不会比西伯利亚好。” 说完,她走了出去。 五个公使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地纷纷站了起来,各自散去。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看着段冷翠走出去的方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女人,二十来岁,能把几个列强公使怼得哑口无言。 而他呢? 几十岁了,被外国人欺负了一辈子。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段冷翠那样,挺直腰杆跟列强说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猛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退了吧。都退了吧。” 第118章 辫帅要复辟 9月中旬,南京。 长江巡阅使署后花园里,张勋正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 花生是山东产的,个大皮薄,剥开壳露出红皮花生仁,他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花白的大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军装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张勋今年六十有二,在民国的大小军阀里算年纪大的。 他没什么文化,认字不多,但有一条信念比谁都坚定——大清不能亡,皇上不能废。 这信念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他在清廷当了几十年的官,从小兵一直做到长江巡阅使,每一步都是大清给的。 大清亡了,他这身肉就没了寄托。 他不是今天才想复辟的。 从民国成立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四年来,前清的王公贵族们一直没有断过与他的联系。 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升允、铁良……这些人从溥仪退位后就四处奔走,联络各地旧部,筹集资金,谋划复辟。 他们看中了张勋——此人手握重兵,驻防徐州,扼南北要冲,最关键的是他对大清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从1912年到1916年,四年时间里,王公贵族们前前后后给张勋送去了不下两千万大洋。 这些钱一部分用来扩军,一部分用来从龙魂军购买武器,剩下的用来收买北洋军中的摇摆分子。 除了前清王公,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支持张勋。 那就是小鬼子。 自从青岛兵败、旅顺陷落之后,小鬼子对龙魂军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陆沉手里的军队太强了,强到他们不敢再正面硬碰。但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看着华国在龙魂军的带领下一天天强大起来。 于是他们改变策略——明面上遵守停战协议,暗地里在华国搞分裂。 支持张勋与那些遗老遗少搞复辟,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小鬼子给张勋送钱、送武器、送顾问,还答应一旦复辟成功,立刻承认新政府并提供外交支持。 在小鬼子的算盘里,华国越乱越好。 龙魂军越忙着处理内乱,就越没有精力来对付他们。 :张勋对此心知肚明,但来者不拒。 小鬼子的钱,不拿白不拿;小鬼子的枪,不用白不用。至于复辟之后怎么跟小鬼子打交道,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皇上请回来。 …… 9月20日,南京。 张勋在长江巡阅使署召开军事会议。 与会的有各师师长、参谋长、旅长,还有一些从各地赶来的前清遗老。康有为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用手捋着胡须,表情兴奋而激动。 “诸位,大清王朝覆灭至今已有四年。四年来国无宁日,民不聊生。共和不适合华国,只有皇上重登大宝,才能安定天下。” 张勋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本帅决定——起兵。拥戴皇上复位。即日起,江苏全省宣布独立,脱离共和国,恢复大清年号。” “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在座的军官和遗老们齐声高呼。 康有为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北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 两天后的南京。 原两江总督署门前挂起了龙旗。 蓝底红日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门口的卫兵换了装束,脑后拖起了长长的辫子。 老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这突然的变化,有人兴奋,有人茫然,有人不知所措。 溥仪也从天津秘密抵达南京。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上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少年。 十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青涩。 但眼神很沉,沉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的车驾在总督署门前停下,张勋跪在门口,花白的大辫子拖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臣张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溥仪伸手虚扶了一下。 “张爱卿平身。” 张勋站起来,眼眶湿润。 他在清廷当了几十年的官,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过。皇上在南京,大清在江苏。 他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四年的等待,四年的谋划,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收到张勋在南京复辟的消息时正在批文件。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 袁弘宪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张勋在南京拥立溥仪复位了,皇帝在南京登基了。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张勋这个逆贼!”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他张勋是什么东西?一个当兵的粗人,凭他也敢搞复辟?老子想当皇帝都没敢去当,他一个莽夫倒抢先了!” 秘书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从未见过大总统发这么大的脾气。 袁弘宪骂了足足十分钟,骂张勋,骂王公贵族,骂小鬼子,骂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来人!给各省督军发电报!” 他猛的一拍桌子。 “张勋逆贼拥戴废帝复辟,背叛民国,罪大恶极!各省督军立即起兵讨逆,共诛国贼!谁先打到南京,谁就是民国功臣!” 电报发往全国各省。 然而,响应者寥寥。 老西儿在太原通电“坚决拥护共和,反对复辟”。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的部队动都没动,该干嘛干嘛。 张大帅在奉天通电“服从中央命令,随时听候调遣”。然后也没有下文了,他的部队还在原地不动。 吴大帅在保定通电“愿为民国效劳”。 但也没有一兵一卒南下。 其他各省督军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说几句不痛不痒的空话。一个真正出兵讨伐张勋的都没有。 袁弘宪坐在总统府里看着那些电报,脸色铁青。 “这些军阀……” 他咬着牙说,“这些军阀,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他想到了龙魂军。 但他不能请龙魂军帮忙。 请龙魂军南下,无异于引狼入室。 陆沉比张勋更可怕——张勋只是想复辟,陆沉是真的能把他从大总统的位子上赶下来。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全国地图。 张勋在南京复辟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各省督军通电讨伐却按兵不动的情况他也知道了。 北洋政府的虚弱暴露无遗——口头上喊得震天响,实际上谁也不想出头。 张勋有二十万大军,武器精良,坐拥江苏富庶之地。去打他,赢了没什么好处,输了连老本都赔光。这笔账,各省督军算得比谁都清楚。 “长官,各省督军光说不练,张勋在南京坐稳了。” 房大炮走过来。 “这正是我们龙魂军南下吞并江苏的机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江苏的位置,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江苏,长江入海口,华国最富庶的省份。 那里有长江有运河有铁路有工厂有矿山有良田,还有全国最密集的人口和最发达的商业。 如果龙魂军拿下江苏,地盘就连成一片了。山东、辽东、外蒙古、江苏,从北到南,从沿海到内陆,龙魂军的势力将覆盖大半个华国。 “房旅长,新编第六师组建得怎么样了?” “还在招募。兵员不缺,装备也在调拨。但要形成战斗力,至少还要一个月。” “等不了一个月了。让钱大江的新编第三师先南下。” 陆沉转过身走到窗前。远处海面上浪花翻滚。“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龙魂军的旗插在南京城头。” “长官,新编第三师只有一万八千人。而张勋有二十万——” “二十万又如何?他的兵拿的是龙魂军的枪,打的是龙魂军的子弹。我们比他自己还清楚他的底牌。”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新编第六师的组建不能停。新编第三师打下南京后,需要部队去守。新编第六师正好接上。” “是。” 尽管是一万八去打二十万,可房大炮还是没有违抗陆沉的决定。 当天下午。 陆沉的命令从青岛发往即墨。 钱大江收到电报时正蹲在操场边上看士兵训练,电报只看了一遍就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脸上没有以寡敌众的紧张,反而充满了兴奋,他们新编第三师也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集合。” 钱大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全师集合。有仗要打了。” …… 南京,总督署。 溥仪坐在临时布置的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江苏地图。张勋站在他身后,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要点划来划去。 “皇上,北洋军虽然叫得凶,但没有一兵一卒南下。各省督军都是墙头草,谁赢帮谁。只要我们站稳了江苏,他们迟早会来归顺。” 溥仪沉默了片刻。 “张爱卿,龙魂军呢?他们会来吗?” 显然,他并没有张勋那么乐观。 而张勋听到龙魂军,手顿了一下。 龙魂军——他不想提这个名字,但不能不提。陆沉的龙魂军,是华国最强的军队。如果龙魂军南下,他这二十万大军未必挡得住。 “皇上放心。龙魂军离江苏远着呢。他们在山东,隔着一个省。等他们打过来,我们早就站稳脚跟了。到那时候,洋人也会承认我们的。” 他没有提小鬼子。 那些东瀛人支持他复辟是有条件的。他们想要东北的铁路,想要山东的矿产,想要华国永远乱下去。他心里清楚得很,但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把皇上扶上龙椅,其他的以后再说。 溥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想起从天津出发之前,他的英文老师庄士敦对他说过的话—— “陛下,复辟是一条不归路。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他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他开始在意了。 第119章 登基之日,一呼百应 南京。 溥仪正式登基这天。 原两江总督署被临时改造成了“皇宫”。门前挂起了崭新的龙旗,门口的石狮子披上了红绸,台阶上铺了红地毯。 卫兵换上了新制的黄马褂,腰挎大刀,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一切都在竭力模仿紫禁城的模样,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仓促和局促。 溥仪穿上那套从天津带来的龙袍。 龙袍是前清内务府留下的旧物,针脚已经有些松了,金线也暗淡了不少。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龙袍的少年。十六岁,在大清的规矩里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他的肩膀还是太窄,撑不起这件龙袍的宽度。 “皇上,吉时到了。” 太监在外面催促。 溥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和殿是没有的,只有一座翻修过的正厅。丹陛是没有的,只有几级铺了红毯的台阶。百官是没有的,只有几十个穿着朝服的前清遗老和张勋手下的将领。 张勋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花白的大辫子用红绳扎得紧紧的。 康有为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胡子上挂满了泪珠。 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等几个前清王爷也到了,穿着久违的朝服,神情激动。 溥仪在正厅的“龙椅”上坐下——那原本是一把太师椅,临时用金漆刷了一遍。 他看着台阶下稀稀拉拉的“百官”,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是该欣喜激动还是忐忑。 毕竟搞复辟是逆潮流的,也是违背天下人心的。 “吉时已到,行登基大典!” 就在溥仪恍惚时。 张勋跪下来,声音洪亮:“臣张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个人跟着跪下来,声音参差不齐。 溥仪坐在那把金漆太师椅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几十个人。 “众爱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单薄。 张勋站起来,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副官跑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大帅!不好了!龙魂军南下通电!” 听到龙魂军南下。 张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夺过电报,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发抖。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勋身上。 “张爱卿,怎么了?” 溥仪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皇上……龙魂军……通电南下。钱大江的新编第三师已经越过山东边境,正在向江苏推进。” 嗡! 正厅里炸开了锅。 “龙魂军?龙魂军怎么会来?” 康有为的声音尖得刺耳。 “他们不是在山东吗?怎么这么快?” “完了完了,龙魂军来了,我们怎么挡得住?” 溥仪坐在龙椅上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在发抖。 “张爱卿,龙魂军来了多少人?” “一个师。一万八千人。” “只有一个师?” 溥仪稍微松了口气。 “才一个师,一万八千人。张爱卿有二十万大军,还怕他们?” “……” 张勋没有回答。 他怕。他当然怕。 龙魂军的一个师,不是普通的一个师。 青岛、龙口、旅顺、库伦,龙魂军打过四次仗,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零阵亡。 他的二十万大军看着人多,真打起来,未必是那一万八千人的对手。 他可不会认为自己比小鬼子还强。 更让他不安的是——龙魂军南下了,其他军阀会怎么做?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答案就来了。 第二封电报紧跟着到了。 安徽督军倪嗣冲通电响应龙魂军,已派兵进抵江苏边境。 第三封电报到了。 江西督军李纯通电“维护共和”,所部已向江苏方向移动。 第四封奉天督军张大帅、第五封山西督军老西儿、第六封、第七封…… 张勋看着那些电报,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电报不是打给他的,是打给全世界的——通电。 各省督军像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龙魂军通电南下,他们也通电南下。 龙魂军说“讨逆”,他们也说“讨逆”。 口号喊得震天响,一个比一个忠诚,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可之前呢? 之前袁大总统号召讨伐张勋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 在观望,在看风向,在等谁先出头。 现在龙魂军出头了,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跟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心,是因为他们知道——龙魂军一动,张勋必败。 既然张勋必败,江苏这块肥肉就不能让别人独吞了。 溥仪瘫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穿了四年的便服,今天刚穿上龙袍,还没捂热,就听说敌人已经打到了门口。 “张爱卿……现在怎么办?” 张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皇上别急。龙魂军还没进江苏,只是通电。周边各省的督军也只是陈兵边境,还没动手。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肃亲王善耆走过来,声音急促。 “龙魂军是什么战斗力,你不知道?旅顺三万五千鬼子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外蒙古两个俄国师,被龙魂军打得溃不成军!你二十万大军,能挡得住?” “那你说怎么办?” 张勋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找小鬼子!”善耆脱口而出。 “小鬼子不是支持我们吗?让他们出兵!只要鬼子兵来了,龙魂军就不敢动!”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康有为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恭亲王溥伟也表示赞同。几个遗老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对,找小鬼子!” “小鬼子跟龙魂军有仇,他们肯定愿意出兵!” “日本人来了,我们就有靠山了!” 张勋没有说话。 他比这些王爷更了解小鬼子。小鬼子支持他复辟,是为了搞乱华国,不是为了帮大清复国。让他们派兵来江苏跟龙魂军硬碰硬?他们不会干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能说。说了,这些王爷的指望就断了。断了指望,人心就散了。 “我这就去联系日本领事馆。” 张勋转过身。“诸位王爷放心,日本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 南京,日本领事馆。 领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张勋派人送来的求援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回信:日本帝国政府一贯尊重华国的内政,不便介入华国内部的纷争。”他对秘书说。“告诉他们,祝大清国运昌隆。” “阁下,张勋那边——” “记住,张勋只是一颗棋子,不是朋友。棋子该弃的时候就要弃。” 领事摆了摆手。“龙魂军南下,我们不能硬碰。让他们自己打去。不管谁赢,华国内乱就是对我们大鬼子帝国最大的利好。”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去拟回信。 …… 南京,总督署。 张勋拿着日本领事馆的回信,手在微微发抖。措辞客气至极,客气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不便介入。 华国内部的纷争。祝大清国运昌隆。 “大帅,日本人怎么说?” 善耆凑过来。 张勋把信递给他。 善耆看完信,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八嘎……这些东瀛小鬼子……这些东瀛小鬼子……”他骂了几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溥仪坐在龙椅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小鬼子不会来了,龙魂军来了,各省督军也来了。 他看了一眼张勋,张勋低着头不说话。他看了一眼善耆,善耆瘫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康有为,康有为老泪纵横。 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能救自己的大清。 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炮声。 那不是真的大炮,是雷声。天边乌云翻涌,一场暴风雨正在逼近。 第120章 诡异的平静 山东与江苏交界处,新编第三师营地。 钱大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陆沉刚刚发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让他有些意外——原地驻扎,暂缓南下。 “师长,为什么不打了?” 副官不解地问。 钱大江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陆长官有别的安排。” 他走出帐篷看着南方。 几十公里外就是江苏的边境,边境那边是张勋的二十万大军,还有几十个军阀的军队——皖军、赣军、浙军、闽军,大大小小十几支部队,都陈兵在江苏边境线上,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他们也等着龙魂军先动手,等张勋的防线被撕开,他们就跟着冲进去分一杯羹。 可要是龙魂军不动手,那些军阀也是不会动手的。毕竟他们不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钱大江冷笑了一声。 “这些军阀倒是会算计,好在被陆长官看穿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在地图上江苏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江苏周边的局势图。张勋的二十万大军以南京为中心部署,兵力分散在江苏全境。 周边各省督军的部队陈兵边境,安徽倪嗣冲、江西李纯、浙江朱瑞、福建李厚基,大大小小十几支部队,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而龙魂军的新编第三师停在山东与江苏的交界处,一步也没有越过边境。 房大炮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江苏省境线上画了一圈。 “长官,现在江苏边境上聚集了十几路大军,少的一两千人,多的两三万人,加起来三十多万。谁也不肯先进攻,都在等我们开第一枪。” 林雪补充。“张勋也在等。他的二十万大军按兵不动,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他知道打不过,想用拖字诀。” “拖得越久,各路诸侯的矛盾就越多,他的机会就越大。” 韩锋提出了另一种思路。 “如果龙魂军一直不动,那些军阀会不会一哄而散?他们毕竟不是真心来打仗的。” “不会一哄而散,但会慢慢失去耐心。”陆沉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一个月两个月,他们等得起。半年一年,他们就等不起了。但龙魂军等得起。我们不急。” 他转过身。“让钱大江在边境上扎下营盘,构筑工事,做出长期驻扎的样子。告诉新编第六师加快组建速度。” “另外,派一个侦察连去南京,我要知道张勋、溥仪等一众复辟头目的动向。还有就是让陆航大队、特战营作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长官,您是想要对他们进行特种斩首? 韩锋几人瞬间明白了陆沉的真正意图。 陆沉嘴角一勾。 “不错,常规战斗的伤亡太大了,只有特种斩首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这样既能除掉真正的叛逆,又不会伤及无辜”。 ………… 江苏边境线上。 几十万大军对峙的局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皖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安徽交界的砀山,倪嗣冲的部队到了两万余人,在边境上驻扎下来。 倪嗣冲本人没有来,派了个师长带队。师长的任务是——等龙魂军进攻,等张勋败退,等机会冲进江苏抢地盘。 赣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江西交界的浦口,李纯的部队到了三万余人,声势浩大,旌旗招展。 李纯也没有来,派的也是个师长。师长的任务也是——等。 浙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浙江交界的苏州,朱瑞的部队到了一万五千人。 朱瑞本人也没有来,派的旅长带队。 边境线上到处是帐篷,到处是烟囱冒出的炊烟,到处是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偶尔发生几起小摩擦,你打我一枪我放你一炮,但谁也不敢真正动手。 至于那些隔了几个省的军阀,他们是想来来不了。 就比如老西儿的军队,还没出山西就被直系的人给挡住了。 奉天的张大帅也一样,反正就是是不借道给他们。 …… 南京,总督署。 张勋站在江苏省地图前,手指在边境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划过。 安徽的倪嗣冲,江西的李纯,浙江的朱瑞,福建的李厚基,还有那个停在山东边境不动的龙魂军。 三十多万人围在江苏外面,像一圈收紧的绳索。 “大帅,小鬼子的船到了。” 副官走进来。 “什么船?” “商船,装了满满一船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子弹。送货的人说是小鬼子的支援。” 张勋沉默了片刻。 小鬼子不肯出兵,但武器还是卖给张勋的。他们需要张勋在江苏拖住龙魂军,拖得越久越好。 哪怕张勋最后输了,只要他能消耗龙魂军的有生力量,小鬼子的目的就达到了。这笔账,张勋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把武器卸下来,分发各部队。” 他转过身。 “告诉下面的弟兄们,守住阵地。谁第一个退,军法从事。” 溥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命。他的手在发抖,书页在指尖沙沙地响。 “皇上,该用膳了。” 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 溥仪看着托盘上的饭菜,没有胃口。 他在天津的时候吃的是西餐,到了南京吃不惯这里的菜,厨子换了好几个还是不对胃口。 但他今天不想挑剔了,端起碗扒了几口,嚼在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张勋呢?张勋在哪里?” “张大帅在军营里。” 溥仪放下碗,走到窗前。 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钟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些陌生的人,这场陌生的战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天津,不知道自己的皇帝梦还能做几天。 他忽然想起庄士敦的话——复辟是一条不归路。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他现在信了。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江苏边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三十多万大军陈兵边境,谁也不肯先进攻。这局面短时间不会改变。军阀们在等龙魂军先动,龙魂军在等他们自己内乱。看谁耗得过谁。 “长官,新编第六师师长人选定了。” 房大炮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 陆沉看了一遍。 “就他了。让他明天来报到。新编第三师、新编第六师,两个师南下。新编第四师、新编第五师留守外蒙古。新编第一师、新编第二师留守旅顺和山东。” “是。” 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一轮红日正在沉入大海。暮色中的青岛港灯火通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码头的吊臂忙碌地转动着。 战争没有打起来,但也不会永远不打。 第121章 暗刃出击 10月2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江苏全省的地图。 张勋的二十万大军以南京为中心层层布防,长江沿线炮台林立,徐州、镇江、扬州等要点均有重兵把守。 溥仪居住的两江总督署在南京城中心,被一圈又一圈的兵力拱卫着——外围有张勋的定武军三个师,内层有辫子军精锐卫队,最核心处还有从北京带来的前清侍卫。 但在陆沉眼里,那些铁丝网、哨兵、巡逻队,都是纸糊的。 毕竟他手里有特战营。 从侦察到斩首,从破袭到营救,只要陆沉一声令下,他们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这一次,他亲自点将。 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的老兵们从各部队抽调回来,重新集结。猎鹰、黑豹、山猫、海东青——这些名字在龙魂军的档案里都是传说。 “长官,侦察连已经进入南京。” 林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分成了三个小组,化装成商人、乞丐和教会人员。” “目前已经锁定了两江总督署和几个重要目标的位置。张勋的指挥部设在总督署东侧,溥仪的寝宫在正厅后院。张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去溥仪处请安,九点返回自己的住处。”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慢慢移动的光点,那是侦察兵们身上的定位器。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具体的人。 这些人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把每一个目标的行踪、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每一条可以接近的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 “张勋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巡视各营,中午回署用膳,下午处理公务,晚上八点去向溥仪请安。” “溥仪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不出总督署后院,身边有十几个前清侍卫贴身保护,院子里还养了几条大狼狗。” “肃亲王善耆住在总督署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夜里从不熄灯——有人说他怕黑,有人说他是怕死。”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 “三天之内,我要完整的行动方案。记住,目标全部活捉。张勋、溥仪、善耆,还有那些前清王公,一个都不能少。” “是。” …… 十月南京的夜晚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移动,丝竹之声从船舱里飘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仿佛江苏的战事从未发生。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坐在河边的茶摊上,面前放着一壶龙井。 他看起来像个来南京做生意的商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身上的长袍有几处明显的褶皱。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对面的巡捕房和斜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善耆的住所。 他是侦察连二组的组长,代号“渡鸦”。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当年是他第一个翻进总督府院墙。 蹲了三天,每天从傍晚六点守到凌晨两点。善耆的作息已经被他摸透了。 每天晚上七点半熄灯,但熄灯后他并不睡觉,书房里的灯会一直亮到凌晨,窗帘上人影晃动,像是在和什么人密谈。 渡鸦把茶杯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善耆住所的二楼窗户上。 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善耆,高大魁梧,光头,很好认。另一个没见过,中等身材,戴着一顶礼帽。 渡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对着那扇窗户按了一下——不是拍照,是录音。 小盒子里装的微型定向拾音器,能从两百米外清晰地捕捉到窗户后面的谈话声。 他听了半分钟,脸色微微一变。 善耆见的人,是日本领事馆的人。小鬼子给善耆许诺,一旦张勋兵败,会派船将他们从浦口接走,送往日本。 渡鸦熄灭烟头站起来,把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整整长袍融入了夜色中。 10月3日,南京。 “暗刃”特战大队大队长代号“阎王”。三十出头,黑脸膛,一双眼睛像两把刀子。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当年是他带队从排水管道潜入总督府,活捉了瓦尔德克和冯·比洛。 这一次,陆沉亲自点他的将。 从侦察连进入南京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情报,等时机。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不,一击必擒的机会。 他从青岛乘货轮沿海南下,在镇江换乘小船溯江而上,于凌晨在南京城外的芦苇荡里登陆。 大部队不能走,但几个人的小队能走。换装、改扮、混进城门,一套流程在黑市上都明码标价。 阎王进城后没有找旅店,直接钻进了城北的一间废弃厂房。 厂房是前清的兵工厂,早就废弃了,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白天偶尔有乞丐来过夜,晚上连鬼都不来。 对于特战队员来说,这地方比任何旅店都安全。 几个老队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猎鹰、黑豹、山猫、海东青,都是一起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 “队长,善耆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 渡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善耆每天晚上都睡在书房隔壁的卧室里,窗户朝南,外面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离窗户不到两米。 他的贴身保镖只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走廊尽头。走廊里没有灯,摸黑过去很容易。” 阎王蹲下来看着那张纸。 “溥仪那边呢?” “溥仪的后院有一条排水沟,从院墙下面通到外面的河道。排水沟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白天有铁栅栏挡着,但晚上会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进来,也可能是里面的人出去。溥仪身边有十几个前清侍卫,但那些人年纪都大了,战斗力还不如普通的辫子兵。夜里值班的只有两三个,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张勋那边呢?” “张勋的住处在外围,由辫子军的精锐卫队负责警戒。平均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哨,巡逻路线固定,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住所的四周设有明哨六个、暗哨三个,房顶还有一个人。” “武器以步枪和手枪为主,没有机枪。卫队人数虽然多,但警觉性不高。后半夜哨兵大多在打盹,巡逻队走过一遍之后,中间有将近四十分钟的空窗期。” “有没有发现小鬼子的人?” “有。” 渡鸦把昨晚的录音说了一遍。 “善耆见的那个小鬼子,应该是日本领事馆的人。他们在商量一件事——如果张勋败了,他们怎么把善耆和溥仪从南京弄走。” “小鬼子准备了一条船,停在长江对岸的浦口码头,随时可以接人。船上挂着日本国旗,咱们的船不好拦。”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比小鬼子快,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目标全部控制住。” 阎王看了几张照片、一叠手绘图。 张勋的住处、溥仪的寝宫、善耆的小楼,每栋房子的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入口都有详细标注。他 看完了,把照片分发给在场的几个队员。 “行动代号,‘捕蛇’。目标三个——张勋、溥仪、善耆。活捉。一个都不能少。陆长官说了,这些人要带回青岛审判。让他们在华国人的法庭上接受华国人的裁决。” 猎鹰嘿了一声。 “当年在青岛总督府活捉普鲁士人,如今在南京总督府活捉辫子军和皇帝。队长,咱们这是专业对口了。” 黑豹也笑了。 “上次抓的是洋人,这次抓的是自己人。洋人好抓,自己人也不难。” 阎王瞪了他们一眼。 “别贫了。说正事。” 他指着溥仪住处的那条排水沟。 “海东青,你从排水沟进去。进了后院之后先控制侍卫,不许开枪,不许让他们喊叫。溥仪的寝宫在后院正北,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就是。他睡觉不锁门,进去之后捂住嘴,绑了,从原路带出来。” “明白。” “猎鹰,你带一组人摸到张勋的住处。后半夜两点,哨兵换岗后的空窗期只有四十分钟。” “你们要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所有哨兵,活捉张勋。注意他的枕头底下有把手枪,动作要快。” “明白。” “黑豹,善耆那边你来负责。你从梧桐树爬上去,撬开窗户进去。善耆的书房和卧室是连着的,他晚上不关卧室的门。进去之后控制住他,从正门带出来。走廊尽头那两个保镖由山猫负责解决。” “明白。” 阎王把所有人的任务都交代了一遍,收起地图,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陆长官说了,这些人要在青岛公开审判。让他们在华国人的法庭上,当着华国人的面,认罪。” “所以我们不光要活捉,还要保证他们活着。不许打要害,不许动刀,尽量用麻醉枪和非致命手段。谁要是把人弄死了,提头来见。” “是!”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南京城在黑暗中沉睡,秦淮河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没有人知道,一群来自龙魂军的特种兵已经潜伏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擒的时刻。 第122章 红色信使 这天,青岛。 龙魂军宾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牌是领事馆的号段。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是布尔什维克的代表,化名“彼得罗夫”,真名克雷连科——导师亲自挑选的特使。 他的皮箱里装着导师的亲笔信。 信不长,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信的开头写着——“陆沉先生,革命没有国界。布尔什维克需要朋友,也需要武器。 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俄国革命的成功将提前十年。作为回报,布尔什维克将在掌握政权后,归还沙皇俄国从华国攫取的一切领土。” 陆沉在宾馆的会客室里等着他。 只带了林雪做翻译。 “克雷连科同志,欢迎来青岛。” 陆沉伸出手。 “陆沉同志,久仰。” 克雷连科握住他的手,用俄语说了几句。林雪低声翻译。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克雷连科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陆沉。 “导师同志给您的信。” 陆沉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看了两遍,递给林雪。 “翻译一下。” 林雪逐字逐句地翻译。 克雷连科看着陆沉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但什么都没读到。 陆沉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的眼神沉静、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既没有看到导师亲笔信的激动,也没有被信中承诺打动的热切。 仿佛那封信是一份普通的商业信函,仿佛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只是一笔待谈的生意。 陆沉把信纸放回桌上。 “导师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布尔什维克党需要武器,龙魂军可以提供。但我需要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时候能兑现?” 克雷连科摇了摇头。 “陆沉同志,我们不想骗您,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哪天成革命成功。我们只能承诺,一旦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后,将立即废除沙皇政府与华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还有,布尔什维克也将于第一时间归还沙皇俄国从华国攫取的所有领土。外蒙古、东北、西北,所有在条约中被割让的土地,都将归还华国。”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林雪的嘴唇微微发颤。 她在俄国留过学,深知沙俄对华国的侵略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 那些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浸透着华国人的血泪,每一寸都代表着一段屈辱的历史。如果导师真的能做到这两个承诺…… 陆沉点了点头。 “龙魂军愿意向布尔什维克党提供支持。武器装备、弹药、资金,你们需要什么?” 克雷连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导师同志的意思是——最好是资金。” “为什么?” 克雷连科没有绕弯子,把欧洲的局势摊开在陆沉面前。 “从欧洲到俄国的陆路通道被德国人控制,从海路走又会被英吉利人的舰队拦截。大批武器弹药目标太大,运不过去。” “但钱不一样,通过中立国的银行转账可以避开协约国的封锁。布尔什维克需要用钱来购买武器、印刷报纸、支付地下工作者的报酬。” 陆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龙魂军没有别的办法把武器运到俄国?” 克雷连科说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俄国边境被严密封锁,英法日等国的情报机构无处不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陆沉站起来。 “克雷连科同志,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青岛港以西三十公里,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基地建在海边,占地极大。 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哨兵把守,外人不得靠近。 克雷连科透过车窗看到基地里那些巨大的机库,每一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机库的门敞开着,里面露出一个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 车停下来了,陆沉推开车门。 “克雷连科同志,请。” 克雷连科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面上。他站在机库门口抬起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个飞艇。 不是普通的飞艇,是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最新建成的“超级飞艇”。 代号“鲲鹏”。 全长超过三百米,气囊体积超过二十万立方米,巨大的气囊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 吊舱从底部垂下来,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有窗户。 克雷连科在俄国见过齐柏林飞艇,但那个东西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像是玩具。 齐柏林飞艇最大载重不过几十吨,时速不超百公里,航程和升限也有限,连带着大一点的风都扛不住。 而这座庞然大物光是吊舱就占了三层,宽度足够并排跑两辆卡车。 “这是龙魂军最新研制的超级飞艇,代号‘鲲鹏’。” 陆沉站在他身边,语气平淡。 “极限升限三万米,正常航速二百公里每小时,载重五百五十吨。可连续飞行七天七夜。目前月产五艘。” 陆沉看了一眼飞艇的表情。 “三万米——任何国家的飞机都飞不到这个高度。二百公里的时速比齐柏林飞艇快一倍。五百五十吨的载重,一艘飞艇能抵十架齐柏林。” “从青岛飞到莫斯科,不到二十个小时。沿途飞越内蒙古、西伯利亚,全在陆地上空,不需要经过任何国家的领海。英吉利人的军舰、小鬼子人的侦察机,都够不着这个高度。” 克雷连科忽然转过身看着陆沉。 “陆沉同志,你需要什么?” 这回轮到陆沉愣住了。 克雷连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在革命者中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自称同情革命的人,有的要名,有的要利,有的要在未来的红色政权里谋个一官半职。 但陆沉没有提任何要求。 不要官,不要钱,不要特权。只说了归还沙皇俄国侵占的华国领土。他什么都没为自己要。 “导师同志说得对,革命的伙伴不是用钱能买到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克雷连科向前走出两步。 “龙魂军有飞艇,龙魂军有武器。布尔什维克党愿意与龙魂军结成同盟。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理想。共同的理想。” 看着克雷连科那认真的样子,陆沉强忍着没有笑。 自己要的远比对方想的多得多。 要拿回失去的土地;要肢解沙俄;要他们的领土等等等等。 总之,自己要是无所图,干嘛让人去联系导师说要支助他革命? 夕阳西下。 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波光。 第二艘飞艇从机库里缓缓滑出,巨大的艇身在暮色中像一座漂浮的山峰。 克雷连科站在基地的了望塔上,看着那艘飞艇在暮色中缓缓升空。三万米的高度征服了重力,征服了领海,征服了一切阻碍。 他想起导师在信中用俄文写下的最后那句话,字迹潦草而有力——“陆沉同志,革命没有国界。但革命者,有祖国。你的祖国是华国。我的祖国是俄国。愿我们的祖国,不再被欺凌,不再被压迫。” 克雷连科在青岛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陆沉派直升机送他去大连,从那里乘船经日本转道回欧洲。临别时,陆沉把一封信交给他。 “转交导师同志。龙魂军的第一批支援物资,将在十天内启运。五艘飞艇,每艘载重五百吨,共计两千五百吨。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手榴弹。够布尔什维克打一场革命了。” 克雷连科握着那封信,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飞机。 直升机旋翼旋转起来,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螺旋桨声音越来越响,机身在震动中缓缓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远去的直升机,对林雪说了一句。 “告诉方主任,第一批支援物资的清单要尽快拟好。五艘飞艇,五百吨的载重,每一吨都要用在刀刃上。” 第123章 突袭江苏【上】 10月5日,傍晚。 南京城外,龙魂军特战大队临时集结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淮河两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南京城笼罩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从城外望去,城里的灯光星星点点,最亮的那一片是两江总督署的方向。 张勋在那里,溥仪在那里,善耆也在那里。几十个前清王公,全部围绕着那一片灯光运转。 阎王蹲在一片矮树林里,面前摊着侦察连绘制的地图。 他最后一次确认每个人的任务,手电筒用红布蒙着,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地图上的标注。 他的手指在每一条路线上缓缓移动,从起点到终点,从进入到撤离。 “渡鸦,张勋那边的通信系统搞定了吗?” 渡鸦蹲在通信设备旁边,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比字典大不了多少的电台,天线从树丛的缝隙里伸出去,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搞定了。” “张勋指挥部的通信频率我们已经全盘接管。刚才以张勋的名义,向所有师旅级军事主官发出了命令——今晚十点半,在中军大营集合,有重要军情宣布。” “发报的笔迹和口吻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张勋的人绝对不会起疑。回电也已经收到了,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全部确认出席。” 阎王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陆航大队那边呢?” 猎鹰从旁边凑过来。 “陆航大队已经起飞了。十二架直升机,从边境的临时驻地直飞南京郊外的大营。为了避开沿途的北洋军防区和各国领事馆的耳目,全程超低空飞行。” “预计十点整到达南京外围待机区。特战营三百人在直升机上待命,等我们的信号。” 阎王点了点头,收起地图站起来,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 “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队员们开始整理各自的装备。 麻醉枪、绳索、手铐、对讲机,每个人都在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阎王蹲下来把自己腰间的麻醉枪拔出来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检查弹匣和保险。 “十点三十分,陆航大队突袭中军大营,特战营索降抓人。同一时间,特种大队各组对张勋、溥仪、善耆以及其他王公实施抓捕。所有目标必须活着,不能有伤亡。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 晚上十点整,南京城外。 张勋的中军大营设在城北的一片空地上。 大营占地极广,四周挖了壕沟,架了铁丝网,门口有哨兵把守,营区内灯火通明。 今晚,二十三个师旅级长官从江苏各地赶到这里。有的是从徐州连夜坐火车来的,有的是从镇江骑马来的,有的是从扬州乘船来的。 没有人知道张勋为什么突然召集他们开会,但谁也不敢不来。张勋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迟到者轻则罚俸,重则军棍。 大营中央的大帐里,二十三个军官坐成两排,交头接耳。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茶,有人在打哈欠。 一个旅长抱怨刚从镇江赶过来,马都跑瘸了。另一个师长说他也不知道什么军情,电报里只说“十万火急”。 谁也没注意到,大营上空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十二架直升机以超低空飞行姿态逼近南京。 旋翼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发动机的轰鸣又被夜风掩盖。 :从地面上看,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从云层中钻出来,无声无息地滑向中军大营。 带队长机代号“黑蝙蝠”,驾驶员是黑天鹅的副手。黑天鹅没有参与这次任务,她被陆沉临时留下当专职驾驶员了。 带队长机在距离中军大营五公里的地方悬停,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营。 “各机注意,目标已锁定。特战营准备。十点三十分准时进入,间隔十秒,依次索降。”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大营里,二十三个军官还在等。 有人已经不耐烦了,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有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 外面的哨兵搓着手来回走动,十月的寒气让人缩手缩脚。谁也没听到头顶传来旋翼的轰鸣声。 十点三十分整,十二架直升机同时出现在中军大营上空。 探照灯全部打开,十二道光柱从天上射下来,把整个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帐篷吹得东倒西歪,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看到头顶那些巨大的黑影,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时。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底下的人听着,我们是龙魂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重复一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话音未落,几十个催泪瓦斯罐从直升机上扔下来,在地面上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大营。 哨兵们被呛得眼泪直流,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军官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捂着鼻子,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下来,特战营的士兵开始索降。一个、两个、三个——三百人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部降落在地面上。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麻醉枪,动作整齐划一。 “一组控制东区!二组控制西区!三组控制中军大帐!” 特战营营长一声令下,三百人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中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被从大帐里押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催泪瓦斯的泪痕。他们被按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弹。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十分钟,零伤亡。 第124章 突袭江苏【中】 就在中军大营被突袭的同一时刻,南京城里的抓捕行动也开始了。 阎王带着猎鹰和山猫摸到了张勋的住处。后院那道矮墙他们翻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 猎鹰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山猫跟在后面,然后是阎王。 张勋的卫队比较松懈。 谁也没想过有谁敢来这重兵把守的南京搞事。 两个明哨在门口打瞌睡,猎鹰摸过去一人一下,两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三个暗哨藏在院子里的阴影处,山猫用麻醉枪一个一个地解决。 房顶上的那个哨兵最麻烦,猎鹰顺着排水管爬上去,在他身后出现。哨兵听到动静刚要回头,猎鹰的麻醉针已经扎进了他的脖子。 “外围清理完毕。” 阎王推开张勋卧室的门。 张勋早躺在床上,花白的大辫子散在枕头上,打着呼噜。 枕头底下露出一截手枪的枪柄。 阎王走到床前,一把抽出枕头下的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张勋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黑脸膛,嘴巴张开还没喊出声,一块黑布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大帅,别出声。龙魂军请你去青岛做客。” 阎王从腰间取出手铐,把张勋的双手铐在背后。张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他的辫子在挣扎中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别动,越动越紧。” 阎王伸手帮他把辫子解开,动作不急不慢。 张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想不明白,龙魂军的人是怎么进来的。院子里有十几个卫兵,房顶上有哨兵,门口有巡逻队。这么多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带走。” 猎鹰和山猫一左一右架着张勋从后门出去。张勋光着脚穿着一身睡衣,被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马车没有点灯,车夫一甩鞭子,消失在夜色中。 …… 溥仪的住处。 海东青已经趴在排水沟旁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沟里的水又冷又臭,他的衣服湿透了,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 :终于,沟口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海东青从排水沟里探出头来。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正厅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灯光。两个侍卫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打瞌睡,海东青摸过去一人一针,两个人还没醒就倒了下去。 他推开溥仪寝宫的门,溥仪正躺在床上睡觉,穿着那套明黄色的睡衣,睡得正沉。 海东青站在床前看了几秒。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一角。溥仪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得罪了,皇上。” 海东青的手按住溥仪的嘴,溥仪猛地睁开眼睛。海东青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挣扎。 溥仪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海东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龙魂军请皇上去青岛。别出声,出声就没命了。” 溥仪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海东青那张被油彩涂得花花绿绿的脸,瞳孔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海东青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双手铐在背后。溥仪只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浑身发抖。 海东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太大了,像一件袍子挂在溥仪瘦小的肩膀上。 “走。” 他拉着溥仪从后门出去,穿过排水沟旁边的灌木丛,翻过院墙。一辆没有点灯的马车等在巷口。 溥仪被塞进马车,海东青跳上车夫的位置,一甩鞭子,马车驶入了夜色中。 善耆的住所。 黑豹从梧桐树上翻进善耆卧室的窗户,山猫在走廊里解决了两个保镖。善耆还没有睡,坐在书房的灯下写信。 他写的是给小鬼子的求援信。 开头写着——“大鬼子帝国政府阁下,大清国危在旦夕,恳请贵国出兵干涉。”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仔细。仿佛这封信不是求援信,而是他最后的遗嘱。 黑豹推开门的时候,善耆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龙魂军南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但他没有跑,也不能跑。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肃亲王,龙魂军请你走一趟。” 善耆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让我换件衣服。” “不行。现在就走。” 善耆站起来整整长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让黑豹铐上。 “走吧。”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三辆马车,三个方向。一辆往北,一辆往西,一辆往东。谁也不知道哪一辆上坐着谁。 ………… 城外,龙魂军临时集结地。 阎王站在空地上,面前是一排蹲在地上的人。张勋穿着睡衣光着脚,辫子拖在脑后,嘴巴被黑布堵着。 溥仪穿着明黄色的睡衣,眼睛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善耆穿着灰布长袍,面无表情。 还有二十多个前清王公和辫子军将领,蹲成黑压压的一片。 猎鹰走过来。 “队长,中军大营那边也完事了。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全部抓获,特战营正在清场。陆航大队已经返航,直升机先回青岛了。” 阎王点了下头。 正要说话,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普通的直升机,是黑天鹅的座机——机身上涂着一只展翅的黑天鹅,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直升机在空地上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舱门打开,陆沉从里面跳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黑天鹅坐在驾驶座上朝阎王点了点头,继续操作着旋翼。 “长官!” 阎王立正敬礼。 陆沉回了一个礼,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 “都抓齐了?” “抓齐了。张勋、溥仪、善耆,还有二十多个王公和辫子军将领。中军大营那边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也全部抓获,一个没跑。”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张勋面前蹲下来。 张勋被黑布堵着嘴,眼睛里满是血丝,瞪得大大的。陆沉伸手扯下他嘴里的黑布。 “张大帅,认得我吗?” 张勋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 “陆沉……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一向不小。” 陆沉站起来,不再看他。“张大帅,你在南京倒行逆施搞分裂,问过我同意了吗?” 张勋咬着牙,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你不过是个雇佣军的头子,有什么资格管我?” “雇佣军?” 陆沉笑了。 “雇佣军也能把你从南京抓出来。张大帅,你的二十万大军呢?你的辫子兵呢?你的小鬼子盟友呢?”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都在这里了。” 张勋沉默了。 陆沉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对阎王说: “把那些师旅级军官带过来。让他们见见他们的张大帅。” 十几个特战队员押着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走过来。陆沉见到这些人时,他们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催泪瓦斯的泪痕。 看到蹲在地上的张勋,有几个军官喊了一声“大帅”,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勋别过头去,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陆沉走到那些军官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勋拥戴废帝复辟,背叛民国,罪在不赦。你们是他的部下,跟着他造反,按理说也应该治罪。但龙魂军不搞株连。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军官们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的部队还在江苏境内,群龙无首。现在回去,把部队稳住,等待龙魂军接收。愿意配合的,过往不究。不愿意配合的——” 陆沉指了指张勋,“跟你们的大帅一起去青岛受审。”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一个师长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陆长官,我们配合,您真的不追究?” “龙魂军说话算话。” 那个师长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勋,咬了咬牙。 “陆长官,我配合。” “我也配合。” “算我一个。” 二十三个军官,没有一个拒绝。张勋蹲在地上,脸色灰白,辫子垂在脑后,像一条死蛇。 陆沉转向阎王。 “把张勋、溥仪、善耆和那些王公押上直升机,先送回青岛。关在龙魂军基地的临时看守所里,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阎王一挥手,特战队员们把张勋、溥仪、善耆等人从地上拉起来。 溥仪的眼睛还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善耆倒是平静,只是长袍上沾满了泥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 “等一下。”陆沉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溥仪面前,伸手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溥仪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陆沉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陆沉?” “是我。”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溥仪,你放心。龙魂军不杀俘虏。到了青岛,你虽然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可你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人,是不会对你执行死刑的。” 溥仪没有回答。 特战队员们把俘虏们押上直升机。 黑天鹅启动引擎,旋翼缓缓旋转起来。陆沉后退几步,看着直升机升空,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空中。 陆沉转身看着那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钱大江和新编第六师师长刘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集结地,站在陆沉身后。 “钱师长,刘师长。这些军官交给你们了。” 陆沉指了指那些师旅级军官。 “连夜带他们回去接收部队。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龙魂军的旗插在江苏每一个军营的门口。” 钱大江立正敬礼。 “是!” 刘建国也敬了礼。 “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被分别带上卡车。 每辆车上配一个龙魂军的军官,负责监督和联络。钱大江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刘建功跳上最后一辆。 车队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一串长长的光链,向南京城的方向驶去。 阎王站在陆沉身边。 “长官,江苏这算是拿下来了?” “算是拿下来了。” 陆沉看着远去的车灯。 “二十万大军,没了指挥官就是一堆散沙。那些军官回去把部队稳住,龙魂军进去接收,兵不血刃。江苏就是我们的了。” “各省督军那边怎么办?他们可都在边境上等着分一杯羹。” “让他们等。” 陆沉笑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江苏已经是龙魂军的了。他们要是想打,尽管来。龙魂军奉陪到底。” 第125章 突袭江苏(下) (2合1章节) 凌晨两点。 南京城外,龙魂军临时集结地。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一串长长的光链。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分坐在不同的车上,每人身边都配了一个龙魂军的军官。他们脸上还挂着催泪瓦斯的泪痕。但此刻,他们都已经在归顺书上签了字。 钱大江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刘建国跳上最后一辆。 两支车队分头行动,一支奔南京城区及周边驻防的部队,一支奔浦口、镇江、扬州等外围驻地。 阎王的特战队员负责押车警戒,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为地面的车队提供实时情报。 钱大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今晚要接收的部队番号和驻地——南京城内及城外,张勋的定武军有八个师、十五个旅,总兵力超过十二万。 他把名单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番号上:定武第一师,驻孝陵卫。 这是张勋的起家部队,从徐州一路跟过来的老底子,号称“辫子军中的辫子军”,从上到下人人留辫,对张勋死心塌地。 钱大江皱了皱眉。 这个师的师长马三宝,此刻就坐在他身后第三辆卡车上。马三宝也在中军大营被抓了,也在归顺书上签了字。 但他签字时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钱大江看在眼里。 那个师有一万多人,全是跟着张勋打天下的老兵,认辫子不认番号,认张大帅不认民国。马三宝这个师长能压得住阵脚吗? …… 孝陵卫,定武第一师驻地。 卡车在营门口停下来。哨兵看到车灯正要拦,车上的龙魂军士兵已经跳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放下武器!”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 钱大江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营地中央。 马三宝被从第三辆卡车上押下来,五花大绑,辫子从脑后垂下来拖在胸前。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马师长,你的部队在你手里。你配合,你的兵就不用流血。你不配合,后果你知道。” 钱大江看着他。 马三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师长,我签了字,我配合。但我的兵认辫子,认大帅。我的话,他们未必听。” 钱大江沉默了片刻。 “带路。去你的营房。” 马三宝被推着走在前面。 营地里的士兵们已经被枪声惊醒了,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衩。他们看到自己的师长被押着走过来,有人惊呼,有人骂娘,有人转身去拿枪。 “都别动!” 龙魂军的士兵们端着枪围成一圈,将那些士兵拦在远处。特战队员占据了制高点,机枪对准了人群。 马三宝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弟兄们。 有人喊“师长”,有人问“大帅呢”,有人骂“龙魂军算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沙哑。 “弟兄们,张大帅……被龙魂军抓了。皇……溥仪也被抓了。咱们……败了。” 营地里的喧闹声一下子静了下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大帅被抓了? 皇上也被抓了?一夜之间? 一个络腮胡子的副旅长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眼睛瞪得通红。 “师长,你投靠了龙魂军?你对得起张大帅吗?” 他举枪对准了马三宝。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络腮胡子的枪,是龙魂军狙击手的。络腮胡子的手腕被击穿,驳壳枪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惨叫起来,几个辫子兵冲上去要扶他,被特战队员用枪顶了回去。 “谁再动,下一枪打头。” 阎王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狙击枪还冒着青烟。 钱大江走到络腮胡子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 话没说完,钱大江的枪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虎。” “赵虎,煽动士兵抗拒接收,按军法当斩。”钱大江站起来,看着身边的执法队。 “就地正法。” 赵虎被拖到营门外的空地上,几个辫子兵想冲过去救人,被特战队员的枪托砸了回去。 枪声响起,赵虎的身体向前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尘土中慢慢扩散。 营地里的辫子兵们被震住了。 没有人再敢动,没有人再敢骂。钱大江站在高台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弟兄们!张勋背叛民国,罪在不赦。你们的师长已经归顺了龙魂军,你们的同僚都已经归顺了。”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放下武器,剪掉辫子,归顺龙魂军。愿意留下的,待遇不变,军饷照发。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第二,顽抗到底,跟赵虎一个下场。” 营地里的辫子兵们低着头,窃窃私语。 一个老兵站出来,把枪放在地上。辫子拖在脑后,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俺跟了大帅十五年,大帅不把俺们当人看,军饷拖欠,打骂士兵。俺不给他卖命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枪扔了一地,辫子还拖在脑后,低着头不敢看马三宝。 马三宝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把辫子剪了。” 钱大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士兵们愣住了。 辫子从清初留到清末,留了两百多年。民国了,有的人剪了,有的人舍不得。 张勋不许剪,说留辫子就是对大清忠心。现在要剪了,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那根拖了半辈子的辫子,有人攥着辫梢不放。 “辫子剪了,你们才算是与逆贼完成了切割。” 钱大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走到第一个老兵面前。 “来,我帮你剪。” 老兵闭上眼睛。 剪刀合拢,咔嚓一声。 辫子断了,落在老兵的手心里。他捧着那根辫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咔嚓声此起彼伏。 一条条辫子落在地上,像一条条死蛇蜷缩在尘土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发呆。二十年的念想,咔嚓一声就没了。 天色渐渐亮了。 江苏全境各个军营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二十三个师旅的部队,大部分在各自的师长旅长回来后顺利归顺。 只有少数几个刺头,像赵虎这样的,被当场处决。 折腾了一整夜,二十万辫子军全部在龙魂军的控制之下。 各部队的指挥官换上了龙魂军的人,军营门口挂起了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墙上的标语从“复辟大清”换成了“拥护共和”。 天光大亮时。 江苏境内的军营里已经看不到一根辫子了。 南京城外,龙魂军临时指挥部。 钱大江站在地图前,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各部队的接收报告。 二十三个师旅,除第一师有些波折外,其余全部顺利交接。马三宝被押往青岛,他的部队由龙魂军派去的军官暂时代理指挥。 刘建功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掩不住兴奋。 “钱师长,外围也搞定了。浦口、镇江、扬州、常州、苏州,所有驻军全部归顺。龙魂军的旗已经升起来了。” “好。” 钱大江在报告上签了字。“给陆长官发电报,江苏接收完毕。” 天亮后,消息传到了驻扎在江苏边境的各路军阀耳中。 安徽倪嗣冲的部队最先发现异常。哨兵从望远镜里看到江苏境内的军营门口挂起了陌生的旗帜,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不是龙旗,不是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是深灰色的旗,上面有一条金色的龙。 “长官,江苏那边换旗了!” “什么旗?” “龙魂军的旗!” 倪嗣冲正在吃早饭,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龙魂军? 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勋的二十万大军呢?溥仪呢? 消息传到江西李纯、浙江朱瑞、福建李厚基等人耳中,炸开了锅。 一夜之间,江苏全境换了主人。 不声不响,兵不血刃。 倪嗣冲拍着桌子要进攻,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督军,龙魂军可不是张勋的辫子军……”倪嗣冲的手停在半空中。龙魂军,不是张勋的辫子军。他们一夜之间拿下了江苏二十万大军,我们这两万人打进去能干什么? “再探。” 各路人马都试图往江苏境内派侦察兵,全被龙魂军的边境驻军挡了回去。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枪口对着枪口,谁也不退一步。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陆沉通电全国。 上午九点。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话筒前,面前摊着一份通电稿。稿子是他自己写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全国各省督军、各界同胞、各国驻华使节:” “龙魂军通电如下:逆贼张勋,拥戴废帝溥仪,背叛国家与人民,在南京僭越称帝,罪大恶极。” “龙魂军响应政府号召讨逆伐罪,已于昨夜收复南京,擒获逆贼张勋、废帝溥仪及善耆等逆党数十人。江苏全境已由龙魂军接管。逆贼不日将在青岛公审,以正国法。” “龙魂军是全体华国人民的军队,不是任何一党的私兵。龙魂军不做皇帝,不搞复辟,不割地,不赔款。龙魂军的枪口永远对准敌人,不对准同胞。” “目前聚集在江苏边境的各路军队,请各督军即日召回。龙魂军不愿与同胞兵戎相见。如有执意越境者,视同对龙魂军宣战,后果自负。” “华国人民万岁!” 通电发往全国各省、各国使领馆、各大报社。铁路、电报、电话线,把这封通电传遍了华国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到江苏边境,各省督军的反应几乎一样——震惊、不甘、然后撤退。 倪嗣冲在指挥部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骂了张勋十八代祖宗,骂了陆沉狼子野心,骂了自己在边境上傻等了大半个月。 骂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撤。” 两万皖军灰溜溜地从江苏边境撤走。 江西李纯接到通电,沉默了很久。 三万人马在边境上驻扎了大半个月,眼看江苏这块肥肉就要吃到嘴里,半路杀出个龙魂军,骨头都不给他留。 “撤。不撤还能怎么办?谁还敢跟龙魂军打?不想活了?” 浙江朱瑞的部队在边境上磨蹭到了中午才撤。朱瑞不想撤,他想赌一把,赌龙魂军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军阀。 但电报里那句“后果自负”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他不敢赌。 福建李厚基的部队撤得最快——他们离得最远,本来就没指望能抢到多少地盘。早点撤早点回去,省得在这里耗着。 其他小军阀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时间江苏边境上烟尘滚滚,几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满地垃圾和深深的辙印。 陆沉站在青岛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代表各省军队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撤走。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大屏幕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长官,各省的部队都撤了。” 方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毕竟龙魂军又多了一个省的地盘。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江苏地图上。 江苏,长江入海口,全国最富庶的省份,现在正式落入了龙魂军的手中。 那些工厂、矿山、港口、铁路、良田,还有那些从未见过但很快就会见到的老百姓。 从今天起,他们将不再受辫子军的欺压,不再受贪官污吏的盘剥,不再受列强的欺凌。 “方主任,江苏的接收工作要抓紧。地方官员愿意留任的考察后任用,不愿留任的发路费走人。” “军队按龙魂军的标准整编,不听话的军官一律撤换。税收、教育、治安,每一项都要尽快接过来。”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学校要建,医院要开,工厂要办。江苏的老百姓等了太久了,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 “是。” 第126章 宝岛上的烽火 10月7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山东、江苏、辽东、外蒙古的地图一张张地切换过去。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那些光点和标注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江苏的接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二十万辫子军被整编,各州县的地方官员或留任或撤换,学校、医院、工厂的接管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大海。青岛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吊臂的剪影在暮色中像一排巨大的骨架。 “长官,林参谋来了。” 房大炮推门进来。 林雪快步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陆沉面前,把电报递过来。 “长官,刚收到的情报。是宝岛那边的消息。” 陆沉接过电报,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余青方部在西来庵起事,小鬼子军已集结重兵,不日将进山围剿。义军武器匮乏,弹药不足,处境危急。” 余青方。 陆沉放下电报纸,目光落在林雪脸上。 这个人在龙魂军的情报档案里出现过几次,宝岛省台南人,在西来庵以王爷庙为掩护组织抗日力量,打出“大明慈悲国”的旗号。 几千人的队伍,武器简陋,弹药匮乏,以大刀、长矛和少量火器为主,和小鬼子的军队比起来,实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什么时候的事?”陆沉问。 “上个月底小鬼子就开始调兵了。宝岛总督府调集了宝岛守备队的精锐,加上警察队和各地的壮丁团,总兵力估计超过一万人。” “余青方的主力在山里,大概有两三千人,分散在玉井、南化、甲仙一带。武器以大刀和长矛为主,火器很少,子弹更是稀缺。” 房大炮走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眉头拧了起来。 “一万人打两三千人,武器差距又这么大,硬碰硬肯定不行。而且小鬼子有火炮,有机关枪,有完善的补给线。义军的物资撑不了多久。” 韩锋也凑了过来。 “如果小鬼子进山清剿,义军退到山里打游击,也许能撑一阵子。但问题是他们的弹药不够,打不了持久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集中在一个点上——义军打不过小鬼子。 这不是士气的问题,是实力的问题。 再高的士气,也填不平武器和补给的差距。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思绪越过海面,飘向那座被海水包围的宝岛。 那里是华国的领土,有华国的同胞,被小鬼子欺负了几十年,忍无可忍才拿起简陋的武器反抗。 他转过身。 “龙魂军要支援余青方,我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小鬼子剿灭。”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长官,怎么支援?” 房大炮问,“派部队过去?从青岛到宝岛,隔着海,小鬼子的军舰还在,部队不容易过去。” “不派大部队。派一支小分队。”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张宝岛地图上。 “派一支六人的侦察小分队,携带小型无人机侦察设备和电台,空投到余青方的驻地附近。” “他们的任务是——联系上余青方,告诉他龙魂军会支持他。同时把小鬼子的动向实时传回来,为义军提供情报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武器弹药、后勤补给从空中投送。我们有飞艇,有运输直升机。从青岛到宝岛,直线距离不到一千公里,运输直升机飞可以飞过去,不过飞艇的载重量更大、航程远,更适合远程物资投送。” “第一批物资先投一批步枪、机枪、迫击炮和弹药。只要义军有了武器、有了情报,就能在山里跟小鬼子周旋。” “长官,小鬼子的军舰在宝岛海峡巡逻,我们的飞艇目标那么大,万一被发现了——” “飞艇的升限三万米,小鬼子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打不着,何况我们可以在夜晚投送。”陆沉打断了他。 “万一被发现也不怕。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支持宝岛的义军,让他们知道龙魂军不会坐视不管。” 房大炮沉默了。 韩锋的眉头拧着,像在权衡什么,最后舒展开来。 林雪看着陆沉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侦察小分队今晚出发,先空降到西来庵附近。联络上余青方之后,再根据他们的需要确定物资投送的时间和地点。”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个人,从特战大队里挑。要会说闽南语的。” 林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会说闽南语的队员有几个,我马上去调。” “电台要轻便,能塞进背包里。无人机要小,手抛式那种,一个人就能操作。让黑天鹅安排一架运输直升机,把人送到宝岛上空,低空跳伞。” “是。” 当天夜里,青岛龙魂军基地。 六个人在停机坪上站成一排,背着降落伞包和装备袋。 队长代号“老鹰”,三十出头,黑脸膛,闽南语说得比普通话还溜。身后的五个人都是特战大队的老兵,参加过青岛斩首行动,参加过旅顺登陆战。 黑天鹅站在直升机旁边,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老鹰。 “这是西来庵附近的等高线图。余青方的部队散布在山里面,具体位置不清楚。你们落地之后先用无人机搜索,找到人再接触。” “这里是小鬼子的驻军分布,兵力大约一万人,分成几个方向进山围剿。你们要避开这些方向。” 老鹰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明白。” “电台频率记住了?” “记住了。落地之后第一时间跟指挥中心联系,报告位置和情况。” 黑天鹅点了点头。 “上飞机吧。祝你们好运。” 六个人登上了直升机。旋翼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停机坪上的灰尘被吹得四散飞扬,灯光在黑暗中明灭。 直升机升空了,向着南方的海面飞去。 老鹰透过舷窗看到地面的灯光越来越小,青岛港的灯火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任务流程——空降、集结、搜索、接触、建立联系、提供情报。 每一步都演练了无数次,不会出错的。 …… 宝岛,西来庵。 余青方站在山神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面前站着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义军。 庙里供着五福王爷,香火很旺,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庙前的空地上插着“大明慈悲国”的旗,旗是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旗上的字写得很用力。 “弟兄们,小鬼子又要来围剿了。” 余青方的声音沙哑,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一回他们来了一万人,有大炮,有机关枪,甚至还有飞机。我们的枪不够,子弹也不够。但我不怕。你们呢?” “不怕!” 两百多人齐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余青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庙里,里面的神像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黑影。 江正正蹲在蒲团上擦枪。 一把老旧的步枪,枪管都磨白了,但擦得锃亮。他是山里人,在这片山林里打了一辈子的猎,每一道山沟、每一条溪流都烂熟于心。 这几年来跟着余青方打游击,从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发展到几千人的规模。 “老江,你说这回能撑多久?” 江正抬起头看着余青方。 “撑到撑不住为止。” 余青方苦笑了一下,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庙外面罗军正在给新来的义军发神符,告诉他们只要佩戴神符就能刀枪不入。 余青方知道那是假的,那些拿着长矛的老百姓也知道这是假的,但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妖言惑众。 因为他们面对的压力太大了,在现实看不到希望时,他们就需要精神寄托。 只有用谎言麻痹自己。 然后才不会怕死,不怕死才敢去打明知是送死的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是几个月前从大陆那边漂过来的,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报纸的头版印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龙魂军司令陆沉”。 余青方不认识陆沉,但他知道龙魂军。那支军队在小鬼子手里打下了旅顺,一夜之间全歼三万五千小鬼子,打得小鬼子联合舰队落荒而逃。 他做梦都想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余元帅,外面有人来了!” 一个义军从门外跑进来。 余青方站起来,攥紧了手里的砍刀。 “多少人?” “一个。从山下来的。他说他认识我们,说要找元帅。” 余青方和江正对视了一眼。 这年头还能有谁来找他?小鬼子的密探?还是哪个山头的兄弟? “让他进来。” 那人从庙门外走进来,穿着短褂,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看起来像个种地的农民。但他的眼睛不像农民——太锐利了,腰杆也不像,太直了。 他走到余青方面前,摘下斗笠。 “你是余青方元帅?” “我是。你是谁?”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在下姓周,名震东。龙魂军派我来的。” 余青方愣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是龙魂军参谋部写的,措辞简练,没有废话,大意是听说你们在宝岛打小鬼子,龙魂军感佩你们的义举,愿意提供援助。 老鹰会在近期与你取得联系,请接洽——落款是龙魂军参谋部,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余青方把信攥在手里,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龙魂军……龙魂军要帮我们?” “是。龙魂军要帮你们。武器、弹药、粮食、药品,你们缺什么,龙魂军就送什么。” “我们的侦察分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带着电台和无人机来,帮你们侦察小鬼子动向,引导你们打游击。” 余青方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江正也从蒲团上站起来,凑过来看着那封信,眼眶也红了。 “余元帅,龙魂军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 余青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龙魂军打小鬼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跟我们一样,跟小鬼子有仇。” “好,我等他们。” 第127章 抵达宝岛 凌晨两点。 宝岛上空,龙魂军运输直升机在三千米高度悬停。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老鹰戴好夜视镜,走到舱门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老鹰,伞降高度五百米,地面风速每秒五米,方向东南。” 黑天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目标区域——西来庵东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山谷。那里地形隐蔽,小鬼子没有驻军。” “明白。” 老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舱门。 四名队员紧随其后,每隔三秒一个,五顶降落伞在夜空中次第张开,像五只无声的蝙蝠。地面上没有人看到他们,没有人知道龙魂军的人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 老鹰落在一棵大树上,背包被树枝挂住了,拔出匕首割断伞绳,从树上滑下来。 落地点是一片竹林,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从背包里取出定位仪看了一眼,离预定降落点偏差不到一百米。 四名队员陆续落地,前后不到五分钟。 老鹰把耳机戴上,打开电台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龙巢,这里是鹰巢。全员安全着陆,装备完好,正在向预定集结点运动。” “龙巢收到。保持联络。祝你好运。” 老鹰向指挥部报完平安,又开始联系给他们打前站的队员。 交流完毕。 五个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穿越竹林和灌木丛,向山脊上摸去。 这里是宝岛的山区,山势险峻,植被茂密,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寸步难行,但对特战队员来说,和走平地没什么区别。 …… 天色渐渐亮了。 老鹰趴在一处山脊的巨石后面,从背包里取出手抛式无人机,展开机翼,在机腹下挂载微型摄像头,托在手掌上向前跑了几步松手。 无人机无声无息地升空,向山谷深处飞去。遥控器的屏幕上,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茂密的丛林、蜿蜒的溪流、炊烟、隐约可见的茅草屋顶。 在无人机镜头里,他看到了一面“大明慈悲国”的旗。旗在一座山神庙的门口飘扬,针脚歪歪扭扭,但旗上的字很认真。 “找到老周了。”老鹰爬起来。 “走。” ………… 余青方一夜没睡。 他坐在神像前擦枪,把枪管擦得锃亮,又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摆在面前,数了好几遍。 十一颗。这是他全部的弹药。 他把子弹装回弹匣里,枪靠在身边,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门被推开了,罗军探进半个身子。 “元帅,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龙魂军的人。” 余青方猛地站起来,枪差点掉在地上,一把捞起来攥在手里。 “几个人?” “六个。领头的那个人姓周,昨天来过。他说他的队长到了,要见你。” 余青方走出庙门,看到六个人站在庙前的空地上。 他们穿着短褂,戴着斗笠,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像赶山的皮货商。但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那双被泥土磨得发黄的手,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老鹰走在最前面。 “余元帅?龙魂军特战大队,代号‘鹰巢’。陆沉长官派我们来支援你们。” 他伸出手。余青方握住那只手,粗糙厚实满是老茧,不是一双文人的手,是军人的手。 “好。进来坐。” 余青方稍显拘谨。 庙里几个人围坐在地上。 老鹰打开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台电台架设起来,天线上绑在神像的胳膊上,另一头伸出窗外。其他队员从包里取出无人机、夜视镜、望远镜和几支ak47步枪。 余青方的眼睛亮了。 “这是——” “ak47突击步枪。龙魂军的制式装备。” 老鹰拿起一支递给他。 “余元帅,这支枪送你。子弹有一千发,等我们的补给到了,要多少有多少。” 余青方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不太熟练。老鹰接过来重新拉了一下,弹跳出来又推回去。 “你很快就会上手的,这枪皮实,不挑子弹。” “好,好,好。” 余青方连连点头,把枪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老鹰把电台调试完毕,戴上耳机。 “龙巢,这里是鹰巢。已与余元帅取得联系。请求下一步指示。” 陆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鹰巢,这里是龙巢。任务不变。留下来,帮助余元帅训练部队,提供情报支持。告诉他们,不要硬拼。” “利用山区的地形优势跟小鬼子打游击,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第一批物资飞艇已经装货,预定明天凌晨两点左右到达。你们选定空投地点后报上来。” “明白。” 老鹰摘下耳机走到庙门口,余青方跟在他身后,眼眶还有些红。 “余元帅,陆长官说了,不要硬拼。小鬼子人多枪多,硬拼吃亏。” “你们在这山里打了几年的游击,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小鬼子强得多。利用这个优势。他们在明处,你们在暗处。他们走到哪里,我都能看见。” 他指了指天上的无人机。 “那东西在天上飞,方圆十几公里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到。小鬼子从哪里进山、走哪条路、有多少人,我全都知道。” “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你们在山路上设埋伏,打完就跑,不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好,好,好。” 余青方激动的连连点头。 老鹰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余元帅,把你的弟兄们都叫来。我教你们打游击。” 第128章 暗夜支援 这天午后。 青岛,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陆沉站在巨大的机库门口,面前的“鲲鹏”号飞艇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载。 艇身长达三百多米,银白色的气囊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分上下三层,底层的货舱里堆满了木箱。 木箱上印着不同的字样——“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干粮”“水壶”“罐头”“被服”“药品”。每一个木箱都经过方明的亲自核对,数量、品种、目的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方明站在陆沉身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长官,第一批物资全部装艇完毕。步枪三百支,ak47,配弹六万发。轻机枪十五挺,班用,配弹三万发。迫击炮六门,八十二毫米口径,配炮弹三百发。手榴弹五百颗。军用干粮一千人份,够吃一个月。” “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各五百罐。棉衣五百套,棉被三百床,水壶、饭盒、药品若干。总重约一百二十吨,远低于飞艇的最大载重。余下的舱位还能装,请问要不要再加一批?” 陆沉想了想。 “再加两百支步枪,子弹十万发吧。罐头多装一些,山里缺吃的。衣服被子也多装一点,台湾山区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马上入冬了,夜里凉,湿气重,不能让他们冻着。” “是。”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 陆沉走进吊舱,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到货舱。工人们正在把新加的木箱码放整齐,用绳索固定。 他蹲下来,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木头很厚实,能承受空投时的冲击。他又走到食品区,打开一个罐头看了看。 红烧肉,油汪汪的,肉块很大。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方主任,罐头选质量好的,别拿次品糊弄人。那些弟兄在山里打游击,吃一口热饭都难。罐头是他们最好的营养来源。” “长官放心,这批罐头是从美利坚进口的军用罐头,质量最好的。” 陆沉点了点头,从货舱出来,沿着通道走到驾驶舱。飞行员正在做最后的仪表检查,看到陆沉进来,立正敬礼。 “陆长官。” “航线确定了吗?” “确定了。从青岛起飞,途经东海、宝岛海峡,从宝岛东北角进入陆地,沿中央山脉西侧南下,到达西来庵附近空域。” “航程大约一千公里,预计飞行时间五个小时。傍晚六点起飞,晚上十一点左右到达目标上空。返航时沿同一航线返回,预计明天凌晨四点回到青岛。” “空投点选好了吗?” “选好了。在目标区域东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山谷,地势开阔,周围有山丘遮挡,日军的据点离得远,夜间看不到。” “飞艇届时将降低到五百米高度,以低速通过空投区。物资箱配备小型降落伞和闪光信标,落地后方便义军寻找。”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挂钟。 下午三点,距离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 傍晚六点,夕阳沉入海平面。 青岛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碎光。“鲲鹏”号飞艇从机库缓缓滑出,气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吊舱底部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地面人员解开了最后一根系留缆绳,飞艇缓缓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亮点消失在暮色中。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目送那艘飞艇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五个小时后,台湾山区的弟兄们将收到第一批物资。他们缺枪缺弹药,缺粮食缺药品,缺衣服缺被褥。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为了让那些弟兄能活下去。 活着,就能跟小鬼子继续打。打下去,总有一天能把小鬼子从宝岛上赶走。 深夜十一点,宝岛。 西来庵东南方向十公里处。 山谷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连星星都看不到。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老鹰趴在草丛里,身边是五名特战队员和余青方、罗军、江正等几个义军头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等待那个从北边来的庞然大物。 “队长,天上有个亮光。” 一个队员指着东北方向。 夜空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亮点,不是星星,星星不会移动。亮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颗星,从一颗星变成一个光团。 老鹰举起夜视望远镜,镜筒里出现了一艘巨大的飞艇,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夜空中游弋的巨鲸。 “来了。” 飞艇在他们头顶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再到五百米。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山谷。” “吊舱底部舱门打开了,物资箱一个接一个地投放下来,每个箱子都带着一顶小小的降落伞,在空中次第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信标灯亮起来了,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指引着地面的方向。 老鹰站起来对身边的队员说: “走,去接货。” 义军们跟着特战队员冲进山谷,寻找那些散落在草丛和灌木丛中的物资箱。 第一个被找到的是食品箱,撬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军用罐头——红烧肉、午餐肉、水果罐头。 罗军捧起一个罐头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着英文,他看不懂,但盖子上的铁环和拉手一拉就开。他凑近闻了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肉,是肉啊……” 江正找到的是武器箱。 撬开盖子,里面是崭新的ak47步枪,枪身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拿起一支,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比前几天在老鹰指导下练得已经熟练了。子弹从弹匣里跳出来,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枪。真是好枪。” 余青方找到的是棉衣和棉被。 他抱着一捆棉衣站起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忽然转过身对着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陆长官送的东西太好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老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余元帅,别光顾着高兴,把东西都搬回营地去。天快亮了,不能让小鬼子的侦察机看到。” 余青方抹了一把眼泪,大声招呼弟兄们搬运物资。义军们两人一组,抬的抬扛的扛,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营地走去。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下来歇。 粮食、武器、弹药、药品,每一样东西都用油布和防潮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在潮湿的山林里不会受潮损坏。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亮了。 余青方坐在神像前的地上,面前摆着刚领到的ak47步枪。 他把枪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动作越来越熟练。罗军和江正坐在他旁边,一人抱着一支枪,也学着拆装。 “余元帅,龙魂军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怎么报答人家?” 罗军问。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报答什么?他们不需要咱们报答。咱们把小鬼子赶出宝岛,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罗军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第129章 伏击,初战告捷 两天后的清晨。 台南警察署。 严正男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警服领口的扣子。镜子里的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是台南本地人,在小鬼子警察学校念过书,毕业后回宝岛当了警察,从小警员一路升到台南警察局长。会说一口流利的小鬼子话,见了小鬼子鞠躬哈腰,见了宝岛人颐指气使。 “局长,总督府来电。” 秘书推门进来。 严正男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西来庵一带的“匪徒”又有异动,总督府命令各警察署加强警戒,配合守备队进山围剿。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从衣架上摘下警帽戴在头上。 “备车。去西来庵。” ……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老鹰趴在巨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了山下的土路。无人机在天上盘旋了半个小时,传回了大量情报。 小鬼子的围剿队伍分三路进山,每路约三千人,配备火炮、机枪和迫击炮。 总指挥官是台湾守备队的司令官,打过日俄战争,战术老练,从三面合围,要把义军压缩在山谷里一举歼灭。 “余元帅,小鬼子来了。” 老鹰把望远镜递给余青方。 余青方接过来看了看,山下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向山里开进。最前面是骑兵开路,后面是步兵,步兵后面拖着火炮。 队伍中间夹杂着扛着机枪的士兵和背着电台的通讯兵,队形整齐,步伐统一。 “这么多……”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三路,加起来一万人。” 老鹰收回望远镜。“硬拼肯定不行。你们的兵训练不足,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还不够,体力也跟不上。正面交战会吃亏。” 余青方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鹰说的是实话。 江正也看到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要是在每个山口都埋上地雷,炸他个人仰马翻——” “来不及了。地雷要提前埋,现在小鬼子已经进山了,再去埋雷来不及。” 老鹰打断了他。 “而且你们也没有地雷。” 义军们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说要打伏击,有人说要炸炮,有人说要断后路。老鹰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诸位,听我说几句。” 他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地图。 “这是小鬼子的进山路线。三路合围,把咱们往山谷里赶。山谷里没有退路,被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熟悉兵法,这招叫‘围三阙一’。” “什么叫‘围三阙一’?”罗军问。 “就是三面包围,留一面给你跑。但那一面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等你往里钻。” 老鹰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计划走。我们要反过来——诱敌深入,把其中一路引到我们的伏击圈里来。” 余青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地图。 “怎么诱?” “打一下就跑。派一小队人去打他们的先头部队,打完了就往伏击圈跑。小鬼子追上来,我们就打他们的伏击。” 老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绝佳的地形,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小鬼子追到这里,首尾不能相顾。我们用迫击炮封锁两头,机枪架在两侧山坡上,形成交叉火力。他们跑不掉,援军也进不来,几十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余青方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听你的。” 山下的土路上,小鬼子的队伍正在缓缓推进。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侦察队,后面是步兵大队,步兵大队后面是炮兵中队。 严正男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警帽压得很低。 一个小鬼子军官骑马跑过来。 “严局长,前面就是西来庵山区了。这一带的地形,你熟悉吗?” “熟悉。” 严正男掀开车帘。 “从这里进山只有一条路,两边的山都很陡。如果匪徒在半路上设伏,后果不堪设想。建议先派侦察兵上山搜索,确认安全后再前进。” 军官点头,挥手让侦察兵上山。 但一切都晚了。 老鹰的无人机已经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个小时,把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侦察兵还没爬到半山腰,义军的伏击圈已经布好了。 两侧山坡上架起了四挺机枪,射击孔用树枝和茅草盖住,从山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谷口和谷尾各架了两门迫击炮,炮手们把炮弹一排排摆在身边,引信已经装好。 余青方趴在山坡上,手里握着那支ak47。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支枪打仗,心里没底。罗军趴在他旁边,江正带着另一队人守在谷口。 “来了。”老鹰低声说。 山下,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走进了山谷。骑兵最先,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后面跟着步兵,扛着步枪,嘴里叼着烟卷。 再后面是炮兵,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严正男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他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什么也看不到,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太安静了。” 他对旁边的军官说。“山里怎么连鸟叫声都没有?” 小鬼子军官也注意到了。 “派几个人上去看看。” 但来不及了。第一发迫击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 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弹片四散飞溅。小鬼子的队伍炸开了锅,士兵们四处寻找掩体,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卧倒”。 老鹰大喊一声:“打!” 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四条火舌从树丛中喷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峡谷里。小鬼子的士兵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抱着头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被子弹打穿后背;有人躲在大石头后面刚探出头来就被爆了头;有人往回跑被机枪子弹追上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土路,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严正男从马车上滚下来,连滚带爬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得树枝噼啪作响。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余青方的枪响了。 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打中了一个鬼子军官的肩膀,第三枪又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枪,第一次看到小鬼子在自己的子弹下倒地。 罗军打得更凶,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对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他换弹匣的动作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生疏了,卡扣一按,弹匣落下,新弹匣一拍,咔嗒一声锁死。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继续射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被全歼,三百多人无一生还。后面的部队听到枪炮声停下来,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堵在山路上进退两难。 军官们不停地发电报请求增援,但援军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老鹰看了一眼手表。“撤。” 他没有恋战。 义军们从山坡上撤下来,沿着事先选好的路线隐入密林。机枪拆开背走,迫击炮扛在肩上,弹药箱两人抬一箱,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受伤。 严正男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警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帽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腿一软跪在地上。 太恐怖了。 那些匪徒怎么会有机枪?怎么会有迫击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法? 他是台南警察局长,这些年没少跟义军打交道,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 大刀、长矛、几把破枪。 但今天他看到的不是大刀长矛。那是龙魂军的武器。他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很可能是龙魂军来了。 消息传回台北,台湾总督府震惊。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西来庵山区的“匪徒”手中,这意味着什么? 龙魂军已经介入了台湾的局势。 总督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守备队司令官、警察局长、民政长官齐聚总督办公室,人人面色凝重。 “严正男,你说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匪徒手中。你确定?” “确定。那些匪徒使用的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我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不会认错。”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了下来。 守备队司令官沉着脸拨通了军部的电话。 此时。 余青方坐在庙门口,怀里抱着那支ak47,看着弟兄们清点战果。 缴获步枪两百多支,机枪十余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罐头、药品和军用物资。义军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江正从外面走进来。 “元帅,老鹰说了,咱们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小鬼子这次吃了亏,一定会回来报复的。咱们得快点转移。” 余青方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山峦叠嶂,密林无边,足够他们跟小鬼子周旋很久了。 “走。换个地方,继续打。” 他看了一眼北方。 陆长官,你送的枪我收到了。你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你放心,宝岛的弟兄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30章 小鬼子问罪来了 这天。 青岛,龙魂军办事处。 日置益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匆地走上台阶。他的脸色很不好,眼袋比平时重了许多,嘴唇也有些发干。 从接到宝岛总督府的电报到坐上开往青岛的火车,他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宝岛“匪徒”手中,造成了皇军重大伤亡。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在他心里,宝岛是他们小鬼子帝国的领土,龙魂军的触角伸到了宝岛,他们小鬼子帝国的底线就被触碰了。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他。敬了一个礼,语气客气而冷淡。 “日置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日置益没有寒暄,径直走了进去。 会客室里陆沉正在喝茶,看到日置益进来,放下杯子微微点头。 “日置先生,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日置益没有坐。 “陆长官,我有一件事要当面问你。” “说。” “龙魂军是否在向宝岛的匪徒提供武器?” 陆沉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日置先生,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是亲眼所见。”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 照片拍的是西来庵伏击战后的战场,小鬼子的尸体和少量余青方部遗失的武器。有几张照片特写了义军使用的武器——ak47步枪。 “陆长官,这些武器都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龙魂军的武器会出现在宝岛匪徒的手中?” 陆沉拿起照片看了几眼,放下。 “日置先生,你也知道龙魂军是军火商。每个月卖出去几千万大洋的武器,步枪几万支,机枪几千挺,炮弹不计其数。” “这些买主天南地北,有北洋军、有各省督军、有各地的民团商号,甚至还有美利坚人、英吉利人、法兰西人。” “谁能保证这些人买了武器之后不会转卖?谁能保证不会落到宝岛去?” 日置益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陆长官的意思是,龙魂军没有直接向宝岛提供武器?” “龙魂军遵守停战协议,没有向贵国势力范围内的任何武装力量提供过武器。”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龙魂军的武器都是通过正常渠道销售的。至于买家买回去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龙魂军不是世界警察,管不了那么多。” 日置益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陆沉在狡辩,但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陆长官,如果龙魂军继续向宝岛提供武器,帝国将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日置先生,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陆沉转过身,看着日置益。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日置先生,你回去告诉你们的政府。龙魂军遵守停战协议,没有向宝岛派过一兵一卒。”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宝岛,那是武器贸易的正常结果。如果贵国政府认为这违反了停战协议,请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来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日置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收起照片,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赵明远送他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大炮从里间走出来。 “长官,小鬼子这是来探底的。” “我知道。” 陆沉重新坐下。 “他们怀疑龙魂军直接介入宝岛,但没有证据。拿不出证据就不敢撕毁协议。撕毁协议对谁都没好处。” “如果小鬼子增兵宝岛——” “那就让他们增。从本土调兵到宝岛,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余青方站稳脚跟了。” 陆沉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小鬼子现在未必有兵可调。欧洲那边,英吉利人一个劲的催着他们去东非。福尔贝克打得太凶,英吉利人顶不住了。” 房大炮听到陆沉说到东非,他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丝笑意。 实在是福尔贝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仅半年前送了一批武器过去,然后福尔贝克便愈战愈勇。军队也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福尔贝克就这样以战养战,硬生生发展到了十万的规模。其势力也不局限在东非,而是在向周边辐射。 这也是为什么英吉利人催促小鬼子快点远征东非的原因。 ………………… 日置益回到北平,当天晚上就给东京发了一封长电。 陆沉不承认,龙魂军没有直接介入宝岛,但那些武器的来源明摆着就是龙魂军。他在电报最后写道: 陆沉态度强硬,矢口否认。我方缺乏直接证据,难以正面交涉。建议加强宝岛海峡的监视,防止龙魂军继续向宝岛输送物资。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 东京,军令部会议室。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参谋总长、军令部长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子上摊着日置益的电报和宝岛总督府的战报。 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进山围剿的部队损失惨重,先头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三百余人阵亡,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从战场遗留下来的弹壳与武器来分析,嫌疑最大的无疑是龙魂军。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是龙魂军!青岛、旅顺,现在又是宝岛!陆沉这是要把帝国在华的利益全部吃掉!”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没有说话。 他盯着战报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 “现在的问题不是龙魂军承不承认。问题是宝岛的匪徒有了龙魂军的武器,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冈市之助沉默了一会儿。 “增兵。从本土调两个联队去宝岛,把这股匪徒彻底剿灭。” “两个联队?” 加藤友三郎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现在帝国还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动吗?龙魂军消灭了我们近六万人,不是六千,是六万。” “青岛、旅顺、两个战场,六万帝国武士的命,换来了他们零阵亡。这不是普通的对手,是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现在宝岛的匪徒有了他们的武器,我们要剿灭他们,需要多少兵力?两个联队不够,四个联队也不一定够。” 冈市之助不说话了。 参谋总长上原勇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戴上。 “而且英吉利人又在催了。东非的福尔贝克已经发展到了十万人,英吉利人在东非的殖民地岌岌可危。” “他们要求帝国出兵远征东非,至少需要三个师团约七万人。如果我们把兵力投到宝岛,东非那边怎么交代?英吉利人是我们的盟友,得罪不起。”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加藤友三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暂时不增兵宝岛。让宝岛守备队退守主要城镇和据点,不要进山。等本土有了足够的兵力,再做打算。” “那宝岛的匪徒呢?让他们继续发展?” “发展?他们藏在山里,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稳定的后勤补给,能发展到哪里去?等帝国的兵力充裕了,再进山清剿也不迟。” 冈市之助还想说什么,被加藤友三郎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宝岛守备队退守据点,加强沿海警戒,防止龙魂军继续向宝岛输送物资。” “东非远征军按计划组建,两个月后出发。本土尽快恢复元气,补充损失。至于宝岛的匪徒——暂时放一放。” 第131章 宝岛的天要变了 宝岛,西来庵山区,义军新营地。 老鹰选的新营地在一条溪流的源头,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进出。 山顶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从空中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余青方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远处,罗军带着几个弟兄在分发武器。新到的ak47步枪一支支地从油布包里取出来,分到战士们手中。 战士们抱着枪,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油,有人拉枪栓听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有人对着远处的树瞄准。 “元帅,老鹰说小鬼子的部队撤了。” 江正从山坡上跑下来,脸上带着兴奋。“撤了?撤哪儿去了?” “撤到山下的镇子里去了。听说是上面的命令,让他们退守据点,不进山了。” 余青方愣了愣。 “不进山?那他们的围剿——” “不围了。” 江正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小鬼子的兵力不够。他们又要打东非,又要守东北,又要防着龙魂军,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宝岛的小鬼子守备队就那么点人,上次被我们打掉了三百多,剩下的不敢进山了。”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溪边。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 “老鹰呢?” “在山顶。他说要看看周围的动静。” 余青方爬上山坡,穿过一片竹林,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找到了老鹰。 老鹰盘腿坐在石头上,面前架着那台侦察无人机,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 “老鹰。”余青方在他旁边坐下来。“小鬼子的部队真的撤了?” “撤了。退到山下的玉井、南化、甲仙一带,把守据点不出。”老鹰放下遥控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们有了喘息的时间,可以休整、训练、巩固根据地。坏事是小鬼子不会永远缩在据点里。等他们的援军到了,等他们腾出手来了,还会来围剿的。” “你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自己壮大到让他们不敢来。”老鹰转头看着余青方。 “余元帅,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不是打仗,是练内功。” “练内功?” “对。练内功。” 老鹰从背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步兵操典”四个字。册子很薄,用纸也很糙,但里面的字印得很清楚。 “这是龙魂军的训练手册,最基本的步兵战术。行军、宿营、警戒、射击、投弹、土工作业,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讲解。你们的兵底子不差,就是没人教。从今天起,我教他们。” 余青方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 “好。我跟你学。” 接下来的日子,义军营地变成了训练场。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老鹰就吹响了哨子。 义军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到空地上集合。老鹰教他们队列,排成横队、纵队、疏散队形,如何在行进中保持间距,如何在遭遇炮击时迅速散开。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走得像鸭子,但学得很认真。 老鹰教他们射击。从如何握枪开始,到如何瞄准,如何呼吸,如何扣扳机。 义军们趴在地上,枪托抵着肩膀,眼睛盯着准星。有人打中了靶子,兴奋得跳起来;有人没打中,红着脸说再来一次。 老鹰教他们投弹。 手榴弹的拉环拉开,心里数着数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爆炸。 义军们第一次投弹吓得趴在地上,炸完了抬起头发现自己还活着,跳起来喊“再来一个”。 半个月后。 余青方站在山岗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人。他的兵已经不像一群乌合之众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拿枪的姿势也对了,走路的步伐也齐了。 “元帅,老鹰的本事真大。” 江正站在他身边。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游击,从来没想过兵还能这样练。” 余青方点了点头。 “龙魂军能打仗,不是枪好。是人好。他们的兵,每一个都经过这样的训练。我们的兵要是也能练成这样,还怕什么小鬼子?” 山坡下,老鹰正在教迫击炮的操作。 一个义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炮弹,炮手调整射角,副炮手装填。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在山谷里炸开一团黑烟。 “打中了!打中了!” 炮手们跳起来欢呼。老鹰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炮架的位置,调整了方向角。“再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义军的营地从几十个帐篷扩展到上百个,人数从两三千增加到五六千。 山里的老百姓听说义军有了好武器、好教官,纷纷把子弟送来参军。 余青方来者不拒,发给枪,发给弹药,编入各营跟着老鹰一起练。 罗军负责后勤,把龙魂军运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存好。 武器弹药存在山洞里,外面用树枝和茅草盖住;粮食和罐头存在另一个山洞里,洞口挖了排水沟,防止雨水倒灌;药品和医疗器械存在最隐秘的地方,由专人保管。 江正负责警戒,在山口、路口、制高点都设了哨位,日夜不停地轮流值班。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鬼子的侦察兵一进山就会被发现,发现就被抓,抓了就审,审完了关在山洞里。 严正男这些天睡不好觉。 自从西来庵惨败之后,他就被调离了前线,在警察署里坐冷板凳。每天上班喝茶看报,下班回家睡觉,偶尔被叫去开个会,也是坐在角落里听别人发言。 但他心里不踏实。 他是宝岛人,替小鬼子人做事,在宝岛人眼里是汉奸;在小鬼子人眼里是走狗,用得着的时候给根骨头,用不着的时候一脚踢开。 他现在就是被踢开的状态。 那天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心想龙魂军的那些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是从黑市上买的,还是龙魂军直接送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宝岛的天,可能要变了。 第132章 主动出击,实战练兵 半个月后。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清晨的雾气还在山谷里徘徊,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老鹰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空地上正在列队的义军。 七千余人,整整齐齐地站成十几个方队,深灰色的军装是龙魂军随物资一起运来的,虽然尺寸不太合身,但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 胸口的步枪,腰间的子弹袋,脚上的胶底鞋——从远处看去,已经很难把他们和半个月前那支衣衫褴褛的游击队联系起来了。 余青方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武装带扎得很紧,手枪套别在右侧。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跟老鹰学战术、学指挥、学地图判读,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沓。 江正站在第一排,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军装被他撑得绷绷紧。 罗军站在第二排,个头不高但很壮实,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但眯着的时候比睁着看得还清楚。 “余元帅,弟兄们都到齐了。” 老鹰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余青方面前。 “今天不是训练,是考核。把你们这半个月学到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余青方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队伍。 “各营按预定方案展开!” 七千余人分成十几个纵队,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向山林深处进发。 行进途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脚步声在山路上整齐地响着,像擂动的战鼓。 老鹰跟着余青方走在队伍中间,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遥控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数十里的实时画面。 山下的公路、村庄、桥梁,小鬼子的据点分布,全部一目了然。 “余元帅,小鬼子的兵力分布你也清楚。台南地区的守备队主力都缩在大城里,乡镇据点里只剩下少量兵力和警察。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下那些小据点不成问题。”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老鹰,你说的是以战代练?” “对。枪练得再好,靶子打得再准,没上过战场还是新兵。打过仗见了血,才算真正的兵。” 老鹰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 “这几个据点,每个只有几十个小鬼子和伪警察,兵力薄弱,火力不强。拿他们练手,正好。” 余青方看了看江正,江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罗军,罗军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目标选定在玉井镇外的一个警察分驻所。分驻所建在公路边上,一圈矮墙围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兵和十几个宝岛警察,队长是个军曹,姓吉田。 据点不大,但控制着几条进山的路。打掉它,义军的活动范围就能向南扩展一大截。 老鹰带着侦察兵摸到了分驻所对面的山坡上,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一圈。 传回了清晰的画面——院子里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楼顶架着一挺轻机枪,门口站着一个哨兵,院子里几个警察在打牌,楼里传来日本军歌的声音。 “吉田军曹在二楼,窗边有个了望哨。”老鹰把画面放大。 “营房在一楼东侧,里面住着二十多个鬼子兵。武器库在一楼西侧,有一道铁门。” 余青方趴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小人,心里暗暗惊叹龙魂军的实力深不可测。 半个月前他还在用望远镜一里一里地侦察敌情,现在小鬼子在他面前就像脱光了衣服,连内裤的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打?”他问。 老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江正带一队人从东面绕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罗军带一队人从西面摸过去,封锁公路两端。” “你带主力从正面进攻。迫击炮架在这里,两门炮,先打机枪阵地和了望哨。炮响之后步兵冲锋,从正门突破进去。” “好。这样就没有一个小鬼子能逃掉。” 余青方也觉得可行。 行动在下午两点开始。 江正的一队人提前出发,沿着山沟绕到了分驻所东侧的一片树林里,架起了机枪封锁了院子后门。 罗军的一队人沿着公路两侧散开,把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口都堵死了。 迫击炮架在对面山坡上。 炮手是老鹰亲手教出来的,测距、调角、装弹,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老鹰在平板电脑上给他们标定了射击诸元,那是无人机实时测出来的数据。 “放!” 两发炮弹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分驻所楼顶的机枪阵地上。 爆炸掀翻了沙袋,机枪飞出去摔在院子里,枪管扭曲变形。 守在楼顶的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旁边几个警察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裤裆都湿了。 第二波炮弹紧跟着打进了二楼了望哨的窗户。 吉田军曹正在窗前打电话,炮弹在他身边爆炸,连人带电话机一起飞了出去。 他从二楼摔下来,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了。 “冲!” 余青方第一个跳起来,端着ak47向分驻所冲去。身后的战士们跟着他,呐喊着冲下山坡,越过公路,翻过低矮的围墙。 有人被铁丝网划破了手,顾不上包扎;有人跑掉了鞋,光着一只脚继续冲;有人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分驻所里的鬼子兵和警察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山里那支拿着大刀长矛的“匪徒”会有迫击炮,会在两分钟内摧毁他们的机枪阵地,会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如此猛烈的冲锋。 警察们最先崩溃,扔下枪趴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别开枪,我投降”。 鬼子兵还在抵抗,躲在营房里从窗户往外打枪。几个义军战士被压制在院子里的花坛后面抬不起头。 老鹰从山坡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对着义军们大声喊: “火力压制,爆破组上!” 两个爆破手贴着墙根摸到营房窗下。老鹰端起机枪对着窗户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得窗框碎屑横飞,里面的鬼子兵连忙低头。 爆破手趁机把两颗手榴弹从窗户塞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营房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抵抗声戛然而止。 “停止射击!清点战场!” 余青方蹲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不是害怕,是兴奋。 “元帅,鬼子兵十二人全部击毙,警察十八人投降。”江正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灰,嘴角咧着笑。“咱们的伤亡呢?” 罗军从另一边跑过来。 “轻伤三个,被弹片擦伤的,包一下就行。无人阵亡。” 余青方站起来,看着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俘虏和躺在地上的鬼子兵尸体,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到老鹰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老鹰,这是咱们第一次打据点。” “不是最后一次。”老鹰正在给机枪换弹匣。“休息一下,接着打下一个目标。” 天黑之前,义军又打下了两个据点。 一个是公路边的小型兵站,守军不到一个排,被义军三面包围后没撑多久就举了白旗。 另一个是村公所里的警察派出所,十几个警察看到义军冲进来,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就投降了。 三战三捷。 缴获步枪两百余支、机枪四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被服、药品和军用物资。 义军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消息传回营地,留守的战士们欢呼雀跃。有人跳上桌子,有人抱着枪跳舞,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罗军坐在弹药箱上数着缴获的物资,数了好几遍,数完抬头看老鹰。 “老鹰,这些枪比咱们手里的差远了,怎么办?” “留着。以后有了新兵给他们用。龙魂军的枪先留给主力,缴获的旧枪给二线部队。” 老鹰蹲下来拿起一支缴获的步枪看了看,三八式,保养得很好,枪管锃亮。 “还有这些粮食,够弟兄们吃半个月的了。” 余青方站在山坡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惨惨的。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像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天际。他看了很久,直到老鹰走上来。 “余元帅,弟兄们都在等你。” 余青方转身走下山坡。 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在月光下擦拭着崭新的枪械。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是亮的,亮得发烫。 江正从火堆旁站起来端着碗。 “元帅,弟兄们想跟你说几句话。” 余青方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弟兄们。 “弟兄们,今天的三仗打得漂亮。但不是因为我指挥得好,是因为老鹰他们教得好,是因为龙魂军送来的枪炮好,是因为你们学得好、练得好、打得好。” 他举起碗。 “这碗酒,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老鹰他们。” “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各位教官!” 几百只碗同时举起。 老鹰站起来端起碗,顿了顿。 “这碗酒,敬你们。敬宝岛的弟兄们。陆长官说了,宝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宝岛的同胞是华国的骨肉。龙魂军不会不管你们。” 夜深了。 篝火还在燃烧,歌声还在飘荡。 老鹰坐在火堆旁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余青方在计划上签了字,字迹比半个月前工整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老鹰,你说龙魂军还有陆长官以后会来宝岛吗?” “会。” 老鹰看着星空。 “等你们把根据地连成一片,等小鬼子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陆长官会来的。” 余青方没有再问。 山风吹过,带来溪水的哗啦声和战士们巡逻的脚步声。 据点打下来了,下一步是守住它。 路还长,他们还得一步一步走。 第133章 对复辟分子的审判 11月6日,上午。 青岛,龙魂军审判大厅。 审判大厅设在原普鲁士总督府的一层会议厅,经过了连夜改造。 正中央摆着法官席,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左侧是陪审团席,右侧是记者席。正对面是被告席,用木栏杆围成一圈,栏杆上刷着深灰色的油漆。 旁听席在后面,一排排木制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早上八点,各国驻华公使、记者、各界代表陆续到场。 朱尔典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面无表情。芮恩施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 他不想来,但不能不来——不来就等于心虚。 大厅里还有不少华国记者和各界人士,有支持龙魂军的,也有对龙魂军持怀疑态度的。 八点三十分,审判大厅座无虚席。 法官席上坐着三个人。 主审法官是龙魂军的首席大法官,姓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曾是前清大理院的推事,民国后隐退在家,龙魂军拿下山东后请他出山。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法官必须独立审判,不受任何人的干涉。” 陆沉答应了。 八点四十五分,沈法官敲响法槌。 “带被告人。” 侧门打开,张勋第一个被押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花白的大辫子已经被剪掉了,后脑勺光秃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都拖着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 张勋走到被告席前,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第二个被押进来的是善耆。 他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剃成了板寸,精神头还在,腰杆挺得笔直。走到被告席前,他甚至微微昂了一下头,像是在保持最后的体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前清王公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进来,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头,有人面无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溥仪。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衣服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两道,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头发剃成了板寸,额前还有一道被推子刮破的血痕。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一步一步地挪到被告席前,双手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法官敲响法槌。 “青岛临时军事法庭,现在开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肃静的大厅里回荡。 “本法庭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条例成立,依据龙魂军临时军法审判条例进行审判。” “本法庭的审判是独立的、公开的、公正的。被告人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干涉法庭的审判。” 朱尔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独立、公开、公正——这三个词在洋人的法庭上是最常见的口号,在华国的法庭上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看了看旁边的芮恩施,芮恩施也看了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沈法官翻开案卷。 “被告人张勋,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发动内战罪、擅自拥立称帝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勋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 “我……没有背叛民国。我是大清的臣子,皇上的奴才,这是我做人的本分。复辟大清,是我的职责,不是背叛。” “大清早就亡了,他作为民国的督军,不是背叛是什么?” “是啊,既然那么想当大清的忠臣,干嘛要接受民国政府的任命呢?” “就是,他这就是又当又立……” 旁听席上又响起议论声。 沈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下来。 “张勋,大清已经亡了四年。溥仪已经退位四年。民国是四万万同胞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你以一己之私,发动叛乱,使无数生灵涂炭,无数家庭破碎。你不认罪,法律也会判你的罪。” 张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法官转向溥仪。 “被告人溥仪,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溥仪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我……我不是自愿的。是张勋逼我的。他派人到天津来接我,说大清要复辟了,说很多人都在等着这一天。我不想来的,他……” “溥仪,法庭只问事实,不问动机。你到了南京,穿上了龙袍,坐上了龙椅,接受了百官的朝拜。这是事实。”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流下来了。 审判持续了一整天。 证据一件一件地出示——张勋与各地遗老往来的密信、小鬼子的汇款记录、南京复辟时的照片、溥仪在南京登基的影像。 每一样证据都有证人、有物证、有档案,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下午五点,沈法官敲响法槌。 “本法庭经过一天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休庭。明天上午九时宣判。” 法警们把被告人押下去。 张勋拖着镣铐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善耆走在他后面,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溥仪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在发抖。 第134章 溥仪的丑态与改判 (二合一章节) 第二天上午九时。 青岛,审判大厅。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比昨天更多。 消息传遍了整个青岛,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想亲耳听听龙魂军会怎么判那些“大人物”。 各国公使也都在,记者们架好了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沈法官敲响法槌。 “青岛临时军事法庭,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法警把被告人押上来。张勋走在最前面,囚服皱巴巴的,脸上的胡子茬又长了出来。 善耆跟在他后面,腰杆还是那么直,但手在微微发抖。溥仪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沈法官翻开判决书,开始宣读。 “被告人张勋,背叛民国罪、发动内战罪、擅自拥立称帝罪,三项罪名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张勋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嗡!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张勋站在那里,肩膀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法官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其余被告人。 “被告人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参与叛乱罪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善耆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腰杆终于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被告人溥仪,背叛民国罪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当溥仪听到“死刑”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他的裤子也湿了,一股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被告席的木地板上。 旁听席上有人闻到了尿骚味,皱起了眉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吓尿了”。 “不……不要……不要杀我……” 溥仪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细而颤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喊着: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善耆也跪了下来。 这位前清肃亲王,曾经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的王爷,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陆长官!陆长官在哪里?我要见陆长官!我有重要的事情交代!我什么都招!我愿意招出一切!” 其他王公们也跟着跪了下来,有的磕头,有的哭喊,有的瘫坐在地上浑身抽搐。 溥伟趴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载涛瘫在被告席的栏杆上,脸色青紫,像是随时要昏过去。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高声喊道: “这是不公正的审判!这是威权审判!他们没有经过正当的法律程序!” “对!这是草菅人命!龙魂军凭什么判他们死刑?” 另一个人也跟着喊。 也有人反驳:“他们背叛民国,发动内战,这要是搁在前清,判死刑都是轻的!” “就是!复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现在知道怕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经过正式法院审判,没有辩护律师,这算什么审判?” “军事法庭也是法庭!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还需要什么律师?” 旁听席上吵成了一片。 记者们拼命地按着快门,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溥仪跪在地上尿湿了裤子的狼狈,善耆额头磕在地板上的卑微,王公们哭喊求饶的丑态,旁听席上双方争吵的面红耳赤。 沈法官敲了好几次法槌,但根本压不住嘈杂声。 就在这时候,审判大厅的后门打开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 是陆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步伐沉稳。身后跟着房大炮、林雪和几个参谋。 他走到法官席旁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溥仪、善耆、张勋,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激动的人群,扫过记者席上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此时的溥仪与一众被判了死刑的王公,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陆长官!陆长官!我招!我什么都招!” 善耆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双手伸出栏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勾结了小鬼子!小鬼子给我们送钱送枪,支持我们复辟!他们在东北、在华北、在华东都有布局,我都知道!” “我还有他们在国外银行的存款记录,另外,我自己也有好几千万大洋!那是华国的钱,是民脂民膏啊!” 溥仪也哭着喊:“我也知道!我住的天津房子是小鬼子给的,他们让我当傀儡,我都清楚!” “陆长官,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在花旗银行有存款,在汇丰也有,全部合起来超过一亿英镑,这些都是皇室多年积攒下来的!我不要了,全都交给龙魂军!只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溥伟趴在地上,声音嘶哑: “陆长官,我们糊涂啊!我们被小鬼子骗了!那些钱,那些存款,我们全都交出来!您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王公们争先恐后地喊着要招供,要交钱,要立功赎罪。 有人喊“我手上有小鬼子在东北的军事部署图”,有人喊“我知道英国人在西藏的阴谋”,有人喊“我在瑞士银行有账户,全部上交”。 哭喊声、求饶声、许诺声响成一片,可谓是丑态百出。 旁听席上,有人鄙夷地撇嘴。 “呸!什么王爷?就这德行?为了活命连祖宗都不要了!” “骨气呢?大清的骨气呢?就这?” 也有人感叹。 “别说他们了,刀架在脖子上,谁不怕?” “怕可以理解,但这也太没出息了。尿裤子,磕头求饶,连脸都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多大点事……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站起来想走,被秘书拉住了。不能走,走了就是心虚。 朱尔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饶的王公们,半天没有说话。 他就是要给足他们出丑的时间。 等到溥仪与一众王公投诚,陆沉才看向主审法官。 “沈法官。” 沈法官微微欠身。“陆长官。” “被告人愿意交代重要罪行,愿意交出赃款赃物,愿意立功赎罪。依照法律,可以从轻处罚。本法庭是否可以重新量刑?” 沈法官沉吟了片刻,翻动案卷。 “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被告人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重大罪行,主动退赃退赔,确有悔罪表现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法庭可以考虑重新量刑。” 陆沉点了点头。 “那就重新量刑。” 他转过身,面对着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死刑不是目的,改造才是。” “杀了他们容易,但那些被他们藏在国外银行里的民脂民膏就追不回来了。那些勾结列强、出卖国家利益的内幕就永远烂在他们肚子里了。” “只有让他们活着,让他们用余生去赎罪,让他们在劳动中改造自己的思想,让他们用笔写下自己的罪行和悔过——这才是对法律最大的尊重,对人民最大的交代。” 旁听席上安静了下来。 沈法官重新敲响法槌。 “本法庭经过重新审议,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改判如下:被告人张勋死刑不变,立即执行。” “被告人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改判终身劳动改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劳改期间,必须接受思想改造,定期提交悔过书,检讨自己的罪行。被告人溥仪,改判终身劳动改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劳改期间,必须接受思想改造和强制文化教育,定期提交悔过书。以上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 溥仪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 终于活下来了,虽然要劳改一辈子,但活下来了。 他趴在地上朝着陆沉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咚咚响。善耆也磕头,溥伟也磕头,王公们此起彼伏地磕着头。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陆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判大厅。 当天下午,张勋被押赴刑场。 刑场在青岛港以东的一片空地上,背靠大海,面朝陆地。 行刑队十二人排成一排,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张勋。 张勋跪在那里,花白的大辫子已经没有了,后脑勺光秃秃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嘴被黑布堵着,说不出话,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沈法官问他有没有遗言,他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行刑。” 十二声枪响汇成一声。 张勋的身体向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下流出来,在尘土中慢慢扩散。 消息传出去,报纸上炸开了锅。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青岛公审:溥仪当庭失禁,跪地求饶”。 文章详细描述了溥仪被吓尿裤子、跪地磕头求饶的细节,用了不少尖刻的词汇,把这位退位皇帝的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辛辣——“王爷们跪了:大清的最后一点骨气,在青岛法庭上尿了一地”。 文章毫不留情地嘲讽了那些前清王公的丑态,说他们“磕头如捣蒜,招供如倒豆,为了活命连亲爹是谁都可以不认”。 《华国时报》的立场相对中立,标题是“死刑改判劳改——龙魂军法庭的人道主义考量”。 文章分析了改判的法律依据,认为龙魂军法庭“既维护了法律的威严,又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但也指出“让溥仪等人活着接受改造,比杀了他们更有价值”。 《大众报》的评论最为激烈,标题只有八个字——“活该!呸!不要脸!” 文章措辞极其尖刻,说溥仪“尿裤子的时候,大清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怕是要再死一回”。 说善耆“磕头的时候,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像极了磕头虫”,说王公们“争先恐后地出卖同伙、出卖机密、出卖祖宗,只求换一条狗命”。 也有一些报纸为溥仪说话。 《商报》的评论写道:“溥仪毕竟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他被张勋和小鬼子裹挟,身不由己。这样的判决,是否过于严厉?” 但这篇评论登出来后,报社门口被人扔了烂菜叶,吓得第二天连忙换了个主编。 日置益回到北平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溥仪等人供出了小鬼子的支持细节,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那些“外国势力”的指向再明显不过了。 他给东京发电报,措辞急切:“龙魂军已掌握帝国支持张勋复辟的证据,虽未公开点名,但形势危急。建议立即销毁相关档案,切断与善耆等人的一切联系。” 东京的回电很快到了,只有两个字:“已办。” 但办不办得干净,谁也说不准。 不过干不干净都无所谓,陆沉根本不在乎。 因为陆沉不会因为小鬼子安分守己就不针对他们了。 青岛某处劳改农场。 溥仪穿着一身灰布劳改服,蹲在田埂上。地里种的是白菜,绿油油的一大片。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从来不知道泥土是这个味道的。 不远处,善耆弯着腰在拔草。 腰弯不下去了,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拔。几个前清王爷在另一块地里挑粪,臭气熏天,熏得直犯恶心。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管理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溥仪,你的悔过书写好了吗?” 溥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写着——“我,溥仪,十六岁,天津人……不,北京人。我犯了背叛民国罪。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当皇帝了。我保证。” 管理员看了一眼把纸还给他。 “重写。写认真点。你的历史、你的罪行、你的忏悔,都要写清楚。写不够一万字不许吃饭。” 溥仪接过纸,蹲在田埂上低着头继续写。眼泪掉在纸上,字迹洇开了一片。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暮色中的青岛港灯火通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35章 溥仪跌倒,陆沉吃饱 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人名、银行名称、账户号码、存款金额。每一行都代表着一笔从溥仪和那些王公嘴里掏出来的财富。 方明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供词。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比打了胜仗还足。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是临时从青岛几家银行借调来的会计连夜整理出来的。 “长官,初步统计出来了。” 方明翻开第一页,声音有些发颤。 “溥仪供述的皇室资产,分散存放在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德华银行、横滨正金银行等十几家外资银行,以及瑞士、荷兰等中立国的银行。” 存款总额折合大洋,约一亿零四百万英镑。按当前汇率折算,约合大洋十亿零四千万。” 房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十亿大洋。房大炮的嘴张开一道缝,想说什么又合上了。韩锋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滚到地上,他没有捡。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像一座精准的时钟在运转。 “善耆的资产约三千五百万大洋,分散存放在英吉利和小鬼子的银行。溥伟的资产约两千八百万大洋,存在德华银行和花旗银行。” “载涛的资产约一千二百万大洋。其他王公的资产从几百万到几十万不等。”方明翻到最后一页。 “合计,大洋十亿零四千万,另加英镑折合部分,总计超过十亿大洋。这还不包括他们在国内藏匿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房产地契。那些东西还没有清点,初步估计至少价值一亿大洋以上。” 陆沉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数字,转过身对着方明。 “方主任,这些钱的追缴工作,你负责。外资银行那边,通过外交渠道交涉。不配合的,告诉朱尔典和芮恩施,龙魂军不会让外国银行包庇华国的赃款。” “国内的部分,该查封的查封,该没收的没收。每一笔钱都要查清楚来源,每一笔账都要记明白。” “是。” 龙魂军核查小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兵分几路,奔赴上海、天津、香港、新加坡等地,与外资银行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花旗银行最先配合。 他们不配合也没办法,溥仪的账户在他们手里,白纸黑字,赖不掉。 汇丰银行拖了几天,也把钱交了出来。德华银行最痛快,普鲁士人现在跟龙魂军是盟友,不但把钱交了出来,还把利息也算得清清楚楚。 横滨正金银行最磨蹭,小鬼子想赖账,说这些存款是溥仪的私人财产,龙魂军无权查封。 方明把供词的复印件拍在桌上,说“溥仪自己都承认了,你们还想赖?”小鬼子最终还是把钱交了出来,但拖了整整一个月。 方明每天都要发一封电报回青岛: “今日追缴善耆存款三百万元,已入账。溥伟存款二百八十万元,已入账。”每一封电报都像一颗定心丸,让龙魂军的账目越来越充实。 十亿大洋是什么概念? 龙魂军现在一个月的军费开支也就一百多万,这十亿大洋够龙魂军花几十年。 房大炮坐在椅子上连说了好几次“发了”。林雪笑他没见过世面。韩锋说这下龙魂军可以干大事了。 除了钱财,王公们交代的情报更是价值连城。善耆为了活命,把小鬼子卖了个干净。 他在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小鬼子从甲午战争以来在华国的一切秘密活动。 包括在东北、华北、华东、华南的情报网络,包括收买的汉奸和卖国贼的名单,包括在华国境内秘密修建的军事设施和物资储备点。 陆军部一个姓章的秘书是小鬼子的间谍,每个月领着小鬼子的津贴,把北洋军的兵力部署图一摞一摞地往小鬼子手里送。 外交部一个姓王的参事也是小鬼子的眼线,每次跟小鬼子谈判之前先把底牌透给对方。 名单很长,从北平到上海,从天津到南京,从沈阳到济南,各行各业都有。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沉把名单交给林雪。 “情报部门核实之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让华国老百姓知道,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溥伟交代的英吉利人支持复辟的内幕也很详细。英吉利人在香港和新加坡设立了秘密账户,给张勋和善耆提供资金。 朱尔典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他手下的几个秘书参与了策划。 载涛交代了法国人在西南边境的渗透活动。法兰西人趁着华国内乱,在云南、广西、广东一带活动频繁,收买地方官员,控制边境贸易,试图把西南变成第二个安南。 俄国人的情报最让陆沉在意。 善耆说,沙俄在外蒙古虽然吃了败仗,但没有放弃对蒙古地区的渗透。 他们在布里亚特和远东地区训练蒙古骑兵,准备在适当时机再次南下。 “情报部门继续深挖。” 陆沉说,“这些王公知道的只是皮毛。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所有收回来的钱都被打入了龙魂军的国库账户。 方明提议分出一部分用于民生建设,陆沉当即拍板,在江苏修建一百所小学、五十所医院、十条公路。 在山东扩建兵工厂、修铁路、开矿山。在宝岛支援义军购买武器、粮食、药品。 老鹰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教义军打迫击炮。他看了一眼电报上的数字,愣了一下,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老鹰,怎么了?”余青方问。 “没什么。陆长官说,钱够花了。让你们放手打,不用省子弹。” 余青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亿大洋,够余青方在宝岛打一百年的游击了。但余青方不想打一百年。他想在有生之年,把小鬼子从宝岛赶走。 这一天,距离龙魂军公审溥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青岛港的码头上,一艘货轮正在卸货。 船上装的是从美利坚运来的粮食和石油。码头上还停着另一艘货轮,装满了龙魂军生产的步枪和迫击炮,准备运往英吉利。 第136章 归去来兮 11月25日,青岛。 龙魂军培训中心。 两千人在操场上列队完毕。深灰色的军装,崭新的步枪,锃亮的钢盔,整齐的步伐。 从远处看去,和龙魂军的正规军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他们胸口的徽章不是龙魂标志,而是一朵白色的莲花——洪帮的标记。 司徒英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比来时直多了。他的军装裁剪合体,肩膀上的军衔标志显示他是“洪帮义勇军”的准将。 身后的两千人都是从美利坚各地洪帮堂口中选拔出来的精干子弟,经过近四个月的军事强化培训与军营实地服役,他们已经不再是刚下船时那副茫然的模样了。 陆沉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两千张年轻的面孔。一个月前他们来的时候,眼神是散的。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司徒将军。”陆沉走下检阅台。 “陆长官。”司徒英立正敬礼。 眼里全是恭敬。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身后跟着房大炮和几个参谋。 操场上的学员已经开始拆卸装备,把武器弹药装进特制的木箱。木箱外面刷着“农机具”的字样,报关用的单据也准备好了,写的是一批拖拉机零件。 “你们回去之后,低调点。”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他。 “美利坚政府现在对华人还不友好。排华法案还在,警察看到华人聚集就会紧张。你们这两千人回去,不要穿军装,不要公开集会,不要跟当地官方发生冲突。” “武器分批运,不要一次性全部上岸。先在旧金山郊外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把队伍隐蔽起来,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扩展。” 司徒英点了点头。 “陆长官放心,洪帮在美利坚经营了几十年,隐蔽的地方有的是。我们在旧金山以东的山里有一大块地,上千英亩,周围没人住。把弟兄们安置在那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重武器现在还不能运。等过一阵子,龙魂军的运输船队把航线跑熟了,再把重武器给你们送过去。” “t34坦克暂时就不要想了,那东西目标太大,也太惹眼了。我先给你们配一批装甲车和卡车,够用了。” “是。” 陆沉又往前走了一段。 操场上,学员们正在把木箱装上一辆辆卡车。木箱堆得很高,用帆布盖着,绳子扎得紧紧的。 几个洪帮的骨干在清点数目,手里的清单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批带回去的武器,步枪两万支,手枪五千支,机枪五百挺,迫击炮二百门,弹药若干。也够你们先用一阵子了。” 陆沉转过身。“回去之后,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扎根。先把这两千人合理的分配好,再从各地的洪帮堂口中招募新人,慢慢扩大规模。” ”等你们有了五千人、一万人、两万人,美利坚的华人就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到时候,谁敢欺负华人,你们就有能力还手。” 如今的美利坚兵力十分有限,真要拉出来一支两万有战斗力的队伍,短时间抗衡政府军是没问题的。 司徒英当然也清楚。 “陆长官,您的话,我记住了。” 他的眼眶有些红。“华人在美利坚苦了一百年,从修铁路就开始苦。修铁路死了多少人,没人统计过。” “那些人的尸骨就埋在枕木下面,连名字都没留下。我们洪帮的使命,就是让华人在美利坚挺起腰杆做人。” “你明白就好。” 这时,远处传来汽笛声。 货轮已经等在了码头上,黑色的烟囱冒着烟。学员们开始登车,准备前往码头。司徒英把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洪帮在美利坚所有堂口的联络方式和人员名单。总共有三万多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州。” “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洪帮的命,从今天起就交给龙魂军了。” 陆沉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房大炮。 “房旅长,收好。” “是。” 货轮缓缓驶离青岛港。两千人站在船舷边,向着码头上的人挥手告别。 司徒英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岛港,陆沉的身影在码头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暮色中。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在一张折叠桌前坐下,摊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洪帮义勇军返美日记,司徒英,1915年11月25日。” 第137章 给德皇的赠礼 青岛。龙魂军基地。 继司徒英离开后,冯·比洛在第二天也来向陆沉辞行了。 他站在陆沉面前,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脸上有笑容,也有不舍。 在青岛待了一年多,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后来的如鱼得水,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 瓦尔德克舍不得他走,雷德维尔也舍不得,连龙魂军的那些军官们也舍不得。 但柏林的命令不能违抗。 “陆长官,我是来辞行的。” 冯·比洛敬了一个普鲁士式的军礼,左手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德皇陛下召我回国,参与一场即将开始的大战役。具体是什么战役,电报里没有说,但我猜应该是西线的大动作。” 陆沉点了点头,请他坐下。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冯·比洛在青岛以三千人击退五万日军,歼灭三万余,几乎零伤亡。 这样的战绩,在普鲁士军中是前所未有的。威廉二世是一个爱才的人,他不会让冯·比洛这样的人才在远东闲置。 哪怕他们知道这里面有龙魂军的因素,他们也会一厢情愿的认为,胜利的关键还是他们普鲁士人很能打。 “冯·比洛将军,你打算怎么回去?” “坐船。从青岛到汉堡,绕过好望角,大概要两个月。” “两个月太久了。” 陆沉摇了摇头。 冯·比洛愣了一下。“陆长官的意思是——” “龙魂军的飞艇可以送你回去。从青岛到柏林的直线距离大概八千公里,我们的飞艇每小时可以飞两百公里,送你回到国内也就四十小时左右,比坐船可快多了。” 咚。 冯·比洛的雪茄从手指间滑落在地上。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在青岛待了一年多,他见过龙魂军的直升机、无人机、夜视仪、ak47,各种稀奇古怪的装备。 但飞艇送人回国这种事,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当天晚上,陆沉把冯·比洛带到了第二航空基地。机库的门缓缓打开,灯光照亮了巨大的飞艇。 冯·比洛站在机库门口仰着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他见过齐柏林飞艇,在普鲁士的时候还上去参观过。但那艘飞艇跟眼前这艘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和巨人的区别。 艇身长三百多米,直径四十多米,巨大的气囊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 吊舱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有舷窗。 “这不是飞艇,这是空中邮轮。” 冯·比洛喃喃道。 陆沉笑了笑。 “算是吧。这艘飞艇是龙魂军目前最大的运输型号,载重五百五十吨,可连续飞行七天七夜。” “从青岛到柏林,还用不到两天时间。你可以在吊舱里睡觉、吃饭,甚至洗澡。吊舱里有专门的休息舱,配了床和沙发。” 冯·比洛走上舷梯,在吊舱里转了一圈。休息舱不大但很舒适,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舷窗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放了几本书和杂志。 餐厅在下一层,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他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黑暗中的青岛港灯光点点。 “陆长官,你在吊舱里还放了一辆坦克?” 陆沉带着他走到吊舱底层的货舱。 一辆t34坦克被钢索固定在货舱中央,炮管指向舱门的方向,履带下面垫着厚厚的橡胶垫。 深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威猛。炮塔侧面用白漆写着编号“001”。 “这辆坦克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们德皇陛下的礼物。” 陆沉拍了拍炮管。 “你把它带回去,让威廉二世陛下和普鲁士的将军们看看。龙魂军的坦克,看他们感不感兴趣买。” “你们普鲁士军队要是装备了它,在与协约国战斗时能占据很大的优势。” 冯·比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炮管粗得能塞进他的拳头,履带上的花纹很深,花纹的间隙里还嵌着几颗小石子。 “陆长官,这坦克真的能卖给普鲁士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陆沉微微一笑。 “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或白银结算。虽然比卖给美利坚的贵一半,但贵有贵的道理。龙魂军负责送货上门,用飞艇直接运到柏林。免运费。” 冯·比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成交。我回去之后就向陛下汇报。” 12月1日,飞艇“鲲鹏”号从青岛起飞,向西飞去。 冯·比洛站在舷窗前看着下面的陆地,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原野,从原野变成大海。 飞艇的航行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两天后,柏林。 飞艇“鲲鹏”号出现在柏林上空时,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柏林市民们从房子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祈祷,有人跪在地上画十字。 普鲁士的报纸第二天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件事,标题是“龙魂军飞艇空降柏林,带来神秘礼物”。 威廉二世站在皇宫的阳台上,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缓缓降落在皇宫前的广场上。 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广场上的旗帜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挡着眼睛,兴奋得像个孩子。 “法尔肯海因!快下去看看!”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跑下楼梯,跑到广场上。吊舱的舱门打开了,冯·比洛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站在广场上向皇帝敬礼。 身后的机舱里,一辆t34坦克正在缓缓驶下舷梯。履带碾压着广场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威廉二世从阳台上跑下来,跑到坦克旁边,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 “这就是你说的龙魂军送的坦克?” “是的,陛下。” 冯·比洛立正回答。 “这是龙魂军最新型的t34坦克,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装甲厚度六十毫米,最大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 “龙魂军愿意出售给普鲁士,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或白银结算,包运费。” 冯·比洛还是很厚道的。并没有忘记陆沉委托他办的事。 威廉二世绕着坦克走了好几圈,蹲下来看了看履带,站起来摸了摸炮管。 “让工程师来,立刻来。我要知道这辆坦克的所有性能。” 军械局的工程师们在测试完真实性能后,又连夜拆解了那辆t34坦克。 他们测量了装甲厚度,分析了钢材成分,拆解了发动机,研究了悬挂系统。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案,每一个零件都被反复研究。 但越研究,他们的脸色越难看。 “陛下,这辆坦克的性能远超我们设计图上的任何一款新型坦克。它的装甲是轧制均质钢,厚度和硬度都很高,我们的坦克炮哪怕是抵近开炮也无法将其击穿。” “还有发动机功率很大,单位功率很高,越野性能和加速性能非常好。炮塔是铸造的,有很好的防弹外形。悬挂系统采用克里斯蒂式,结构简单,可靠性高,维修方便。” “我们能仿造吗?” 德皇有点不甘心。 工程师沉默了片刻。 “陛下,仿造很难。我们的钢材达不到这种硬度,发动机也造不出这么大的功率。” “火炮的膛压很高,我们的炮钢承受不住。悬挂系统可以仿制,但加工精度达不到。” 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那就买。向龙魂军订购五百辆。第一批先来一百辆,明年一月交货,用黄金结算。让冯·比洛负责与龙魂军接洽。” 消息传到青岛,陆沉正在和方明核对财政报表。他看了一眼电报,嘴角微微上扬。 这下又多了一个冤大头。 “方主任,普鲁士人订了五百辆坦克。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结算。第一笔一百辆的货款,一千五百万美金,三日内到账。” 方明愣了好一会儿。 “长官,咱们的坦克还在试生产阶段,产能还没上来……” “那就加快量产。从下个月开始,t34生产线全速运转。月产至少五十辆,四个月完成首批一百辆。剩下的四百辆,明年内要全部交付。” “所以,你一定要将坦克的产能优先提上去,毕竟坦克的利润可要比枪械火火炮高太多了。”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龙魂军的黄金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准备下饺子了 12月10日,青岛。 龙魂军造船厂。 海风从胶州湾口灌进来,吹得码头上悬挂的彩旗猎猎作响。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码头上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两排身穿深灰色军装的龙魂军士兵。 远处的船坞里,巨大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陆沉站在红地毯的起点,面前是一座用红绸覆盖的纪念碑。碑上刻着“龙魂军造船厂奠基”几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是他自己写的。 方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报告。房大炮站在方明旁边,难得地穿了一身礼服。林雪举着相机,在人群中穿梭拍照。 “长官,吉时到了。”方明低声道。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纪念碑前,伸手揭开了红绸。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造船厂的落成,意味着什么。 方明打开报告,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龙魂军造船厂,历经六个月的建设,今日正式落成。船厂占地面积五千亩,拥有五万吨级大型船坞两座、一万吨级中型船坞四座、三千吨级小型船坞八座。” “各类配套设施齐全,包括钢材预处理车间、分段建造车间、喷涂车间、轮机车间、电气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医院、学校等。” “设计年产能——船舶总吨位二十万吨。五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三个月,一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两个月,三千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一个月。” “且全部采用模块化分段建造工艺,部分工序实现流水线作业,造船速度比当前世界主流船厂快三到五倍。” 啪啪啪! 掌声又响了起来。 陆沉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面孔。有龙魂军的军官,有造船厂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有青岛各界的代表,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 “龙魂军造船厂的落成,不是龙魂军的造船厂落成,是华国人的造船厂落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一百年前,英吉利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华国的大门。五十年前,法兰西人用军舰轰开了华国的海防。三十年前,小鬼子用铁甲舰撞碎了华国水师的脊梁。”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 话落。 台下掌声如雷。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摘下帽子抛向空中。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拼命地按着快门,把这一刻定格在胶片上。 奠基仪式结束后,陆沉在方明和造船厂总工程师的陪同下,参观了已经投入使用的五万吨级船坞。 船坞里,第一艘战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巨大的钢骨从船坞底部拔地而起,像一只巨兽的骨架。 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从高处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漫天细雨。 总工程师姓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他曾是江南造船厂的总工程师,华国最好的船舶专家。 民国成立后,江南造船厂被北洋政府接管,经费削减,人才流失。龙魂军拿下江苏后,陆沉派人去上海请他,待遇翻倍,条件随便开。 马工程师来了,还带来了一批江南造船厂的技术骨干。 “陆长官,这是我们按您的要求正在建造的第一艘战舰。设计代号‘战巡甲’,标准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四千吨。” “主机功率十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一节。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八十毫米舰炮,副炮为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舰炮,防空武器为四座双联装四十毫米高射炮和八座二十毫米机关炮。” “装甲防护采用倾斜式主装甲带,最厚处三百五十毫米,水平装甲最厚处一百五十毫米。可搭载水上侦察机两架,弹射器一部。” 马工程师指着图纸,越说越兴奋。 “本舰的设计理念是——高速、重火力、强防护。它的航速比当前世界各国现役的任何一艘战列巡洋舰都要快,主炮口径和数量与主力战列舰相当,装甲厚度接近主力战列舰的水平。” “它不是传统的战列巡洋舰,是一种全新的舰种。我们称之为——快速战列舰。” 陆沉看着那堆厚厚的图纸。 “火控雷达呢?自动装填系统呢?” 由于马工程师也在培训中心系统性的培训过,对陆沉所说的新名词一点也不陌生。 “火控雷达正在安装,目前世界上第一艘安装火控雷达的战舰。自动装填系统也已完成测试,射速比人工装填快至少五倍。” “雷达引导下主炮命中率将大幅提升,可以在敌人打不到我们的距离上精确命中目标。” 陆沉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项装备,你没有说。” 马工程师愣了一下。 “导弹。” 马工程师的嘴巴张开了,好一会儿才合上。“长官,导弹那东西,我们都还不熟悉。您说的那种从船上发射的飞鱼——” “是反舰导弹。”陆沉纠正道。 “不是飞鱼,是反舰导弹。可以从上百公里外发射,自动寻找目标,一发命中就能瘫痪一艘驱逐舰,三发命中就能击沉一艘巡洋舰。战列舰也扛不住几发。” 马工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是造船的,不是造导弹的。 导弹那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科幻了,他只在培训中心的技术资料里见过,实物都没摸过。 “反舰导弹的事,由专门的部门负责。你先把船造好,留出预装反舰导弹模块的位置。船体、动力、装甲、主炮,每一项都不能马虎。” “是。”马工程师擦了一把汗。 龙魂军一口气开工了六艘战舰——两艘战巡,四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五万吨级船坞里造的是战巡,一万吨级船坞里造的是巡洋舰。 所有战舰都按照龙魂军的技术标准设计,火控雷达、自动装填系统、反舰导弹预留接口。 这些战舰一旦建成,将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到时候陆沉才真正有能力与列强叫板。 第139章 张大帅也想搞事 奉天。 张大帅的官邸。 张大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幅东北全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沙俄军队的驻扎地点——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一串地名,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华国的土地上。 他的几个老兄弟围坐在两侧,有人喝茶,有人抽烟,有人嗑瓜子。 张作相说话的嗓门最大。 “大帅,沙俄人在东北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也该收拾他们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枪炮弹药充足,还怕他们?”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早年跟着张大帅在东北打天下,从马匪一直干到师长,是张大帅最信任的人之一。 汤二虎也附和。 他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早年一起在赵家庙拉杆子。人如其名,打仗勇猛,但脑子不太够用。 “大帅,老兄弟说的对!咱们三十万人,还怕他五六万老毛子?一人吐口唾沫都把他们淹死了!” 吴俊升倒是稳一些。 他是黑龙江的督军,手下也有好几万人马。这些年跟沙俄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老毛子的底细。 “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蛮干。沙俄人在东北虽然只有五六万人,但西伯利亚那边还有十几万。” “真打起来,他们可以从后方调兵。而且沙俄人虽然被普鲁士人打得节节败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张大帅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红点。沙俄人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铁路、矿山、工厂、银行,到处都是他们的势力。 华国人在东北开个矿,他们要来插一脚;华国人修条路,他们要来分一杯羹;华国人在街上走,被老毛子打了打了杀了杀了,官府连屁都不敢放。 “大帅,您倒是说句话啊!” 张作相急了。 张大帅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老兄弟,你说咱们有多少兵?” “二十万!加上汤二虎和吴督军的,三十万不止!” “沙俄人呢?” 张作相想了想。 “东北境内五六万,西伯利亚那边十几万,拢共不超过二十万。而且他们被普鲁士人打得焦头烂额,西线的兵力都不够用,哪还顾得上远东?” 张大帅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老兄弟说得对。” “三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咱们的兵装备的都是龙魂军的武器,ak47、迫击炮、野战炮、重机枪,要什么有什么。” “沙俄人的武器虽然也不差,但莫辛-纳甘步枪是单发的,射速慢,火力弱。咱们一个班的火力顶他们一个排。” 汤二虎拍着大腿喊: “那就打!干他娘的!” 吴俊升也点了点头。“可以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打之前,要有充分的准备。弹药、粮草、药品、运输,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要找好开战的理由。不能无缘无故地打。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不是土匪了。” 张大帅笑了笑。 “理由?沙俄人在东北杀人放火,欺压百姓,哪一天不在干坏事?还怕找不到理由?”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里面夹着厚厚一叠卷宗。 卷宗里记录了近半年来沙俄军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哈尔滨一个华国商人被沙俄士兵当街殴打致死,凶手逍遥法外。 满洲里一个华国农民被沙俄士兵开枪打死,只因为路过军营的时候走得太近;绥芬河一个华国妇女被沙俄士兵污辱,事后投河自尽。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出来,交给沙俄领事馆。让他们把人交出来,接受华国法律的审判。” 张作相眼睛一亮。 “大帅,您这是——” “他们是不会交的。” 张大帅合上卷宗。“沙俄人从来不会交。他们觉得在华国的土地上杀华国人,不需要负责。我们就等他们拒绝。拒绝了,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这天。 沈阳,沙俄领事馆。 张大帅的代表把那份名单和逮捕令交给了沙俄领事。措辞很客气—— “请贵方协助将上述犯罪嫌疑人移交给华国政府,接受法律审判。” 沙俄领事看了一眼名单,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 “这些人都是俄国的军人,俄国军人在俄国领土上执行任务,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华国政府无权逮捕他们。” 张作相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领事先生,这里不是俄国领土。这里是华国的领土,是奉天省,是沈阳。沙俄军人在华国的领土上杀了华国的人,华国的法律管得着。” 领事冷笑了一声。 “华国的法律?华国有法律吗?你们华国人的法律,管得了俄国人?别忘了,我们可是有治外法权的。” 张作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差点当场动手。还好身后的副官拉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领事馆。 身后传来沙俄领事不屑的笑声。 当天晚上,张大帅在官邸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地图摊开,沙俄军队在东北的部署标得清清楚楚。 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三个方向,兵力分布、火力配置、后勤补给线路。这是张作相花了半年时间派人侦察来的。 “老毛子拒绝了。” 张大帅把领事馆的回复拍在桌子上。 “说华国的法律管不了俄国人。这是原话。”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有人拔出配枪要去找老毛子拼命。汤二虎最激动,拔出枪就要往外冲,被吴俊升一把拉住。 “打是肯定要打!” 张大帅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但不是今天。我们要准备。弹药、粮草、药品、运输,一样都不能少。各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开战时间,定在明年一月。” 张作相站起来。 “大帅,打下来之后,地盘怎么分?” “打下来再说。” 张大帅走到地图前。“中东铁路,收回;松花江航运,收回;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全部收回。沙俄人在东北的工厂、矿山、银行,一个不留,全部没收。”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弟兄们,东北是华国的东北。老毛子在这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该到头了。” ……… 12月25日,是西方的圣诞节。 欧洲的战场在这天都停火过节去了,可沈阳城外的军营里没有节日的气氛,只有紧张的战备。 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靶场上枪声不断。仓库里的弹药箱堆得比人还高,军需官在清点物资,后勤部门忙得团团转。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那里是沙俄在东北的大本营,守军最多,工事最坚固。拿下了哈尔滨,其他的据点就好办了。 这时。 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 “大帅,龙魂军那边来电话了。问咱们是不是要打老毛子。” 张大帅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华国人在华国的土地上打侵略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对方沉默了几秒。 “大帅,陆长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打可以,别打输了。” 张大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 陆沉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比谁都狠。他知道张大帅要打沙俄,不但不拦着,还派人来传话——别打输了。 “告诉陆长官,华国人打华国人的仗,绝对不会输。” 电话挂了。 张大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沈阳的冬天很冷,风从西伯利亚刮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但他的心里是热的,滚烫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第140章 沙盘上的博弈 旅顺。 龙魂军第一师指挥部。 张孝准从旅顺港的码头上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海面上雾气很重,远处的军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在旅顺待了大半年,习惯了这里的潮湿和寒冷,但今天心里不太踏实。 陆沉紧急召他回青岛,电报上只有一句话——“速归,有要事相商。” 没有说是什么事,但能让陆沉用“速归”两个字的,不会是小事。 郭万钧从另一艘船上下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老张,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走吧,直升机在等着。” 两个人坐上同一架直升机,向青岛方向驶去。 ………… 上午九时,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北全境的地图,比例尺很大,从渤海湾一直延伸到西伯利亚。 沙俄在东北的兵力部署标注得清清楚楚——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每一个据点都标着兵力数字、火力配置、防御工事。 这是龙魂军情报部门这几天的成果,林雪几乎没合眼,把所有能搜集到的情报都汇总在了这张地图上。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好几次水,茶叶泡得发白了还没换。 房大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东北兵力对比表。 张孝准和郭万钧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两个人都穿着旅顺那边的厚大衣,还没来得及换。 林雪坐在角落里的通讯台前,耳机戴在头上,随时准备接收新的情报。 韩锋和方明也在。 “人到齐了。” 陆沉放下茶杯。“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东北可能要出大事——张大帅要打沙俄人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张孝准的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郭万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张大帅要打老毛子?他疯了吗?” “他没疯。” 房大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情报显示,张大帅已经在沈阳召开了军事会议,东北各省的督军都参加了。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弹药粮草正在前送。开战时间,初步定在明年一月中旬,也就是大概二十天后的事。” 房大炮走到大屏幕前。 “先说兵力对比。张大帅方面——奉军、黑龙江军、吉林军,加上各地民团和保安部队,总兵力约三十万人。” “其中一线作战部队约二十万人,装备龙魂军制式步枪约八万支、机枪两千挺、迫击炮八百门、野战炮三百门。弹药储备充足,可供高强度作战两个月。” “沙俄方面——东北境内驻军约五万六千人,其中哈尔滨地区两万二千人,满洲里地区一万三千人,绥芬河地区一万一千人,海参崴地区一万人。” “另有西伯利亚军区所属部队约十五万人,分布在伊尔库茨克、赤塔、伯力、海兰泡等地。” “这些部队的装备水平和训练水平参差不齐,部分部队是二线守备部队,战斗力较弱。” 张孝准站了起来,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十万对五万六,张大帅的兵力优势很大。但沙俄在西伯利亚还有十五万,如果东北的仗打成持久战,他们能从后方调兵。” “所以张大帅必须速战速决。” 韩锋接过话头。 “在沙俄援军到达之前,快速歼灭东北境内的俄军,拿下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等要点。” “只要东北境内的俄军被消灭,西伯利亚的俄军就失去了前进基地。冬季的西伯利亚铁路运力有限,大雪封路,他们想大规模增援也难。” 郭万钧这时挠了挠头。 “那咱们呢?咱们要不要介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 陆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张东北全图。 他的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在海参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最后落在奉天的位置。 “先说双方的数据对比。张大帅三十万对沙俄五万六,兵力五比一,优势巨大。” “装备上,奉军的轻武器不输沙俄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优势。ak47的火力密度远高于莫辛-纳甘步枪,迫击炮、野战炮的射速和精度也优于沙俄的同口径火炮。” “后勤上,奉军在本土作战,补给线短;沙俄军补给线长达数千公里,依赖西伯利亚铁路,冬天运力更差。” 他顿了顿。 “但战争不是算术题。占尽优势不代表能稳赢。决定胜负的关键有很多——指挥官的临场决断、士兵的战斗意志、天气、地形、运气。” 张孝准点了点头。 “长官说得对。沙俄军虽然人数少,但他们是正规军,训练有素,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日俄战争的时候,沙俄军虽然打输了,但他们的表现并不差,给小鬼子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而且沙俄人防守能力强,巷战、阵地战都有自己的一套。” 郭万钧又问了一遍。 “那咱们到底要不要介入?”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现阶段——不介入。这是张大帅和沙俄人之间的战争,不是龙魂军的战争。我们还没有理由出兵东北。” “何况,哪怕是我们想介入,张大帅他们也未必同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旅顺和青岛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但是,不介入不代表不关注。” “林参谋,情报部门要加强对东北局势的监控。沙俄军的每一次调动、每一封电报、每一个动向,我都要知道。” “房旅长,第一师和第二师进入战备状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如果张大帅打赢了,我们不需要动。” “但如果张大帅出现意外,万一打输了,沙俄军趁胜追击,甚至打进山海关,龙魂军必须能及时阻止他们。” “是!” 张孝准和郭万钧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长官,我们这就回旅顺。” “去吧。记住,做好最坏的打算。龙魂军的枪,不只要对准小鬼子,也要对准任何敢于侵犯华国领土的人。” 两个人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第141章 列强的焦虑 12月28日,哈尔滨。 沙俄远东军区司令部。 科萨克夫将军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是沙俄在远东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统辖着从贝加尔湖到太平洋的广袤土地。他的制服笔挺,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从容,只有焦灼。 “将军,情报确认了。” 参谋推门进来。 “张大帅在沈阳召开了军事会议,东北各省的督军全部参加。他们回去后各部队就进入战备状态,弹药粮草正在向前线集结。开战时间初步定在一月中旬。” 科萨克夫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些华国人,疯了!他们敢跟俄国开战?” “将军,他们的总兵力约三十万人,装备精良。我们的东北驻军只有五万六千人……” “我知道!” 科萨克夫打断了他。 “给圣彼得堡发电报,请求增援。远东局势危急,华国军阀即将对俄军发起大规模进攻。请立即向西伯利亚军区下达动员令,增派部队来远东。” 参谋犹豫了一下。 “将军,西线战事吃紧。圣彼得堡可能不会——” “那就告诉他们,如果远东丢了,西线也保不住。” 科萨克夫的声音冷了下来。 “华国人如果打败了东北的俄军,就会北上西伯利亚,切断西伯利亚铁路。到时候,前线的物资补给就断了。没有远东的后方,西线还怎么打?” 参谋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科萨克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哈尔滨的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他擦了擦玻璃,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华国房子。 华国人。 他在这里待了六年,跟华国人打了六年交道。 他了解他们——软弱、怯懦、一盘散沙。打不过就求和,求和不成又割地。 一百多年来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张大帅不是袁弘宪,龙魂军也不是北洋军。他手里有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背后还有龙魂军在虎视眈眈。 如果华国人真的打过来,他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同一天,北平。 东交民巷,俄国驻华公使馆。 库朋斯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鼓点上。他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哈尔滨发来的电报。 “公使阁下,科萨克夫将军请求立即向华国政府施压,阻止张大帅的军事行动。同时,请协约国公使联合出面调解。” 库朋斯齐停下脚步。 “给朱尔典打电话。不,我亲自去。”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正在书房里看书。 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放下书,示意秘书倒茶。“库朋斯齐阁下,什么事这么急?” “朱尔典阁下,华国要出大事了。” 库朋斯齐没有坐。 他把张大帅在沈阳召开军事会议、准备进攻沙俄军队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尔典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因为担心沙俄,而是担心协约国的整体战略。 普鲁士人在西线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进攻,东线的奥匈帝国军队也在反扑。 俄国人虽然打得不好看,但他们在东线牵制了德国人近百万的兵力。 如果远东出了乱子,俄国人不得不从西线抽调兵力去对付华国人,德国人的压力就小了。这是朱尔典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我立刻召集各国公使开会。库朋斯齐阁下,您放心,协约国不会坐视不管。” 次日,北平。 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库朋斯齐把东北的局势又说了一遍。朱尔典等他说完,放下茶杯。 “诸位,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张大帅要进攻沙俄军队,东北即将爆发战争。” “这不是华国内战,是华国对一个协约国成员的战争。如果这场战争打起来,对协约国的整体战略将是致命的打击。” 亚历克西斯点了点头。 “俄国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但是,怎么管?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找谁施压?” “找华国政府,也找张大帅。” 朱尔典说。 “双管齐下。一方面,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他们制止张大帅的军事冒险;另一方面,派代表去奉天,当面跟张大帅谈。”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小鬼子在东北的利益比谁都大,张大帅如果跟沙俄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小鬼子的利益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张大帅打赢了,东北的华国势力就会大涨,小鬼子在东北的地位就会动摇。 如果张大帅打输了,沙俄人乘胜追击,打进东北腹地,小鬼子同样不好办。 他的头更疼了。 “日置先生,您怎么看?” 朱尔典看向他。 日置益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鬼子政府愿意配合协约国的共同行动。但我有一个建议——在向华国政府施压之前,先派人去奉天摸摸张大帅的底。” “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收复失地,还是想扩张地盘?他的底线在哪里?摸清楚了他的底牌,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朱尔典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可行。谁愿意去奉天?” 没有人主动请缨。 去奉天见张大帅不是什么好差事。 那是一个从马匪起家的军阀,脾气暴躁,翻脸不认人。万一谈不拢,扣人杀人的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我去吧。” 库朋斯齐站了起来。“俄国是当事国,我去最合适。” ………… 12月30日,奉天。 张大帅官邸。 库朋斯齐从车上下来,看到官邸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ak47,枪口朝上,目光冷峻。他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在客厅里见到了张大帅。 张大帅穿着军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库朋斯齐坐下了。“张大帅,我代表俄国政府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东北的局势。你的部队正在向边境集结,准备进攻俄军。” “这是对俄国的严重挑衅,是对协约国的公然挑战。俄国政府要求你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撤回集结的部队。” 张大帅没有生气。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子上。 “这是你们沙俄军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 “我要求你们把这些罪犯交出来,接受华国法律的审判。你们交还是不交?” 库朋斯齐的脸色变了。 “张大帅,这些军人是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就可以杀人?” 张大帅的声音大了起来。 “执行任务就可以强奸?执行任务就可以在华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你问问东北的老百姓,沙俄军人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土匪,是强盗,是畜生!” 库朋斯齐深吸一口气。 “张大帅,这些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没有必要动刀动枪。” “谈?” 张大帅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你们在华国杀人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抢地盘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修铁路、开矿山、设银行,一分钱税都不交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开战吗?” “不是我铁了心要和谁开战,我只是铁了心要维护我治下百姓的权益。” 张大帅毫无退让。 库朋斯齐沉默了。 他站起身,出言告戒。 “张大帅,你会后悔的。” “后悔?” 张大帅也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库朋斯齐的眼睛。 “华国人后悔了一百年,后悔没有早点拿起枪。从今天起,不后悔了。” 库朋斯齐走了。 张大帅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官邸的大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说出了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替东北的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战争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是华国人主动选择的战争。 第142章 幕后交易 12月31日,北平。 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朱尔典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冬天总是这样,灰蒙蒙、阴沉沉,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他的心情也像这天色一样,灰暗而沉重。 库朋斯齐从奉天回来后,把会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他们就会去让部队去要人。 没有商量的余地。 亚历克西斯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库朋斯齐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日置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攥着一支笔。 “诸位,”朱尔典转过身。 “库朋斯齐阁下的奉天之行,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就打。当然,交了人也会打,这只是他要开战的借口而已。”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坐视不管,让张大帅和俄国打起来。第二,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亚历克西斯叹了口气。 “问题是,怎么阻止?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能找谁?” “找袁弘宪。” 朱尔典说出了他苦思良久的对策: “袁弘宪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牵制张大帅。北洋军在华北还有几十万兵力。” “如果袁弘宪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张大帅就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了。他必须分兵防备后方。” 库朋斯齐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可行。袁弘宪虽然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张大帅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 日置益放下笔。 “问题是,袁弘宪愿意吗?这个人一向狡猾,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动一兵一卒。”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那就给他好处。” ……… 时间来到了1916年1月1日.。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名单,是昨晚朱尔典派人送来的。 名单上列着几个洋人的名字——朱尔典、亚历克西斯、库朋斯齐、日置益。 明天要来拜访。 他沉思了许久,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第二天上午,四位公使准时出现在总统府的会客厅里。 朱尔典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步伐沉稳。亚历克西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库朋斯齐走在第三个,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日置益走在最后,面无表情。 “大总统阁下,新年好。” 朱尔典微微欠身。 袁弘宪站起来拱了拱手。“各位公使新年好。请坐。”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来,白瓷杯里热气袅袅,茶香在房间里弥漫。 朱尔典开门见山。 “大总统阁下,今天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跟您商量。张大帅在东北集结军队,准备进攻俄军。” “这将在东北引发一场大规模战争,严重威胁远东的和平与稳定。我们想请大总统出面,制止这场战争。”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朱尔典阁下,张大帅是东北的督军,不是我的部下。他听不听我的话,我没有把握。您让我出面制止,万一他不听,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总统放心,我们不是让您直接命令张大帅撤军。您只需要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 “张大帅看到后方不稳,自然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只要他分兵防备,俄军的压力就小了。拖到开春,战事自然就平息了。” 袁弘宪沉默不语。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在算账。 出兵山海关,要钱、要粮、要弹药。 部队调动要花军饷,住营要花钱,训练要消耗弹药。 这些钱,谁出? 而且张大帅不是傻子,北洋军一动,他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日后记恨在心,这笔账迟早要算。 既然想让他当恶人,那就不能白干。 “朱尔典阁下,您说的办法,可以考虑。但北洋军的经费很紧张。您也知道,这几年各地税收都收不上来,中央财政入不敷出。调动部队需要军饷,需要粮草,需要弹药。这些——” “大总统需要多少?两百万大洋够不够?” 库朋斯齐直接开价了。 袁弘宪眼睛亮了一下,但立马就连连摇头。“两百万大洋太少,不说弹药粮草运输的这些费用,就连开拔费都不够。” “要是一千万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一千万?” 亚历克西斯差点站起来。“大总统,这个数字——” “这只是先期费用。” 袁弘宪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如果部队在山海关长期驻扎,后续费用还要另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朱尔典看了看亚历克西斯,亚历克西斯看了看库朋斯齐。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骂。袁弘宪这老狐狸知道他们急,故意狮子大开口。 但他说不出反对的话——小鬼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东北局势稳定,而不是多花几百上千万大洋。 何况这些钱又不是让他们小鬼子一家出。 “一千万太多了。” 朱尔典摇了摇头。“四百万。协约国共同承担,每家出一百万大洋。” “一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五百万,不能再多了。” “至少九百万。” “最多六百万,不行我们另想办法。” “成交。” 袁弘宪的嘴角微微上扬。“钱什么时候到账?” 朱尔典咬了咬牙。“三天内。” “好。我的部队会在五天内出动。朱尔典阁下放心,我不会让张大帅在东北打得痛快的。” 公使们走了。 袁弘宪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秘书从门外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总统,咱们真的出兵山海关?张大帅那边不好交代。” 袁弘宪笑了。 “交代?交代什么?我只答应出兵,又没说要跟谁打仗。部队在山海关附近转一圈就回来,既不伤和气,又不用花多少钱,还能赚六百万。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张大帅那边——” “他打他的老毛子,我转我的山海关。两不耽误。等他打赢了,我再撤兵。等他打输了,我更该撤兵。”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段芝贵,让他的部队就在山海关外十公里内拉练,主要做个样子给洋人看就行。” “是。” 第143章 陆沉的威慑力 1月5日,山海关。 北洋军第九师的部队从北平出发,坐了三天火车到达这里。士兵们从闷罐车里跳出来,在山海关外的空地上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消息传到奉天,张大帅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 张作相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帅,北洋军出关了。第九师,驻扎在山海关外,距奉天不到三百里。” 张大帅的眉头拧了起来。 “多少人?” “一个师,一万多人。后续可能还有。” 汤二虎闻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袁大头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打老毛子,他在背后捅刀子?” 吴俊升也皱了眉头。 “大帅,北洋军这一动,咱们的后方就不稳了。如果咱们全力打老毛子,北洋军从后面打过来,咱们腹背受敌。如果分兵防备,前线的兵力就不够用了。”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恰在此时,全国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同一件事——张大帅要跟沙俄人打仗了。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东北风云再起——张大帅三十万大军压境,沙俄五万守军严阵以待”。 《晨钟报》的报道更加详细,用了整整一个版面分析双方的兵力、装备、后勤。 而《华国时报》的评论则把矛头指向了袁弘宪,标题直白而尖锐——“北洋军出关,谁在拖后腿?” 文章写道:“东北局势紧张,张大帅秣马厉兵,准备收复失地。值此关键时刻,北洋军突然出关,陈兵山海关外。这是要做什么?是要与张大帅夹击沙俄军,还是要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袁大总统口口声声说支持收复失地,实际行动却令人费解。”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从北大出发,经过长安街,穿过前门,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学生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反对内战!一致对外!” “北洋军撤出关外!” “支持张大帅收复失地!” 袁弘宪站在总统府的二楼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出去,也不会出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大总统,外面的学生——” “让他们喊。” 袁弘宪摆了摆手。“喊累了就回去了。” “可是记者也在。” “记者?” 袁弘宪转过身。 “记者爱怎么写怎么写。我又没真的打,部队只是在关外训练,又没有进入东北。” 袁弘宪让秘书长向记者发表声明: “北洋军出关,只是正常的冬季训练,不针对任何势力。请各界不要过度解读。” 但没有人信。 《华国时报》次日头版评论道——“正常训练?冬季训练需要拉到山海关外?需要一万多人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驻扎?袁大总统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舆论沸沸扬扬之际,青岛终于传来了声音。 1916年1月7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通电稿。稿子已经改了六遍,纸上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他拿起笔又加了一句话,看了看,放下笔。 “发出去。” 房大炮接过通电稿看了一遍,抬起头。 “长官,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提袁弘宪——” “不需要提。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通电于当日下午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龙魂军通电:” “东北局势紧张,举国关注。外患当前,本应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同胞之间,不宜互相猜忌,更不宜互相掣肘。” “龙魂军一贯主张: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如果有人在本该一致对外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那就不仅是某一个人的敌人,而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龙魂军从不道德绑架任何人。你可以选择不一致对外,这是你的自由。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这是底线。” “陆沉。民国五年一月七日。” 通电发出后的当天下午,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全文刊登。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陆沉通电,不点名警告袁弘宪”。 《晨钟报》的标题更直接“陆沉:谁搞窝里斗,谁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华国时报》的评论写道:“陆沉的通电,没有一个字提到袁弘宪,没有半句话说要帮谁。但每一个人都看得懂他说的是谁,说的是什么事。这就是分量。” 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这一次举着的标语写着“支持陆长官!反对窝里斗!” 袁弘宪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陆沉的通电稿。 他把通电稿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陆沉没有骂他,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提他的名字。 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你可以不一致对外,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 “秘书长。” “在。” “传我的命令。第九师撤回关内。冬季训练结束,回原驻地休整。” 秘书长愣了一下。“大总统,第九师才出去几天——” “撤回来。” 袁弘宪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不撤,就不是北洋军的问题了,是龙魂军的问题了。” “那朱尔典他们那里该如何交待?” “哼,我自有主张。” 秘书长不敢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山海关外的北洋军第九师在驻扎了不到五天之后就撤回了关内。 帐篷拆了,火车车厢一列一列地往南开。学生们站在铁路两旁看着那些北上的列车,挥舞着手臂欢呼。 当天晚上,张大帅在奉天的指挥部里收到了电报。 他看了一遍,递给张作相。 张作相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陆长官一封电报,比三十万大军还管用。袁弘宪这就把部队撤了?” “他敢不撤?” 张大帅收起电报。 “陆沉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袁弘宪要是再不撤,龙魂军的枪口就对准他了。” 汤二虎从椅子上跳起来。 “大帅,那咱们还打不打?” “当然打!”张大帅走到地图前。 “北洋军撤了,后顾之忧没了。传我的命令,各部队按原计划推进。一月十四日向沙俄领事馆发出最后通牒,十五日,全线发起进攻。”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一抹亮光。那是军营的灯光,是士兵们在连夜准备。 第144章 战争降临 时间很快来到了14号。 奉天,张大帅官邸。 天还没亮,张大帅就起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奉天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他披着一件貂皮大氅,还是觉得冷。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上午八时,张大帅的副官带着最后通牒走进了沙俄领事馆。 通牒的内容不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限沙俄军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在东北犯有杀人、抢劫、强奸等罪行的八百七十九个军人,交由华国政府审判。 逾期不交,华国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沙俄领事看完通牒,脸色铁青。 要是今天交八百七十九个,明天又来要一千个,没几天就成光杆司令了。 他把那张纸摔在桌子上,声音震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这是最后通牒?华国人给俄国人下最后通牒?你们疯了!” 副官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领事先生,这不是威胁,是通知。交人,还是打仗,你们自己选。” “俄国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俄国军人在俄国领土上执行任务,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华国政府无权干涉!” 副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下午两点。 张大帅的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张作相、汤二虎、吴俊升几个老兄弟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俄军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防御工事,我军的进攻路线、集结位置、攻击目标。 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万人,早已经在前线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北线,我亲自指挥,目标哈尔滨。俄军在这里有两万二千人,工事最坚固,是块硬骨头。” 张大帅手指在地图上哈尔滨的位置点了一下,声音沉稳,不急不躁。 “东线,吴督军指挥,目标绥芬河。俄军一万一,控制着通往海参崴的铁路。” “西线,汤二虎指挥,目标满洲里。俄军一万三,是通往西伯利亚的门户。各部队今晚进入最后攻击位置,明天凌晨五点,同时发起进攻。” 汤二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咧嘴笑了笑。 “大帅,您就瞧好吧。西线的老毛子,我一个不留。” 张大帅看了他一眼。 “二虎,别轻敌。老毛子的兵耐寒,咱们的兵可比不了。一月份的东北,零下二三十度,咱们的兵在雪地里趴一会儿就冻僵了。” “你让弟兄们多穿点,棉衣棉裤棉鞋棉帽,一样都不能少。炊事班多准备热汤热饭,出发前让每个人都吃饱。” 汤二虎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帅。” 吴俊升叼着烟斗,半天没说话。 他是黑龙江督军,跟沙俄人打过多年的交道,深知老毛子的底细。 他们的兵确实能吃苦,耐寒能力强,枪法也准。但他们的装备不如东北军,尤其是轻武器,火力密度差了一大截。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大帅,仗是能打的,但不能急。老毛子的阵地是永备工事,钢筋混凝土的,我们的炮打不动。得先把他们的外围阵地啃下来,一步一步往里推。急了,伤亡就大。” 张大帅沉默了片刻。 “吴督军说得对。明天第一波进攻,先试探火力,摸清他们的火力点。炮兵不要舍不得炮弹,该打的时候狠狠地打。步兵不要冲得太猛,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张作相一直没说话。 他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看得出来,大帅心里不踏实。 不是怕打不赢,是怕伤亡太大。 二十万东北军,每一个兵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死一个,他心里就疼一下。 “老兄弟,你说咱们这一仗,胜算有多大?”张大帅忽然问。 张作相想了想。 “大帅,胜算不小。毕竟是三十万对五万六,兵力优势摆在那里。” “但咱们的兵有几个短板——第一,身体素质不如老毛子。他们从小吃牛肉喝牛奶,体格壮实,耐寒。” “而咱们的兵吃的是高粱米,喝的是白菜汤,底子差,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手脚不听使唤。” “第二,训练不足。东北军扩编太快,新兵多,老兵少,战术素养跟不上。” “第三,装备虽好,但官兵不熟悉,尤其是新到的迫击炮和机枪,很多人还不会用。” 张大帅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清楚。东北军的底子薄,北洋时期就那样。 这几年靠着龙魂军的武器扩编了不少部队,但骨架还是老骨架,肉长了不少,骨头还是那些老骨头。 “老兄弟,明天开战之后,你盯紧北线。我亲自在前面指挥,你在后面给我看好后勤。弹药、粮草、药品、伤员转运,一样都不能出纰漏。” “大帅放心。” 夜幕降临,前线各部队进入了最后攻击位置。士兵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步枪冻得跟冰棍似的。 炊事班送来了热汤热饭,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高粱米粥,配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连长站在队伍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弟兄们,今晚好好吃,好好睡。明天凌晨五点,准时开炮。打完这一仗,东北就是咱们的了。大帅说了,打下哈尔滨,每人赏十块大洋。打死一个老毛子,再赏五块。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有!” 士兵们低声吼道。 夜色越来越深。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白色之下。 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成一团,相互依偎着取暖。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擦拭枪膛。 明天,就要打仗了。 第145章 血染冰原 凌晨五点。 哈尔滨以南三十公里,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雪下得更大了。 不是飘,是砸。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二度,呼出的气在棉帽的护耳上结了冰,硬邦邦的。 士兵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单,步枪用棉布裹着枪膛,但冻了一夜,枪栓还是拉不动。 有人把步枪塞进怀里用体温捂着,有人往枪膛里尿尿——尿是热的,能化开冰。但尿完没多久,又冻上了。 “全体注意,三十分钟炮火准备!” 炮兵阵地上,一百二十门迫击炮和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暗红色的尾迹,飞向俄军阵地。 爆炸声在雪原上回荡,橘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红了半边天。 但雪太厚了,足有半尺多深,炮弹落在雪地里,爆炸威力被厚厚的雪层吸收了大半。 弹片飞不远,冲击波也传不远。 俄军的铁丝网被炸开几个缺口,但碉堡和战壕的损失微乎其微。厚厚的积雪成了俄军最好的防弹衣。 “步兵,冲锋!” 冲锋号吹响了,刺耳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数千名士兵从雪地里爬起来,端着步枪,喊着杀声,向俄军阵地冲去。 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跑两步就喘不上气。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再跑;有人跑着跑着枪栓冻住了拉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俄军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两挺,是几十挺。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白色的雪雾。 子弹打在人体上,噗噗噗的,冲锋的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有人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下一轮子弹打倒。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友踩得惨叫。有人冻得手指失去了知觉,枪掉了都不知道。 连长带着自己的连队冲上去,刚到半路就被机枪子弹打中,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排长接替指挥,也被打倒了。 士兵们趴在雪地里,头都不敢抬,身后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冲啊”,没有人动。 哈尔滨战役在开战后的前半个小时就陷入了僵局。 三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张大帅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团橘红色的火光。 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机枪声听不到,太远了。 “大帅,前线来电。” 张作相拿着电报走过来。 “第一波进攻受挫。俄军的机枪阵地没有被炮火摧毁,雪太厚,炮弹威力大减。士兵们冲锋时遭到密集火力压制,伤亡很大。而且雪太深,士兵们跑不动。” 张大帅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伤亡多少?” “第一波进攻,第一团和第二团,伤亡合计五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二十余人,伤三百八十余人。大部分是冻伤和枪伤。还有几十个人冻得失去了意识,被抬下来了。” 五百人,才打了不到一个小时。 张大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让炮兵继续轰。把俄军的机枪阵地给我一个一个地拔掉。不要怕浪费炮弹,把迫击炮野战炮推到前沿去,直瞄射击。步兵暂停进攻,等炮兵摧毁了机枪阵地再上。” “是。” 炮兵阵地向前推进了五百米,迫击炮手们冒着俄军的炮火把炮架在雪地里。炮手蹲在雪地上,双手冻得通红,不停地搓手哈气。 装填手把炮弹从弹药箱里取出来,冰冷的弹体粘手,一不注意就粘掉一层皮。一百二十门野战炮与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俄军阵地上。 这一次不是覆盖射击,是精确拔点。每一门炮瞄准一个目标,一门一门地打。 俄军的机枪阵地开始被摧毁。一座碉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一个机枪掩体被炮弹掀翻,机枪飞出去好几米远,枪管歪了,架腿断了。 俄军的火力开始减弱。 “步兵,第二波冲锋!” 冲锋号再次吹响。 这一次,士兵们学聪明了。 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队形冲锋,而是以班为单位,疏散队形,利用弹坑和雪堆掩护,交替跃进。 有人趴在地上往前爬,雪太深,爬不动;有人弯着腰小跑,跑几步就趴下,再爬起来跑几步。 俄军的机枪又响了,但火力密度比第一波小了很多。 子弹打在雪地里,噗噗噗的,溅起一蓬蓬雪雾。士兵们趴在弹坑里,等机枪的枪管打红了需要更换的时候,猛地冲出去。 有人在弹坑之间跳跃,跑到半路被子弹打中,扑倒在雪地里。 血从身下流出来,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冒着热气,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这一次,他们攻进了俄军的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的俄军端着步枪,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两军短兵相接,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早被冻僵的东北军和以逸待劳的俄军拼刺刀,吃了大亏。 一个东北军士兵端着步枪冲上去,被俄军士兵一刺刀捅穿了胸膛,惨叫一声倒在战壕里。 另一个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中一个俄军士兵的脑袋,脑浆迸裂,自己也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战壕里的战斗惨烈得无法形容。 但东北军人多。 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两个倒下去,四个补上来。 俄军虽然也很英勇,但寡不敌众。战壕里的俄军开始后退,退向第二道战壕。 ………… 绥芬河方向。 吴俊升的部队进展比哈尔滨顺利一些。 他的炮火准备更充分,摧毁了俄军大部分机枪阵地。 第一波冲锋就攻进了俄军的前沿战壕,经过半小时的白刃战,占领了第一道防线。俄军退守第二道防线,依托坚固工事继续抵抗。 满洲里方向。 汤二虎的部队打得更艰难。 他的兵冲得太猛,没有注意侦察,冲进了一片雷区。地雷埋在雪下面,看不见,踩上去就炸。 轰的一声,几个士兵被炸飞,肢体散落在雪地里,鲜血把白茫茫的雪地染得通红。 后面的部队不敢往前冲,趴在雪地里进退两难。 俄军的机枪从侧翼打过来,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雾,趴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 整整一天。 三路大军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夜幕降临,气温降得更低了,零下三十五度。东北军退回出发阵地,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冻得浑身发抖。 有人抱着枪缩成一团,有人把步枪塞进棉衣里用体温捂着枪栓,有人蹲在战壕里不停地跺脚。 炊事班送来热汤,汤到的时候已经凉了半截,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有人捧着碗喝了几口,牙齿冻得打颤。 卫生队在收容伤员。 担架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伤员躺在担架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冻伤的人最多,耳朵、手指、脚趾,冻得发黑发紫,一碰就掉。 其次是枪伤,子弹打中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冻在一起,脱衣服的时候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 战地医院挤满了人,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手术台不够用,伤员就躺在地上铺一层油布,等着排队。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北全境的地图,哈尔滨、绥芬河、满洲里三个方向都标注着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记。 高空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画面在屏幕一角跳动着,雪很大,画面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和浓烟。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房大炮站在他旁边,张孝准和郭万钧也来了。 “哈尔滨方向,第一道防线被拿下来了。但伤亡不小。” 房大炮指着屏幕上哈尔滨的位置。 “雪太厚,炮弹威力大减。一个基数打下去,俄军的碉堡只被摧毁了一小半。士兵们在深雪里冲锋跑不动,成了机枪的活靶子。” 张孝准摇了摇头。 “东北军不擅长在这种天气里打仗。他们的兵,从小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气。冻伤减员可能比战伤还多。” “而且他们的棉衣保暖性差,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几个小时,人就冻僵了。” 郭万钧也开了口。 “不是装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东北军的兵大部分是农民出身,常年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差。在极寒天气下作战,体力消耗大,恢复慢。打一天仗,要歇三天才能缓过来。” “俄军不一样,他们长期处于极寒之地,身体耐寒性好。又是防守方,有工事依托,以逸待劳。这一仗,不好打。”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箭头的艰难推进,眉头微微拧着。 “长官,要不要给张大帅提个醒?” 房大炮问。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这是他自己的仗,让他自己打。我们看着就行。该提醒的,他比我们清楚。他手下的兵是什么底子,他比我们更明白。” 说到这,他还是话风一转。 “不过,在后勤上我们可以支持一下他们……” “长官,你是说给张大帅支援一批抗寒服?”房大炮问。 “恩,立即让方主任调十万套给他们送去。” 第146章 雪路难行 凌晨五点。 哈尔滨以南三十公里,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气温比昨天更低。 炊事班的老兵用刺刀挑开帐篷的门帘,一股白茫茫的寒气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锅里的粥刚盛出来,碗边就结了冰碴子。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双手捧着碗,粥的热气在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弟兄们,吃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进攻了!” 连长沿着战壕一路小跑,脚下踩着冻硬的雪壳,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的声音在凌晨的寒气里传不远,喊一句就被风吹散了。 今天的作战计划还是强攻。 张大帅昨晚在指挥部里拍了板——不能停,不能给俄军喘息的机会。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在俄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由于地上的积雪太厚,炮弹的爆炸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在打鼓。 炸起来的雪沫漫天飞舞,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无数只飞蛾。 “步兵,冲锋!” 冲锋号响了。 第一波三个团,三千多人,从战壕里翻出去,踩着没膝的深雪向俄军阵地推进。雪太深了,迈一步都很吃力。 有人把步枪举过头顶,怕枪膛里进雪冻住;有人弯着腰小跑,跑几步就喘不上气。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沟。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小六趴在阵地前沿的一个弹坑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战况。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制式大衣,是两个月前从青岛带回来的。 胸前挂着一个望远镜,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棉帽下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刚满二十岁,浓眉大眼,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他是张大帅的儿子,两个月前从龙魂军培训中心的军事培训班毕业。 在青岛学了两个月,从步兵操典到战术指挥,从地形判读到火力配置,从队列训练到实弹射击,每一项成绩都是优秀。 回来的那天,张大帅亲自到火车站接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给爹长脸了”。 然后任命他为教导团团长,三千人马,全是东北军里的精锐。 “团长,一营冲上去了!” 副官趴在他旁边,指向前方。 张小六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营的士兵们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移动,俄军的机枪子弹从两侧交叉射来,不少士兵倒在了半路上。 但一营没有退,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终于,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翻进了俄军的第一道战壕。战壕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营突进去了!” 副官兴奋地喊道。 张小六没有兴奋。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一营三百多人冲上去,至少倒下了五六十。那些兵,都是他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平时训练打靶个个都是好手。 现在,五六十个人就这样躺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营、三营,从两翼包抄。炮连,火力压制俄军侧翼机枪阵地。” 教导团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俄军的注意力被正面的一营吸引,两翼的兵力薄弱。 二营从左侧迂回,绕过了俄军的雷区,从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摸到了俄军阵地侧后方。 三营在右侧利用一片小树林做掩护,逼近了俄军的二线阵地。 上午九时,教导团拿下了俄军第一道防线的西段。 三处突破口,缴获机枪四挺、步枪百余支,俘虏俄军三十余人。自身伤亡不到三百人,是全军伤亡最小的团。 消息报到师部,师长在电话里大声夸了几句。报到军部,军长也说打得好。报到张大帅那里,张作相正好在旁边,笑着说“虎父无犬子”。 但张小六笑不出来。 他蹲在刚占领的战壕里,看着那些躺在雪地里的弟兄。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血已经凝固了,和棉袄冻在一起;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卫生兵正在给他包扎,疼得满头大汗,咬着木棍一声不吭。 他想起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教官给他们放过旅顺战役的纪录片。 龙魂军打下旅顺要塞,零阵亡。 是零阵亡啊。 那是他的军校同学,也是他心中的标杆。 而在哈尔滨城外,他的兵打了一上午,伤亡将近三百人,才拿下几段战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夜幕降临,第二天的战斗结束了。 北线,东北军付出了伤亡三千多人的代价,攻占了俄军第一道防线的大部分阵地。 但俄军退守第二道防线,工事更加坚固,火力更加凶猛。 东线和西线的进展也有限,伤亡数字同样触目惊心。两天累计下来,东北军伤亡已超过八千人了。 晚上八时。 张小六走进了张大帅的指挥部。 帐篷里生着铁炉子,炉火烧得通红,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张大帅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战报,脸色不太好。张作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烟斗,看到张小六进来,笑着打招呼。 “小六来了。今天打得好啊!教导团攻下了好几段战壕,伤亡不到三百人。全师就数你们团打得最漂亮。虎父无犬子,大帅,你有福气啊。” 张小六没有笑。 他走到张大帅面前,站得笔直。 “爹,我有话跟您说。” “恩。” “仗不能这样打了。” 张小六的声音不大,还有点颤抖。 “两天,伤亡八千人。再打几天,咱们东北军就被打残了。” 张大帅放下战报,看着儿子。 “那你说怎么打?难道不打了不成?” “等。等雪化了再打。” 张小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现在零下三十度,雪差不多半米深,炮弹威力大减,步兵行动困难,冻伤减员比战损还多。” “等开春雪化了,气温回升,我们的炮兵能发挥全部威力,步兵也能正常机动。到时候再打,事半功倍。” 听完,张大帅的脸拉了下来。 但没有出声。不过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火气。 张作相这时也收起笑容。 “小六啊,等雪化了,俄军的援军也到了。西伯利亚铁路虽然运力有限,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从欧洲调几个师过来。” “到时候要应对的就不是五万六了,可能是十万、十五万。你等得起,俄军等得起,咱们整个奉军等得起吗?” 张小六沉默了。 他知道张作相说得对。 等,是一把双刃剑。 不等,伤亡惨重;等,敌人更强。 “可是这样打下去——”张小六顿了顿。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 “小六子,我知道你心疼兵。我也心疼。但这一仗不能停。停了我们就是半途而废,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今天的指挥不错。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接着打。” 张小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帘被掀开了,副官探进半个身子。 “大帅,青岛来电。陆长官的飞艇快到了,运来了一批物资。” 张大帅愣了一下。 “物资?什么物资?” 副官递上电报。 电报是陆沉亲自签发的,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张大帅的眼眶发热—— “闻奉军将士在极寒中作战,冻伤甚多。龙魂军急调抗寒服十万套、保暖睡袋十万个、防寒作战手套二十万副、防寒靴十万双,已装飞艇起运。预计明日凌晨到达哈尔滨前线,请派人接收。陆沉。” 张大帅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十万套抗寒服,十万双防寒靴,十万个睡袋,二十万副手套。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比十万条枪还珍贵。 “小六子,你看看。” 张小六接过电报,看完,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他见过陆沉。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记在心里。 他说“龙魂军的枪口永远只对准敌人,不对准同胞”,他说“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 现在,陆沉虽然不是送的枪,不是炮,是棉衣,是靴子,是睡袋。这些东西不会杀敌,但能让他的兵更好的杀敌。 “爹,陆长官他——” “我知道。” 张大帅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第147章 雪中送炭 1月17日,凌晨三点。 哈尔滨前线,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北风呼啸。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 有人抱着步枪缩成一团,有人把棉帽往下拽了又拽,有人蹲在战壕里不停地跺脚。 “天上有东西!”一个哨兵忽然喊道。 士兵们抬起头,看到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不是鸟,不是云,是几艘飞艇。 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飞艇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然后是五百米,三百米。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吊舱底部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从空中投下来,带着小型降落伞,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伞花。 “是龙魂军的飞艇!物资!物资来了!” 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冲进雪地里,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箱子。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棉帽被风吹掉了,顾不上捡。木箱一个接一个地落地,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用刺刀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深灰色的棉衣。 用手一摸,又轻又暖,比他们身上穿的棉袄薄得多,但摸起来很暖和。 “这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轻?” “是啊,这么单薄,穿在身上真的抗冻吗。” “管它什么料子,抗冻不抗冻穿上就知道了!” 士兵们把旧棉袄脱了,换上新的抗寒服。衣服很轻,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但身子一下子就暖了。 袖口和领口有松紧带,风灌不进来。裤子、靴子、手套、帽子,一整套。 一个士兵蹲下来换靴子,旧靴子已经冻硬了,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新靴子是黑色的,鞋底很厚,里面絮着一层毛毡,穿进去暖烘烘的。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站起来踩了踩,靴底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睡袋发下来的时候,很多士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个筒状的厚袋子,人钻进去拉上拉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兵钻进去试了试,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比俺家的被子还暖和!” “那你晚上别回帐篷了,就睡这袋子里。” “行!俺就睡这儿!” 士兵们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得很远。 张小六蹲在物资分发点,亲手把一套套抗寒服递给教导团的士兵。 他的手指抚过抗寒服的表面,光滑柔韧,不是普通的棉布。 他见过这种材料,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他们穿的作训服就是这种料子。 “团长,这衣服真暖和!” 一个年轻的士兵跑到他面前,转了一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暖和就好。今天好好打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是!” 天大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头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前线的士兵们换上了新的抗寒服、防寒靴、防寒手套,一个个精神抖擞。 俄军的阵地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 战壕、碉堡、铁丝网,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一个连长站在战壕边上,声音洪亮。 “准备好了!” “杀!” “杀!” 冲锋号吹响了。 这一次,冲锋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很多。不是因为雪化了,雪还在,依旧没膝深。 但士兵们的手脚不僵了,手指能灵活地扣动扳机,脚能迈开大步在雪地里奔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枪栓冻住了,用手一拍就开了。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雾。但这一次,士兵们躲避的速度快了,反击的枪声也密集了。 教导团率先攻入了俄军的第二道防线。张小六带着团部的几个参谋,跟在突击营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大衣,没有戴钢盔,棉帽的护耳放下来,在寒风中飘着。他蹲在被炸塌的碉堡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况。 “团长,一营已经突进了俄军纵深!二营正在侧翼掩护!三营在后方待命!”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传令三营,从右侧迂回,绕到俄军阵地后面去。二营火力压制,一营正面牵制。不能让俄军跑了。” “是!” 教导团的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配合默契。 一营在正面佯攻,吸引俄军火力;二营在两翼射击,压制俄军的机枪;三营从右侧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干河沟里迂回,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俄军阵地的侧后方。 俄军发现后路被抄,顿时阵脚大乱。 “冲!” 教导团全线出击。 士兵们端着步枪冲进俄军战壕,与俄军展开白刃战。 这一次,东北军明显占了上风。 不是因为拼刺刀的技术突然变好了,是因为他们的手脚不僵了,动作更灵活了。 一个东北军士兵闪开俄军的刺刀,反手一刺,捅进了对方的胸膛。另一个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倒一个俄军军官,夺过他的手枪,朝天打了几枪。 “缴枪不杀!” 俄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举起了双手。 哈尔滨方向,东北军在换上抗寒装备后,战斗力明显提升。 俄军的碉堡被一门一门地敲掉,战壕被一段一段地占领。到中午时分,北线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哈尔滨城郊,距离城区不到五公里。 东线和西线的战报也陆续传来,虽然进展不如北线顺利,但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突破。 下午三点,东北军的炮兵开始轰击哈尔滨城区。炮弹落在城里的俄军指挥部、兵营、仓库等目标上,爆炸声此起彼伏。 城里的居民躲在地窖里,听着头顶的爆炸声瑟瑟发抖。科萨克夫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城外那些正在推进的华国军队,脸色铁青。 “将军,前线顶不住了!” 参谋冲进来。 科萨克夫没有回头。 “告诉各部队,收缩防线。把兵力集中在几个核心据点,死守待援。” “援军呢?” 科萨克夫沉默了。 援军?西伯利亚铁路被大雪封住了,从欧洲调来的部队还在半路上。 远东军区的预备队早就用完了,海参崴的守军不敢动,怕华国人从海上打过来。哪里还有援军? 夜幕再次降临。 张大帅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箭头一步一步地向哈尔滨城区推进。张作相站在他旁边,张小六也回来了,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小六子,今天的仗打得不错。” 张大帅转过身看着儿子,眼里全是欣慰。 张小六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爸,不是我们打得好,是陆长官的防寒服好。没有那些衣服,我们的兵今天还要冻僵在雪地里。伤亡至少多一倍。” 张大帅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陆沉。又是陆沉。 这个人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华国往前走。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能感觉到他无处不在。 “哎……” “小六子,等打完这一仗,你替我去趟青岛。当面谢谢陆长官。顺便再问问——奉军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张小六愣了一下。 “爸,您——” “我老了。” 张大帅没有回头。 “可东北军不能老。该换个活法了。” 第148章 胶着的战事 1月底,哈尔滨前线。 雪终于停了。 但气温没有回升,反而更冷了。 零下三十五度,呼出的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了白霜,士兵们管这叫“白眉大侠”。战壕里的雪冻成了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半个月了。 从一月十五日发起进攻到现在,整整十六天。 东北军三路大军在冰天雪地里跟俄军死磕了十六天。哈尔滨方向推进到了城郊,离城区不到三公里。 但就是这三公里,怎么也攻不进去。俄军在城区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钢筋混凝土碉堡、铁丝网、雷区,还有大量的机枪和火炮。 东北军的炮兵轰了几个轮次,把地面炸得坑坑洼洼,与月球表面也差不多了,但碉堡太结实了,轰不塌。 步兵冲上去,被机枪扫回来;冲上去,被扫回来;再冲,再被扫回来。 张小六蹲在城郊一处被炸毁的民房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俄军的阵地。 他的教导团已经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补充了两次新兵,新兵连枪都端不稳就被拉上了战场。 此时的他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的皮肤被冻得脱了一层皮,颧骨处红得发紫。 “团长,师部命令,下午三点继续进攻。” “知道了。”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营,下午两点四十分进入攻击位置。炮连把迫击炮推到前沿去,直瞄射击,先把东北角那个碉堡敲掉。那是块硬骨头,不敲掉它,弟兄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是。” 绥芬河方向,吴俊升的部队打了半个月,伤亡了五千多人,才推进到城区外围。 俄军依托火车站和铁路调车场构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把一节节火车车厢横在铁轨上当掩体。 东北军的炮弹打在车厢上,铁皮被炸得千疮百孔,但车厢还在,俄军躲在后面继续顽强抵抗。 吴俊升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满洲里方向,汤二虎的部队打得最惨。 一万多人的伤亡,换来的是城外几座光秃秃的山头。俄军退守城区,依托坚固的石头建筑继续抵抗。 汤二虎的兵在巷战里吃了大亏,俄军躲在窗户后面打冷枪,躲在屋顶上扔手榴弹,躲在地下室里突然冲出来拼刺刀。 东北军不擅长巷战,伤亡数字天天往上涨。 张大帅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烟蒂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有的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他的眼袋比半个月前肿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大帅,前线又报,今天伤亡了八百多人。” 张作相推门进来,把战报放在桌子上,声音很是低沉。 “半个月,伤亡已经超过两万了。哈尔滨方向最重,伤亡八千多;满洲里次之,伤亡五千多;绥芬河稍好,也伤了四千多。” “阵亡的、重伤的、轻伤的、冻伤的,加起来两万一千多人。” 张大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俄军呢?” “俄军伤亡也不小,估计有七八千。但他们的兵耐打,剩下的还有四万多人,都缩在城里。城里的工事坚固,补给充足,再打一个月他们也撑得住。” “援军呢?西伯利亚那边有动静吗?” 张作相摇了摇头。 “铁路被大雪封了,俄军的援军过不来。但开春雪化了,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开春之前拿下哈尔滨。拿下了哈尔滨,俄军在东北的防线就崩了。拿不下,等他们援军到了,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哈尔滨、绥芬河、满洲里,三个红圈像三把锁,锁住了东北的大门。 “老兄弟,传令各部队,明天继续进攻。炮兵不要省炮弹,把俄军的碉堡一个一个地敲掉。” “步兵不要急,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伤亡大不怕,我们人多。拼消耗,也要把俄军拼光。” “是。” 张作相点点头。 他知道张大帅的话虽然听起来冷血,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力不济就只能拿人命去填。 第149章 又是一年总结 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这天是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 指挥中心里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了窗花,年味很浓。但今天不是来过年的,今天是龙魂军年终总结的日子。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合成旅的原班人马——房大炮、方明、林雪、韩锋,都在。 六个新编师的师长——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赵德胜、刘建国,还有一个是新编第六师师长周振武,刚从江苏调回来述职。 段大帅和段冷翠也出席了。 还有五个穿着将军军装的人,他们是原张勋手下的师长,江苏二十万辫子军精编为五个师后,他们留任了师长职务。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里带着好奇。 他们加入龙魂军的时间不长,对龙魂军的家底还不清楚。今天,他们要亲眼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大的家业。 陆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总管方明身上。 “方主任,开始吧。” 方明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翻开面前厚厚的账册,扶了扶眼镜。 “各位,我先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分六个部分——军队、地盘、工业、造船、财政、民生。每部分都有详细数据,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提。” “先说军队。” “截至今日,龙魂军共有十一个步兵师、一个重装合成旅,总兵力二十万八千余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深吸一口气。 方明翻过一页。 “新编第一师,师长张孝准,驻旅顺,兵力一万八千二百人。” “新编第二师,师长郭万钧,驻旅顺/山东,兵力一万七千九百人。” “新编第三师,师长钱大江,驻山东/江苏,兵力一万八千一百人。” “新编第四师,师长赵德胜,驻江苏,兵力一万八千四百人。” “新编第五师,师长刘建功,驻外蒙古,兵力一万七千六百人。” “新编第六师,师长周振武,驻江苏,兵力一万五千人,尚在组建中。” “江苏五个师——原辫子军精编后改编为龙魂军独立第一至第五师。” 听到方明马上要说到自己,那五个师长都端正了身姿。 “独立第一师师长王占元,兵力一万八千三百人。” “独立第二师师长陈光远,兵力一万七千八百人。” “独立第三师师长李纯,兵力一万七千九百人。” “独立第四师师长卢永祥,兵力一万八千二百人。” “独立第五师师长齐燮元,兵力一万七千七百人。” “五个师合计九万零三百人。” “以上十一个师,加上合成旅,总兵力二十万八千余人。” “各师均已按龙魂军标准换装,ak47步枪、班用机枪、八二迫击炮、七五野战炮,均已配齐。” “团营级军官正在青岛军事培训班轮训,第一期已结业,第二期正在进行。”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挺了挺腰板。 他们也是龙魂军的人了,虽然头顶上还顶着“独立师”的帽子,但装备、训练、编制,跟新编师一模一样。 他们的军官在青岛培训,他们的兵穿龙魂军的军装,拿龙魂军的枪。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明翻开下一页。 “地盘方面,龙魂军目前实际控制区域——山东半岛全境、辽东半岛南端、江苏全境、外蒙古全境。总面积约二百八十万平方公里。” “另有台湾西来庵山区根据地一处,由余青方部控制,龙魂军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援。科威特海外补给站一处,由龙魂军驻军管理。” 方明翻到工业部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 “钢铁产能,去年底年产五百万吨,目前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万吨。” “精炼厂从三座扩建到了八座,分布在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南京、苏州、徐州。” “炼钢技术也在升级,现在的钢材质量比去年又上了一个台阶,特种钢、装甲钢的产能也有了大幅增长,现在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武器产能——步枪月产量从去年的几千支,提升到了现在的三十万支。机枪月产量从五千挺提升到了一万二千挺。” “迫击炮月产量从两千门提升到了五千门。七五野战炮月产从三百门提升到了八百门。” “一五五毫米榴弹炮月产从五十门提升到了二百门。弹药产量翻了五倍,每月生产各类枪炮弹药超过一万吨。”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微微张开。 三十万支步枪,一个月。 他们以前在张勋手下的时候,整个部队的武器都是从龙魂军买的,买一批用一批,省着省着用。 现在他们知道,龙魂军自己一个月就能造三十万支。 哪怕是让他们一只手拿一只枪,也根本用不完。 方明还在继。 “飞艇,目前已有五十艘,其中运输型三十五艘,作战型十五艘。月产五艘,在建六艘。” “t34坦克,去年开始试产,现在月产八十辆。陆长官计划先组建两个装甲旅,余者外销。” “卡车月产一千二百辆,拖拉机月产八百辆,除了自用也对外销售。” 方明翻到造船那一页,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造船厂方面,青岛龙魂军造船厂自去年十二月落成以来,已全面投入生产。” “拥有五万吨级大型船坞两座,一万吨级中型船坞四座,三千吨级小型船坞八座。” “五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三个月,一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两个月,三千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一个月。” “目前在建舰艇——两艘战列巡洋舰,标准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四千吨,主机功率十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一节。” “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三十毫米舰炮,副炮为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舰炮。安装火控雷达和自动装填系统。” “目前船体已完工百分之七十,预计两个月后下水,再三个月后服役。” “四艘驱逐舰,标准排水量两千五百吨,满载排水量三千二百吨,主机功率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五节。” “主炮为三座双联装一百三十毫米舰炮,鱼雷发射管四座,深水炸弹投放器两座。同样安装火控雷达。” “目前两艘已下水试航,两艘在建。试航数据良好,航速、机动性、火炮精度均达到设计要求。” “另有八艘鱼雷艇、四艘炮艇、两艘补给舰在建或已完工。龙魂军海军,从无到有,正在成型。”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们以前在张勋手下的时候,连条像样的炮艇都没有。 龙魂军已经在造两万八千吨的战列巡洋舰了。 方明翻到财政那一页。 “财政收入方面,主要来源是军火销售。英吉利人、美利坚人、普鲁士人,还有各省军阀,订单排到了明年六月。” “过去六个月,军火销售收入逐月翻倍增长。去年十二月,月收入三千万大洋。今年一月,月收入六千万大洋。” 六千万大洋。一个月。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加上从前清王公们那里没收的资金——溥仪、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合计没收资产折合大洋约十一亿两千万。” “其中现金及银行存款约九亿八千万,房产地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约一亿四千万。” “目前龙魂军财政结余——现大洋十二亿八千万元。黄金储备——二十五吨。白银储备——一千二百吨。” 白银之所以这么多,主要是精炼厂的功劳。全是从其他矿石里分离出来的。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在心里默默算着账,有人在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 十二亿八千万现大洋,够龙魂军花多少年?按现在的军费开支,够花一百年。 连段大帅端着茶杯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十二亿八千万现大洋。 北洋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几千万而已。 龙魂军的金库里躺着十二亿八千万,还不算黄金和白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表情平静,但眼睛很亮。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方明翻到民生那一页。 “民生方面,公路已经修了三千多公里,山东半岛六县市之间全部通了公路,江苏境内的公路也在规划中。” “铁路,胶济铁路已经全线贯通,从青岛到济南,再从济南到徐州,从徐州到南京,正在建设中。” “学校,山东半岛现有小学三百二十所,中学四十五所,在校学生超过十万人。江苏正在规划中,预计今年底建成小学五百所,中学八十所。” “医院,山东半岛现有综合医院二十五所,专科医院四十所,病床总数一万五千张。江苏也在同步建设中。” 方明合上账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方主任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龙魂军发展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在座每一个人。” 他转过身,继续说。 “明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东北在打仗,我们不能不分心关注;宝岛还没收复,我们不能不管;华国的老百姓还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看不起病、上不起学,我们也不能不管。” “明年,军队要扩编到四十万。” “工厂要继续扩建,钢铁产量要翻一番,武器产能要再翻一番。造船厂要开足马力,战列巡洋舰要尽快服役,海军要尽快成军。 “公路要修到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铁路要通到每一个府每一个县。学校要建到每一个镇每一个乡,医疗点要开到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他顿了顿。 “路还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下面,是你们的反馈时间,有什么问题可畅所欲言。” 第150章 龙魂军重组 年终总结的各项数据汇报完毕,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陆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数据都听完了,有什么想法,各师长说说。” 张孝准第一个站起来。 他在旅顺待了大半年,脸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道,但精神头比谁都足。军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口那排勋章擦得锃亮。 “长官,数据我都听了,龙魂军发展这么快,我高兴。但我有一个请求——我们新编第一师能不能装备坦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旅顺是龙魂军在辽东的前哨,面对的可能是小鬼子和沙俄人两方面的压力。现在t34已经开始量产了,合成旅有坦克,现在又开始外销。我们第一师守着旅顺,没有坦克,心里不踏实。”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没有立马回应。 郭万钧第二个站起来。 “长官,我也想要坦克。新编第二师驻在旅顺和山东,扼守渤海海峡,战略位置不比第一师差。” “没有坦克,万一敌人从海上打过来,我们拿什么反击?坦克不一定要多,一个团就行。” 钱大江第三个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不急不慢。 “长官,坦克的事我先不提。我想说的是重炮。新编第三师现在换防到山东和江苏,驻防区域跨度大,面对的潜在敌人也多。” “目前全师只有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射程和威力都不够。能不能给我们师装备一批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不用太多,一个营十二门就够。” 赵德胜也站了起来。 “长官,我也想要重炮。新编第四师驻江苏,江苏是龙魂军最富庶的地盘,没有重炮,心里不踏实。” 刘建国从外蒙古赶回来,脸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霜,皮肤粗糙得像是砂纸。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长官,外蒙古那边天高地阔,七五野炮射程不够,打不着人就会被人给打了。我也想要一五五毫米榴弹炮。” 周振武是新编第六师的师长,刚上任没多久,还有些拘谨。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长官,新编第六师还在组建,武器还没配齐。坦克和重炮我不敢想,能不能先把装备配齐?” 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对视了几眼,王占元最先站起来,他是五个独立师里资历最老的,也最敢说话。 “陆长官,我们独立师虽然刚加入龙魂军,但也是龙魂军的人。弟兄们换了新军装、新枪,士气正旺。” “但看着新编师有坦克有重炮,我们什么都没有,心里不是滋味。独立师也想有坦克,也想有重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一个师长,除了张孝准和钱大江,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脸上。 陆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不急不缓。 “坦克,没有。重炮,一样也没有。” 话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张孝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万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情。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落。 “至于为什么?”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因为龙魂军的仗,不是这么打的。每个师都配坦克,每个师都配重炮,听起来好听,可打起来呢?” “坦克分散使用,形不成拳头;重炮分散使用,发挥不出威力。这不是打仗,这是撒胡椒面。” “我理解你们想要先进装备的心理,但装备不是用来装门面的,而是用来提升战斗力的。” “如何合理的分配武器装备,这很关键。虽然我们龙魂军如今不差钱,可也不会随意乱花冤枉钱。” 他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国地图,背对着所有人。 “龙魂军现在的摊子大了。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地盘大了,部队多了,敌人也多了。”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命令下去,各师各自为战。必须有统一的指挥、统一的协调、统一的作战体系。” “你们作为龙魂军的高级将领,必须要有大局观。” 陆沉转回来,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改组龙魂军。”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沉。 陆沉也没有停顿。 “龙魂军辖下区域暂时划分为两个战区——北部战区、东部战区。” “北部战区,辖外蒙古、旅顺、辽东半岛。东部战区,辖山东半岛、江苏全境。合成旅独立在外,由我直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孝准身上。 “北部战区司令官,张孝准。” 张孝准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涨得通红。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被人排挤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投奔龙魂军一年就当了师长,现在又要当战区司令,辖两个省的地盘、好几个师近十万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长官,我……我不敢当。” “不敢当也得当。” 陆沉没有笑,目光随即转向钱大江。 “东部战区司令官,钱大江。” 钱大江也忙站起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长官,我怕担不起这个担子。” “担不起也得担。” 陆沉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北部战区,下辖新编第一师、新编第二师、新编第五师,以及外蒙古和旅顺的所有守备部队。” “东部战区,下辖新编第三师、新编第四师、新编第六师,以及江苏五个独立师。各师编制不变,但作战指挥权归战区司令部。” 他走回到讲台前。 “另外,每个战区各成立一个装甲旅和一个重炮旅,归属战区司令部直辖。” “装甲旅编制t34坦克一百二十辆,重炮旅编制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人员和装备,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分批配齐。六月底前,两个战区全部形成战斗力。” 张孝准和钱大江对视了一眼。 装甲旅,一百二十辆坦克。 重炮旅,七十二门一五五毫米榴弹炮。 这些装备放在战区直辖,战时配属给主攻方向,而不是分散到各师。陆沉说得对,拳头要攥紧了打出去才有力。 “长官,我……” 张孝准的声音有些发哽。 “我张孝准这条命是龙魂军给的,一定不辜负长官的信任。”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 “长官,感谢您的信任,东部战区交给我,我一定带好。” 陆沉点了点头。 “坐下吧。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郭万钧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的新编第二师划归北部战区,张孝准当了战区司令,他没有。 不是不服气,是觉得自己的资历不比张孝准差多少。但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陆沉做事一定有道理。 刘建国倒是无所谓。 他在外蒙古待了半年,早就习惯了天高地阔的日子。谁当战区司令都一样,只要不影响他守外蒙古就行。 赵德胜坐在钱大江旁边,他是钱大江的老部下,从新编第三师出来的。 钱大江当了战区司令,他比谁都高兴。周振武是钱大江一手提拔起来的,脸上也带着笑。 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对视了一眼。他们加入龙魂军才一个多月,战区司令的位置轮不到他们。 但东部战区下辖江苏五个独立师,钱大江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得好好表现,争取在战区里有话语权。 王占元站起来拱手。 “陆长官,独立师服从战区指挥。钱师长……不,现在应该叫你钱司令,以后多关照。” 钱大江笑了笑。 “王师长客气了。独立师都是能打仗的部队,以后并肩作战。” 房大炮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合成旅的旅长,合成旅独立在外,直属陆沉指挥。 两个战区成立后,合成旅的地位就更特殊了。不是他不重要,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放在任何一个战区里。 林雪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韩锋翻着地图,在北部战区和东部战区的分界线上标注着。 段大帅坐在角落里,把手里的烟斗放下了。 他是龙魂军校的校长,不在作战序列里,但他是看着龙魂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从最初只有合成旅一万多人,到现在的二十万大军、两个战区。 从只有青岛几个县,到现在的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 他很清楚这次改组的意义——不是简单的升官,是龙魂军从“团伙”走向“军队”的标志。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陆沉身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窗外,落在远方。 “方主任,”陆沉转过身。 “各战区成立后,后勤保障体系也要相应调整。北部战区的物资供应,由旅顺后勤基地负责。东部战区的物资供应,由青岛和南京两个后勤基地共同负责。方案你回去拟,三天内给我。” “是。” “林参谋,情报体系也要调整。北部战区的情报,由你这边直接对接。东部战区的情报,由你这边转接。重要情报直接报给我。” “是。” 陆沉重新坐下。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师长回去之后,把部队稳住,把训练抓好。” “战区司令部的组建工作,张孝准和钱大江负责。一个月之内,两个战区都要进入正常运转。” “是!”所有人站起来。 散会后,张孝准和钱大江被陆沉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坐吧。”陆沉指了指椅子。 两个人坐下。 陆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北部战区,面对的敌人是沙俄和小鬼子。沙俄人在东北跟张大帅打仗,打赢了会南下,打输了也会想办法报复。小鬼子在宝岛吃了亏,可能一样不会善罢甘休。你的任务很重。” 张孝准点了点头。 “长官放心,旅顺丢不了,外蒙古也丢不了。” “东部战区,面对的是英吉利人和小鬼子。英吉利人在长江流域有利益,不会看着龙魂军坐大。小鬼子在宝岛、在东海、在太平洋都有兵力。你的任务也不轻。” 钱大江认真的点头。 “长官,东部战区防区大,兵力分散。江苏五个独立师刚加入,磨合需要时间。能不能把新编第三师留在江苏,不要调走了?” 陆沉想了想。 “新编第三师暂时不动。等独立师磨合好了再说。” “是。” 两个人走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色中的海面。 两个战区,十一个师,二十万大军,但还不够。要保住华国,要收复失地,要和列强争锋,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还远远不够。 第151章 蔡松坡蒋方正来投 青岛。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青岛港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货轮的汽笛声、工人的号子声、海鸥的鸣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首永不停止的交响乐。栈桥上的游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沿着栏杆慢慢走着。 海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但空气里没有煤烟的呛味,只有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的蒸汽味道。 两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沉稳而深邃。 他是蔡松坡,华夏军界的传奇人物,护国战争的发起者。 另一个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剃着板寸头,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是蒋方正,曾在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留学,回国后在北洋军中任职,对袁弘宪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 “松坡兄,青岛的变化真大。” 蒋方正望着远处那片错落有致的厂房和整齐的街道,语气里带着感慨。 “上次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普鲁士人的地盘,街上到处是洋人和巡捕,华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低人一等。” “现在不一样了,尽管青岛名义上仍然是普鲁士人的地盘,可街上走着的人,脸上有光了。” 蔡松坡点了点头。 他在护国战争后身体一直不好,本应在北平休养,但张孝准一封接一封的电报把他请到了这里。 张孝准是他的老部下,当年在云南的时候跟着他打过仗,后来投奔了龙魂军,职务接连提升。 他在电报里说——“松坡兄,来青岛看看吧。华国的希望,在这里。” “孝准说今天回来,让我们先逛逛。” 蔡松坡看了看手表。 “方正兄,走,先看看青岛的街道。” 两个人从栈桥下来,沿着中山路慢慢走着。街道很宽,铺着柏油,两旁的人行道干干净净。 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有清洁工在清扫落叶。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穿着西装的商人、穿着中山装的文人、穿着旗袍的女人、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人们的脸上没有北平那种麻木和愁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你看那边。” 蔡松坡指着路边的一所小学。 学校不大,只有几间平房和一个操场,但围墙上刷着“教育兴国”四个大字。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做操,动作整齐划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前面领操,穿着一件素雅的蓝布衫,脸上带着笑容。 蒋方正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学校,比北平的好多了。北平的小学,教室破破烂烂,桌椅不够,老师也少。这里的小学,看着虽不大,但干净,有生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医院时,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有老人、妇女、孩子,有穿着破棉袄的穷人,也有穿着体面衣裳的富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龙魂军的医院,看病便宜。穷人不要钱,富人收成本。” 旁边一个老大爷搭了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药的篮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以前有病看不起,扛着扛着人就没了。现在好了,龙魂军来了,医院开了,老百姓有地方看病了。” 蒋方正和蔡松坡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正在建设的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百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砌砖,有的在扎钢筋,有的在浇水泥。脚手架上有人在喊号子,声调悠长而有力。 “这是什么工地?” 蒋方正问一个路过的工人。 “学校。龙魂军要在青岛建第三十所小学。”工人停下来擦了擦汗,脸上带着笑。 “俺儿子今年七岁,正好赶得上。不要学费,中午还管一顿饭。俺小时候没读过书,不能让儿子也当睁眼瞎。” 两个人又走了几条街,看到了工厂、银行、邮局、图书馆、公园。每一处都井井有条,每一处都生机勃勃。 傍晚时分,两个人来到了张孝准的住处。 张孝准从年终总结会议上刚回来,军装还没换,站在家门口等着。看到蔡松坡,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松坡兄!” 张孝准大步迎上去,紧紧握住蔡松坡的手。“你可来了!” “孝准,好久不见。” 蔡松坡打量着张孝准。 “你胖了。气色也好。” “在龙魂军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吗?” 张孝准笑了,转向蒋方正。 “方正兄,久仰久仰。请进,屋里坐。” 三个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几个书架。张孝准招呼两个人坐下,让副官端上茶来。茶是新茶,香气扑鼻。 “孝准,青岛的变化真大。” 蔡松坡开门见山。 “街道干净,工厂林立,学校医院到处都是,老百姓脸上有光。民生搞得很好,我们一路看一路感慨。” 蒋方正也点头。 “确实很好。北洋政府治下的城市,没有一个比得上青岛的。哪怕是小鬼子国,也多有不如。” 张孝准没有接话。 他知道蔡松坡和蒋方正不会只是来夸青岛的。 果然,蔡松坡话锋一转。 “但是,孝准,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坡兄请明说。” 蔡松坡沉吟了一下。 “龙魂军的战斗力,我是知道的。青岛一战、旅顺一战、库伦一战,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得很漂亮。” “但龙魂军现在的管理方式,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足。你看看,龙魂军现在有多少部队了?” “十一个师,二十多万人,加上合成旅和其他直属部队,二十一万有余。控制的地盘,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几百万平方公里。” “可龙魂军到现在,没有专门的司令部、没有专门的参谋部、没有专门的训练总监部。打仗的时候,临时搭班子;打完仗,班子就散了。这样不行。” 蒋方正也接过话头。 “龙魂军的强,强在装备、强在训练、强在情报。” “但强不等于完善。一个二十多万人的武装力量,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没有一个长远的战略规划,没有一个系统的军官培养体系,这是不行的。松坡兄说的对,龙魂军的管理还有缺陷。” 张孝准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松坡皱了皱眉。 “孝准,你笑什么?” 张孝准放下茶杯。“松坡兄,方正兄,你们说的这些缺陷,陆长官早就看到了。而且,他已经解决了。” 蔡松坡和蒋方正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张孝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们。“这是陆长官昨天在年终总结会议上宣布的改组方案。你们看看。” 蔡松坡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蒋方正凑过来一起看。 “北部战区、东部战区……战区司令部、参谋部、后勤部、训练部……装甲旅、重炮旅、合成旅独立直属……战区司令官、参谋长、副司令官、政治部主任……” 蔡松坡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模仿外国军队的体制,这是一套全新的、完整的、现代化的军队指挥体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完善。” 蒋方正也看完了。 “战区制,集中指挥,统一协调。重炮和坦克集中使用,不再分散到各师。这比我们想的方案更好。我们只想到要成立参谋部,没想到陆沉直接搞了战区制。” 张孝准笑了笑。 “陆长官说过,龙魂军的仗,不是靠一两个将领打出来的,是靠体系打出来的。旅顺战役、库伦战役,都是体系化作战。” “情报、炮兵、装甲、步兵、后勤,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这不是靠一个人的能力能做到的。” 蔡松坡放下文件。 “孝准,我收回刚才的话。龙魂军的缺陷,不是缺陷,是我还没看懂。明天,能带我去见见陆长官吗?” “当然。陆长官早说了,随时欢迎你们来。” 第152章 难懂的两棵树 次日。 陆沉在会客室里见了蔡松坡和蒋方正。 两个人穿着整齐,腰杆挺直,坐在沙发上。 陆沉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房大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蔡将军,蒋将军,久仰。” 陆沉的声音不大,表情真诚。 “两位在护国战争中的功绩,龙魂军上下都很敬佩。” 蔡松坡微微欠身。 “陆长官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接受夸奖的。” 陆沉点了点头。 “蔡将军,客气的话不多说。你们在军事上的才能,我很清楚。龙魂军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我代表龙魂军,欢迎你们加入。” 蔡松坡和蒋方正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这个可能,没想到陆沉说得这么直接。 “陆长官,我们——”蒋方正开口。 “你们先别急着答应。” 陆沉抬起手。 “龙魂军有龙魂军的规矩。不管是谁,不管以前有过什么功绩,正式加入龙魂军之前,必须进入龙魂军校的军事进修班进修一个月。” 蔡松坡愣了一下。 “还要进修?一个月?” “对。一个月。”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龙魂军的战术、训练、指挥体系,跟你们以前学的不一样。” “旅顺战役、库伦战役,你们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怎么侦察、怎么引导、怎么协同、怎么指挥,你们需要从头学习了解。” 蔡松坡沉默了片刻。 他是从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在云南带兵打仗多年,自认为军事素养不差。 但龙魂军的作战方式他确实不懂。 张孝准给他说的那些无人机、夜视仪、火控雷达、自行火炮,他在小鬼子那边没学过,在云南也没见过。 甚至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陆长官,我学。” 蔡松坡站起来。“一个月后,我再来报到。” 蒋方正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学。” “好。” 陆沉伸出手。“欢迎你们。” 蔡松坡和蒋方正走后,陆沉回到指挥中心。林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长官,清华的梅校长和北大的蔡校长来了。他们昨天到的青岛,说是想见见您,现在住在两棵树先生那里。” 两棵树先生是一位独立作家,几个月前来到青岛,一直在默默观察这里的变化,没有加入任何机构,也不接受任何资助,脾气硬得很。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他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化缘呗。” 林雪笑了笑。“袁弘宪对教育的拨款太少,清华和北大经费紧张,快揭不开锅了。” “两位校长听说您从前清王公那里没收了十多个亿,估计是想来请您捐点钱。报纸上那些道德绑架的文章,也有他们的一份。” “道德绑架我?” 陆沉笑了一下,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他们怎么写的?” 林雪翻开笔记本。 “《京报》说您拿着民脂民膏,却不为全国的老百姓做事,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大公报》说您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不如北洋政府。还有几家小报,写得更难听。” 陆沉无语的摇了摇头。 “文人的笔,比枪还厉害。他们想让我捐钱,不用写那些文章,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写那些东西,反而让人反感。” 心里不喜归不喜,但教育还是得搞的。而且有人领头,总比他事事亲力亲为好。 当天傍晚,陆沉让赵明远去请两位校长来基地见面。 赵明远到了两棵树的住处时,两位校长正在院子里喝茶。 院子的角落种着一棵枣树和另一棵枣树,正值深冬,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书房的门敞开着,书桌上堆着厚厚一叠稿纸,墨迹还没干,旁边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把缺了口的紫砂壶。 “梅校长,蔡校长,陆长官请你们过去。” 梅校长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布长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蔡校长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头很足。 两棵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有些乱,胡茬也很久没刮了。但眼神很亮,像两盏灯,在暮色中闪着锐利的光。 “树人兄,你不一起去吗?” 梅校长问。 两棵树放下书,摇了摇头。 “我不去。我是来青岛观察的,不是来找陆沉化缘的。想说的话,我会用笔说。不想说的话,我当面也不会说。” 蔡校长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就是性子太倔。” 两棵树没有接话,拿起书继续看。 但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在那辆接人的黑色轿车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书页上。 梅校长和蔡校长跟着赵明远到了龙魂军基地。 会客室里,陆沉已经在等着了。 茶几上摆着茶和点心,白瓷杯里热气袅袅。陆沉站起来,拱了拱手。 “梅校长,蔡校长,久仰。请坐。” 两个人坐下。梅校长开门见山。 “陆长官,我们是来化缘的。” 陆沉笑了。“梅校长真直接。” “您贵人事忙,不直接不行。” 梅校长叹了口气。 “北大和清华的教育经费,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少。袁大总统把钱都花在了军队上,教育的拨款连年削减。” “去年,北大连教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清华虽然好一些,但也撑不了多久。” 蔡校长接过话头。 “陆长官,我们来不是为了自己。北大和清华是华国最好的两所大学,如果连我们都办不下去了,华国的教育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们听说您从溥仪和王公们那里没收了十多亿大洋,想请您捐一些给教育。”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两位校长,你们想要多少?” 梅校长和蔡校长对视了一眼。梅校长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两百万够吗?” “够撑两年。” 陆沉摇了摇头。“既然两百万不够,那我给你们两千万。” “当然,不是一次性全给你们。我会让人成立一个教育基金,两千万会存入这支基金里面,从今年开始,每年会拿出其中的两百万给你们。” 梅校长的嘴巴张开了,半天合不拢。 蔡校长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陆长官,两千万——” “不是白给的。”陆沉抬起手。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这笔钱只能用于教育,不能挪作他用。每年年底,你们要向龙魂军报送资金使用报告。” “第二,北大和清华要扩大招生规模,尤其是要招收山东、江苏、外蒙古的学生。这些地方的学生,学费全免,生活费由龙魂军承担。” “第三,每年暑假,北大和清华要组织学生来山东参观实习,实地考察龙魂军地盘上的工厂、学校、医院、农场。学生们的眼界要开阔,不能只读书本。” 两位校长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陆长官,我们答应。” 梅校长的声音有些发颤。“北大不会让您失望的。” “清华也不会。” 蔡校长的眼眶有些红。 陆沉站起来,伸出手。 “两位校长先生,华国的未来在教育,教育的未来在你们。拜托了。” 两个人回到两棵树的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两棵树还坐在院子里看书,煤油灯的光线很暗,他眯着眼睛,看得有些吃力。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谈成了?” “谈成了。”梅校长在藤椅上坐下。 “陆沉捐了两千万。不过不是白给的,有条件,但条件都是比较合理的。” 说着他把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两棵树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冬夜的星空清冷而明亮,猎户座的三颗星斜斜地挂在东南方向。 “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没有受雇于任何人,也没有拿过龙魂军一分钱。” “我只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把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全都走了一遍。” “工厂、学校、医院、农场、港口,每一处都去了。老百姓家里也去了,跟工人聊过,跟农民聊过,跟商人聊过,跟学生聊过,跟老人聊过。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梅校长和蔡校长不解的看着他。 两棵树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他笔下那些被剖开了给读者看的人物。 “我看到了希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华国的希望,不在这里,不在那里,就在这里。” “在那些工厂里做工的工人脸上,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眼睛里,在医院门口排队看病的老百姓脸上。” “龙魂军做对了一件事——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但龙魂军不是神仙,陆沉也不是。他们能管多久,能走多远,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希望,仅此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加入龙魂军,不会成为任何势力的喉舌。我的笔,只对华国老百姓负责。该写的东西,我会写。不该写的,给多少钱我也不写。” 梅校长叹了口气。 “树人兄,你这脾气,老是改不了。” “改不了。” 两棵树重新坐回到藤椅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也不想改。” 第153章 钢铁洪流 1916年1月28日。 柏林,货运火车站。 天还没亮,火车站周围就戒严了。 普鲁士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座车站围得水泄不通。 站台上站满了人,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参谋总长兴登堡站在他旁边,面色冷峻,目光如鹰。几个军械局的工程师蹲在铁轨旁边,手里拿着测量工具,紧张地等待着。 “来了!”一个士兵喊道。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火车,是履带碾压铁轨的声音。 一列平板货车从晨雾中缓缓驶来,每节平板车上都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坦克。炮管指向车头的方向,履带用钢索固定在平板上,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法尔肯海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第二批了。 上个月,陆沉用飞艇送来第一辆t34,作为“礼物”给德皇陛下过目。 那辆坦克被军械局的工程师们拆了个精光,从装甲到发动机,从火炮到悬挂,每一个零件都被反复研究、拍照、测绘。 工程师们连续加班了几个星期,厚厚的分析报告堆满了法尔肯海因的办公桌。 报告上的结论让他既欣喜又沮丧——这是一款划时代的武器,但普鲁士暂时还造不出来。 平板货车在站台上停稳。 工兵们跳上去,解开钢索,搬开挡板。一辆t34坦克从平板车上缓缓驶下,履带碾压着站台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法尔肯海因走到第一辆坦克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 轧制均质钢,厚度很大,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他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上个月送来的那辆一模一样,但涂装更新,履带上的橡胶垫片还是崭新的。 军械局的总工程师蹲在履带旁边,用手指抠了抠履带花纹之间的泥土。泥土是青岛的,远渡重洋来到了柏林。 他是上次拆解研究的主持者,对这辆坦克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 “将军,这辆坦克的性能参数和上次那辆完全一致。装甲厚度和倾角,我军的任何一款反坦克武器都无法击穿。” “发动机功率至少四百马力,单位功率超过十五马力每吨,机动性极强。主炮七十六毫米,穿甲威力足以击穿协约国任何一款坦克的装甲。” “悬挂系统、变速箱、火控系统,都比上次送来的样品略有优化,说明龙魂军还在持续改进这款坦克。” 法尔肯海因转过身看着他。 “上次那辆坦克,你们拆解研究了一个多月。有什么进展?如果仿造,我们能造出什么水平的?” 工程师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手指在镜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将军,仿造……很难。” “装甲钢的配方我们分析出来了,但冶炼工艺达不到那个水平。我们的高炉温度不够,轧机压力不足,造出来的钢材硬度和韧性都不够。” “发动机的图纸我们画出来了,但关键部件的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我们的机床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是龙魂军的三倍。” “火炮的膛压很高,我们的炮钢承受不住。悬挂系统可以仿制出来,但由于材料存在差距,寿命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如果强行仿造,我们造出来的坦克,性能大概能达到t34的四成。装甲薄一些,发动机功率小一些,火炮射程近一些。而且生产成本会比直接从龙魂军购买还要高几倍。” 明白了,双方的工艺差距太大了。 法尔肯海因的脸色沉了下来。 才四成。 花更多的钱,造更差的坦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离不开龙魂军了。 就在说话这会儿。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立正敬礼。 威廉二世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陆军元帅礼服,披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上戴着尖顶头盔。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些坦克。上个月他已经在皇宫广场上看过那辆样品,也坐进去体验过。 但看到一百辆坦克整整齐齐排列在站台上的场面,他的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第一次看到金山的孩子。 “法尔肯海因!一百辆!全到了!” 威廉二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全到了。” 法尔肯海因跟在他身后。 “第一批一百辆,已全部卸载完毕。第二批三百辆,龙魂军承诺在六月底之前交付。第三批一百辆,年底之前交付。” 威廉二世走到第一辆坦克旁边,拍了拍炮管。 他的动作比上个月熟练多了,不再是一个对军事装备生疏的皇帝,而像一个真正了解武器的统帅。 “法尔肯海因,陪我上去坐坐。” 他说着就爬上了坦克,动作敏捷。 法尔肯海因跟着爬了上去。 两个人从炮塔顶部的舱盖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弥漫着机油和油漆的味道。炮手的位置在左边,车长的位置在右边,装填手的位置在炮塔后方。 威廉二世坐在车长的座位上,手握着潜望镜的把手,眼睛贴着目镜。 他转动把手,潜望镜跟着转动,视野里的画面很清晰,也很稳定。 “比上次那辆还顺手。” 威廉二世松开把手,靠在座椅上。 “法尔肯海因,你还记得去年秋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说普鲁士已经被协约国锁死了,胜利无望。只能通过给敌人造成重大损失,迫使他们妥协。” 旧事重提。 法尔肯海因的身体微微一僵。 要知道他的前任小毛奇元帅,就是因为对着威廉二世哭着说普鲁士完了,这才被撸掉的。 而他则是坚定的主战派,不然也不会被提拔起来。 他见威廉盯着自己,于是忙说道: “陛下,臣记得。” “现在呢?你还这么认为吗?” 法尔肯海因沉默了很久。 坦克外面传来士兵们的口令声和机械的轰鸣声,但在炮塔里,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陛下,臣还是这么认为。” 威廉二世没有动怒。他看着法尔肯海因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 “坦克能改变战术,但改变不了战略。”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很低。 “普鲁士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我们被包围了。东边是俄国,西边是法兰西和英吉利,南边是意呆利。” “我们的盟友,奥匈帝国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们的资源,煤炭、钢铁、粮食、石油,都在枯竭。我们的老百姓,已经开始挨饿了。” 他顿了顿。 “龙魂军的坦克,能让我们打赢一两场战役。但打赢了就能结束战争吗?” “不,不会。” “法兰西人不会投降,英吉利人不会退出,他们会继续打,继续耗,直到我们耗光最后一滴血。” “我们的敌人不是只有法兰西和英吉利,还有他们的殖民地,还有美利坚的工厂。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物资,而我们没有。” 威廉二世的手攥紧了潜望镜的把手。 他想到了英吉利首相放出来的话:除非将印度人全打光了,否则绝不认输投降。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 法尔肯海因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继续执行原计划。进攻凡尔登,但不是为了攻占凡尔登,是为了让法兰西人把血流干。” “他们的民族情感把凡尔登看得比任何一座城市都重——那是他们的圣城,是他们民族尊严的象征。” “他们会死守,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我们的坦克、大炮、飞机,就用来收割他们的鲜血。” “第二条路,依靠龙魂军的支持。他们不仅能给我们提供坦克,还能提供枪炮、弹药,甚至民用物资。” “我们的老百姓需要粮食,我们的工厂需要原材料,我们的军队需要补给。这些东西,龙魂军能给我们,英吉利人封锁不了。” 法尔肯海因顿了顿。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凡尔登,而在龙魂军。” “他们能给我们多少支援?他们的飞艇能长期突破封锁吗?他们的物资能填补我们的缺口吗?” “如果能,那我们就有了第三条路——打赢这场战争。” 这次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他从舱盖探出头,看着外面那些整齐排列的坦克。一百辆,灰蒙蒙的,炮管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从坦克移到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身上,又从士兵移到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法尔肯海因,回宫。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第154章 凡尔登的抉择与秘密的航向 这天下午。 柏林皇宫,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威廉二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西线的军事地图。 法尔肯海因坐在他右手边,兴登堡坐在他左手边,鲁登道夫坐在兴登堡旁边。 冯·比洛也出席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铁十字勋章。 他刚从青岛回来不久,是普鲁士军中少数亲眼见过龙魂军真实实力的人。还有十几个将军和参谋,黑压压地坐了两排。 威廉二世开门见山。 “诸位,龙魂军的第一批一百辆t34坦克已经到了。性能你们都看过报告了,我就不重复了。现在的问题是——凡尔登战役,怎么打?” 兴登堡第一个站起来。 他是东线战场的英雄,坦能堡战役的胜利者,在普鲁士军队中威望极高。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令人信服的自信。 “陛下,有了t34坦克,我们就有了攻占凡尔登的资本。” “凡尔登是法兰西人防线上最坚固的一环,但坚固是相对的。” “我们的坦克装甲厚,他们的反坦克炮打不穿;我们的坦克火力猛,能摧毁他们的碉堡。” “一百辆坦克集中使用,在凡尔登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步兵跟进去扩大战果,十天之内拿下凡尔登。” “拿下凡尔登,巴黎的门户就开了。直捣巴黎,法兰西人还能撑多久?” 几个将军跟着附和。 “兴登堡元帅说得对!打凡尔登,直捣巴黎!”会议室里嗡嗡的。 法尔肯海因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诸位,凡尔登是法兰西人的圣城。法兰西人可以丢掉巴黎,但不会丢掉凡尔登。” “丢掉巴黎,他们可以迁都;丢掉凡尔登,他们就丢掉了民族的尊严。所以他们会死守,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 “我们的坦克能摧毁他们的碉堡,但摧毁不了他们的意志。攻占凡尔登,我们至少要付出三十万人的代价。” “然后呢?然后我们还要面对巴黎,还要面对英吉利人的援军,还要面对法兰西人无休止的反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认为原来的计划不能变。” 法尔肯海因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进攻凡尔登,但不攻占凡尔登。我们的目标是——让法兰西人的血流干。” “凡尔登是他们的圣城,丢了比死还难受。他们一定会把最精锐的部队派到凡尔登来,一定会把最后的预备队投到凡尔登去。” “我们就用坦克、大炮、飞机,把他们的部队一片一片地吃掉。” “吃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再吃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总之,直到他们的血在凡尔登城下流干,流尽。” 鲁登道夫站了起来。 “法尔肯海因将军,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围点打援,围点打援,我们围得住吗?” “凡尔登的守军不是吃素的,我们有坦克,他们有堡垒。堡垒比坦克更坚固,堡垒不会动,坦克会动,但坦克也会被击毁。” “如果我们围不住凡尔登,援军又打不退,我们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坦克,更多的大炮,更多的支援。”法尔肯海因的目光落在威廉二世脸上。 “陛下的意见呢?” 此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威廉二世身上。 威廉二世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从法尔肯海因移到兴登堡,又从兴登堡移回法尔肯海因。 “法尔肯海因,你是西线的统帅。凡尔登战役怎么打,你说了算。” 法尔肯海因忙立正敬礼。 “陛下,臣一定不负您的重托。” 兴登堡坐下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威廉二世没有宣布散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会议还没有结束,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凡尔登的事,就按法尔肯海因的计划办。现在,我想和诸位讨论另一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秘密访问青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将军们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抬起头看着皇帝。 法尔肯海因的眉头皱了一下。 “陛下,您要亲自去见那个雇佣军头子陆沉?” “对。”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一百辆坦克到了,但第二批三百辆呢?第三批一百辆呢?龙魂军承诺今年交付四百辆坦克,还有弹药、枪炮,甚至民用物资。” “如果这条补给线断了,我们的坦克就打一辆少一辆,我们的炮弹就打一发少一发。到那时候,凡尔登的仗还怎么打?” 他转过身,看着法尔肯海因。 “陆沉这个人,我没有见过。但他能在一夜之间打下旅顺,能在几个月内把华国的一个地方势力发展成拥兵二十万的军事力量,能让英吉利人和日本人对他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去见一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冯·比洛这时站了起来。 “陛下,臣在青岛待了一年多,对陆沉这个人有一些了解。” “他不是普通的军阀,也不是普通的雇佣军头目。他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你能让他觉得你是值得合作的伙伴。” “还有,他不在乎虚名,不在乎礼节,不在乎你是不是皇帝。他在乎的是利益,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亲自去跟他掰扯这笔账。” 法尔肯海因沉吟了片刻。“陛下,安全方面——” “坐飞艇去安全得很。” 威廉二世打断了他。 “龙魂军的飞艇从柏林到青岛还不到二天时间。不用经过任何国家的领土,不用经过任何国家的领海。英吉利人的军舰拦不住,法兰西人的飞机够不着。安全不是问题。” “可是陛下,国内的事务——” “有你在。” 威廉二世看着法尔肯海因。 “西线的仗,你打。东线的仗,兴登堡打。国内的事务,有首相和内阁。我离开几天,天塌不下来。” 法尔肯海因沉默了片刻。 “陛下,如果您决定要去,臣只有一个请求——带冯·比洛一起去。他熟悉龙魂军的人,熟悉青岛,熟悉陆沉。有他在身边,您不会走弯路。” “好。” 威廉二世转向冯·比洛。“比洛将军,你跟我去。” 冯·比洛立正。“是,陛下。” 威廉二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时间就定在二月中旬。法尔肯海因,你安排一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消息走漏出去,协约国那边会有反应。我不想在青岛见到英吉利人的小苍蝇。” “是。” 同一时刻,柏林城外的一处农舍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人蹲在谷仓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架微型照相机。 他是英吉利的情报人员,代号“夜莺”。在柏林潜伏了两年,从未失手过。今天的火车站戒严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花了半天时间,通过内线搞到了几张照片。照片拍得不清楚,距离太远了,但坦克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把照片装进防水袋,塞进谷仓角落的暗格里。当天夜里,“夜莺”的情报从柏林发往伦敦。 电报很长,详细描述了普鲁士人接收新式坦克的过程、坦克的大致数量以及可能的部署方向。 电报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些坦克的出现,将改变西线的战场态势。建议立即向法兰西人通报,并紧急研发反制武器。” 伦敦收到电报后不敢怠慢,连夜转往巴黎。法兰西的军事专家们看着照片上的坦克,脸色凝重。 参谋部的报告结论悲观——“我军现有反坦克武器无法击穿该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建议立即加大反坦克武器的研发投入,并调整防线部署,利用地形和障碍物迟滞其进攻。” 凡尔登。 当这些消息传到前线时,守军们还在加固工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钢铁风暴正在酝酿。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的导演者——普鲁士皇帝,正准备亲自去见那个在万里之外遥控着战局的人。 第155章 暗流 1月30日。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这天一大早,林雪截获了一份普鲁士人的密电。 电报是用普鲁士外交密码写的,破译起来有些费时,但对龙魂军的情报部门来说,一百年前的编码技术就像小孩子写的日记。 林雪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先是用扫描仪对电码进行扫描,然后软件破译,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密电的内容就通过打印机吐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拿着电报纸快步走到陆沉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长官,有一份重要情报。” 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抬起头。 “进来。” 林雪推门进去,把电报纸递给他。 “刚截获的。瓦尔德克总督和柏林之间的密电。威廉二世要来青岛,秘密访问。时间定在二月中旬,春节期间。他要亲自见您。” 陆沉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 发电方是柏林外交部,收件方是青岛总督瓦尔德克,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德皇威廉二世计划于二月中旬乘飞艇秘密访青,与龙魂军指挥官陆沉会谈。请瓦尔德克总督提前做好接待准备,并转告陆沉。此事高度机密,不得外泄。 陆沉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 威廉二世要来,不是心血来潮,是普鲁士的战争机器快撑不住了。 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着普鲁士的脖子,掐得越来越紧。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每一样都在告急。龙魂军的飞艇和物资,是普鲁士唯一能喘口气的渠道。 威廉二世亲自来,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求援的。 “什么时候收到的?”陆沉问。 “就在刚刚。柏林那边发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设备就捕捉到了。瓦尔德克总督现在应该还在翻译。” 林雪看了看手表。“按他的速度,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译完。” “想必他译完了就会来找我们。” 陆沉把电报还给林雪。“这件事,就当不知道。等他来了告诉我。” “明白。” 总督府。 正如林雪说的一样,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柏林发来的密电。 电报是用外交密码写的,拆封后需要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他翻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红,兴奋的红。 他放下电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青岛港的一个号码。 “雷德维尔将军,请你马上来一趟。有急事。” 雷德维尔二十分钟后到了。 他是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司令,几个月前带着几艘老巡洋舰从外海回到青岛,从此就闲了下来。他推门进来,军装笔挺,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总督阁下,什么事这么急?” 瓦尔德克把电报递给他。 “你自己看。” 雷德维尔接过去看了起来。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陛下要来青岛?秘密访问?” “对。二月中旬,在华国春节期间。” 瓦尔德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陛下主要是为了来亲自与陆沉商谈。你从舰队那边抽调可靠的官兵,负责港口的警戒。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雷德维尔行了一个军礼。 “是。我亲自安排。” 他转身要走,瓦尔德克叫住了他。 “雷德维尔,你去龙魂军基地一趟,当面跟陆沉说。这个消息不能发电报,不安全。” “好的。” 雷德维尔穿上大衣出了门。 :从总督府到龙魂军基地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哨兵都认识他,没有拦。 指挥中心里,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哈尔滨方向又推进了几百米,伤亡不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长官,雷德维尔将军来了。” 赵明远推门进来。 陆沉抬起头。“请他进来。” 雷德维尔走进指挥中心,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没有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报的抄件,递给陆沉。 “陆长官,陛下要秘密访问青岛。二月中旬,春节期间。他想亲自见您。”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瓦尔德克总督让我转告您,陛下希望乘坐龙魂军的飞艇来青岛。一来速度快,二来安全,三来也是对龙魂军的信任。” 陆沉故作沉默了片刻。 “欢迎。飞艇的事,我来安排。时间定了吗?” “还没有。陛下说二月中旬,具体日期等到了再通知。” “好。” 陆沉站起来,伸出手。 “雷德维尔将军,替我转告瓦尔德克总督——龙魂军欢迎德皇陛下来访。飞艇、安保、接待,都会安排好。” 雷德维尔握住他的手。 “陆长官,我会转告的。” 雷德维尔走后,陆沉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远处的海面上雾气很重,几艘货轮在雾中若隐若现。 再次转过来时,他按了一下耳麦。 “房旅长,叫林雪、韩锋、方明来。开个小会。” 几个人很快到了。 陆沉把威廉二世要来青岛的消息说了一遍。 “威廉二世怎么突然要来?” 房大炮第一个开口。“他是一国之君,跑到华国来见我们?” “他急了。” 陆沉悠闲的靠在椅背上。 “普鲁士被英法封锁,物资短缺,战争打不下去了。龙魂军是唯一能给他提供物资的渠道。他来,是想确认这个渠道不会断,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支持。” 林雪翻开早准备好的笔记。 “普鲁士国内的民用物资已经开始紧张了。粮食、棉花、橡胶、石油,都在涨价。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困难。” “威廉二世这个时候来,不光是军事上的需要,更是政治上的需要。” 韩锋也马上接过话头。 “那我们的利益怎么最大化?威廉二世亲自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方明也在忙着翻账册。 “价格要涨。现在卖给普鲁士的武器,已经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五十。德皇来了,我们可以提到双倍甚至更高。” 房大炮点了点头。 “价格是要涨。但光涨价不够。我们还要从普鲁士人那里要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雪问。 房大炮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岛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青岛。普鲁士人在这里租借了几十年。现在龙魂军实际控制着青岛,但法律上还是普鲁士人的租借地。” “趁着威廉二世来,我们要把青岛的主权正式收回来。不是租借,不是共管,是完完全全归龙魂军。” 韩锋也站了起来。 “青岛必须要回来,还有西南太平洋那四个群岛。那些群岛原本是普鲁士的殖民地,战前被小鬼子抢了。后来小鬼子赔款,把群岛转给了我们。” “但这些群岛在国际法上还有点争议。趁着威廉二世来,让他写一份书面确认——普鲁士放弃这四个群岛的主权,承认龙魂军是唯一的合法拥有者。” “另外,要是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考虑一下支持普鲁士人攻进巴黎。要知道我们有不少文物,可都还在卢浮宫里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就数韩锋最激进。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们都说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山东半岛的地图。目光落在青岛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青岛的主权,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直接跟威廉二世说‘把青岛还给我们’,他会觉得丢了面子。面子这东西,对皇帝来说比命还重要。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台阶。” 陆沉转过身。 “青岛的主权归龙魂军,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在主权归我们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承诺青岛为自由贸易区。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普鲁士商人的利益不受影响,甚至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跟他的臣民交代——他不是丢了青岛,而是主动把青岛变成了国际自由贸易港,促进了远东的贸易繁荣。” “说白了就是既让他保住了面子,而我们也拿到了里子,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好。主权是我们的,但威廉二世也有了台阶下。” 韩锋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自由贸易区,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为远东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贡献’。面子给足了。”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这个方案比我们的好。硬要回来的话,普鲁士人心里有疙瘩。现在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陆沉走回到座位上。 “至于太平洋上的四个群岛,让威廉二世书面确认。这个应该不难,毕竟那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不抱希望。他写一纸确认书,等于是白送我们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卢浮宫的国宝,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谈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几个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第156章 图谋 距离威廉二世来访还有十天。 陆沉这几天一直泡在指挥中心里,跟房大炮、林雪、韩锋、方明反复推演谈判的方案。 “威廉二世的底牌是什么?”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列出了普鲁士当前的各种数据——军火库存、粮食储备、工业生产、民众士气。每一项数据都不乐观。 方明翻调出账册。 “普鲁士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个月。如果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再持续半年,普鲁士就会出现大面积的饥荒。” “棉花的库存也很紧张,再过两个月,军服的生产就要停工了。橡胶更是紧缺,没有橡胶,坦克、卡车、飞机的生产都会受影响。” “所以普鲁士人最急需的是民用物资。” 林雪接过话头。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这些东西,我们都有。我们可以从美利坚进口,再转手卖给普鲁士,赚一笔差价。” 韩锋摇了摇头。 “光卖民用物资不够。我们还要让普鲁士人知道,龙魂军是他们在远东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没有了龙魂军,他们就会被英法活活困死。这个道理,德皇比我们清楚。” 陆沉走回到座位上。 “谈判的事,一步一步来。先说价格。武器价格翻倍。民用物资,按市场价的三倍。用黄金或白银结算,不接受纸币。”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武器价格翻倍,民用物资三倍。这个价格,普鲁士人能接受吗?” “不接受也得接受。” 陆沉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没有别的渠道。英吉利人封锁了大西洋,美利坚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卖给普鲁士,只有我们能送。” “飞艇三万米的高度,英吉利人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打不着。我们是独家生意,价格我们说了算。” 房大炮点了点头。 “其次是青岛。主权必须归龙魂军。威廉二世要面子,我们给他面子——青岛划为自由贸易区,对各国商船开放。” “普鲁士商人的利益不受影响。这样一来,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主动放弃租借地,将其改造为国际自由贸易港,促进了远东繁荣’。面子给足了,里子我们拿。” “自由贸易区的具体条款需要细化。” 林雪翻开笔记本。 “第一,青岛主权归龙魂军,普鲁士正式放弃租借权。第二,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第三,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第四,龙魂军负责青岛的治安和防务,普鲁士不派驻一兵一卒。” 陆沉听完点了点头。 “再加一条。青岛自由贸易区成立后,原有的普鲁士侨民和企业可继续经营,龙魂军保障其合法权益。” “这算是给威廉二世一个交代——他不是抛弃了普鲁士的侨民,而是给他们争取了更好的经商环境。”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然后是四个群岛。德皇的书面确认,承认龙魂军对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帕劳群岛的主权。” “这一点,威廉二世应该不会拒绝。那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不抱希望。现在给龙魂军,等于送了一个人情。” 方明补充道。 “四个群岛战略位置重要。将来我们在太平洋上有了立足之地,海军的发展就有了前进基地。” “威廉二世的安全呢?” 林雪问。“小鬼子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安保的事,韩锋负责。你继续监听各方情报,尤其是重点关注协约国之间的情报往来。” “还有特战大队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飞艇的航线要保密,威廉二世的行程要保密。” “青岛城内的警戒要升级,尤其是总督府和龙魂军基地周边。发现可疑人员,先抓后问。” “是。” “另外,”陆沉转过身。 “接待的事,不要搞得太隆重。他不是来访问的,他是来秘密会谈的。低调,再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 “宴请不要太铺张,但要有特色。让厨房准备几道华国菜,别搞西餐那一套。” 林雪笑了。“明白。”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 十天之后,普鲁士的皇帝将踏上这片土地。这是龙魂军第一次接待如此重量级的客人,也是龙魂军第一次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陆沉站在窗前,心里默默地把谈判的要点又过了一遍。 价格、青岛主权、自由贸易区、四个群岛、安全。每一件都不能让步,每一件都要拿到手。 【感谢书友阿标学长的礼物打赏!万分感谢】 第157章 杀机与拉拢 2月6日,伦敦。 唐宁街10号。 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阿斯奎斯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外交大臣格雷、陆军大臣基钦纳、海军大臣丘吉尔,还有几个情报部门的头目围坐在长桌两侧。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普鲁士人获得了一百辆新式坦克。” 丘吉尔最先开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柏林传回的详细情报。 “龙魂军生产的t34,性能远超我军现役的任何装甲车辆。法兰西人的情报部门已经证实,这种坦克的装甲厚度和倾角,他们现有的反坦克炮无法击穿。”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数百辆正在生产中。” 基钦纳补充道。 “更麻烦的是,这些坦克是用龙魂军的飞艇运过来的。英吉利海峡的封锁对他们毫无作用。飞艇在三万米的高空飞行,我们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够不着。” “如果不切断这条运输线,普鲁士人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到时候,西线的仗就没法打了。” 阿斯奎斯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格雷脸上。 格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还有,我们的情报人员于昨晚在柏林确认了一条消息——威廉二世将于二月中旬秘密访问青岛,与龙魂军指挥官陆沉会面。” “他是乘坐龙魂军的飞艇去,不需要经过任何协约国的领土与领海。我们无法拦截,无法阻止。” “威廉二世亲自去见陆沉?” 丘吉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这是要干什么?亲自去催货?还是要去跟龙魂军结盟?” “都有可能。”格雷说。 “陆沉现在是普鲁士人最重要的物资供应者。坦克、枪炮、弹药,甚至粮食、棉花、橡胶,龙魂军都可以为其提供。” “如果威廉二世和陆沉直接见面,双方的合作会更加紧密。这对我们协约国来说是致命的。” 阿斯奎斯抬起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诸位,现在的问题不是威廉二世为什么要去青岛,而是我们怎么阻止这件事。” “阻止不了。” 格雷摇了摇头。 “飞艇在天上,我们够不着。青岛在龙魂军手里,我们打不进去。外交抗议?我们已经抗议过很多次了,陆沉根本就不理我们。” “那就双管齐下。” 阿斯奎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第一,除掉威廉二世和陆沉。他们死了,普鲁士的指挥系统就会陷入混乱,龙魂军群龙无首,对我们的威胁会大大降低。” “第二,拉拢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把袁弘宪绑上我们的战车,让他从内部牵制龙魂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暗杀一国之君,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格雷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们自己不能动手。” 阿斯奎斯的目光落在格雷脸上。 “让小鬼子去做。他们有在华国活动的情报网络,有人手,有经验。而且他们对龙魂军恨之入骨,不会拒绝。” “拉拢华国政府呢?”丘吉尔问。 格雷翻开另一份文件。 “袁弘宪这个人,野心很大。他一直想当皇帝,但不敢公开表露。张勋复辟的时候他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当皇帝,是时机不成熟。” “如果我们支持他称帝,他很可能倒向协约国。他需要资金,需要国际承认,需要武器装备。” “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给他。条件只有一个——华国政府正式加入协约国,对普鲁士宣战,并从内部牵制龙魂军的发展。” 基钦纳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好。龙魂军的地盘在山东、江苏、外蒙古,都在华国境内,也算是华国的一份子。” “如果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龙魂军要是与普鲁士结盟,就相当于和自己的国家对抗,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如果陆沉真这样做了,那他就等于是失信于天下。你们不要忘了,陆沉前阵子才发过通电,说要枪口对外,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华国加入协约国的可行性呢?” 阿斯奎斯问。 格雷想了想。 “袁弘宪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要让他倒向协约国,必须给他足够的好处。资金、武器、国际承认,一样都不能少。” “小鬼子在华国经营多年,对袁弘宪的底细比我们清楚。可以让小鬼子去跟他接触,探探他的口风。” “那就这么定了。” 阿斯奎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第一,让小鬼子组织暗杀小队,在青岛对威廉二世和陆沉下手。” “第二,让小鬼子跟袁弘宪接触,拉拢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两条腿走路,哪一条走通了都是胜利。” 当天下午,小鬼子驻英大使井上胜之助走进了格雷的办公室。 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小时。 井上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回到大使馆,立即给东京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长,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暗杀计划——“伦敦要求帝国在青岛实施特别行动,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方式:暗杀。时间:德皇访青期间。执行者:帝国驻华情报机构。 成功后,英方提供外交掩护;失败后,日方独立承担责任。” 第二部分是拉拢计划——“伦敦要求帝国与华国政府接触,推动华国加入协约国。 目标:袁弘宪。 筹码:资金援助、武器支持、国际承认,以及——支持袁弘宪称帝。 条件: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从内部牵制龙魂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按下电报发送键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里,林雪的设备也捕捉到了这段电波。 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坐在电台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德皇要来,小鬼子不可能没有动作。东京和伦敦之间的电报往来突然加密,这不是好兆头。 “有情况。”林雪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东京到伦敦,加密电报,用的是小鬼子外务省的最新密码。” “多久能破译出来?”陆沉问。 “这个密码虽然比以前的复杂,但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林雪的手指在电报纸上点了几下。 “给我三分钟。” 陆沉没有再问。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攥着。 德皇要来,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协约国知道了,小鬼子也知道了。 他们会怎么做?外交抗议?军事拦截?都不是。他们够不着飞艇,打不进青岛。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雪站起来,接过打印机吐出来的a4纸。 “长官,破译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大炮注意到,他攥着电报纸的指节泛白了。 电报的内容很长,主要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暗杀计划——“伦敦要求小鬼子帝国在青岛实施特别行动,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方式:暗杀。” 第二部分是拉拢计划——“伦敦要求小鬼子帝国与华国政府接触,推动华国加入协约国。目标:袁弘宪。筹码:资金援助、武器支持、国际承认,以及支持袁弘宪称帝。”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 “小鬼子要搞暗杀,还要拉拢袁弘宪。” “暗杀的目标是您和德皇。” 房大炮看完电报,脸色铁青。“他们的胆子不小。” “胆子大不大,是看利益大不大。” 陆沉靠在椅背上。 “威廉二世死了,普鲁士群龙无首,协约国在西线的压力就小了。我死了,龙魂军群龙无首,小鬼子的压力也小了。一箭双雕,这笔买卖划算。” “拉拢袁弘宪呢?”林雪问。 “袁弘宪想当皇帝,不是一天两天了。协约国要是支持他称帝,他很可能倒过去。” 陆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龙魂军的实力,知道跟协约国走得太近会有什么后果。他敢不敢接协约国的筹码,还两说。”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德皇的安保怎么安排?”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飞艇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的校场。合成旅的驻地,小鬼子的特工连门都摸不到。” “基地有防空警戒,有二十四小时哨兵巡逻,有监控系统全覆盖。只要德皇进了基地,就没有任何危险。校场足够大,飞艇降落绰绰有余。”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飞艇直接降落在基地内部,不需要海上换乘,不需要秘密登陆。简单、直接、安全。小鬼子想在路上动手,根本没有机会。” 林雪补充道。 “德皇的行程要分段保密。出发时间、飞行路线、降落时间,每一段只有相关的人知道。” “飞艇从柏林直飞青岛,中途不降落。三万米的高度,协约国的飞机够不着,小鬼子的高射炮打不到。” “到了青岛,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校场。地面上有合成旅的重兵保护,万无一失。” “小鬼子那边呢?”房大炮问。 “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暗杀计划,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陆沉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雪脸上。 “小鬼子的暗杀计划要实施,必须有人员、有武器、有通讯。他们的电报我们都监听了,他们的指挥链我们摸清了,他们派来的人、藏身的地点、接头的方式,都能查出来。” “林参谋,情报部门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小鬼子的所有通讯。他们每发一封电报,每打一个电话,每调动一个人,你们都要掌握得清清楚楚。” “是。” 林雪翻开笔记本。 “小鬼子的在华情报网主要分布在北平、天津、上海、济南、青岛。青岛是他们的重点,肯定会派人潜入。” “我们可以监听他们的电报,追踪他们的指令,找出他们的据点、联络员和行动人员。等他们全部到位了,一网打尽。” 韩锋补充道。 “动手的时机很重要。太早了,抓不到大鱼;太晚了,可能有危险。最好是在德皇到达之前的一两天动手,既不影响会谈,又能把小鬼子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陆沉点了点头。 “韩参谋说得对。动手时机要把握好。林雪,你负责情报监控,小鬼子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及时上报。” “房旅长,你负责行动指挥,特战大队随时待命。等小鬼子的暗杀小队全部到位了,我们一锅端。” “是!” 第158章 游说,不是那块料 北平。总统府。 日置益的马车在总统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从车里钻出来,整了整燕尾服的领口,手指在领带上抚了一下,确认没有褶皱。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锐利。 英吉利人给他的任务是死命令——必须把华国政府拉进协约国。成功了好处不言而喻,失败了他在外交界的声誉就完了。 “日置先生,大总统在书房等您。” 秘书长在门口迎接,态度恭敬,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日置益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走廊。 袁弘宪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他下午刚看完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茶杯,拱了拱手。 “日置先生,请坐。” 日置益坐下,没有寒暄。 他的时间不多,而且他知道袁弘宪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绕弯子只会让他不耐烦。 “大总统阁下,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协约国希望华国政府加入,共同对抗普鲁士。” 袁弘宪接过文件没有看,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盯着日置益,没有移开。 “日置先生,华国是中立国。加入协约国,就等于对普鲁士宣战。” “普鲁士人在青岛还有势力,龙魂军也是他们的准盟友。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龙魂军会怎么看?龙魂军的陆沉会怎么看?您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日置益早已预料到他会提龙魂军。 “大总统阁下,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他们的立场不代表华国政府的立场。” “而且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大鬼子帝国,还有美利坚的支持。普鲁士人孤立无援,撑不了多久。加入协约国,对华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处呢?”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年息三厘,还款期三十年。这是英吉利政府和大鬼子政府共同提供的。” “另外,协约国将支持华国政府在国际上的地位提升,包括考虑修改一些以前比较苛刻的条约、收回部分租界、增加关税自主权。” 闻言,袁弘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三厘年息,三十年还款期,和白送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笔钱够他做很多事——扩军、收买军阀、巩固政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日置益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英吉利政府表示,如果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他们不会干涉华国的内政。” “包括——华国选择什么样的政体,他们都不会干涉。” 袁弘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大总统,您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用我再多说了。” “这……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袁弘宪的喉结动了一下。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 “请您认真考虑。我等您的答复。” 日置益走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几乎是无偿援助。协约国的支持,还有——不干涉他当皇帝。 “来人。叫曹汝霖来。” 曹汝霖二十分钟后到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常年在外交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大总统,日置益来过了?” “来过了。” 袁弘宪把日置益带来的两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 曹汝霖看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几乎不要利息,三十年还清。协约国的支持,不干涉内政。这些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优厚。 “大总统,您怎么看?” 曹汝霖小心翼翼地问。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千万英镑,不是小数目。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还有美利坚在后面撑着。” “普鲁士人虽然现在打得凶,但被封锁了,物资短缺,撑不了多久。从实力对比看,协约国赢面更大。” “您倾向于加入?” “倾向于。但有顾虑。” 袁弘宪转过身看着他。 “第一,龙魂军。龙魂军在山东、江苏、外蒙古、旅顺,二十多万大军,装备比我的北洋军强得多。” “如果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龙魂军会怎么做?他们是普鲁士的准盟友,会不会跟我们打起来?” “第二,各省督军。他们各怀鬼胎,我要是加入了协约国,他们会不会借机闹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皇帝的事。” 曹汝霖低着头,不敢接话。 “日置益说协约国不干涉华国的内政。不干涉是什么意思?就是默认我可以当皇帝。” “但陆沉那边怎么想?龙魂军会不会反对?如果龙魂军反对,各省督军就会跟着反对。到时候,我这个皇帝坐不坐得住?” 曹汝霖犹豫了一下。 “大总统,要不我替您去一趟青岛,当面问问陆沉的态度?” 袁弘宪沉默了片刻。 “你去。告诉他,日置益来找过我,想让我加入协约国。条件是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和无条件支持。我还没有答应,想听听他的意见。” “还有——皇帝的事。你告诉他,我当场就拒绝了日置益。我说华国是共和国,我不会当皇帝。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明白。” 曹汝林知道,这是袁弘宪最后的一点执念。 2月10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曹汝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龙魂军基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三次来青岛了,前两次都是来谈生意的,这次是来探陆沉口风的。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他。 “曹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会客室里。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房大炮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 “曹先生,请坐。”陆沉放下茶杯。 曹汝霖坐下,没有绕弯子。 “陆长官,日置益来找大总统了。协约国希望华国政府加入,条件是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和无条件支持。大总统让我来问问您的意见。” 陆沉靠在椅背上。 “华国政府加不加入协约国,那是政府的事,是袁大总统的事。龙魂军不会干涉政府决策。” “大总统的意思是,如果您反对,他就不加入。如果您不反对,他再考虑。” “我不反对。” 陆沉直接表明了态度。 “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还有美利坚在后面撑着。实力摆在那里,赢面大。” “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对华国有好处。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可以修路、办厂、建学校、养军队。这笔钱不拿白不拿。” 曹汝霖在本子上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曹汝霖的声音低了一些。“日置益说,协约国不干涉华国的内政。意思就是——” “是支持袁大总统的皇帝梦吧。” 陆沉接过话头。 曹汝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大总统让我转告您,他当场就明确拒绝了。他说华国是共和国,他不会当皇帝。他让我问您——他做得对吗?” 陆沉看着曹汝霖,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袁大总统做得对。现在的华国,老百姓要的是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不受人欺负。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但他们在乎的是——皇帝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袁大总统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当皇帝这事,还是不做好一些。” 曹汝霖在本子上又记下了。 “还有,陆长官——大总统想知道,如果他不当皇帝,龙魂军会不会支持他?”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魂军不支持任何人当皇帝。但龙魂军支持一个能带领华国走向富强的领导人。袁大总统能不能做到,看他自己的本事。” 曹汝霖没有再问,站起来鞠了一躬。 “陆长官,我回去转告大总统。” 曹汝霖走后,房大炮合上笔记本。 “长官,袁弘宪这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他想当,但他不敢。”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怕龙魂军,怕各省督军,怕老百姓造反。所以他让曹汝霖来探我的口风。我说不支持,他就死了这条心。我不反对,他才敢想。” “那您到底反不反对?” “当然不支持。他当不了,他不是那块料。” 当天深夜,曹汝霖回到了北平。 袁弘宪在书房里等着他,茶几上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了。 “他怎么说?” 曹汝霖把笔记本上的记录一字一句地念给袁弘宪听。念完,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汝霖。 “他不反对华国加入协约国。他不支持我当皇帝,也不明确反对。意思就是——我当不当皇帝,跟他没关系。但他提醒我,我当不了。我不是那块料。” “大总统,那协约国的事——” “拖着。” 袁弘宪转过身。 “不答应,也不拒绝。让日置益着急。他越急,我们拿到的好处越多。一千万英镑不够,再加。等加到让我满意了,再答应。” “至于皇帝的事,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想。陆沉说得对,我不是那块料。” 第159章 暗刃,不同意也得同意 2月9日,东京。 黑龙会总部。 头山满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份从军部送来的密函。 他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神十分锐利。 黑龙会是小鬼子最大的民间右翼组织,在华国经营多年,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 军部把暗杀任务交给他们,而不是特高课,用意很明显——成功了,帝国受益;失败了,民间组织自己扛,跟政府没关系。 要是陆沉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叹一句。 业务外包看来是自古有之。 “头山先生,军部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头山满拿起密函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地点青岛。时间德皇访青期间。” 他的声音略显苍桑。 “威廉二世是一国之君,陆沉是龙魂军的指挥官。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所以才找我们黑龙会。特高课的人太显眼,容易暴露。我们有商人、有浪人、有侨民,在华国活动多年,比特高课的人更隐蔽。” 头山满沉默了片刻。 “人选定了吗?” “定了。队长叫山田次郎,黑龙会的老人,在华国待了十几年,会说流利的汉语,对青岛的地形和人情都很熟悉。” “队员六人,都是从关东军退伍的精锐,枪法准、身手好、不怕死。武器通过秘密渠道运进青岛,提前藏在安全屋里。” “行动方案呢?” “德皇的飞艇大概率会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基地是合成旅的驻地,我们的人进不去。所以只能在德皇从总督府到龙魂军基地的路上动手。” “但德皇来青岛,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他要去总督府会见瓦尔德克,也许还想要走到街上去看青岛的变化,以及出席普鲁士总督府内部的欢迎宴会。” “这些场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头山满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告诉山田次郎,任务第一,活着第二。如果被抓住了,该怎么说?” “他知道。他是民间人士,跟帝国政府没有任何关系。行动是他自己的主意,帝国政府不知情。” “去吧。” 当天晚上,山田次郎带着六名队员从横滨港登上了一艘开往青岛的货船。 他们的身份是日本商人,护照上写着“贸易会社职员”,行李箱里装着样品和合同。武器的藏在货舱底部的暗格里,用油布包着,外面堆满了货物。 …… 时间转眼来到了2月12日。 林雪坐在电台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从2月6日截获第一封暗杀电报开始,她就很少离开过这个位置。 “长官,有情况。” 林雪摘下耳机。 “东京到青岛,加密电报。用的是黑龙会的密码,比外务省的密码简单。内容已经破译了——暗杀小队七人,队长山田次郎,已于2月9日从横滨出发,预计2月12日到达青岛。武器藏匿地点和接头方式正在确认中。” 陆沉接过破译稿看了一遍。 “七个人,不多。” “人多没用。暗杀不是打仗,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房大炮走过来。“七个人,够了。” “能查到他们的藏身地点吗?” 陆沉问。 林雪摇了摇头。 “他们的电报只说‘货已发出,请查收’。没有说收货地点。收货人用的是化名,需要时间排查。” “那就查。查到了先不要动,等他们全部到齐了,一网打尽。” 2月13日,青岛码头。 山田次郎从货轮上下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他的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谦卑笑容,跟码头上迎接他的日本侨民热情地握手。 “山田君,辛苦了。” “不辛苦。货到了吗?” “到了。在仓库里。” 两个人上了一辆马车,穿过青岛的街道,消失在暮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码头上方的天空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无声地盘旋着,镜头对准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龙魂军情报部门的电脑里,山田次郎的面部特征、衣着、动作习惯,已经被录入数据库。他每走一步,都在龙魂军的监控之下。 2月14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终于查到了山田次郎的藏身地点。 “城北的一处日本侨民住宅。户主叫田中正雄,在青岛经商多年,是黑龙会的成员。” “山田次郎和六名队员都住在那里。武器藏在院子里的地窖中,有手枪、炸药、手雷,还有一把狙击步枪。” 房大炮看着地图上的位置。 “城北,离总督府不到三公里,离龙魂军基地不到五公里。这个位置选得好,去哪里都方便。” “什么时候动手?”韩锋问。 “不急。” 陆沉站在地图前。 “等德皇到了再动手不晚。现在抓了他们,小鬼子还会派第二批。等德皇到了,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人赃并获,让他们无话可说。” “长官,德皇的安全——” “德皇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陆沉转过身。 “飞艇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德皇从飞艇下来后,直接在基地内落脚。不去总督府,不逛街,不参加宴会。全程在基地内部活动,不出大门一步。小鬼子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怎么动手?”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德皇同意吗?他大老远跑来,连门都不出?”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安全第一。” 第160章 降落与收网 2月15日。 是威廉二世抵达青岛的日子。 这天天还没亮,龙魂军基地里的灯就全亮了。哨兵们换了岗,白天的哨兵搓着手往营房跑,夜间的哨兵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步枪抱在怀里。 校场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跑道清理干净了,引导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就等着威廉二世的到来。 总督府内。 瓦尔德克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雷德维尔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新军装,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皮靴擦得锃亮。 “几点了?”瓦尔德克问。 “七点。飞艇还有一个小时到。” 雷德维尔看了下手表。 两个人上了车,从总督府驶向龙魂军基地。街道上的人并不多,龙魂军提前对沿途的路段进行了管制,每个路口都有哨兵站岗。 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哨兵认识瓦尔德克两人,敬了个礼放行。 校场上,陆沉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林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台相机。 合成旅的临时仪仗队在校场两侧列队,深灰色的军装,锃亮的钢盔,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瓦尔德克阁下,雷德维尔将军。” 陆沉迎上去,伸出手。 “欢迎。” “陆长官,陛下快到了吧?”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见其内心并不平静 “八点整。” 陆沉看了看手表。“还有近四十分钟。”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飞机,是飞艇。 巨大的银白色气囊从云层中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 艇身上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底部的航行灯还在闪烁着。飞艇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低高度。 …… 黑龙会的据点里,山田次郎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那艘庞然大物。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已经在青岛潜伏了好几天,每天观察龙魂军基地周边的地形、哨兵的换岗时间、巡逻车的路线。 德皇的飞艇降落在基地内部,这是他们之前预测的几个降落点之一,也是最不希望看到的降落点。 不过他们没有慌张——德皇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不出来,他要去总督府,要去街上,要出席宴会。 “队长,飞艇降落了。” 一个队员低声说。 “看到了。”山田放下望远镜。 “各就各位。等德皇从基地出来,我们就动手。一组负责正面,二组负责侧翼,狙击手在屋顶掩护。” “记住,目标只有两个——德皇和陆沉。其他人不要管,打完就撤。” “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五百米的空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悬停着,镜头对准了他。 他也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通过窃听器传到了龙魂军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据点周围,早已被特战大队的队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山田次郎据点的实时画面。 热成像画面中,七个人影清晰可见——两个人在一楼客厅,三个人在二楼卧室,一个人在屋顶,一个人在地下室。 屋顶的那个人身边有一把长条形的物体,是狙击步枪。 地下室里的人在摆弄什么东西,从热成像的轮廓判断,是炸药和手雷。 房大炮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对讲机。 “特战大队,报告位置。” “一组到位。后门已封锁。” “二组到位。屋顶狙击手已锁定。” “三组到位。地下室的通风口已控制。” “四组到位。外围警戒已部署。”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八点过几分,飞艇刚刚降落。 德皇正在走下舷梯,仪仗队正在奏国歌。现在动手,枪声和爆炸声会惊扰德皇,不妥。 “各小组注意,暂缓行动。等德皇进入会客室后再动手。行动代号——捕鼠。听我命令,同时突入。” “一组明白。” “二组明白。” “三组明白。” “四组明白。” 八点十五分,威廉二世在陆沉的陪同下走进了会客室。大门关上了,仪仗队也解散了,校场恢复了平静。 房大炮拿起对讲机。“行动。” 特战大队的行动迅捷如雷。 一组从正门突入,破门锤猛地撞开大门,门板飞出去砸在客厅的墙上。两个队员端着冲锋枪冲进去,枪口对准了客厅里的两个黑龙会成员。 “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两个黑龙会成员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门被撞开的瞬间愣住了,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们的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但特战队员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一个队员伸手抽出他们腰间的手枪,扔在地上。 二组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 三个人正在二楼卧室里检查武器,手枪、子弹、手雷摆了一桌子。 听到楼下的动静,一个人站起来去拿枪,特战队员已经从窗户翻进来了。一个队员用枪托砸在那人的手腕上,手枪飞出去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被扑倒在地,双手被反铐在背后。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墙上。 屋顶上,狙击手趴在瓦片上,狙击步枪架在前面。他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喊声,知道出事了,但他来不及反应。 二组的两个队员从两侧翻上屋顶,一个踩住他的狙击步枪,一个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他被按在瓦片上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的瓦片,嘴里喊了一句什么。特战队员把他翻过来,双手铐在背后,用黑布堵住了嘴。 地下室里的那个人最危险。 他的身边堆着十公斤炸药和十二枚手雷,引信已经装好了。如果他引爆,整栋楼都会被炸上天。 但三组的人已经从通风口进入地下室,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他正在接线,专注于手头的活儿。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夺走了他手里的电线。 他被按在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他挣扎了几下,被一个膝盖顶住腰眼,再也动弹不得。 “报告,一组完成任务,抓获两人。缴获手枪两支。” “二组完成任务,抓获四人。缴获手枪四支、手雷十二枚、狙击步枪一支。” “三组完成任务,抓获一人。缴获炸药十公斤、引信一批。” “四组报告,外围无异常。没有漏网之鱼。” 房大炮放下对讲机,转身走进会客室。 陆沉正在和威廉二世交谈,他走到陆沉身边,低语了几句。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一下。 “陛下,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陆沉看着威廉二世。 “英吉利人派了杀手来青岛,目标是我和您。杀手是小鬼子国,黑龙会的人。七个人,已经全部落网了。武器、炸药、手雷、狙击步枪,全部缴获。” 威廉二世的脸色猛地变了。 “暗杀?英吉利人敢暗杀朕?” “他们敢。”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陛下,您知道的,战争打到现在这个份上,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暗杀,不是什么新鲜事。” “杀手已经抓到了,供词也有了。他们是受日本黑龙会指使,黑龙会是受日本军部指使,日本军部是受英吉利人指使。” 威廉二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朕要让英吉利人付出代价!来人!给柏林发电报!告诉法尔肯海因,朕命令——立即开启无限制潜艇战!英吉利人的船,一艘都不许放过!” 冯·比洛愣了一下。 “陛下,无限制潜艇战——” 他想说这会得罪美利坚,使得美利坚倒向协约国。 可德皇本就有中二病,当然劝不动。 “执行命令!” “是!” 据点里,七个人被押了出来。 他们双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被特战队员推着走向停在路边的囚车。 山田次郎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任务失败了,也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唯一的希望是,帝国政府会否认一切。 囚车开走了。 周围恢复了平静。邻居们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第161章 谈判 小插曲过后。 会客室里的气氛重新稳定下来。 威廉二世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陆沉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陛下,我们继续。” 陆沉放下茶杯。 “继续。”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 “陆长官,朕这次来,最关心的是物资供应。你说得对,龙魂军是自由贸易的坚定支持者。” “但朕需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朕要确保长期稳定的供应。普鲁士能撑多久,就看龙魂军的物资能送多少、送多快。” 陆沉朝方明点了点头。 方明会意,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威廉陛下,龙魂军目前拥有运输飞艇四十艘,每艘载重五百五十吨。一次运输总量两万两千吨。” “从青岛到柏林,航程约一万公里,飞行时间约四十小时。平均每周可往返运输一次,每月运输总量约九万吨。” “另外,运输飞艇的数量还会逐渐增加,半年后,数量至少能再翻一倍。” 威廉二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现在九万吨,半年后可能就是二十万吨。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武器、弹药,什么都能运。 这些物资够普鲁士撑很久。 “价格呢?” 威廉二世平复一下心情问。 方明翻到另一页。 “武器价格——t34坦克,四十万大洋一辆。7.62毫米子弹,每千发五十大洋。155口径炮弹,每发一百大洋。 “民用物资——粮食,每吨一百二十大洋。棉花,每吨三百大洋。橡胶,每吨八百大洋。石油,每吨一百五十大洋。所有价格均以黄金或白银结算,不接受纸币。” 威廉二世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发作。这个报价比市场价高很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英吉利人封锁了大西洋,美利坚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卖给他,只有龙魂军能送。 独家生意,价格人家说了算。 他们没有议价的筹码。 “价格朕可以接受。但朕有一个要求——供应不能中断。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陛下放心,龙魂军最重视的就是契约精神。”陆沉保证道。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青岛。普鲁士在远东的租借地,朕不想失去。但朕也知道,青岛实际上已经在龙魂军手里了。陆长官,你想怎么办?” 青岛的现状,冯·比诺早就给他汇报过了。尽管龙魂军是客居在青岛,可由于龙魂军扩张的速度极快,青岛实际已经被人家鹊巢鸠占了。 双方没翻脸,青岛才名义上还属于他们普鲁士人。要是他们敢给甩脸色,龙魂军分分钟能拿下他们。 这边,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青岛是华国的领土。租借合同早就过期了。龙魂军希望普鲁士正式放弃青岛的租借权,将主权归还华国。” 威廉二世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长官,你这是——” “陛下,请听我说完。” 陆沉放下茶杯。“主权归龙魂军,但青岛可以划为自由贸易区。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原有的普鲁士侨民和企业,可以继续经营,龙魂军保障其合法权益。” “陛下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不是丢了青岛,而是主动把青岛变成了国际自由贸易港,为远东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贡献。” 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陆沉的用意——面子留给他,里子龙魂军拿。 “四个群岛呢?马里亚纳、加罗林、马绍尔、帕劳。” 陆沉继续道。 “这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没有了。陛下只需写一纸书面确认书,承认龙魂军对这四个群岛的主权。” 威廉二世苦笑了一下。 “陆长官,你算得很精。” “陛下,龙魂军从不占别人便宜,但也不会让别人占便宜。”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龙魂军基地的全景,整齐的营房、宽阔的校场、忙碌的士兵、停泊在港口里的军舰。 这座基地比他想象的要大,要强,要现代化。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青岛主权可以归还。自由贸易区可以设立。四个群岛的确认书,朕可以写。” “陆长官,朕只有一个要求——龙魂军与普鲁士的合作,不能中断。不管战争打多久,不管结果如何,龙魂军都要站在普鲁士这边。” “陛下,龙魂军不会站队。” 陆沉摇了摇头。 “但龙魂军遵守契约。签了合同,就一定会执行到底。陛下放心,没有人能阻止龙魂军和普鲁士之间的自由贸易。” 威廉二世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是陆沉的底线。 “好。朕答应。” 第162章 协议与军事观察团 方明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文件的封面上印着《龙魂军与普鲁士王国战略合作协议》的字样,中德双语对照。 威廉二世接过去翻了几页。 越看越心惊。 一共二十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青岛主权归属龙魂军,普鲁士正式放弃租借权。 青岛设立自由贸易区,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 龙魂军承认普鲁士在远东的其他利益,不干涉普鲁士的内政;四个群岛的主权归属龙魂军,普鲁士书面确认。 龙魂军每周向普鲁士运送物资不少于两万吨,价格按附件清单执行;普鲁士以黄金或白银结算,不得拖欠。 龙魂军不加入任何军事同盟,不参与普鲁士与协约国之间的战争。 .................................. 威廉二世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这些条件比他预想的要苛刻,但没有一条是他不能接受的。 青岛主权本来就要丢了,给龙魂军比给小鬼子强。 自由贸易区给他留了面子,四个群岛早就不在了,确认书只是一张废纸。 清单上的价格虽然高,但物资是实打实的。也是唯一能给他们供货的供应商。 “陆长官,朕签字。” 威廉二世拿起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德文,笔锋有力。 方明把文件递给陆沉,陆沉也签了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德文,一个中文。 “陛下,合作愉快。” 陆沉伸出手。 “合作愉快。”威廉二世握住他的手。 陆沉没有松开手。 “陛下,龙魂军还有一个请求。” 威廉二世愣了一下。“请说。” “龙魂军希望向普鲁士派遣一个军事观察团,前往欧洲战场观摩。” “主要目的是学习欧洲战场的作战经验,了解普鲁士军队的战术、指挥、后勤体系。” “毕竟,龙魂军虽然在一些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但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规模现代化战争。欧洲战场是当前世界上最激烈的战场,龙魂军不想闭门造车。” 威廉二世看着陆沉,沉默了几秒。 派军事观察团是各国通行的做法,普鲁士也向其他国家的战场派过观察员。龙魂军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 “陆长官,朕同意。观察团可以随朕的飞艇一同返回柏林。朕会安排专人接待,让他们参观前线、后方、兵工厂、指挥部。” “他们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但有一条——安全自负。战场上子弹不长眼,普鲁士无法保证他们百分百安全。” “陛下放心,龙魂军的军官不是怕死的人。” 陆沉松开手。 “方主任,把观察团名单给陛下过目。” 方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威廉二世。 纸上写着六个名字——蔡松坡、蒋方正、刘建国、周振武、王金铭、李国良。每人后面附有简短的履历和军衔。 威廉二世看了一遍。 “蔡松坡?蒋方正?朕听说过这两个人。他们在华国的军阀混战中打了不少漂亮仗。朕的参谋部对华国的军事将领有过研究,这两个人的名字在报告里出现过。” “陛下好记性。” 陆沉说。“他们现在正在龙魂军校进修,学习龙魂军的战术体系。” “这次去欧洲,正好把学到的理论和实战结合起来。回来后,他们会成为龙魂军最宝贵的财富。” 威廉二世把名单还给方明。 “朕欢迎他们。柏林见。” 当天下午,陆沉把蔡松坡、蒋方正、刘建国、周振武、王金铭、李国良六人召到了指挥中心。 蔡松坡身体不太好,但精神头很足。 他在龙魂军校进修了快一个月,对龙魂军的战术体系已经基本掌握。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腰杆笔直,目光沉稳。刘建国刚从外蒙古回来,脸晒得黝黑,皮肤粗糙,嗓门还是那么大。 周振武是新编第六师师长,在江苏带兵,接到电报后连夜坐火车赶来。 王金铭和李国良是张孝准的老部下,跟着张孝准从北洋军一路打过来,实战经验丰富。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任务。” 陆沉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将组成龙魂军军事观察团,前往欧洲,观摩普鲁士军队与协约国军队之间的战争。团长由蔡松坡担任。蔡将军,你有没有问题?” 蔡松坡立正。“没有。” “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学习、记录。普鲁士人的战术、指挥、后勤、装备,每一样都要看,每一样都要记。” “回来之后,每人交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欧洲战场的仗是怎么打的,凡尔登的仗是怎么打的,普鲁士人是怎么进攻的,法兰西人是怎么防守的,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漏掉。” “是。”六个人齐声应道。 “什么时候出发?” 蔡松坡问。 “明天。随德皇的飞艇一同走。” “你们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护照、证件、军装,都在里面。每人配发一支手枪和足够的弹药。” “欧洲不比华国,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是!” 威廉二世在青岛待了两天。 第一天,陆沉陪他参观了龙魂军的工厂、学校、医院。 在t34坦克的生产线上,威廉二世站了很久。他摸着那冰冷的装甲,看着工人们熟练地组装发动机、焊接炮塔、调试火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在飞艇的组装车间里,他仰头看着那艘正在建造中的巨大飞艇,久久没有说话。 “陆长官,你们的工厂,比克虏伯的还大。” “陛下,克虏伯是华国人的老师。龙魂军只是学得比较快。” 威廉二世没有再问。 第二天上午,威廉二世乘飞艇离开青岛。舷梯收起来了,舱门关上了,飞艇缓缓升空。 巨大的银白色气囊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瓦尔德克站在校场上,摘下帽子挥了挥手。雷德维尔站在他旁边,目送着飞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龙魂军军事观察团的六个人站在吊舱的舷窗前,看着下面的青岛港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蔡松坡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云南到青岛,从青岛到欧洲,从军阀混战到世界大战。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蔡将军,你说凡尔登能打下来吗?”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 蔡松坡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打下来,我们都要去看。” “看普鲁士人怎么打,看法兰西人怎么守。看炮弹怎么落,看士兵怎么冲,看堑壕怎么挖,看坦克怎么用。” “看完了,再回来告诉华国人——列强之间的仗,是这样打的。” 飞艇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着。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六个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一种期待的光、求知的光、渴望看到更大世界的光。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那艘飞艇消失在天际。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 “长官,您说他们能看到什么?” “他们能看到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战争。” 陆沉转过身。 “他们能看到炮弹如雨、尸横遍野。他们能看到坦克冲锋、飞机轰炸、毒气弥漫。” “他们能看到普鲁士人的勇猛,也能看到法兰西人的顽强。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 “长官,您不怕他们回不来?” “怕。” 陆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但怕也要去。龙魂军的军官,不能只在课堂上学打仗。” “他们要去真正的战场上,看真正的炮弹落下来,听真正的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成长为真正的指挥官。” 第163章 青岛回归,奉军投诚 上午十点,德皇的飞艇消失在天际。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渐渐变成一个光点,最后被云层吞没。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早准备好的通电稿,已经反复校对了好几遍。 “长官,通电拟好了。您再过目。” 陆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通电的内容不长,措辞简练,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龙魂军通电:自即日起,青岛主权正式归属龙魂军管辖。普鲁士王国已正式放弃青岛租借权,并将西南太平洋之马里亚纳、加罗林、马绍尔、帕劳等四个群岛的主权移交龙魂军。” “另外,龙魂军已将青岛划为自由贸易区,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欢迎各国来青岛经商投资。龙魂军保障各国侨民及商人的合法权益。特此通告。” “发出去。” 陆沉把通电稿还给房大炮。 通电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电波从青岛的天线飞向四面八方,速度比德皇的飞艇快了一万倍。 《北平日报》的号外在两个小时内就印了出来,标题用了头版头条整版—— “青岛回归!龙魂军正式接管青岛主权!” 文章详细报道了龙魂军通电的内容,回顾了普鲁士租借青岛的历史,从1897年占领到如今归还,将近二十年。 文章最后写道: “这是自民国成立以来,华国第一次收回外国租借地。不是靠谈判,不是靠抗议,是靠龙魂军的枪炮。没有龙魂军,青岛还是普鲁士人的青岛。”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煽情: “青岛回家了!还带了四个群岛当添头!” 文章用了一个感性的标题,把青岛比作离家多年的游子。 文章写道:“青岛的老百姓盼这一天盼了快二十年。从普鲁士人来的第一天就在盼,盼着哪一天华国的旗能在青岛上空飘扬。今天,他们盼到了。” 《华国时报》的评论最为冷静,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兴奋。 标题是“主权回归的背后——龙魂军的实力与智慧”。 文章分析了龙魂军收复青岛的过程,指出这不是偶然,是龙魂军多年经营的结果。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青岛回归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眉飞色舞。 “话说那普鲁士皇帝威廉,坐着龙魂军的飞艇从柏林飞到青岛,亲眼看了龙魂军的工厂、学校、医院、港口。” “看完之后心服口服,主动把青岛还给了龙魂军。不但还了青岛,还搭上四个太平洋上的群岛。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有人问龙魂军怎么不跟普鲁士人打仗就把青岛要回来了,说书人捋了捋胡子说这你们就不懂了,拳头不是只有打出去才叫拳头,举在别人面前也叫拳头。 龙魂军的拳头举在德皇面前,德皇一看打不过,还不如主动送个人情。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这一次不是抗议,是庆祝。 他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从北大出发走到天安门,从天安门走到东交民巷。标语上写着“庆祝青岛回归”“龙魂军万岁”“华国万岁”。 有人放鞭炮,有人唱歌,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表情各异。 朱尔典面无表情,芮恩施面带微笑,日置益脸色铁青。 陆沉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下午一点,赵明远推门进来。 “长官,少帅张小六来了。在基地门口等着。” 陆沉放下手中的文件。 “请他进来。” 张小六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 哈尔滨方向又推进了几百米,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奉军三路进攻,打了整整一个月,伤亡近五万。 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海参崴纹丝不动,只有满洲里拿下来了。 张大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几个老兄弟天天吵,吵完又叹气。再打下去,奉军就打残了。 “张小六。” 陆沉抬起头。“坐。” 张小六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在龙魂军培训中心进修过,是龙魂军校的毕业生。 陆沉亲自给他们上过课,讲的是“现代战争的指挥体系”。 他记得陆沉说过的一句话——“战争不是靠人多打赢的,是靠体系打赢的。”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你父亲让你来的?” “是。” 张小六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沉。 “父亲让我转交给长官。” 陆沉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的人心情很急切。 大意是说奉军跟俄军打了一个月,损失惨重,哈尔滨和海参崴攻不下来。 可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东北的领土不能不要。奉军愿意归顺龙魂军,听从龙魂军指挥。 言下之意就是想请龙魂军帮忙。 陆沉把信放在桌上。 “你父亲想让我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 “是。”张小六没有隐瞒。 “奉军的兵,不怕死。但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我们缺情报,缺重炮,缺飞机。” “龙魂军有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父亲说,与其硬撑着把奉军打光,不如请龙魂军来打。东北是华国的东北,谁打下来都一样。” 陆沉沉默了片刻。 “哈尔滨和海参崴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张小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哈尔滨,俄军兵力还剩一万五千人。工事坚固,碉堡林立,弹药充足。我们的炮打不动他们的碉堡,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海参崴更麻烦,俄国人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工事比旅顺还要坚固。” “海参崴的港口里还停着俄军的太平洋舰队,虽然主力舰不多,但炮火支援还是很猛。我们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拿下来。” 陆沉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两颗钉子钉在东北的土地上,拔不掉,绕不开。 “奉军伤亡了多少?” “阵亡一万二千,负伤三万五千。合计四万七千。” 张小六的声音低了下去。 “满洲里拿下来了,伤亡也不小。哈尔滨和海参崴还在打,每天都在死人。父亲说不能再这样打了,再打下去奉军就没人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可以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奉军正式归入龙魂军序列,接受龙魂军统一改编与指挥。” “第二,东北的防务由龙魂军统一负责。你父亲可以继续在军中任职,也可以选择进入政务系统,主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张小六站起来,立正。 “长官,我替父亲答应。” “你不回去问问他?以后可当不成东北王了。” “来之前父亲说了,陆长官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能把哈尔滨和海参崴拿下来,把俄国人赶出东北,什么条件都行。” 陆沉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一个星期后出兵。北部战区张孝准部,从旅顺北上支援,会从旁协助进攻哈尔滨。” “至于海参崴,等先拿下哈尔滨再说。” “是!” 张小六走后,陆沉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拿下这两座城市,东北就全境光复了。 俄国人的势力将被彻底赶出华国。 傍晚时分,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小鬼子的远征军已经驶入西印度洋了。三个师团,全部登船,正在向非洲方向航行。舰队已经过了新加坡,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东非。”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半年了,从去年八月小鬼子答应英吉利人出兵东非,到今年二月才真正成行。 三个师团,六七万人,装备齐全,从本土出发,经过宝岛海峡、南海、马六甲海峡,一路向西。 现在他们已经在印度洋上了。 回不来了。 就算宝岛现在打起来,他们也不可能掉头。英吉利人不会答应,舰队来不及转向,补给跟不上。 陆沉想到小鬼子居然敢刺杀自己,自己怎么也得还以颜色。 何况宝岛的余青方部也多次发电请战,是他顾虑到小鬼子的远征军还没出发,这才一直压着。 如今不用再压了。 “林参谋,给老鹰发电报。” 陆沉放下电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宝岛地图上。 “时机成熟了。告诉余青方,可以准备对小鬼子发起全面进攻了。” 林雪拿出纸笔。 “具体怎么说?” “第一,小鬼子远征东非的三个师团已经进入印度洋,短期内无法返回。宝岛的小鬼子兵力空虚,正是全面进攻的好时机。” “第二,进攻之前,余青方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包括进攻目标、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应急预案。龙魂军批准之后,方可发动进攻。” “第三,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龙魂军会在进攻发起前运到。飞艇运输,直接空投到指定地点。”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补充道。 “告诉老鹰,转告余青方——这一仗不求速胜,要求稳。” “宝岛的小鬼子虽然兵力不多,但据点和工事经营多年,不能轻敌。一步一步打,一个一个据点拔。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是。” 林雪转身去发报。 陆沉又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东北移到宝岛。 两条战线,两个战场。 东边的仗要打,南边的仗也要打。 好消息是小鬼子的主力去了东非,宝岛兵力空虚。 坏消息是龙魂军要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战事,兵力、物资、精力都要分散。但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窗外,元宵节的花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街道上,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战场上的枪声,又不像。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楚。 第164章 作战计划 (2合1章节) 深夜。 宝岛,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份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出来——陆沉批准进攻,条件是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进隔壁的会议室。 余青方正坐在竹椅上擦枪。 ak47的零件拆了一桌,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一样一样地擦拭,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罗军蹲在墙角削木头,不知道在削什么,地上落了一层木屑。 江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 “余元帅,陆长官来电了。” 老鹰把电报递过去。 余青方放下枪,接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电报递给罗军。 “老鹰,陆长官同意了?” “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进攻目标、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应急预案,每一样都要写清楚。龙魂军批准之后,才能发动进攻。” 余青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小鬼子的据点分布——北部的台北、基隆、新竹,中部的台中、彰化,南部的台南、高雄、屏东。 每一个据点都用红圈标了出来,密密麻麻的。 小鬼子经过前几次的围剿失败后,兵力收缩,主力集中在台北和高雄两个方向。 南部的高雄港是小鬼子在宝岛的重要基地,驻有守备队主力,加上警察和壮丁团,总兵力约八千人。 北部台北一带约五千人,分散在各城镇据守。 全岛小鬼子加上警察与壮士,总兵力不到一万五千人,主要分布在南北两端,中间薄弱。 罗军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向来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陆长官说得对,要稳扎稳打。不能急。” “你当我急什么?” 江正的声音大了起来。 “弟兄们练了几个月,枪法准了,体力好了,士气正旺。小鬼子本土的主力去了东非,宝岛正好空虚。现在还不打,难道等他们回来再打?” “打是要打,但不能蛮干。” 罗军抬起头。“老鹰,你怎么看?” 老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台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小鬼子在宝岛的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分南北两处。南部是重点,高雄、台南一带驻有八千余人,工事坚固,火力不弱。” “北部约五千人,分散在台北、基隆、新竹等地,兵力薄弱。如果我们从南部发起进攻,北部的小鬼子一定会南下增援。我们可以半路设伏,打掉他们的援军。” “没有援军,南部的据点就是孤岛。先吃掉援军,再回头收拾南部据点,最后北上,一举拿下全岛。” 罗军皱起眉头。 “这是要围点打援?” “对。围点打援。” 老鹰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台北到台南,铁路是唯一的快速通道。小鬼子增援,一定会沿着铁路线南下。” “我们在铁路沿线的几个要点设伏——比如彰化、嘉义一带,地形复杂,两侧有山丘,适合打伏击。” “先用炮火猛攻南部据点,但不攻下来。北部的小鬼子听到南部吃紧,一定会派兵南下救援。” “等他们的援军进入伏击圈,一口吃掉。援军没了,南部的据点就是瓮中之鳖。” 余青方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台北和台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老鹰脸上。 “老鹰,你有把握吗?” “有。”老鹰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有情报优势。无人机在天上盯着,小鬼子的每一步行动我们都能提前知道。” “他们的援军从台北出发,我们就知道他们走哪条路、有多少人、带什么武器。提前埋伏好,等他们进了口袋,关门打狗。” 罗军站了起来。 “老鹰说得对。围点打援,这是最稳妥的打法。先打援军,再拔据点。一步一步来,不贪功,不冒进。” 江正也想通了。 “行。围点打援就围点打援。怎么打?” 老鹰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更大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宝岛全境的铁路、公路、河流、山脉,以及小鬼子的兵力部署。 他蹲下来,手指在铁路线上缓缓移动。 “北路援军从台北出发,坐火车南下。沿途经过桃园、新竹、苗栗、台中、彰化,到嘉义。从台北到嘉义,火车要走七八个小时。” “我们可以在彰化到嘉义之间的这段铁路设伏。这里两侧都是山丘,铁路从山谷中穿过。用炸药炸断铁轨,火车就会停在半路上。” “我们居高临下,机枪、迫击炮一起开火,火车里的小鬼子跑不掉也躲不开。一列火车装不了多少人,最多五六百。” “第一批援军被吃掉,小鬼子会派第二批。第二批来了,再吃掉。吃上两三批,北部的小鬼子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炸药够吗?”余青方问。 “够。”老鹰说。 “龙魂军运来的物资里有炸药,足够炸断铁轨几十次。而且我们可以在铁路线上多设几个伏击点,这一次炸这里,下一次炸那里,让小鬼子摸不清规律。” 罗军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伏击点选在哪里?” 老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地方。“第一个,苗栗以南。这一段铁路靠近山丘,适合打伏击。” “第二个,大甲溪桥。炸断桥梁,火车过不去,小鬼子只能下车徒步前进。我们在桥上架好机枪,过桥一个打一个。第三个,浊水溪桥。道理一样。” 余青方点了点头。 “伏击的人呢?从哪里调?” “从主力部队里抽调。” “我们有一万人,可以分成两路。一路在南边佯攻,用炮火轰击高雄和台南的小鬼子据点,但不攻进去。” “另一路在北边设伏,负责打援军。佯攻部队不要太多,四千人就够了。主力用来打援军。等援军打完了,佯攻部队转为正面进攻,南北夹击,一举拿下南部据点。” 罗军想了想。 “佯攻部队的任务很危险。如果小鬼子从据点里冲出来反击,佯攻部队能不能顶住?” “能。”老鹰成竹在胸。 “我们有炮。迫击炮、野战炮,射程比小鬼子的炮远,精度比小鬼子的炮高。小鬼子敢冲出来,炮火覆盖,他们有来无回。” “而且我们不是真打,是佯攻。逼急了就退,退到炮火射程外,小鬼子追不出来。” 江正拍了拍大腿。 “行。就这么打!” 余青方走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支拆开的ak47,开始组装。枪机复位,弹匣卡榫咔嗒一声锁死。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声音清脆。 “老鹰,作战计划你来写。写完了,我签字,发给陆长官。” “好。” 老鹰在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余青方、罗军、江正三个人围在旁边,不时插嘴补充。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摇摇晃晃。 作战计划写了改,改了写。 从进攻目标到兵力部署,从时间节点到后勤保障,从应急预案到通信联络,每一条都反复推敲。 老鹰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余元帅,你看看。” 余青方接过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完,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 老鹰拿着计划书走回电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 电波从西来庵的山谷中飞出,越过海峡,传向青岛。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文。 “长官,余青方的作战计划到了。” 陆沉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房大炮凑过来,也看了一遍。 “围点打援,炸铁路,打伏击。” 房大炮沉吟了一下。 “老鹰的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个问题——小鬼子不傻。第一批援军被吃掉,他们就会警觉。” “第二批就不会再沿着铁路线来送死了。他们会换路线,会分批小股渗透,甚至会先派侦察机探路。到时候我们的伏击就打不成了。” 陆沉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台北和台南之间缓缓移动。 “所以,不能只靠围点打援。要让北部的小鬼子不得不派大股部队南下,而且是孤注一掷地南下。” 陆沉的目光落在高雄的位置上。 “南部的佯攻,不能只是炮火骚扰。要在开战之初,就用精确打击打掉小鬼子在南部的要害目标——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 “只有给南部小鬼子造成重大伤亡,让他们失去固守的能力,只能缩在城里被动挨打,连出击都做不到。” “只有南部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北部的小鬼子才会倾巢南下,而不是一列一列地添油。”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官的意思是——先用无人机和侦察兵精确标定南部小鬼子的要害目标。开战第一波,用迫击炮和飞艇投弹,把这些目标全部打掉。” “炮台炸了,弹药库爆了,兵营塌了,指挥所没了。南部小鬼子伤亡惨重,士气崩溃,只能躲在残垣断壁里等死。消息传到台北,北部小鬼子一看南部快完了,一定会全力南下救援。” “到那时候,倾巢而出,几千人一起坐火车南下。我们的伏击圈一口吃掉,南部就是一座空城。” “对。”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伏击点选在彰化以南、浊水溪以北这一段。这一段铁路两侧地形最险,山丘高耸,铁路从山谷中穿过。” “炸断两头铁轨,火车进不去出不来。机枪架在山坡上,迫击炮布置在反斜面,火车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同时,在铁路两侧的道路上也设下伏兵。万一小鬼子弃车徒步突围,也能拦截。”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补充道。 “告诉老鹰,开战之前,派无人机不间断侦察台北小鬼子的动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人,都要提前搞清楚。” “我们的无人机在小鬼子的头顶上飞,他们连看都看不到。有了精确情报,伏击才能万无一失。” “是。” 房大炮合上笔记本。 “长官,那余青方那边什么时候答复?” 陆沉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余青方,计划批准。十天后发起进攻。这十天里,把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配齐。让方主任安排飞艇空投,多投几批,不要省。” “另外,让老鹰按我们的补充方案完善伏击细节。南部小鬼子的要害目标清单,让林雪这边根据侦察情报列出来,一并发给余青方。” “开战第一波,先打掉这些目标,再放消息引北部小鬼子南下。” 林雪转身去发报。 宝岛,西来庵。 老鹰收到陆沉的回复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看完电报,嘴角微微上扬。 陆沉补充的方案比他原来的更狠、更准。 先打掉南部小鬼子的炮台、兵营和弹药库,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再引北部小鬼子倾巢南下,一锅端。 这一仗,赢面又大了几分。 “老鹰,陆长官怎么说?” 余青方走过来。 “批准了。还给我们补充了方案。” 老鹰把电报递给他。 余青方看完,沉默了片刻,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老鹰,这十天,你负责训练。我负责物资。罗军负责侦察。江正负责后勤。十天后,打小鬼子的老家。” 老鹰点了点头。 他走出木屋,站在山坡上看着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下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在劳作了。 十年了。 小鬼子在宝岛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拉尿,整整十年。 他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见过鬼子兵打骂华人,见过警察敲诈勒索,见过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每一张脸都是苦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暗的。 快了。 再过十天,炮火会照亮南部的夜空,义军的旗帜会在台北城头飘扬。 第165章 援军来了 2月18日。 哈尔滨前线,奉军指挥部。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哈尔滨城防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画了擦,擦了画,纸都快磨破了。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眼袋垂下来,脸色灰白。哈尔滨的俄军像钉子一样钉在城里,拔不出来。 海参崴那边更麻烦,吴俊升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摸到。 “大帅,龙魂军的援军到了。” 张作相推门进来。 张大帅欣喜的转过身。 “来了多少人?谁带的队?” “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亲自带队。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 张作相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不到三千人,张大帅的心凉了半截。 十万奉军在哈尔滨城外打了快一个月,伤亡了将近两万,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龙魂军就派了三千人来,够干什么? 心凉归心凉,人还是不能怠慢的。 “请张司令进来。” 张孝准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军大衣上还挂着雪。 他是从旅顺坐火车过来的,在冰冷的车厢里颠簸了一天一夜,腿都坐麻了。但腰杆还是直的,目光还是稳的。 “张大帅,张孝准奉命前来支援。” 他立正敬礼。 张大帅回了个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张司令辛苦了。请坐。” 张孝准坐下,摘下军帽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张大帅,满脸疲惫;张作相,眉头紧锁;汤二虎,虎着脸;还有几个奉军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汤二虎最先忍不住。 “张司令,你们龙魂军就来了这么点人?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不够给老毛子塞牙缝的!” “二虎!”张大帅喝了一声。 “大帅,我说的不对吗?” 汤二虎站了起来,嗓门越来越大。 “咱们在哈尔滨城外打了一个月,伤亡了两万多人,哈尔滨还在老毛子手里。龙魂军就派三千人来,是看不起咱们奉军,还是觉得打哈尔滨很容易?” 几个奉军将领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张孝准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这时。 张小六站了出来,走到张孝准身边。 “汤叔,龙魂军打仗,从来不以人多为胜。青岛三千对五万,旅顺一万对三万五,库伦一万五对六万,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张司令只带三千人来,说明有这三千人就够了。” 汤二虎的脸涨得通红。 “小六子,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是奉军的少帅,不是龙魂军的少帅!” “汤叔,我说的不是胳膊肘往哪拐,是事实。” 张小六据理力争。 “我在龙魂军校学过,龙魂军的作战体系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有情报优势、技术优势、装备优势。” “他们三千人的战斗力,顶咱们三万不止。张司令既然来了,咱们就应该信任他。” “信任?打了一个月,死了两万人,你让我信任他?” 汤二虎拍着桌子。 希望仗着资历将张小六压下去。 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汤二虎闭上了嘴,但脸还是红的,拳头还是攥着的。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张孝准面前。 “张司令,二虎说话冲,你别见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哈尔滨打了快一个月,弟兄们死伤惨重,心里都有火。我想问一句——你带来这三千人,真的有把握拿下哈尔滨?” 张孝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大帅,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已经把俄军的火力点、暗堡、雷区、兵力部署摸得差不多了。这些情报,比炮弹还珍贵。没有奉军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所以,奉军的牺牲不是白费的。我这次带来的三千人,不是普通的三千人。炮兵团装备了最新型的炮弹,专门对付俄军的混凝土工事。机步营装备了装甲车和重机枪,负责巷战攻坚。” 他顿了顿。 “陆长官说了,哈尔滨必须在三天内拿下。拿不下,我张孝准提头来见。”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看着张孝准的眼睛,看了很久。 “张司令,你需要什么?” “需要大帅把奉军这一个月的侦察情报全部给我。每一条战壕的位置,每一座碉堡的坐标,每一个暗堡的入口,每一门火炮的阵地。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张大帅转向张作相。 “老兄弟,把城里的情报都给张司令。要什么给什么。” 当天下午,奉军侦察营的营长带着厚厚一摞地图和记录本走进了张孝准的临时指挥部。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俄军的防御部署。 红色的是碉堡,蓝色的是战壕,黑色的是暗堡,黄色的是火炮阵地。 每一条标注都有详细的说明——这座碉堡有多厚,那条战壕有多深,这座暗堡有几个射击孔,那门火炮是什么口径。 张孝准的参谋们围在地图前,把每一条情报都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有人用红笔标注,有人用蓝笔标注,有人用铅笔画草图。奉军侦察营长站在旁边,不厌其烦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这座碉堡,我们的敢死队攻了三次都没拿下来。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炮打不穿钢筋混凝土。里面的俄军至少一个排。” “这座暗堡,入口在战壕的拐角处,伪装得很好。我们的侦察兵牺牲了两个人才发现位置。” “这门前膛炮,藏在民房里,打了就跑。我们追了好几次都没追上。” 张孝准站在地图前,听着奉军侦察营长的介绍,心里越来越有底。 俄军的兵力、火力、工事,都在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中暴露无遗。没有奉军这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 “把这些坐标全部标定。明天凌晨五点,炮兵团准时开火。” 第166章 攻克哈尔滨 凌晨五点。 哈尔滨城外,龙魂军炮兵阵地。 天还没亮,雪停了。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但炮兵们穿着龙魂军的抗寒服,手脚都是暖的。 张孝准站在炮兵阵地上,面前摊着奉军提供的情报地图。他的参谋们已经把每一座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的坐标都标定好了。 “各炮位注意,目标已标定。第一轮,先打碉堡群。坐标已发送。温压弹装填。” “一号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就位。”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暗红色的尾迹,飞向哈尔滨城外的俄军阵地。 俄军的碉堡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奉军的野炮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印。 但温压弹不一样。 它不是靠爆炸破片杀伤,是靠高温和超压。炮弹穿透碉堡的顶部,在内部爆炸。燃料抛洒在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然后被点燃。 碉堡里的人不是被炸死的,是被烧死的,窒息死的。 炮弹落下,十几座碉堡同时被击中。 爆炸声沉闷而剧烈,火光从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来,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嘴。 碉堡的顶部被掀开,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弹药被引爆,殉爆的火光一个接一个。 第二轮,打暗堡。 坐标是奉军侦察兵用命换来的,每一座暗堡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温压弹精准地落在暗堡的入口处,爆炸的气浪顺着坑道灌进去。藏在暗堡里的俄军士兵被高温和超压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三轮,打火炮阵地。 俄军的火炮藏在民房后面、树林里、山坳中。炮弹落下,一门接一门的火炮被掀翻,被炸上了天。 第四轮,打兵营。 俄军的兵营在城区边缘,几栋坚固的石头建筑。炮弹落在屋顶上,穿透瓦片,在室内爆炸。 睡梦中的俄军士兵被炸死炸伤,活着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在黑暗中茫然地奔跑。 张大帅站在奉军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震惊。龙魂军的炮兵打了不到半个小时,俄军的阵地就哑火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大帅,龙魂军这是什么炮?” 汤二虎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合不拢。 “咱们的炮打了一个月,老毛子的碉堡纹丝不动。人家打了几轮,碉堡就炸了。” 张大帅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龙魂军这是什么炮。但他知道,这一仗有希望了。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走到张大帅面前。 “大帅,可以试探性进攻了。” 张大帅愣了一下。 “张司令,不再多打几轮?万一俄军还有火力点没清除——” “不用。奉军侦察营的情报很准,我们的炮火已经覆盖了所有目标。” “俄军的碉堡、暗堡、火炮阵地、兵营,都摧毁了。残余的俄军缩在城区里,没有重武器,没有工事,打不了反击。现在进攻,伤亡最小。” 张大帅犹豫了一下。 “张司令,不是我不信你。但奉军的兵也是兵,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大帅,我的兵也在前面。机步营会第一个冲进城。奉军跟在后面,负责清扫残敌。” “如果俄军还有火力点,我的兵先挨枪子。大帅,你放心,我的兵不怕死。但龙魂军的兵,不会白白送死。” 张大帅沉默了。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军官们,看着汤二虎、看着张小六。 “传我的命令,全线进攻。”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龙魂军的机步营率先从战壕里跃出,装甲车在前,步兵在后。装甲车碾过俄军的铁丝网,碾过被炸塌的碉堡,碾过冻硬了的战壕。 俄军的阵地上静悄悄的。 没有机枪声,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被温压弹摧毁的碉堡还在燃烧,火光映在雪地上,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暗红色。 俄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壕里或防炮洞里,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没有伤痕,但脸色发黑——那是温压弹的杰作。 机步营的士兵跳进俄军的战壕,端着枪搜索前进。战壕里到处是弹坑和废墟,有几处还冒着烟。 一个俄军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举着双手,嘴里喊着什么。龙魂军的士兵用枪指着他,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装甲车开进了哈尔滨城区。 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们都躲在地窖里。俄军的街垒还在,但守军已经不在了。 一些被炸得残缺的尸体散落在沙袋后面,机枪歪倒在一旁。 张小六带着奉军的教导团跟在机步营后面。他的心跳得很快,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打了快一个月,死了那么多弟兄,连哈尔滨的外围都没突破。 今天,龙魂军来了几个小时,俄军的防线就崩溃了。 他想起在龙魂军校学的那些东西——情报优势、技术优势、装备优势。不是奉军不能打,是奉军没有这些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打仗就不一样了。 “团长,前面有抵抗!” 一个士兵跑过来。 张小六猫着腰跑到前面。 一座石头建筑里,几个俄军士兵在窗户后面打枪。龙魂军的装甲车停在街对面,车载机枪对着窗户扫射,子弹打得墙壁碎屑横飞。 张小六蹲在装甲车后面,对着耳机喊话。 “迫击炮!把那栋楼轰了!” 两发迫击炮弹落在楼顶,爆炸将屋顶炸开两个大洞。里面的枪声停了。龙魂军的步兵冲进去,几分钟后押着几个俄军俘虏走出来。 上午十时,哈尔滨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奉军的士兵们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被摧毁的俄军工事,看着那些被炸毁的碉堡和战壕,看着那些被俘虏的俄军士兵。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 张大帅走进了哈尔滨城。 他的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在,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几个奉军士兵从一栋楼里押出一个俄军军官,那军官的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眼神涣散。 “大帅,哈尔滨真的拿下来了。” 张作相的声音都在颤抖。 张大帅没有说话。 他走到城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看着那面已经被降下的俄国国旗。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老兄弟,传令下去,清剿残敌。告诉弟兄们,哈尔滨是我们的了。” 张孝准站在城外的炮兵阵地上,看着哈尔滨城里的浓烟渐渐散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从开炮到进城,不到五个小时。俄军伤亡惨重,被俘数千。龙魂军零阵亡,奉军的伤亡也微乎其微。 “给陆长官发电报。” 张孝准对身边的参谋说。“哈尔滨已克。俄军被歼,残敌肃清。我部伤亡极小,奉军配合得力。”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长官,张孝准来电。哈尔滨已克。”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告诉张孝准,马上南下海参崴。到了先原地待命。” “是。” 第167章 巨锤 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陆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巨大的机库照得如同白昼。 机库的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三艘战斗飞艇,银白色的气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今天他要看的不是飞艇,是飞艇肚子里装的东西。 方明已经在机库里等着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图纸。 “长官,这位是钻地弹项目的总设计师,姓孙。” 方明介绍道。 “陆长官。”孙工程师微微欠身。 “孙工,带我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机库深处。 一艘战斗飞艇的吊舱底部舱门敞开着,里面露出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被钢索固定在吊舱中央。 物体长八米,直径八十公分,弹体是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弹头尖锐。 弹体上印着白色的编号和“钻地弹”三个字。 陆沉站在那个庞然大物下面,仰头看着它。 “孙工,介绍一下。” 孙工程师翻开图纸,手指在弹体的剖面上划过。 “长官,这是龙魂军第一代重型钻地弹,代号‘天雷’。弹体长八米,直径八十公分,总重十二吨。” “弹壳采用高强度合金钢,厚度十五公分,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而不破裂。内装高爆炸药三吨,采用多层复合装药结构。引信为延时触发式,可在穿透目标后零点零三秒引爆。” “能钻多深?” “长官,到底能钻多深,这主要取决于投放它的载具和投放高度。要是初速大或加速时间长,都能增加它的钻深。” “以目前用我们的飞艇在一万米高空投放,理论计算,能穿透十到十五米厚的高强度钢筋混凝土。” “弹头形状经过优化设计,能在高速撞击时减少阻力,增加穿透深度。弹体尾部的稳定翼能确保弹道稳定,命中精度在五米以内。配合激光制导系统,误差可控制在三米以内。” 陆沉沉默了片刻。 “实际测试过吗?” “没有。”孙工程师没有隐瞒。 “十二吨的钻地弹,测试成本太高,而且也找不到合适的靶场。但我们做过缩比模型试验,比例一比十,模拟混凝土强度与实物的强度一致。” “缩比模型的穿透深度与理论计算吻合。按照相似原理,全尺寸弹的穿透深度应该能达到设计指标。与实际相差不会太大。” 陆沉点了点头。 “现在制造出多少枚了?” “接到长官命令后的这三个月里,共制造了三十枚。弹体已全部完工,炸药也已装填完毕。只需安装引信,即可投入使用。” “引信呢?” “引信在仓库里,单独存放。安装引信需要大约三天时间。” 孙工程师合上图纸。 “长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钻地弹的威力很大,爆炸产生的震动可能会对周围建筑造成破坏。” “如果目标位于城区地下,建议优先使用温压弹。温压弹对地下密闭空间的杀伤效果更好,且不会对地面建筑造成结构性破坏。” “恩,我知道。” …… 海参崴,奉军前线指挥部。 哈尔滨拿下之后,奉军主力南下,在海参崴城郊汇合。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海参崴的城防图上画来画去。 海参崴的工事比哈尔滨坚固得多——俄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要塞的混凝土厚度普遍在四到五米以上,最厚的地方甚至超过八米。 碉堡、炮台、暗堡、坑道,密密麻麻,四通八达。 城外的制高点上部署着俄军的重炮,口径从两百毫米到三百毫米不等,射程覆盖整个战场。 开战一个月,奉军就在海参崴城外远远的观望了一个月。要是离得近了,就会成为俄军的炮下亡魂。 海参崴凭借地利优势,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大帅,张司令来了。” 张作相推门进来。 张孝准走进指挥部,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疲惫。 从哈尔滨到海参崴,几百公里的路,他的部队坐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刚下车就赶过来开会。 “张司令,坐。” 张大帅指了指椅子。 张孝准坐下。 “大帅,海参崴的情况怎么样?” 张大帅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扔,声音沙哑。“不好打。俄军的工事比哈尔滨的坚固得多,炮也比哈尔滨的大。” “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他们的炮能打着我们。强行把炮往前推,就会被俄军的重炮当靶子打。” 吴俊升站在角落里,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奉张大帅之命负责海参崴方向,带着自己的部队在这里耗了一个多月。 头几天试探性地攻了几次,伤亡了千把人,连俄军的外围工事都没摸到。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主动进攻过,只是远远地看着,把部队撤到了俄军重炮射程之外。 现在看到张孝准,眼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张司令,你们龙魂军的温压弹不是很厉害吗?哈尔滨的那些碉堡,几炮就炸塌了。海参崴的碉堡虽然更坚固,但也应该可以轻松拿下来吧?” “没那么简单。” 张孝准没有回避。 “海参崴的工事是永备工事,混凝土厚度普遍在四米以上。温压弹也很难打透,就算打穿了,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且海参崴的工事是连通的,地下坑道四通八达。炸塌一个口子,俄军还能从别的口子跑。” 吴俊升沉默了。 张小六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张司令,那我们怎么打?” 张孝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只能等。” “等什么?” “等陆长官的命令。”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看着张孝准,目光复杂。 “张司令,我知道陆长官有他的打算。但奉军的弟兄们在城外等了这么久了,士气一天比一天低。再等下去,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大帅,我也急。但急没有用。海参崴不是哈尔滨,强攻就是送死。” 张孝准转过身。 “陆长官正在青岛准备一种新武器,专门对付海参崴这种坚固工事。新武器到了,仗才能打。新武器不到,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新武器?” 吴俊升好奇起来。 “什么新武器?比温压弹还厉害?” 张孝准没有回答。 …… 海参崴要塞内,俄军指挥部。 科萨克夫将军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一杯伏特加,看着远处奉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哈尔滨陷落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但他并不慌张。海参崴不是哈尔滨,这里的工事是全远东最坚固的。 俄国人花了三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 华国人想攻下来,做梦。 “将军,增援的华国人在城外已经停了三天了。” 参谋长走过来。 “让他们整。” 科萨克夫喝了一口伏特加。 “华国人攻下了哈尔滨,就以为能攻下海参崴?他们不知道海参崴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远东的钥匙,谁拿到了这把钥匙,谁就掌握了太平洋的门户。华国人拿不到这把钥匙,永远也拿不到。” “将军,龙魂军来了。他们的炮兵很厉害,哈尔滨的工事就是被他们摧毁的。” “切。哈尔滨的工事,能跟海参崴比吗?” 科萨克夫转过身,冷笑了一声。 “海参崴的混凝土厚度是哈尔滨的三倍,炮台的装甲是哈尔滨的五倍。龙魂军的炮再厉害,也打不穿。我敢保证,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当天晚上。 科萨克夫给圣彼得堡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的语气充满自信,甚至有些狂妄——“海参崴固若金汤,华国人寸步难行。臣有信心守住海参崴,让华国人付出惨重代价。请陛下放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青岛,三十枚十二吨重的钻地弹正在安装引信。 第168章 天雷 (非常感谢用爱发电的书友!!!特此加更一章) (二合一章节)) 2月23日,青岛。 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三艘战斗飞艇的吊舱底部舱门紧闭,三十枚钻地弹已经全部安装引信,固定在吊舱的弹架上。 每一枚弹都经过三次检查,弹体完好,引信正常,制导系统工作正常。 孙工程师站在弹架前,最后一次检查引信接口。他的手指在接头上轻轻触摸,确认每一个卡扣都已锁死。 “长官,全部检查完毕。三十枚钻地弹,可随时装载起飞。” 陆沉站在飞艇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弹体。 “目标海参崴。投弹高度一万米。激光制导,确保每一枚弹都命中目标。俄军的指挥部、弹药库、炮台、永备工事,一个不留。” “是。” 方明站在旁边,翻开本子。 “长官,海参崴前线已经等了五天了。张孝准和张大帅都发了好几封电报,问什么时候能打。” “告诉他们,明天就打。飞艇今晚出发,明天凌晨到达海参崴上空。天亮之前,把该炸的都炸了。” 飞艇在暮色中缓缓升空。 三艘,一字排开,向东北方向飞去。银白色的气囊在暮色中渐渐变成灰暗的轮廓,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三颗移动的星星。 海参崴,奉军前线指挥部。 张孝准站在窗前,看着东北方向的夜空。已经等了五天了,每一天都有将领来问他什么时候打,每一天他都说“等”。 吴俊升催他,张大帅催他,连张小六都忍不住问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司令,青岛来电。” 参谋推门进来。 张孝准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张大帅,明天凌晨,准备进攻。让炮兵今天夜里全部进入阵地,等我的信号。” …… 海参崴要塞内,俄军指挥部。 科萨克夫将军正在睡觉。 他已经睡了五天安稳觉了,每天都是喝酒、吃饭、睡觉,偶尔去阵地上转一圈。 华国人的援军在城外停了五天,一炮没放。他料定他们不敢打。 凌晨三点,科萨克夫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惊醒。 不是炮声,是另一种声音——很低,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将军,天上有东西!” 参谋长冲进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科萨克夫的心跳加快了。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什么也看不到,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不是飞机的声音。 飞机的声音他听过,不是这样的。 这是——飞艇。 龙魂军的飞艇。 科萨克夫的脸一下子白了。 “快,让所有部队进入阵地——” 话音未落,第一枚钻地弹从飞艇上脱落了。 一万米的高空,三艘飞艇悬停在夜空中,吊舱底部的弹架缓缓打开。 第一枚钻地弹从弹架上脱离的瞬间,十二吨的重量从飞艇上消失,巨大的艇身猛地向上一窜,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投弹手按下按钮,第二枚弹滑入投掷位置。 钻地弹开始自由落体。 十二吨的弹体在重力作用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弹体与空气摩擦,尖锐的弹头表面开始发热,先是暗红,然后是橘红,最后变成刺眼的亮红。 弹尾的稳定翼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只巨大的猛禽在俯冲。 海参崴要塞的主炮台坐落在城东的山丘上,是俄军在远东最大的岸防炮台。 炮台顶部覆盖着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内部是三层结构——上层是火炮操作区,中层是弹药库和士兵休息室,下层是通往其他工事的坑道。 俄国人花了三年时间修建,号称“永不陷落”。 钻地弹以数倍音速撞击炮台顶部。 巨大的动能在一瞬间释放。 尖锐的弹头像一把烧红的热刀切入黄油,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撞击点处像豆腐渣一样破碎。 混凝土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弹体没有爆炸——它在穿透。 第一层混凝土被贯穿了,弹体继续向下。 第二层是三十公分厚的钢板,弹头在钢板上撕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缘的钢板向内卷曲,像被揉皱的纸张。 第三层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又被贯穿。第四层是弹药库的顶部,又是一层钢板,又被撕开。 钻地弹穿透了四层结构,在弹药库的正中央悬停了零点零三秒。 然后,里面三吨高爆炸药被引爆了。 爆炸在一瞬间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和数万倍大气压的超压。 尤其是在这这密闭空间内,其爆炸威力倍增。 弹药库里堆放的数百发大口径炮弹被引爆,引发了连锁殉爆。 第一波爆炸掀翻了弹药库的顶部,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被抛上几百米的高空,在夜空中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第二波爆炸从弹药库向四周扩散,冲击波顺着坑道灌入下层工事,把里面的一切——人、设备、物资——全部撕碎。 第三波爆炸从炮台的各个射击孔和裂缝中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像巨兽的舌头,舔舐着夜空的黑暗。 炮台的顶部被完全掀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洞张开着,像一张被炸烂的嘴。 里面的结构全部暴露在外,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燃烧的设备、焦黑的尸体。 火炮的炮管断裂,炮塔被炸飞,落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砸出一个深坑。 科萨克夫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那座被摧毁的炮台,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惊恐。 他不知道华国人投下的是什么炸弹,能把五米厚的混凝土炸穿。他不知道华国人还有多少这种炸弹,不知道下一枚会落在哪里。 第二枚钻地弹从第二艘飞艇上脱落了。 十二吨的重量瞬间消失,飞艇猛地向上一窜,气囊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重新稳住。 这一次的目标是俄军的中央弹药库。 弹药库建在海参崴城西的一座山体里。俄国人把整座山掏空了,在山体内修建了巨大的储藏空间,上面覆盖着二十多米厚的岩层和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钻地弹以同样的速度撞击山体。 弹头穿透了岩层。 岩石在弹头的冲击下像脆饼干一样炸裂,碎屑从弹体两侧飞溅。 一层、两层、三层——弹体在山体中穿行了二十多米,遇到的每一层岩层都被轻易贯穿。 然后是钢筋混凝土层。两米厚的混凝土在弹头的动能面前像豆腐一样破碎。 钻地弹穿透了弹药库的顶部,悬停在库房中央。 爆炸。 三吨炸药引爆了弹药库里储存的数千吨炮弹、炸药和推进剂。 殉爆的火光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出来,像火山爆发一样。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坏了山下的几座建筑。 山体的顶部被掀开一个大口子,巨大的火球从缺口冲出来,把半边天空映成了血红色。 爆炸的冲击波在几公里外的奉军阵地上都能感觉到,像一阵狂风从脸上刮过。 第三枚钻地弹落在俄军的地下指挥所上。指挥所在城区地下十二米处,入口伪装成一座普通的民房,上面覆盖着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钻地弹穿透了地面,穿透了混凝土,在指挥所正上方爆炸。指挥所的天花板塌了,墙壁裂了,里面的军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在了废墟下。 科萨克夫站在指挥部门口,钻地弹落下时,他被巨大的动能给震倒在地,牙齿都被磕掉了,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只是还不等他回过来神,当底下的爆炸传过来时,他直接两眼一黑,就这样永远失去了意识。 不过。 钻地弹不会因为他的阵亡而停止投放。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每一枚钻地弹从飞艇上脱落的瞬间,飞艇都会猛地向上一窜,然后重新稳住。 投弹手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弹架,一枚接一枚地投放。 地面上的俄军阵地上升起了几十盏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乱扫,什么也照不到。飞艇在一万米的高空,探照灯够不着,高射炮打不到。 海参崴要塞的炮台、弹药库、指挥所、兵营、永备工事,被一枚一枚地点名。 第七枚落在城北的永备工事群上。 那是俄军最大的地面堡垒群,由十几座混凝土碉堡组成,每座碉堡之间都有地下坑道相连。 钻地弹穿透了第一座碉堡的顶部,在内部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坑道灌入其他碉堡,一座接一座地殉爆。十几座碉堡在几秒钟内全部被摧毁。 第十一枚落在港口的潜艇基地上。 俄国人在港口修建了混凝土船坞和潜艇洞库,里面停着几艘潜艇。 钻地弹穿透了洞库的顶部,在内部爆炸,潜艇被炸成碎片,船坞坍塌。 第十五枚落在城西的兵营上。 兵营是俄军的住宿区,几栋坚固的石头建筑,驻扎着数千名士兵。 钻地弹穿透了建筑物,在底层爆炸。整栋楼像积木一样坍塌,砖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二十枚落在铁路调车场上。 俄军的补给物资从这里转运到各个阵地。钻地弹在调车场中央爆炸,铁轨扭曲,车厢飞散,物资被炸成碎片。 第二十五枚落在通讯中心上。 钻地弹穿透了屋顶,摧毁了所有通讯设备。海参崴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第三十枚落在城东的备用指挥所上。 钻地弹穿透了混凝土,在指挥所内部爆炸。里面的参谋和通讯兵全部被炸死。 三艘飞艇的弹架全部清空。 三十枚钻地弹,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部投下。 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每一枚都发挥了应有的威力。飞艇的重量减轻了三百六十吨,艇身高高地飘在夜空中,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海参崴要塞的炮台、弹药库、指挥所、兵营、永备工事,全部被摧毁。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张孝准站在奉军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海参崴城里那些冲天的火柱。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三十枚炸弹,从天上落下来,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俄军的炮台炸了,弹药库爆了,指挥所塌了,兵营垮了,碉堡碎了。 “张司令,那是——” 张大帅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合不拢,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钻地弹。龙魂军的新武器。”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 “张大帅,可以进攻了。”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龙魂军的机步营率先冲进了海参崴城区,装甲车碾过碎石和瓦砾,步兵跟在后面。 奉军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呐喊着向前冲。 俄军的抵抗微乎其微。 炮台被炸了,没有炮火支援;指挥所被炸了,没有人指挥;弹药库被炸了,弹药短缺。 城里的俄军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废墟中乱窜,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上午八时,海参崴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奉军的士兵们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被摧毁的俄军工事。 被钻地弹炸穿的炮台还在冒烟,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钢筋从碎块中伸出来,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被炸塌的地下指挥所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钢筋。 那几栋被炸塌的兵营还在燃烧,火苗从瓦砾中窜出来,舔舐着清晨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臭和血腥的味道。 张小六走在海参崴的街道上,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在,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几个奉军士兵从一栋楼里押出一队俄军俘虏,他们的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眼神涣散。 张大帅走进了海参崴城。 他站在城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看着那面被降下的俄国国旗。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老兄弟,传令下去,清剿残敌。告诉弟兄们,海参崴是我们的了。” 张孝准站在城外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海参崴城里的浓烟渐渐散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从第一枚钻地弹落下到进城,不到六个小时。俄军伤亡惨重,被俘数千。龙魂军零阵亡,奉军的伤亡也微乎其微。 “给陆长官发电报。” 张孝准对身边的参谋说。 “海参崴已克。俄军被全歼,残敌已肃清。我部伤亡极小,奉军配合得力。钻地弹效果良好,三十枚全部命中目标。” “是。”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长官,张孝准来电。海参崴已克。”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告诉张孝准,海参崴的防务由北部战区接管。奉军整编,听张孝准指挥。” “张大帅和其他将领,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安排去龙魂军校任教或去地方任职。” “是。” 陆沉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东南,嘴里暗自念叨。 “宝岛也快要回来了吧。” 第169章 最后的狂欢 (2合1大章) 这天深夜。 宝岛,高雄,严正男宅邸。 院子里张灯结彩,酒席摆了三桌。 小鬼子高雄守备队司令官吉田正雄大佐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几个副官和翻译。 严正男坐在下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今天是他主动请客,理由很简单——听说吉田大佐最近心情好,因为台北那边传来消息,龙魂军在东北跟俄国人打得不可开交,顾不上宝岛。 那些山里的“土匪”虽然闹腾了几个月,但始终不敢靠近大城市一步。吉田正雄心情一好,严正男想要巴结对方的机会就来了。 “司令官阁下,下官敬您一杯。” 严正男双手举杯,腰弯得很低。 吉田正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严先生,你的酒不错。菜也好。比司令部的伙食强多了。” “司令官阁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严正男转身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去,把小娥叫来。”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小姐已经睡了——” “叫来!让小姐来给吉田阁下敬酒!” 管家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稚气的女生被领了出来。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她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番。 “这是舍妹,小娥。” 严正男拉着妹妹的手走到吉田正雄面前。“小娥,给吉田阁下敬酒。” 严小娥低着头,双手捧起酒杯,声音小得像蚊子。 “吉田阁下……请……请喝酒。” 吉田正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在严小娥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青春年少的姑娘,皮肤白嫩,身段苗条,虽然低着头,但能看出眉眼清秀。 他伸手捏了捏严小娥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抬起头让我看看。” 严小娥被迫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 “呦西。” 吉田正雄点了点头,转向严正男。 “严桑,你的妹妹,很漂亮。” 严正男心里一喜,连忙凑上前。 “司令官阁下若是喜欢,就让小娥今晚陪阁下。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吉田正雄哈哈大笑,一把将严小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严小娥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吉田正雄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她不敢躲,也不敢动。 严正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 酒过三巡,吉田正雄的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游荡。他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廊檐下走过,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旗袍,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那是严正男的二姨太,林氏。 她端着茶盘正要往厨房走,被吉田正雄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严桑,那个女人是谁?” 吉田正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严正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沉。那是他的二姨太,他跟了多年的女人。 他不想说实话,却也又不敢隐瞒。 “那是……那是在下的姨太太,姓林。” “让她过来。” 严正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朝林氏招手。 “林氏,快过来,过来给司令官阁下敬酒。” 林氏低着头走过来,茶盘放在桌上,手在发抖。 吉田正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林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吉田正雄的另一只手已经搂上了她的腰,在她身上游走。 “严桑,你的姨太太也很漂亮,我喜欢。” 吉田正雄的嘴贴在林氏耳边,酒气喷在她脸上。林氏浑身僵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严正男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氏是他的心头宝。 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他是汉奸,是走狗,是小鬼子养的狗。狗不敢对主人呲牙。 “林氏,好好伺候吉田阁下。” 严正男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吉田正雄一手搂着严小娥,一手搂着林氏,笑得合不拢嘴。 副官们也都喝得面红耳赤,有人拉着严府里的丫鬟,有人搂着女仆。 院子里一片乌烟瘴气。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 凌晨零点三十分,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站在山坡上,仰头看着夜空。 四艘飞艇正在云层上方缓缓移动,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四颗移动的星星。 吊舱底部舱门紧闭,里面挂载着上百枚五百公斤级的激光制导炸弹。 侦察兵半个月来忙不停,摸清了小鬼子每一个重要目标的位置——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每一条坐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余青方站在老鹰旁边,手里攥着那支ak47。 “老鹰,小鬼子的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都标好了吗?” “标好了。飞艇上的激光制导系统已经锁定了。侦察兵在地面用激光照射器照着目标,炸弹会沿着激光束飞,精度在三米以内。” “那就打。” 凌晨一点整,高雄上空。 两艘飞艇悬停在五千米高空,吊舱底部的弹架缓缓打开。第一枚五百公斤级激光制导炸弹从弹架上脱落,弹体开始自由落体。 尾部的翼面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弹头的光学导引头捕捉到地面上侦察兵用激光照射器反射的光斑——那是一束人眼看不见的激光,精准地照射在高雄港主炮台的顶部。 目标:高雄港主炮台。 炮台建在港口的制高点上,开放式的炮台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火炮操作区,下层是弹药库。 二十多个小鬼子炮手正在里面睡觉,有人打着呼噜,有人抱着枪靠在墙角,有人在梦里喊着妈妈。 炸弹呼啸着飞速往下掉。 弹头砸穿了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炮台底部爆炸。 五百公斤高爆炸药在一瞬间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炮手们在睡梦中被炸成了碎片,没有人发出惨叫,因为爆炸的速度比神经传导还快。 炮台的层板被掀开,巨大的混凝土块飞上半空,又重重地砸落下来。 一门两百四十毫米岸防炮的炮管被炸飞,飞出几十米远,插进了旁边的山坡里。炮塔的残骸在燃烧,火焰从每一个裂缝中喷出来。 爆炸的火光从炮台的射击孔和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燃烧的嘴。 几公里外都能看到那团橘红色的火球。连严正男宅邸的窗户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第二枚炸弹落在弹药库上。 弹药库建在半山腰,上面覆盖着较厚的岩层。炸弹穿透了岩层,在弹药库内部爆炸。 数万发炮弹被引爆,殉爆的火光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出来,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坏了山下的几座建筑。 爆炸声像一连串的闷雷,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高雄市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像地震一样。 市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有人以为地震了,光着脚跑到街上。 有人看到山那边冲天的火光,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被爆炸的闪光刺得睁不开眼。 第三枚炸弹落在兵营上。 兵营是几栋木制建筑,每栋住着几百名士兵。炸弹穿透了屋顶,在建筑内部爆炸。木制墙壁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瓦片、木梁、碎玻璃满天飞。 睡梦中的士兵被炸飞,有人被气浪抛到几十米外,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有人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有人浑身着火从废墟里爬出来,在地上打滚,滚了十几圈火才灭,但皮肤已经烧成了焦黑色。 一个小鬼子士兵从燃烧的营房里冲出来,全身是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在地上打滚,滚了几圈,火灭了,但他已经不会动了。 他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嘴唇烧没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旁边的人想救他,但靠近不了,火太大了。 另一个士兵趴在水沟里,浑身湿透,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卫生兵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手一碰就粘下一层皮,那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第四枚炸弹落在指挥部。炸弹穿透了屋顶,在办公楼内部爆炸。 指挥部是砖石结构,三层小楼,是小鬼子的指挥中枢。炸弹把整栋楼炸塌了一半,砖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 睡在二楼的参谋们被埋在下面,有人当场死了,尸体被压在横梁下面,血流了一地。有人被压住了腿,在废墟里惨叫,声音越来越弱。 通讯室里的电台被砸成了废铁,通讯兵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呼吸,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手臂挂在窗户上,腿飞到了院子里。 吉田正雄不在指挥部。 他在严正男家里。 爆炸声传来时,吉田正雄正搂着严小娥和林氏睡得正沉。 第一声爆炸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酒还没醒透,脑子嗡嗡的。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窗外的天空被映成了暗红色。他光着脚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港区方向火光冲天。 炮台的位置在燃烧,弹药库的位置在燃烧,兵营的位置在燃烧。 最让他心惊的是,指挥部的位置也在燃烧。他的指挥部,他的参谋们,他的通讯设备,他的电台——全完了。 “八嘎!”他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副官们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衩,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严府里的女人们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吓得尿了裤子。严正男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阁下,司令部被炸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白了。 “我知道!” 吉田正雄穿好衣服,冲出门外。 “电话呢?严正男,你家里的电话在哪里?” 严正男浑身发抖,带着吉田正雄往书房跑。书房里的电话是小鬼子制式的,专线连接着高雄的各个军事单位和台北司令部。 吉田正雄一把抓起话筒,拨了司令部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司令部被炸了,没人接电话。 他拨了兵营的号码,通了。 “我是吉田!兵营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司令官阁下,兵营被炸了!三栋营房全塌了!死伤无数!请求医疗支援!” “医疗支援?我这里哪来的医疗支援?” 吉田正雄摔了电话,又拨了炮台的号码。没人接。弹药库的号码。没人接。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台北守备队司令部的号码。 “这里是高雄!我是吉田正雄!我部遭到猛烈空袭,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请求战术指导!” 台北那边沉默了几秒。 “吉田阁下,台南也遭到了空袭。佐藤中佐被炸死了。我们正在调集部队,第一批援军已经准备出发。你们务必守住高雄。” “守不住也要守!” 吉田正雄摔了话筒。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 炮台的火焰烧得最高,像一根巨大的火柱直冲天际。兵营的火光次之,一片火海,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弹药库还在殉爆,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放鞭炮一样密集。他知道,如果没有援军,高雄撑不了多久。 凌晨三点,台北。 小鬼子宝岛守备队司令部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参谋们跑来跑去,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 司令官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高雄和台南的求援电报,脸色铁青。 两个方向同时遭到猛烈空袭,指挥部被炸,指挥官一死一伤。义军哪来的飞机? 龙魂军。只能是龙魂军在背后援助。 “命令北部守备队,立即抽调精锐部队,南下增援。第一批两千人,乘坐火车沿铁路线南下,务必在天亮之前到达台南。” “司令官阁下,铁路沿线可能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去。南部丢了,北部也保不住。快去!” 副官没有再说。 毕竟台北的兵力还没台南多。 凌晨三点三十分,台北火车站。 一列满载小鬼子士兵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士兵们沉默着,没人说话。谁都知道,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高雄,严正男宅邸。 严小娥和林氏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严正男站在院子里,看着火光,腿在发软。 他不知道这一仗打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70章 东京的焦虑 凌晨四点,东京。 军令部大楼,会议室。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小时了。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军令部长、参谋总长,还有几个内阁大臣,围坐在长桌两侧。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从宝岛传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高雄、台南同时遭到猛烈空袭,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 南部两个主要城市同时告急,守军失去统一指挥。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高雄守备队司令官吉田正雄报告,龙魂军的飞艇在夜间投下了大量炸弹。” “他们的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伤亡惨重。台南的情况更糟,守备队司令官佐藤中佐被炸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龙魂军的飞艇能飞到宝岛上空,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东北的仗刚打完,他们就腾出手来对付宝岛了。陆沉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 “现在不是讨论陆沉的时候。” 内阁首相大隈重信抬起手。 “问题是,宝岛怎么办?高雄和台南同时告急,台北的兵力又有限。如果南部失守,义军就会北上,整个宝岛就保不住了。” 冈市之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宝岛是帝国通往印度洋和欧洲的重要节点,绝对不容有失。我建议——立即从本土调兵,增援宝岛。” “调兵?” 加藤友三郎抬起头。 “本土现在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各师团都缺编,常备兵力不足。哪怕只调一个联队去宝岛,至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到位。一个星期,高雄早丢了。关键是一个旅团的兵力能夺回或守住台南吗。” “那就让台北的部队先南下增援。” 冈市之助的手指在地图上台北的位置点了一下。 “台北还有五千守军,抽两千人坐火车南下,沿着铁路线走,天亮之前就能到台南。先把南部稳住,等本土援军到了再发起反攻。” “铁路沿线容易遭到伏击。” 军令部长岛村速雄皱起了眉头。 “有埋伏也要去。” 冈市之助的声音很硬。 “南部丢了,北部也保不住。快去,回复台北,大本营同意南下请求!”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大隈重信点了点头。“台北南下增援,立即执行。还有呢?” “还有联合舰队。” 加藤友三郎站了起来。 “加藤定吉的舰队停泊在朝鲜,可以命令他们立即南下。他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到达宝岛南部海域后,用舰炮支援台南和高雄的守军,并轰击匪军阵地。” “第二,封锁宝岛周边海域,禁止任何船只进出,切断匪军的外部补给线。龙魂军想从海上给匪军送武器,得先问问联合舰队的炮答不答应。” 至于龙魂军是不是走的海运,直接被他们忽略了。 岛村速雄补充道。 “舰队南下需要时间。从朝鲜到宝岛,至少两天。这两天里,南部守军必须自己撑住。” 冈市之助点了点头。 “台北援军今天上午就能到台南。加上联合舰队的支援,应该能撑到本土援军到达。” “本土调兵的事,我负责。先从近卫师团抽调一个联队,紧急编成,今天内出发,三天到达宝岛。另外,从朝鲜驻军再抽调一个大队,随舰队一同南下。” 咚咚咚。 大隈重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个问题——龙魂军。匪军背后一定是龙魂军在支持。那些飞艇、炸弹、武器,都是龙魂军提供的。” “陆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东北的仗刚打完,他不休整,马上就在宝岛开战。他是算准了我们兵力空虚,远征东非的师团刚走,本土来不及增援。” 加藤友三郎沉吟了片刻。 “让日置益去找陆沉,当面问清楚。告诉他,帝国不希望与龙魂军直接冲突。宝岛是帝国内政,龙魂军不应干涉。如果陆沉愿意收手,条件可以谈。” “谈什么?” 冈市之助冷笑了一声。 “陆沉这个人,你跟他谈,他能把你的底裤都骗走。上次五百万大洋的事忘了?” “那是军部无能。” 加藤友三郎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让日置益去试试,能拖住陆沉一天是一天。等联合舰队到了宝岛,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大隈重信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第一,命令台北守备队立即抽调两千人,南下增援。第二,命令加藤定吉联合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目标宝岛南部海域。” “第三,从本土和朝鲜抽调兵力,组建援台部队,五天内出发。第四,让日置益去找陆沉,尽可能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 凌晨四点半,台北。 小鬼子宝岛守备队司令部。 南下的火车已经出发了。司令官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天还没亮,但远处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南部战场的火光。他知道这两千人很可能有去无回,但他别无选择。 “司令官阁下,高雄来电。” 副官走过来。 “吉田正雄说,义军没有发起地面进攻,只是用炮火持续轰击。他们躲在废墟里,伤亡还在增加。” “告诉吉田,援军中午之前能到。让他务必守住。” 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蹲在山坡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那列从台北南下的火车,一个红色的光点沿着铁路线快速移动,经过桃园、新竹、苗栗,正在向台中方向驶去。 “老鹰,小鬼子的火车来了。” 侦察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两千多人,将近一个联队,全副武装。预计五小时后进入伏击圈。” 老鹰看了看手表。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员说:“给余元帅发报。台北援军已出发,预计上午十点左右到达伏击圈。南线继续佯攻,北线准备伏击。” “另外,通知北线伏击部队,天亮之后隐蔽好,不许暴露。小鬼子的侦察机可能会来。” 凌晨五点半,高雄。 天蒙蒙亮了,爆炸声渐渐稀疏。 义军的炮火从密集轰炸转为零星骚扰,每隔十几分钟打几发炮弹,让小鬼子无法安心休整。 吉田正雄蹲在严正男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山丘。义军的阵地在几公里外,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阁下,台北来电。援军已经出发,预计中午到达台南。联合舰队也从朝鲜起航了,两天后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吉田正雄没有说话。 两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两天。 上午八点,北平。 日置益从公使馆出来,钻进马车。 大隈重信给他下了死命令——立刻去青岛,找陆沉,用一切手段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宝岛。 条件可以谈,底线是宝岛不能丢。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陆沉,他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头疼。 上午九点。 西来庵山区,义军伏击阵地。 老鹰趴在山丘上,身上盖着伪装网。他的面前是一条铁路,从北向南延伸,消失在山谷的拐弯处。 铁轨两侧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茅草和灌木,正好藏人。机枪手们趴在两侧的山坡上,枪口对准铁轨,身上盖着茅草,从远处看跟山坡融为一体。 迫击炮手蹲在山丘的反斜面,炮弹摆在身边,引信已装好。 “老鹰,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到。” 侦察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速度没变,还在全速前进。” “知道了。” 老鹰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起爆器上轻轻摸了摸。 上午九点三十分,铁路线上。 火车从北边驶来,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近。火车头冒着黑烟,车速很快。 老鹰蹲在山丘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近,心里默默数着——十节、十一节、十二节。 车厢里挤满了士兵,透过车窗能看到黄绿色的军装。 当火车驶入伏击圈的那刻。 老鹰果断的按下了起爆器。 轰。 埋设在铁轨下的炸药被引爆,轰的一声巨响,铁轨被炸断,枕木飞溅。 火车司机猛地拉下刹车闸,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一串串火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火车向前冲了一段,脱轨了。 第一节车厢歪倒在路基下面,第二节车厢撞在第一节上,第三节、第四节、第五节,车厢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士兵们从车厢里跳出来,有的摔倒在碎石上,有的掉进水沟里,有的从车窗往外爬。 有人端着枪往山丘上射击,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喊着口令试图集结。 总之就是乱成一团。 老鹰一声令下:“打!” 机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两侧山丘上倾泻而下,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车厢的铁皮上留下一个个弹洞,打在人体上噗噗作响。 小鬼子士兵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趴在铁轨下面,被子弹打穿了后背;有人往路基下面跑,被交叉火力扫倒;有人爬上没有被炸毁的车厢,被狙击手一枪打下来。 迫击炮手开始炮击。 炮弹落在车厢顶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弹药殉爆,车厢里传来连续的爆炸声,碎片和弹片四处飞溅。 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反击,被一发迫击炮弹炸成了碎片。几个士兵躲在水沟里朝山丘上还击,被机枪手一一点名。 伏击战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铁路上、路基下、水沟里,到处是小鬼子的尸体。 伤者在呻吟,有人抱着断腿惨叫,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活着的人举起了双手。 老鹰从山丘上走下来,踩着碎石和弹壳,走到被炸毁的火车旁边。 车厢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踢了踢一个还在呻吟的小鬼子伤员,那人捂着手臂,眼睛里满是恐惧。 “报告余元帅,北线伏击成功。全歼小鬼子第一批援军两千余人,俘虏约四百人。” 老鹰转过身。 “打扫战场,把俘虏押走,伤员抬走,弹药收好。防止可能南下的第二批小鬼子援军,做好准备。” 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余青方收到老鹰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两千多援军被全歼,南部的小鬼子彻底孤立了。 他放下电报,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高雄城区。城里的浓烟还在升腾,枪声越来越稀疏。 “罗军,南线准备总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义军的旗插在高雄城头。” 罗军立正。“是!” 第171章 宝岛南部光复 下午两点。 高雄城外,义军南线指挥部。 余青方蹲在战壕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高雄城区的实时画面。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把小鬼子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炮台炸了,弹药库炸了,兵营炸了,指挥部炸了。城里的小鬼子失去了统一指挥,散落在各个街巷里各自为战。 有人躲在屋顶上打冷枪,有人趴在废墟后面架着机枪,有人钻进了下水道。 但他们的抵抗已经不成体系,义军把主攻方向选在城西,那里地势平坦,小鬼子工事被飞艇炸得最彻底,残存的火力点最少。 “元帅,各部队就位了。” 罗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进攻计划。 “炮兵准备好了,迫击炮六门,野战炮四门,全部瞄准城西残存的几个火力点。步兵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次突破城墙,第二波次清剿街巷,第三波次扫荡残敌。” “老鹰那边呢?” “老鹰在北线盯着。台北的第二批援军还在集结,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出发。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拿下高雄。” 余青方站起来,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高雄城的方向。城里的浓烟还在升腾,枪声稀稀拉拉。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望远镜。 “开始吧。” 下午两点十分,义军的炮兵开火了。 迫击炮和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天空,精准地落在城西小鬼子残存的几个火力点上。 碉堡被炸塌,机枪阵地被掀翻,躲在废墟后面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步兵,冲锋!”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上千名义军战士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冲向高雄城。 有人踩着碎石和瓦砾,有人跳过被炸毁的铁丝网,有人猫着腰在弹坑之间跳跃。 小鬼子的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城西的城墙被飞艇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碎石堆成了一道斜坡,义军踩着碎石冲进了城里。 一个小鬼子少尉躲在废墟后面,端着一挺轻机枪朝冲进来的义军扫射。罗军趴在一堆碎砖后面,对着对讲机喊: “迫击炮!十一点钟方向,废墟后面!” 两发迫击炮弹落下,废墟被炸塌,机枪哑了。 罗军爬起来,端着手枪冲了过去。 废墟后面躺着三个小鬼子士兵,两个已经死了,少尉还活着,断了一条腿,靠在墙上喘气。罗军用枪指着他的头,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下午三点,义军控制了高雄城西和城南的大部分区域。 小鬼子残部退守城东和港区,依托港口码头和仓库群继续抵抗。吉田正雄不在城东,也不在港区。他在严正男家的地下室里。 上午十点,援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高雄,吉田正雄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两千援军一个都没跑出来,台南那边也失去了联系,整个南部只剩下高雄这一座孤城。 他想撤到港区坐船逃跑,但港口的船只已经被飞艇炸沉了大半,剩下的几艘也开不动了。他无处可逃,只能躲在严正男家。 严正男的脸色比吉田正雄还难看。 他是汉奸,是走狗,是小鬼子养的狗。小鬼子赢了,他还能继续当狗;小鬼子输了,他连狗都不如。 现在义军进城了,他会是什么下场? 枪毙?还是游街示众? “严桑,你的地下室很安全。” 吉田正雄坐在潮湿的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枪。“等援军到了,我会重重赏你。” “多谢司令官阁下,多谢司令官阁下。” 严正男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瞥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严小娥和林氏,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浑身发抖,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义军的炮火越来越近了。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在微微颤抖。 吉田正雄的手也在发抖,严正男的心却在发慌。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找借口出了地下室。 “余长官,我是严正男,我有重要情报!” 严正男拨通了义军公布的投诚电话。 罗军接到电话时正蹲在城西的一处废墟后面,手里的枪管还烫着。他听完电话,皱起了眉头。 “元帅,严正男要投诚。他说吉田正雄藏在他家的地下室里。”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让他带路。如果他敢耍花样,就地正法。” 严正男站在自家门口,双手举过头顶。他的脸色惨白,腿在发抖,看到义军队伍朝他走来,差点跪在地上。 “余长官!余长官!下官严正男,给余长官请安!”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余青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严正男,你说吉田正雄在你家?” “是是是,在在下家的地下室里。在下带路,在下带路。” 严正男爬起来,弓着腰在前面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不停地念叨: “余长官,在下以前给小鬼子卖命,都是被逼的。小鬼子拿枪顶着在下的脑袋,在下不敢不从啊。” “在下心里一直向着义军,一直向着华国。在下愿意将功赎罪,愿意给义军当牛做马,只求余长官给在下一条活路。” 余青方没有接话。 罗军冷笑了一声。 江正啐了一口唾沫。 严正男把他们带到了后院的地下室入口。入口伪装成杂物间,堆着破木板和旧麻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掀开麻袋,露出一扇铁门。铁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吉田就藏在里面,在下不敢进去。” 严正男退到一旁,浑身发抖。 罗军走上前,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去,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吉田正雄,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罗军对着里面喊。 木门打开了。 吉田正雄站在门口,一手攥着手枪,一手拽着严小娥的头发,把她挡在身前。 严小娥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林氏被推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退后!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吉田正雄把枪口抵在严小娥的太阳穴上。严小娥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她想喊,喊不出来。 余青方看着严正男。 严正男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妹妹的命,他不关心;姨太太的命,他更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命。 “余长官,不能放他走啊。” 严正男凑上来,声音谄媚。 “吉田这个畜生杀人如麻,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那两个女人都被吉田这畜生糟蹋过了,死了也就死了。” 如此不当人,罗军气得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江正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 余青方看了严正男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个人是真的无耻,妹妹的命在他眼里不值钱,姨太太的命更不值钱,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吉田正雄,你跑不掉了。” 余青方转向地下室里。“放下枪,出来投降。龙魂军优待俘虏。” “优待俘虏?你们不是龙魂军,你们是土匪!是暴徒!” 吉田正雄的声音在发抖,枪口在严小娥的太阳穴上顶出了一个红印。 “退后!给我准备一条船,让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严正男忽然冲了过去。 不是去救妹妹,是去劝吉田投降。 “吉田,你还是快点投降吧。义军说了,优待俘虏。你投降了,还能保住一条命。你要是不投降,就得死在这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吉田正雄看着严正男那张谄媚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他出卖了他。 这个汉奸出卖了他。 “八嘎!” 吉田正雄调转枪口,对准了严正男。 严正男吓得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通道口。 吉田正雄没有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转过身,看着严小娥。 严小娥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吉田正雄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严小娥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氏吓得尖叫了一声,转身想跑,吉田正雄的第二发子弹打中了她的后背。她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已经疯魔的吉田正雄,又把枪口对准了义军。 砰。 罗军的枪先响了。 吉田正雄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个义军战士冲上去,对着他的尸体又补了几枪,弹孔密密麻麻,军装被血染得通红。 余青方蹲下来,看着严小娥的尸体。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 她今年才十五六岁,本该在家里绣花、读书、嫁人,却被自己的亲哥哥送给了日本人。 余青方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严正男站在地下室外面的院子里,腿还在发软。 他的妹妹死了,二姨太也死了,但他活着。他活着就够了。他看到余青方一行从地下室里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余长官,在下——” “哼。” 余青方的声音不大,但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严正男心里。 不等他跪地求饶,早恨他入骨的江正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的一声。 严正男眼睛圆瞪,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一代汉奸就此殒命。 下午五点半,义军攻占了高雄港区。 最后一批小鬼子残部被包围在码头的仓库里,弹尽粮绝,举着白旗走出来。 一个少佐走在最前面,脸色灰白,军装破破烂烂。他把军刀双手递给罗军,鞠了一躬。 高雄光复。 消息传到台南,义军的进攻更加猛烈。 守备队司令官被炸死后,群龙无首,各部队各自为战。 有的中队在抵抗,有的中队在逃跑,有的中队在投降的边缘徘徊。 下午六点,义军攻入了台南市区。残存的小鬼子退守城北的几栋坚固建筑,依托砖石结构和机枪火力负隅顽抗。 义军用迫击炮轰了半个小时,几栋楼被炸塌了两栋,剩下的两栋也千疮百孔。小鬼子弹尽粮绝,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台南也光复了。 夜幕降临。 西来庵山区的义军指挥部里灯火通明。余青方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高雄、台南,两个红圈。 宝岛整个南部都光复了。 剩下的是北部,台北、基隆、新竹、台中。还有硬仗要打。 “元帅,老鹰来电。” 罗军走进来。 “北线第二批援军没有出发。台北的小鬼子缩回去了,不敢再派兵南下。老鹰问,北线的伏击部队是撤回来,还是继续等?” “撤回来。”余青方放下铅笔。 “南部拿下了,该北上决战了。” 第172章 初次海战,告捷 (二合一章节) 这天深夜。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电报纸。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很足。 截获的情报太多了,从下午到现在,东京和台北之间、东京和朝鲜之间、朝鲜和台北之间,电波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小鬼子的每一步棋,都在龙魂军的监听之下。 用裸奔来形容都不为过。 “长官,这是小鬼子的全套救援方案。” 林雪把电报纸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遍。 电报很长,内容分为几个部分——第一,台北守备队抽调两千人南下增援,已执行,但被老鹰全歼。 第二,联合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预计两天后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任务:用舰炮支援台南和高雄的守军,轰击余青方部阵地;封锁宝岛周边海域,切断一切外部海上补给线。 第三,从本土和朝鲜抽调兵力,组建援台部队。近卫师团一个联队,当天内出发,三天到达宝岛;朝鲜驻军一个大队,随舰队一同南下。 第四,日置益已启程前往青岛,试图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宝岛事务。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遍。 “小鬼子的舰队要来了。加藤定吉的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加起来十几万吨。” “余青方那边的义军一万人,枪炮都是从我们这里运过去的,没有重武器,没有飞机,没有军舰。” “小鬼子的舰队一到,用舰炮轰击他们的阵地,余青方根本顶不住。” 韩锋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朝鲜半岛东南角向下划过。 “加藤定吉的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会沿着黄海东侧、东海东侧航行,最后穿过宝岛海峡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他们的航线距离我们的海岸线大约一百到两百海里。” “大谷幸四郎建议远离海岸线,主要是为了避开我们的岸防炮台和陆航大队的飞机。所以,他们不敢靠近辽宁、山东、江苏的海岸线。” 陆沉看着海图,沉默了片刻。 “不能让他们到宝岛。” 房大炮抬起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 “半路拦截。在黄海和东海之间拦截。” 陆沉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加藤定吉的舰队从朝鲜起航,南下必经东海。我们的军舰从青岛出发,向东进入东海,在济州岛以南、对马海峡以西的海域设伏。” “这里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不等他们靠近宝岛,先把他们堵住。” 韩锋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官,你是说刚下水没几天的‘海龙’级巡洋舰——” “‘海龙’号和‘海威’号。” 陆沉点了点头。 “就是那两艘八千吨级的巡洋舰,现在正在东海进行海试。海试的海域距离伏击区不远。让马工程师把海试区调整到伏击海域,同时进入战备状态。” 方明翻开本子。 “海龙级巡洋舰,标准排水量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一万零五百吨。主机功率八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节。” “主炮为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舰炮,前后各一座。副炮为八门一百三十毫米舰炮。配置火控雷达和自动装填系统。” “小鬼子的战列舰主炮口径虽然大,但射速慢,精度低。我们的主炮口径小一些,但有火控雷达引导,自动装填系统射速快,二十公里外的命中率远高于他们。” 房大炮想了想。 “三十节对二十节,快了将近十节。追得上,跑得掉。” “但我们的巡洋舰只有两艘,小鬼子的舰队有三十多艘。如果他们对我们的巡洋舰集火,我们扛不住。” “不扛,打游击。” 陆沉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 “利用速度优势,保持二十到二十五公里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小鬼子的舰炮打不准,我们的火控雷达可以精确锁定。打了就跑,换个方向再打。” “也不需要击沉他们,打伤就行。打伤几艘,他们的航速就会降下来。整个舰队的行动就慢了。” “甚至取消南下也不一定。”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长官,我们的军舰没有装甲防护——” “巡洋舰不需要装甲。快就是最好的防护。”陆沉转过身。 “告诉马工程师,海试暂停,进入战备状态。‘海龙’号和‘海威’号即刻从东海海试区出发,向济州岛以南、对马海峡以西的海域机动。” “任务是——拦截加藤定吉舰队,阻止其南下进入宝岛海峡。能打伤就打伤,打不伤也要拖住。” “拖住他们一天,余青方就多一天时间。拖住他们五天,余青方就能拿下台北。” “是。” 林雪举起手。 “长官,日置益那边呢?他正在来青岛的路上,估计明天上午到。他肯定是来阻止我们介入宝岛的。” “随便他来。”陆沉坐下。 “再说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说服我不顾同胞死活不成?” 呵呵。 几个人都笑了。 实在是他们太清楚陆沉的性格了。想说服他,得先打服他。 …… 朝鲜海峡,海面上月光明亮。 加藤定吉站在旗舰“周防”号的舰桥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海平线。 舰队从朝鲜起航已经大半天了,航速二十节,全速南下。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就能到达宝岛东部海域。 “将军,大谷参谋长的意见是——远离华国海岸线。” 副官走过来。 加藤定吉放下望远镜。“远离海岸线?那怎么支援岸上的部队?” “大谷参谋长说,龙魂军的岸防炮和飞机对舰队构成威胁。上次在青岛外海,我们的舰队被龙魂军的飞机骚扰,一炮未发就撤到了旅顺。” “这次航线经过黄海和东海,距离山东和江苏的海岸线只有一百多海里。如果被龙魂军的岸防炮或飞机盯上,恐怕又要无功而返。” “所以他的建议是——舰队保持距离华国海岸线一百五十海里以上的安全距离,从东海东侧绕行。” “绕过宝岛东北角,再从东面进入宝岛东部海域。这样虽然路程远一些,但更安全。”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大谷君的意见,有道理。传令各舰,航向向东偏十五度,保持距离华国海岸线一百五十海里以上。” “另外,所有舰艇实行灯火管制,夜间不得开灯。舰载水上飞机在白天要全天候侦察,发现龙魂军舰队或飞机立即报告。” “是。” 加藤定吉又举起了望远镜。 南方的海平线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龙魂军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两艘龙魂军的巡洋舰正在东海某处海试,接到命令后,已经调转航向,向济州岛以南的海域全速驶去。 凌晨两点。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站在雷达屏幕前,看着上面那个明亮的回波。 那是加藤定吉的舰队,距离约五十海里,正在以二十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航行。 半个小时后。 “报告,火控雷达已锁定目标。” 雷达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对方编队密集,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其余辅助舰艇若干。” 舰长拿起对讲机。 “各炮长位注意,目标已锁定。主炮装填穿甲弹,目标——小鬼子的旗舰‘周防’号战列舰。距离两万三千米。” “一号炮塔就位。” “二号炮塔就位。” 舰长放下对讲机,深吸一口气。 “开火。” “海龙”号的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主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两万三千米外的“周防”号。 加藤定吉正站在舰桥上,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 他不是炮兵出身,但他在海军干了三十年,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炮弹。 “左满舵——” 他的话音未落,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第一发落在“周防”号左舷一百米处,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第二发落在右舷五十米处,海水浇了甲板上的水兵一身。 第三发与第四发都命中了“周防”号的舰尾,穿透了甲板,在储藏室里爆炸。没有击中要害,但舰尾燃起了火。 “八嘎!龙魂军的军舰!” 加藤定吉的脸白了。 “他们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海面上漆黑一片,二十多公里的距离,人的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扫,只照亮了一片片空荡荡的海水。了望哨瞪大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左舷!炮弹从左舷方向飞来!” 大谷幸四郎根据弹道方向判断。 “所有舰炮,左舷!齐射!”加藤定吉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鬼子的舰炮开始还击。 三百多毫米的主炮怒吼着,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亮了半艘军舰。 炮弹向黑暗的夜空中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 但那是瞎打。 他们看不到目标,不知道距离,不知道方位,不知道速度。 所有还击都只是在安慰自己恐惧的心灵——我们在还击,我们没有坐以待毙。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乱飞的小鬼子炮弹,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的炮弹落点最近的也在几千米开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保持距离,第二轮射击。目标,左翼驱逐舰。” “海龙”号和“海威”号利用三十节的航速,在日军舰队的周围游弋。 火控雷达精准地锁定目标,一轮齐射,然后高速机动变换位置,换个方向再打。 小鬼子的舰队速度慢,追不上,追上了也看不到。 漆黑的夜海里,龙魂军的巡洋舰像两只看不见的幽灵,从黑暗中来,打了就跑,又消失在黑暗中。 几轮炮击下来,“周防”号的舰尾燃起了大火,一座副炮塔被炸毁,两艘驱逐舰被击伤,甲板上浓烟滚滚。 日军的损管队员拼命救火,水龙带的水柱在火光中闪着银光。加藤定吉的舰队不得不停下来救火、抢修、调整队形。 “将军,不能再往南了。”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在发抖。 “龙魂军的军舰在黑暗中打我们,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看不到。他们的速度快,我们跑不过,打不准。再这样下去,舰队会被拖垮的。” 加藤定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防”号舰尾的火光,那火焰在夜风中越烧越旺。军舰在海上最怕的就是火,火不灭,军舰就是活靶子。 “传令各舰,暂停南下,向东北方向撤退,返回朝鲜。‘周防’号和受伤的驱逐舰返回朝鲜维修。” “另外向大本营报告——龙魂军舰队在东海拦截,我军无法突破。两艘战列舰均受损,请求返修。” “是。”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日军舰队的光点开始转向,向东北方向移动。他松了一口气,手指从对讲机上松开。 “报告,弹药消耗情况。” 他转过身对弹药官说。 弹药官的脸色不太好看。 “舰长,我们出来海试,带的炮弹不多。打了十二轮,穿甲弹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八十。” “主炮炮弹还剩不到二十发。如果小鬼子的舰队继续南下,我们最多还能打两轮。” 舰长沉默了片刻。 两轮,二十发炮弹。打完了,这两艘巡洋舰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的舰队扬长而去。 “舰长,小鬼子的舰队转向了。” 雷达兵兴奋地喊道。 “他们在撤退!” 舰长走到雷达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远,航向东北。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小鬼子的战列舰受损了,回去维修要至少一个月。” 副官走过来。 “一个月,足够余青方拿下整个台湾了。” 舰长点了点头。 “给陆长官发电报——成功拦截加藤定吉舰队,击伤‘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日军舰队已向东北方向撤退,暂停南下。我舰炮弹消耗大半,请求返回补给。”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长官,‘海龙’号来电。成功拦截加藤定吉舰队,击伤‘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 “小鬼子联合舰队已向东北方向撤退,返回朝鲜。‘海龙’号弹药消耗大半,请求返回补给。”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告诉‘海龙’号,返回青岛,补充弹药。维修保养后继续待命。小鬼子的舰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修好军舰还会再来的。” “是。” 陆沉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两艘巡洋舰,八千吨,对三十多艘。炮弹差点打光了。再打两轮就没了。他赌赢了,但赢得很险。 “方主任,海龙级的弹药储备要增加。下次出海,每艘舰至少要带足一百五十发主炮炮弹。不能再像这次这样,打了十几轮就见底了。” “是。”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第173章 摊牌了 清晨。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日置益的马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从接到东京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趟苦差。陆沉这个人,他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头疼。 但他没有选择。 小鬼子帝国在宝岛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南部两城已经丢了,本土援军还在集结。如果龙魂军继续插手,宝岛就真的保不住了。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表情客气而冷淡。 日置益走进会客室的时候,陆沉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看到日置益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日置益先生,请坐。一大早就来了,吃了早饭没有?” “陆长官,我不是来吃饭的。” 日置益没有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我是来问您一件事——你们龙魂军是不是在支持宝岛的匪军?” 陆沉放下茶杯。 “日置益先生,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是事实。”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 “这是宝岛传来的照片。匪军使用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全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 “陆长官,旅顺战役之后,我们双方签了停战协定。您承诺过,龙魂军不会主动攻击帝国军队。” “现在您在宝岛支持匪军攻击帝国军队,这是撕毁协定,是没有契约精神!” 陆沉看着那些照片,没有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 “日置益先生,你也知道龙魂军是军火商。每个月卖出去几千万大洋的武器,步枪几万支,机枪几千挺,炮弹不计其数。” “买主天南地北,有北洋军、有各省督军、有各地的民团商号,甚至还有美利坚人、英吉利人、法兰西人。谁能保证这些人买了武器之后不会转卖?谁能保证不会落到宝岛去?” “龙魂军遵守停战协定,没有向贵国境内的任何武装力量提供过武器。至于那些武器是怎么到宝岛的,那是买主的事。龙魂军不是警察,管不了那么多。” 日置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陆沉在狡辩,但他也拿对方没办法,实力不济就得受气。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日置益的助理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日置益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青。他转向陆沉,声音有些发颤。 “陆长官,联合舰队在东海遭到贵军军舰的拦截,数艘战舰受损,舰队已经退回朝鲜。您这是要跟帝国全面开战吗?” 陆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日置益先生,东海是公海,龙魂军的军舰在公海上航行,没有违反任何国际法。” “贵军的舰队从朝鲜南下,航向正对着山东半岛。龙魂军有权在自己的家门口巡逻,有权对不明身份的舰艇进行识别和警告。” “至于贵军舰队为什么撤退,那是贵军指挥官自己的决定。龙魂军没有攻击贵军舰队,只是开了几炮警告。如果贵军舰队没有做贼心虚,为什么要跑?”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 陆沉这完全就是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长官,帝国是列强,是协约国的重要成员。” “您应该知道,跟帝国开战,就等于跟整个协约国开战,等于跟全世界开战,等于跟文明社会开战。” “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俄国,都是帝国的盟友。您得罪得起一个,得罪不起五个。”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日置益面前。 “日置益先生,你看过这个再说话。” 日置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黑龙会七名成员的供词,白纸黑字,签名画押。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受黑龙会头山满指使,受日本军部密令,受英吉利人委托,在青岛暗杀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和龙魂军指挥官陆沉。 时间、地点、人员、武器、行动计划,一应俱全。 日置益的眼睛瞪得浑圆,像被烫了一样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整个人跳了起来。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 “陆长官,您这是伪造的证据!帝国政府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黑龙会是民间组织,他们的行为与帝国政府无关!” “您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转移话题,来为你们在宝岛的侵略行为找借口?做梦!”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唾沫星子四溅,仿佛真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帝国是文明国家,是讲法治、讲信义的国家!我们签了停战协定,就一定会遵守!暗杀?那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那几个所谓‘黑龙会成员’说不定就是你们龙魂军自己人假扮的!供词?刑讯逼供谁不会?随便抓几个人,打一顿,想要什么口供有什么口供!” 陆沉没有动怒。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日置益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跳来跳去,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日置益先生,你说完了?” 日置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说完了。我再说一遍——帝国政府从来没有下过暗杀令。” “你手里的那份所谓‘供词’,是伪造的,是诬陷,是你们龙魂军自导自演的闹剧!帝国政府保留追究你们诽谤责任的权利!”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日置益先生,到底是不是你们政府指使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这份供词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更清楚。我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道歉。我只是告诉你——你们先撕毁了停战协定,龙魂军只是在自卫。” “宝岛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龙魂军支持的是华国的同胞,不是匪军。宝岛是华国的领土,不是你们小鬼子的。” “你们在宝岛杀了多少华国人,抢了多少华国的资源,这笔账还没算完。” 日置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通过几次接触下来,已经摸清了陆沉的性格,完全就是一个妥妥的流氓加无赖,崇尚丛林法则。 关键是实力还强得可怕。 至少他们小鬼子干不过龙魂军。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了。陆沉不会让步,他也没有办法让他让步。 “陆长官,告辞!” 日置益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塞进公文包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倒。 马车驶出龙魂军基地大门的时候,日置益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大门,嘴里骂了一句。 马车里,日置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使阁下,那份供词——” “假的!” 日置益咬着牙。 “绝对是假的!” “帝国不会做那种事!那一定是陆沉伪造的!” “回去之后马上给东京发电报,告诉内阁,陆沉手里有一份伪造的黑龙会供词,内容涉及帝国政府指使暗杀。” “让内阁做好准备,一旦这份供词被公开,立即否认,坚决否认!” “是。” ............................. 上午十点,青岛造船厂码头。 陆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方明在清点物资,韩锋在检查泊位,林雪举着相机。工人们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彩旗。 两艘深灰色的巡洋舰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舰首劈开波浪,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舰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101”和“102”。水兵们站在船舷边,向码头上挥手。 “海龙”号和“海威”号,龙魂军第一批自行建造的大型军舰。 标准排水量八千吨,航速三十节,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主炮,配备有火控雷达,自动装填系统。 昨天晚上,它们在东海与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对峙,击伤了小鬼子的旗舰和两艘驱逐舰,把整个联合舰队赶回了朝鲜。 炮弹快打光了,但任务完成了。 现在它们回来了。 “海龙”号的舰长走下舷梯,立正敬礼。“长官,‘海龙’号完成海试及拦截任务,请求返港。” “同意。” 陆沉回了一个礼。 “辛苦了。弹药补充后继续待命,小鬼子的舰队还会再来的。” “是!” 舰长转身跑回军舰。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两艘巡洋舰。阳光照在舰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昨天晚上,这两艘八千吨的巡洋舰与三十多艘敌舰对峙,炮弹差点打光。它们不是战列舰,不是航母,只是巡洋舰。 但它们做到了战列舰才能做到的事。 而这还只是他第一批军舰中的两艘,等到另外两艘同级巡洋舰与两艘战列巡洋舰下水,自己也能在海上有一席之地了。 第174章 给军舰打广告 时间来到中午。 龙魂晚报报社。 总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龙魂军基地送来的通稿。 通稿的内容让他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龙”号和“海威”号两艘巡洋舰,在东海拦截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击伤敌旗舰“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己方毫发无损。 两艘对三十多艘,打跑了整个联合舰队。 “发号外!马上发!” 总编拍着桌子喊道。 下午两点,龙魂晚报的号外在青岛街头巷尾炸开了锅。 报童们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龙魂军两艘巡洋舰大破小鬼子联合舰队!击伤敌旗舰,日寇仓皇逃窜!” 行人纷纷围上来抢购报纸,铜板扔进报童的布袋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有人站在路边就看起了报纸,边看边发出惊叹。 “两艘打三十多艘?这也太厉害了!” “龙魂军的军舰这么能打?” “可不是嘛,海龙巡洋舰,这个月刚下水的,第一次出海海试就把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干跑了!” “是啊,要是正式入列了那还了得。”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段新闻编成了评书,醒木一拍,说的眉飞色舞。 “话说那龙魂军的两艘巡洋舰,‘海龙’号和‘海威’号,在东海之上遭遇了小鬼子的联合舰队。” “对方有多少船呢?三十多艘!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咱们的‘海龙’号舰长一看,冷笑一声,说:‘弟兄们,小鬼子的船多,但都是乌龟,跑得慢。咱们的船快,炮准,打他们就跟打靶一样!’于是乎,炮声一响,小鬼子的旗舰‘周防’号就被击中了,舰尾起火,两艘驱逐舰也被打得仓皇逃窜。” “小鬼子的舰队司令官加藤定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大喊风紧扯呼。两艘巡洋舰,打跑了整个小鬼子联合舰队!列位,这叫什么事?这叫实力啊!”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消息传到北平、天津、上海,各大报纸纷纷转载。 有的报纸标题夸张,有的相对克制,但都承认龙魂军的海军实力不容小觑。 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们自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芮恩施端起咖啡杯,若有所思。朱尔典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当天晚上,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房大炮坐在椅子上,翻着今天的报纸。 “长官,您为什么要这么高调?把拦截小鬼子的消息发出去,不是打草惊蛇吗?而且咱们的军舰有火控雷达,这可是秘密武器,要是被人知道了——” “没人会知道。” 陆沉转过身。 “火控雷达装在舰桥里面,外面看不到。参观的人只能在甲板和上层建筑转,进不了舰桥。”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炮塔、自动装弹系统、光学观瞄设备和手摇计算机。这些东西虽然先进,但各国也能造,只是没我们造得好。”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您这是要——” “卖军舰。”陆沉坐下。 “这个世界上需要军舰的国家很多,能造军舰的国家很少。” “英吉利、普鲁士、美利坚、法兰西,这几个造船大国几乎都在打仗,军舰自己都不够用,哪还有多余的卖给别人?” “小鬼子倒是能造,但他们被我们打怕了,谁敢买他们的?剩下的就是那些中立国——西班牙、荷兰、瑞典、挪威、丹麦,还有南美的巴西、阿根廷、智利。” “这些国家没有能力造大型军舰,只能从外国买。现在市场上的卖家都忙着打仗,我们正好进去抢占这块蛋糕。”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官,您用‘海龙’号和‘海威’号打小鬼子的舰队,就是为了打广告?” “广告的效果不是靠嘴说的,是靠炮打出来的。我说我的军舰厉害,没人信。但我用两艘巡洋舰打跑了三十多艘敌舰,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广告,比花多少钱都值。” 林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长官,效果确实来了。” “西班牙、阿根廷、智利、巴西、荷兰、瑞典、挪威、丹麦的公使都发来了照会,想参观我们的造船厂,了解海龙级巡洋舰的性能。” “让他们来。明天上午九点,在造船厂集合。” 第1章 钢铁纪元 (说明一下,刚出评分,评分低是正常的,因为都是初始值,约两周左右才会调整出真实评分,请大家不要介意目前的评分。) 【陆沉的座右铭:打崩协约国、肢解美丽坚!】 【钢铁纪元世界】 1914年8月14日,凌晨。 胶州湾,某处被空间屏障隐藏的海湾。 陆沉从一片刺眼的白光中醒来。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堆满能量饮料罐的地下室里——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他亲手设计的“幽灵旅”、无限资金数据包正在注入“钢铁纪元1914”的服务器。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编写的杰作:一支满编一万人的重装合成旅,全谱系信息化作战系统,无人侦察打击平台,数字化单兵装备……每一项数据都代表着远超游戏设定时代的恐怖战力。 然后,一切都崩溃了。 不是游戏崩溃,是他的脑机接口烧毁了。他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从后脑蔓延到整个脊柱,像是一把滚烫的刀插进了神经中枢。在那之后,是无尽的黑暗,以及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系统启动中……时空锚点锁定……】 【警告:意识传输不可逆……】 【宿主已永久锚定于当前时空。】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头顶是灰色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海盐和机油的味道。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迷彩作战服,胸口没有军衔标识,只有一个编号:0001。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陈设简洁得像军营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右下角显示着一个日期:1914年8月14日,05:47。 陆沉愣神了三秒钟。 然后,门被敲响了。 “长官,您醒了吗?”门外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克制。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套与陆沉同款的迷彩作战服,但胸口有完整的军衔标识——大校。 姓名牌上写着“房大炮”。 只见对方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合成旅旅长房大炮,向您报到,部队已集结完毕,请指示。” 陆沉足足盯了他五秒钟才开口询问: “房旅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吗?” “知道,长官。” 房大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现在是1914年8月14日凌晨,我们的侦察分队已经确认过周边的时间信息。”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陆沉略带审视的盯着他问道。 可房大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长官,我们的战术手册上写着,任何超出预期的情况,都要优先服从指挥体系。您是最高指挥官,我的职责是执行您的命令,而不是质疑现实。”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房大炮和这一万名士兵都是系统出品的,他们并没有被植入任何超出游戏时代的记忆和认知。 他们不知道1914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两次世界大战,更不知道那些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重大历史事件。 他们拥有的,只是二十一世纪的战术技能、军事思维和职业素养。 他们知道如何操作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知道如何在现代战场上协同作战,知道信息战、电子战、无人作战的理论和实践。 但他们不知道未来。 这既是一个限制,也是一种保护,陆沉心里这样想着,如果他们都知道了未来的历史走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受他掌控的事? “带我去看看部队。” 陆沉思考完站起来,拿起桌上放着的一顶头盔。 “是。” 走出房间,陆沉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座基地的全貌。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营地,而是一座功能完备的军事基地。 指挥中心、营房、食堂、医疗中心、维修车间、弹药库、停车场……所有设施按照现代化标准建造,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排列整齐,道路宽敞平整,甚至还有路灯。 而最震撼的,是停车场上的那些钢铁巨兽。 vt-4主战坦克,一排排地停放在那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是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多管远火火箭炮、防空导弹发射车、直22武装直升机、通讯指挥车、野战维修车……一眼望不到头。 陆沉爬上一座观察塔,俯瞰整座基地。身后是一万名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迷彩服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基地的另一端。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一万人全部满编,装备齐全。合成旅下辖四个合成营、一个炮兵团、一个防空营、一个侦察营、一个陆航大队、一个电子对抗连、一个无人机连,以及后勤保障和指挥机关。所有装备状态良好,弹药和物资储备充足。” “系统的设定是自动补给”,陆沉低声喃喃:“看来这都是真的,而非什么幻觉。” 【提示:初次补给已完成,后续补给将按实际消耗自动进行,无需宿主操作。】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又出现了,这次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从观察塔上下来,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感慨,而是搞清楚状况,然后制定计划。 “房旅长,侦察分队派出去了吗?” “昨晚已经派出。”房大炮跟上他的步伐,语速平稳地汇报,“三组侦察兵,每组四人,全部便装。他们携带了微型通讯设备和光学侦察器材,目标是青岛市区、德军防御工事和周边海域的日军动向。预计今天下午会传回第一批情报。” “有伤亡风险吗?” “侦察兵都是专业人士,长官。” 房大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他们知道如何在这个时代隐藏自己。”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他这时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金属蜜蜂,六条腿、两对翅膀、黄黑相间的条纹,栩栩如生。 “微型仿生无人侦察机,”房大炮说,“代号‘蜂鸟’。外形模仿本地蜜蜂,复眼是光学传感器,腹部有微型录音设备。续航时间六小时,可在三百米范围内实时传输数据。目前已经部署了六架,覆盖青岛市区主要区域。” 陆沉接过那只“蜜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东西。” 他把“蜜蜂”还给房大炮又问:“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房大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们的侦察情报,今天下午,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和前线指挥参谋副官松下一郎,将与德军总督迈尔·瓦尔德克在总督府进行谈判,日方将对德军下达最后通牒。” “八月十五日……”陆沉喃喃道。 他不知道一战的详细历史,但他知道这个时间段意味着什么——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是七月二十八日,德国向俄国宣战是八月一日,英国向德国宣战是八月四日。 到八月十五日,欧洲已经全面开战了。 而在远东,日本正等着这个机会,从德国手中夺取青岛租界。 “长官!” 房大炮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的立场是什么?” 陆沉停下脚步不语,转头看向房大炮。 房大炮的目光坦然而直接:“我们是一支军队,但我们现在没有国家,我们要为谁而战?” “……” 这个问题让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在他脑海里盘旋。 房大炮与这一万名士兵,他们虽然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且还说中国话,可大脑里并没有被植入国籍。 唯一的归属,那就是他陆沉。 他归属哪个国家,房大炮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归属于哪个国家。 “房旅长,你知道这片土地属于哪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如今的状况吗?” 陆沉沉吟良久反问了一句。 房大炮点了点头:“知道,这里是华夏国!” “只不过,当前的华夏国内有军阀割踞,外有列强宰割瓜分,简直可以用国之不国来形容!” “如果我想改变这一切呢?” 陆沉盯着房大炮问。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这里到底是虚拟的游戏世界,又或者是另一个现实,陆沉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华夏心。 房大炮的目光这时亮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情绪,只是平静地说: “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但如果长官您的命令恰好也是我的愿望,那我会执行得更好。” 见此,陆沉笑了,或许是人种一样的缘故吧,不然房大炮不会有额外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的任务目标很简单——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被人欺负。” 他拍了拍房大炮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看看普鲁士人和小鬼子今天下午要谈什么。” 说完,陆沉转身走向指挥中心,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 第2章 最后通牒 翌日,下午两点。 德属总督府。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建筑,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门前竖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烈日当空,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总督府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桌一侧,坐着普鲁士方面的代表——总督迈尔·瓦尔德克、军事指挥官卡尔·冯·比洛少将、以及几位参谋军官。他们的制服笔挺,面容冷峻,但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长桌另一侧,鬼子国代表正襟危坐。 鬼子国驻华公使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外交官。但他开口时,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精明立刻暴露无遗。 坐在他旁边的是前线指挥参谋副官松下一郎,一名典型的鬼子国军人——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军靴擦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军刀。 日置益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瓦尔德克总督阁下,我奉鬼子帝国政府之命,向贵方转达最后通牒。”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日英同盟协约,鬼子帝国将对普鲁士帝国在远东的殖民地采取军事行动。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方愿意给贵方一个体面退出战争的机会。” 瓦尔德克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直直地盯着日置益:“你们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日置益微微带上了一点笑容说: “条件很简单——贵方于八月二十三日之前,无条件将青岛交予我们鬼子帝国。作为交换条件,贵方全体军人和侨民可携带私人财物,安全撤离至中立国港口,并遣返回普鲁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总督阁下。贵方只有三千军人,而我方准备投入的兵力是五万。抵抗的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玉石俱焚。” 松下一郎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比日置益强硬得多: “鬼子帝国皇军的战斗力,阁下应该有所耳闻。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我们打过的硬仗比贵方在欧洲打过的演习都多。远东不是欧洲,这里的东道主话事人,是我们。”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冯·比洛少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肆!” 他的德语如同炮弹出膛:“你这是在威胁普鲁士帝国的军人?我们普鲁士的军官团,从腓特烈大帝时代起就未曾向任何人低头!你们小鬼子国算什么东西?趁火打劫的土匪罢了!” 闻言。 日置益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 “比洛将军,您先别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 “三千对五万,优势在我!” “至于你们的胜算有多少,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与其把命丢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回到普鲁士去。贵国现在正在欧洲大规模动员,马上就要和英法俄三大强国开战了。那里,比青岛更需要你们。” 这句话可谓戳中了德方的痛处。 欧洲的局势确实一触即发,普鲁士本土确实需要大量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德军被拖在远东,对本土来说确实是一种浪费。 但瓦尔德克不能低头。 他是普鲁士帝国的总督,是威廉二世的代表。如果他在这里屈服了,那丢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普鲁士帝国的脸。 “日置益先生!” 瓦尔德克缓缓开口:“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要提醒你,普鲁士国不是大清,我们不会因为你几句威胁就拱手让出领土。”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普鲁士帝国的陆军,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你所谓的五万皇军,在我们的机枪和火炮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你想打,我们就打。到时候,我要看看,是你鬼子国的人灰飞烟灭,还是我普鲁士的旗帜降下!” “说得好!” 冯·比洛大声附和,“让这帮鬼子国的人见识见识我们普鲁士陆军的厉害!” 日置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被威胁吓到了,而是意识到这场谈判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普鲁士人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投降,就像小鬼子的骄傲不允许他们退缩一样。 松下一郎的右手按上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日置益伸手按住了他,微微摇头。 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贵方执意如此,”日置益这时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吧。告辞。” “不送。”瓦尔德克冷冷道。 日置益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瓦尔德克阁下,希望您在战壕里,还能保持今天这份底气。” 说罢,他推门而出。 松下一郎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里的普鲁士军官们,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门重重地关上。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冯·比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白。 “三千对五万……” 他喃喃道,“这仗该怎么打?” 瓦尔德克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日方代表的汽车渐渐远去,攥紧了拳头。 “总督阁下!”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要和日本人开战吗?实力差距太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瓦尔德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但你让我在他们面前低头?让我告诉全世界,普鲁士帝国的军人不战而降?” 没有人敢接话。 “去查,”瓦尔德克深吸一口气,“查清楚日军的兵力部署、登陆计划、火力配置。我们要在小鬼子进攻之前,尽可能地加固防御工事。” “总督阁下,”冯·比洛苦笑,“就算我们把所有能动员的人都算上,也不过三千五百人。小鬼子有五万,还有军舰和飞机。更别说他们还可以随时从本土增兵,而我们……” “那你想怎样?”瓦尔德克猛地转身,“投降?” 冯·比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的,就是那个字。 与此同时,距离总督府不到二十米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蜜蜂”静静地停在树梢。 通过它,陆沉在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完整地观看了这场谈判的全过程。 “普鲁士人还是有骨气的。”房大炮看着屏幕,评价道。 “那又有什么用,骨气可当不了武器用”,情报参谋林雪少校不屑的摇头,“他们自己也知道打不过。你没看到那个冯·比洛的表情吗?脸都白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谈判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日方大棒萝卜一起上,德方死要面子硬撑,双方不欢而散。 关键在于,普鲁士人现在的心态——他们知道打不过,但又不能投降。这就像一个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长官,”作战参谋韩锋中校开口: “普鲁士人现在的状态,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需要一个台阶,而我们就是那个台阶。” 陆沉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等一个东西。 果然,屏幕上的画面切回了总督府内。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还在会议厅里,其他军官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冯·比洛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总督阁下,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们说实话——这一仗,我们打不赢。” 瓦尔德克没有反驳。 “我们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装备也很精良,但敌我在数量上的差距太大了。”冯·比洛继续道: “小鬼子有五万人,有军舰,有重炮,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还有英格兰人给他们撑腰。而我们能抵抗小鬼子一个月就算奇迹了。到最后,要么战死,要么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你到底想说什么?”瓦尔德克这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想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冯·比洛咬了咬牙,“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找一条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比如说,我们可以和周边的一些军阀或土匪合作。”冯·比洛说,华夏的国情您是知道的,那些军阀基本上就是独立的国王,只要我们许以重利相诱,未必没有人来帮我们……” 瓦尔德克猛地转头盯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华夏人?华夏军人是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冯·比洛摊手,“那又怎么样?有人给咱们填充战壕,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很多吧……” “……” 瓦尔德克沉默了。 这边。 陆沉关掉了音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长官,您笑什么?”林雪好奇地问。 “笑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沉说完站起来,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各位,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里,侦察兵在外面跑断了腿,蜂鸟在天上飞断了翅膀,为的就是搞清楚一件事——我们该怎么在这里立足。” “现在,我想我有答案了。” 他在屏幕上调出了青岛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一万人,现代化装备,碾压这个时代的火力。” “那我们的劣势是什么?也是一万人。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没有任何外部支持。系统虽然会自动给我们补给,但那是给现有部队的。如果我们想扩大规模,就必须自己建工厂、自己培训人才、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所以,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们不能暴露自己。”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需要一杆大旗,一个能让我们躲在后面安心发展的大旗。” “普鲁士人。”房大炮明白了。 “对,就是普鲁士人。” 陆沉接话道:“他们有现成的行政体系、军事编制和国际合法性。” “尽管他们普鲁士陆军是世界公认的最强,不好招惹,可这里到底是远东,普鲁士人的势力极其有限不说,还得不到半分他们本土的支持”。 “所以,我决定暗中拿下他们,然后假借他们的名义发展我们自己!” “以后普鲁士人名义上控制着青岛,但实际上是我们在后面指挥”。 “也就是说在明面上,我们是以雇佣兵的身份受雇于普鲁士总督府,不仅能光明正大的帮他们打仗,还能光明正大的招募更多雇佣兵,壮大我们的军队。” “这听起来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韩锋中校说。 “就是这个意思。” 陆沉笑了笑,“普鲁士人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当傀儡。” “但我们现在手上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打赢这场仗的能力。等我们帮他们打退了小鬼子,他们就会发现,离开我们,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相信到了那时,孤立无援的普鲁士人会向现实妥协的,毕竟苟安也好过被消灭!” “那是!” 房大炮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有了几分自得:“只要普鲁士人在我们的指挥下打几仗,到时候恐怕会心甘情愿的求着我们别抛弃他们!”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座的一众参谋都被房大炮的话给逗乐了。 想想还真是。 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普鲁士人肯定会因寡不敌众而败给小鬼子,相信普鲁士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有了他们这支现代化重装合成旅的支持,要打退小鬼子就变得简单轻松了。 战损上甚至可以达到零伤亡。 毕竟战场对于陆沉来说是单向透明的,他只要让普鲁士人用炮兵对来犯的小鬼子,进行精确点名即可。 战斗双方几乎没有短兵相接的机会。 试问,打过这种顺风局以后的普鲁士人,还愿意回到过去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局吗? …… 等到众人笑声稍歇,陆沉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大校身上。 “方明大校,你是培训中心主任,以后基地的人员招募都由你来负责”。 “第一批招募对象,以青岛及周边的华国劳工和难民为主,数量暂定一万人,这些新招募人,一半培训成我们的士兵,一半培训成产业工人。” 方明点头应是: “培训中心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第一批培训周期十天,完成基础通识教育。一个月后,他们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工程师或技术工人。” 不愧是系统出品,功能果然逆天。 陆沉对于这个培训中心算是一百个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无法像别的工厂一样进行扩建。 定死了单批次一万人的上限。 除此之外,那就是培训中心的隐藏功能了,凡是经过培训中心培训出来的人,其思想都会打上陆沉的烙印。 这些人尽管不可能像系统出品的房大炮他们这样死忠,但认可度依旧是准宗教级的。 陆沉感叹完,目光再次回到房旅长身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的命令道: “房旅长,今晚执行‘斩首行动’。目标:普鲁士总督府,活捉瓦尔德克、冯·比洛及所有高级军官。要求:零伤亡,零枪声,不能惊动城内的普鲁士士兵。行动结束后,我要和普鲁士人‘好好谈谈’。” “是!”房大炮立正敬礼。 陆沉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海面上,日军的舰队正在集结,五万士兵摩拳擦掌,准备给那些骄傲的普鲁士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们不知道,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3章 夜袭总督府 这天,深夜。 二十三点整。 青岛,普鲁士总督府。 夏夜的海风吹过街道,带来一丝咸腥的气息,总督府门前的煤气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黯淡的光晕。 两名普鲁士哨兵站在门口,步枪斜挎在肩上,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有六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无声地移动。 这些身影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戴集成夜视仪的头盔,面部被防弹面罩遮挡。 他们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无数次训练,如同精确运转的机械。 特种作战连,代号“幽灵”。 一小队六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 第一组负责外围清理——两名士兵无声地靠近门前的哨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他们的手掌精准地切在哨兵的颈动脉窦上,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软了下去。在倒地之前,两名士兵已经接住了他们,将他们轻轻放在地上,用束缚带绑住手脚,并贴上封口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组和第三组分别从东西两侧的排水管道入口进入总督府内部。 总督府的排水系统修建于十年前,管道足够宽,可以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 幽灵士兵身上的单兵外骨骼让他们即使在弯腰状态下也能保持稳定的移动速度,而头盔上的热成像仪则让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管道上方建筑物内的人员分布。 “a组就位,外围已清理。” “b组就位,进入东侧走廊。” “c组就位,进入西侧楼梯。” 房大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平静而沉稳:“注意,目标在二楼东侧的总督卧室和一楼西侧的军官宿舍,使用非致命武器,活捉。” “明白。” 总督府内部的守卫比外围更松懈。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能从地下排水系统潜入一个戒备森严的总督府——这种战术概念还远未诞生。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哨兵,全部在无声无息中被放倒。 b组的三名士兵沿着东侧走廊上到二楼,在总督卧室门前停下。领头的士兵将一个微型窥视镜从门缝下方塞进去,确认了房间内的人员情况——瓦尔德克总督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另一名士兵将一个微型破门装置贴在门锁位置。这种装置可以精确控制爆炸的方向和力度,在破坏门锁的同时,几乎不会产生超出房间范围的声响。 “三、二、一。” “咔。” 门锁被无声地破坏。 三名士兵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 瓦尔德克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丝异样,本能地睁开眼睛——然后他看到三张黑色的面罩正俯视着他,面罩后的眼睛如同夜行动物一样反射着微光。 他张开嘴想要喊叫,但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总督阁下,”一个声音用流利的德语在他耳边响起,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请不要出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您谈谈。” 瓦尔德克的眼睛瞪得浑圆,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打死他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潜入防守森严的总督府。 要知道,守卫总督府的士兵可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战士啊。 不管瓦尔德克如何吃惊。 与此同时,c组在军官宿舍完成了同样的行动,冯·比洛少将和另外三名高级军官在睡梦中被控制,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整个过程,耗时七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惊动总督府外的任何一个人。 当瓦尔德克被蒙着眼睛带到总督府会议厅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冯·比洛的咒骂声、其他军官的喘息声。 蒙眼的布条被摘下。 灯光刺眼,瓦尔德克眯了眯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 会议厅还是那个会议厅,长桌、椅子、墙上的地图、窗边的窗帘,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再是瓦尔德克。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种瓦尔德克从未见过的制服——不是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军服,也不是东方的军服。那是一种迷彩图案,灰绿相间,看起来像是为了在野外隐藏自己而设计的。 年轻人身后站着几名同样穿着迷彩制服的军官,其中一名女性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而会议厅的四周,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中的武器看起来比瓦尔德克见过的任何枪械都要先进——流线型的枪身,集成了某种光学瞄准装置,枪口下方还挂着某种不明用途的附件。 “总督阁下。” 陆沉开口了,系统给他灌输的德语带着一点口音,但流利得令人惊讶,“晚上好。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但我想,如果我用正常的方式预约,你可能不会见我。” 瓦尔德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普鲁士帝国的总督,他见过大风大浪。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低沉,努力保持着威严,“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叫陆沉,”年轻人身体微微前倾,“你可以叫我陆先生,或者……随便什么都行。至于我想要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瓦尔德克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我想帮你打赢小鬼子。”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普鲁士军官都愣住了。 有你们这样帮人的吗? 当然,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几人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冯·比洛也只是不忿的冷笑一声: “你?帮我们?你是什么人?你有多少军队?你知不知道小鬼子数万大军随时有可能向我们发起进攻?”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林雪点了点头。 林雪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厅一侧的投影屏幕上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段画面——那是今天下午谈判的全过程录像,从日置益走进会议厅,到最后离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甚至连声音都完美地录了下来。 见到犹如外星科技般的划时代产品。 瓦尔德克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投影画面无比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冯·比洛,还看到了每一个细节,甚至听到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天哪,要知道这时代的电影都还是无声的,而眼前的画面不仅高清,竟然连声音都有,简直和外星黑科技没什么两样。 “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你监视了我们的谈判?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陆沉挥了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新的画面是一张超高清3d地图,上面标注着青岛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和兵力部署。 瓦尔德克几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们的防御工事——但比他们自己手里的地图还要详细,甚至连许多被他们忽略的细节都被标注了出来。 “重要的是……”陆沉站起来,走到瓦尔德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三千人,打不过五万小鬼子,你知道,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瓦尔德克没有说话。 陆沉继续道:“但是,如果加上我的帮助,这场仗你们不仅能打赢,还能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 “凭什么?” 冯·比洛嗤之以鼻,“就凭你手上这几个人?”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房大炮点了点头。 房大炮拿起一部平板电脑放在瓦尔德克身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航拍照片——那是陆沉的军事基地,停满了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自行火炮、多管火箭炮、防空导弹发射车……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 “这是什么?” 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普鲁士帝国的科技也算是当前世界最顶尖的,可也没见过平板这样神奇的东西啊。 特别是屏幕里显示出来的那些——犹如科幻故事里的装备,更是令他看得目瞪口呆。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的吃惊,而是平静地说:“你们所看到的是我的装甲部队。” “一万人的重装合成旅,装备水平,领先你们至少一百年。” “如果你们普鲁士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们在接下来与小鬼子的战争获得大胜”。 说到这。 陆沉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直接把我的部队拉出来。但我的情报系统、我的电子战能力、我的无人侦察设备,可以完全共享给你们”。 “也就是说——你们的士兵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给你们提供小鬼子的全部动向、以及最完美的战术指导”。 “让你们不损一兵一卒,就将来犯的小鬼子通通消灭!” “哼,你休想让我们听你的指挥!” 瓦尔德克还没说话,冯·比诺就第一个不干了。 他怒视着陆沉。 “我们普鲁士军人不接受任何威胁!” 他又不是傻子,岂能甘心给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充当炮灰? 哪怕陆沉嘴里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双方地位上的不平等。 然而。 陆沉却是微笑着连连摇头: “不不不,冯·比诺将军,我没有要威胁你们,更没有要指挥你们的意思,我只不过是太过想要和你们合作了”。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关心,让你们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将损失减少到最低,我给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难道也有错吗?” 看着陆沉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众普鲁士人都险些将眼珠子掉地上。 把威胁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人还能这么无耻的吗?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陆沉又继续自顾自的说: “当然,接下来我会以雇佣兵的方式,受雇于你们普鲁士总督府”。 “总督先生,你们说说,像我这样无需你们任何付出,就愿意无尝帮助你们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话落,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瓦尔德克看了看表面人畜无害的陆沉,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画面,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最后他还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沉。 “你想让我们当你的傀儡?” “不不不,我早就说过,我只想让你们当我的合作伙伴!” 陆沉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瓦尔德克保证: “总督先生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将双方的合作用白纸黑字写下来,作为文明世界的一员,我想没有谁会愿意违背自己定下的契约吧?” 恩,陆沉向老人家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干食言而肥的事。 老人家不承认不平等条约是为了国家与人民,而陆沉愿意尊重一切契约,同样也是为了国家与人民,这一点都不冲突。 毕竟双方手里的牌不一样,陆沉可是还想着要出去猎强的,要是自己都不尊重契约,又如何要求别人尊守他将来施加给他人的契约呢。 此时,又是长久的沉默。 瓦尔德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谈判,想起日置益那副傲慢的嘴脸,想起松下一郎按在刀柄上的手。他想起了柏林发来的电报——本土无法提供任何支援,远东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说白了,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弃婴。 他睁开眼睛。 “我需要看到更多证据。” 瓦尔德克说:“证明你们真的有帮我们打败小鬼子的能力。” 陆沉笑了。 “当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瓦尔德克面前,“这是日军第二师团的登陆计划,包括他们的登陆地点、时间和兵力配置。明天早上你可以派人去核实。等你确认了这份情报的准确性,我们再继续谈,到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钢铁洪流!” 瓦尔德克对钢铁洪流没概念,但被他拿起的那张纸,仅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日军的详细部署,精确到营级单位,甚至连每支部队的指挥官名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小鬼子的绝密情报啊,如果都是真的……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了,”陆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这不重要。”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瓦尔德克一眼。 “对了,总督阁下,不要想着耍花样。你今天晚上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明天晚上我还能做到同样的事。只不过,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 六名幽灵士兵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一行人可谓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利落,仿佛丝毫不担心这样普鲁士人不跟他们合作一样。 会议厅里。 顿时只剩下几个如释重负的普鲁士军官面面相觑。 冯·比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总督阁下,那个华国人的情报……可信吗?” 瓦尔德克盯着手中的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派人去核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情报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他们就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打赢这场仗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可能来自魔鬼,也可能来自天使。 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4章 棋子 时间已至清晨。 陆沉也是一夜没合眼。 回到基地后,他就一直坐在指挥中心里。 房大炮和林雪陪在他身边,韩锋和方明也都没有离开。 “长官,您应该休息一下。”林雪端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普鲁士人那边还需要时间核实情报,最快也要到今天下午才有消息。”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些。 说到底,初来乍到的他总有种虚幻感,生怕一觉醒来时,人却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一杯咖啡喝完,陆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大屏幕上。 普鲁士人的动向和他想的一样,正向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对了,工厂的建造进度怎么样了?” 陆沉看着一直沉默的方明询问。 闻言,方明立马坐正了身姿: “钢铁精炼厂的蓝图已经激活,地基正在浇筑。按照系统规划的进度,大约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完工。战车工厂和航空工厂的建造需要先等钢铁精炼厂完工,因为建造材料主要来自那里。” “四十五天……这太慢了,小鬼子不会等我们四十五天。” 陆沉皱了皱眉,表示很不满意。 游戏里面不都是几个小时搞定的吗,怎么到这儿就变了? 反正对于怀着一颗游戏之心的人来说,永远都是不会满足的。 见陆沉如此心急,方明表示有些无奈。 “长官,这是系统设定的速度,没有办法加速啊,除非我们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用人力来辅助建造,但我们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去招。” 陆沉斩钉截铁地说,“青岛市区有大量的华国劳工和难民,他们就是我们的招募对象。方主任,今天你就带人去接触他们。” “记住两点:第一,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就说我们是普鲁士人的雇佣兵,在招募士兵与辅助人员;第二,只招咱们华国人,不要招外国人。” “明白。” 方明点头,“培训中心那边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培训周期十天,完成基础通识教育。十天后,他们就能识字、算数、具备基本的科学常识。” “十天嘛,还不错”,陆沉喃喃道,“不过,这些人十天后可以达到什么水平,能够做些什么?” “够把一个文盲变成小学毕业生。” 方明解释说,“但要想培养出合格的士兵、工程师或技术工人,至少需要一个月。在某些方面的教学,培训中心的效率是现实世界的几百倍,但几百倍不是魔法,它只是把三十年的学习压缩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培训者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每天要学习十八个小时以上。” “能撑得住吗?”陆沉有些担心。 可不要将人给干废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能。” 方明的语气很肯定,“培训中心的环境是系统优化的,包括饮食、作息、心理辅导都有专门的安排。” “而且,来参加培训的人,都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劳工和难民。对他们来说,能够免费吃住、免费学习,还有机会改变命运,这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下午,等普鲁士人核实完情报,我会再和他们好好谈一次。” 虽然这些普鲁士人也不是啥好鸟,来华夏后也没干好事,可陆沉目前还需要他们替自己顶雷,给几分面子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万一谈不成呢?”林雪问。 “……” 陆沉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谈不成,那就换一种方式。 这个世界上除了敬酒,还有一种叫罚酒。 他们手上有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没有什么是谈不成的。 陆沉对此深信不疑。 ..................................... 下午两点,情报传回来了。 瓦尔德克派出的侦察兵在青岛以东三十公里的海面上发现了小鬼子的舰队,数量、位置和陆沉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侦察兵截获了一份小鬼子登陆部队的行军路线图,与陆沉提供的情报如出一辙。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两份文件,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对副官说:“去请那位陆先生来……不,还是我去见他吧。” 冯·比洛大惊失色:“总督阁下,您要亲自去见一个来路不明的华国人?这……这太危险了!” “危险?” 瓦尔德克苦笑,“比面对五万趁人之危的小鬼子还危险吗?” “……” 冯·比洛无言以对。 当天傍晚,瓦尔德克带着冯·比洛和两名副官,按照陆沉留下的地址,来到了青岛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 工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瓦尔德克等了不到五分钟,陆沉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总督阁下,您来了。” 陆沉在桌子对面坐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看来您已经核实过情报了。” “你的情报很准确。” 瓦尔德克开门见山,“但情报准确不代表你能打赢这场仗,我需要看到更多。” “呵呵,你想要看什么?” 陆沉笑得很开心。 “我要亲眼看到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些军队。”瓦尔德克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行,总之我需要知道,我是在跟什么样的人合作。”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再次笑了。 “好。”他站起来,“跟我来。” “仅限你一个人!” 陆沉见冯·比洛等人似乎也有要一起的意思,于是出声阻止道。 尽管不情不愿,但冯·比洛还是在瓦尔德克的眼神制止下停住了脚步。 而陆沉只是笑笑。 他带着瓦尔德克走出废弃工厂,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一个坦克连正在训练。 十二辆vt-4主战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在崎岖的山地上高速机动。炮塔转向,主炮指向不同方向,动作整齐划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瓦尔德克站在山谷边缘,双腿发软。 他见过坦克。 普鲁士陆军装备了a7v坦克,但那是一种笨重的、缓慢的、像铁盒子一样的怪物。 而眼前这些钢铁巨兽……它们的速度、机动性、火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算是说成外星科技也不会有人反对的。 “这是……坦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坦克。” 陆沉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辆二手车: “vt-4主战坦克,重量五十二吨,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最大公路速度每小时七十公里,越野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 他每说出一个数字,瓦尔德克的脸色就白一分。 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陆沉的实力越强,他们这些普鲁士人就越没有话语权。 不过陆沉可不会顾忌对方的心情,而是继续说: “你的普鲁士a7v,重量三十吨,五十七毫米炮,最大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一辆vt-4,可以打一百辆a7v,而且自己毫发无伤。” “……” 瓦尔德克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大脑也是一片混沌。 “你到底是谁?”他问,“你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这都不重要。” 陆沉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训练的坦克,“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打赢小鬼子,让你瓦尔德克的大名响彻整个世界,让所有普鲁士人都以你瓦尔德克为荣……” 陆沉说的天花乱坠。 但瓦尔德克却没有对那些大饼表露出半分贪婪。 他已经不是气血方刚的小年青了,深知饼越大,坑越深的道理。 他这样想没错,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陆沉还真没有给挖大坑。 想他一个华国人,再坏还能坏得过小鬼子不成? 因此,为了打消瓦尔德克的疑心,陆沉再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安慰: “总督阁下,欺骗大部分时间发生在双方实力均等的情况下,像我们现在这样双方实力悬殊,根本就没有欺骗的必要”。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我要是想消灭你们在青岛的所有普鲁士士兵,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尽管这很扎心,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你与其对我疑神疑鬼顾忌重重,以至于可能激怒我,遭到我的怒火,还不如安心的和我合作,说不定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呢?” “你来华国也有不短的时间了,相信很清楚我们华国人的性情……” “好,我信你!” 沉默了很长时间的瓦尔德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瓦尔德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稳,很冷,像握着一把刀。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5章 龙魂雇佣军 这天,总督府。 一份由普鲁士驻青岛总督——瓦尔德克签署的“雇佣合同”正式生效。 合同的内容对外公开:普鲁士青岛总督府雇佣了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部队,当前人数约一万人,负责协助普鲁士军进行情报收集、战场侦察和战术支援,雇佣军的指挥官为陆沉,直接对总督负责。 “龙魂”这个名字是陆沉自己起的。 龙,是华夏民族的图腾;魂,是不灭的精神。 在这个列强环伺、国弱民贫的时代,他要用这支军队告诉全世界——华夏的血脉,从未沉沦。 合同签署的仪式,瓦尔德克坚持要大张旗鼓地举行。 “陆先生!” 瓦尔德克在签署合同前这样解释,“我的士兵们现在士气低落”。 “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五万小鬼子,知道普鲁士本土不会派来援军,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如果我偷偷摸摸地和你们签约,他们会以为我在找后路、在准备投降。” 陆沉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要搞一个大场面?” “越大越好。” 瓦尔德克说:“我要让每一个普鲁士士兵都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盟友,有援军,有打赢这场仗的希望。” 陆沉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可以,但有一条——我的那些士兵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签约仪式上,出席的是我和我的几位军官,士兵们不参加。” 瓦尔德克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陆沉有他的考量,而且说实话,那些穿着迷彩作战服、手持科幻武器的士兵如果出现在公众面前,引发的震惊可能比鼓舞士气更大。 --- 上午十点。 签约仪式在总督府前的广场上举行。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洒在花岗岩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普鲁士总督府的钟楼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黑鹰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五百名普鲁士士兵列队整齐,军容严整。 他们的军靴擦得锃亮,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这是普鲁士军人最引以为傲的时刻——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的队列永远整齐,他们的军容永远严整。 士兵们的身后,是闻讯赶来的青岛市民。 有金发碧眼的普鲁士侨民,也有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国百姓,他们站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总督大人请了一支华国雇佣军来帮我们打仗。” “华国雇佣军?华国人能打仗吗?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谁知道呢,总督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吧。” “恩,那倒也是,用这些弱鸡替我们普鲁士的战士当肉盾也是不错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是怀疑和不屑。 在这个时代,华国人在世界上的地位就是如此——被看不起,被轻视,被认为是一群东亚病夫。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台上铺着红地毯,摆放着两张铺了白布的桌子,主席台两侧,普鲁士军官们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瓦尔德克站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的表情庄重而自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自信有多少是装出来的。 “各位!” 瓦尔德克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和市民。 “如你们所知,小鬼子帝国已经向我们发出了战争威胁。五万小鬼子正在集结,准备进攻青岛,而我们,只有三千人。” 台下安静了下来。 这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但听到总督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气氛变得凝重。 “但是,”瓦尔德克提高了声音。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我们的盟友——一支来自华国的精锐雇佣军,龙魂军!” 他朝主席台一侧伸出手。 陆沉带着房大炮、林雪和韩锋,从侧方走上了主席台。 他们穿着龙魂军的制式军装——一套陆沉亲自设计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龙魂”二字的图案。 这是陆沉让系统赶制出来的“表演服”,专门用于这种公开场合。 台下再次响起了议论声,比之前更大、更嘈杂。 “就他们?四五个人的雇佣军?” “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但能打仗吗?” “总督大人是不是被骗了?” “是啊,都没听说过华国有他们这几号人,该不会是一伙骗子吧!” “就是,哪怕是真的要雇佣华国人,那也要去雇佣那些军阀的士兵啊……” 普鲁士士兵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甚至有一丝愤怒。 他们本以为总督请来了什么强大的援军,结果只有几个人? 瓦尔德克感觉到了台下气氛的变化,但他没有慌张。他知道,签约仪式的重头戏在后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瓦尔德克继续说:“你们在想,这几个人能做什么?他们能挡住五万小鬼子吗?” 他没有等台下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龙魂军的一万名士兵,此刻正在执行重要的任务,无法来到现场,但他们的指挥官陆沉先生,将代表龙魂军与普鲁士总督府签约。” 一万人? 台下的人将信将疑。 瓦尔德克朝陆沉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主席台中央,面对着台下五百名普鲁士士兵和数千名市民,他的目光平静而自信,没有一丝紧张。 “各位,”他开口了,德语流利得让在场的普鲁士人都吃了一惊。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华国人能打仗,在你们的印象里,华国人留着辫子、裹着小脚、吸着大烟,是一群没有骨气的东亚病夫。” 台下有人讥笑和不屑,也有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但我要告诉你们,”陆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龙魂军,是一支用现代战术和装备武装起来的军队。我们不是来给你们当炮灰的,我们是来帮你们打赢这场仗的。” “你们不相信?没关系。”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等小鬼子来了,你们就会知道。” 他的语气不算慷慨激昂,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他的言语,而是来自他说话时的那种笃定——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结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台下的普鲁士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华国人,但他的自信确实让一些人动摇了。 毕竟他们就是一群快要溺水的人,而陆沉则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不管这根稻草最后能否救命,他们都不可能放开。 瓦尔德克则趁机宣布: “现在,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两名副官走上前来,将两份合同分别放在两张桌子上。瓦尔德克和陆沉各自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过程很简单,但瓦尔德克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台下的记者和摄影师有足够的时间拍照。 是的,他请了记者——不仅是青岛本地的报纸,还有几家在华的外国媒体。 他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普鲁士人在远东不是孤军奋战,他们也是有盟友的。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小鬼子知道——你们想打的,不是一个软柿子。 签字完成后,瓦尔德克和陆沉交换了合同,然后握手。 这一刻,被无数相机定格。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算热烈,但至少没有人喝倒彩。 瓦尔德克趁热打铁道:“今晚,总督府将举行签约酒会,欢迎龙魂军的加入。届时,青岛各界人士都将受邀出席。” --- 签约仪式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小鬼子的耳朵里。 青岛市区,一处隐蔽的日侨居所内,日置益和松下一郎相对而坐。 桌面上摊着几份报纸,上面刊登着上午签约仪式的照片——陆沉和瓦尔德克握手的那一瞬间。 “华国雇佣军?” 日置益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是的,公使阁下。” 松下一郎的脸上写满了不屑,“据我们的情报人员现场得到的消息,那支雇佣军名叫‘龙魂’,说是有一万人,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 “华国人,”日置益笑了。 “华国人能打仗吗?” 松下一郎也笑了:“公使阁下说笑了。华国人的军队是什么水平,我们在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中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指挥官无能,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 “一万人,”日置益摇了摇头。 “就算这一万人都是精锐,面对我们五万大鬼子帝国皇军,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说,普鲁士人是病急乱投医。”松下一郎冷笑道: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又不想投降,就随便找了一群乌合之众来给自己壮胆。这种雇佣军,到了战场上,不逃跑就算好的了。” 日置益沉吟了片刻:“不过,那个陆沉……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他的德语很流利,气质也不像是个雇佣兵头子。” “那又怎样?” 松下一郎不以为然,“公使阁下,您太谨慎了。华国人就是华国人,一百年来都是东亚病夫,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猛虎。普鲁士人想靠他们来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您别忘了,我们大鬼子帝国皇军可是连欧洲宪兵都打败过的,如果对手换成华国人,我们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对于信心满满的松下一郞,日置益没有再说什么,作为一个华国通,他也觉得对方没的没错。 只不过,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继续监视,”他最终吩咐道,“但不用太紧张,告诉前线部队,一切按计划进行,八月二十三日,准时发起进攻。” “是!” 松下一郎领命而去。 日置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青岛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普鲁士人,你们就垂死挣扎吧。 等我们的皇军踏平青岛,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当晚,总督府宴会厅。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普鲁士总督府的宴会厅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穿着礼服的侍者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提供服务。 出席酒会的,除了普鲁士军官和侨民代表,还有青岛商界的头面人物、各国领事馆的代表,以及一些被邀请的华国绅商。 陆沉带着林雪出席了酒会。 房大炮和韩锋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留在基地指挥中心值班。 陆沉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军礼服,胸口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看起来英气逼人。 林雪穿着一套女式军装,英姿飒爽,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陆先生,”瓦尔德克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笑容满面,“今晚你是主角。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拉着陆沉走到一群普鲁士军官中间。 “各位,这位就是龙魂军的指挥官,陆沉先生。” 普鲁士军官们看着陆沉,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不屑。 冯·比洛也在其中。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陆先生,”冯·比洛举杯,“我承认,你们的情报很厉害。但情报再厉害,也挡不住小鬼子的炮弹。你们的龙魂军,到底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都安静了下来,等着陆沉的回答。 陆沉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冯·比洛将军,您的问题很好。” 他举起酒杯,和冯·比洛碰了一下,“我的龙魂军,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让小鬼子连你们的战壕都看不到,就被炸上天。” 冯·比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喝了一口酒,“小鬼子的每一步行动,我都会提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阵地,我都能精确定位;他们的每一封电报,我都能截获并篡改。” “你们的炮兵只需要按照我给的坐标开炮,就能把炮弹精确地送到小鬼子的头顶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小鬼子甚至不知道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你们的炮兵阵地。” 冯·比洛沉默了。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见自己的将军没追问,他们也跟着沉默了。 因为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冯·比洛的严谨。 既然他都不反驳,那陆沉说的那些就有可能是真的。 至于冯·比洛沉默,更多的还是心里郁闷。 他对陆沉仅知道一点皮毛,而从平板电脑上看到的那些如同科幻的武器,到现在都没有亲眼看到过。 当然,瓦尔德克倒是亲眼见过,也给他详细说过,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心里痒痒的。 试问,又有哪个军人不对先进的武器装备感兴趣? 他不是没有提出过参观的请求,可都被陆沉给拒绝了,说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行。 夜渐深。 酒会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陆沉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过来和他攀谈。 普鲁士军官们对他从怀疑变成了好奇,侨民代表们对他从轻视变成了尊重,华国绅商们则对他充满了期待——终于有一个华国人,能在洋人的宴会上成为主角了。 瓦尔德克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种人,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华国人,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那个招募点,还在继续吗?” 副官点头:“是的,总督阁下,今天白天,龙魂军的人在市区设了好几个招募点,招募士兵和技术工人。据说报名的人很多。” “有多少?” “粗略估计,今天一天报名的超过三千人。” 瓦尔德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人,一天。 照这个速度,那个陆沉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的雇佣军规模扩大好几倍吧。 “他招募士兵和技术工人……”瓦尔德克喃喃道,“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副官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瓦尔德克看着陆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莫测。 毕竟,陆沉所展现出来的那些装备,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华国军阀有一样的。 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跨时代武器装备? 目前是没人知道。 --- 回到白天。 基地,培训中心。 方明大校正站在招募大厅里,看着外面排起的长龙,心中感慨万千。 今天的招募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这个时代的华国人对当兵和做工应该没什么兴趣,毕竟待遇再好,也是卖命,好男不当兵嘛。 但他低估了一样东西——这个时代的穷。 1914年的华国,老百姓穷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普通劳工,每天累死累活,挣到的钱只够买几个窝窝头,连肚子都填不饱。 而龙魂军开出的条件是:包吃包住,每月五块大洋津贴。 五块大洋啊! 在青岛,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消息传开后,整个青岛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龙魂军招人,包吃包住,每月五块大洋!” “真的假的?五块大洋?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什么人啊,人家在总督府门口设的点,普鲁士人都在场,假不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报名啊!” “走走走,只要能活着拿几个月工资,哪怕真搭上一条命也值了……” 这个时代的命就是这样不值钱。 于是,从清晨到傍晚,龙魂军的招募点前始终排着长队。 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想要当兵吃粮。 有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想要学门手艺;有落魄的读书人,想要找份体面的工作;甚至还有一些小商贩和手工业者,想要碰碰运气。 方明站在招募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长龙,对身边的助手问:“今天收多少人了?” “按照主任您的吩咐,暂定收三千人。”助手回答,“但报名的人太多了,很多人天没亮就来排队了,我们要是只收三千,到时候怕是很多人都不会离开”。 方明沉思了片刻说:“培训中心一期最多能培训一万人,你看着办吧,人满就停止招募”。 “可是方主任,我们的经费……” “经费的事不用担心。” 方明摆了摆手,“陆长官说了,钱不是问题,普鲁士人那边会给我们提供一部分,剩下的他会有办法。” 助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方明走出招募大厅,看着那些排队等候的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安,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龙魂军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为陆沉培养出一支真正属于华国的现代化力量。 --- 深夜。 陆沉从酒会回到基地,方明已经等在了指挥中心。 “方主任,今天的招募情况怎么样?” 陆沉一边脱掉军礼服,一边问。 “很好,”方明递上一份报告,“今天一天,我们在青岛市区设了五个招募点,共招募到五千二百人”。 “其中,申请成为军士的有三千一百人,申请成为技术工人的有两千一百人。” 陆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方明说,“培训中心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期培训周期一个月,分两个班——军事班和技术班。军事班培训步兵和炮兵,技术班培训机械、电工和冶炼。” “一个月后,他们能到什么水平?” “军事班的话,相当于现代陆军的三个月新兵训练水平。虽然比不上我们的合成旅,但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军队都要强。” 方明顿了顿,“技术班的话,能培养出初级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可以开始操作和维修一些简单的机械设备。” “够用了。”陆沉把报告放下,“方主任,辛苦你了。” “不辛苦。” 方明笑了笑,“看着那些人眼里有光,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起了经费的事。 “长官,请问新招募的这些人,他们的经费要怎么办?” 这些人可不是系统出品的,系统自然不会提供自动补给,所以,一切费用都需要陆沉自行解决。 陆沉招募的雇佣兵规模越大,花费也就越多。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发展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方明就表示头大如斗。 然而,陆沉听了却只是云淡风轻的说: “方主任,经费的事你无需担心,刚刚瓦尔德克总督给我承诺了一百万现大洋,你随时可以去支取”。 “这些大洋足够我们度过先期的难关了,至于以后?等咱们的精炼中心投产运营,那时候还会缺钱吗?” “你可不要忘了,在这东山地界,地下可没少藏黄金”。 “恩,有启动资金就好”。 方明听到有一百万现大洋应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于资金的事,陆沉还真是没有太放在心里,因为除了精炼厂将来产出金银,还会有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各种武器装备。 到时候随便卖一些出去就有花还完的钱。 陆沉打发走方明。 自己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青岛市区的灯火。 再过几天,战争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那些看不起华国人的小鬼子,就会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而他的龙魂军,也将在这场战争中,打响属于华国人的第一枪。 第6章 明牌 时间转眼就到了21号。 离小鬼子对青岛发起进攻仅剩不足48小时。 而小鬼子的主力军,也于青岛以北约两百公里外的龙口集结完毕。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高清卫星地图——当然,这些“卫星”是系统生成的,但在1914年的这个时空,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标记。蓝色的是普鲁士军的防御阵地,红色的是小鬼子的集结区域和登陆点。 房大炮站在陆沉身侧,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长官,根据蜂鸟侦察机和电子侦听获得的情报,小鬼子的进攻计划已经基本成形。”房大炮的语气平稳而专业。 “他们的主力是陆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他同时也是这次的前线司令官,参谋长山里半造,兵力约两万三千”。 “此外,还有独立工兵第一、四大队,独立骑兵旅团、独立航空大队、以及后勤保障人员等等,合起来也有约一万五千人。” “陆军之外便是海军。” 说到这,饶是平时不苟言笑的房大炮,他那刚毅的脸皮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在场的人包括陆沉在内,大家当然都懂。 小鬼子陆军与海军的不和,可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次来抢普鲁士人的殖民地——青岛,基本上就跟白捡功劳一样,像这样的好事,陆海军自然是争破头,彼此互不相让。 陆军最后能拿到主导权,这也得益于陆海军军费的不均。 海军可谓是烧钱大户,随便一艘战列舰就得几千万日元,随便出一次海也得几十几百万打底,所以,小鬼子每年的军费都是由海军拿大头,而陆军方面则对此积怨已久。 在小鬼子天蝗举行的军部议会上,陆军大臣直接掀了桌子说:军部每年拨给陆军的军费,相比海军,和打发叫花子也没啥区别,现在在陆上的战争也不让陆军主导,既然如此,那以后陆军将不参与任何除本土之外的战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小鬼子天蝗当然不能再干看着。 于是,陆军就这样拿到了青岛战事的主导权。 至于海军方面,他们也是输人不输阵,哪怕只是来助威,那也是摆足了场面。 凡是能出动的战舰,基本上都来了。 小鬼子海军就是这么傲娇。 回归正题,房大炮的讲解还在继续: “尽管海军在这次战役中的作用不是很大,可小鬼子方面还是派出了大量的军舰参战”。 “这其中战列舰就有三艘:周防、石见、丹后,装甲巡洋舰两艘:浅间、常磐,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号、防护巡洋舰、驱逐舰、炮舰等共 30余艘。” “仅海军官兵就达到了一万人!” “因此,日军总兵力已然超过了五万人。” “另外,除了发起进攻的主力军日军,还有 英格兰军西库斯联队约 900人,他们也会以盟军的身份参与进来”。 “这次打先锋的是,第24旅团与野战重炮第二联队,昨天神伪光臣就已经命他们南下了,目前距离青岛不足一百公里”。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明天中午就将抵达预定的前沿阵地。” “他们的进攻战术呢?” 陆沉见房大炮停下来,他接着问道。 “很传统。” 房大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典型的日俄战争打法。” 陆沉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战术思想还没有从日俄战争的模式中走出来——炮兵轰击敌方阵地,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占领敌方堑壕,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如果是实力相当的对手,则会演变为堑壕对堑壕——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小鬼子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自然不可能出现堑壕战那样的僵持局面。 只可惜,小鬼子做梦都不会想到,陆沉给普鲁士人开了上帝视角。 这种战术,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或许有效,但在面对拥有现代化情报系统和精确炮火引导的普鲁士军时,就是送人头。 陆沉玩味的笑了笑,又问: “他们的火炮阵地准备部署在哪里?” 房大炮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大了几个区域: “小鬼子的火炮主要部署在这三个位置——北线的李村方向、以及东线的浮山方向,他们的炮兵阵地距离普鲁士军前沿阵地约八到十公里,处于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边缘。” “但有了我们的坐标修正,”陆沉嘴角上扬,“边缘不边缘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正是如此。” 房大炮也笑了,“普鲁士军的野战炮最大射程是十二公里,但正常情况下,超过六公里的命中率就低得可怜。有了我们提供的精确射击参数,他们的命中率可以从百分之三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百分之七十?”陆沉挑了挑眉。 “这是保守估计。” 房大炮说,“实际上,如果天气良好、观测条件理想,第一轮齐射的命中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小鬼子的炮兵还在忙着架设阵地的时候,炮弹就已经落在他们头上了。”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房大炮补充道: “我们还监听到了小鬼子前线指挥官之间的通讯,他们对龙魂军的态度很有意思。” “哦?怎么说?” 房大炮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指挥中心的音响里传出了一段对话录音——是日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个什么龙魂军,不过是一群支那乌合之众。” “就是,普鲁士人已经穷途末路了,连华国人都要请来充数。” “等我们的炮火一响,那些人肯定会第一个逃跑。支那人嘛,都是胆小鬼。” “哈哈哈哈哈……” 录音播放完毕,指挥中心里一片沉默。 林雪的脸色铁青,韩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就连一向冷静的房大炮,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寒意。 可陆沉却笑了。 “让他们笑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海面,“等炮弹落在他们头上的时候,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小鬼子的前线指挥部里,气氛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临时指挥部设在龙口的一个小村庄里,村民们早已逃散,留下几十间空荡荡的土坯房。 小鬼子的军官们征用了最大的一间作为指挥部,墙上挂着青岛周边的地形图,桌子上摊着各种文件和电报。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中将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目光如炬。 他今年五十二岁,参加过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是鬼子国陆军中的老资格。 “诸君,”神伪光臣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的一众军官,“天皇陛下在看着我们。普鲁士人只有三千,而我们有三万多主力部队,兵力优势巨大。此战,必胜!” “必胜!”一众陆军军官们齐声高呼。 至于海军,好吧,根本就没有来参加会议。 与其看陆军马鹿们得意洋洋耀武扬威,还不如在自己舰船上躲清静,平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也没他们什么事。 而与会的英吉利军官,由于是纯粹的酱油角色,他们也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来找存在感。 第十八师团参谋长长山里半造少将站在神伪光臣身侧,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精悍军人,脸上有一道从日俄战争中留下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师团长阁下,”山里半造指着地图上的普鲁士防线,“普鲁士人的防御工事主要集中在沿海方向,对陆地方的防御相对薄弱。我们的计划是从北线和东线同时发起进攻,用优势兵力突破他们的防线,然后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炮兵呢?”神伪光臣问。 “炮兵部队已经就位。” 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立正回答,“我们配备了三百余门火炮,包括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和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按照计划,第一轮炮击将持续两个小时,覆盖普鲁士军的前沿阵地和纵深目标。” “两个小时?” 神伪光臣皱了皱眉,“是不是太长了?普鲁士人的炮兵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小时的炮击,足够他们反制了。” 佐藤大佐自信地笑了笑:“师团长阁下请放心,我们的火炮部署在十公里以外,普鲁士人的野战炮最大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且精度很差。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炮位,也打不准。等他们校正好了,我们的炮击已经结束了。”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佐藤说的有道理,普鲁士人的炮兵虽然训练有素,但装备和鬼子国相差不大,都是这个时代的水平。 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双方来说都已经是极限射程,命中率低得可怜。 “那就按计划进行。” 神伪光臣一锤定音,“第一波,炮火准备两小时,然后步兵发起冲锋。第二波,炮火延伸,步兵继续推进。第三波,总攻,一举拿下普鲁士人的主防线。” “注意,”他补充道,“不要轻视普鲁士人。他们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即使我们人数占优,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 山里半造这时走到地图前,指着普鲁士防线的几个关键点: “第一波进攻,由第24步兵旅团担任主攻。目标是普鲁士军北线阵地。第29步兵旅团作为预备队,待第一波突破后投入战斗,扩大战果。” “普鲁士人请的那支华国雇佣军呢?” 有一个参谋问。 山里半造不屑地笑了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根据情报,那支号称拥有一万兵力的龙魂军,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几个主要将领出现过,至于底下的士兵存不存在都还两说”。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是满员一万人,但华国人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日清战争的时候,华国人的北洋水师号称亚洲第一,结果呢?一败涂地。” “山里阁下说得对,”神伪光臣也笑了。 “华国人的军队,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那些人上了战场,不逃跑就算好的了。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当回事,按照普鲁士人只有三千人来部署就行。” “是!” 指挥部里充满了乐观的气氛。 军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一棵树上,一只“蜜蜂”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传回了龙魂军的指挥中心。 第7章 比炮火? 两天转眼而过。 普鲁士军北线阵地。 战壕里,普鲁士士兵们握着步枪,紧张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每天都能听到小鬼子的侦察机从头顶飞过的嗡嗡声,但真正的战斗迟迟没有到来。 今天,是小鬼子最后通牒的截止日期。 “你说,那个华国人的情报准不准?”一个年轻的普鲁士士兵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战友。 “总督阁下都信了,我们有什么不信的?”战友回答,但语气中明显带着怀疑。 “可是……一万人?华国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军队了?” “谁知道呢。反正总督阁下说他们是精锐,那就当他们是精锐呗。” 年轻的士兵还想再说什么,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全体注意!” 一名军官沿着堑壕跑过来,“接到最新命令,所有单位进入战斗状态。敌人即将发起进攻!” 战壕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士兵们检查着步枪的枪膛,机枪手拉开枪栓,炮手们就位在火炮旁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杀手锏,并不在他们手中。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在夜视仪下清晰可见——数百门火炮排列整齐,炮弹堆放在旁边,士兵们正在忙碌地调整射角和装填弹药。 “长官,”房大炮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目标,“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已经全部就位,预计将在半小时后开始炮击。三个炮兵阵地,共计三百一十二门火炮。坐标已经全部标定完毕。” “传给普鲁士炮兵了吗?” “已经传过去了。” 房大炮说,“瓦尔德克总督亲自下令,炮兵部队已经完成射击诸元装定,随时可以开火。” “让他们等。” 陆沉说,“等小鬼子的炮火开始校射后再打。我要让他们先开炮,然后这边再雷霆反制。这样才好给小鬼子一种普鲁士炮兵极其精锐的错觉。”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时三十分,小鬼子的第一发炮弹划破了夜空。 红色的火光在普鲁士军前沿阵地前方约三百米处爆炸——那是小鬼子的试射,目的是校准射击参数。炮弹落地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小鬼子的炮兵开始了密集的校射。 一发炮弹落在普鲁士军堑壕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观察士兵们的钢盔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握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稳住!” 军官的声音在堑壕里回荡,“都给我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普鲁士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里,双手抱头,感受着炮弹在头顶爆炸的冲击波。 泥土和碎石不断落下,砸在他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该死的小鬼子!”一个老兵咒骂道,“他们的重炮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 “蹲好!捂着耳朵都蹲好!” 军官们的声音在防炮洞里不停的回荡,“不要乱动!等待命令!” 啾!啾!啾! 轰!轰!轰! 小鬼子的校射越来越密集,炮弹的落点越来越靠近普鲁士军的前沿阵地。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段堑壕,爆炸将几米长的堑壕夷为平地,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普鲁士观察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战壕里,口鼻出血,半天爬不起来。 “急救兵!急救兵!这里有士兵受伤了”有人大声喊道。 但这只是开始。 小鬼子的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普鲁士军阵地上升起的火光和浓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射角调整完毕!” 观测兵报告,“落点正在向敌阵地中心移动!” “哟西!” 佐藤大佐放下望远镜,“传令各炮,继续校射!再有十发,就开始全面炮火准备!” “是!”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调整射角,炮手们忙碌地搬运炮弹、装填药包、瞄准目标。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上一片繁忙,士兵们赤膊上阵,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没有人知道,死亡正在降临。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如炬。 屏幕上,侦察无人机传回的小鬼子炮兵阵地热成像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三百多门火炮的位置、弹药堆的方向、指挥所的位置,甚至炮手们的移动轨迹,全部一目了然。 “长官!” 房大炮指着屏幕上几个最亮的光点,“小鬼子的校射已经进行了五分钟。他们的炮弹落点正在向普鲁士军前沿阵地中心移动。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五分钟左右,他们就会开始全面炮击。”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普鲁士炮兵那边呢?”他问。 “已经全部就位。” 房大炮说,“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全部按照我们提供的射击诸元完成了装定。只要一声令下,十秒钟内就能开火。” “让他们再等一下。” 陆沉想了想,“等小鬼子的炮火准备全面开始后再打。我要让小鬼子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然后一巴掌扇回去。” 房大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反正普鲁士人这边早就做好了防炮准备,小鬼子的炮火再猛烈也不可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只有电子设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情报简报。她的目光不时从屏幕上扫过,那些小鬼子炮兵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韩锋坐在通讯台前,戴着耳机,随时准备向普鲁士炮兵传达开火命令。他的手指在通讯器的按键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当时间来到凌晨四时五十分。 小鬼子的校射终于完成了。 前线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举起军刀,指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空回荡,“全面炮火准备——开炮!” 话落,三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数以百计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普鲁士军的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泥土、碎石、铁丝网的碎片被炸得满天飞,堑壕在爆炸中一段一段地坍塌,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普鲁士士兵们蜷缩在加固掩体里,双手捂住耳朵,感受着大地在身下剧烈颤抖。 头顶的木质横梁在冲击波中嘎吱作响,泥土从缝隙中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尘土味。 “这他妈的就是地狱……”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脸色苍白如纸。 “闭嘴!”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轰! 一发炮弹落在掩体上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将掩体的入口炸塌了一半。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堵住了大半个出口。 “清理出口!” 军官的命令在黑暗中传来,“动作快点,别把自己闷死在这里!”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扒开泥土和碎石,用钢盔、用刺刀、用双手,拼命地挖开一条通道。他们的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土沾满了双手,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小鬼子的炮火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但普鲁士军官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因为他们早就收到了陆沉提供的情报——小鬼子的炮击重点、弹着点分布、以及最佳规避方案。 在炮击开始前的几个小时里,大部分士兵已经从暴露的阵地转移到了加固的掩体中,留在堑壕里的只有少数观察哨。 表面上看,普鲁士军在挨炸。实际上,伤亡微乎其微。 除了最初那两名不幸的士兵伤势较重以外,再没有其他伤亡。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看着屏幕上小鬼子炮兵阵地发射时的闪光,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场面确实壮观。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猎物暴露自己位置的最后挣扎。 每一发炮弹的出膛瞬间,都被高空无人机和炮侦雷达精确捕捉。 炮口闪光的坐标、炮弹的飞行轨迹、火炮的类型和口径,所有数据都被实时传输到龙魂军的火控系统中,经过计算后转化为精确的射击诸元,直接传送给普鲁士炮兵所在的龙魂军连络处。 “长官!” 房大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鬼子炮兵已经全部暴露。坐标锁定完毕。” “普鲁士炮兵呢?” “等待命令。” 陆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那代表着三百五十二门火炮——小鬼子的全部家当。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开火。” 韩锋的手指按下通讯器的按键。 “长官命令:普鲁士炮兵立即开火!” 随着命令下达,普鲁士军阵地的后方,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 每一发炮弹的弹道都经过了精确计算——风速、湿度、气温、气压、地球自转偏转率,甚至包括炮弹本身的旋转速度和膛线磨损程度,全部被龙魂军的火控系统纳入计算。 然后,这些参数被转化为射击诸元,直接传送给普鲁士炮兵指挥官。 换句话说,普鲁士炮兵只是扣动了扳机。瞄准、计算、修正的事,全部是龙魂军干的。 没有校射。 第一轮就是齐射,三十六门150毫米重炮。 炮弹划破黎明前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向十公里外的小鬼子炮兵阵地。 从开火到命中,只需要不到三十秒。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上。 佐藤正雄大佐正举着望远镜,满意地观察着普鲁士军阵地上的爆炸和火光。 “继续射击!” 他下令,“不要停!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给我夷为平地!” 炮手们更加卖力地装填炮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 “大佐阁下!” 一个观测兵忽然喊道,“您听!什么声音?” 佐藤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在火炮轰鸣的间隙中,他确实听到了什么——一种尖锐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啾啾啾! 作为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炮兵,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炮弹落地的声音。 “炮击!隐蔽——” 他的话音未落,第一批炮弹就落在了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三十六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这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确点名——每一发炮弹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火炮、弹药堆、指挥所、弹药运输车…… 佐藤正雄被第一发炮弹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嘴里满是血腥味。 等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炮被炸翻在地,炮管扭曲变形,车轮飞出去几十米远。 弹药堆被引爆,引发了连锁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将半边天映成了血红色。 士兵们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泥土和碎石。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皮肉的恶臭。 “这……这怎么可能?” 佐藤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普鲁士人的炮……怎么可能打这么准?”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轮炮弹落下了。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三十六发,又是精确到令人绝望的命中率。 更多的火炮被摧毁,更多的弹药被引爆,更多的士兵被炸成碎片。 佐藤正雄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组织反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鲜血正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啊——” 他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这时有一个军曹冲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袖,拼命地绑在佐藤的腿上止血。 “撤退……命令撤退……” 佐藤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快……”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短短不到十分钟,小鬼子的三百多门火炮就被摧毁了超过两百门。剩下的几十门火炮也被炸得七零八落,能够继续作战的不到三十门。 更重要的是,小鬼子的弹药库被全部引爆,炮弹储备彻底归零。 就算是那些完好的重炮,也没有炮弹可用。 当然,也没有炮手再去操作这些重炮,他们不是阵亡就是受伤了。 佐藤正雄大佐被后方的卫生兵抬下去的时候,整个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摧毁的阵地,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普鲁士人的火炮,为什么能打这么准? 他没有答案。 小鬼子北线阵地,指挥司令部。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神伪光臣中将的脸色铁青。 他刚刚收到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负重伤、炮兵部队损失惨重的报告——三百余门火炮只剩下不到三十门还能使用,而且弹药储备已经完全耗尽。 “八嘎!”神伪光臣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和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普鲁士人的炮为什么打得这么准?他们的火炮射程不是只有十二公里吗?我们的阵地距离他们至少十公里,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炮兵,命中率也不可能超过百分之五!” 在场的低级军官们一个个脑袋低垂,没有半个人敢出声。 参谋长山里半造站在一旁,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他拿起望远镜走出指挥所,看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远处,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隐藏在群山之中,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火光。但那些火光每一次闪现,都意味着小鬼子的阵地上又有新的伤亡。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回来,声音低沉,“普鲁士人的炮兵确实出乎意料地强。但我认为,这不仅仅是训练水平的问题。” “什么意思?” “普鲁士人一定有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技术。”山里半造说:“也许是新的瞄准装置,也许是新的观测方法也不一定……” “毕竟普鲁士炮兵现在的表现,确实很不正常。” “不管怎样”。 神伪光臣终于开口了,“炮兵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但我们的兵力优势还在。告诉步兵部队,按原计划发起冲锋。没有炮火掩护,也要给我冲上去!”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犹豫了一下,“没有炮火掩护,冲锋的伤亡会很大。” “我大鬼子帝国皇军从不畏惧牺牲!” 神伪光臣的语气冰冷而坚定,“普鲁士人只有三千,而我们有三万。就算用十个人换一个人,也是我们赢!传我的命令——进攻!” “嗨!” 众人全体起立。 .................................... 凌晨五时三十分。 小鬼子的第一次步兵冲锋开始了。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从出发阵地跃出,端着三八式步枪,呐喊着向普鲁士军阵地冲去。 “天蝗陛下万岁!” “板载!” 喊声震天,密密麻麻的人潮如同潮水般涌向前方。他们在晨光中奔跑,步枪上的刺刀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普鲁士军阵地上,指挥官们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涌来的小鬼子人潮,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紧张,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冲锋。 兴奋,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小鬼子的冲锋路线——精确到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地形死角。 这些信息,是龙魂军的蜂鸟无人机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点一点侦察出来的。小鬼子在制定冲锋计划的时候,他们的军官在地图上画的每一条线,都被蜂鸟无人机看得一清二楚。 “开火!” 指挥官一声令下,普鲁士军的机枪率先开火。 马克沁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小鬼子的人群。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路。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子弹击中人体发出的噗噗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小鬼子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普鲁士人的火力太猛了!” 一个小鬼子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的机枪太多了!” “不要停!”另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脸上满是疯狂,“冲上去!冲上去就赢了!” 但普鲁士军阵地的火力不仅仅是机枪。 迫击炮也开始射击。 龙魂军为普鲁士军提供了精确的迫击炮射击参数,炮弹精准地落在小鬼子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人群中,弹片四散飞溅,十几个小鬼子士兵应声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翻滚惨叫。 轰!轰!轰! 轰!轰!轰! 更多的迫击炮弹落下,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步枪手们沉着地瞄准射击,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目标。普鲁士士兵的射击精度本来就高,加上他们早就知道了小鬼子的冲锋路线,可以在关键位置提前设伏,射击效率大大提升。 一个普鲁士老兵不紧不慢地拉枪栓、瞄准、击发,再拉枪栓、再瞄准、再击发。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小鬼子士兵倒下。 他身边的年轻人就没有这么从容了,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 好在小鬼子早被密集的机枪和炮弹压制,根本无法对普鲁士人进行有效还击。 “别慌!” 老兵这时头也不回地说,“就当是在打靶。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瞄准了一个正在奔跑的小鬼子士兵,扣动了扳机。 那个小鬼子应声倒下。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打中了!”他低声说。 “继续!”老兵说,“和刚才一样,别停!” 二十分钟后。 小鬼子的第一次冲锋被击退了。 三千人出发,活着回到出发阵地的不到八百人。 普鲁士军阵地前三百米到五百米的区域内,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小鬼子士兵的尸体。 一层叠一层,鲜血汇成了小溪,在弹坑里积成了血泊。 可以说他们连普鲁士人的阵地都没有看仔细,就不得不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神伪光臣站在指挥所里。 双手撑在桌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一次冲锋就损失了两千多人,这个数字让他心疼到滴血。 但更让他心痛的是,普鲁士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根据前线观测兵的报告,普鲁士军的机枪和迫击炮在整个冲锋过程中几乎没有间断过,说明他们的战斗力和火力完全没有被削弱。 “普鲁士人……” 神伪光臣喃喃道,声音沙哑,“这就是世界最强陆军的实力吗?” 山里半造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神伪光臣还要难看。 “师团长阁下!” 他说,“我建议暂停进攻,重新评估普鲁士军的战斗力。” “暂停?” 神伪光臣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有三万蝗军陆军,他们只有三千!你让我暂停?” “可是师团长阁下,我们的炮兵已经……” “够了!” 神伪光臣打断了他,“组织第二次冲锋。这次投入五千人,分三个波次,连续从多条战线发起冲击,不要给普鲁士人喘息的机会!” “可是……” “这是命令!” 山里半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过身,走出了指挥所,去传达命令。 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场仗,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 普鲁士总督府。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中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难以置信。 “伤亡不到十人,歼灭敌军两千以上?”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冯·比洛,“这个数字……准确吗?” “基本准确。” 冯·比洛的语气中也带着震惊,“我们的前线指挥官统计了弹药消耗和战场清理情况。小鬼子在阵地前至少留下了一千五百具尸体,加上被炮火摧毁的那些,两千只多不少。” “而我们的伤亡……” “阵亡为零,共八名士兵受伤。”冯·比洛说,“大部分伤亡发生在小鬼子的第一轮炮击中。之后的步兵冲锋,我们的伤亡微乎其微。” 瓦尔德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天前,陆沉对他说过的话——“让小鬼子连你们的战壕都看不到,就被炸上天。” 当时他觉得这是夸大其词。 现在他知道,陆沉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保守了。 “龙魂军……” 瓦尔德克喃喃道,“那个华国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总督阁下,” 冯·比洛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亲自去见陆沉。” 冯·比洛说,“不是以总督府代表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我想知道,他的龙魂军到底有什么本事。更重要的是,我想当面感谢他。” 瓦尔德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去吧。” 他终于说,“但不要惹恼他,我们现在……离不开他。” 冯·比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瓦尔德克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鲨鱼。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从黑暗中走到了阳光下。 而普鲁士,已经站在了猎手的身边。 第8章 小鬼子溃败 上午八时。 小鬼子的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五千名士兵分成三个波次,在多个方向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普鲁士军阵地。 没有炮火掩护的步兵冲锋,在现代化火力面前,就是一场屠杀。 普鲁士军的机枪手们把一箱箱弹链搬上阵地,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打得通红,换了一根又一根。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子弹如同一条条火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换弹链!”机枪手喊道。 副手立刻递上一箱新的弹链,动作麻利地装填到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机枪的咆哮声几乎没有停顿。 小鬼子的第一波冲锋部队,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五百米的地方就损失过半。 剩下的士兵趴在地上,试图用步枪还击,但普鲁士军的机枪火力太猛了,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冲啊!” “天蝗板载!” 一个小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从地上爬起来,带头向前冲。 但他跑了不到十步,一颗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军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里,再也没有动过。 第二波冲锋部队踩着第一波部队的尸体继续前进,但普鲁士军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迫击炮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小鬼子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每一次爆炸,都有十几个人倒下。 迫击炮手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射击间隔越来越短,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小鬼子的头上。 “撤退!撤退!” 终于有人喊出了这两个字。 但已经晚了。 五千人的部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冲锋中,损失了超过三千人。 活着的人丢盔弃甲,拼命地往回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停下来。 普鲁士军阵地上响起了欢呼声。 士兵们从堑壕里探出头来,看着溃逃的小鬼子背影,挥舞着手中的步枪,发出胜利的呐喊。 “万岁!万岁!” 军官们也在笑,但他们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他们打赢了。 三千对三万,他们居然打赢了。 而且还不是惨胜,而是压倒性的大获全胜。 ............................... 神伪光臣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手中的战报,双手在颤抖。 第二次冲锋,损失三千二百人。 加上第一次冲锋的两千二百人,再加上炮战中的损失,短短半天时间,第十八师团已经损失了超过六千人。 整个师团减员百分之二十以上,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根据侦察兵的情报,不超过一百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想当然估算出来的。 可就算如此。 也是六十比一的交换比。 神伪光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君!”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低估了普鲁士人?” 山里半造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无法反驳。 今天的战斗,他的第十八师团损失了六千人,而战果几乎为零。 这是他从军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沉默了好一会儿,神伪光臣再次出声:“山里君,你有什么建议?” “暂停进攻。” 山里半造说,“我们还是太轻敌了,当务之急是需要重新评估敌情。” “要知道普鲁士陆军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而我们却鉴于他们仅有三千人就没将他们放在眼中,正因为我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才致使我们损失惨重,如果我们继续再这样打下去,第十八师团会被打光的。” 神伪光臣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山里半造说得对,他们太轻敌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就这样停下来,他的军事生涯就结束了。 “给本土发电报!” 神尾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请求……暂停进攻。” “是。” 山里半造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神尾伪光臣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普鲁士军阵地的小旗,心中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五千人的主力部队,半天就被打残了。 普鲁士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普鲁士军北线阵地。 冯·比洛少将站在堑壕边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小鬼子的溃败场面。 他的身边,是一群同样目瞪口呆的普鲁士军官。 “将军!” 一个上尉走到他身边,“我们……赢了?” “赢了。” 冯·比洛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们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们,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士兵,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在战斗。 但他们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而小鬼子,至少损失了六千人。 他们哪怕算上伤兵,也是八十比一的交换比,在战场上,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华国人。 “将军!” 那个上尉又开口了,“那些射击参数真精确和及时……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侦查的……” 冯·比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想起今天凌晨,陆沉通过通讯器传给他们的那些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射击诸元、详细到每个地形拐角的冲锋路线图、每一条可供利用的隐蔽路径…… 如果没有那些数据,他们也许还是能打赢,但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冯·比洛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去见那个,改变了这场战争的人。 第9章 小鬼子内讧了 上午九时。 小鬼子前线指挥部,龙口。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十八师团,半天时间,损失超过六千人。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鬼子国陆军单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海军方面来人了。” 神伪光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 海军。 那些舰船上的老爷们,这时候来干什么? 来落井下石的。 “让他们进来。” 神尾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过。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官加藤定吉中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在船上没沾到一粒灰尘”的干净劲儿。 跟在他身后的是海军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少将和一名年轻的海军副官。大谷的表情严肃而矜持,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对什么东西感到不满。 三人走进指挥所。 目光扫过那些灰头土脸的陆军军官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陆军马鹿,也有今天。 “神伪阁下!” 加藤定吉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沉重,“我刚刚收到战报。听说贵部……损失不小。” 这已经是极其客气的说法了。 神伪光臣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加藤定吉,眼里的怒火没有半分掩饰。 如果目光能杀人,几个鬼子海军将领已经被他杀了几百遍了。 可加藤定吉却没有被他的目光吓退。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那些标注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标记,又看了看神伪光臣,摇了摇头。 “神伪阁下!” “恕我直言。贵部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却在一日之内损失了数千精锐武士。而普鲁士人的伤亡……据我所知,不过百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战果,恐怕我们都难以向天蝗陛下交代。” “加藤阁下!” 山里半造站了起来,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普鲁士陆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陆军。我军初次与普鲁士军交手,对其战术和火力缺乏了解,出现一些损失是……” “一些损失?” 加藤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冷笑了一声,直接截住了对方的话,“六千多人,这叫‘一些损失’?” “够了!” 加藤定吉抬手制止了大谷,但他的语气依然不依不饶,“山里阁下说得也有道理,普鲁士陆军确实威名在外。但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也不是吃素的。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我们哪一次不是在劣势中取胜?”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神伪光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神伪阁下,我认为,陆军已经证明了——在陆地上正面强攻普鲁士人的防线,代价太大。” “而我们的海军,拥有三十余艘战舰,数百门舰炮,完全可以从海上直接轰击普鲁士人的侧翼和后方。” “我建议,将主攻权移交海军。由海军舰炮提供火力支援,陆军配合进攻。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加快作战进程。” 来了。 图穷匕见。 神尾光臣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来慰问的,是来抢功劳的。 加藤定吉的脸上依然是一副“为国分忧”的表情,但神伪光臣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意图——海军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打脸陆军的机会。 “加藤阁下!” 神伪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海水,“青岛战役的总指挥是天蝗陛下亲自指定的。我不记得陛下有说过,可以将指挥权移交给海军。” “我不是要夺权。” 加藤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海军舰炮火力强大,如果由我们提供火力支援,陆军的进攻会顺利得多。这是为了减少帝国武士的牺牲,是为了天皇陛下的圣意能够早日实现。”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们陆军打不下来,那就让我们海军来。 指挥部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陆军军官们攥紧了拳头,海军军官们昂着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神伪光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海军撕破脸的时候。 “加藤阁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承认,今天的进攻确实不顺利。普鲁士人的炮兵出乎意料地精准,我们的炮火准备被他们提前反制,导致步兵失去了掩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我已经想到了对策。” “哦?” 加藤定吉顿时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夜袭。” 神伪光臣一字一顿地说,“普鲁士人的优势在于炮兵——他们的火炮打得准,打得远。但到了晚上,他们的观测能力会大大下降。我们的士兵受过专门的夜间作战训练,可以在黑暗中无声接近,突然发起突击。” “只要突破了他们的防线,他们的炮兵就成了摆设。” 闻言,加藤定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神伪光臣说的有道理。 夜袭,确实是削弱普鲁士炮兵优势的有效手段。 “而且,”神伪光臣继续道: “今天的失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摸清了普鲁士人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特点。下一次进攻,我们会做得更好。” 他看着加藤定吉。 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休想抢功”的坚定。 加藤定吉和神伪光臣对视了几秒钟,最终移开了目光。 “好吧!” 加藤说,“那就再给你们陆军一次机会。但如果夜袭再失败,我希望神尾阁下能够重新考虑我的建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大谷幸四郎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陆军军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门关上。 指挥部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砰! 神尾光臣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和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八嘎!”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海军马鹿!就知道抢功!他们在海上喝茶看戏,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 没有人敢接话。 山里半造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师团长阁下,海军的事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普鲁士人的炮火。夜袭的战术虽然可行,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普鲁士军的兵力部署、暗哨位置、巡逻路线……” “我知道。” 神伪光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让侦察兵去摸。天黑之前,我要知道普鲁士人防线的每一个弱点。” “是。” 神伪光臣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普鲁士人的炮火,真的只是“训练有素”那么简单吗? 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 神尾忽然转过身,“去请日置益公使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 ............................................ 上午十时。 日置益匆匆赶到。 他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看起来依然像个学者。但他的表情比几天前凝重了许多。 “神伪阁下!” 日置益进门就问,“战报我看了,损失……真的有那么大?” 神尾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一份伤亡统计推到他面前。 日置益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六千二百三十七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怎么可能?普鲁士人只有三千人啊。” “普鲁士人确实只有三千,但他们得到了帮助。”神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 “什么帮助?” “华国人的雇佣军,就是那支叫龙魂军队。” 神伪说,“我们之前的计划是三万对三千,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可那些龙魂军有了普鲁士人的指挥,战力远不是普通的华国军人能比的,哪怕是和我们大鬼子帝国蝗军相比,其战术水平也相差不大”。 “敌我双方的兵力优势,一下子就从以十对一变缩小到了以二对一”。 “敌我双方的兵力态势变了,但我们的原先制定的战术却没有跟着改变,这才是我们今天进攻失利的主要原因”。 恩,神伪光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甩锅的话,尽管过程纯属扯淡,可结果还真被他蒙对了。 只不过,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就是。 日置益这时却皱起了眉头。 “龙魂军……” 他喃喃道,“一群绵羊,哪怕找到一头猛虎当头领,又焉能真的一夜之间变成豺狼?” “我不知道。” 神伪光臣摇头,目光直刺日置益:“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能找个理由解释这次失败,帝国陆军的声誉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日置益顿时恍然。 这是要甩锅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外交官,他立即就想到了如何利用小鬼子的这次失败大做文章了。 “你想让我向华国政府提出抗议?” “对。” 神伪光臣点头,“华国政府纵容其军队——也就是那个龙魂军——协助普鲁士人作战。这既违背了华国政府的中立声明,也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不是打不过普鲁士人,而是被华国人偷袭了。” 日置益沉吟了片刻。 这招虽然有点下作,但确实管用。 在当时的国际舆论中,华国是一个弱国,没有任何话语权。 污蔑华国违约、背信,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后果,但却可以大大减轻鬼子国陆军此次战败的舆论压力。 而且,这还能为鬼子国政府提供借口——如果华国真的“违约”了,鬼子国就有理由对华国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一石二鸟。 “我明白你的意思。” 日置益站起来,“我这就去办,抗议书今天下午就能发出。” “辛苦了。” 神伪光臣微微鞠躬。 ......................................... 龙魂军基地。 冯·比洛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陆沉。 他独自一人来到基地——按照陆沉的要求,只身前来,不带任何随从,不佩任何武器。 当冯·比洛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见过战争,见过军队,见过各种各样的军事设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基地——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平整的道路、路灯、停车场……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像一座花园。 而停车场上的那些钢铁巨兽,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睛。 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中远程火箭炮……一排排地停放在那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是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冯·比洛将军。”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冯·比洛转身,看到陆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胸口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他的身边站着房大炮和林雪,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目光如炬。 “陆先生!” 冯·比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是来……道谢的。今天的战斗,如果没有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们的损失至少是现在的十倍。” 陆沉笑了笑:“将军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 冯·比洛点了点头。 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些坦克上。 “陆先生,”他忍不住问,“那些……到底是什么?” “坦克。” 陆沉说,“vt-4主战坦克。比你们的a7v至少领先一百年。” 冯·比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一个容易服输的人。 但站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他不得不承认——普鲁士引以为傲的陆军,在这个华国人面前,确实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 “要不要看看?”陆沉忽然说。 “什么?” “看看这些坦克是怎么作战的。” 陆沉朝房大炮点了点头。 房大炮走到一辆坦克前,打开舱门,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坦克缓缓启动,驶出了停车场。 冯·比洛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浑圆。 坦克在训练场上高速机动,炮塔旋转,主炮指向不同方向,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活物。 它的速度更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地面上,它跑起来比普鲁士的骑兵还要快。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冯·比洛喃喃道。 “发动机、悬挂系统、装甲、火炮……每一项技术,都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先进一百年。”陆沉说,“这就是龙魂军的实力。” 他没有带冯·比洛参观更多的东西。 不需要了,就这些,已经足够让普鲁士人心服口服。 “走吧!” 陆沉说,“我带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 指挥中心。 冯·比洛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整个人呆若木鸡。 屏幕上显示着的是——小鬼子前线指挥部的实时画面。 不是照片,不是电报,而是实时、高清、带声音的视频画面。 他看到了神伪光臣,看到了山里半造,看到了那些正在地图前商议战术的鬼子军官。他甚至能看清神尾脸上每一道皱纹,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这……” 冯·比洛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时时刻刻都在监视鬼子人的指挥部?” “对。” 陆沉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仅是指挥部,他们的每一个阵地、每一支部队、每一封电报,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加藤定吉带着大谷幸四郎走进指挥部的场景开始播放。 冯·比洛看到了海军将领和陆军将领之间的交锋——加藤假惺惺的“慰问”、神伪光臣强撑的“自信”、双方眼神中的敌意和争夺。 他听到了大谷幸四郎那句“六千多人,叫一些损失”,听到了神伪光臣提出的“夜袭”计划,也听到了神伪光臣最后那句——“去请日置益公使来。” 画面再次切换。 日置益走进指挥部,和神伪光臣商议向华国政府抗议的事情。 冯·比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这是想污蔑华国政府?”他皱起了眉头,“这可真是……无耻。” “意料之中。” 陆沉笑了笑,“他们需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总不能告诉全世界,他们的皇军被三千普鲁士人打得屁滚尿流吧?” 画面继续播放。 神伪光臣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们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指挥官无能,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能帮普鲁士人守青岛?” 冯·比洛看了陆沉一眼,欲言又止。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神伪光臣继续说:“华国人的军队,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当回事。” 画面里,一群鬼子军官笑了起来。 冯·比洛感到一阵尴尬。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总督府的签约仪式上,他的普鲁士军官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现在,看到这些鬼子人用一种更加不堪的方式嘲笑华国人,他忽然觉得,他们普鲁士人也没有比鬼子人高尚到哪里去。 “陆先生!” 冯·比洛开口了,“鬼子人说的那些话……” “没关系。” 陆沉摆了摆手,“让他们说,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冯·比洛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华国人不是不在意那些嘲笑,而是已经把答案写在了炮弹上。 “他们的夜袭计划怎么办?” 冯·比洛转移了话题,“今晚,小鬼子很可能会发起夜袭。” “我们知道。” 陆沉说,“他们的每一个计划,我们都了如指掌。你们的炮兵只需要按照我们提供的射击诸元开炮,就能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有夜视设备。在黑暗中,我们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冯·比洛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战斗能够取得那么惊人的战果。 不是他们普鲁士人真的有多强,而是龙魂军实在太强了。 哪怕只是提供一点信息支持,他们普鲁士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陆先生,”冯·比洛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普鲁士军,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如果没有你们……” “我说了,”陆沉打断了他。 “不用客气。我们是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够一直愉快地合作下去。” 冯·比洛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和几天前的瓦尔德克一样,他也感到了一种寒意。 但那寒意中,也有一丝安心。 因为这只手握着的,是他和他们普鲁士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10章 小鬼子夜袭 深夜。 普鲁士军东线阵地。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地陷入一片漆黑。 普鲁士士兵们趴在堑壕里,睁大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但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木沙沙的响声,让人的神经更加紧绷。 但他们的紧张程度,远不如几个小时前。 因为他们知道,龙魂军在看着。 那些他们看不见的、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为他们注视着前方的一切。每一个靠近的小鬼子,都会被提前发现。 “你说,”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身边的老兵,“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老兵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今天可能已经死了。” 年轻的士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很强。” “对,”老兵说,“很强。” 堑壕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三千名小鬼子士兵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他们脱掉了靴子,用布条裹住脚,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步枪上的刺刀被取下来,以免反光。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小木棍,防止发出声响。 这是小鬼子的夜袭传统——无声接近,突然袭击。 带队的是第十八师团第24旅团旅团长,名叫黑木太郎少将。他今年四十八岁,参加过日俄战争中的黑沟台会战,是夜袭作战的老手。 “停。” 黑木太郎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匍匐前进到一处高地,举起望远镜看向普鲁士军的阵地。 黑暗中,普鲁士军的堑壕里偶尔有一点火光闪过——那是士兵在抽烟或者点灯。 “普鲁士人很警惕。” 黑木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但精锐部队都这样。他们看不到我们,黑夜是我们的朋友。”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所有人准备,”黑木说: “二十分钟后发起冲锋。冲锋号一响,全队突击,不要犹豫。冲进堑壕里就是胜利。普鲁士人的炮兵再厉害,也不敢在己方阵地上开炮。” “嗨!”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在黑暗中趴下,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几只“蜜蜂”静静地停在那里,复眼反射着暗淡的月光,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传回了龙魂军的指挥中心。 ........................................ 龙魂军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 在夜视仪下,三千名小鬼子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趴在距离普鲁士军阵地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蛇。 他们的体温在屏幕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斑,每一具身体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小鬼子倒是挺会挑时候。”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如果不是我们有热成像,还真可能被他们得手。这个时代的夜战水平,比我想象的要高。” “高有什么用?” 陆沉笑了笑,“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这就是代差。” 他拿起通讯器: “给普鲁士军发消息。告诉他们,小鬼子在东线阵地前方八百米处集结,预计二十分钟后发起冲锋。坐标已经标注,让他们的迫击炮做好准备。记住,等小鬼子冲到五百米以内再开火,放近了打。” “是。” ................................. 凌晨一点二十分。 黑木太郎拔出军刀,指向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冲锋!” “板载!” 刺耳的冲锋号划破了夜空。 三千名小鬼子士兵同时站起来,呐喊着向普鲁士军阵地冲去。 “天皇陛下万岁!” 喊声震天,黑暗中无数身影在奔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一步都在龙魂军的计算之中。 普鲁士军的上百门迫击炮早就按照龙魂军提供的坐标完成了装定。当小鬼子冲到距离阵地五百米的时候,迫击炮开火了。 照明弹升上天空,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小鬼子士兵的身影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暴露无遗——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涌向前方。 他们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狰狞,步枪上的刺刀在照明弹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 “开火!” 普鲁士军官下令。 机枪、步枪、迫击炮同时开火。 子弹和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小鬼子的人群中。迫击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机枪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过人群,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火蛇。 小鬼子的冲锋队形在普鲁士军的火力面前迅速崩溃。 前排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后排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但很快就步了前者的后尘。 黑木太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普鲁士人知道我们会来?”他难以置信地喊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他的军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插进了泥土里。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的军服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 “旅团长阁下!旅团长阁下!” 副官冲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黑木太郎的耳朵在流血,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战场,看到的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普鲁士人的火力太精准了,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颗子弹都找到了目标。小鬼子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在普鲁士军阵地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空气中有硝烟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皮肉的恶臭。 从发起冲锋到这愣神的一小会儿,他们小鬼子军就伤亡了不下千人。 “撤退……撤退!” 黑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没办法,仅一个照面就减员三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冲锋号立马改成了撤退号。 活着的小鬼子士兵转身就跑,丢下了上千具尸体。 可想要安然撤退也没那么容易。 普鲁士人的炮火就和长了眼睛似的,随着他们的撤退不断延伸。 小鬼子的伤亡也进一步扩大。 黑木太郎被副官拖着往后撤,他回头看了一眼普鲁士军的阵地,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普鲁士人——世界最强陆军,真的要比他们大鬼子帝国蝗军强这么多吗? 夜袭失败了。 三千人出发,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 几乎为零。 ........................................ 神伪光臣坐在指挥所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夜袭的战报。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三千人夜袭,损失一千八百人。 加上白天的损失,第十八师团在一日之内,已经损失了超过八千人。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根据侦察兵的情报,仍然不会超过一百人。 恩,又是为了他们小鬼子的体面而臆测出来的。 八十比一的交换比。 神伪光臣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的第一阶段,他们已经输了。 而且还输得很惨。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指挥所,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夜袭失败了。黑木旅团长重伤,第24旅团损失过半。” “我知道。” 神伪光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传我的命令,暂停进攻。所有部队退回出发阵地,收拢伤员,重新整编。” “是。” 山里半造转身要走,神伪光臣忽然又叫住了他。 “山里君。” “在。” “你说……我们还能打赢吗?” 山里沉默了。 他很想说“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天之内损失八千人,而敌人几乎毫发无伤。这不仅仅是战术问题,这仿佛是代差——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至少在没有得到其他增援的情况下,依靠他们目前的兵力是无法战胜普鲁士人的。 “我……不知道。” 山里半造最终说出了实话。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 天已经开始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神伪光臣知道,对于第十八师团来说,这是漫长而黑暗的一天的开始。 --- 普鲁士总督府。 瓦尔德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但他们的大炮没有再开火。 “总督阁下!” 冯·比洛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战报出来了。” “念。” “小鬼子损失约八千人。我军伤亡……不到十人。” 瓦尔德克转过身,看着冯·比洛,沉默了很久。 “不到十人伤亡,”他喃喃道,“换小鬼子八千人。” “是的。” “比洛将军,”瓦尔德克的声音很低。 “你去见了陆沉。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 “他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 瓦尔德克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我们惹不起。” 他的心中,除了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那个华国人,太强了。 强到让他感到不安。 但他也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如果没有陆沉,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小鬼子的战俘营里了。 第11章 国际影响 8月24日,清晨。 北平,东交民巷。 日置益乘坐的专列在晨曦中驶入北平火车站。车门打开,他第一个走下来,黑色的燕尾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夜未眠。 从龙口到北平,六百多公里的路程,他的专列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 沿途的车站一律不停,电报一路提前清道,这是鬼子国公使才有的待遇。 但在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优越感。 只有焦急和屈辱。 十八师团,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精锐,一天之内损失超过八千人,而普鲁士人的伤亡不到一百。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鬼子国列强的脸面往哪儿搁? “公使阁下!” 一个年轻的秘书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各国公使已经接到了您的邀请。上午十时,在英吉利使馆会议室。” “华国政府那边呢?” “袁大总统已经同意接见。时间是下午三时。” 日置益点了点头。 坐上了等候在车站外的马车。 马车驶过北平的街道,穿过一座座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向着东交民巷的方向驶去。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在晨风中飘荡。 日置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古老的城市,还在沉睡。 但它很快就会醒来——被一场风暴唤醒。 ............................ 上午十时。 英吉利驻华使馆,会议室。 这是一间典型英式风格的房间,深色的木质墙裙,厚重的窗帘,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墙上挂着英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画像中的国王目光威严,仿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英吉利驻华公使朱尔典坐在主位,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时从日置益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法兰西驻华公使亚历克西斯坐在朱尔典的左手边,四十出头,留着精致的八字胡,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 他的表情比朱尔典更加直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俄国驻华公使库罗斯基坐在朱尔典的右手边,五十多岁,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像一头刚刚冬眠醒来的棕熊。 他的表情倒是很严肃,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他——他在看笑话。 意大利、奥匈两国的公使坐在稍远的位置,两人的表情倒是比较中性——他们的国家虽然是协约国或同盟国的成员,但在远东的利益不大,此事与他们关系不大,纯粹是来凑数的。 日置益坐在朱尔典的对面,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鬼子国,你们不是说要三天拿下青岛吗?怎么一天就被人打崩了? 有这样的列强? “诸位!” 日置益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请说。” 朱尔典放下茶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普鲁士人在青岛的防御,得到了华国雇佣军的帮助。” 日置益一字一顿地说,“这违反了华国政府的中立声明。华国政府承诺在欧战中保持中立,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交战国。但现在,华国军队——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正在为普鲁士人作战,直接参与对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协约国集体利益的严重挑衅。”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亚历克西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说:“日置阁下,您的意思是——华国政府违约了?” “正是。” “那么,”亚历克西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贵军的进攻……是被普鲁士人和华国雇佣军联手击败的?” 日置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听出了亚历克西斯话中的嘲讽——你们打不过普鲁士人,就找华国人背锅? “亚历克西斯阁下!” 日置益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玩笑。我这里有确凿的证据——龙魂军的指挥官是一名华国人,名叫陆沉。他的部队与普鲁士军签订了雇佣合同,直接参与了对皇军的作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青岛新报》,上面刊登着瓦尔德克和陆沉签约的照片,标题是“普鲁士总督府与龙魂雇佣军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朱尔典拿起报纸,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亚历克西斯。 亚历克西斯看了一眼,又递给库罗斯基。 报纸在各国公使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日置益面前。 “证据确凿。”日置益说。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日置阁下,即使华国政府违约,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和我一起,向华国政府施压。” 日置益说,“要求华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并在公开场合声明其保持中立的立场不变。同时,要求华国政府就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另外也要对我们的损失进行赔偿!” 库罗斯基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粗犷,像石头在铁锅里翻滚。 “日置阁下,”他说,“您的要求……很有意思。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贵军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日置益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从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很大,大到鬼子国需要用外交手段来弥补军事上的失败。 “好吧!” 朱尔典终于表态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华国政府。但我要提醒您,日置益阁下——协约国的支持不是免费的。我们会支持您,但您需要记住,这份支持是出于同盟的义务,而不是出于……同情。” 那个“同情”两个字,扎得日置益心口疼。 “我明白。”他咬着牙说。 --- 与此同时,柏林。 德意志帝国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巨大的宴会厅中央,举着一杯香槟,红光满面,笑得像个孩子。 “诸位!”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大厅里的上百名军官、大臣、贵族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皇帝。 “青岛!” 威廉二世举起酒杯,“我们的青岛,三千名德意志勇士,击退了五万小鬼子的进攻!歼灭敌军八千人!而我们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厅里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德意志万岁!” 军官们高举酒杯,互相碰杯,香槟洒了一地也不在意。 大臣们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有些人甚至热泪盈眶。贵妇们挥舞着手帕,高喊着“德意志必胜”的口号。 威廉二世走到大厅中央的讲台上,双手举起,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诸位可能会想——青岛迟早会被小鬼子攻下,因为那里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只有三千孤军。” 大厅里安静下来。 “但是,”威廉二世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们的勇士们已经证明了——德意志的军人,是全世界最强的!三千人打五万人,歼灭八千,自损微乎其微!就算是在人类战争史上,这也是了不起的奇迹!” 掌声再次响起。 “传我的命令!” 威廉二世高声道,“授予瓦尔德克总督一等红鹰勋章!授予冯·比洛少将铁十字勋章!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全部晋升一级!” “万岁!万岁!” 宴会厅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威廉二世身边,脸上也带着笑容,但他的笑容比其他人克制得多。 “陛下!” 他压低声音说,“青岛的战果确实令人振奋。但我们必须清醒——瓦尔德克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华国雇佣军的帮助。没有他们的情报和炮兵支持,三千人不可能打赢五万人。” 威廉二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华国雇佣军?” “什么华国雇佣军?” 他皱了皱眉,其实从决定放弃远东的殖民地开始,他就很少再去关注那边的消息了。 毕竟除了各个殖民地不断的被小鬼子攻克,也不可能有另外的好消息。 怀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理,他就从没再关注过远东。这次也是因为打了大胜仗,底下的人才报给他知道。 法尔肯海因对此当然也是知道的,于是解释说:“一个叫‘龙魂’的雇佣军组织。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 “他们拥有一些……我们不太了解的先进技术。瓦尔德克在战报中提到了他们的炮火引导系统,说精度极高,能够在十公里外精确命中单个目标。”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先进技术?华国人?” 他满是怀疑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华国人不可能拥有比我们更先进的技术。” “但战果是真实的,陛下。” 法尔肯海因说。 威廉二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不管怎样,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告诉瓦尔德克,尽量和那个华国人搞好关系。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那个陆沉。” “是。” 威廉二世转过身,再次举起酒杯。 “为青岛的勇士们,干杯!” “干杯!”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欢呼声。 .................................. 第二天,普鲁士及其盟国的报纸铺天盖地地报道了青岛的战果。 《柏林日报》的头版标题是:“三千对五万——德意志勇士创造战争奇迹!” 《维也纳新闻报》的标题更加夸张:“小鬼子的滑铁卢——青岛城下的屠杀!” 《伊斯坦布尔晨报》则用了一个颇有诗意的标题:“东方不落——德意志雄鹰在青岛翱翔。” 每一篇报道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战斗的细节——普鲁士炮兵如何以精准的炮火摧毁小鬼子的炮兵阵地,步兵如何在堑壕中击退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夜袭如何被打退,小鬼子如何丢盔弃甲。 至于龙魂军,报纸上只字未提。 这不是瓦尔德克的要求,而是柏林的决定。 在普鲁士的宣传中,这是一场纯粹的德意志胜利。 华国雇佣军的存在,被刻意忽略了。 --- 可小鬼子本土的情况,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东京,陆军省。 山本权兵卫内阁的总理大臣办公室。 一份份战报摆在大臣们的面前,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十八师团,损失八千余人。 炮兵部队,基本覆没。 弹药消耗,超过三分之二。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不到一百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的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个消息,”总理大臣山本权兵卫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是。” 冈市之助点头。 “通知所有报社,禁止刊登任何关于青岛战况的消息。”山本说: “违令者,直接查封。” “是。” “另外,”山本闭上眼睛,“想一个说法。不能让民众觉得蝗军……不行。” 冈市之助沉默了片刻:“就说……普鲁士人利用了华国政府的违约行为,在华国境内布置了大量预设炮兵阵地,对皇军实施了偷袭。皇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重新组织进攻。” 山本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办。”他说。 当天,小鬼子本土的所有报纸上,没有任何关于青岛战败的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充满了“大日本帝国皇军英勇奋战”“普鲁士人卑劣偷袭”“华国政府背信弃义”等字样的文章。 民众们怒气冲冲,纷纷指责华国政府违约,却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 ............. ...................... 但纸包不住火。 东京的外交圈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各国驻日使领馆的外交官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用各种语言描述着同一件事——鬼子国在青岛,栽了一个大跟头。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 “三千普鲁士人,打退了五万鬼子人?”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这个数字……准确吗?” “基本准确。” 格雷说,“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核实过。鬼子人十八师团确实损失惨重,炮兵部队几乎全灭。”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 “普鲁士人的战斗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他说。 “不只是普鲁士人。”格雷接话道: “根据更加详细的情报,普鲁士人得到了一支华国雇佣军的帮助。这支雇佣军的装备和技术……据说相当先进。” “华国人?” 阿斯奎斯皱起了眉头,“华国人有什么先进的技术?” “不知道。”格雷摇头。 “但战果摆在那里。如果没有这支雇佣军的帮助,三千普鲁士人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阿斯奎斯沉思了一会儿。 “密切关注。”他说,“青岛的战事,可能会影响整个远东的局势。” “是。” ...........................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手中的情报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三千对五万,歼灭八千。” 他喃喃道,“这是我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战报。” “总统阁下,”陆军部长梅西米站在他身后,“我要提醒您,取得这个战果的,不仅仅是普鲁士人。还有一支华国雇佣军。” “华国雇佣军?” 普恩加莱转过身,“华国人有这么强的雇佣军?” “我们的情报有限。”梅西米说,“只知道他们叫‘龙魂’,指挥官是一个叫陆沉的华国人。他们的技术装备水平似乎非常高,尤其是在炮火引导和战场侦察方面。” 普恩加莱沉默了片刻。 “加强对远东的情报收集。我们需要知道,这支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 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尼古拉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情报。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一方面,鬼子国是协约国的盟友。 盟友战败,沙俄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但另一方面,尼古拉二世对鬼子国一直心存芥蒂——日俄战争的惨败,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现在,看到鬼子人在青岛碰得头破血流,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告诉驻华公使库罗斯基,”尼古拉二世对身边的大臣说: “支持鬼子人向华国政府施压。但不要太积极。让他们自己去冲锋陷阵。” “是。” 大臣退了出去。 尼古拉二世独自坐在书房里,嘴角微微上扬。 华国雇佣军,龙魂。 有意思。 第12章 弱国的屈辱 这天下午三时。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穿着一身灰蓝色元帅服,端坐在会议厅的主位上。他的身材不高,但坐姿笔挺,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的左手边坐着陆军总长段大帅。 段大帅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右手边坐着外交总长陆征祥,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者,戴着圆框眼镜,表情严肃。 会议厅的门口,站着几名侍卫,腰挎手枪,目光警惕。 门口传来脚步声。 日置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英吉利公使朱尔典、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以及意大利和奥匈两国的代表。 六个人鱼贯而入,表情各异。 日置益面色铁青,朱尔典神情淡然,亚历克西斯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库罗斯基则像一头慵懒的棕熊,慢悠悠地走着。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向贵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冲,完全没有外交场合应有的克制。 袁弘宪的面皮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日置公使,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日置益没有坐。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手指用力地敲了敲。 “贵国政府承诺在欧战中保持中立。但现在,贵国军队——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正在青岛协助普鲁士人作战,直接对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发起攻击。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协约国集体利益的严重挑衅!” 日置益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要求贵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在公开场合声明贵国保持中立的立场不变!并就贵国的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同时也要对我大鬼子帝国蝗军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袁弘宪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从日置益身上移到那几位协约国公使身上,希望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支持或同情。 但他看到的,是冷漠。 朱尔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杯中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亚历克西斯整理着自己的八字胡,目光飘向窗外,好像外面的风景比会议厅里的事情有趣得多。 库罗斯基干脆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袁弘宪的心沉了下去。 “日置公使,”外交总长陆征祥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克制,“贵方的抗议和要求,我方已经听到了。但关于贵方所说的龙魂雇佣军,我方并不知情……” “不知情?” 日置益冷笑一声,“陆总长,您这是在开玩笑吗?龙魂军的指挥官叫陆沉,是一个华国人。他的部队与普鲁士总督府签订了雇佣合同,直接参与了对我皇军的作战。这些信息,报纸上都有!我方也有确凿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再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贵国政府对此‘不知情’,那就更严重了——说明贵国政府对国内的武装力量已经失去了控制!一个连自己军队都管不住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在国际社会上要求平等对待?”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袁弘宪的心口。 他的指甲陷进了椅子的扶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要知道他才坐上总统宝座不久,如果因为这次事情没处理好,很可能面临下台的囧境, “日置公使!” 段大帅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闷,“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华国,不是你的东京。” “段将军!” 日置益转向他,目光如刀。 “如果您觉得我的措辞有问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我方的抗议书就在这里,请贵国政府在三日内给予正式答复。否则,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一切必要措施”这六个字,在1914年的外交语境中,只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武力。 “够了。” 朱尔典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日置公使,你的抗议我们已经听到了。大总统阁下,贵国的立场我们也已经听到了。”他用那种英国绅士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 “我认为,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贵国政府是否能够证明自己对龙魂军‘不知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贵国政府不能证明,那么在外界看来,龙魂军就是贵国政府默许的武装力量。这对贵国的国际声誉,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的名声在我们手里,你不听话,我们就毁了你。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趁热打铁,“我要求贵国政府在三日内发布正式声明,召回龙魂军,重申中立立场,并向协约国道歉、以及协商赔偿事宜”。 三日后。 这是最后通牒。 袁弘宪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贵方的要求,我方会认真考虑。三日内,会给贵方一个答复。” “希望如此。” 日置益冷冷地说。 六位公使转身离开了会议厅。 门关上。 袁弘宪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一个打了败仗的小鬼子,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英国人、法国人、俄国人,他们在旁边看戏!没有一个人帮我们说话!” 段大帅和陆征祥站起来。 他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 袁弘宪转向段大帅,眼中满是怒火,“段大帅!你说说,那个龙魂军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搞了什么名堂?!” 段大帅的脸色一僵。 “大总统!” 他抱拳道,“我对此确实不知情。国内各路军阀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虽然挂着陆军总长的名头,但真正能调动的部队……” “你不知道?” 袁弘宪打断了他,“你是陆军总长!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段大帅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袁弘宪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去查。” 袁弘宪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三天之内……不,最多两天,我要知道龙魂军的底细。不管是谁的人,都要给我搞清楚。否则,这个陆军总长,你就不要当了。” 段大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他低声道。 ................................... 傍晚。 段公馆。 段大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 他今天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在小鬼子面前受了一肚子气,回到总统府又被袁大总统当众训斥,现在还要去查一个什么“龙魂军”——他连这个名字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去哪儿查? “爸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段大帅抬起头,就看到女儿段冷翠从客厅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迎上来。 段冷翠今年二十三岁,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聪明和灵气。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旗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在鬼子国留学四年,学的就是军事和政治。回国后,她没有急着嫁人,而是留在北平,帮父亲处理一些事务。 “你怎么回来了?” 段大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听说爸你今天去总统府了,受了一肚子气?” 段冷翠挽着父亲的胳膊,把他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先喝杯茶,消消气。” 佣人端上一杯热茶。 段大帅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爸,那个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冷翠坐在他对面,目光明亮而专注。 段大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让我去查吧。” 段大帅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去?青岛那边正打仗,多危险。” 段冷翠笑了:“爸,我又不是去打仗,我是去查情报。而且,我在鬼子国留学时学的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 段大帅没有说话。 “爸!” 段冷翠认真地说,“您在总统府受了气,袁大总统又催您查清楚龙魂军的底细。这件事,迟早要有人去做。与其交给别人,不如让我去。至少,我是您的女儿,您信得过。”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坚定和自信。 “冷翠!” 段大帅终于开口了,“你知道那个龙魂军有多危险吗?他们能协助普鲁士人打败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实力肯定不容小觑。你一个女孩子……” “爸,”段冷翠打断了他。 “在鬼子国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过西伯利亚,一个人去过满洲里。您忘了吗?” 段大帅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段冷翠为了写一篇关于俄国远东政策的论文,独自一人跑到西伯利亚,待了两个月才回来。回来后,她把论文交给了父亲,上面的内容详实到让段大帅都吃了一惊。 那丫头,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闺秀。 “好吧。” 段大帅终于点了点头,“但你一定要小心。到了青岛,不要暴露身份,先摸清楚情况,然后给我发电报。遇到危险,立刻回来。” “我知道。” 段冷翠站起来,在父亲额头上亲了一下,“爸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轻快而坚定。 段大帅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段冷翠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第13章 启程 翌日清晨。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水蓝色的旗袍,穿上了一套灰蓝色的西式旅行装——简洁的上衣,修身的裙子,配一双棕色的小牛皮靴子。这套衣服行动方便,不显眼,适合长途旅行。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棕色的皮质旅行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以及一本鬼子国护照。 那是她在鬼子国留学时办的旧护照,上面的名字还是“段冷翠”三个字。如果遇到鬼子人盘查,这本护照能派上用场。 “小姐!” 一个年轻的侍女走进来,“车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段冷翠最后检查了一下行李,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那是她写给父亲的信。虽然昨天晚上已经当面道别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留了一封信,放在梳妆台上。 “爸爸,我去青岛了。不用担心我。等我的好消息。冷翠,8月25日。” 她把信压在一个水晶镇纸下面,然后拿起旅行箱,走出了房间。 段公馆门口。 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已经等着了。司机老刘站在车旁,看到段冷翠出来,连忙接过旅行箱,放进后备箱。 “小姐,咱们去哪儿?” “前门火车站。” 老刘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过北平的街道,穿过一座座城门,向着前门火车站驶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叮当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段冷翠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龙魂军。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雇佣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在鬼子国留学的时候,她见过太多华国人被看不起的场景——在东京的街道上,华国留学生被鬼子人指着鼻子骂“支那人”。 在学校的课堂上,鬼子教授公开宣称“华国人是一个低等民族”;在社交场合,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依然被那些鬼子贵妇当成透明人。 她不服。 她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父亲说她是“生错了性别”——如果是个男儿身,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段冷翠不这么想。 女人怎么了? 除了不带把,可天生一对大灯的她们一样能照亮世界。 前门火车站到了。 段冷翠下了车,老刘已经把旅行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小姐,真的不用我陪您去吗?” 老刘有些不放心。 “不用。” 段冷翠接过旅行箱,“你回去告诉老爷,我到了青岛会给他发电报。” “那……小姐保重。” 段冷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穿长袍的商人,有穿军装的军官,有穿洋装的留学生,有穿粗布衣裳的农民。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粥。 段冷翠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青岛的火车票。 “下午两点发车,明天早上到。” 售票员说,“二等座,两块大洋。” 段冷翠付了钱,接过车票,走进候车室。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旅行箱放在脚边,然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 她在看着身边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军官坐在她对面,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军衔是中校。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公文包,上面印着“陆军部”三个字。 陆军部的人,也去青岛? 段冷翠暗暗记下了这个人的模样。 下午两点。 火车准时发车。 汽笛长鸣,车轮滚动,列车缓缓驶出北平火车站,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段冷翠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 她的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期待。 龙魂军,我来了。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我们在北平的监听站截获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说。” “小鬼子的公使日置益昨天下午在北平拜会了袁大总统,联合英法俄等国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召回’龙魂军。” 陆沉挑了挑眉:“袁大总统怎么说?” “他说‘会认真考虑’,给了三天的期限。” 房大炮说,“不过,袁大总统似乎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以为是段大帅在背后搞鬼,还把他训斥了一顿。” 陆沉笑了。 “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就想召回我们?”他摇了摇头,“有意思。” “另外,”房大炮继续道: “段大帅派了人过来。一个女人。” “女人?” “对。他的女儿,段冷翠。二十三岁,鬼子国留学归来,学的是军事和政治。” 房大炮调出一张照片,“她已经上了火车,预计明天早上到达青岛。” 屏幕上,段冷翠的照片清晰可见——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聪明和灵气。 “够年轻的。”陆沉说。 “长得也挺漂亮。” 林雪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酸味。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林雪立刻闭上了嘴。 “继续监视。” 陆沉吩咐道,“但不要惊动她。让她来,让她看,让她查。” “长官是想……”房大炮迟疑了一下。 “我想看看,”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从鬼子国留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日期限。 三天后,华国政府会给小鬼子一个“答复”。 而那个答复,或许将由他陆沉来写。 第14章 小鬼子要增兵,普鲁士要庆祝 二十六日,上午。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神伪光臣一夜没睡。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白得像一块旧抹布。军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桌子上摊着厚厚一叠战报,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八千三百人。 这是第十八师团数次进攻来的总伤亡。 相当于整个师团兵力的三分之一。 而普鲁士人的伤亡,至今仍不到一百五十人。(他们臆测出来的)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神伪光臣面前,“您需要休息。” “休息?”神伪光臣苦笑了一声,“我休息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山里半造沉默了。 他知道神伪光臣说得对。 十八师团被打残了,炮兵基本覆没,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昨天夜里,甚至有士兵偷偷抹眼泪——那些士兵都是经历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在旅顺的尸山血海里都没有掉过眼泪,却在青岛的堑壕里哭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看不见,摸不着,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人堆里落。 “山里君!” 神伪光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是本土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 山里半造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电报,“大本营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请求。增援部队正在集结,预计十天内到达。包括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以及补充兵员约一万二千人。”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轻松。 “海军那边呢?” “加藤定吉又提出了主攻权移交的要求。” 山里半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他说,既然陆军无法突破普鲁士人的防线,就应该把主攻权交给海军。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海军舰炮可以让普鲁士人的阵地变成月球表面’。” 神伪光臣猛地将茶杯顿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几份文件。 “八嘎!”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在海上喝茶看戏,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现在还有脸来抢功?” “我已经回绝了。”山内说,“师团长阁下放心,大本营也明确表示,青岛战役的指挥权仍在陆军手中。海军只负责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不得干涉陆上作战。” 神伪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命令部队,撤回龙口驻地休整。收拢伤员,补充弹药,等待援军。在增援到达之前,暂停一切进攻行动。” “是。” .............................. 上午十时。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舰长会议室。 加藤定吉中将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游弋的舰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陆军马鹿,”他低声骂道,“吃了败仗还不肯让位。大本营那些老头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加腾阁下!” 参谋长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大本营的决定已经下了,我们再争也没有用。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场仗里多捞点功劳。” 加藤转过身,看着大谷。 “你有什么想法?” “陆军在陆地上打不进去,普鲁士人的补给早晚会断。”大谷说,“到时候,他们要么投降,要么从海上撤退。不管哪一种,都需要海军来收场。我们只要封锁住胶州湾,功劳就跑不了。” 加藤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舰队,加强海上封锁。不许任何船只进出胶州湾。” “是。” 加藤重新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普鲁士人,你们就得意吧。 等你们的炮弹打光了,食物吃完了,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 青岛。 普鲁士总督府。 与小鬼子的愁云惨淡相反,总督府里一片喜气洋洋。 瓦尔德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来自柏林的电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 德皇威廉二世授予瓦尔德克一等红鹰勋章,授予冯·比洛铁十字勋章,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全部晋升一级。 “总督阁下!” 冯·比洛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和瓦尔德克如出一辙,“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瓦尔德克转过身,笑着举起手中的电报,“铁十字勋章,恭喜你,比洛将军。” “一等红鹰勋章,也恭喜您,总督阁下。”冯·比洛笑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有喜悦,有自豪,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几天前。 他们还在为如何抵挡小鬼子的进攻而彻夜难眠。几天后,他们成了整个同盟国都在谈论的名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华国人。 “比洛将军!” 瓦尔德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如果没有陆沉和他的龙魂军,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冯·比洛的笑容也消失了。 “也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我们已经是小鬼子的俘虏了。”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的庆祝,不能只有我们自己,我要邀请陆沉和他的军官们参加。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冯·比洛犹豫了一下:“可是陆沉那个人,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知道。”瓦尔德克说,“所以我会亲自去请他。” ................................. 当天下午。 龙魂军基地。 陆沉正和房大炮、林雪、韩锋在指挥中心开会,讨论下一阶段的防御部署。 虽然小鬼子暂时撤退了,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援军一到,小鬼子肯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小鬼子的兵力会更加强大,攻击烈度也会更加猛烈。 “长官!” 通讯兵走过来,“瓦尔德克总督求见。” 陆沉挑了挑眉。 “哦,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瓦尔德克走进了指挥中心。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脸上的表情郑重而诚恳。 “陆先生!” 瓦尔德克开门见山地说,“我来邀请您和龙魂军的军官们,参加明晚在总督府举行的庆祝酒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瓦尔德克,又看了看身边的房大炮等人。 “总督阁下,您知道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知道。” 瓦尔德克说,“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庆祝,不仅仅是为了我们普鲁士军人,也是为了感谢龙魂军。如果没有你们提供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胜利。” 他的语气真诚而不做作。 “而且,德皇陛下已经知道了龙魂军的存在。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希望和您建立联系。这次酒会,也许是一个开始。” 陆沉沉思了片刻。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根据情报,段冷翠和陆军部的人已经在来青岛的路上了。 他们想见自己,但龙魂军的基地不是谁都能进的。如果在总督府的酒会上露面,也许能“顺便”见见他们,省得他们到处乱找,惹出什么乱子。 “好吧。” 陆沉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瓦尔德克闻言大喜:“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晚七时,总督府宴会厅,恭候大驾。” “我还有一个条件。”陆沉说。 “请说。” “我的军官们,到时候可能会有武器。”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在青岛,龙魂军的朋友,想带什么都可以。” 恩,反正所有青岛普鲁士人的性命都在对方手里拿着,携带武器这样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瓦尔德克心里如此想着。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总督府要举行庆祝酒会的消息就传遍了青岛的大街小巷。 普鲁士侨民们奔走相告,华国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对于青岛人来说,这几天就像做梦一样——先是小鬼子的舰队出现在海面上,然后是隆隆的炮声,再然后,小鬼子被打跑了。 “听说普鲁士总督被德国皇帝授勋了!” “不光是总督,所有普鲁士士兵都官升一级!” “那都是龙魂军的功劳吧?没有龙魂军,普鲁士人能打赢?” “嘘,小声点。报纸上可没提龙魂军。” 总督府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工人们在宴会厅里张灯结彩,水晶吊灯被擦得一尘不染,长桌上铺好了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花匠从温室里搬来了数百盆鲜花,摆放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百合的香气。 厨师们从清晨就开始忙碌,烤鹅、牛排、龙虾、鱼子酱……一道道美食从厨房里端出来,摆满了长长的自助餐桌。 香槟、红酒、白兰地、威士忌,各种酒水堆成了一座小山。 瓦尔德克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细节。 “气球呢?”他问。 “挂好了,总督阁下。” 副官指着大厅四周的彩色气球,“都是普鲁士国旗的颜色。” “音乐呢?” “军乐队已经就位。他们会演奏贝多芬、莫扎特和瓦格纳的曲子。” 瓦尔德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吗?” “都发出去了。普鲁士军官、侨民代表、青岛商界人士、各国领事……” 副官顿了顿,又说:“还有,今天晚上,有两个人来总督府,说是想参加酒会。” “什么人?” “一个是华国陆军部的人,姓曹,是个上校。另一个是华国陆军总长段大帅的女儿,叫段冷翠。” 瓦尔德克挑了挑眉。 “陆军部的人?段大帅的女儿?” 他想了想,“给他们邀请函。既然是华国政府的人,面子总得给几分的。” “是。” 第15章 胜利晚宴 次日,傍晚六时。 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身上的军礼服。 这是系统最新赶制出来的一套礼服——深灰色的呢子面料,剪裁合体,线条硬朗。 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金色的滚边,左胸绣着一条盘绕的五爪金龙,龙魂二字在龙身下方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指挥刀。 “长官,您今天真帅。” 林雪站在他身后,笑着说。 “少拍马屁。”陆沉瞥了她一眼,“你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林雪转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女式军装——和陆沉的礼服同款,但更加修身,裙摆到膝盖,配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她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房旅长他们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陆沉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基地的停车场。 房大炮和韩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都穿着和陆沉同款的礼服,腰间的枪套里别着手枪——这是陆沉要求的,允许带武器。 一行人,两辆汽车,驶出了龙魂军基地。 …… 六时三十分。 青岛,某旅馆。 段冷翠站在旅馆房间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她换上了一件从北平带来的晚礼服——银白色的缎面长裙,v领,无袖,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裙摆上绣着暗花。 长发散开,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耳朵上挂着同款的珍珠耳坠。 这是她在小鬼子国留学时买的,只在最正式的场合穿过。 “段小姐,您真漂亮。” 旅馆的女佣站在旁边,由衷地赞叹。 “谢谢。” 段冷翠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小手包。 手包里装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旅馆的女佣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楼下,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总督府。” 段冷翠对车夫说。 “好嘞,小姐。” “请坐稳!” 马车驶过青岛的街道,向着总督府的方向驶去。 段冷翠靠在后座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 青岛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普鲁士人经营了十几年,把这里建成了远东最现代化的港口之一。 宽阔的马路、整齐的楼房、欧式的路灯、绿树成荫的公园……一切都井井有条,比北平的杂乱无章强了不知多少倍。 段冷翠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华国人的土地,却被外国人经营得比华国人自己的城市还要好。 这是什么道理? 马车在总督府门前停下。 段冷翠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门前竖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大门口站着两名普鲁士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步枪上着刺刀,目光警惕。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段冷翠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士兵。 士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请进。” 段冷翠走进总督府的大门。 总督府宴会厅。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盏灯泡同时发光,在镜面般的地板上投下璀璨的倒影。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提供服务。 出席本次酒会的,除了普鲁士军官和侨民代表,还有青岛商界的头面人物、各国领事馆的代表,以及一些被邀请的华国绅商。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礼服,女人们穿着华丽的晚装,在音乐声中交谈、碰杯、微笑。 段冷翠走进宴会厅的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银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珍珠饰品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和优雅的步态让人过目不忘。她的长发披在肩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动,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那位小姐是谁?以前没在青岛见过?” 有普鲁士军官低声问。 “不知道。华国人?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姐。” “好漂亮……” 段冷翠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杯香槟,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寻找着两个目标。 一个是龙魂军的指挥官——陆沉。 另一个是陆军部的那个上校——曹汝霖。 曹汝霖比她早到一天,据说是直接从北平坐专车来的。 他在总督府旁边的龙魂军办事处吃了闭门羹,听说酒会的消息后,立刻搞到了一张邀请函。 段冷翠还不知道,这个曹汝霖,其实是袁大总统的人。 袁弘宪表面上让段大帅去查龙魂军,私下里却派了自己的亲信来青岛。 他信不过段大帅,或者说,他谁都信不过。 段冷翠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忽然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礼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左胸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两个汉字——龙魂。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灰色军装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军人。 龙魂军。 段冷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年轻男人,就是陆沉? --- 陆沉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慢悠悠地喝着。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太多的陌生人,太多的客套话,太多的虚伪笑容。如果不是为了“顺便”见见那些从北平来的人,他宁愿待在基地里看地图。 “长官!” 林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您看那边。”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高挑的身材,鹅蛋脸,柳叶眉,黑亮的眼睛。 段冷翠。 陆沉一眼就认出了她——和情报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一些。 照片上的她穿着旅行装,表情严肃,像一个要去执行任务的战士。而此刻的她,穿着晚礼服,长发披肩,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果然来了。”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注视对方,目光从段冷翠身上移开,继续在宴会厅里扫视。 很快,他找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华国陆军上校的军装,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官场上特有的油滑气息。 曹汝霖。 袁弘宪的人。 而且,在后世的名声也不是太好。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房旅长,”他对房大炮说,“看到那个穿华国陆军上校军装的人了吗?” “看到了。” 房大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明白。” --- 瓦尔德克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先生!您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陆沉。 陆沉微微点头: “总督阁下,恭喜。” “同喜同喜!” 瓦尔德克举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没有龙魂军,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周围的普鲁士军官们也纷纷举起酒杯,向陆沉致意。 陆沉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陆先生!” 瓦尔德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看到华国政府来人了。一个上校,还有一个小姐。” “我知道。” “要不要……” “不用。” 陆沉说,“正常接待就行。他们想见我就让他们见,但不要透露任何关于龙魂军基地的信息。”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然后又回到了宾客中间。 --- 酒会继续进行。 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段冷翠端着一杯香槟,走在人群中,不时和身边的人交谈几句。她的德语很流利,法语也不错,和普鲁士军官们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小姐,您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普鲁士上尉好奇地问。 “北平。” 段冷翠微笑着回答。 “北平?那可是个好地方。您在北平做什么?” “没什么,做点小生意。” 段冷翠随口编了个理由。 上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追问。 段冷翠的目光不时飘向宴会厅的那一角——陆沉站在那里,和他的军官们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段冷翠总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 包括她。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主动出击。 段冷翠放下酒杯,整了整头发,然后朝着陆沉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16章 交锋 宴会厅一角。 陆沉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槟,目光平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段冷翠。 银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耳畔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 陆沉在心中给出了第一个判断。 “陆先生?” 段冷翠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清脆而动听,带着一种北平官话特有的韵味。 “段小姐。” 陆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段冷翠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我是谁。 她来青岛之前,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住旅馆用的是假名,搞邀请函走的也是不久之前的事。 按理说,一个“做小生意”的女人,不应该被龙魂军的指挥官一眼认出来。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要来。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先生知道我是谁?”她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段大帅的女儿,段冷翠。” 陆沉说,“鬼子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主修军事战略,辅修政治学。回国后在北平协助父亲处理军务,深得段大帅信任。”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段冷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陆沉对她的了解竟然如此详细。这些信息,别说普通人,就连华国政府内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陆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段冷翠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端起酒杯,“看来我这次来青岛,是进了您的地盘了。” “青岛不是我的地盘。” 陆沉摇了摇头,“是普鲁士人的。” “但普鲁士人听您的。” 段冷翠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试探的锐利。 陆沉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否认。 “段小姐,”他说,“您不远千里从北平来到青岛,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喝酒吧?” 段冷翠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 “陆先生是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陆沉,“我父亲让我来查清楚,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您应该也知道,小鬼子的公使跑到北平去闹事,给了三天期限,要华国政府召回龙魂军。袁大总统为此非常恼火,把我父亲骂了一顿。” “所以段大帅派您来查?”陆沉问。 “对。” 段冷翠点头,“但我来之前,也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袁大总统也派了人来。” 段冷翠的目光往宴会厅的另一边瞟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穿华国陆军上校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人,曹汝霖。他表面上是我父亲的部下,实际上是袁大总统的人。” 陆沉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曹汝霖正端着一杯酒,和几个普鲁士军官说着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绷着一根弦。 “你告诉我这些,”陆沉收回目光,看着段冷翠,“不怕我告诉袁大总统?” “您不会。” 段冷翠说,“我相信陆先生不是那样下作的人。” 陆沉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段小姐,”陆沉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询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段冷翠一字一顿地说,“龙魂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问题,从她踏上青岛的第一天起,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仅凭一万雇佣军,协助三千普鲁士人就打退五万鬼子人的军队,不可能凭空出现。 华国没有这样的军队,世界上也没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军队。 除非,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段冷翠被自己脑中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时间旅行?那只是小说里的情节,不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中。 陆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段小姐,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您。”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段冷翠皱了皱眉。 “不过,”陆沉继续说,“我可以让您看一些东西。看完了,你或许有更多的选择”。 “什么东西?在哪里?” “明天,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龙魂军的办事处。” 陆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段冷翠,“上面有地址。” 段冷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卡片上,只印着两行字: 龙魂雇佣军 青岛·胶州湾 “明天上午十点。”陆沉说,“过时不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段冷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中捏着那张名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陆沉,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 宴会厅的另一边。 曹汝麟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他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但连龙魂军的指挥官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他问了好几个普鲁士军官,得到的回答都是“陆先生在那边”,等他走过去,陆沉已经不见了。 像是在躲着他。 曹汝麟咬了咬牙。 他是袁大总统的人,在华国政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青岛,却被一个雇佣军的指挥官当成空气。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这个雇佣军的指挥官,很受普鲁士总督的尊重。 “曹上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汝麟转过身,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孔——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女式军装,左胸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我是林雪,龙魂军情报参谋。” 女人的表情冷淡而专业,“陆长官让我转告您,今晚他有事,不方便见您。如果您想见他,可以明天上午到龙魂军办事处来。”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曹汝麟。 曹汝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和段冷翠拿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陆长官还说,”林雪继续道,“明天上午十点,过时不候。”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曹汝麟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名片,心中又恼火又无奈。 他也是“过时不候”? 那个陆沉,架子也太大了。 --- 酒会继续进行。 瓦尔德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感谢了普鲁士军人的英勇奋战,感谢了德意志皇帝的关怀,也感谢了“各界朋友”的支持——他没有提龙魂军的名字,但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 冯·比洛也上台讲了话,他的致辞比瓦尔德克简短得多,只有一句话: “普鲁士军人,从不畏惧任何敌人。”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是音乐、舞蹈、自由交谈。 段冷翠成了宴会厅里的焦点。 不少普鲁士军官邀请她跳舞,她都微笑着婉拒了。她的目光一直在宴会厅里搜寻,但陆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在瓦尔德克致辞后就离开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而且,他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 深夜。 青岛,某旅馆。 段冷翠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珍珠耳坠,放在桌上。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两滴凝固的泪珠。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思绪万千。 陆沉说,明天可以让她看一些东西。 会是什么呢? 他的军队?他的武器?他的基地? 还是…… 她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不管是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她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脑海中有一个人影,怎么也挥不去。 那个穿着灰色军装、胸口绣着金色龙魂的年轻人。 陆沉。 你到底是谁? --- 同一时刻。 龙魂军基地。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段冷翠、曹汝霖,以及今天酒会上的其他一些面孔。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 “明天真的要在基地见他们吗?” “恩。” 陆沉解释道,“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怕他们回去告密?” 陆沉笑了。 “告密?告什么密?他们看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他顿了顿,有些玩味的说:“而且,段大帅的女儿……也许能成为我们的朋友也不一定。” 房大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有林雪,眼里充满了警惕。 就像是自己的猎物要被人叼走了一样。 “对了,”陆沉忽然问,“方主任那边,新兵招募怎么样了?” “第一期一万人已经全部入营,培训已经开始。方主任说,一个月后,这批人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和技术工人。” “一个月……” 陆沉喃喃道,“这时间还是有点长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17章 龙魂 这天,上午。 青岛市区,龙魂军办事处, 这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建筑,灰砖外墙,拱形门窗,门前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金龙盘绕,龙魂二字若隐若现。 建筑本身并不起眼,在青岛的普鲁士建筑群中显得朴实无华。 但门前站着的两名卫兵却让所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们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别着手枪,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段冷翠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她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两名卫兵,心中暗暗吃惊。这种站姿、这种气质,她在华国军队里从未见过。别说普通的士兵,就连袁大总统身边的侍卫队,也不一定有这样的精气神。 “小姐,到了。”车夫说。 段冷翠下了车,整了整身上的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套裙,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段小姐?” 卫兵拦住了她,但语气很客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是我,陆长官约我今天来。” “请进。” 卫兵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段冷翠走进大门,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院子的另一边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个年轻的军官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龙魂军的军装,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段小姐!” 他微笑着伸出手,“我是龙魂军联络官赵明远。陆长官让我来接你。请跟我来。” 段冷翠跟着赵明远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凉。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电灯,把楼梯照得亮如白昼。段冷翠数了数,一共走了四十八级台阶,才到达底部。 底部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宽约三米,高约两米半,两壁是光滑的水泥墙面,地面铺着防滑的橡胶垫。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段冷翠注意到,通道的天花板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和猫眼一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她问。 “通向龙魂军基地。” 赵明远没有隐瞒,“从这里走,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地下通道。 段冷翠心中在暗暗计算。 按照这个距离,龙魂军基地应该在青岛市区以东、胶州湾沿岸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她在地图上看过,是一片荒凉的海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龙魂军偏偏把基地建在了那里。 赵明远走得很稳,步速不快不慢。 段冷翠跟在他身后,心中越来越好奇。通道两壁每隔一段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标着数字编号,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些门后面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 “仓库,用来存放一些物资。” 赵明远回答得很简短。 段冷翠没有追问。她知道,就算她问了,赵明远也不会说。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扇门都要大,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具和一个类似“眼睛”的圆形装置。 赵明远走到门前,将眼睛对准那个圆形装置。 “嘀——” 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打开了。 段冷翠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不,不是地下空间——是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一个高处的平台上,俯瞰着整个基地。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几平方公里。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排列整齐,道路宽阔笔直,路灯沿着道路延伸到远处。 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她从未见过的飞机——不,那不是飞机,那是……直升机? 段冷翠在鬼子国的军事杂志上看到过直升机的概念图,但那只是一些科学家们臆想的概念图,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真正造出直升机。 而这里,至少有十几架。 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旋翼折叠,像一群沉睡的钢铁蜻蜓。 “段小姐,请跟我来。” 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冷翠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跟着赵明远走下平台,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向基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 她看到了更多让她目瞪口呆的东西。 vt-4主战坦克,一排排地停放在停车场里,炮管指向同一方向,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段冷翠数了数,有好几十辆。 自行榴弹炮、步兵战车、装甲运兵车、防空导弹发射车、中远程火箭炮……各种各样的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装甲车辆,停满了几个大型停车场,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你们的全部装备?”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部分。” 赵明远说,“陆长官会亲自向你介绍。”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三千普鲁士人能够打退五万小鬼子。 不是因为普鲁士人有多强,而是因为龙魂军太强了。强到,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与之抗衡。 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龙魂军在这次的战争中出了大力。 尽管她猜的结果很对,但实际过程却是猜错了,且错得离谱。 .................................. 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段冷翠从远处走来。 她的步伐很稳,表情也很镇定,但陆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既有惊讶,也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汇报:“曹汝霖也到了。在通道口等着。” “让他再等一会儿,先见段冷翠。” 陆沉头都没回。 “是。” 段冷翠走进指挥中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高清地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标记。那些标记在不停地变化,实时更新着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和动向。 这是外星文明吗? 她再一次被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跨时代科技产品给深深的感到震撼了。 好一会儿,她的目光才落在陆沉身上。 今天的陆沉没有穿那套深灰色的礼服,而是换了一套更加简练的作战服,没有军衔标识,左胸依然绣着那条金色的五爪金龙。 “段小姐,欢迎。” 陆沉见她回过来神,冲她点了点头。 “陆先生!” 段冷翠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的基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非常非常之先进,哪怕是欧洲最强的英法德等国的军事装备,也比我刚刚看到那些装备差了很多”。 “这只是开始。” 陆沉笑了笑,“等工厂建起来,还会更大,装备也会更多。” “工厂?” “钢铁精炼厂、战车工厂、航空工厂。”陆沉没有隐瞒,“都在建设中。” 段冷翠再沉默了。 钢铁精炼厂、战车工厂、航空工厂——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工业强国的核心能力。华国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没有这些东西。 而龙魂军,正在自己建。 段冷翠深吸一口,“陆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的这些装备……这些武器……以及这么先进技术都是怎么来的?” “而且,据我所知……哪怕是英法德等国最先进的军事科技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段小姐,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装备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也不是从哪个国家买来的。” “那是……” “是我们自己的。” 陆沉解释道:“龙魂军,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工厂、自己的生产线。我们不依赖任何国家。” 段冷翠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依赖任何国家的军队。 这意味着,龙魂军是这个时代唯一真正独立的华国武装力量——不受军阀控制,不受列强摆布,不向任何人低头。 “段小姐,”陆沉忽然说,“我带你去看看吧。”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段冷翠跟在他身后。 --- 陆沉带着段冷翠在基地里走了一圈。 他们先去了坦克停车场。 陆沉指着一辆vt-4主战坦克,详细介绍了它的性能——五十二吨的战斗全重,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最大公路速度每小时七十公里。 “一发炮弹,可以穿透任何坦克或战舰的装甲。” 陆沉故作平淡的介绍,“在这个时代,更没有任何地面装备能够挡住它。” “哪怕是那些永固工事,在它面前也和豆腐渣工程没什么区别”。 恩,陆沉没有半点夸张,tv4的穿甲能力在800毫米左右,而这时代哪怕是战列舰的装甲也就2、3百毫米,打穿它可谓毫不费力。 段冷翠听着tv4的一组组参数,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七十公里的时速? 在她的印象中,汽车能跑这么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说是超跑都不为过,而这却是一辆五十二吨的坦克。 “我能上去看看吗?” 她非常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一个士兵打开舱门。 段冷翠爬上了坦克,从炮塔顶部的舱口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小,但各种仪器和显示屏密密麻麻,看起来比鬼子国最新式的军舰还要复杂。 她摸了摸座椅的皮质表面,又看了看那些陌生的仪表,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开这辆坦克。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坦克上恋恋不舍的下来,然后才被陆沉带去了停机坪。 十几架直升机整齐地排列在那里,旋翼折叠,像一群沉睡的钢铁蜻蜓。段冷翠走近一架,伸手摸了摸机身光滑的表面。 “这是直升机。” 陆沉站在她身后介绍,“可以垂直起降,在空中悬停。最大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可以搭载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 “三百公里?” 段冷翠转过头,“比一般的侦察机都快?” “恩,确实要快一点。” 段冷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龙魂军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支军队,不是用来守青岛的。 如果只是用来守青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陆先生,你是不是愿意帮我?” 段冷翠忽然问道。 “我没有想要帮谁。”陆沉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带你看看。” “但你可以选择不带我看。” “毕竟你的这些装备,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都是在贬低它们”。 “古人云,国之利器不可示人,而你却将它们全都展示给我看了,难道陆先生你真的不担心我泄露出去,从而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说的很对,要是各列强知道了这里有跨时代的科技,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来抢夺。 甚至,已经爆发的战争也有可能暂停下来。 陆沉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和曹汝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有他的目的,你有你的目的。”陆沉说,“他的目的,是为袁大总统服务。你的目的,是为华国服务。” 段冷翠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这些装备的眼神,和看它们的技术参数不一样。”陆沉若有所思的说,“你看到的是可能性,而别人看到的是威胁。” 段冷翠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陆沉说得对。 她看到这些装备,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龙魂军好强”,而是“如果华国也有这些武器,谁还敢欺负我们?” “陆先生!”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是华国人,应该是……愿意帮华国吧?”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段小姐,”他说,“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曹汝霖等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通道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橡胶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通道里久久回荡。 赵明远终于出现了。 “曹上校!” 赵明远的语气客气而冷淡,“陆长官现在可以见你了。请跟我来。” 曹汝霖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远走进通道。 他走过和段冷翠一样的路,看到了和段冷翠一样的景象——巨大的地下空间、混凝土建筑、钢铁巨兽、直升机……但他的反应,和段冷翠完全不同。 他看到的不是“可能性”,而是“麻烦”。 太多的麻烦。 一支不受华国政府控制的军队,拥有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匹敌的武力,就驻扎在华国的土地上。 这对袁大总统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曹汝霖不知道。 但他知道,袁大总统一定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陆长官,曹上校到了。” 赵明远带着曹汝霖走进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悠闲而随意。段冷翠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曹汝霖的目光在段冷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陆沉。 曹汝霖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陆长官,久仰久仰。在下曹汝霖,袁大总统麾下……” “我知道你是谁。” 陆沉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坐。” 曹汝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陆长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这次来青岛,是奉袁大总统之命,来了解龙魂军的情况。小鬼子的公使在北平闹事,说华国政府违约,要求召回龙魂军。袁大总统希望……” “希望我们走?” 陆沉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曹汝霖。 曹汝霖连忙摆手: “不不不,袁大总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组织。毕竟,龙魂军的指挥官是华国人,士兵也是华国人。按理说,这应该是华国军队的一部分。” “曹上校。”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龙魂军是雇佣军。我们不拿华国政府的军饷,不受华国政府的指挥,也不为华国政府的利益服务。我们和普鲁士总督府签了合同,为他们提供军事服务。就这么简单。” 曹汝霖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没想到陆沉是半点面子也不给,连插杆的强盗土匪都不如。 “陆长官。” 他压低声音,“你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袁大总统毕竟是华国的国家元首,如果连自己的土地上有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都不知道,他……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陆沉再次打断了他。 曹汝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 袁大总统手里有多少军队?那些军阀的部队,能打得过龙魂军吗?又有谁真的肯为袁大总统赴汤蹈火? 答案,曹汝霖心里很清楚。 军阀都是自私的,都是先有家后有国。 “曹上校。” 陆沉这时站了起来,“我知道袁大总统在想什么。他想恢复帝制,想做皇帝。但他需要钱,需要武器,需要外国人的支持。” 曹汝霖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耳朵里嗡嗡响。 袁大总统要恢复帝制,这是华国政府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哪怕是很多政府要员都不知道,龙魂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自觉的,他将目光转向了段冷翠。 毕竟她是段大帅的女儿。 而段大帅又是明确反对帝制的,所以,袁大总统也从没有拿他当过真正的心腹。 只不过,看段冷翠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明显也是才知道的样子,又打消了是对方泄密的怀疑。 曹汝林还在惊疑不定。 可陆沉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自顾自的说:“你可以告诉袁大总统,龙魂军对谁做皇帝没有兴趣。但只要袁大总统愿意出钱,我们可以卖给他一些武器。尽管不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但也比他现在用的那些强得多。” “哪些武器?” 曹汝霖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陆沉居然会主动卖武器给他们不说,居然还明确表示不反对袁大总统当皇帝。 陆沉看着放松下来的曹汝林介绍: “比如克虏伯火炮、毛瑟步枪,比你们北洋军现在用的先进,价钱嘛,好商量。” 曹汝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袁大总统。” “那就这样。” 陆沉站起来,“我还有事,就不送曹上校了。赵明远,送客。” 曹汝霖离开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忧虑。 毕竟有这么一个不受控的大钉子在,关键离中枢也不远,等袁大总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以后怕是每晚都睡不着觉了。 第18章 抉择 曹汝霖走后。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陆沉和段冷翠两人。 段冷翠站在一旁,看着陆沉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陆沉带她看了那些武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她想让陆沉帮华国。 但凭什么? 龙魂军是一支雇佣军。 他们为钱卖命,为利益服务。 华国政府能给陆沉什么?钱?地盘?还是官职? 这些东西,陆沉自己就能搞到。 “段小姐!”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你有话要说?”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 她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目光中没有闪躲,“华国现在太贫弱了,我想请你……帮华国,至少不再任列强欺凌。”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基地,沉默了很久。 “段小姐。”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看到了。龙魂军的实力,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匹敌。我有能力改变很多东西,但我也有我的考量。” “什么考量?” “我没有义务帮任何人。” 陆沉转过身,看着段冷翠,目光平静而冷峻,“龙魂军是一支雇佣军,我们为合同服务。华国政府没有和我们签合同,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恩,陆沉表示,自己在为国为民的途中,找这些吃的脑满肠肥的军阀头子们打打秋风,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段冷翠闻言,默默地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陆沉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陆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是华国人。你就忍心看着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继续受苦吗?忍心看着列强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吗?忍心看着华国人被人叫做东亚病夫吗?” “……” 陆沉没有回答。 段冷翠则是继续说:“我从小就想改变这一切。我父亲让我学四书五经,我偏要去学军事。他让我乖乖待在家里嫁人,我偏要去鬼子国留学。我就是想证明,华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华国人也能站起来!” 她的眼睛红了。 “但回国之后,我发现,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国家太烂了——军阀割据,列强环伺,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怕是在所谓天子脚下的京城,因冻饿而死的穷苦百姓屡见不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我看到了龙魂军。” 她看着陆沉,眼中满是热切: “你手里有力量——真正的力量。有了这股力量,华国就能站起来,不再被人欺负。陆先生,我求你……” “段小姐。”陆沉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华国人,龙魂军的士兵也是华国人,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些军阀?他们自己在争权夺利,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国家,凭什么要我来帮他们?” 段冷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袁大总统想做皇帝,你爹段大帅想当权臣,其他那些军阀各怀鬼胎。” 陆沉说到这,声音更冷了几分,“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这个国家。帮他们,就是帮一群蛀虫。” “……” 段冷翠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陆沉说的是事实。 “但是。” 陆沉忽然话锋一转,“华国不只有那些军阀。还有四万万老百姓。还有……像你这样的人。” 闻言。 段冷翠猛然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期待。 而陆沉的话又让她沉下去的心慢慢火热起来。 “像你这样的人,有能力、有见识、有救国之心。如果有一天,华国有了一个值得我帮助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 “陆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陆沉看着她,“我不会帮袁大总统,也不会帮那些军阀。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人站出来了,我说不定会站在她身后。” “她?” 段冷翠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傻子,她听出了陆沉话中的意思。 这个“她”,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陆先生。” 段冷翠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在说笑吗?” “我从来不说笑。” 陆沉的表情很认真,“段小姐,你是华国少有的明白人。你有见识、有胆略、有救国之心,而且你还有一个好父亲——段大帅在军界的人脉,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如果你愿意……” 他没有说完。 但段冷翠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他不想自己出头,他想让她出头。 他在找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华国政坛上替他说话、替他办事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他选择的人。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愿意。” 第19章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龙魂军基地。 指挥中心隔壁的会客室。 段冷翠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陆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是那种暖黄色的光,照在深灰色的墙壁上,给冷硬的军事基地增添了一丝温暖。 “段小姐。” 陆沉转过身,看着段冷翠,目光平静而深邃,“你刚才说‘愿意’。愿意什么?” 段冷翠深吸一口气。 “愿意……为你做事。” “为我做事?”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段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冷翠咬了咬她那性感的嘴唇。 她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她要成为陆沉在华国政府的眼线和代理人。 她要利用父亲的人脉,为龙魂军搜集情报、争取利益、铺平道路。她要做的事情,说好听了叫“合作”,说难听了叫“做汉奸”——替一支外国雇佣军服务,出卖华国的利益。 可能很长时间都会被人口诛笔伐。 但她不这么想。 因为她相信,陆沉不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军头目。 他有实力,有抱负,有心系华国的情怀。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台前替他说话办事的人。 这个人,就是她。 而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当然,就算到最后自己真的看错了人,华国也不可能比如今的处境更坏。 所以,看着似笑非笑的陆沉,她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救华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段小姐。” 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 段冷翠的声音很坚定。 陆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段冷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金属和机油的气息,那是军人的气息,是男人的气息。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陆沉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段冷翠没有反抗。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陆沉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后悔?” 陆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段冷翠闭上眼睛。 “不后悔。”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然后,她的嘴唇被覆上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 段冷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间房间的。 也许是陆沉牵着她来的,也许是她自己跟着他走的。她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的心跳很快。 房间不大,是他休息的地方。 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边立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柜。 简单得就像是普通军士的营房。 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的,闷闷的。 段冷翠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陆沉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后背微微发紧。 “害怕吗?” 陆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轻。 段冷翠咬了咬嘴唇。 “不……怕。” 但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说到底,她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陆沉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上,然后滑到她的手腕上。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段冷翠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沉的手指抵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段冷翠抬起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在那潭深水的深处,她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让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东西。 陆沉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然后她的眼睛。 然后她的鼻尖。 然后她的嘴唇。 段冷翠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段冷翠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她的手从他的衣襟滑到他的胸膛上,隔着军装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 “冷翠。” 陆沉忽然叫了她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段小姐”,而是“冷翠”。 “嗯?” 她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段冷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说了,不后悔。” 她的手指划过他胸口的金色龙魂刺绣,然后向下,摸到了他腰间的皮带扣。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段冷翠“啊”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 段冷翠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投下阴影,看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平静而霸道的光芒,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是害怕,是安心。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重量,他的呼吸。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依靠了。 他解开了她的衣扣。 一个一个,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段冷翠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游走,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一串滚烫的痕迹。 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不是等待一个男人,而是等待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一个能将她的梦想变成现实的人。 陆沉,就是那个人。 那个能让她无怨无悔的人。 --- 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低沉的喘息声,偶尔传来的轻声细语。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但他们不知道,在这座神秘基地的某间小房间里,一个新的契约已经签下。 不是白纸黑字的契约,而是用身体和灵魂签下的契约。 段冷翠蜷缩在陆沉的怀里,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她的脸还带着潮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帮我的,对吗?” 陆沉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过,动作很轻很慢。 “帮华国。不是在帮你个人。” 段冷翠笑了。 “我知道。帮华国,就是帮我。” 陆沉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救国愿意付出一切的女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乱世里,像她这样的人太少了。 “冷翠,”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 “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段冷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陆沉点了点头,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夜还很长。 ........................... 夜深了。 龙魂军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依然亮着,显示着青岛周边地区的实时动态。 房大炮坐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长官呢?”林雪走过来问。 “休息了。” 房大炮头都没回。 林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怀疑,她搞不懂今天陆沉为什么要支开自己。 但也没有再问,而是直接转身走开了。 房大炮放下茶杯,看着指挥中心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第20章 他对做皇帝没兴趣 这天。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背着手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眉头紧锁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书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红木书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手书的“匡扶天下”四个大字。字写得不错,但此刻在暮色的映照下,“天下”二字显得格外沉重。 他依旧穿着那套深色的元帅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八岁的年纪,身材已经严重发福了,但腰杆依然笔直,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曹汝霖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下午不会太平。 “大总统!” 曹汝霖站在一旁,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属下在青岛的所见所闻,已经全部禀报完毕。龙魂军的实力……确实远超我等想象。” 袁弘宪没有转身,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沙哑:“远超想象……怎么个远超法?” 曹汝霖深吸一口气。 “大总统,龙魂军拥有的武器装备,属下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那些钢铁战车,比小鬼子的军舰还大,跑起来比火车还快,炮管粗得像小孩子的腰。还有那些不用跑道就能起飞的飞机……” “够了。” 袁弘宪打断了他。 曹汝霖立刻闭上了嘴。 袁弘宪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那些东西,”他放下茶杯,“真的有那么厉害?” “属下亲眼所见。” 曹汝霖说,“而且,龙魂军能帮三千普鲁士人守住青岛,并打得小鬼子五万大军溃不成军,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总统,这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战果。” “……” 袁弘宪没有说话。 哪怕是一万三千打五万,歼敌八千,自损不到一百。 这个数字,他在战报上看到的时候,以为是普鲁士人夸大其词。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那个陆沉,”袁弘宪抬起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当真与其他军阀没有关系吗?” “属下的调查结果是——查不到。” 曹汝霖摇了摇头,“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出身,没有来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的那些军官,也是一样。所有关于龙魂军的信息,都是从他出现之后才开始有的。” “查不到?” 袁弘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查不到。” 说着,曹汝霖还有些怯生生补了一句:“但他本人,确实颇有……大总统之相。” “什么意思?”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属下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袁弘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喜欢听别人夸一个他不了解的人。 “你说他可以卖武器给我们?” 他转移了话题。 “是。”曹汝霖连忙点头,“陆沉亲口说的。他说,只要大总统愿意出钱,他可以卖给我们一些当前主流的武器。” “什么武器?” “克虏伯火炮、毛瑟步枪,还有一些弹药。”曹汝霖忙解释,“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属下猜测,应该不止于此。” 袁弘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那他开价了吗?” “没有。他说‘价钱好商量’。” “好商量……” 袁弘宪冷笑了一声,“这个陆沉,倒是个做生意的料。先让你看货,让你心痒难耐,然后再慢慢谈价钱。” “大总统,属下以为,”曹汝霖小心翼翼地道,“龙魂军虽然强大,但似乎对我们……没有敌意。陆沉说过,他对谁做皇帝没有兴趣。他只在乎钱。” 袁弘宪看了他一眼。 皇帝。 这两个字,戳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自从当上大总统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位置。但这条路不好走,需要钱,需要军队,需要外国人的支持。 而龙魂军,能帮他解决至少两个问题——军队和武器。 “你觉得,”袁弘宪压低了声音,“这个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曹汝霖沉默了片刻。 然后直摇头。 “大总统,属下以为……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像是那种会屈居人下的人。” “他在青岛虽然是普鲁士总督的雇佣军,但实际上,普鲁士总督事事都对他言听计从。与其说他在为普鲁士人做事,不如说他在利用普鲁士人。” 曹汝林说出了自己在青岛打听到的一些情况。 袁弘宪的手指停住了。 “利用普鲁士人?” “是。普鲁士人给了他合法的身份,让他能在青岛立足。而他用普鲁士人的名义打退了小鬼子,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同盟国都知道龙魂军这个名字了。普鲁士皇帝甚至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袁弘宪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快。 “不能为我们所用,”他喃喃道,“那就只能交好。” “大总统英明。” 曹汝霖连忙附和,“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我们犯不着与他们为敌。况且,小鬼子也在盯着他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少现在是这样。” 袁弘宪点了点头吩咐: “你再去一趟青岛,告诉那个陆沉,就说我愿意和他交朋友。山东督军的位置,如果他想要,我可以给他。钱的事情好商量,武器的事情也好商量。只要他愿意和我合作,什么都好说。” 曹汝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东督军,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也是人们常说的土皇帝。 拉拢的诚意足够了。 “属下明白。” 曹汝霖站起来,“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急。” 袁弘宪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走也不晚。” “是。” 曹汝霖退出了书房。 袁弘宪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龙魂军。 陆沉。 这两个名字,从今天起,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 与此同时。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天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镜子中的女人,穿着一件陆沉的军装外套,宽大的深灰色衣料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身材格外纤细。长发散开,披在肩上,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但很美。 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不再掩饰的、真实的笑容。 “笑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好好休息了两天的样子。 段冷翠没有回答,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笑容不变。 陆沉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该回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段冷翠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知道。” “舍不得?” 陆沉拨了拨她耳旁的发梢。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北平那边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 陆沉收紧了手臂。 “恩,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送你过去。到北平后,直接降落在你们家的院子里。曹汝霖比你早出发半天,但你会比他先到。” 段冷翠转过身,面对着陆沉。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眉骨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 “陆沉,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陆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段冷翠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我走了。”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见状,陆沉也忙跟了上去。 --- 停机坪。 一架直升机已经启动了旋翼,巨大的桨叶在头顶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气流将停机坪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站在远处的人不得不眯着眼睛。 房大炮站在直升机旁,穿着一身作战服,表情严肃。 “长官!” 他对陆沉敬了一个礼,“段小姐已经登机,驾驶员请求起飞。” 陆沉点了点头,看向舱门。 段冷翠坐在机舱里,透过舷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段冷翠移开了目光。 她不敢再看,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起飞。”房大炮对飞行员说。 直升机的旋翼转速加快,轰鸣声变得更加剧烈。机身轻轻一震,然后缓缓升了起来。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长官!” 林雪从身后走过来,“她已经走了。” “嗯。” “您……会想她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不想和林雪讨论感情方面的问题。 因为他搞不懂,林雪明明是一个npc类型的系统人,为什么非得对自己的长官感兴趣。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中心。 不过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林参谋,记得把段冷翠的情报等级从‘观察’改为‘核心’。” “是。”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很不是滋味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这一局,你们输了 (说明一下:今天至月底日更四千,下个月开始日更六千,希望各位亦妃颜祖多多支持!另外:催更超200可加更一章!还有礼物打赏也会视情况加更!) 北平,段公馆。 这天。 段大帅刚刚起床,坐在客厅里喝茶。 这几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袁大总统催他查龙魂军的底细,他派女儿去了青岛,但一直没有消息。小鬼子那边三天期限已经到了,日置益今天就要到总统府去闹事。 他正想着。 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呼呼呼——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转动。 “什么声音?” 他放下茶杯,看向了身边的管家。 管家跑到门口,往天上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老……老爷……”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天上……天上有个东西……” 段大帅皱了皱眉,走到门口。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架直升机,正从天空缓缓降落。 深灰色的机身,巨大的旋翼,机身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是龙魂军的直升机? 段大帅的脑子一片空白。 直升机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旋翼带起的气流将院中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几条看家护院的狼狗吓得夹着尾巴躲进了狗窝。 舱门打开,段冷翠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手中拎着一个旅行箱,长发被气流吹得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爸!” 她朝段大帅挥了挥手。 段大帅站在门口,早已目瞪口呆。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朝段大帅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拉起了操纵杆。直升机再次升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转眼间消失在天空尽头。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花草还在摇晃,狗还在狗窝里发抖,管家还在门口站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段冷翠拎着旅行箱走到段大帅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爸,我回来了。” 段大帅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那是……龙魂军的……飞机?” “对。” 段冷翠笑容满面,“陆沉派直升机送我回来的。”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段冷翠跟了进来,把旅行箱放在门口,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爸,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她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日置益今天要去总统府,我必须把在青岛的调查结果告诉您。” 段大帅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见到了那个陆沉?” “见到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段冷翠沉默了一瞬。 “他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人。但他手里有真正的实力。爸,龙魂军的强大,比您想象的要强百倍不止。” 段大帅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倍?” “就是一百倍。” 段冷翠认真的点头,“他们的武器,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一百年。那些坦克、飞机、大炮,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横扫整个华国。” 她说得兴高采烈。 可段大帅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那……袁大总统让我们查他们的底细……” “查不到的。” 段冷翠直视着段大帅,“陆沉不会让我们查到的。而且,爸,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惹不起他。” 段冷翠一字一顿地说,“袁大总统也惹不起他。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人惹得起他。” 段大帅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冷翠,你到底在青岛经历了什么?” 段冷翠笑了笑。 “爸,这个问题,我以后再告诉您。现在,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应付日置益吧。” --- 上午十时。 北平,总统府会议厅。 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不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团火。 十八师团的惨败,让他在各国公使面前丢尽了脸。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团火发在华国政府身上。 他的身边坐着朱尔典、亚历克西斯、库罗斯基等一众协约国公使。虽然这些人心里看不起他这个打了败仗的鬼子公使,但同盟关系摆在那里,他们不得不来。 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青岛那支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左手边坐着段大帅,右手边坐着外交总长陆征祥。 会议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置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大总统阁下!”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冲,“三日期限已到。贵国政府是否已经做出了决定?” 袁弘宪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 如何应付日置益,他已经和段大帅等人在会前就商量好了,现在面对咄咄逼人的日置益倒也不再紧张。 “日置公使。” 袁弘宪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贵方的抗议,我方已经认真研究过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请说。” “第一,”袁弘宪竖起一根手指。 “龙魂雇佣军不属于华国政府军序列。尽管其成员多为华国人,但与华国政府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我方无法‘召回’一支不属于我方的武装力量。” 日置益的脸色变了。 “第二,”袁弘宪竖起第二根手指。 “贵方要求华国政府就‘违约行为’向协约国道歉,并要求赔偿贵方的损失。我方认为,这个要求没有依据。华国政府从未违约,也从未授权任何武装力量协助普鲁士人作战。” “如果贵方坚持认为华国政府违约,请拿出证据——证明龙魂军的主要成员中有华国政府的人。” 日置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证据。 他的证据就是那些新闻报纸,还有就是龙魂军里全是华国人。 让他拿出这些人和华国政府的证据,当然是拿不出来的。 这边,袁弘宪还在继续。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从容,“贵方要求的‘一切必要措施’,我方不予理会。华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武力威胁。” 说完,他放下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 日置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 他在来的路上想好了各种说辞,准备了各种威胁,但他万万没想到,袁弘宪会这样回应——不软不硬,不卑不亢,既不撕破脸,也不给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咬着牙说,“您这是在推卸责任。龙魂军虽然是雇佣军,但其核心成员是华国人,也在华国的土地上活动。贵国政府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日置公使!” 段大帅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说,在贵国土地上活动的任何外国人犯了事,贵国政府都要负责?” 日置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段将军,这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段大帅不紧不慢地说,“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他们与普鲁士总督府签了合同,他们做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华国政府没有授权,也没有参与。贵方如果要追究责任,应该去找普鲁士人,而不是来找我们。” 朱尔典放下茶杯,开口了。 “大总统阁下!” 他的语气比日置益温和得多,但措辞同样犀利,“贵国的中立立场,我们当然相信。但龙魂军的存在,确实给协约国造成了困扰。贵国政府难道不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来约束这支雇佣军的活动吗?” “朱尔典阁下!” 外交总长陆征祥接过了话,“请问,贵国政府能约束在贵国境内的所有雇佣军吗?” “……” 朱尔典给干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因为英吉利本身就是一个雇佣军大国,在非洲、在印度、在亚洲各地,到处都有英吉利雇佣军的身影。 如果他说“能”,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如果他说“不能”,那他就没有理由要求华国政府去约束龙魂军。 谁叫他们日不落帝国就是依靠雇佣军才发的家呢? 这都是史书与教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不容他否认。 亚历克西斯和库罗斯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出来了。 华国政府今天是有备而来。 不是硬碰硬,而是用国际法和逻辑来周旋。 “日置公使!” 袁弘宪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方已经给出了正式的答复。如果贵方还有异议,可以走外交渠道继续沟通。但关于龙魂军的事情,我方不会再做进一步的回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厅,不给日置益半点纠缠的机会。。 段大帅和陆征祥等人也站起来,跟在袁弘宪身后,走了出去。 会议厅里。 只剩下日置益和几位协约国公使。 日置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 朱尔典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置公使,”他用那种英国绅士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这一局,你们输了。” 日置益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不过,”朱尔典微微一笑,“战争不只是外交。你们还有军队。祝你们下次……好运。” 说完,他也走出了会议厅。 亚历克西斯和库罗斯基也相继离开,只留下日置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厅里。 他看着墙上那幅“匡扶天下”的书法,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华国人,你们等着。 --- 当天下午。 日置益乘火车离开了北平。 他没有拿到华国政府的道歉,也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让步。袁弘宪用一套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将他的所有要求挡了回去。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 火车上,他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龙魂军,陆沉。 这两个名字,他要牢牢记住。 等援军到了,等新的战术制定好了,他一定要让这些华国人付出代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计划,在龙魂军的侦察系统面前,都是透明的。 他不知道,他的所有算计,都逃不过陆沉的眼睛。 他更不知道,在龙魂军的棋局上,他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 龙魂军基地。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日置益离开北平的画面。 蜂鸟无人机一路跟踪,拍摄下了他在火车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日置益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陆沉说。 “袁大总统这次……倒是硬气了一把。” 陆沉笑了。 “他不是硬气,他是聪明。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我们撕破脸的时候。”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大总统。 妥妥的精致利己主义。 房大炮点了点头又说:“对了,袁大总统那边来了消息。曹汝霖明天会再来青岛,说是……要给长官您送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山东督军的委任状。应该是袁大总统想拉拢您。” 房大炮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陆沉挑了挑眉。 “山东督军?”他笑了,“他还真舍得下本钱。” “长官,我们要不要……” “不要。” 陆沉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我们不接受任何官职。我们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一旦接受了官职,就等于被拴在了袁大总统的战车上。那不是我们想要的。” “毕竟有了名份,我们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会束手束脚不说,还会被别人道德绑架……远没有如今自由自在痛快”。 “现在的我们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拖累……” “属下明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袁弘宪想拉拢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要的,不是拉拢。 他要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秩序。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发展。 第22章 筹码 时间来到了9月1号。 青岛,龙魂军基地。 曹汝霖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了。 上一次来,他被晾在通道里等了四十分钟。 这一次,赵明远早早地等在通道口,并客气地将他领进了指挥中心。 “曹上校,请坐。” 陆沉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曹汝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陆长官,大总统让我给您带一份礼物。” 陆沉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山东督军的委任状。 红底金字,盖着总统府的大印,袁弘宪的亲笔签名。 陆沉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委任状放在桌子上,推了回去。 “曹上校,替我谢谢袁大总统的好意。这个官职,我不能接受。” 曹汝霖的笑容僵住了。 “陆长官,这是大总统的一片心意。山东督军,可是封疆大吏,手握一省军政大权……” “我知道。” 曹汝林还要解释,陆沉却打断了他,“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是龙魂雇佣军的指挥官。” 陆沉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雇佣军不应当接受任何国家的官职。” “一旦接受了,就等于失去了中立的立场。龙魂军之所以能在青岛立足,靠的就是‘中立’二字。” “如果我成了山东督军,那就等于和华国政府绑在了一起,以后还怎么接别人的合同?又怎么赚钱来养活手底下那么多雇佣兵?” 曹汝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沉却继续输出:“而且,袁大总统的处境,曹上校比我清楚。他那个大总统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各省的督军们,有几个是真正听他话的?我要是接了这个官,就等于跳进了那个泥潭。我可不想和谁闹不愉快。” “就说现实的,如果我真做了山东督军,现任督军金云鹏还不得恨死我啊?” “……” 曹汝霖无言以对。 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袁大总统虽然名义上是华国的国家元首,但实际上能直接掌控的地盘也就那么几个省。其他各省的督军,表面上尊他为大总统,背地里各自为政,根本不听指挥。 哪怕金云鹏是大总统的嫡系亲信,到时候怕也会生出怨恨之心。 “陆长官!” 曹汝霖见陆沉不接受招揽,他只能换了一个话题,“那买武器的事情……” “这个可以有。” 陆沉点了点头,“我亲口答应过的事情,是不会反悔。” “什么武器都可以?” 曹汝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流装备都可以。” 陆沉没有藏着掖着,“步枪、机枪、火炮、弹药,只要你们想要,我都可以卖。” “价格呢?” “市场价。” 陆沉目光炯炯的看着曹汝林,“保证不会比欧洲军火商贵,当然,也不会比他们便宜。但有一点——质量比他们好。同样的克虏伯火炮,我卖给你的,比他们自己用的还要好。” 曹汝霖听得双眼放光:“好,好。那……什么时候能够交货?” “三个月后。” 曹汝霖愣了一下。 “三个月?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恩。” 陆沉当然不会说现在别说武器了,就连兵工厂都没有建起来的话。 否则人早就吓跑了。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至于具体原因,这个属于我们龙魂军的军事机密,恕我无法奉告。” 好吧,一句军事机密就给他打发了。 曹汝霖心里有些失望,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三个月……” 他嘴里喃喃。 “三个月很快的。” 陆沉站起来,“曹上校,你回去告诉袁大总统,龙魂军是纯粹的雇佣军,认钱不认人,谁来都一样,也愿意和任何人做生意的。” “当然,前提是不与龙魂军本身的利益冲突”。 “那……好吧。” 曹汝霖站起来,拱了拱手,“陆长官,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没办法,三个月才能拿到武器的事,他真做不了主。 必须得大总统点头才行。 “赵明远,送客。” 曹汝霖离开了。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袁大总统这个人,不可信。” “我知道。” “那您还答应卖武器给他?” “因为我们需要钱,需要起始资金。” 陆沉转过身,“培训中心、工厂、新兵招募,哪一样不要钱?普鲁士人给的那一百万现大洋还是太少了,撑不了多久。” “可是,万一袁大总统拿了武器……” “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陆沉满脸自信,“因为他不敢。再说,我们卖给他的是旧式武器,不是最先进的。就算他拿了,对我们也不构成任何威胁。” 房大炮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想让陆沉的麻烦少一点而已。 陆沉说完,又吩咐道: “另外,让方明加快人员招募。精炼厂的建造进度,能缩短多少就缩短多少。一个月还是太长了,我希望时间能再压缩压缩。” “告诉他,不要怕花钱,哪怕只有提前一天半天也是好的”。 “是。” “还有,”陆沉想了想,“从合成旅里抽一批士官出来,当教官。培训中心的那些新兵,加上一些现招的服过役的兵,可以按一定的比例混合,拉出来单独训练。” “至于培训中心,那里只让纯粹的生瓜蛋子进去,这样能将效率最大化”。 房大炮愣了一下,可很快就认可的点头。 “那抽多少人?” “先抽五百。” “反正合成旅目前不会有战事。” 陆沉想了想,小鬼子现在还在休整待援,就算马上打过来了,也不会动用他的合成旅去前线。 因此,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训练新的雇佣兵,可谓是一举两得。 房大炮领命离开了。 陆沉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小鬼子还在龙口集结,也是等待援军。 普鲁士人同样也在青岛养精蓄锐,有过前天对小鬼子的碾压局,如今士气不可谓不高涨。 他自己在招募新兵,建设工厂。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陆沉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 培训中心。 方明大校站在训练场上,看着第一批生瓜蛋子在进行基础训练。 五千人,分成十个连队,在训练场上跑操、列队、练刺杀。 他们的动作还很生疏,队形也很凌乱,但精神状态很好。 因为龙魂军不仅让他们吃饱吃好,还给了安家费和军饷,这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方明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军官,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胸口的姓名牌上写着“赵铁山”。 赵铁山是合成旅的一名营长,被陆沉抽调到培训中心当总教官的。 “方主任。” 赵铁山看着训练场上的新兵,“这批人的底子还行。虽然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但身体都不错,能吃得起苦。” “那就好。” 方明说起了陆沉的最新指示,“陆长官的意思是,一个月之内,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士兵。” “一个月?”赵铁山皱了皱眉。 “时间有点紧。”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你要过来。你是最好的。” 方明也很无奈。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叫他们是下属呢?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尽力完成。” “不是尽力。” 方明看着他,“是一定要做到。” 赵铁山再次点头保证。 “一定做到。” --- 精炼厂工地。 陆沉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精炼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钢架结构正在搭建。按照现在的进度,预计还需要十五天才能完工。 尽管已经加快了不少进度了,可陆沉还是嫌慢。 “方主任”。 陆沉看向身边的方明,“精炼厂能不能再快一点?” “长官,现在已经增加了不少新招募的工人进去了,想要再加快进度的话,那就只能让工人增加时长,日夜不休,实行两班倒。” “可是,这样的话,又违背了您以前制定的规章制度”(八小时工作制,以及双休制)。 方明被逼的没办法。 只得将难题抛给陆沉。 陆沉想都没想就直接下令:“现在是特殊时期,规章制度可以有一定的弹性,不过,这也仅限我亲自同意的情况下。” “还有就是工人的待遇翻倍,并且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 方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第23章 小鬼子的人头又增加了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脸上的表情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 因为从本土调过来的援军到了。 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补充兵员一万两千人。 第十八师团的总兵力从两万三千增加到了三万五千,这比开战之初还多出了数千精锐士兵,可以说战斗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陆沉:感谢你哟,又送来这么多人头) 更重要的是,炮兵联队带来了几十门重炮。 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两百四十毫米口径的超重型榴弹炮。 这种炮的有效射程达到了十五公里,可以在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之外安全开火。炮弹重达两百公斤,一发就能炸塌一个坚固的堡垒。 “山里君!” 神尾光臣指着地图上的青岛,“这些重炮,是我们翻盘的关键。” 山里半造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 “普鲁士人的野战炮最大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我们的重炮可以打到十五公里。只要找到合适的阵地,我们就可以在普鲁士人打不到我们的地方,把他们的阵地一点一点地炸平。” “对。” 神伪光臣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等重炮阵地建好,我们就发起第二次进攻。这一次,一定要拿下青岛。” “师团长阁下!” 就在神伪光臣说的唾沫横飞时,一个副官进来禀报: “日置公使来了。” 神伪光臣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请他进来。” 话落,日置益也正好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依然没有消退。在北平受的那些窝囊气,他一直没有忘记。 “神伪阁下!” 日置益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 “正面强攻青岛,代价太大。” 日置益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潍坊和济南的位置点了点,“我们可以绕道。” “绕道?” “对。” 日置益表情阴狠,“华国政府不是声称中立吗?我们就利用他们的‘中立’。以‘追击普鲁士溃兵’为借口,从潍县、济南绕道,缓慢行军,一路修整。名义上是借道,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 但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 名义上是借道,实际上是占领。 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修整几天,和当地的官府“交涉”,和当地的老百姓“沟通”。 慢慢地,这些地方就会被小鬼子实际控制。 等他们到了青岛。 这些地方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普鲁士人在青岛跑不了,根本不用急着去打。 但潍县、济南这些地方,如果不趁机拿下,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日置阁下!” 神伪光臣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 “而且,”日置益继续说,“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给华国政府施加压力。袁弘宪不是嘴硬吗?我们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得罪大日本帝国的下场是什么。” 山内半造皱了皱眉,明显有一丝忧虑。 “日置阁下,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华国政府毕竟是中立的,我们借道……” “借道而已。” 日置益摆了摆手,“我们又不是去打华国人。我们是去追击普鲁士人,普鲁士国是交战国,我们追击他们是合法的。至于路上遇到什么‘意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笑了笑,那笑容阴冷而得意。 山内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日置益说得对——国际法上,交战国确实有权追击敌军。只是,这个“追击”的边界在哪里,就看谁的实力更强了。 至于到时候华国政府抗议,那又有什么用?谁会鸟他们? 别忘了,他们大鬼子帝国可是协约国的一员,靠山硬得狠。 “那就这么定了。” 神伪光臣见山里半造开始点头,他直接一锤定音,“部队分两路。一路从正面继续威胁青岛,牵制普鲁士人的注意力,但暂时不用发起进攻。另一路绕道潍县、济南,缓慢推进,能占多少就占多少。”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看着屏幕上刚刚截获的小鬼子电报,眉头紧锁。 绕道潍县、济南。 名义上是追击普鲁士人,实际上是占领。 小鬼子这招着实够阴的。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小鬼子想借道华国领土,从侧翼迂回。如果我们不阻止,潍县、济南很快就会沦陷。” “只是我们现在不方便直接出手。” 陆沉皱了皱眉,“我们现在还是雇佣军,又是起步阶段,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去和小鬼子打仗,关键是我们的人手也严重不够。” “何况普鲁士人的势力范围只在青岛,出了青岛,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那怎么办?” 陆沉沉思了片刻。 “让小鬼子去,潍县、济南是华国的领土,各地都是有督军的。袁弘宪不是想当皇帝吗?那就让他自己去操心。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挡住小鬼子的‘借道’。” “可是长官,如果小鬼子真的占领了那些地方……” “那就让他们暂时先占着。等我们第一期的兵员成军后再出手。到那时候,我们就无所谓有没有理由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那就是重装旅的人正常是不会出动的,哪怕动用,也只是小规模,大部分还是需要留在基地。 因为基地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值守。 还有就是普通的小规模战役,也不值得出动整个重装合成旅。 第24章 小鬼子进村,骨头还不够硬 潍县。 今天已经是小鬼子改道的第五天了。 上午十点左右,一支小鬼子部队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 人数不多,大约一个大队,一千余人。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步枪上着刺刀,军旗在风中飘扬,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城门口的守军早慌了神。 潍县的守军只有一个营,三百多人,装备的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连一挺机枪都没有。面对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小鬼子,他们连抵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快去报告县太爷!” 守军军官喊道,“小鬼子来了!” 县太爷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胖乎乎的,平时除了收税就是喝茶。听到小鬼子来了的消息,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多……多少人?” “一个大队,至少一千人。” 王知县的脸白了。 “他……他们要干什么?我们华国是中立的,他们怎么敢……” 报信的士兵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王知县咬了咬牙,换上官服,硬着头皮出了城门。 小鬼子带队的是一个少佐,名叫田中一郎,三十出头,脸上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你是什么人?” 田中少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知县,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下官……下官是潍县的知县……” 王知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贵军……来我潍县有何贵干?” “普鲁士溃兵逃到了这一带,我们是尾随来追击的。” 田中少佐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要借道贵县,休整两日,然后继续追击。” 王知县张了张嘴: “可是……我们华国是中立的……” “中立?” 田中少佐冷笑了一声,“普鲁士人是交战国,我们追击他们是合法的。怎么,你们华国政府想包庇普鲁士人?” “不不不……” 王知县连忙摆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 田中少佐挥了挥手,王知县直接被他无视了。 小鬼子部队鱼贯而入。 城门迅速被小鬼子接管了,城内的主要街道被小鬼子封锁了,县衙被小鬼子“借”用了,仓库里的粮食被小鬼子“征用”了。 至于王知县,他被赶到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小房间里,连门都不让出。 他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的落叶,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世道……”他喃喃道,“这算什么世道……” --- 类似的一幕,在济南、在青州、在登州,相继上演。 小鬼子的部队像蝗虫一样,从龙口出发,向西、向南、向各个方向蔓延。每到一个地方,就以“追击普鲁士溃兵”为借口,强行驻扎、征用物资、封锁道路。 地方官员们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兵。 就算有兵,也不敢打。 因为那是小鬼子。 打不过,更不敢打。 小鬼子再怎么说也是列强,哪里是他们这些地方军敢招惹的?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小鬼子因为这次绕道的收获巨大,倒也没有对普通贫民下手。 济南惨案也还没有发生。 而这也是陆沉仍在容忍这些小鬼子的原因。 否则,哪怕是减缓基地的发展,他也会立马带兵杀过来。 …… 消息传到北平。 袁弘宪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们这是借道吗?这是赤果果占领!是侵略!” 段大帅坐在一旁,表情凝重。 “大总统,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是不是在侵略,而是我们该怎么办。” 袁弘宪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打?我们能打得过小鬼子吗?” “……” 段大帅默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是事实。 华国的军队,能打的不是没有,但那些能打的军队都是各地军阀的私兵,袁弘宪根本指挥不动。就算他指挥得动,那些老式的步枪和火炮,也不可能是小鬼子的对手。 至于他大总统的嫡系卫队? 精锐倒也还精锐,可要是将嫡系打完了,谁还认他这个大总统啊? 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打了个寂寞? 反正替人做嫁衣的事,他袁大总统坚决不干。 “让外交总长去抗议。” 袁弘宪权衡了半天才吩咐段大帅,“向英法俄等国抗议,向国际联盟抗议。” “大总统!” 段大帅苦笑,“抗议有用吗?” 袁弘宪咬了咬牙。 没用。 他心里非常清楚,抗议是没用的。 列强们嘴上说着“尊重华国中立”,实际上根本没把华国当回事。小鬼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出来说一句话。 因为在他们眼里,华国就是一个可以随便踩的软柿子。 可他能做的也只剩抗议了啊! “给陆沉发电报。” 袁弘宪见段大帅半天没离开,忽然想到新策略。 段大帅愣了一下。 “陆沉?” “对。” 袁弘宪解释,“他不是有兵吗?他不是想做生意吗?让他来帮我打小鬼子!” “大总统!” 段大帅摇了摇头,“陆沉不会答应的。他是雇佣军,没有合同,他不会出手。” “那就跟他签合同!” 袁弘宪的声音很大,“他要多少钱,给他多少钱!”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 “我去试试。”他站起来,等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但大总统,不要抱太大希望。” --- 龙魂军基地。 陆沉收到了段大帅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长,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小鬼子在潍县、济南等地胡作非为,华国政府无力阻止,请求龙魂军出手相助,报酬可以商量。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没有立刻回复。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这是一个机会。”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陆沉直接摇头否决。 “为什么?” “因为还不到时候。”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华国政府的骨头还不够硬。如果我现在出手,他们就会觉得有依靠,以后什么事情都来找我。我不想当他们的保姆。” “那您打算……” “等。等小鬼子把事情闹大,等华国政府真的走投无路了,等袁弘宪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出不出手。” 房大炮点了点头。 “另外,”陆沉转过身,“普鲁士人的重炮准备得怎么样了?” “普鲁士人的重炮阵地已经全部建设完成,只等小鬼子的重炮群部署到位,普鲁士人的重炮也会及时推上去。” “虽然射程不如小鬼子的两百四十毫米重炮,但依靠我们的信息优势前出部署,依然可以在小鬼子的重炮开火之前就摧毁它们。” 将重炮布置在阵地前面,正常情况下风险肯定非常大,好在陆沉是开了全图视角的,完全可以以快打慢先发制人,让小鬼子的超级重炮群一发炮弹都打不出来。 “那就行,让小鬼子先得意几天。等他们的重炮阵地建好了,我们再一锅端。” 陆沉嘴角上扬,仿佛提前看到了小鬼子炮兵全军覆没的景象。 第25章 想不到你已经被打怕了 龙口,小鬼子前线指挥部。 又是数天过去了。 神伪光臣站在地图前,脸上的笑容比十天前更浓了。 绕道计划进展很顺利。 潍县、青州、登州等地已经被实际控制,济南也在谈判中。地方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来,“重炮阵地已经建好了。” “位置在哪里?” “在浮山以北十五公里处。” 山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的地形有丘陵掩护,不易被普鲁士人发现。而且距离普鲁士军阵地十四公里,在普鲁士野战炮的射程之外。” “普鲁士人的飞机呢?” “我们的侦察机每天都在巡逻,没有发现普鲁士人的飞机有异常活动。根据情报,普鲁士人只有几架老式的侦察机,不具备对地攻击能力。” 神伪光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传令炮兵,明天凌晨发起炮击。先用重炮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炸一遍,然后步兵冲锋。” “是!” 山里转身要走,神伪光臣忽然叫住了他。 “山里君,你认为……这一次我们能赢吗?” 山里转过身,看着神伪光臣。 心说:师团长阁下,想不到您已经被普鲁士人打怕了。 一个将军没了胆气,真的还适合领军吗? 当然,想归想,嘴上还是很麻溜的。 “师团长阁下,我们的重炮,是这次胜利的关键。只要重炮能够发挥作用,普鲁士人的防线就不堪一击。” “哪怕他们真的是世界最强陆军,也不可能在十四公里外打到我们的重炮,至少在青岛的普鲁士人没有这样的装备,华国人更不会有。”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 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上一次进攻之前,他也是这样自信。 但结果是惨败。 “加派哨兵,严密监视普鲁士人的动向。” 神伪光臣还是郑重的叮嘱,“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重炮阵地画面。 四十八门两百四十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地排列在山谷中。炮弹堆放在旁边,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士兵们正在忙碌地调试火炮,用经纬仪测量射角,用电话线连接指挥所。 “长官!” 房大炮用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点了几处,“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已经建好了。坐标已经标定完毕。” “普鲁士炮兵那边呢?” “普鲁士人的重炮,已经按照我们的要求完成了转移。” 房大炮再次挤出来一丝笑意,“新的阵地在浮山以南八公里处,距离小鬼子的重炮阵地不足十公里。在我们的火炮校正系统支持下,可以精确命中。” “好。” 陆沉也笑了,“一定要在小鬼子开炮前,提前将他们的重炮群摧毁,否则,一旦让小鬼子先开炮,普鲁士人的损失肯定很大”。 “我们现在还需要普鲁士人,绝不能坐视他们丧生在小鬼子的炮火下”。 “好,我知道了”。 房大炮点头。 --- 同一天。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拿着陆沉的照片,发呆。 照片是陆沉送给她的,只有一张,是他在坦克前的留影。穿着作战服,戴着墨镜,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痞气。 她已经看了这张照片无数次了。 每一次看,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只是思念,也不只是牵挂,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入骨髓的依恋。 “小姐!” 侍女在门外敲门,“老爷回来了,让您去书房。” 段冷翠把照片夹进书里,整了整衣服,走出了房间。 书房里。 段大帅坐在书桌后面,表情疲惫而凝重。 “爸,怎么了?”段冷翠问。 “小鬼子的部队已经进了潍县。” 段大帅忧心忡忡的样子,“说是‘借道’,实际上就是占领。济南那边也快了。” 段冷翠的脸色变了一下。 “袁大总统怎么说?” “他让我们想办法。”段大帅苦笑,“他想让陆沉出手。”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陆沉不会出手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雇佣军。没有合同,他不会出手。” “何况他们现在受雇于普鲁士人,他们哪怕愿意,普鲁士人也不可能放人”。 “爸你不要忘了,小鬼子马上又要对普鲁士人发起进攻了”。 段冷翠早就和陆沉联系过了。 所以很清楚对方的盘算。 段大帅看着女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发现,女儿从青岛回来后就变了。 “冷翠,你和那个陆沉……到底什么关系?” 段冷翠被段大帅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回答也比较淡漠: “还算是谈的来的朋友而已”。 “爸,你到底想问什么?” “哎……算了……” 段大帅叹了口气。 实在是这个女儿太精了,想套她一句真话是千难万难。 第26章 挖自家墙角 傍晚。 段冷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花名册的封面上没有写字,但里面的内容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华国军界震动。 这是段大帅麾下所有中高层军官的名单。 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出身、履历、性格、能力、人际关系,甚至他们的婚姻状况、子女数量、经济情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在案。 这本花名册,是段大帅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起来的,是他最核心的家底。 而此刻,段冷翠正在这本花名册上,用红笔圈圈画画。 她在筛选。 筛选那些可以拉拢的人。 段大帅手下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如意。 有人有才能但没有背景,升不上去;有人立了功但没有关系,得不到奖赏;有人性格耿直得罪了上司,被穿小鞋;有人出身贫寒没有靠山,处处受排挤。 这些不如意的人,就是段冷翠的目标。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张孝准。 四十二岁,湖南人,保定军校毕业,现任段大帅麾下第三混成旅旅长,少将军衔。 段冷翠对他印象深刻。 几年前,张孝准因为在一次军事演习中顶撞了上级,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上,坐了整整三年的冷板凳。 直到去年,才被重新启用,但手下的部队是从各地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装备差、训练差、士气也差。 张孝准有才能,但没有施展的空间。 他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 段冷翠在张孝准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 李国良,三十八岁,山东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现任段大帅麾下炮兵团长,上校军衔。 李国良的问题不是没有背景,而是背景太深——他的叔叔是袁弘宪的人。 段大帅对他既要用,又要防,始终不肯给他真正的实权。 李国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没有选择。 段冷翠在李国良的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红圈。 王金铭,三十五岁,河北人,行伍出身,现任段大帅麾下独立骑兵营营长,中校军衔。 王金铭是真正的草根,从士兵一步步爬到了营长的位置。他打仗勇猛,带兵有方,但因为没有读过军校,始终被那些科班出身的军官看不起。 王金铭心中憋着一口气。 段冷翠在王金铭的名字旁边画了第三个红圈。 她一连画了十几个红圈,然后合上花名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人,是她选中的目标。 她要一个一个地去见,一个一个地去游说。 她要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不看出身,不问背景,只要有才能、肯卖命,就能得到重用。 那个地方,叫龙魂军。 “小姐!” 侍女在门外敲门,“老爷请您去客厅。” 段冷翠将花名册锁进抽屉,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客厅里。 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若有所思。 “爸,您找我?” “坐。” 段大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段冷翠坐下,心中有些忐忑。 父亲的眼神,好像和往常不一样。 “冷翠,”段大帅放下茶杯,看着女儿,“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好在她早已习惯了隐藏真实的情绪。 “没什么,看看书,写写字。” 她很是平静的回答。 段大帅看着她。 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我看你从青岛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神了,也……有心事了。” 段冷翠低下头,没有接话。 “冷翠!” 段大帅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你和那个陆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冷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男女关系,可能是她唯一的软肋。 尤其是在段大帅面前,多少有些羞涩的心理。 “爸,我和陆沉……” “不用解释了。” 段大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是过来人,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段冷翠的脸一下子红了。 段大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段冷翠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父亲。 “那个陆沉,我虽然没见过,但从你的描述来看,不是池中之物。”说到这,段大帅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女儿能找到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做父亲的高兴还来不及。” 段冷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段大帅还在继续:“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不要因为儿女私情,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段家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为段家考虑。” “爸,我知道的。” 段冷翠小声回了一句。 “那就好。”段大帅站起来,走到窗前,“说吧,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段冷翠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瞒不住了。 “我在看您那本花名册。” 她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直接摊开了谈。 段大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儿。 “花名册?你看那个做什么?” “我想找一些人。”段冷翠回避对方的目光,“一些有能力、但不得志的人。我想让他们……去投奔陆沉。”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段大帅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愤怒,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苦笑。 “你这是在挖自家的墙角啊” “爸!” 段冷翠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我不是在挖自家的墙角。我是在为您铺路。” “铺路?” “恩。” 段冷翠点了点头,“陆沉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手里有实力,有野心,也有耐心。他现在不出手,不代表以后也不出手。等他出手的那一天,华国的天就要变了。”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段家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在那个新的格局里立足?” “……” 段大帅没有接话。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 陆沉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决定出手,袁大总统挡不住他,那些军阀挡不住他,列强也可能挡不住他。 到那时候,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就很重要了。 “所以,”段大帅缓缓说,“你想提前在陆沉那里投资?” “对。” 段冷翠直言道,“不是投资,是结盟。我们给他送人去,他给我们留位置。这是双赢。” 段大帅沉思了很久。 “你打算找谁?” 段冷翠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段大帅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张孝准、李国良、王金铭……”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儿,“这些都是我手底下有本事的人。” “正因为有本事,才值得拉拢。” 段冷翠毫不客气的说,“爸,您手底下有多少人?几十万?真正有本事的,也就那么几十个。您留得住他们吗?” “……” 段大帅没有回答。 他知道,段冷翠说得对。 他手下那些有本事的人,一个个都在找出路。袁大总统在挖他的墙角,其他军阀也在挖他的墙角,甚至外国人也来帮别的军阀挖他的墙角。 他留不住他们。 与其让别人挖走,不如送给陆沉。 未来的局势不管怎么变,只要有女儿这层关系在,他就能进退自如。 “去吧。” 想通关节的段大帅挥了挥手,“但不要太过分。挖走一两个就行了,挖多了,我这边就没人了。” “谢谢爸!” 段冷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27章 重炮之间的对决 时间来到了九月二十一号。 磨蹭了许久的小鬼子军,终于决定在这天凌晨对普鲁士人发起进攻。 普鲁士军前线阵地这边。 四十八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北方的天空。这些巨炮是昨天晚上才从后方运来的,每门炮重达数吨,需要十好几匹马才能拖拽。 炮手们在火炮旁边忙碌着,搬运炮弹、装填药包、调整射角。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也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咳嗽都捂着嘴。 因为他们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这些巨炮的阵地,不是在后方,而是在阵地前面。 这是陆沉的命令。 普鲁士军的重炮有效射程只有十二公里,而小鬼子的重炮射程有十五公里。如果普鲁士军的重炮放在后方,就永远打不到小鬼子的重炮。 唯一的办法,是把重炮推到前面去。 推到距离小鬼子重炮阵地不足十公里的地方。 这样,在龙魂军的火炮校正系统支持下,普鲁士人的重炮就能精确命中小鬼子的重炮阵地。 但这样做有一个巨大的风险。 那就是重炮阵地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内。 普鲁士军的重炮阵地距离小鬼子前沿阵地只有不到六公里,完全在小鬼子侦察兵的视线范围内。一旦被发现,小鬼子的炮兵就会抢先开火,把这些巨炮炸成废铁。 “将军!” 一个炮兵上尉走到冯·比洛面前,压低声音说,“所有火炮已经就位。射击诸元已经装定完毕。” 冯·比洛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时二十分。 “陆沉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上尉忙汇报:“龙魂军的侦察系统显示,小鬼子的重炮阵地一切正常。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动向。” 冯·比洛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黎明前的夜空,黑得像墨,看不到一颗星星,也是天然的保护屏障。 “传令各炮,”他说,“等待命令。龙魂军那边什么时候说开火,我们就什么时候开火。” “是。” --- 小鬼子重炮阵地。 炮兵指挥官佐藤正雄大佐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他的左腿已经接上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上一次炮战中的重伤,让他差点丢了命,但他没有回本土休养,而是留在了前线。 因为他要报仇。 “大佐阁下,”一个观测兵走过来,“所有火炮已经准备就绪。按照计划,凌晨五时准时开火。” 佐藤点了点头。 “普鲁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侦察兵报告,普鲁士人的阵地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调动,也没有发现新的火炮阵地。” 佐藤闻言松了口气。 上一次的惨败,让他对普鲁士人的炮兵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有射程优势。 普鲁士人的火炮打不到他们,而他们可以打到普鲁士人。 他们已经对普鲁士人形成了非对称优势。 “师团长阁下他们来了。” 观测兵突然指了指佐腾背后。 佐藤转过身,看到神伪光臣爬上了观察哨。 “师团长阁下,您怎么来了?” 佐藤连忙敬礼。 “不放心,过来看看。”神尾举着望远镜,看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 天这么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 神尾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 “山里君,”他对身后的山里半造说,“给各部队传令,按计划行动。五时炮火准备,五时三十分步兵开始冲锋。” “是。” 山里半造转身要走,忽然停下了脚步。 “师团长阁下,”他指着普鲁士军阵地的方向,“您看那边。”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了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神尾举起望远镜。 顺着山内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普鲁士军阵地的后方,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太远了,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神伪光臣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 山里半造摇头,“侦察兵报告说,普鲁士人昨晚有一些异常调动,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有查清楚。” 神伪光臣闻言,心中也涌起一丝不安。 “让侦察兵再去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普鲁士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嗨!” ---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时钟已指向了四时四十分。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小鬼子的步兵集结地,小鬼子的指挥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普鲁士军的重炮已经就位。小鬼子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侦察兵呢?” 陆沉问,“小鬼子的侦察兵有没有靠近普鲁士军的重炮阵地?” “有两队侦察兵正在靠近,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陆沉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 “不等了,传令普鲁士军,提前开火。” “提前?” 房大炮愣了一下,“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多分钟。” “小鬼子的侦察兵,十分钟后就会发现那些没有防护的重炮阵地。万一他们先开火,普鲁士人可就玩完了。” “提前开火的话,最多也就是少死几个小鬼子的事,无伤大雅……” “明白。” 房大炮当即拿起通讯器,“普鲁士炮兵,立即开火。” --- 凌晨四时四十三分。 普鲁士军重炮阵地。 四十八门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扭曲。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北方。 从开火到命中,只需要不到四十秒。 --- 小鬼子重炮阵地。 佐藤正雄正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查看普鲁士军阵地的动向。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尖锐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第一轮炮弹就落在了重炮阵地上。 轰!轰!轰!轰!轰! 四十八发一百五十毫米重型炮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这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确点名。 每一发炮弹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门超级重炮。 佐藤正雄被冲击波掀下了观察哨,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左腿再次受了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惨景。 四十八门超级重炮,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摧毁了三十多门。剩下的十几门虽然还在,但离被摧毁也怕是不远了。至于那些炮手们更是被炸死了一大半,成堆的弹药被引爆,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一朵朵小的蘑菇云不断升起,刚刚放亮了几分的天空又有要暗下来的苗头。 士兵们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泥土和碎石。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这……这不可能……” 佐藤喃喃道,“普鲁士人的炮……怎么可能打到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轮炮弹落下了。 又是四十八发,又是精确到令人绝望的命中率。 剩下的十几门重炮,果然全部被摧毁。 佐藤正雄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重炮阵地变成一片焦土,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军事生涯彻底结束了。 --- 神尾光臣在观察哨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重炮阵地被摧毁。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一尊雕塑没啥区别。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冲过来,“重炮阵地……全部玉碎了。” 神伪光臣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和恐惧。 “普鲁士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到这里……” “师团长阁下!” 山内的声音也很沙哑,“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错了?” “我们以为普鲁士人的重炮只能打十二公里,但他们的重炮阵地在前面。” 山内指着远处的普鲁士军阵地。 随着天色渐明,已然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了。 “他们的重炮,不是在后方,而是在阵地前方。也就是说,普鲁士人正在将重炮当成刺刀用。” 神伪光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把重炮推到了前面?这不可能……我们的侦察兵……” “普鲁士人防患很严密,我们的侦察兵很难靠的太近。而且他们是临时转移的重炮阵地,等我们的侦察兵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报告了。” 山里半造满脸痛苦的解释。 神尾沉默了片刻。 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再次紧绷。 “步兵呢?步兵还在集结吗?” “还在集结。” “快……快让他们停止集结。失去了重炮的掩护,他们已经没有进攻的必要了。” “可是师团长阁下,要是现在退了,我们可能就再没有进攻的机会了……” 山里半造想到他们一败再败,不仅损失惨重,关键还毫无寸功,上面是不可能再给他们补充兵员与装备的。 而且不仅不会补充,反过来还会对他们进行问责。 像他们这样惨败的反面教材,能够得到一个终生监禁的判决就算烧过高香了。但大概率……极有可能要面临的还是死刑。 神伪光臣当然听懂了山里半造的话。 可正因为听懂了,他才忽的泄气。 他已经完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还是不忘吩咐: “传令,全军撤退。” --- 凌晨五时。 正如神伪光臣想的那样。 普鲁士军重炮阵地的炮口,已经转向了小鬼子的步兵集结地。 那是龙魂军提供的坐标。 陆沉当然不可能让那么多小鬼子安全撤离。 小鬼子步兵集结地在浮山以北十二公里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近三万名小鬼子士兵聚集在那里,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进攻永远不会来了。 等来的只有普鲁士人的炮弹。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集结地上。 不是重炮的炮弹,而是普通野战炮的炮弹。 但有了龙魂军提供的精确射击参数,这些普通野战炮的命中率也极高。 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士兵们尖叫着、哭喊着、奔跑着,但无论他们跑到哪里,炮弹都如影随形。 真可谓炸得小鬼子抱头鼠窜。 “散开!散开!”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普鲁士人的炮弹太准了,准到每一发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第二轮炮弹落下。 十五秒后,第三轮。 五分钟后,小鬼子步兵集结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汇成了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幸存者们四散奔逃,向后方溃退。 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不是因为被炮弹击中,而是因为被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密集、如此无法躲避的炮火。 魔鬼。 普鲁士人简直就是魔鬼。 第28章 崩溃,小鬼子损失惨重 天光大亮时。 神伪光臣一行已经回到了指挥部。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叠战报。 重炮阵地全灭,四十八门重炮无一幸存;步兵集结地遭炮击,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但至少在一万五千人以上。 加上之前的损失。 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人的部队,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而普鲁士人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指挥部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些副官、参谋们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里半造站在门口。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袖口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 “念。” 神伪光臣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山里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战报在微微发抖。 “步兵集结地,阵亡六千三百二十人,负伤九千一百四十人。重炮阵地,阵亡四百一十二人,负伤二百八十三人,四十八门重炮全部损毁。加上之前战斗的损失,第十八师团总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总计伤亡两万九千一百人。” 神伪光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上之前的八千三百人,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达到了两万九千一百人。 两万九千一百人。 一支满编师团的全部兵力,就这样打没了。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一个年轻的参谋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抖动。另一个参谋蹲下来,假装在整理地上的文件,但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神伪光臣缓缓放下双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两鬓斑白得像染了一层霜。 “两万九千一百人……”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两万九千一百人……天皇陛下的精锐武士……就这样……” 他没有说完。 山里半造低着头,内心同样十分痛苦。 “师团长阁下,”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们……撑不住了。” 神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君!” 他睁开眼,看着山里半造,“你说,我大鬼子帝国蝗军和普鲁士人的战斗力,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吗?” 山里半造闻言,只感觉满嘴苦涩。 “师团长阁下,普鲁士陆军本就是世界最强。他们有过硬的军事传统、严谨的参谋体系、精良的武器装备……关键是我们这两次实战,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 败了就是败了。 还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那种失败。 神伪光臣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给他们开脱。 他想起第一次进攻之前,日置益公使说过的话——不要轻视普鲁士人,他们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 当时他不以为然。 自以为和欧洲宪兵干过仗,且还干赢了,他就想当然的认为,普鲁士人也不会比那些欧洲宪兵强到哪去。 现在他知道,日置益说得太对了。 普鲁士人,确实强。 强到让他绝望。 强到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我们无能,”神伪光臣缓缓说,“是普鲁士人太强了。” 山里半造点了点头。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理由和借口。 但此刻,他们需要一个借口。 因为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不是任何指挥官能够承受的。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再次开口,“部队已经撤下来了。活着的人……不到一万。大部分都带着伤,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还有多少能作战的?” “不到五千。而且,他们的武器大部分都丢了。撤退的时候,很多人连枪都扔了。” 神伪光臣又闭上了眼睛。 五千能作战的士兵,面对三千普鲁士军——不,面对的是普鲁士军加上龙魂军,面对的是一个打不赢的对手。 十八师团,已经不存在了。 它曾经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最精锐的师团之一,参加过日清战争,参加过日俄战争,立下过赫赫战功。 但现在,它只是一堆数字。 两万九千一百个伤亡数字。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很难看,“大本营来电。” 神伪光臣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参谋。 参谋的手在发抖,电报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念。” 参谋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命令,第十八师团,即日起停止进攻行动,收拢残部,退回龙口驻地待命。师团长神尾光臣、参谋长山内半造,即日回东京述职。” 回东京述职。 这四个字,在日军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含义。 不是真的述职,而是接受调查。 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都一样灰白,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相同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知道了。” 神伪光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参谋退了下去。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里半造转过身。 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军刀。 那是一把家传的太刀,刀鞘上镶着金纹,刀柄上缠着白色的鲛鱼皮。 他的父亲在明治维新中死在了战场上,这把刀传到了他的手里。三十年来,他一直带着这把刀,从日清战争带到日俄战争,从满洲带到朝鲜,从朝鲜带到山东。 他拔出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刀身上有无数细小的缺口,那是战斗中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缺口,都代表着一次生死搏杀,代表着一次从死神手中逃脱的经历。 但这一次,逃不掉了。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转过身,看着神伪光臣,“不知道您……” 他没有说完。 但神伪光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山里君!” 神伪光臣站起来,走到山内面前,伸出手,“让我看看。” 山里半造将刀递给神伪。 他接过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刀刃极其锋利,轻轻一碰就在他的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神伪光臣没有在意。 “好刀。” “家父留下的。” 山里半造有点恍惚的说。 神伪光臣点了点头,将刀还给了对方。 “山里君,你对这场战争的失败,有什么要说的吗?” 山里半造沉默了片刻,感慨说: “普鲁士人太强了,我们没有错,只是选错了对手。普鲁士陆军毕竟是世界最强,我们的失败……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神伪光臣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也许能让大本营的那些人好受一些。 把失败归结于敌人太强,而不是自己太弱。 “山里君,你怕死吗?” 神伪光臣忽然问。 山里半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像是一杯放了太多黄莲的茶。 “师团长阁下,从我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就不怕死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士兵。” “我也是。”神伪说。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神伪光臣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肋差,刀鞘上没有装饰,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结。这是他在日俄战争胜利后,天皇陛下亲自赐给他的。 他一直留着,从来没有用过。 今天,该用了。 “山里君,帮我找两个介错人来。” 介错人,是在切腹仪式中负责斩首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在切腹者最痛苦的时候,一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减少痛苦。 这是武士最后的体面。 当然,也是为保全他们背后的家族。 山里半造了然的点点头。 “我来做您的介错人,然后……再找一个人来做我的介错人。” “好。” --- 上午八时。 龙口,小鬼子驻地后方的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不大,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秋天的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哭泣。 山坡上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雾气蒙蒙,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并肩站在山坡上。 两个人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神伪光臣的军装是白色的,那是他作为师团长的礼服。 山里半造的军装是土黄色的,参谋长的军衔标志在领口闪闪发光。 几个高级军官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凝重。 一个捧着白布的士兵,一个端着清水的士兵,还有一个捧着短刀托盘的士兵。 托盘上,放着两把短刀。 一把是神伪光臣的天皇御赐肋差,一把是山里半造的随身短刀。 “诸位。” 神伪光臣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军官,“第十八师团的失败,责任在我。是我指挥不当,是我低估了普鲁士人的实力,是我让两万九千一百名帝国武士白白送了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的眼睛红了。 “我愧对天皇陛下,愧对那些死去的将士。”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诸位,将我的歉意,带回本土,带给他们的家人。” 军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咬牙切齿,有人在默默流泪。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就是失败军人的宿命。 神伪光臣直起身,走到山里半造面前。 “山里君,我先走一步。” 山里半造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水。 “师团长阁下,我在路上陪您。” 神伪光臣转过身,面朝东方。 那是东京的方向,是天蝗陛下所在的方向。 他跪了下来。 山里半造跪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两个人都跪得笔直,像两尊雕塑。 一名军官端上托盘,托盘上放着那把御赐肋差。 神伪光臣拿起短刀,拔出刀鞘。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拔刀时一样锋利。 “天蝗陛下万岁。” 然后,他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深吸一口气,用力横向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军装。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将刀向上提起,完成了第二刀。 这是标准的切腹仪式——先横切,再上提,形成一个“十”字。 神伪光臣的身体开始摇晃,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流。 山里半造拔出自己的军刀,双手握紧,高高举起。 “师团长阁下,走好!” 军刀落下。 寒光一闪。 神伪光臣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向前栽倒,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山里半造放下军刀,接过另一名军官递来的短刀。 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苦涩,但也有一丝释然。 “第十八师团,对不起。” 然后,他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 “天蝗陛下万岁。” 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 站在他身后的军官举起军刀,闭上了眼睛。 寒光闪过。 山里半造的头颅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神伪光臣的头颅旁边。 两颗头颅,面对面,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山坡上,一片死寂。 风停了,海鸥也不叫了。 只有鲜血在枯草间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几个军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无声地哭泣。 第十八师团,彻底完了。 不是被普鲁士人消灭的。 而是被自己的绝望吞噬的。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小鬼子驻地后方的小山坡上,两颗头颅并排放在一块白布上。旁边是两具无头尸体,身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选择了切腹。 这是陆沉没有想到的。 但也算意料之中——小鬼子的军人,向来把荣誉看得比命重要。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表情有些复杂,“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都切腹了。” “恩”。 “他们到死都以为是在和普鲁士人打仗。” “那是他们的事。” 陆沉毫无波动的说,“我们的存在,不需要他们知道。”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让小鬼子的人去收尸吧。我们的任务是守青岛,不是给小鬼子收尸。普鲁士人那边,告诉他们可以庆祝了。小鬼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是。” 陆沉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小鬼子的舰队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当初的气势了。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死了。 第十八师团被打残了。 但陆沉知道,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新的指挥官来,会派更多的部队来,会带着仇恨来。 下一次,他们会更加疯狂。 但陆沉不怕。 因为他也在变强。 新兵在训练,工厂在建设,武器在生产。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 同一天中午。 龙口,小鬼子驻地。 第十八师团残部的驻地成了一片死地。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帐篷里、战壕边、树荫下,沉默着,眼神空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饭,没有人睡觉。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堆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一支步枪,靠着一棵树干,盯着远处的地面。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灰尘和污垢。 他的身边,坐着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 “太郎,”第一个士兵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叫太郎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天皇陛下?” “天蝗陛下……”第一个士兵喃喃道,“天蝗陛下知道我们在青岛死了多少人吗?” 太郎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两万九千一百个战友,大部分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死在普鲁士人的炮火下,死在那个他们从未真正接近过的阵地上——连普鲁士人的战壕都没看到,就被炸死了。 “普鲁士人……”太郎低声说,“真的太强了。” “是啊,”第一个士兵也跟着点头,“太强了。” 两个士兵又沉默了。 风吹过营地,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人在低声哭泣。 那声音很小很小,像风吹过枯草的声响,但在这片死寂的营地里,却格外清晰。 第十八师团还活着的人,都在哭。 ………… 同一天。 柏林,普鲁士帝国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千对五万,歼灭敌军近三万,自损不到一百。”他念着战报上的数字,声音中满是得意,“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陛下!”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他面前,表情比上次更加恭敬,“瓦尔德克总督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确实令人叹服。普鲁士军人的战斗意志,也在这次战役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传我的命令!” 威廉二世兴奋的大手一挥,“瓦尔德克晋升为上将,冯·比洛晋升为中将。所有参与青岛保卫战的德意志军人,再升一级,双倍奖金!” “是。” 法尔肯海因犹豫了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瓦尔德克总督在战报中提到,这次胜利离不开龙魂军的帮助。他们的炮火引导系统……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威廉二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龙魂军……”他喃喃道,“那个华国雇佣军?” “是的。”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告诉瓦尔德克,继续保持和龙魂军的合作关系。华国人……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有用。” “是。” 威廉二世走到窗前,看着柏林城的天际线。 他的心中,除了得意,还有一丝好奇。 龙魂军。 陆沉。 那个神秘的华国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自见到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庆祝。 庆祝德意志帝国在远东的伟大胜利。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方明刚刚送来的报告。 培训中心的第一期培训已经接近尾声,新兵们进步神速,技术工人们也开始掌握基本的操作技能。 精炼厂的建设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几天就可以完工投产了。 战车工厂和航空工厂的蓝图已经激活,只等精炼厂投产,就可以开始建设。 一切都在按计划飞速进行。 “长官,”房大炮走过来,“小鬼子那边,新的指挥官已经确定了大半,是……” “不用管他是谁。” 陆沉打断了他,“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房大炮笑了。 “属下明白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指挥中心里的大屏幕。 屏幕上的地图,标注着青岛、龙口、潍县、济南…… 整个华国的东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但他的目光,不止于此。 他看得更远。 远到整个华国,远到整个世界。 “房旅长,”陆沉说,“让方明加快人员招募。尤其是第一批人员出来后,不能出现空档期。” “是。” “还有,让赵铁山加强训练强度,我需要一支能打仗的部队。” “是。” “还有,”陆沉顿了顿,“告诉段冷翠,她那边的事情,可以加快进度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办。” 陆沉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依然在游弋。 第29章 海上的狂欢 青岛外海。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 加藤定吉中将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中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喜悦再到狂喜的完整过程。 震惊。 是因为他没想到陆军会败得这么惨——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四十八门重炮全军覆没,第十八师团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喜悦。 是因为陆军的惨败意味着海军的春天来了。 狂喜。 是因为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青岛总督府门口接受普鲁士人投降的场景。 “大谷君,”加藤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声音中掩饰不住得意。 “你看到了吗?”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脸上也挂着笑容。那笑容比他上次在陆军指挥部时的冷笑更加张扬、更加肆无忌惮。 “看到了,阁下。” “陆军马鹿们,终于把自己玩死了。” “两万九千一百人,”加藤举起手中的电报,晃了晃,语气中满是嘲讽: “大鬼子帝国自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日清战争没有过,日俄战争也没有过。陆军马鹿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漂亮”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到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讽刺。 舰桥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几个海军军官站在一旁,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有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人微微耸了耸肩,有人干脆转过身去,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切腹的消息,他们也已经收到了。 两位将军切腹谢罪,第十八师团伤亡九成。 这对小鬼子陆军来说是天大的丑闻,对海军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阁下,”大谷走到加藤身边,压低声音说,“神尾和山内已经切腹了。大本营正在物色新的指挥官。” “切腹?” 加藤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给自己找体面。两万九千一百条命,切两次腹就够了?” 大谷没有接话。 加藤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 “诸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陆军已经证明了,他们在陆地上打不赢普鲁士人。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海军了。” 舰桥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阁下说得对!” 一个大佐站起来,满脸激动,“海军舰炮的射程和威力,不是陆军马鹿的破炮能比的。让我们的战列舰开到胶州湾,把普鲁士人的阵地炸成平地!” “就是!” 另一个军官附和道,“陆军马鹿打了两次,损失了差不多三万人,却连普鲁士人的战壕都没摸到。我们海军一出手,三天之内就能让普鲁士人举白旗!” “三天?你太保守了。” 又一个军官笑着说,“我觉得一天就够了。让‘周防’号的十二英寸主炮开几炮,普鲁士人就知道厉害了。” 加藤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传令各舰,今晚举行庆祝宴会。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陆军的失败,值得我们庆祝。” “万岁!” 舰桥里响起一阵欢呼。 消息传遍了整个舰队。 三十余艘军舰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欢呼声。 水兵们在甲板上跳着、笑着、抱着、喊着,仿佛他们已经打赢了战争。 “陆军马鹿们终于栽了!” “一个师团打没了,连普鲁士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什么‘世界最强陆军’?我看是世界最强逃兵!” “哈哈哈哈!” 笑声在海面上飘荡,被海风吹向远方。 谁叫小鬼子陆军曾经因为打败了欧洲宪兵,变得不可一世的? “周防”号的餐厅里。 军官们聚在一起,举着酒杯,互相碰杯。 香槟、清酒、威士忌,各种酒水摆满了长桌。烤鱼、寿司、天妇罗,各种美食堆成了小山。 “干杯!” 加藤定吉举起酒杯,环顾四周,“为我们英勇的海军干杯!” “干杯!” 三十多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为我们‘英勇’的陆军干杯!” 大谷幸四郎举着酒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没有他们的失败,又怎么衬托出我们海军的强大?” 军官们哄堂大笑。 “干杯!干杯!” 又是一轮碰杯。 加藤放下酒杯,从口袋里取出一封电报,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这是大本营刚刚发来的电报。我念给大家听听。” 军官们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加藤。 “鉴于第十八师团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再战,青岛攻略作战暂停。各部队就地休整,等待新的作战命令。海军方面,做好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准备,随时待命。” 加藤念完了电报,放下手,看着军官们。 “‘海上封锁和火力支援’。” 他重复了这八个字,然后笑了,“这就是大本营给我们的定位。火力支援,不是主攻。” 军官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但是。” 加藤话锋一转,“仗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军不行了,我们海军如果再不站出来,青岛就永远拿不下来。到时候,大本营自然会让我们上。” “阁下说得对!” 一个军官站起来,“我们海军不是陆军马鹿的附庸。我们也有海军陆战队,有能力独立拿下青岛!” “就是!让大本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帝国支柱!” 加藤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各舰,加强备战。弹药、燃料、补给,全部满额。一旦大本营下令,我们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普鲁士人最猛烈的打击。” “是!” 加藤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青岛海岸线。 他的眼中,满是野心。 普鲁士人,等着吧。 海军的铁锤,很快就会砸在你们头上。 关键是海军不是陆军,海军的巨炮,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器。 而且,普鲁士人的岸防炮很久没更新过了,早就过时了,根本无力和他们的战列舰对轰。 加腾如此美美的想着。。 ............ 第30章 普鲁士陆军天下第一 小鬼子海军在庆祝。 青岛也是一样。 胜利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座城市。 总督府门前的旗杆上,黑鹰旗高高飘扬。 旗杆下面,几个普鲁士士兵站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的军衔都变了,每个人都升了一级,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德皇陛下颁发的勋章。 总督府的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告示。 告示上用德语和华文写着同一句话:“英勇的普鲁士军人,在青岛保卫战中再次取得辉煌胜利,歼灭敌军三万余人!” 街上的普鲁士侨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举着啤酒杯,大声谈笑。 女人们穿着节日盛装,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嬉戏,空气中弥漫着香肠和烤面包的香气。 “听说了吗?小鬼子又被打败了!三万多人啊,全没了!” “普鲁士军人天下第一!” “什么小鬼子,什么协约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万岁!普鲁士万岁!” 华国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普鲁士人狂欢,表情复杂。 有人高兴。 小鬼子在潍县、济南的所作所为,他们已经听说了。 占领县城、封锁街道、强征粮食、打骂百姓……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山东。现在小鬼子在青岛吃了大败仗,死伤三万多人,他们心中自然痛快无比。 “活该!小鬼子也有今天!” “普鲁士人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也有人害怕。 小鬼子吃了败仗,会不会迁怒于华国人?会不会在潍县、济南搞更大规模的报复? 没有人知道答案。 总督府内。 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香槟。 他的脸上红扑扑的,不是因为喝酒,而是因为兴奋。 “比洛将军!” 他对坐在对面的冯·比洛说,“我们赢了。又赢了。” 冯·比洛的脸上也挂着笑容,但他的笑容比瓦尔德克克制得多。 “是的,总督阁下。” “我们赢了。” “三千人,打退了五万人,歼敌近三万。” 瓦尔德克举起酒杯,“这不仅是普鲁士的胜利,也是德意志的胜利。陛下一定会非常高兴。” “陛下已经非常高兴了。” 冯·比洛红光满面,“晋升我们军衔的电报,昨天就到了。” 瓦尔德克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比洛将军,你说……小鬼子还会来吗?”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 然后肯定的回答。 “会。小鬼子的性格,不会轻易认输。他们还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来。反正我们有龙魂军。” “对!” 冯·比洛笑了,“我们有龙魂军”。 “小鬼子来的再多,也是给我们送功勋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 “为龙魂军干杯。” “干杯。” “哈哈哈哈!” 总督府的宴会厅里。 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正在举行。 瓦尔德克知道陆沉不喜欢这种场合,没有邀请他。但普鲁士军官们自己庆祝,同样热闹非凡。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欢快的曲子,军官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 “你知道吗?小鬼子的指挥官切腹了!两个将军,一起切腹!” “活该!谁让他们来打青岛?” “听说他们的海军在海上庆祝呢。庆祝陆军的失败。” “哈哈哈哈!小鬼子就是这样,陆军和海军永远尿不到一个壶里。” “让他们庆祝吧。庆祝完了,就该他们上来送死了。” “说得对!来,干杯!” “干杯!” 酒会的角落里,几个年轻的普鲁士军官围着一个老兵,听他讲述战斗的经过。 老兵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伤的新疤,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你们不知道,小鬼子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我们的堑壕被炸得一塌糊涂。” 老兵双手不停的比划着,“但是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龙魂军在看。他们能看到小鬼子的一切。” “真的?” 一个年轻军官好奇地问。 “当然是真的。” 老兵说,“龙魂军的指挥官给我们的炮兵提供的射击诸元,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我们的炮打得比小鬼子的炮还准,准到每一发炮弹都能命中目标。” 年轻军官们听得入神。 “那个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问。 老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对,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不错,没有他,我们可能不是殉国就是成为小鬼子的俘虏了。” “来来来,为我们与龙魂军的友谊,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与此同时,北平。 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使馆。 日置益坐在朱尔典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依然笔挺,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小了一号——不是因为衣服小了,而是因为他整个人都萎缩了。 从青岛到北平,一路上的报纸都在报道小鬼子的惨败。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内容一个比一个详细,细节一个比一个血腥。 “三千普鲁士人大破五万小鬼子军!” “青岛城下的第二次屠杀!” “小鬼子军损失三万,普鲁士伤亡不足两百!” 日置益每看到一条消息,脸色就白一分。等火车到达北平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了。 朱尔典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时从日置益身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日置益先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不屑。 日置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朱尔典阁下,”他终于开口了,“关于青岛的战事……” “日置公使!” 朱尔典放下茶杯,打断了他,“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日置益抬起头,看着朱尔典。 朱尔典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一把刀。 “贵国……到底能不能打下青岛?” 日置益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他手里,在陆军手里,在海军手里,在天蝗陛下手里。 但他知道,以现在的局势,以现在的士气,以现在的损失,打下青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尔典阁下!” 日置益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正在重新部署。海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对青岛发起攻击……” “海军?” 朱尔典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日置公使,您在开玩笑吗?贵国的海军,在胶州湾外停了快一个月了,一炮未发。您跟我说他们做好了准备?” 日置益的脸色更难看了。 “朱尔典阁下,海军的准备需要时间……” “时间?” 朱尔典再次打断了他,“日置公使,从你们对普鲁士人发出最后通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五万大军,三百多门火炮,三十多艘军舰,打一个只有三千守军的青岛,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日置公使,我想问您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大鬼子帝国,真的有资格成为我们英吉利的盟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日置益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白转青。 “朱尔典阁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代表大鬼子帝国政府,向您提出最郑重的抗议。您的言论,是对大鬼子帝国的侮辱……” “侮辱?” 朱尔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日置益,“日置公使,您的帝国在青岛的表现,才是对大鬼子帝国最大的侮辱。”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摔在日置益面前。 “看看这些报道!‘小鬼子军损失三万,普鲁士伤亡不足两百’!‘小鬼子军指挥官切腹谢罪’!‘小鬼子军士兵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这就是您口中的大鬼子帝国?” 日置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日置公使!” 朱尔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的刀,“我们是盟友,所以我才会跟您说这些。” “如果贵国不能尽快拿下青岛,不能挽回帝国的颜面,那么……英吉利可能会重新考虑,与贵国的同盟关系。” 重新考虑同盟关系。 这六个字,比之前所有的指责加起来都要重。 日置益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朱尔典阁下!” 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请给我一些时间。大鬼子帝国不会让盟友失望的。” 朱尔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说,“我再给您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贵国还不能拿下青岛,英吉利将重新评估远东局势。” “是。” 日置益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朱尔典,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大鬼子帝国的国运,会在这场战争中,毁于一旦。 其实日置益也是很不能理解。 无论是甲午海战、还是后来日俄大战,每次都是与强敌倾力一搏,每次还都是他们赢了。 要说战败的风险,远比打青岛的普鲁士人大多了。 偏偏现在就是拿不下这个仅仅三千普鲁士的青岛。 当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 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汇总。 随着普鲁士人再次大胜小鬼子。 派往青岛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小鬼子的人,是华国的人。 各省的军阀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青岛。 表面上,他们是来“考察”的,来“交流”的,来“学习”的。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带着同一个任务——搞到普鲁士人的武器,或者请到普鲁士人的教官。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山东督军的人已经到了,在总督府等着。奉系的人明天到。皖系的人后天到。还有几个南方军阀的人,也在路上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他们想找普鲁士人买武器?” “对。” 房大炮点头,“除此之外,也想请普鲁士人去给他们当教官。瓦尔德克总督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让我来问您的意思。” 陆沉沉思了片刻。 “武器可以卖,虽然普鲁士人因为外援断绝,这里又无法自产武器,但可以让他给我们代销”。 “只不过,不是现在。要等我们的工厂建好了,把那些淘汰的旧武器卖给他们。价格要高,但不能太高——太高了他们买不起,太低了又显得不值钱。” “教官呢?” “教官也可以请。” 陆沉想了想,“让瓦尔德克从普鲁士军中抽几个退役的老兵去。真正的普鲁士军人,不要假冒的。让那些军阀们看看,他们的士兵与普鲁士的士兵差距有多大。” 房大炮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长官。这些军阀要是成长起来……未来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陆沉不屑的笑了。 “麻烦?” 他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连小鬼子都不敢打,又怎么敢找我们的麻烦?让他们买武器,让他们请教官,让他们变强。” “您想让他们互相牵制?” “对。” 陆沉一脸鄙夷的说,“华国的军阀太多了,袁弘宪一个人管不过来。与其让他们一盘散沙地被列强欺负、鱼肉,不如让他们成长起来互相牵制,谁的拳头都不够大,谁也吞不掉谁。这样,至少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等到我们成长起来,也能腾出足够的人手了,到时候正好将他们一起给收编了。” 房大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让那些军阀给我们先将兵给练起来也挺好的。” 第31章 新生的曙光 这天是9月25日。 青岛,台东镇。 晨曦透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将昨夜留下的雨水照得闪闪发光。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渔船正在收网,渔民的号子声在海风中飘荡,悠长而苍凉。 台东镇是青岛最大的华国百姓聚居地。 以前,这里又脏又乱又穷,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低矮的土坯房挨挨挤挤地排列着,屋檐下挂着发霉的晾衣绳,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泔水的臭味。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街道变干净了——不,不是变干净了,是有人打扫了。 每天清晨,龙魂军的后勤人员都会派人来清理街道,垃圾被运走,污水被排干,连墙角的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房屋变整齐了——不是新建的,而是修葺过了。龙魂军出钱给那些最破的房子换了屋顶、补了墙壁,虽然还是土坯房,但至少不漏雨了。 街上的行人变多了——不是走路的多了,是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的多了。 那些车里装着的,不是货物,是人。从潍县来的,从青州来的,从济南来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他们都是逃难来的。 小鬼子在潍县、济南、青州等地驻扎下来后,虽然名义上只是“借道”,但实际上和占领没什么区别。 鬼子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找普鲁士溃兵,实际上就是抢东西。粮食、牲畜、钱财,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就砸烂。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有人开始逃。 往哪儿逃? 往青岛逃。 因为青岛有可以打败小鬼子的普鲁士人,和龙魂雇佣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山东——龙魂军招人,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龙魂军的老总们不打人不骂人,干活干得好还有奖赏。龙魂军的地盘上,普鲁士人也不敢欺负华国百姓了。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青岛。 台东镇的一间大院子里,方明正站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穿着破棉袄的,还有光着膀子只穿一条裤衩的。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灰尘,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一个个来,不要挤。” 方明身边的助手喊道,“排好队,都有份。” 第一个人走到桌子前。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他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色短褂,裤子的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干瘦的腿。 “叫什么名字?”方明问。 “赵……赵大柱。”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哪里人?” “潍县的。小鬼子来了,家里房子被烧了,地也被占了,老婆孩子……老婆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赵大柱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听说青岛这边有活干,我就来了。” 方明点了点头,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能干什么活?” “啥活都能干。种地、挑水、劈柴、搬砖……”赵大柱掰着手指头数,“俺有力气,您看。” 他抬起胳膊,做了一个弯臂的动作。胳膊上确实有肌肉,但瘦得厉害,肌肉的线条倒是很明显,像是被饥饿打磨出来的。 方明看了他一眼。 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去二号窗口登记。” 方明递给他一张纸条,“管吃管住,每天两毛钱工钱。干得好还有奖金。” 赵大柱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两……两毛钱?”他的声音在发抖,“一天?” “一天。而且是一天一结,干满一个月有就六块大洋。” 赵大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激动了。 在潍县的时候,他起早贪黑地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块大洋。 现在,龙魂军给他一天两毛钱,一个月六块大洋,还管吃管住。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赵大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方明连忙绕过桌子,把他扶起来。 “别跪,别跪。在龙魂军这里,不兴这一套。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自己了。” 赵大柱抹着眼泪,被助手领到了二号窗口。 第二个走上前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机灵劲儿。 “叫什么名字?” “孙德胜。” “哪里人?” “济南人。小鬼子进城后,我爹被打死了,我带着我娘跑了出来。”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怒火怎么都藏不住,“先生,我想当兵。” 方明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想当兵?” “打小鬼子。” 孙德胜咬着牙说,“给我爹报仇。” 方明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当过兵吗?” “没有。但我练过武,我爹是济南城有名的拳师。” 孙德胜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先生,我不怕死。只要让我打小鬼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方明又看了他一眼。 “去三号窗口。” 方明递给他一张纸条,“参加新兵选拔。通过了,就能当兵。通不过,也要好好干活。” “是!” 孙德胜接过纸条,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向三号窗口。 方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小伙子,是个好苗子。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个又一个的人走到方明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出自己的来历,说出自己的故事。 有家破人亡的农民,有失业的手工业者,有破产的小商人,有走投无路的读书人。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苦难,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希望。 方明一个一个地登记,一个一个地安排,一个一个地送出。 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手很稳,心却很沉。 这些人,都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人。 但陆沉没有抛弃他们。 龙魂军没有抛弃他们。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他们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上午,方明登记了三百多人。 下午,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 第32章 收买人心? 这天午后。 青岛,龙魂军基地外围。 一片繁忙的景象。 数百名工人正在工地上忙碌着,搬运砖石、搅拌水泥、搭建钢架。机器的轰鸣声、铁锤的敲击声、工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像是奏响了一曲劳动的乐章。 这里是龙魂军的新建收容所。 说是收容所,其实更像一个小型的城镇。 规划整齐的宿舍楼、宽敞明亮的食堂、干净卫生的医务室,甚至还有一个供孩子们玩耍的小操场。 一切都是按照龙魂军的标准建造的——结实、耐用、简洁、实用。 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一丝偷工减料。 “方主任,这边进度怎么样?” 陆沉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忙碌的工人们,对身边的方明询问。 方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看了看。 “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三四天,第一批收容所就可以入住了。能容纳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 陆沉皱了皱眉,“不够。” “我知道。” 方明解释:“第二批已经在规划了。等精炼厂那边腾出手来,就接着建。一个月内,至少能建出容纳一万人的收容所。” 陆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工地上的工人。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精神状态很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也带着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汗水不会白流。 龙魂军给的工钱,是实打实的。 每天两毛钱,从不拖欠。 而且,干活干得好,还有额外的奖金。 “我们每天给工人结算工钱吗?” 陆沉问。 “是的。” “每天收工的时候发放当天的工钱。这样做的好处是,工人不用担心被拖欠工资,干活也有劲。” 陆沉笑了。 “这个办法不错。” “是从普鲁士人那里学的。” 方明阴沉着脸解释道:“普鲁士人在青岛建港口的时候,就是每天发工钱。但他们给的钱极少,一天只有几分钱,还经常克扣。我们给两毛,足足是他们好几倍。” “你这样做,普鲁士人没意见?” 陆沉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们不敢有意见。” 方明这时将下巴都抬高了几分,“瓦尔德克总督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谁说了算。而且,我们的工钱是从总督府给的那一百万现大洋里出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陆沉点了点头,只要小鬼子不放弃打青岛,普鲁士人就不敢和魂军翻脸。 因此,他也没有再多问。 陆沉沿着工地走了一圈,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 “先生,”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放下手中的铁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俺想问个事儿。” “说。” “俺儿子今年十八了,想去当兵。” 老人的眼中满是期待,“您看,能不能收他?” 陆沉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工地边搬砖的年轻人。小伙子长得很壮实,皮肤晒得黝黑,一双大手满是老茧。 “让他去培训中心报名。选拔通过了就能当兵。” 老人闻言,眼睛一下子红了。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老人放下铁锹,就要跪下来磕头。 陆沉一把扶住了他。 “别跪。我们龙魂军不兴这个。你儿子当了兵,就是龙魂军的人,就是我的兵。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你儿子了。” 老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重新拿起了铁锹。 陆沉继续往前走。 工地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棚子。 那不是工地的一部分,而是逃难来的难民自己搭的临时住处。 棚子很简陋,用破木板和旧布料拼凑而成,四面透风,顶上漏雨。但里面住着人——老人、妇女、孩子,还有一些受伤的年轻人。 陆沉走到棚子前,蹲下来,看着里面。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草席上,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大大的,黑亮黑亮的,但眼神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她的母亲坐在她身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这里住着多少人?” 陆沉看向身边的方明。 方明忙如数家珍的回答: “这一片,大概有三百多人。大部分是从潍县、青州那边过来的。小鬼子占了那些地方后,他们就跑出来了。有的是全家一起跑出来的,有的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老弱妇孺呢?是怎么安置的?” “我们已经把他们安置在临时住所了。”方明说,“虽然条件不是很好,但至少不漏雨,也有热饭吃。等收容所建好了,就把他们搬过去。” 陆沉点了点头。 “食物够吗?” “够。普鲁士人那边库存了不少粮食,我们花钱买了一些。另外,系统每天也会自动补给一些。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陆沉站起来,看着远处聚集的难民。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健康的有残疾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故事。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人。 没有土地,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没有希望。 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听说——青岛有一个地方,不看出身,不问来历,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活下去。 那个地方,叫龙魂军。 “方主任。” 陆沉看向方明,“让培训中心加快招生。能当兵的,都送去培训。不能当兵的,能做工的,都送到工地来。既不能当兵又不能做工的,老弱病残孕,以后长期免费提供食宿。” 方明愣了一下:“长期免费?” “长期免费。” 陆沉点头肯定。 “我们现在能掏出来的钱确实不多,但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进项了。想来只供应一些无依无靠、又无法自食其力的人,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见陆沉很是认真的样子,方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陆沉这样做,不仅仅是出于善心。 他是在收买人心。 在这个时代,人心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说它值钱,是因为得人心者得天下。 说它不值钱,是因为在这个乱世里,一条人命还不如一头牲口值钱。 陆沉要做的,就是把不值钱的人心,变得值钱。 --- 同一天傍晚。 台东镇,龙魂军设立的施粥点。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炉灶上,锅中煮着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锅旁边摆着一摞碗,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施粥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一些断胳膊断腿的年轻人。 他们手中都拿着碗——有的是瓷碗,有的是陶碗,有的是铁碗,还有的是半个葫芦壳做的碗。碗的形状各异,颜色各异,但碗里的渴望是一样的。 “别挤,别挤,都有份。” 施粥的龙魂军士兵喊道,“排队来,一个个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锅前,递上手中的破碗。 士兵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倒进碗里。 老太太没有走。 她看着士兵,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 “老太太,怎么了?”士兵问。 “能……能再给一勺吗?”老太太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孙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走不动路……” 士兵看了老太太一眼,又舀了一勺粥,倒进她的碗里。 “拿好了,小心烫。”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谢谢……谢谢军爷……” “别叫军爷。叫同志就行。” “同……同志?” “对。” 士兵笑着说,“龙魂军的人,都叫同志。” 老太太点了点头,捧着碗,颤巍巍地走了。 下一个走上前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棉袄拖在地上,像一件长袍。他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看着锅里的粥,不停地咽口水。 “小娃儿,你一个人来的?” 士兵问。 “嗯。”小男孩点点头,“我爹妈……都死了。” 士兵沉默了片刻,舀了一勺粥,倒进小男孩手里的破碗里。 小男孩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但舍不得放下碗,继续喝。 “慢点喝,别噎着。” 士兵好心提醒:“不够还有。”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士兵,眼眶红红的。 “叔叔,我能当兵吗?” 士兵愣了一下,笑问: “小娃儿,你才几岁啊,就想要当兵……” “十……不,我十二岁了。” 小男孩挺了挺胸膛,想把谎撒得更真一些。 士兵看着他,心中一阵酸涩。 “哎,等你长大了,再来当兵吧。” “那我能干什么?” “你能……”士兵想了想,“你能帮我发碗吗?”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能!” “那就这么定了。” 士兵拿起一个空碗,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就是龙魂军的临时工了。包吃包住,没有工钱,干不干?” “干!” 小男孩接过碗,声音响亮得像在喊口令。 士兵笑了。 排队的难民们也笑了。 笑声在暮色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青岛的夜晚,比一个月前亮了许多。 以前,青岛的夜晚是黑暗的,除了总督府和几条主要街道,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现在,龙魂军的基地灯火通明,台东镇的施粥点也点上了汽灯,照亮了难民们的脸庞。 “长官,”林雪走过来,“方主任送来了今天的报告。” 陆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今日新增招募人数:四百二十三人。 其中,报名参军者:一百八十七人。 报名做工者:二百三十六人。 收容所新入住人数:五百一十人。 施粥点发放粥食:一千二百份。 数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会来。 还会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林参谋。” 陆沉合上文件,“告诉方明,收容所的建设还要加快。冬天快到了,不能让老百姓挨冻。” “是。” 第33章 投奔来了 青岛,台东镇。 张孝准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人——李国良和王金铭。两个人也都穿着便装,低调得像两个跟班。 他们是昨天夜里到的青岛。 段冷翠给他们发了电报,说陆沉愿意见他们,让他们来青岛面谈。三个人一合计,决定一起来。 但到了青岛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去龙魂军办事处,而是先在城里转了转。 他们想亲眼看看,青岛到底是什么样子。 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旅长,”王金铭压低声音,凑到张孝准耳边,“这青岛……和我们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张孝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华国的城市。 北平的街道他也走过,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路边的垃圾堆得像小山,臭水沟里蚊蝇成群。 但青岛不一样。 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还有专人负责清理。街上看不到垃圾,闻不到臭味,甚至连墙角的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是华国人干的还是普鲁士人干的?” 李国良小声问。 “不知道。” 张孝准直摇头,“但不管是谁干的,能做成这样,就不简单。”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菜市场。 菜市场里很热闹,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粥。张孝准走进去,在一个卖白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乡,这白菜怎么卖?” “两分钱一斤。” 卖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但精神很好,“您要多少?” 张孝准没有买白菜,而是蹲下来,和老汉聊了起来。 “老乡,您是青岛本地人?” “是啊,祖祖辈辈都住这儿。” 老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对,从北平来的。” 张孝准表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看青岛这地方不错,挺干净的。” “那可不!” 老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以前不行,脏得很。但自从龙魂军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街道有人扫了,垃圾有人运了,连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不用担心被洋人欺负了。” “龙魂军?” 张孝准装作不知道,“那是啥?” “您不知道龙魂军?” 老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龙魂军可是咱们华国人的军队!比普鲁士人还厉害!小鬼子来打青岛,就是由龙魂军指挥才打跑的!” 张孝准和李国良、王金铭对视了一眼。 “龙魂军打跑了小鬼子?不是普鲁士人打跑的吗?” “普鲁士人?” 老汉摆了摆手,“普鲁士人是有本事,但那是龙魂军指点的。俺们青岛人都知道,真正的功臣是龙魂军。” “普鲁士人自己也承认,没有龙魂军,他们三千普鲁士人,根本不可能打赢五六万小鬼子。”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三个人离开了菜市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建筑工地,工地上热火朝天,数百名工人正在忙碌着。 有的在搬砖,有的在搅拌水泥,有的在搭建钢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水,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 工地边上立着一块大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龙魂建设”。 牌子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包吃包住,日薪两毛,当日结算,绝不拖欠。” 张孝准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牌子,久久没有说话。 日薪两毛。 当日结算。 绝不拖欠。 他在军队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克扣军饷、拖欠粮饷的事情。别说普通士兵,就连他这样的旅长,有时候都拿不到足额的军饷。 而龙魂军,给一个搬砖的工人,日薪两毛,当日结算。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干一个月,就是六块大洋。六块大洋,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不再忍饥挨饿了。 “张旅长,”李国良的声音有些发干,“龙魂军……真有钱。” “不是有钱。” 张孝准摇了摇头,“是有良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排整齐的营房,营房门前站着两名哨兵,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哨兵的腰间别着手枪,枪套擦得锃亮,脚上的皮鞋反射着阳光。 张孝准停下脚步,看着那两名哨兵,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行伍出身,从士兵一步步爬到旅长的位置,见过各种各样的军队。 北洋的、皖系的、奉系的、直系的,还有洋人的军队。但没有一支军队的士兵,能站出这样的军姿。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信。 “好兵。” 王金铭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不是好兵。” 张孝准纠正道,“是强兵。” 三个人在营房前站了很久,直到一个年轻的军官从里面走出来。 军官穿着龙魂军的作战服,左胸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腰间别着手枪,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 “三位是段小姐介绍来的吧?” 军官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失威严。 张孝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赵明远,龙魂军联络官。” 军官伸出手,“陆长官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赵明远穿过营房,走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来到了龙魂军基地。 当张孝准看到那些vt-4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坦克。” 赵明远此时满脸傲色,“vt-4主战坦克。比这个时代任何国家的坦克都要先进一百年。” 张孝准没有说话。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厚实。 非常厚实。 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书的时候,见过日本人的坦克。那些铁皮盒子又小又薄,连步枪子弹都能打穿。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恐怕硬扛上百毫米的炮弹都不在话下。 “李国良。” 张孝准转过头,看着李国良,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学炮兵的。你看看这个。” 李国良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坦克的履带和负重轮。 他的手指在履带上划过,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张旅长,”他站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这实在太先进了,简直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张孝准沉默了。 他也认同李国良的话,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至于相信什么外星科技之类的,那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张旅长。” 赵明远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发愣的三人,“陆长官在指挥中心等你们。请跟我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跟上了赵明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将会发生改变。 不是微调,而是彻底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34章 龙口惨案!火速驰援!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陆沉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张孝准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三个人都是军人,站起来的时候腰杆笔直,目光直视前方。 张孝准站在最前面,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沉稳而深邃。 李国良站在他身后左侧,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王金铭站在右侧,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魁梧,两条手臂微微向外张,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猛虎。 “坐。” 陆沉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个人重新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段小姐应该跟你们说过,龙魂军是什么。” 陆沉直接开门见山。 “我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也不想说废话。龙魂军需要人才,你们是有才能的人。来龙魂军,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陆长官,”他开口了,“我们来之前,在青岛转了转。” “我知道。”陆沉点头。 张孝准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陆长官,我在青岛看到了很多东西。” “干净的街道、忙碌的工地、有钱赚的工人、有饭吃的难民……这些在华国的其他地方,我看不到。” 陆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北洋军里待了二十年,”张孝准的声音有些低,“从一个士兵爬到旅长,见过太多的黑暗。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我受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想跟着您干。” 李国良和王金铭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想跟着您干。” 陆沉看着三个人,神情郑重了几分。 “龙魂军不是北洋军,这里不讲究论资排辈,不讲究出身背景。有本事的人上,没本事的人下。干得好有奖,干不好有罚。你们能接受吗?” “能。” 三个人齐声应是。 “好。”陆沉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魂军的人了。” 他走到张孝准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培训中心第一批新兵正好今天正式结业,共五千人。经过一个月的培训,他们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军事素养和作战能力。这批新兵,由你来统领。” 张孝准的身体微微一震。 五千人。 他从一个旅长变成了五千人的指挥官,职位算是平调。 但这五千人是龙魂军的新兵,不是北洋军的杂牌军。龙魂军的战斗力,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很多——协助三千普鲁士人守青岛,打得五万小鬼子溃不成军。 他不清楚龙魂军到底有什么装备、有什么技术,但他知道,这支军队非同寻常。 “陆长官,”张孝准深吸一口气,“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陆沉点了点头,转向李国良。 “李国良,你是学炮兵的。龙魂军的炮兵部队正在组建,你先做张孝准的副手,熟悉龙魂军的作战体系。等炮兵部队成型了,你过去当主官。” “是。”李国良立正。 陆沉转向王金铭。 “王金铭,你带过骑兵。龙魂军有装甲侦察车,你先去当副连长,熟悉装备。等你能把装甲车当马骑了,再升职。” 王金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陆长官,我还没开过装甲车呢。” “那就学。” “龙魂军的人,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是!” 三个人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沉正要说什么,忽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房大炮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长官,出事了。” “什么事?” 房大炮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孝准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陆沉的表情变化来看,一定是大事。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张孝准。 “张孝准,你们的任务变了。” “请长官吩咐。” “龙口那边,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溃兵在屠杀华国百姓。”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前已经确认的遇难者超过两百人,数字还在上升。你们带着新兵去龙口,解救百姓,消灭那些溃兵。” 张孝准的脸色也变了。 “长官,我们的装备……” “装备已经准备好了。” 房大炮接话道:“轮式运兵车,每辆车挤一挤可以搭载一个排的兵力。从青岛到龙口,全程两百公里,三个小时能到。” “轮式运兵车?” 王金铭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房大炮没有多解释。 陆沉看着张孝准,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 “这是你们在龙魂军的第一仗,也是这些新兵的第一仗。我不要求你们打出多漂亮的战绩,我只要求你们做到三件事:第一,救出还活着的百姓;第二,消灭所有施暴的小鬼子;第三,把自己的兵活着带回来。能做到吗?” “能!”张孝准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去吧。车已经在等着了。” 三个人转身跑出了会客室。 --- 基地停车场。 张孝准第一次看到了轮式运兵车。 那是一辆有六个轮子的装甲车,车身涂着深灰色的迷彩,顶部架着一挺机枪。车门打开着,里面是一排排折叠座椅,可以坐十几个人。 “这是……” 张孝准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的装甲,厚厚的,冰凉冰凉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北洋军里没有,洋人的军队里他也没见过。 “张旅长,”一个穿着龙魂军作训服的年轻军官跑过来,向他敬了一个礼。 “我是运输连连长,姓周。这些运兵车由我统一调度。请指示。” 张孝准回了一个军礼。 “把所有车都开出来,让我的兵上车。动作要快。” “是。” 一辆又一辆轮式运兵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在空地上排成一列长龙。 张孝准数了数,一共一百五十辆。每辆车可以搭载十几个士兵,如果挤一挤,一百五十辆车刚好可以运送全部五千新兵。 五千新兵已经在空地上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ak47自动步枪。张孝准看到那些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枪。 北洋军用汉阳造,小鬼子的用三八式,洋人的用毛瑟。但他手里这把枪,比那些都轻,都短,都精致。 他不知道这把枪能打多远、打多准、打多快。但他知道,陆沉给他的东西,不会差。 “弟兄们!” 张孝准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运兵车上,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是张孝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指挥官。” 他顿了顿。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个消息。龙口那边,小鬼子的溃兵在屠杀我们的同胞。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已经死了两百多人。”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士兵们的眼中闪过愤怒的火花。 “我知道,你们都是新兵,今天是你们第一天正式入役。但小鬼子不给我们时间。每等一分钟,就有无辜的百姓死在鬼子的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今天不打演习,不打靶。我们打实战,打小鬼子,打真枪实弹的仗!” 队伍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打小鬼子!” “杀小鬼子报仇!” “龙魂军万岁!” 张孝准举起手,队伍安静下来。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从现在起,你们是龙魂军的兵。龙魂军的兵,不欺压百姓,不临阵脱逃,不放下武器。做得到吗?” “做得到!”五千人齐声吼道。 “登车!” 新兵们按照连排编制,有序地向运兵车跑去。脚步声整齐有力,像擂动的战鼓。 张孝准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跑过。 “张旅长,”李国良走到他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这批兵,装备比北洋军强太多了。但打仗不是靠装备,是靠人。他们能行吗?” 显然,李国良心里没底。 张孝准缓缓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必须行。” 王金铭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ak47式自动步枪,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玩意儿,”他的语气中满是感慨,“我要是早二十年有这把枪,小鬼子哪敢在华国地盘上撒野?” “所以我们要打。” 张孝准眼神闪过一丝狠厉,“打到小鬼子不敢再撒野为止。” 他转身登上了第一辆运兵车。 李国良和王金铭跟在他身后。 “出发。” 张孝准对周连长说。 一百五十辆轮式运兵车同时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队缓缓驶出基地,驶上通往龙口的公路。 张孝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 他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期待,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打一场真正的仗了。他憋屈了大半辈子,在北洋军里看够了黑暗和不公。他想证明自己,也想证明陆沉没有看错人。 忐忑,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好这些新兵。他们是好兵苗子,但毕竟是新兵,没见过血,没上过战场。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因为身后,是龙魂军的信任。 因为前方,是正在被屠杀的同胞。 他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还有多远?”他问。 “两百公里,”司机回答,“三个小时。” “开快一点。”张孝准催促。 “是。” 运兵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车队在公路上疾驰,卷起的尘土在身后飞扬,像一条长长的土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晚霞。 那是火光。 龙口的火光。 【今天开始试水推荐了,拜托大家点点催更点点赞!】 第35章 恶魔的狂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龙口周边的火光却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将夕阳染成的红色变成了妖异的暗红,像是天空在流血。 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溃兵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约束。 神伪光臣和山里半造切腹的消息传到龙口后,剩下的中下级军官们也曾试图维持秩序。 但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实在太惨重了——活着的人不到一万,其中还有一半带着伤。军官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那几个连自己的兵都认不全,更别说指挥了。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偷东西。 饿了两天,军粮早就断了,补给线也被普鲁士人的炮火切断了。他们闯进农户家里,抢走粮食,抢走鸡鸭,抢走值钱的东西。 没有人管。 于是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从偷变成了抢,从抢变成了烧,从烧变成了杀人。 一个士兵用刺刀捅死了一个反抗的老农。 另一个士兵开枪打死了一个哭喊的妇女。 第三个士兵把两个孩子推进了燃烧的房屋。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没有人喊停,也没有人能喊停。 当魔鬼被放出牢笼的时候,人间就变成了地狱。 龙口镇的主街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趴在自家门槛上,背上被刺刀捅了三个窟窿,血已经流干了,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硬块。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至死都没有松开。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墙根下,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的眼睛还睁着,黑亮亮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木雕的小马——那是他父亲给他做的,他父亲昨天已经被鬼子兵打死了。 街角的肉铺门口,老板趴在砧板上,脑袋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砍断的。 砧板上、墙上、地上,到处是黑红色的血迹,凝固的血迹上落满了苍蝇,嗡嗡嗡地响着,像是为死者唱的挽歌。 再往前走,是龙口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聚集了上百个鬼子兵。 他们围着几堆篝火坐着,手里拿着从百姓家里抢来的酒瓶子,大口大口地喝着。篝火上烤着半扇猪肉,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殴打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个中年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梁断了,牙齿掉了好几颗,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说!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一个醉酒的鬼子军官用生硬的汉语吼道,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 中年人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又勉强跪直了。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八嘎!” 鬼子军官抽出军刀,刀尖抵在中年人的肩膀上,慢慢地往下压。刀刃刺穿了衣服,刺进了皮肉,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中年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围的鬼子兵们哄笑着,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拍手叫好,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大尉阁下,”一个士兵跑过来,向那个军官敬了一个礼,“侦察兵报告,南边的公路上发现了一支车队。很多辆车,正在向龙口方向驶来。车上挂着龙魂军的旗帜。” 鬼子军官的刀停住了。 晕乎乎的脑袋也清醒了大半。 “龙魂军?”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多少人?” “至少几千人。” 广场上的笑声停止了。 鬼子兵们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酒精带来的兴奋瞬间被恐惧取代了。 龙魂军。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噩梦。 就是在龙魂军的帮助下,普鲁士人的炮兵才打得那么准。就是那些华国人,让第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葬身在了青岛城下。连师团长和参谋长都被逼得切腹自尽了。 龙魂军情报侦察极其厉害的事,随着普鲁士人的口口相传,小鬼子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也是小鬼子会如此警惕的原因。 “他们……他们怎么敢来龙口?” 一个士兵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华国的领土,他们不是普鲁士人的雇佣军吗?他们的合同不是只保护青岛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军官收起军刀,环顾四周,“通知所有部队,在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集结。我们不能让他们进来。” “大尉阁下,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没有重武器……”副官的声音中带着犹豫。 “那也要打。” 军官咬着牙说,“难道等他们进来把我们一个个宰了吗?” 命令传下去了。 但溃散在几个村庄里的鬼子兵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集合起来的,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几里外的村子里施暴。 鬼子军官看了看手表,咬了咬牙。 “不等了。把能集合的部队先拉上去,能挡多久是多久。” “山炮呢?我们还有多少门山炮。” “全部拉上来。” 龙口镇北面的一处高地上,两千多名鬼子兵仓促地构筑着简易阵地。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挖着散兵坑、架设机枪。几十门山炮被推上了阵地,炮手们满头大汗地调整射角、装填炮弹。 一个少佐军官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公路。 公路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耳朵里已经听到了声音——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是很多辆车同时发动的声音。 “龙魂军……” 他喃喃道,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龙魂军到底有多强。 但他知道,第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死在普鲁士人和他们手上。 而他们这两千多人,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第36章 来自空中的屠杀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屏幕上,张孝准的车队正在公路上疾驰。 一百五十辆轮式运兵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灯在暮色中像一串明亮的珍珠,在蜿蜒的公路上快速移动。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龙口。 而另一个屏幕上,小鬼子的部队正在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集结。两千多人,仓促地挖着散兵坑、架设机枪,几十门山炮已经推上了阵地。 陆沉一眼就看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要拦截张孝准。 “房旅长。”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小鬼子的部队在龙口镇北面集结,人数大约两千,装备有几十门山炮。张孝准他们没有带重武器,如果正面遭遇,伤亡不会小。” 房大炮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画面,眉头也皱了起来。 “长官,新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两千多个有工事依托的敌人,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 他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陆航大队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房大炮汇报道:“黑天鹅一直在待命,就等您一句话。” “传我的命令,陆航大队全体出动。目标:龙口镇北面的小鬼子阵地。任务:打掉他们的炮兵,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为张孝准扫清道路。” “是!” 房大炮转身去传达命令。 陆沉重新转向大屏幕,看着画面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小鬼子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不知道那些小鬼子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军衔、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知道他们在华国的土地上杀华国的人。这就够了。 龙魂军基地,陆航大队停机坪。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在停机坪上一字排开,旋翼已经开始缓缓旋转。深灰色的机身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短翼下挂满了导弹和火箭弹,机头的机炮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黑天鹅站在第一架直升机旁边,戴着头盔,穿着飞行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 她的代号叫“黑天鹅”,是陆航大队的大队长,也是龙魂军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指挥官之一。 她的飞行技术在整个合成旅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据说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曾经在一次境外作战中单枪匹马击落过三架敌机。 “大队长。” 一个飞行员跑过来,“命令下来了。目标:龙口镇北面的小鬼子阵地。任务:打掉他们的炮兵,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黑天鹅点了点头,戴上飞行面罩。 “全体登机,出发。” 十六架直升机同时升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气流将停机坪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地面的灯光在旋翼的旋转中明灭不定。 直升机在空中编好队形,然后调转方向,向龙口飞去。黑天鹅的座机在最前面,她的目光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的大地。 一小时后,龙口镇北面的高地上,小鬼子少佐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南方的公路。他能看到公路上的车灯了——一串明亮的灯光正在快速向龙口方向移动,至少有上百辆车。 “准备战斗!”他喊道。 士兵们端起了步枪,机枪手拉开了枪栓,炮手们调整了射角。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串越来越近的灯光,手心都在冒汗。 “等他们进入射程再开火。” 少佐的声音沙哑而紧张。“先打他们的第一辆车,把路堵住。然后集中火力打后面的车,不要让他们展开。”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是汽车的声音,不是枪炮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什么也看不见。 天太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的耳朵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身边的副官问。 少佐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飞机。但不是普通的飞机,普通飞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而且普通飞机不会在夜里飞得这么低。 “全体注意,天上——”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太阳,不是闪电,而是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无数条火线。火箭弹、机炮弹、机关炮的曳光弹,像是把天上的星河倾倒在了大地上。 轰!轰!轰! 轰!轰!轰! 武装直升机上的火箭弹巢同时开火,数十枚火箭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飞向小鬼子的山炮阵地。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炮弹被引爆了,弹药被引爆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轮子飞出去几十米远,炮手的尸体被气浪掀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仅一轮攻击,几十门山炮全部被摧毁。 武装直升机群在空中盘旋,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猎鹰。黑天鹅的座机猛地俯冲下去,机炮开火了。 三十毫米的机炮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小鬼子的阵地上,每一发都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散兵坑被炸塌了,机枪阵地被炸飞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士兵被炸成了碎片。 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小鬼子士兵的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但很快就被爆炸声淹没了。 “两号目标区,火力覆盖。” 黑天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第二轮火箭弹呼啸着飞出,落在小鬼子阵地最密集的地方。 一个士兵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他的军服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那种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 另一个士兵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他的裤裆已经湿了,尿骚味混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被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个士兵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天皇陛下救命”。他的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但他不敢停下来。 没有人在乎他们在做什么。 子弹不在乎,炮弹不在乎,导弹不在乎。 机枪的扫射开始了。 机炮的子弹在小鬼子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路,每一条血路都带走了几十条人命。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士兵转身就跑,但他们跑不过子弹,跑不过炮弹,跑不过死神。 子弹从背后追上来,一颗子弹可以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 炮弹从头顶落下来,一发炮弹可以炸死十几个人。 这是屠杀。 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子弹打光了,黑天鹅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号机、四号机下去,五号机、六号机跟我来。” 直升机群轮番俯冲、开火、拉起、再俯冲,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将小鬼子阵地上的活物一个一个地碾碎。 十分钟后,阵地上的枪声停了。 不是因为小鬼子投降了,而是因为阵地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两千多名小鬼子士兵,在十分钟的时间里,被十六架武装直升机屠杀了大半。 活着的人抛弃了武器,抛弃了装备,抛弃了所有的尊严,拼命地向北逃跑。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的眼中只有恐惧,脸上只有惊骇,嘴里只有惨叫。 他们想起了青岛的炮火,想起了那些从天而降的死亡,想起了两万九千一百个再也回不去的战友。 原来,和龙魂军打仗,是这样的。 第37章 新兵的咆哮 张孝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握着步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紧张——他打了二十年仗,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他紧张是因为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五千新兵能不能扛得住。 前方的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天亮,而是一瞬间的、刺眼的、将半边天空都照成白昼的那种亮。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连车窗都在微微震动。 张孝准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什么?” 李国良在后座上问道。 张孝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种火力,他从来没见过。 北洋军的炮兵开火他也见过,但那是零星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而刚才那种爆炸是连续的、密集的、铺天盖地的。 “张旅长。”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长官的电报。” “念。” “陆航大队已摧毁小鬼子炮兵阵地及有生力量。残敌正向北溃逃。你部到达后即刻展开追击,务必全歼。” 张孝准愣住了。 陆航大队?那是什么?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称,也不知道龙魂军还有这样一支部队。他只是从段冷翠那里知道龙魂军很强,但怎么个强法,强到什么程度,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爆炸,是龙魂军干的。 “加快速度。” 他想快点去前线看看。。 “是。”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离龙口越来越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路边的村庄里不时传来哭声和犬吠。 前方的公路边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的沟里、田里、树丛里。 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有的身上还燃着火,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张孝准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车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张孝准跳下车,举着望远镜向北看去。月光下,田野里到处都是溃逃的小鬼子士兵,他们三五成群,有的跑、有的爬、有的在沟里瑟瑟发抖。没有队形,没有秩序,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愿。 “这就是龙魂军打出来的效果?” 王金铭站在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连人都没到,就把小鬼子打成了这样?” “是那个陆航大队。”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手也在微微发抖,“那到底是什么部队?”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旅长,”周连长跑过来,“陆长官的命令是让我们追击,务必全歼残敌。” 张孝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从运兵车上纷纷跳下来的新兵们。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恐惧,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想逃跑。 “弟兄们!” 张孝准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小鬼子就在前面,已经被打散了。我们的任务很简单——追上去,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杀小鬼子!杀小鬼子!”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五千新兵齐声怒吼。 “全体都有,列队!” 新兵们迅速按照连排编制列好队形,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那种光张孝准见过,那是猎豹看到猎物时的光。 “目标正北,全体突击!” 新兵们排成散兵线,向北方推进。 轮式运兵车顶上的大口径机枪率先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像一条条火蛇,在黑暗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溃逃的小鬼子士兵根本无处可藏——身后是机枪子弹,头顶是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武装直升机,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田地和沟壑。有人摔倒在水沟里,被后面的自己人踩踏,有人跳进河沟里企图游到对岸,被子弹打中后沉了下去。 子弹击中人体发出的噗噗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种声音沉闷、潮湿、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质感,像是在用铁锤砸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 一个小鬼子军官跑着跑着,忽然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身边士兵一脸。 那个士兵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抹了一把脸,摸到的全是黏糊糊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机枪手换了一次又一次弹链,枪管打得通红,换了一根又换一根。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像一条不断吞吐着信子的毒蛇。 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溃逃的小鬼子士兵全部罩在里面。 张孝准端着ak47,跟在队伍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不是在瞄准——他是在看。 看他的兵怎么打。 一个新兵蹲在一棵树后面,端枪、瞄准、击发,端枪、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得像在训练场上一样。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小鬼子士兵倒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但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另一个新兵跟在运兵车后面,以车身为掩护,探出头来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跳弹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着,像是在数数。一、二、三、四、五……每数一个数,他就扣一下扳机,每扣一下扳机,就有一个小鬼子倒下。 一个机枪手把机枪架在运兵车顶上,打得兴起,竟然站了起来。他的副手一把把他拽了下来,在他耳边吼道: “你不要命了!” 机枪手愣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脖子,重新蹲好,继续射击。 张孝准看着这一切。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兵,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有些人还在紧张,虽然有些动作还不太熟练,但他们的战术素养确实过硬。 知道怎么找掩护,知道怎么利用车体防御,知道怎么协同配合。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也不过如此。他带的北洋军里那些所谓“精锐”,和这些新兵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张旅长!” 王金铭端着一把ak47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这枪真好使!打得远、打得准、还不卡壳!我打了十五年仗,没见过这么好的枪!” 张孝准伸手接过他的枪,看了看。黑色的枪身,弧形的弹匣,结构简单得像是用铁皮敲出来的。但就是这么一把枪,打起来比小鬼子的三八式强一百倍。 ak47。 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别光顾着兴奋,”张孝准把枪还给王金铭,“把你的人带好,别出现无谓的伤亡。” “是!” 王金铭跑开了。 李国良从另一边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和火药痕迹。 “张旅长,小鬼子的炮兵阵地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那个陆航大队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几十门山炮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全被炸没了。”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李国良,你说……那个陆航大队到底是什么?” 李国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来对了。” 张孝准点了点头。 来对了。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清剿残敌。 当东方露出第一缕曙光的时候,龙口镇北面的田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小鬼子士兵了。 两千多人的拦截部队,活着逃走的不到三百人,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受了重伤躺在田野里等死。 田野里、沟渠边、河滩上,到处是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挨着一具,有的地方堆成了小山。 张孝准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龙口镇。镇子里还有火光,还有浓烟,还有哭声。但已经没有枪声了。 “报告伤亡。” 李国良拿着统计表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板。 “阵亡……十二人。” 张孝准猛地转过头。 “多少?” “十二人。”李国良又补充说,“伤四十一人,其中重伤七人。大部分是被流弹打中的,少数在追击中摔伤扭伤。” 张孝准沉默了。 五千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两千多个敌人。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歼灭敌军近两千。 这是他从军二十年来,见过的最悬殊的战损比。 “那些新兵……” 李国良的声音有些发颤,“张旅长,他们真的是新兵吗?” 张孝准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新兵们。 他们从运兵车上跳下来,两人一组,搜索着每一具尸体、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给受伤的小鬼子补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有人在收缴武器和弹药,把步枪、机枪、手枪堆在一起;有人在清点俘虏——虽然俘虏很少,但还是要押回去。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根本不像是一群第一次上战场的兵。 “培训中心……” 张孝准喃喃道,“这一个月,他们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远处的天空中,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一字队形,向着青岛的方向飞去。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张孝准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张孝准的命,就是龙魂军的。 打心底里认同的那种。 “张旅长。” 王金铭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迹和泥土,但笑得像个孩子,“咱们的新兵,一个干掉了几十个。我刚问了一个兵,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跟打靶一样。”王金铭哈哈大笑起来。 张孝准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新兵,看着他们年轻的、还带着稚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本该在家里种地、读书、娶妻生子。但因为小鬼子来了,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家园,他们拿起了枪,走上了战场。 他们是好兵。 张孝准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带好,一定要让他们活着回去。 “全体注意!” 他转过身,声音洪亮,“收拢队伍,清点弹药,准备进镇。镇子里还有百姓,注意保护,不准扰民,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是!” 五千新兵齐声应道,声音震得田野里的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张孝准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兵。 没有之一。 第38章 全民沸腾 这天,清晨。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青岛送来的密报,手指在微微发抖。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龙口,小鬼子溃兵,屠杀百姓,遇难者超过一千三百人,数字还在上升。 一千三百人。 不是一千三百个数字,是一千三百条人命。是一千三百个和她一样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未做完的梦,有没还完的债。 他们只是想活着,但小鬼子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不给他们。 段冷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封密报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秋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吗? 她没有答案。 门被敲响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客厅。”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段冷翠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客厅。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制服上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龙魂”二字。 龙魂军的人。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冷翠。” 段大帅指着那个年轻人,“这位是龙魂军来的信使,姓周。陆沉让他带了东西过来。” 年轻人向段冷翠敬了一个礼,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盒子,双手递给她。 “段小姐,陆长官说,这是他连夜赶制出来的,请您看完之后,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看到。” 段冷翠接过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电影胶片,用油纸仔细地包裹着,封口处盖着龙魂军的火漆印章。 “电影胶片?”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是。” 年轻人回答,“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陆长官说,这是最真实的证据,比任何文字报道都要有力。” 段冷翠的手又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陆长官。” “是。” 年轻人又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段冷翠拿着那个铁盒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冷翠,”段大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陆沉送来的是什么?” 段冷翠转过身,看着父亲。 “真相,龙口惨案的真相。” …… 北平,前门大街。 中午时分,前门大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拉洋车的、逛商店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喇叭的声音从街口的电线杆上传来,是有人在卖报。 “号外!号外!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报童的喊声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前门大街的上空。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去。 有人掏钱买报,有人凑过去看,有人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小鬼子杀人了?” “一千三百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 报童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平静。 报纸在两个小时内就卖光了。 报馆不得不加印,加印了又卖光,再加印,再卖光。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北平城里蔓延,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南城传到北城,传到每一个胡同,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四合院。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 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小鬼子在龙口杀人了!” “听说了,一千三百多人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畜生!一群畜生!华国人的命就不是命?” “政府呢?政府就不管管?” “管?怎么管?袁大总统连自己的位子都坐不稳,哪敢得罪小鬼子?” “那我们老百姓就只能等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人们在街头聚集,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有人气愤,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绝望。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被屠杀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家乡,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傍晚时分。 前门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那是段冷翠让人临时搭起来的。幕布后面架着一台电影放映机,也是龙魂军一并送来的,不需要电,用手摇就能放。段冷翠站在放映机旁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表情严肃而平静。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传得很远,“我是段冷翠。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是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龙口惨案!” 段冷翠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行压住了,“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但听说是听说,亲眼看到是亲眼看到。今天,我手里有一份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影像。是有人在现场拍下来的。”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请大家做好准备。”段冷翠深吸一口气,“开始放映。” 放映机转动起来,胶片在齿轮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先是黑白的,模糊的,晃晃悠悠的。然后画面渐渐稳定下来,越来越清晰。 燃烧的房屋。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老太太趴在门槛上,背上三个血窟窿。一个男孩蜷缩在墙根下,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具无头尸体趴在肉铺的砧板上,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 广场上响起了抽泣声。 有人捂着嘴,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呆呆地看着幕布,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画面继续。 一群小鬼子士兵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篝火上烤着半扇猪肉。一个中年人跪在他们面前,浑身是血,被打得面目全非。 一个鬼子军官用军刀刺进他的肩膀,慢慢地往下压。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广场上的抽泣声变成了哭声。 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在跺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 画面继续。 一个小鬼子士兵从一间屋子里拖出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 她拼命地挣扎,尖叫着,哭喊着,但那个小鬼子士兵把她摔在地上,扑了上去。 广场上的哭声变成了怒吼。 “畜生!畜生!”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小鬼子!” 几个年轻人冲上去想砸幕布里的小鬼子,被段冷翠的人拦住了。 “别砸!” 段冷翠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让他们看!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小鬼子在华国的土地上做的事!” 年轻人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画面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了整整八十分钟。 当最后一帧画面消失,幕布重新变成白色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哭成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空白的幕布,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段冷翠抹了抹眼泪,走到幕布前。 “诸位,”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这就是龙口的真相。小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杀我们的同胞,烧我们的房屋,污辱我们的姐妹。一千三百多人,就在昨天,被他们杀死了。”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面孔。 “我知道,你们问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大家都记住今天看到的画面。记住小鬼子对我们的同胞做了什么。然后,去做你们认为该做的事。”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广场。 身后,广场上的哭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开始向小鬼子公使馆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他们手中举着报纸,举着标语,举着拳头。他们喊着口号,喊着“打倒小鬼子”,喊着“血债血偿”。 口号声在北平的街道上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发抖。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从一千变成两千,从两千变成五千,从五千变成一万。 整个北平都沸腾了。 第39章 软骨头政府 小鬼子公使馆坐落在东交民巷的东头,是一座灰色的西式建筑,门前竖着一面太阳旗,旗杆下站着两名鬼子兵,步枪上着刺刀,目光警惕地看着远处涌来的人群。 人群在东交民巷的入口处被拦住了。 荷枪实弹的外国士兵——英吉利人、法兰西人、美丽坚人、俄国人、鬼子人——在巷口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机枪。士兵们的表情冷漠而警惕,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站住!不许再往前!” 愤怒的人群不敢再往前。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士兵,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东交民巷是列强的地盘。一旦冲进去,就等于给了列强借口。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一千三百个了。 但他们不肯离开。 有人开始向公使馆的方向扔石头。 石头越过铁丝网,落在公使馆的院子里,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几个准头好的,直接砸碎了二楼的窗户玻璃。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有人扔砖头。 骂声震天,口号不断。 “小鬼子滚出华国!” “血债血偿!” “还我同胞命来!” 公使馆的窗户全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几个鬼子兵站在楼顶,端着步枪,紧张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从二楼的窗帘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缩了回去。 那是日置益。 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两个念头——第一,龙口的那些溃兵,怎么会被人拍下来?第二,华国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给国内发电报,”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请求增派兵力保护公使馆。” “是。” 这天晚上,北平所有的报纸都出了号外。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直接:“血债必须血偿!” 《华国时报》则用了一个更加沉痛的标题:“一千三百条人命,谁来负责?” 每份报纸都详细报道了龙口惨案的经过,有的还配上了从电影胶片中截取的画面。 报纸在几个小时内就卖光了,报馆不得不连夜加印,一版再版。印刷机的轰鸣声彻夜不停,油墨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报馆里。 与此同时,数千名学生涌上了街头。 他们举着蜡烛,举着标语,举着横幅,在长安街上游行示威。蜡烛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标语上写着: “打到小鬼子”“为龙口遇难同胞报仇”“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学生们喊着口号,唱着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那是华国最古老的爱国歌曲之一,词是老词,曲是老曲,但在今晚唱出来,格外悲壮,格外有力。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久久不散。 队伍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 学生们要求面见袁弘宪,要求政府对小鬼子采取强硬措施,要求为龙口的遇难同胞讨回公道。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卫兵荷枪实弹,但没有开枪,也没有驱赶。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一个秘书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大总统说了,他已经知道龙口的事情。政府正在和鬼子国政府交涉,请大家先回去,不要闹事。” “交涉?交涉有什么用?” 一个学生喊道,“小鬼子杀了一千三百多人,光交涉就行了?” “就是!我们要的是行动,不是空话!” 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更多的学生涌了上来,声浪越来越大。 秘书缩了回去,侧门关上了。 总统府的大门依然紧闭。卫兵们依然像一堵沉默的墙。 学生们站在总统府门前,举着蜡烛,喊着口号,唱着歌。 他们不知道这样喊下去有什么用,但他们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他们只知道,如果连喊都不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第40章 倒打一耙,还有天理? 转眼天明。 总统府内,袁弘宪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报纸,每一份都在报道龙口惨案。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详细,评论一个比一个激烈。 有的报纸甚至直接点名道姓地骂他,说他软弱无能,说他不敢得罪小鬼子,说他不配做大总统。 他又气又怒,可又无处发泄。 龙口惨案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和幕僚们商量怎么向列强借更多的钱。 一千三百多条人命的消失,对他而言,不过是报纸上的几行字。但当他看到那些报纸上的标题,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看到总统府外那些举着蜡烛不肯离开的学生,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千三百条人命的事了。 这事关华国的国运,事关他自己的位子。 “大总统!” 秘书长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各国公使已经到了会议厅。” 袁弘宪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总统府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英吉利公使朱尔典、鬼子国公使日置益、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还有意大利、奥匈等国驻华公使。 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有的人在喝茶,有的人在看报纸,有的人在低声交谈。 袁弘宪走进会议厅,在主位上坐下。 “诸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龙口惨案,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小鬼子在华国土地上屠杀华国百姓,这是对人类文明的公然挑战。我希望诸位能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和我们一起谴责这种暴行。” 他沉默了片刻,等待回应。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尔典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大总统阁下,龙口的事情,我方已经注意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件事的起因,在于贵国政府没有约束好境内的雇佣军。龙魂军擅自对日军发起攻击,导致日军溃败,士兵失控,这才引发了龙口的悲剧。从这个角度来说,贵国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弘宪的脸色变了。 他是又羞又怒。 “朱尔典阁下,您的意思是,小鬼子屠杀无辜百姓,是我华国政府的错?” “我没有说是贵国政府的错。” 朱尔典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说,贵国政府负有责任。如果贵国政府在当初就召回龙魂军,小鬼子军就不会溃败,龙口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这件事的根源,还在贵国政府自己身上。” 袁弘宪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日置公使。” 他转向日置益,声音冷了下来,“贵国士兵在华国土地上屠杀华国百姓,贵国政府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 表情沉重而严肃。 “大总统阁下,对于龙口发生的事情,我方深表遗憾。” 他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是真心的,“但正如朱尔典阁下所说,这件事的起因在于贵国政府没有约束好龙魂军。如果贵国政府从一开始就遵守中立承诺,召回龙魂军,我方士兵就不会失控,悲剧就不会发生。因此,我方认为,贵国政府应当对龙口事件负主要责任。” “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方要求贵国政府立即召回龙魂军,并公开向协约国道歉,赔偿我方在这次事件中的损失。”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 这是在华国的领土上,杀了华国的人,还要华国道歉赔偿? 还有天理吗? 袁弘宪咬着牙问,“日置公使,你在开玩笑吧?” “日置公使没有开玩笑。” 朱尔典接过话头,“大总统阁下,协约国的立场是一致的。贵国政府如果不约束龙魂军,不遵守中立承诺,那么协约国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一切必要措施”这六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袁弘宪的心脏。 没办法,小鬼子是协约国成员,青岛的普鲁士人越是风光,对他们协约国的士气打击就越大,为了协约国自己的利益,他朱尔典必须旗帜鲜明的支持小鬼子。 主位上。 袁弘宪的目光扫过会议厅里的每一张面孔。 朱尔典面无表情,日置益表情沉重,亚历克西斯表情冷漠,库罗斯基表情淡然。每一张面孔都不同,但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冷漠。 他们在乎华国人的死活吗? 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 华国人死多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只要华国政府的钱照还,只要华国市场的生意照做,只要华国土地的租界照占,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想到这些冰冷的现实,袁弘宪缓缓的站了起来。 “今天的召会,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身后,没有人挽留他。 …… 总统府外,学生们还没有散去。 蜡烛早已经燃尽了。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抱着膝盖发呆。喊了一整夜的口号,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们不想离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年轻的学生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前方。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我们这么喊,有用吗?” 没有人回答。 另一个学生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报纸上的画面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看,心脏还是会收紧。 “政府不会管我们的。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位子,不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沉默。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有人问。 没有人知道答案。 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年轻人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我听说,青岛有一支军队。” “是龙魂军。他们在青岛帮普鲁士人打退了小鬼子,歼灭了三万多人。张孝准、李国良、王金铭都去投奔了。” “真的?” “真的。我一个师兄就在青岛,亲眼看到的。” 年轻人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他说龙魂军的待遇很好,军官都是华国人,从来不欺负老百姓。那里的工人一天能挣两毛钱,管吃管住,从不拖欠。”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你是说,去投奔龙魂军?” “对。” “可是我们不会打仗。” “不会打可以学。龙魂军有培训中心,一个月就能把你练成合格的兵。” 沉默了片刻。 “我去。”第一个人说。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人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走得通走不通。 但他们知道,不能在这里等着了。政府不管,列强欺压,小鬼子猖狂。如果连自己都不救自己,那就真的没救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的回家了,有的去了火车站,有的去了码头。 他们要去青岛,去找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但他们没有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那是袁弘宪派来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学生们的动向。 中年人转过身,走进一条胡同,消失在晨光中。 总统府里。 袁弘宪站在窗前,听着心腹的汇报。 学生们说要去青岛投奔龙魂军,要去见陆沉。 袁弘宪沉默了很久。 “让他们去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而无奈。 “可是大总统,他们都是华国的青年才俊……” “留在北平又能怎样?” 袁弘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这里,他们只会闹事。去了青岛,至少不会再来给我添堵了。” 心腹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袁弘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龙口的一千三百条人命。 愤怒的学生。 列强的冷漠。 陆沉的龙魂军。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不知道华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的皇帝梦还能不能实现。 但有一点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一个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第41章 嫉妒?恐惧?庆幸? 同一天。 金云朋跪在袁弘宪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今年五十八岁,山东督军当了快十年,身材发福,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垂着,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黑缎子长袍马褂,跪在地上的时候,肚子顶在大腿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 “大总统,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金云朋的声音又尖又细,配合着他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嚎叫。 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用手帕擦,就那么挂在脸上,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金云朋,心中又烦又腻。 他烦的是金云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堂堂一省督军,封疆大吏,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爹娘,成何体统? 他腻的是他也知道金云朋为什么来——山东那些破事,他已经听够了。 “起来说话。” 袁弘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云朋不敢再跪了,挣扎着爬起来,肥硕的身体晃了两晃才站稳。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小心翼翼地看了袁弘宪一眼。 “说吧,又怎么了?”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云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又红了。 “大总统,小鬼子……小鬼子他们不肯走啊!” 袁弘宪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小鬼子?” 他放下茶杯,故作不知的看着金云朋,“什么小鬼子?” “就是那些从青岛撤下来的小鬼子余部。” 金云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千人,赖在潍县、青州、济南,说什么都不走。下官派人去交涉,他们连门都不让进。下官好歹是山东督军,可在自己地盘上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总统,下官求您了,您想想办法吧。那些小鬼子在潍县征粮征款,在青州强占民房,在济南设卡收税。老百姓走投无路,都往青岛跑。再这么下去,山东就不是下官的山东了,就是小鬼子的天下了!” 袁弘宪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金云朋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十八师团虽然被打残了,但龙口惨案之后,那些溃兵反而聚拢了不少。死了长官没人管,他们干脆自己在潍县、青州、济南等地驻扎下来,占城占地,设卡收税,把华国的领土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打? 华国的军队能打过小鬼子吗? 就算能打过,他敢打吗?打了就等于对小鬼子宣战。小鬼子背后的协约国,他一个都惹不起。 不打? 让那些小鬼子继续在山东赖着? 那他的脸往哪儿搁?华国的脸往哪儿搁? “金督军。” 袁弘宪开口了,语气很慢,“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既然现在没办法解决,那就先拖着。 金云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袁弘宪脸上那种“不要再说了”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他拱了拱手,拖着肥胖的身体,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明显是带着不甘走的。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袁弘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龙魂军,到底应不应该利用? 利用龙魂军去打小鬼子,山东之围可解。 但龙魂军太强了,强到让他害怕。 万一龙魂军打完小鬼子不走了,山东虽然不是小鬼子的了,但却是龙魂军的了。 能不能从龙魂军手里拿回来? 只有天知道。 不让龙魂军去打,山东的那些小鬼子怎么办? “大总统。” 秘书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龙口的战报到了。” 袁弘宪睁开眼睛。 “念。” “龙魂军新编第一旅在龙口地区对日军第十八师团残部发起攻击,毙敌一千八百余人,俘敌二百余人,缴获步枪一千二百支、机枪三十六挺、山炮六门。龙魂军方面,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袁弘宪猛地坐直了身子。 “多少?” “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是。” 秘书长将战报放在桌子上,“战报上是这么写的。” 袁弘宪拿起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五千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打两千多小鬼子。 毙敌一千八百,自损五十三。 十二比一千八。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兵,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损比。 北洋军打小鬼子,能打出二比一的战损就算不错了,通常是一场仗下来,死的人比小鬼子还多。 而龙魂军的新兵,打出的是这种战绩。 袁弘宪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嫉妒,有恐惧,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幸亏龙魂军现在不是他的敌人。 “那个陆沉……” 袁弘宪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人?” 秘书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第42章 铁与血 龙魂军基地内。 陆沉坐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张孝准送上来的详细战报。 战报写得很详细,从部队出发到战斗结束,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个位数。 阵亡十二人,伤四十一人。 陆沉看着这行数字,沉默了很久。 十二个兵。 十二个年轻的生命。 他们可能昨天还在训练场上跑操,今天就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他们有父母,也许还有妻子和孩子。 他们来龙魂军当兵,也许是为了吃饱饭,也许是为了找一条活路,也许真的有一腔热血想报效国家。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回不去了。 房大炮站在旁边,看着陆沉的表情,没有说话。他知道陆沉在想什么。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自己的兵死了,都不会好受。 “房旅长。”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抚恤的事,方明在办了吗?” “在办了。” 房大炮回禀,“方主任亲自去的。阵亡士兵每家发放抚恤金一百块现大洋,受伤士兵根据伤势轻重发放二十块到一百块不等。所有费用从基地经费里支出,不走系统的补给。” “不够。”陆沉摇了摇头。 “一百块大洋,够一家人活几年?死了的人没就没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 “长官,这个标准已经比北洋军高出很多了。北洋军的抚恤金,阵亡了也就十几二十块大洋,有时候还不给。” “北洋军是北洋军,龙魂军是龙魂军。”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北洋军可以不管士兵的死活,龙魂军不能。只要我陆沉在一天,龙魂军的每一个兵,死有葬身之地,伤有养伤之所,家属有活命之粮。” 他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告诉方明,阵亡士兵的家属,以后每月再发五块大洋的抚恤金,发三年。受伤致残的,根据伤残程度,每月发三到五块大洋,发终身。” “还有,你也要记住,我们龙魂军是给老百姓打天下的,不能用那些军阀的标准衡量对标”。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这……这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照办就是了。” 见陆沉这么强硬。 房大炮不再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陆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目光落在战报上的另一行字上——毙敌一千八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一千八百个小鬼子死了,他一点都不难受。 沉默了很久。 “房旅长,”陆沉忽然开口了,“你说,袁弘宪会怎么对待龙口的事?” 房大炮想了想。 “不敢打,不敢骂,不敢得罪小鬼子,也不敢得罪列强。最多发个声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陆沉点了点头。 “列强呢?” “列强更不会在乎。在他们眼里,华国人的命不值钱。死了一千三百人和死了一千三百只蚂蚁,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弱国无外交。” 陆沉轻轻地说了五个字。 五个字,分量却很重。 这五个字,是华国用一百多年的屈辱史换来的。 “长官,”房大炮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方主任让我问您。培训中心那边的培训方向,是不是该调整了?” “怎么调整?” “现在来投奔龙魂军的人越来越多,光是这几天就多了两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读过书的年轻人。” “方主任的意思是,这些人底子好,培训起来更快,两到三周就能完成基础教育。他想问您,这批人是优先培训成军官,还是先补充到部队里当士兵?” 陆沉沉思了片刻。 “军官。龙魂军要扩大规模,需要大量的基层军官。让方明优先培训军官,第一批能出多少?” “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能培训出五百名合格的下级军官。” 房大炮估出了一个大概数字。 五百名,足够了。 陆沉点头。 “还有一个消息,”房大炮继续道,“张孝准从前线发来电报。他说,他以前的一些部下听说了龙口的战果,也想带部队过来投奔。” 陆沉的眉毛微微扬起,精神立马高涨了不少。 “多少人?” “目前联系上的有三拨,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多人。都是张孝准在北洋军带过的老兵,素质不错,来了就能用。” “让他们来。”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现役军人,到了之后直接送培训中心,进行一周的思想教育,然后补充到部队里。” 房大炮了然的点了点头。 龙魂军有培训中心。 这个培训中心不仅能教文化、教技术,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凡是经过培训中心培训出来的人,思想都会打上陆沉的烙印。 他们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但他们对龙魂军的忠诚、对陆沉的认同,会达到一种近乎信仰的程度。 一周的思想教育,足够让那些北洋军的老兵变成龙魂军最忠诚的战士。 陆沉要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雇佣兵,他要的是一支有信仰、有灵魂、有血性、有陆沉一样价值观的军队。 “房旅长。” 陆沉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给张孝准发报。” 房大炮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命令:新编第一旅即日起驻扎龙口,构筑防御工事,封锁小鬼子余部向北撤退的通道。同时派出侦察分队,监视潍县、青州、济南等地小鬼子的动向。如有异动,随时报告。” 张孝准的电报很快回过来了。 除了确认命令之外,他还提了一个请求——他希望龙魂军能给他补充一些重武器。龙口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他也看出来了,新兵们手里只有步枪,没有火炮,没有机枪,没有重装备。 如果小鬼子的拦截部队不是被陆航大队先打残了,他的新兵们不可能打出十二比一千八的战损。 陆沉看了电报,沉思了片刻。 心下有了决定。 “给张孝准补充一个炮兵营的普鲁士山炮,60毫米迫击炮100门。至于这些装备,先调用普鲁士人的吧!” “长官!” 房大炮犹豫了一下,“要是普鲁士人不愿意借呢……” “那你就直接问瓦尔德克,他们还想不想让我们帮他抵挡小鬼子。” 陆沉说完,还是补充了一句: “让他不用担心因为没了火炮就挡不住小鬼子,真到了关键时刻,我们龙魂军的自行火炮会出场的”。 “是。” 房大炮转身离开了。 第43章 小鬼子海军也怕了 第四十三章 海上的恐惧 胶州湾外海。 小鬼子海军旗舰“周防”号上。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份情报是从陆军那里转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龙口溃逃回来的那些残兵嘴里一点一点掏出来的。 内容支离破碎,语焉不详,有的地方甚至互相矛盾。但有几条信息是所有人都一致确认的。 第一,有飞机。 不是普通的侦察机,而是能打仗的飞机,能打炮、能扔炸弹、能把地面上的炮兵阵地炸成废墟。 第二,那些飞机很厉害。 山炮阵地被炸了,机枪阵地被炸了,人也被炸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天太黑,没人看清那些飞机长什么样。 加藤的手指在舷窗的边框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把那份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次看完,脸色就难看一分。 “大谷君。”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参谋长大谷幸四郎,“这份情报,你怎么看?”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表情同样凝重。 “阁下,情报的内容很零散,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龙魂军拥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飞行器。这种飞行器可以在夜间作战,可以对地攻击,精度很高。” “陆军那些马鹿真无能,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败了。” 加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那不屑更像是用来掩饰不安的伪装。 “天太黑,看不清也是正常的。” 大谷表情凝重,“但看不清不代表不存在。龙魂军能在夜间精确打击地面目标,这说明他们的飞行器有某种夜间观测设备。这种设备,我们没有。” 加藤沉默了。 他是海军将领,对飞机了解不多。 但他了解一个道理——战场上,不了解的敌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陆军马鹿们就是因为不了解龙魂军,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第十八师团没了,神尾和山内切腹了,几万精锐武士的命丢在了青岛城下。 海军不能重蹈覆辙。 “传我的命令,所有军舰后撤。” 大谷愣了一下。 “阁下,后撤多少?” “后撤到龙魂军那些飞机的作战半径之外。”加藤无奈的解释,“具体多远,我也不知道。但撤远一点总比近了好。” “可是阁下,我们不知道那些飞机的作战半径……” “那就先撤二十海里。” 加藤打断了他,“然后派出侦察舰,远远地监视青岛。发现有异常再继续后撤。” 大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命令。 “还有,”加藤补充道: “派人在龙口那边再仔细打听。找那些跑出来的士兵一个个地问,问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要是和那些飞机有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 三十多艘军舰开始缓缓后撤。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巨大的船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像一群受了惊的巨兽,小心翼翼地远离海岸。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举着望远镜,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岛海岸线。 夜幕笼罩着海面,岸上的灯火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淡。远处的天空中偶尔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但什么也看不清。没有飞机,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异常。 但加藤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他看不见它们,它们却可能正在看着他。 这种被人盯着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的感觉,让他的后背阵阵发凉。 “大谷君,”加藤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你说,那些飞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大谷沉默了片刻。 “从逃回来的士兵描述来看,那些飞机的声音很特别。不是普通发动机的那种嗡嗡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是……像是很大的风扇在转。” “风扇?” “对。有士兵说,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以为是起风了,但后来发现声音是从天上来的。那种声音不是直线飞过的,而是可以停在一个地方不动。” 加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停在空中不动的飞机?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各国的飞机他都见过,英吉利的、法兰西的、普鲁士的、美利坚的,没有一种能在空中停下来不动。 “会不会是某种新式武器?”加藤突发奇想,“普鲁士人秘密研发的,交给龙魂军试用的?” 大谷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普鲁士人自己的飞机都还是老样子,如果他们有这种技术,早就用在对英法的战场上了。而且,龙魂军是华国雇佣军,普鲁士人不可能把最尖端的武器交给外人使用。” “那你的意思是——” “那些飞机,很可能是龙魂军自己的。”大谷说。 加藤沉默了。 龙魂军自己的飞机。 一支华国雇佣军,拥有连普鲁士人都没有的飞机。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陆地上那些装甲车呢?那些让陆军马鹿们死伤惨重的火炮呢?龙魂军的东西,哪一样不像是天方夜谭? “大谷君,”加藤的声音很低,“我忽然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以为敌人是普鲁士人。” 加藤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但其实不是。真正的敌人,也可能是龙魂军。” 大谷没有说话。 他知道加藤说得对。 第十八师团覆灭在青岛城下,他们以为是普鲁士人的炮兵太厉害了。 龙口的两千多人被屠杀,溃兵们说是从天上下来的死神要了他们的命。从头到尾,普鲁士人只是站在前面挡枪的。真正杀人的,很可能是藏在普鲁士人背后的龙魂军。 “给本土发电报。” 加藤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告诉军令部,青岛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龙魂军拥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飞行器,可以在夜间精确打击地面目标。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在此之前,海军不宜轻举妄动。请求本土派遣航空专家来前线,协助调查龙魂军的航空装备。” “是。” 大谷转身去拟电报。 加藤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黑暗中的海岸线。 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了。 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他是帝国海军的将领,指挥着远东最强大的舰队之一。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不是怕普鲁士人,不是怕那些他见过的火炮和军舰,而是怕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陆军马鹿们去的时候信心满满,回来的时候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几具。 海军不能走那条路。 他们海军都是金贵的少爷兵。 “阁下,”一个参谋走过来,“旗舰后撤命令已经传达完毕。各舰正在按计划后撤。” “侦察舰派出了吗?” “派出了。‘松岛’号已前出至青岛外海十五海里处,保持无线电静默,密切监视岸上动向。” 加藤点了点头。 “如有任何异常,随时报告。” “是。” “周防”号的主机开始加速,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舰身微微震动,缓缓调转了航向。 青岛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天的交界处。 舰桥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水兵的脚步声。 加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溃兵的口述——声音从天上来,像风扇在转;然后火光从天上落下来,把阵地炸成一片废墟;然后人就死了,很多很多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 他想象不出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但他能想象出那种恐惧——在黑暗中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靠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然后火光一闪,身边的人就死了。 加藤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 帝国海军纵横大洋几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 大谷走了回来。 “阁下,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好。”加藤顿了顿吩咐: “大谷君,传令全舰队,从现在起,夜间实行灯火管制。所有舷窗拉上窗帘,甲板禁止使用明火,军舰航行时只开航行灯。” “阁下,您担心龙魂军的飞机攻击舰队?”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击。” 加藤摇头,“但陆军马鹿们也不知道龙魂军会攻击他们的炮兵阵地。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大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周防”号的舷窗陆续暗了下来。窗帘拉上了,灯光被遮住了,整艘军舰像是融入了夜色中,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 其他军舰也相继实行了灯火管制。 三十多艘军舰在黑暗中缓缓后撤,引擎的声音被海风和海浪掩盖。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偶尔看到几盏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站在黑暗中,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岸上的灯火依然明亮。 青岛城里的灯光,龙魂军基地的灯光,普鲁士人总督府的灯光。那些灯光像是在嘲笑他——你不是号称远东第一舰队吗?你不是有三十多艘军舰吗?你不是有大口径舰炮吗?来啊,来打啊。 加藤放下望远镜,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不会去。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大谷君。”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说,本土会派航空专家来吗?” “会。” 大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军令部不会坐视不管。” “可来了又能怎样?他们也没见过那种飞机,能查出来什么?” 大谷没有回答。 加藤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远处的黑暗中,偶尔有几点灯光闪烁——那是“松岛”号侦察舰的航行灯,在青岛外海十五海里处游弋监视。 十五海里。不够远。 也许二十海里才够。三十海里。更远。 但再远,也远不过他心里的那份恐惧。 加藤靠在舷窗边上,闭上眼睛。 他想睡觉,但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溃兵描述的画面——尸体,火光,从天而降的死神。那些画面不清晰,模糊的,破碎的,像一场记不清楚的噩梦。 但正因为记不清楚,所以更可怕。 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鬼知道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会不会落在海军头上。 第44章 金云朋的算盘 济南,山东督军府。 金云朋已经好一阵子没睡过安生觉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黑缎子长袍马褂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了一整夜。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褐色的茶汤浑浊得像泥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肥肉松弛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蛤蟆。 桌上的山东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红色的圈是小鬼子占领的地方——潍县、青州、济南城外,三个红圈像三把刀扎在山东的心窝上。 蓝色的圈是龙魂军控制的地方——青岛、龙口,两个蓝圈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金云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山东,是他的地盘。 他是山东督军,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 以前,他说一不二,谁敢在山东地面上跟他呲牙? 可现在呢? 小鬼子饶道留下的几千溃兵赖在潍县不走,征粮征款,设卡收税,把华国的土地当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他派人去交涉,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更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龙魂军。 那个陆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华国人,带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军队,在青岛联合普鲁士人打退了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在龙口又歼灭了两千多小鬼子。 老百姓都在传,说龙魂军是天兵天将,说陆沉是华国的救星。 金云朋不知道龙魂军是不是天兵天将,但他知道一件事——龙口即将举行的公审,听说陆沉要把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当众枪决,一个活口都不留。 消息传到济南的时候,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什么样的军队,敢这么干? 更让他害怕的是,龙口离济南,不过几百里地。 “督军!” 一个幕僚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金云朋一眼,压低声音说,“龙魂军那边,有回信了。” 金云朋猛地放下茶杯,差点把杯子碰倒在地上。“怎么说?” 幕僚咽了口唾沫。 “陆沉说,他愿意帮忙。但是——” “但是什么?” 金云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是他提了两个条件。” 幕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龙口正式划归龙魂军管理,作为龙魂军在山东的驻地。第二,龙魂军在山东的行动不受地方官府约束。” 金云朋的脸色变了。 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肥胖的身体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龙口?” 他就跟触电了似的,声音又尖又细,“龙口本来就在他们手里,这算什么条件?恐怕后面的第二点才是他的真正意图吧?”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大气都不敢出。 金云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随时会被压塌。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会从脸上掉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金云朋的脚步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墙上挂着的那幅“厚德载物”的书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金云朋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济南的秋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干枯的手指。 他心里清楚,龙口已经是陆沉的了,给不给都一样。不给,人家也在那儿。给了,还能落个人情。 但“不受地方官府约束”这条,可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龙魂军在山东有治外法权,可以不受官府管束。今天不管,明天就敢管军队;后天,是不是连他这个督军都要换人? 尽管不情愿,可他有得选吗? 金云朋转过身,走回书桌前,一屁股坐回到太师椅上。 袁弘宪不管他,北洋军不敢打小鬼子,他自己的兵更指望不上。 山东的防务早就烂透了,兵缺饷、官缺德、老百姓缺活路。要不是靠着祖上攒下的那点家底和这些年搜刮来的银子,他这个督军早就当不下去了。 再这么拖下去,等老百姓跑光了,他这个督军当给谁看? 也只有他知道,老百姓跑得有多快。 潍县那边,十室九空;青州那边,能跑的全跑了;就连济南城外,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往青岛跑。 就是为了去投奔龙魂军。 金云朋咬了咬牙。脸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回复陆沉。” 他一字一顿地说,“条件我答应。但他要尽快动手,把潍县、青州那些小鬼子给我赶走。越快越好。” “是。”幕僚转身要走。 “慢着。”金云朋叫住了他。 幕僚停下脚步,转过身。 金云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再派个人,去青岛。以慰问的名义,暗地里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少兵,多少枪,多少大炮。陆沉这个人……我不放心。” “是。” 幕僚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金云朋靠回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个名字——袁弘宪、陆沉、小鬼子,还有他自己的那些“老朋友”们。 晋城的阎督军,开封的赵督军,保定的曹督军。这些人,平时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真到了有事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他们巴不得山东乱呢。山东乱了,他们就有理由插手了。 金云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山东的天,已经不是他的天了。 同一天,龙口。 临时指挥部里,张孝准正站在地图前,研究着西进的路线。 龙口到潍县,二百多里地,步兵走要三四天,坐车快的话一天就能到。 但他不着急。 陆沉给他的命令是“驱逐”,不是“歼灭”。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赶,以控制地盘为主,尽量不要激怒小鬼子,以免狗急跳墙殃及普通老百姓。 “旅长。” 李国良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陆长官的电报。” 张孝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同意金云朋条件。控制龙口,西进潍县。原北洋军来投人员编为补充团,随军西进,边打边整训。到达指定位置后就地驻扎,控制潍县、青州周边地区,建立防线。——陆沉。” 张孝准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电报的纸张很硬,折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国良,赵德胜他们到了吗?” “到了。”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昨天晚上到的。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您的旧部,六百多人是在路上收编的散兵游勇。我安排他们在西边的营地暂住,等人到齐了,分批送到青岛培训中心。” “一千八百多人……” 张孝准喃喃道,脚步在指挥部里踱着,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远处能看到营地的方向,炊烟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新来的兄弟们也该吃早饭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兵,是他带过的。 打了十年的仗,吃了十年的苦,受了十年的窝囊气。现在,他们要来龙魂军了。冲着龙口的战绩来的,冲着他张孝准来的,也是冲着龙魂军的待遇和前途来的。 “通知赵德胜。” 张孝准转过身,“让他选一批底子好的,先留下来跟着部队走,边行军边整训。其他人先送到青岛去。培训中心那边,一周的思想教育,一周的基础培训,两周后我要看到这些兵能上战场。” 一周的思想教育,听起来很短,但张孝准知道,龙魂军的培训中心不是一般的培训中心。 否则也不可能只用一个月时间,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精锐战士。 恩,在军阀的队伍里,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另外则是文化课与思想课。 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他见过那些培训了十天的难民,从培训中心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畏畏缩缩、眼神空洞、佝偻着腰走路;现在是挺胸抬头、目光坚定、嘴里唱着龙魂军的军歌。 这边。 李国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汇报说:“还有一件事。金云朋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慰问龙魂军。实际上,我估计多半是来打探情况的。” 张孝准冷笑了一声。 “让他来。来了你就带着他到处转转,但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一个字都别让他知道。” “明白。” 张孝准重新走回到地图前,手指从龙口划到潍县,从潍县划到青州,从青州划到济南。 他的手指停在了济南的位置上。 金云朋。山东督军。 张孝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人,但从段冷翠那里听说过一些——胆小、贪财、没骨头。 小鬼子的几千溃兵在潍县闹了这么久,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小鬼子要被龙魂军吓要跑了,他倒急了。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他的任务是控制潍县、青州,给龙魂军向西推进打前站。 “王金铭!”张孝准喊道。 王金铭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小米粥和咸菜。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到!” “吃完早饭,集合部队。一个小时后出发,目标潍县。” “是!”王金铭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灌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转身跑了出去。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急促而有力,像一面战鼓在擂动。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上的潍县。“旅长,你说那些小鬼子,真的会跑吗?” 张孝准肯定的点头。 “会。他们不跑,就是死。龙口的教训摆在那里,他们不傻。” “那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很简单?” “简单?” 张孝准转过身,看着李国良,“你觉得打胜仗容易,还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容易?” 李国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战而屈人之兵,更难。” “对。打仗是下策,吓跑是上策。陆长官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是地盘的稳固。地盘稳了,人自然就来了;人来了,枪就有了;枪有了,地盘就更稳了。这是一个圆,一个正向的圆,越滚越大,越滚越圆。” 李国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指挥部外面,传来集合的哨声。 【感谢用爱发电的家人!】 第45章 铁流西进,连夜溃逃 轰隆隆! 张孝准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处公路上滚滚而来的车队。 二十多辆卡车,上面坐满了穿着各式军装的士兵,有北洋军的灰色制服,有地方民团的蓝色短褂,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 这是他在北洋军时的老部下们,带着队伍来投奔了。 “张旅长!” 第一辆卡车停下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孝准面前,立正敬礼。他叫赵德胜,是张孝准在北洋军时带过的营长,打仗勇猛,带兵有方,但因为没有背景,干了十年还是个营长。 “德胜,来了多少人?”张孝准问。 “一千二百人。” 赵德胜的声音有些激动,“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听说您在龙魂军打了大胜仗,都吵着要过来。路上收编了一些散兵游勇,加起来大概一千五百人。” 张孝准点了点头,看着后面陆续停下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每辆车都挤满了人,有的坐在车斗里,有的站在车顶上,有的扒着车帮子挂在外面。老兵们还好,表情沉稳,下来后自动整队,像是来换防的。 新收编的那些就乱了,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 “李国良,”张孝准转身对身边的李国良说: “你的人负责接收。先登记造册,然后统一送到青岛培训中心。一周的思想教育,一周的基础培训,两周后我要看到他们能上战场。” “两周?”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时间够吗?” “够了。”张孝准点头。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缺的不是军事技能,是纪律和对龙魂军的认同。思想教育搞好了,比训练一个月还有用。” “好!” 李国良应下,带着一群文书去登记了。 …… 潍县。 小鬼子阵地上,几个军官围在一张破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龙魂军已经从龙口出发了。” 一个少佐军官指着地图上的龙口位置,“至少五千人,装甲车、重机枪、迫击炮,什么都有。我们的兵力不到他们一半,拿什么打?” “打不过也得打!” 有一根筋的。 另一个军官拍着桌子,“难道让我们像龙口那些人一样,被炸得连尸体都拼不齐?” “龙口那些人,是被飞机炸的”。 这是死鸭子嘴硬的。 “我们这边是没有飞机,但龙魂军的地面部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枪比我们的好,训练比我们好,连新兵都能打出十二比一的战损比。” 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拍桌子的军官问。 少佐沉默了片刻,“撤。” “撤?往哪儿撤?” “北上,去天津。” 少佐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北移动,“龙口被龙魂军堵死了,南边是海,西边是华国腹地,只有北边还通着。天津有各国的租界,有我们的领事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旅团长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当天夜里,潍县的小鬼子开始撤退。 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溃退。 士兵们丢掉了重装备,丢掉了没吃完的粮食,丢掉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趁着夜色向北狂奔。 走之前也没忘了放火——仓库、军营、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全烧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当然,为了不真的激怒龙魂军,他们并没有像龙口的小鬼子那样胡乱杀人。 张孝准站在潍县城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 “跑了。” 王金铭站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我们来晚了一步。” “不晚。”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跑了就好。少打一仗,少死一些兵。” “可是那些小鬼子跑到天津去了,以后可能还会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孝准转过身,“传令部队,进城。救火,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新编第一旅的五千士兵开进了潍县。 城里早就没有什么人了。 能跑的早就跑了,跑不了的——老人、病人、走不动的——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也有个别被烧死在屋子里。 整座城市都被烟雾弥漫。 “报告旅长。” 一个连长跑过来,“城东发现一批老百姓,被关在仓库里,三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幸好小鬼子没在那放火。” “放出来,给吃的,给水。有受伤的送卫生队。” “是。” 又一个连长跑过来。 “旅长,小鬼子走得太急,丢了不少东西。步枪、弹药、还有一些粮食。” “清点造册,弹药留下自用,粮食分给老百姓。” “是。” 张孝准走在潍县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 “李国良!” 他对身边的李国良吩咐,“给陆长官发报。潍县、青州等地的小鬼子已向北逃窜,去向不明,估计是往天津方向去了。我部已占领潍县,正在救火赈灾。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李国良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补充团的接收情况怎么样?” 张孝准问。 “已经登记了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您的老部下,六百多人是路上收编的散兵。明天一早分批送往青岛培训中心。” “好。” 张孝准站在潍县城门口,看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小鬼子的溃兵在黑暗中逃窜,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也许已经跑出几十里了。 没追上就没追上吧。正如陆沉说的,先控制地盘,再图发展。地盘在手,人就在手。人在手,就什么都有了。 同一天,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精炼厂门口,看着高炉中喷涌而出的铁水,橘红色的铁水像岩浆一样流淌出来,火花四溅,映红了他和方明的脸。 提前完工了。 工人们两班倒,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硬是把工期压缩了近三分之一。 高炉是新的,轧机是新的,连运送铁水的轨道车都是崭新的。火光映在那些满脸灰尘的工人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方主任。”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精炼厂投产了,战争工厂什么时候能开工?” 方明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 “地基已经打好了,钢架结构正在搭建。前期精炼厂的建设让工人们积累了经验,战争工厂的建造速度应该会快不少。预计二十天能完工。如果继续保持24小时两班倒,也许还能再提前几天。” “二十天。” 陆沉点了点头,“够快了。战争工厂投产后,先生产什么?” 方明想了想,建议: “系统提供的蓝图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轻型装备,迫击炮、无后坐力炮、通用机枪,这些技术门槛低,上手快。第二阶段是中型装备,主要是ak47的弹药生产线和轻型装甲车。第三阶段才是重型装备,坦克、火炮、飞机。” “不过这些装备都不具备电子、信息化能力,和我们合成化重装旅的装备水平差距巨大。但相比其他列强国家的主流武器,还是要强上一些”。 “先造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 陆沉想到张孝准正扩大队伍,急需一些重火力,“新一旅缺的就是重武器。机枪和弹药也要跟上,培训中心那边新兵一批接一批,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去打仗。让工人们再辛苦一段时间。”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 远处。 战车工厂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几千名工人在夜色中忙碌着。 吊臂在移动,焊枪在闪烁,身影来来往往。精炼厂一投产,钢铁就有了来源。钢铁有了来源,武器就能自己造。武器能自己造,就不怕小鬼子或其他列强再来。 陆沉心想,等到战争工厂投产的那天,龙魂军才算是真正站住了脚。 第46章 公审小鬼子 时间来到了10月10日。 这天上午。 龙口镇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后面竖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旗上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高台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龙魂军士兵,他们的表情严肃而冷峻。 高台前面,黑压压地跪着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几天前他们还在龙口周边烧杀抢掠,今天是他们偿还血债的日子。 广场周围,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龙口本地的,有周边村子的,有更远地方赶来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被人搀扶着。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期待,也有悲伤。 “带上来!” 方明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两个士兵架着一个鬼子军官走上高台。军官被按着跪在台中央,低垂着头。 “姓名!” 翻译大声问道。 军官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了看翻译,又看了看张孝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姓名!” 还是不说话。 方明没有再问。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这个人,小鬼子军官。十月一日,在龙口镇以东的刘家庄,他带着三十多个兵,杀了刘家庄一百二十三人,烧了七十多间房子,污辱了十几个妇女。” 广场上响起一阵愤怒的呐喊。 “打死他!打死他!” “血债血偿!” “还我乡亲们的命来!” 方明举起手,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对这样的人,龙魂军的判决只有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鬼子军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他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嘴里喊着什么,像是求饶,又像是抗议。 两个士兵把他按了回去,死死地压住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一个小伙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他冲到高台下面,被士兵拦住了,红着眼睛,嘶声喊道: “让我来!让我来!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在他们手上!让我来!” 方明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一个龙魂军连长点了点头。 对方走到小伙子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菜刀,但没有让他上台。 “军法无情,不能用私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但你的仇,龙魂军替你报。” 小伙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行刑队走上了高台。 十二个人,十二支ak47。 “预备——” 十二支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跪在台中央的鬼子军官。 军官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喊。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放。” 十二声枪响汇成一声巨响。 军官的身体猛地向前仆倒,趴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了。鲜血从身下流出来,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龙魂军万岁!” “杀得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方明没有笑,表情更加凝重了。 高台下,还有两百多个俘虏在瑟瑟发抖。 那些俘虏中,有的杀了人,有的烧了房,有的污辱了妇女。有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的只是跟着起哄,区别只在于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多抢一家少抢一家。 但不管多少,他们都做了。 在华国的土地上做了。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 审判过程很短——姓名、部队番号、在龙口犯下的罪行。每一条罪行都有证人,有证据,有从蜂鸟无人机拍下的影像作为铁证。没有人喊冤,因为根本冤不了。 然后,枪响。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天黑。 公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军装脏兮兮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他跪在高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 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跟着……我没有杀人……” 翻译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方明说:“他交代,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他的部队在刘家庄的时候,他负责站岗。” 方明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把翻译的话重复了一遍。 广场上静了下来。 有人喊:“饶了他吧,还是个孩子!” 有人喊:“不能饶!小鬼子的兵,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人不说话,只是看着。 方明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那张年轻的、满是泪水和恐惧的脸上。 “他说他没有杀人。” 方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刘家庄站岗的时候,他的战友正在刘家庄杀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告。他站在那里,看着无辜的百姓被杀,看着房屋被烧,看着妇女被污辱。他没有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旁观者,也是帮凶。” 高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放。” 枪声再次响起。 年轻的鬼子兵倒在了高台上。 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但这一次,欢呼声中没有之前那么热烈了。有人还在喊,有人沉默了。 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暮色中。 广场上的火把点燃了,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方明站在高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红色。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龙口的父老乡亲们,今天这两百多条命,是替你们讨回来的。死去的人不能复活,烧掉的房子无法马上重建,但公道,龙魂军给你们讨回来了。” 广场上哭声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亲人的遗像流泪,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默默垂泪。 “龙魂军万岁……” 那声音不大,但很真挚。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比任何口号都响亮,比任何欢呼都沉重。 远处,陆沉站在一辆轮式装甲车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公审的事情,恐怕会引起列强的反应。英吉利、法兰西那些国家,肯定会拿这个说事。” “让他们说。” 陆沉根本没拿列强当一回事,“华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审判杀了华国人的凶手,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 “何况,他们现在和普鲁士人在欧洲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远东,放心吧!” 房大炮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广场上。 最后一批尸体被抬走了,血迹还在高台上,暗红色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沉看着那些血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只是开始。 杀华国人的,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一个不留。 当天夜里,消息传遍了整个华国。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小鬼子俘虏,两百多人全部枪决。 北平的报纸连夜发了号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龙口公审!两百鬼子兵伏法!”“血债血偿!龙魂军替天行道!”“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龙口公审编成了评书。讲到枪决那一段,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杀得好!” “龙魂军好样的!” “这才是华国人的军队!” 但也有人担心。 东交民巷,各国公使馆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日军俘虏,两百多人全部处决。”他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蔑视。日军俘虏应该享有战俘待遇,未经审判不得处决。” “但他们审判了。”秘书说。 “那种审判,算审判吗?” 朱尔典冷笑了一声,“上午抓,下午审,审完就枪毙。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这叫审判?” 秘书没有说话。 朱尔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给伦敦发电报,就说华国局势正在失控。龙魂军的势力扩张太快,必须加以遏制。” “是。” 鬼子国公使馆。 日置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好几份报纸。每一份都在报道龙口公审,每一份的标题都让他血压升高。 两百多个帝国武士,被华国人当众枪决。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想起自己在北平受的那些窝囊气,想起在总统府会议上被袁弘宪顶回来,想起那些学生在前门大街游行示威,想起那些石头和烂菜叶砸在公使馆的墙上。 “给东京发电报。” 日置益看向秘书,“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处决我帝国将士两百余人,手段残忍,性质恶劣。请求政府向华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联合英法俄等国共同施压。” “是。” 公审后的第三天,英、法、俄、日四国公使联合向华国政府提出抗议。 抗议书措辞强硬,指责龙魂军“违反国际法”“虐待战俘”“践踏人类文明底线”,要求华国政府“立即制止龙魂军的暴行”。 袁弘宪把抗议书看了三遍,苦笑了一声。 制止? 他要是能制止龙魂军,还用等到今天? 当然,真有那样的能力,那也得连这些列强一起给制止了。 “秘书长。” 他对身边的秘书长说,“回复各国公使。” “怎么写?” “就写……龙魂军是雇佣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龙口公审是龙魂军自己的行为,与华国政府无关。华国政府尊重国际法,但无权干涉雇佣军的内部事务。” 秘书长愣了一下。 “大总统,这个回复……会不会太软弱了?” “软弱?”袁弘宪冷笑了一声,“能这样回复就不错了。难道你要我派兵去打龙魂军?” 秘书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袁弘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龙魂军。陆沉。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越来越重,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47章 成了日不落的眼中钉 伦敦。 唐宁街10号。 内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英吉利帝国的权臣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手中的文件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电报。 那是朱尔典从北平发来的,洋洋洒洒数千字,详细描述了龙口公审的经过,以及龙魂军对山东局势的影响。 电报的最后一段,朱尔典用加粗的字体写道:“龙魂军的存在已对远东局势构成实质性威胁。若不加以遏制,英吉利帝国在华的百年利益将面临严峻挑战。” 阿斯奎斯把电报推到桌子中央,让内阁成员们传阅。 “诸位!”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首相的威严,“朱尔典爵士的电报,大家都看过了。远东的局势正在失控——一支来历不明的华国雇佣军,在山东公然处决了两百多名日军俘虏。这不是小事,这是对整个国际秩序的挑战。” 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坐在阿斯奎斯的右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雪茄,还没有点燃。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焦虑。他在焦虑的不是龙口那两百多条人命,而是英吉利帝国在远东的利益。 “首相阁下!” 格雷慢条斯理的开口了,“我认为,朱尔典爵士的电报有些言过其实。龙魂军的实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他们目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山东一隅,对我们在华的核心利益尚未构成直接威胁。” “长江流域还在我们手里,上海还在我们手里,香港还在我们手里。这才是英吉利帝国在华的根本。” 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满脸络腮胡子。 他是靠着打殖民地战争发家的,在非洲、在印度、在阿富汗,他的部队用枪炮和刺刀为大英帝国开辟了无数疆土。 他从不相信什么“谈判”和“妥协”,他相信的只有一条——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格雷阁下!” 基钦纳的声音低沉而粗犷,“你说的那些‘核心利益’,如果没有武力作为后盾,就是一纸空文。龙魂军今天能在山东处决日军俘虏,明天就能在长江流域动我们的利益。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大英帝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怎么让他们知道?” 财政大臣劳合·乔治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派兵?调哪里的兵?欧洲战场上我们的兵力都不够用,还能往远东派?” 一记绝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劳合·乔治说的是事实。 欧洲战场的局势对协约国来说并不乐观。 普鲁士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法兰西的防线摇摇欲坠,俄国的补给线被切断。 英吉利远征军在欧洲大陆上苦苦支撑,每一颗子弹、每一发炮弹、每一个士兵都被派到了最前沿。 哪里有兵可派?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基钦纳的拳头在桌子上轻轻捶了一下,“如果我们对龙魂军的行为保持沉默,他们只会更加猖狂。华国人是很现实的——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让一寸,他们就占一尺。” 阿斯奎斯抬起手,制止了争执。 “海军方面呢?” 他看着海军大臣丘胖子,“如果调派一支分舰队去远东,对龙魂军进行武力威慑,可行吗?” 丘胖子一直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是海军大臣,也是内阁里最年轻的面孔,四十岁的年纪,野心勃勃,目光长远。 “首相阁下!” 丘胖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调派分舰队不是问题。问题是——派去了之后,我们能做什么?” “威慑。”阿斯奎斯说。 “威慑需要对方害怕。” 丘胖子紧跟着反问:“如果对方不怕呢?如果对方对我们的军舰开火呢?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打,我们就等于龙魂军宣战。” 丘胖子的声音平静而冷峻,“不打,日不落帝国的脸面就丢尽了。不管哪一种,都是输。”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远东问题,不是我们能够独自解决的。” 丘胖子看着阿斯奎斯,目光坦然,“我们需要盟友。” “盟友?”格雷皱了皱眉。 “你是指小鬼子?” “对。”丘胖子双眼闪着精明的光。 “小鬼子在青岛吃了败仗,他们的损失最大,他们的仇恨最深,他们的利益最直接。打击龙魂军,守住青岛,符合他们的国家利益。而且,他们的海军在远东是第一流的,陆军虽然吃了败仗,但本土还有大量的预备役部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情报、提供顾问、提供外交支持。但打头阵的,必须是他们。这不光是因为我们的兵力不够,更因为——如果我们在远东和龙魂军直接冲突,普鲁士人会很高兴。他们在欧洲已经够我们头疼了,不能再在远东给他们开一个战场。” 阿斯奎斯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还有人要发言吗?” 没有人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阿斯奎斯站起来,“给东京发电报。告诉小鬼子政府,英吉利帝国坚定地站在他们一边。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外交支持,协助他们解决龙魂军的问题。但是——军事行动的主体,必须是小鬼子自己。” “同时,给朱尔典发电报。让他密切关注龙魂军的动向,随时报告。另外,让他和鬼子国驻华公使日置益保持密切联系,协同行动。” 两封电报当天下午就发了出去。 一封横跨欧亚大陆,经过漫长的海底电缆,抵达东京。另一封稍短一些,目的地是北平东交民巷的英吉利公使馆。 英吉利人把球踢给了小鬼子。 而小鬼子,接不接这个球,已经没有选择了。 同一天,东京。 军令部大楼,会议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东京湾的海面上雾气弥漫,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会议室里,海军和陆军的将领难得地坐在了一起。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坐在长桌的主位,陆军大臣冈市之助坐在他对面。 旁边坐着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还有十几个佐级军官,黑压压地坐了两排。他们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关于龙魂军的情报。 冈市之助最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十八师团的覆灭,是陆军永远的耻辱,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神尾光臣和山内半造切腹的时候,他正坐在这个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海军将领的冷嘲热讽。 “诸位!”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于龙魂军的进一步情报,已经汇总完毕。我现在向大家通报。”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照片不是很清晰——距离远、光线暗、拍摄设备也落后,但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北平拍摄到的。” 冈市之助指着照片上的一个模糊影子,“一种不需要跑道的飞机机。有多个目击者报告,这种飞机经常往返于青岛与北平之间,通常在夜间飞行。有时是单架,有时是多架一起。” 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拿起一张照片,凑到灯下看了很久,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种飞机……叫什么?” “不知道。” 冈市之助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人员多方打探,没有找到官方名称。但通过目击者描述和照片分析,这种飞机机的结构很特殊——没有固定的机翼,而是靠顶部的旋转叶片产生升力,可以在空中悬停,也可以垂直起降。” 岛村速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旋转叶片……他在某本杂志上见过。似乎是十年前一个法兰西人画的设计图,但从来没有造出来过。 据说技术难度太大——发动机不够强,叶片材料不够坚固,控制系统不够精密。连法兰西人都造不出来,龙魂军是怎么造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普鲁士人的技术?”岛村速雄猜测道。 “不太可能。” 冈市之助说,“普鲁士人自己的飞机还是老样子,从未听说过他们有这种技术。。” 冈市之助又抽出一叠照片,这次是地面上的。 “这是我们在龙口外围拍摄到的。龙魂军的一种轮式装甲车辆,有六个轮子,车顶装有重机枪。这种车辆经常在公路上行驶,用于运兵和巡逻。” 他从照片最底下抽出一张特写——那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到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车辆的大体轮廓。 车顶的机枪清晰可见,枪口指向天空,像是在向什么东西瞄准。 “这种战车的速度很快,比大多数汽车都要快。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龙口外围的公路上测过速,时速至少六十公里。” 冈市之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而且,车轮印很深。我们的工程师根据车轮印的深度和宽度,推算出了这辆车的战斗全重——大约在十到十二吨之间。” 十到十二吨。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十吨?” 一个海军参谋忍不住开口,“比我们的小豆丁战车还重?” “重得多。”冈市之助说。 “也就是说,它的装甲也很厚?” “至少比我们的战车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小鬼子的战车技术本来就不算先进。 他们的小豆丁战车战斗全重不到五吨,装甲最厚的地方也就十毫米,连重机枪都能打穿。而龙魂军的装甲车,同样是轮式车辆,重量却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魂军的装甲车,他们现有的战车打不穿。 再加上那架不需要跑道的飞机……小鬼子目前没有任何武器能够有效对付这些装备。 “冈大将。” 岛村速雄放下照片,抬起头,“你的情报部门,有没有查到龙魂军背后的势力?” 冈市之助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缓缓说,“龙魂军的一切信息,都像是凭空出现的。他们的指挥官陆沉,没有出身,没有履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的那些军官,也是一样。他们的武器装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相同的型号。”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凭空出现。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神话,但摆在他们面前的证据,又让人不得不信。 “不可能凭空出现。” 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一支军队,要有兵源,要有训练,要有装备,要有补给。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龙魂军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撑。也许不是华国政府,也许是某个我们还没有想到的势力。” “但是是谁呢?”冈市之助问。 上原勇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不管是谁,”加藤友三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威严。 “现在不是追查龙魂军底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加藤友三郎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日本列岛划到山东半岛。 “第十八师团损失了,神尾和山内切腹了。这些人的债,我们不能不讨。但讨债需要实力,而我们现在——说实话——没有对付龙魂军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在找到有效的反制手段之前,暂停一切针对龙魂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加强对龙魂军的情报收集,尤其是他们的飞机和装甲车。” “同时,加快新型武器的研发。我们需要战车——能打穿龙魂军装甲的战车。我们需要飞机——能对付那种旋转叶片飞机的新式飞机。” “等等。” 冈市之助举起手,“如果龙魂军主动进攻呢?” “不会。” 加藤友三郎解释,“如果他们想进攻,早就打到济南了。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守住青岛、控制龙口,而不是和我们全面开战。这说明,龙魂军也在积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们和龙魂军,都在抢时间。谁跑得快,谁赢。” 冈市之助沉默了。 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也沉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远处的东京湾海面上,雾气终于散了一些,露出一片灰蓝色的海水。海面上停泊着几艘军舰,那是联合舰队的战列舰,曾经是远东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但现在,加藤友三郎看着那些军舰,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最强大的舰队,打不赢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这就是小鬼子帝国,面临的现实。 第48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青岛外海。 “周防”号战列舰。 海面上的雾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舰队罩在里面。 远处看不见青岛的海岸线,看不见龙口的方向,甚至连相邻的军舰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本土军令部发来的电报。 表情阴晴不定。 电报很长,内容很多。 但核心只有一句话——在找到有效反制龙魂军的技术手段之前,海军暂停即将开始的进攻行动,加强对龙魂军的侦察和情报收集。 暂停。 大本营那边也重视起龙魂军了。 加藤定吉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暂停”,就是“不打”的意思。不打,是因为打不过。打不过,是因为不知道敌人手里有什么牌。 他驰骋大洋几十年,从日清战争打到日俄战争,从黄海打到对马海峡,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俄国的舰队、大清的水师、普鲁士的远东分舰队…… 但没有一个对手,让他连打都不敢打。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分析报告。 “阁下,”大谷翻开手里的报告。 “根据工程师的推算,龙魂军那种六轮装甲车的战斗全重在十到十二吨之间。这意味着它的装甲厚度至少在十五到二十毫米以上。我们的战车只有十毫米的装甲,在正面交战中处于绝对劣势。” “不仅仅是装甲。” 加藤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速度呢?” “时速六十公里。比我们的战车快三四倍。” 加藤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飞机呢?” “飞机的情况还不清楚。” 大谷皱眉,“情报人员从北平传回的消息是,那种飞机不需要跑道,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具体型号、速度、航程、火力,都在调查中。” 加藤冷笑了一声。 “陆军那些马鹿,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打得全军覆没。现在轮到我们海军,也是一样的瞎子和聋子。” 他对目前掌握的这些情报很不满。 大谷没有接话。 “继续侦察。” 加藤吩咐道,“把侦察舰派出去,全天候监视龙魂军的动向。重点目标——青岛基地、龙口驻地。只要发现他们的飞机和装甲车有异常调动,立刻报告。” “是。” 大谷转身要走,可加藤叫住了他。 “大谷君。” “在。”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加腾也重复起了神伪光臣到死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大谷转过身,看着加藤,沉默良久。 “阁下,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搞不清楚这个问题,海军就会步陆军的后尘。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谷君,传令各舰。从今天起,全舰队进入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备便,弹药满装。舰炮二十四小时值班,随时准备开火。发现任何不明飞行物,无需请示,直接开炮。”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 警戒级别再次提升。 三十多艘军舰在浓雾中缓缓调整阵型,炮口指向天空,高射炮的炮手们就位,弹药箱打开了,引信装好了。 甲板上,水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他们从舰上的广播里听到了“进入警戒状态”的命令,但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知道,在青岛外海停了快一个月了,一炮未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水兵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不知道。” 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陆军那些马鹿,就是被他们打残的。” “陆军是陆军,我们海军不一样。我们有军舰有大炮——” “陆军也有大炮。” 一个老兵打断了他,“陆军的大炮比我们多。结果呢?还没开炮就被炸了。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年轻的水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连飞机打哪儿来的都不清楚,怎么打?” 又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远处,浓雾中传来其他军舰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巨兽的叹息。 舰桥上,加藤定吉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忙碌的参谋和水兵们。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困惑,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安。 加藤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他想到的是,这还是第一次,帝国海军在没有见到敌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和防御的准备。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无知。 无知。 所以恐惧;恐惧,所以后退。 而对面的青岛海岸线上,陆沉正站在龙魂军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看着大屏幕上小鬼子的舰队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三十多艘军舰,从战列舰到驱逐舰,每一艘的型号、位置、航向、速度,都清清楚楚。 连甲板上水兵的表情都能看到——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擦炮管,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满脸疲惫和茫然。 “长官,”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小鬼子的舰队进入了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都备便了,弹药箱也打开了。” “怕了。”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怕了就好。” “也是,只有他们怕了,才不会冒然发动进攻”。 “恩。”陆沉点头。 “他们不敢进攻,就给我们留下了发展时间,不然的话,就只能让我们的重炮出马了。否则,普鲁士人的炮台根本就不是小鬼子战舰的对手”。 房大炮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陆沉想了想又说: “以后夜里就让高空无人机去巡逻。不用打,就在小鬼子的舰队上空飞几圈,让他们看看。看得见打不着,比看不见更难受。” 房大炮笑了。 “长官,您这一招,够损的。” “这不是损。” 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大海,“这是心理战。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能打他们,但他们打不着我们。时间久了,他们自己就崩了。”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49章 夜空幽灵,吓到溃逃 这天深夜。 青岛外海,小鬼子联合舰队。 海面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三十多艘军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群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兽,沉默而警惕。 从昨天开始。 舰队就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高射炮的炮手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弹药箱敞开着,引信已经装好。舰桥上的了望哨增加了双倍人手,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空。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什么。 他们只知道,龙魂军的飞机能在夜里飞,能在天上停,能把地面上的阵地炸成废墟。 仅此而已。 “周防”号的舰桥上,加藤定吉也在举着望远镜,看着头顶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只有月亮,只有星星。 但他不敢放下望远镜。 “阁下,”大谷幸四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您该休息了。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 “睡不着。” 加藤放下望远镜,说话的声音沙哑,“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出事?” “说不上来。”加藤摇了摇头。 “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些飞机……不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大谷沉默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有这种感觉。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很远,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天上移动的星星。 “那是什么?”一个了望哨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方向。 光点在移动,从北向南,速度不快不慢,一闪一闪,有节奏地闪烁着。不是流星,不是星星,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自然现象。 看到这一幕。 加藤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敌袭——全体注意!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三十多艘军舰几乎在同一时刻沸腾起来。探照灯的光柱刺向天空,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像一把把巨大的光剑。高射炮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炮口,瞄准那个一闪一闪的光点。 但太远了。 探照灯的光柱打不到那个高度,高射炮的射程也够不到。那个光点高高地悬在天空中,像在看戏一样,冷冷地俯视着海面上的舰队。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攥着舷窗的边框。 “开火!”他吼道。 “只要是能开火的,全都给我狠狠的打!” 轰!轰!轰! 数百门不同口径的炮管怒吼着,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将黑暗的夜空撕开一道道口子。炮弹在天上炸开,形成一朵朵黑色的烟云。 但那个光点纹丝不动。 它在烟云的上方,在炮弹够不到的地方,悠闲地飘着,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下面那些徒劳的炮火。 “够不到!太高了!” 高射炮的指挥官在传声筒里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加藤的脸色铁青。 够不到。打不着。只能看着。 这就是帝国海军面对龙魂军的现实——连敌人在那儿都够不着。 “阁下,”大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光点……好像不止一个。” 加藤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光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七个光点,在天空中排成一道弧形,悬在舰队上空,俯瞰着海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军舰。每个光点都是那么高,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探照灯打不到,高射炮够不着,只能看着,干瞪眼。 舰桥上安静了几秒钟。 加藤定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令全舰队……全部停火……熄灯。所有舷窗拉上窗帘,军舰只开航行灯。天亮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阁下,可是那些光点——” “打不到的东西,浪费炮弹有什么用?”加藤的声音充满了沮丧与颓废。 命令传达下去了。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高射炮的轰鸣声渐渐停歇。海面上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航行灯还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天空中的那七个光点还在。 它们在舰队上空盘旋了整整两三个小时,然后才一架接一架地消失在夜空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它们来的时候带着光,走的时候带着谜。 这天夜里。 舰队里没有一个水兵睡着。 每个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等待着那些光点再次出现。但天空一直是黑的,只有月亮和星星,再也没有别的了。 天亮之后,加藤定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全舰队后撤十海里。 不是因为他想撤,而是因为他不敢不撤。那些光点在头顶上飞了一整夜,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那些光点投下炸弹,他的舰队就完了。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回去的问题。 第二天夜里,光点又来了。 还是七个,还是在舰队上空盘旋,还是高低不定。加藤让舰队开火,打了十几分钟,一发都没有命中。 第三天夜里,光点又来了。加藤没有下令开火。第四天夜里,还是来了。 第五天,加藤定吉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全舰队再次后撤二十海里。 第六天,后撤三十海里。 第七天,后撤五十海里。 到了十月二十二日,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已经退到了旅顺。 从旅顺到青岛,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龙魂军的飞机能不能飞那么远,加藤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光点了。 好在那些光点并没有追到旅顺来。 旅顺港。 “周防”号战列舰停靠在码头边,舰身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煤灰,像一件穿脏了的旧大衣。水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聊天。 没有人笑,没有人闹,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舰桥上,加藤定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海图。海图上标注着青岛、龙口、旅顺的位置,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从青岛指向旅顺,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撤退路线。 “阁下,”大谷幸四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军令部来电。” 加藤抬起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询问舰队为何后撤至旅顺。 加藤把电报放在桌子上。 “回复军令部,”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舰队在青岛外海遭到不明飞行器持续骚扰,无法确定其意图和火力。为保存实力,主动后撤至旅顺港,待查明敌情后再做部署。” 大谷愣了一下。 “阁下,这样回复……会不会被质疑?” “质疑什么?” 加藤抬起头,“质疑帝国海军的勇气?质疑我加藤定吉的忠诚?他们想质疑就来质疑。等他们自己来青岛外海待几天,就知道为什么了。” 大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加藤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面。旅顺港外的海面上,他的舰队零零散散地停泊着,像一群受了伤的野兽,在舔舐着并不存在的伤口。 从旅顺到青岛,安全了。 加藤心想,龙魂军的飞机再厉害,也不可能飞三百多公里来打他吧? 把舰队撤到旅顺,等于把整个胶州湾的海上封锁线拱手让出。 没有海军封锁,普鲁士人的补给船就能自由进出青岛。那些从本土运来的弹药、粮食、药品,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普鲁士人手里。 但加藤顾不得了。 他不撤,他的舰队就可能全军覆没。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活着回去。 第50章 你们也可以凭实力来抢 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战车工厂门口,看着第一批武器装备从生产线上缓缓驶出。不是坦克,不是飞机,而是最基础的——迫击炮。 82毫米口径,炮管锃亮,底座厚实,瞄准镜上的刻度清晰可见。这是龙魂军自产的第一批武器,也是龙魂军工业化的第一步。 “方主任。” 陆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炮管,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光滑,“一天能产多少门?” 方明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 “生产线刚启动,效率还不高。一天二十门。等工人们熟练了,能提到四十到五十门。” “炮弹呢?” “炮弹的生产线也在调试,预计明天能投产。一天能产三千发。” 陆沉站起来,看着生产线尽头那些忙碌的工人们。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厂房里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 “二十门迫击炮,够用了。” 陆沉沉思了一下说,“过几天给张孝准送一百门去,炮弹先紧着他那边。” “是。” 陆沉走出战车工厂,站在厂门口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精炼厂。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轧钢机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精炼厂投产了,战车工厂也投产了,航空工厂也快建成了。钢铁自己炼,武器自己造,飞机自己产。 龙魂军正在从一个“吃老本”的军队,变成一个能“造血”的军队。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金云朋那边又派人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幕僚,姓孙。” 陆沉没有回头。“让他等着。” “是。” 金云朋的人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沉让人带着那个孙姓幕僚参观了青岛的街道、工地、收容所、培训中心的外围。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一样没看到。 三天后。 陆沉在龙魂军办事处的会客室里见了这个人。 “孙先生。”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疾不徐的问,“金督军让你来,有什么事?” 孙幕僚四十多岁,精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坐在陆沉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拘谨。 “陆长官。” 孙幕僚清了清嗓子,“金督军让我来问一件事——你们龙魂军对和山东督军府的边界,是怎么看的?” 陆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表情颇显惊讶。 “边界?我和金督军之间,有什么边界?” 孙幕僚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陆沉是在装糊涂,于是直接挑明说。 “陆长官,龙魂军现在控制着青岛、龙口、潍县、青州。这些地方,以前都是山东督军府的地盘。” “那是以前。” 陆沉开始强调自己的合法性,“后来你们不是将这些地方让给小鬼子了吗,既然让出来了,那就和督军府没关系了,龙魂军能从小鬼子手里抢回来,那自然就是龙魂军的。” “督军府要是不认可,也可以学我们龙魂军……” 恩,接下来的也可以学我们龙魂军将地盘抢回去,他没有全部说完。 孙幕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长官,金督军的意思是,龙魂军和山东督军府之间,最好能有一个明确的边界。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好吧,摊牌了,你们占了就占了,但还没有占的地方,希望双方明确下来。 陆沉看着孙幕僚,看了很久。 心里早已经猜到了督军府的来意。 “孙先生,金督军想怎样?” 孙幕僚直盯着陆沉: “金督军想要一个承诺——龙魂军不会越过潍县,向西扩张。” “那我能得到什么?” “龙魂军在潍县以东的一切行动,山东督军府不过问。”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孙先生,”他没有回头,“你回去告诉金督军。潍县以东,包括潍县,归龙魂军。潍县以西,归他。这是我能给的承诺。” “另外,看在金督军如此大方份上,我可以给他一个特殊待遇……” “什么特殊待遇?” 孙幕僚迫不及待的追问。 “优先购买武器的待遇。这可是袁大总统都没有的哦!” “好,请容我代我家大帅谢谢您!” 孙幕僚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大喜。 人也忙起身对着陆沉作揖。 他太知道这个承诺的宝贵了。 毕竟这些天也看过那些从生产线上生产的武器,迫击炮、机枪、步枪、弹药,不仅质量比洋人的好,关键价格也比洋人卖的便宜一些。 除此之外,能优先获得武器,也就意味着有了先发优势,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第51章 兜售武器 济南,山东督军府。 金云朋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孙幕僚带回来的口信,脸上阴晴不定。 潍县以东归龙魂军,潍县以西归他。 龙魂军不西进,但龙魂军的武器可以西进。用地盘换武器,用武器扩地盘。 公平交易。 “督军,”孙幕僚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金云朋一眼,“龙魂军的武器,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生产线,但在青岛的龙魂军办事处,我看到了一些样品。迫击炮、轻机枪、自动步枪,都比洋人的先进。” “比洋人的先进?” 金云朋皱起了眉头,“华国人造的武器,能比洋人的先进?” 尽管知道龙魂军强,可他短时间还是难以转变华国长久积贫积弱的心态。 “督军,龙魂军不是普通的华国人。” 孙幕僚的声音很低,但很认真,“他们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 金云朋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龙魂军的武器,到底好不好?陆沉的话,能不能信?潍县以东的地盘,给了就给了,反正也收不回来。但对方用武器换他的资源或地盘,这事…… “督军,”一个幕僚站起来,拱手道,“下官以为,陆沉的条件,可以答应。” “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潍县以东的地盘,本来就已经不在督军手里了。龙魂军占了,老百姓认他们,我们不认也没用。与其撕破脸,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第二,龙魂军的武器,如果真的像老孙说的那么好,督军拿了,就可以向西向北发展。河北、河南、江苏,哪里的地盘不是地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小鬼子五万大军都打不过他们,我们能打过吗?与其让陆沉不高兴,不如让他高兴。” 金云朋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指节敲在木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另一个幕僚站起来。 “督军,下官有不同意见。龙魂军是华国人的军队,陆沉是华国人。华国人之间的地盘,凭什么要用洋人的规矩来谈?今天让潍县,明天让青州,后天是不是连济南都要让?” “那你有什么办法?” 金云朋不悦的看着他,“你带兵去打?” 自己又不傻,心里不爽归不爽,可脑子并没有糊涂。 那个幕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打不过,这是最大的问题。讲道理需要拳头,没拳头的人讲道理,没人听。 金云朋环顾四周。 “还有人要说话吗?” 沉默。 众人心说:你都明摆着要妥协了,我们还说什么? 不管众人如何想。 金云朋却是自顾自的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呻吟。 “答应他。” 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潍县以东,包括潍县,都给龙魂军。潍县以西,归我。从今天起,龙魂军和山东督军府,以潍县为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有,派人去青岛。买武器。迫击炮、机枪、步枪,有多少买多少。钱不够,用煤炭换。把山东的煤挖出来,都运到青岛去,换成枪和炮。” 当天夜里,金云朋的回复送到了青岛龙魂军基地。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了回复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 “房旅长,”他转过身,“金云朋答应了。”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金云朋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不值得。” 陆沉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这个时候,他不敢耍花样。” “希望他拿了武器,不要有转过头来对付我们的想法。” “他不敢。”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我量他没那个胆子。第二,他也没那个实力。第三——” 他顿了顿,“他拿了我们的武器,就是他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弹药要消耗的,坏了要修的,修不好要换新的。这些东西,他只能从我们这里买。时间久了,他的命脉就捏在我们手里了。” 房大炮认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沉转过身,“战车工厂的生产要加快。迫击炮够了,就开始生产机枪和步枪。金云朋那边要货,我们得有货给。” “是。” 远处的海面上,小鬼子的舰队已经看不见了。从青岛到旅顺,几百公里的海面,空空荡荡,没有一艘军舰,也没有一艘商船。 小鬼子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英吉利人在观望,法兰西人在等待,俄国人在盘算,小鬼子在舔伤口。列强们不会放过华国这块肥肉,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把爪子伸过来。 陆沉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机会到来之前,把自己壮大到让列强不敢伸爪子的地步。 “房旅长,”陆沉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回荡,“通知方明,培训中心下一批新兵的名额,扩大到八千人。战车工厂的工人数量也要增加,三班倒改成四班倒,机器不停,人轮流休息。” “是!” “还有,”陆沉看着大屏幕上山东地图,目光停留在“潍县”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给张孝准发报。让他把防线前推到潍县以西二十公里处,建立前哨阵地。不是要西进,是要告诉金云朋——我们说到做到,说不西进就不西进。但我们的枪口,随时可以转向西边。” 房大炮看了陆沉一眼。 “长官,您这是——” “这是威慑。” 陆沉解释,“合作归合作,但要让金云朋知道,合作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他有实力,他有说话的权利;他没有实力,他只有听话的权利。” 远处,战车工厂的灯光还亮着。机器的轰鸣声在夜风中飘荡,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心脏,为龙魂军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第52章 民心所向 10月25日。 莱阳。 城门打开了,不是被攻破的,是老百姓自己打开的。 莱阳在潍县以东,属于龙魂军与金云朋约定边界内的地盘。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万多户人家,靠种地和做小买卖为生。 小鬼子在的时候,莱阳被祸害得不轻——粮食被抢了,牲口被牵了,房子被烧了,人也死了一些。 小鬼子跑了之后,莱阳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没有官府,没有军队,没有警察。土匪来了抢东西,地痞来了收保护费,恶霸来了强占民房。 老百姓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日子过得像惊弓之鸟。 直到昨天,消息传来。 他们望眼欲穿的龙魂军终于要来了。 “来了!来了!” 一个年轻人从城墙上跑下来,边跑边喊,“龙魂军来了!就在五里外!”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城门洞子里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有人敲起了锣鼓,咚咚锵锵的声响混着鞭炮声,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有人抬出了桌子,上面铺着红布,摆着茶水、香烟、花生、瓜子——这是莱阳老百姓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龙魂军的车队出现了。 五十辆轮式运兵车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深灰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黄土,车顶的重机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车上的士兵们穿着整齐的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步枪,目光坚定而沉稳。 第一辆车在城门口停下来。 一个年轻军官从副驾驶的位置跳下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张孝准手下的一个营长,姓刘,叫刘德胜,三十出头,黑脸膛,说话贼响。 “莱阳的父老乡亲们——” 刘德胜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龙魂军来了。从今天起,莱阳归龙魂军管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龙魂军万岁!” “龙魂军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浪在城门洞子里回荡,震得城墙上那些历经风雨的老砖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刘德胜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的手在发抖,碗里的水洒了一半,碗沿磕磕碰碰地响着,敲出细碎急促的声响。 “军爷,喝口水……”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俺们盼你们,盼了好久好久了……” 刘德胜接过碗,一饮而尽。 碗里的水是凉的,但流过喉咙的时候,是热的,烫得他喉咙发紧。 “大娘,我不是军爷,叫我刘营长就行。您多大年纪了?” “七十了。”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没了,都没了。老头子去年走了,儿子让小鬼子打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就剩我一个。” 刘德胜握住老太太的手。枯瘦得像一把干柴,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很温暖,暖得他鼻子发酸。 “大娘,从今天起,龙魂军就是您的家人。您有什么事,就来城里的龙魂军办事处找我们。管吃管住,看病不要钱。”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刘德胜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再点头,像一尊在风中摇晃的老佛爷。 刘德胜松开老太太的手,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初冬的晨风冷飕飕的,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但他的声音比风更烈。 “从今天起,莱阳、即墨、胶州、龙口、青岛……这些地方,都是龙魂军的地盘了。” “龙魂军有规矩。” “第一,不扰民。龙魂军的兵,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占老百姓一间房,不抢老百姓一粒粮。谁敢违反,军法从事!” “好!” 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 “第二,不收税。龙魂军不收人头税、不收田亩税、不收摊派税。以前督军府收的税,从今天起一律取消!”(田亩阶梯税会在以后进行) 人群沸腾了。 不收税,这可是从盘古开天地以来的头一遭。 从秦始皇到袁弘宪,几千年了,有谁听说过不收税的官府?有谁听说过当兵的不拿老百姓东西?有谁听说过当官的不收老百姓的钱? “第三,龙魂军要整顿地方治安。从今天起,莱阳境内不许有土匪、不许有恶霸、不许有地痞。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龙魂军的枪不答应!”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刘德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一口气喊出来。 “从今天起,莱阳的老百姓,就是龙魂军的百姓。谁欺负你们,就是欺负龙魂军。龙魂军替你们做主!”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城门口摆着的那几张桌子上,茶水被一杯杯地端走,香烟被一根根地抽完,花生瓜子被一把把地吃掉。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挤进人群,把糖葫芦一根根地塞到龙魂军士兵手里,不要钱,白送。士兵们不好意思拿,老汉就硬塞,塞完就跑,跑几步又回头笑。 孩子们追着运兵车跑,一边跑一边喊:“龙魂军!龙魂军!”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里全是光。那些光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希望。 即墨。 同一天。 即墨城门口,同样是人山人海。 消息传得快。莱阳那边的鞭炮声还没停,即墨这边就知道了。天没亮,城门口就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条幅,上面用红纸黑字写着“欢迎龙魂军”五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救苦救难,保家卫国”。 有人抬着整只的猪和羊,要给龙魂军的士兵们加餐,猪羊的蹄子被绳子绑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 一个老大爷挤到刘德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塞到他手里。酒壶是瓷的,白底蓝花,壶嘴缺了一小块,但擦得很干净。 “刘营长,这是俺自己酿的,您尝尝。” 刘德胜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嗓子,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后味很甜,是大枣的味道。 “好酒。”他把酒壶还给老大爷。 老大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刘营长,俺想问个事儿。” “说。” “龙魂军……能待多久?会不会待一阵子就走了?” 刘德胜看着老大爷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满是期待和不安的眼睛。那眼神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老狗,不敢相信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不走了。” “龙魂军来了,就不走了。” 老大爷的眼眶红了。“不走就好,不走就好……”他喃喃地念叨着,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刘德胜还在不在那里,确认刚才那句话不是做梦。 刘德胜站在城门口,看着即墨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屋顶上也站了人,甚至连树上都爬了人,像密密麻麻的麻雀。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的兵,看他的车,看他车顶上的机枪。他们的眼神里有信任,有期盼,还有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另一个人的勇气。 即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十字街口。 以前这里是菜市场,小鬼子来了之后变成了刑场。杀人的时候,地上铺一层沙子,血渗进沙子里,沙子变成黑色的,换一茬铺一茬。 刑场的边上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的绳子还在,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条晒干了的蛇皮。 龙魂军的布告就贴在这里。 布告是陆沉亲自起草的,一共十八条。 第一条:废除一切苛捐杂税。 第二条:废除一切不平等契约。 第三条:废除地主强占之土地,归还佃农耕种。 第四条:严禁欺压百姓、强买强卖、囤积居奇。 第五条:严禁私设公堂、私刑拷打、非法拘禁。 第六条至第十八条,每一条都是针对旧社会的弊病。每一条都写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读布告的是一个年轻文书,姓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站在木桩旁边,拿着纸卷成的话筒,声音在十字街口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莱阳、即墨、胶州、龙口、青岛,这些地方,不许有土匪,不许有恶霸,不许有地痞,不许有不法奸商。谁敢欺负老百姓,龙魂军的枪不答应!” “好!” 人群中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海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被恶霸强占的土地,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要回来!那些被奸商拖欠的工钱,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追回来!那些被地主逼死的人命,龙魂军替你们做主,讨回来!” 人群中的叫好声变成了哭声。 不是悲伤的哭,是委屈了太久的哭,是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的哭。 一个中年人挤到周文书面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契纸,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同志,这是俺家的地契,被赵家大老爷强占的。俺爹去找他要,被他打了一顿,回来没几天就死了。俺告了三年状,没有一个人管。” 周文书接过契纸,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这件事,我记下了。明天,龙魂军会派人去赵家。你的地,龙魂军替你要回来。” 中年人的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路面上,咚咚作响。 周文书一把扶住他。 “别跪。龙魂军不兴这一套。” 中年人被扶了起来,扶着周文书的胳膊,浑身发抖,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的哭声感染了周围的人,更多的人开始哭,哭完又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即墨城在哭声和笑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53章 走访 三天后的上午。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冷翠是从北平坐直升机过来的。 从北平到青岛,直线距离不到五百公里。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在龙魂军基地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段冷翠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停机坪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时,疲惫像被风吹散的晨雾一样,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陆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们已经十来天没见了。 虽说龙魂军的直升机经常往来北平与青岛,可段冷翠过来送温暖的次数还真不多。 段冷翠走向他,脚步不急不缓。 陆沉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走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从五步变成三步,从三步变成一步。 “瘦了。”陆沉。 “你也瘦了。”段冷翠。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作响。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走吧。” 陆沉转过身,“先回指挥中心。” 他没有伸出手去牵她,她也没有主动去挽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让别人看出什么,又刚好够让两个人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硬朗而干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眼窝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片阴影,但她没有。 指挥中心里,房大炮还在大屏幕前研究敌情。看到段冷翠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激光笔,朝她点了点头。 “段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段冷翠笑了笑,“房旅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房大炮的目光在陆沉和段冷翠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忍住不笑。 “房旅长,你先出去一下。”陆沉说。 “是。” 房大炮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大屏幕上的山东周边地图还亮着,蓝色的标记是龙魂军的控制区,红色的标记是小鬼子的位置,绿色的标记是金云朋的地盘。 那些线条和色块在无声地闪烁着,像一局庞大的棋。 段冷翠看着那些线条和色块,轻声说了一句:“你的棋,越下越大了。” “没有你,下不了这么大。” 陆沉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耳边,“你在北平做的事,比我在青岛做的事,难得多。” 自己有挂,对方没有。 段冷翠转过身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的手轻轻按住了腰。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后背微微一紧。她不仅没有躲,反而还贴紧了些,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只有大屏幕发出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轻轻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颊上的红晕像晚霞一样铺展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走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尾音。 “你不是说要去走访慰问吗?青州那边的收容所,你不是说要亲自去看看?” 陆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 “你不急,老百姓急。” 段冷翠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宠溺。“走吧走吧,别让人等。” 两个人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房大炮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看到他们出来,他把烟掐灭了,用脚碾了碾烟头,神色如常。 “房旅长,车准备好了吗?”陆沉问。 “准备好了。” 房大炮的目光从陆沉脸上扫到段冷翠脸上,又从段冷翠脸上扫回陆沉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段冷翠总觉得他在笑。 “那走吧。”陆沉说。 房大炮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段冷翠跟在后面,陆沉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走廊向停车场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段冷翠的嘴角微微上扬,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像是踩在云朵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比出门前多了一分慵懒,也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陆沉走在她身后,步子沉稳,目光平静。但段冷翠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 青州城东,棚户区。 说是棚户区,其实就是一片用破木板和旧布料拼凑起来的窝棚。 几十间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高矮参差,歪歪扭扭,像一群蹲在地上的乞丐。路是泥巴路,坑坑洼洼,下雨天能没过脚踝,晴天则是坑坑洼洼的硬土块,硌得脚底板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馊了的泔水。 住在这里的人,是最穷的人。 捡垃圾的,糊纸盒的,要饭的,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小鬼子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在小鬼子吃剩的残羹剩饭里翻出点东西来吃;小鬼子跑了之后,连残羹剩饭都捡不到了。 陆沉的车停在棚户区外面,路太窄了,车过不去。他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泥地里,溅起一摊黑水。 段冷翠也跟着下了车,裙摆沾上了泥巴,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用手捏起裙角,免得拖在地上沾更多泥。泥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凉丝丝的,她也不在意。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大爷坐在一间窝棚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漂着几片野菜叶子,黄的,蔫的,看起来不怎么新鲜。 老大爷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像是一辈子都没洗干净过。 陆沉蹲下来,蹲在老大爷面前,视线和老大爷平齐。 “大爷,您姓什么?” 老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沉,看了好一会儿。“姓刘。” “刘大爷,您今年多大了?” “六十一了。”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碗里的稀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没了,都没了。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子让鬼子打死了,儿媳妇跑了,上门女婿也跑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吃的东西哪儿来的?” “捡的。城里菜市场,人家不要的菜叶子,捡回来煮煮。” 陆沉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段冷翠接过话头,声音柔和而坚定。 “大爷,从今天起,您不用捡菜叶子了。龙魂军在城里开了收容所,管吃管住,看病不要钱。您愿意去吗?” 老大爷抬起头,看着段冷翠。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神里有怀疑——他被骗了太多次了;也有期待——他太想相信这是真的了。 “你是……” “我叫段冷翠,是龙魂军的人。” 段冷翠蹲下来,蹲在老大爷面前,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更多的泥,她看都没看一眼。 “收容所的条件不算好,但比这里强。有热饭吃,有干净的床铺,有大夫看病。您去了,就不用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像干涸的河床里突然涌出了泉水,一滴一滴,落在破碗里那半碗稀粥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真的?” “真的。” “不骗人?” “不骗人。龙魂军说话算话。” 老大爷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袖子是破的,擦了也擦不干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也不在乎。 他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颤巍巍地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窝棚。破木板,旧布条,塑料布,烂棉被。风一吹就漏风,雨一打就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俺跟你们走。” 青州城里的收容所,设在城东的一座旧庙里。庙不算大,前后两进院子,几十间厢房。 以前供着菩萨,香火断了十几年,菩萨像上的金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泥胎,菩萨的脸上有一道裂缝,从眉心一直裂到下巴,像在无声地哭泣。 龙魂军来了之后,把庙里的厢房收拾出来,改成了收容所。 墙壁重新粉刷了,石灰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窗户换了新玻璃,亮得晃眼;院子里铺了石板,平整得连水都积不住。每间厢房里放了几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和棉被,摞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 老大爷被安排在第三进院子最东边的一间厢房里。推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窗户,干净的被褥,白得像雪一样晃眼。还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个热水瓶,热水瓶的瓶塞上还冒着热气。 “这是……给俺住的?” 老大爷的声音发抖,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段冷翠点了点头。 “对,给您住的。隔壁住着几位和您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您平时可以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不孤单。” 老大爷走进房间,颤巍巍地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被子。被面是新的,粗布的面料,摸起来有些扎手,但很暖和,像深秋的太阳晒在后背上的感觉。 他把被子抱起来,贴在脸上,深深地闻了一下。被子上洒过水,又放在太阳下晒过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 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不是没有太阳,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资格闻到这种味道了。 “谢谢……谢谢你们……” 老大爷的声音哽咽了,抱着被子,浑身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 段冷翠站在门口,看着老大爷抱着被子的样子,眼眶有些红了。 她转过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他的眼神是平静的,但平静的深处有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东西。 “方主任,”陆沉对身边的方明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收容所的棉被够不够?” 方明翻了一下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 “现在够。等天冷了,可能不够。青州这边的收容所刚开,这两天又来了不少人,棉被的消耗比预期快。昨天晚上又来了四十多个难民,棉被已经发出去一大半了。” “再买。不要怕花钱。” 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棉被、棉衣、棉鞋,都备齐。冬天天冷,不能让老百姓挨冻。有多少人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是。” 陆沉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难民。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用草绳绑着裂开的鞋子。 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光——那种光,他在潍县见过,在莱阳见过,在即墨见过,在龙口见过。那种光叫“希望”。 “方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收容所不是长久之计。老百姓要的不是住收容所,是有自己的房子住、有自己的地种、有自己的活干。培训中心那边,要加快速度。能当兵的当兵,能做工的做工,能种地的分地。每一个人,都要有活干,有饭吃,有尊严地活着。”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铺满了半边天。收容所的烟囱里升起了炊烟,是晚饭的炊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晚霞的映照下变成了淡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香味,还有碱放多了的馒头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扑在脸上像母亲的手。 第54章 我们的敌人是小鬼子 次日清晨。 龙魂军基地停机坪。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停机坪上,将那些整装待发的直升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旋翼还没有启动,巨大的桨叶静静地悬在机身上方,像一只只收拢了翅膀的钢铁蜻蜓。 段冷翠就站在直升机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醒与倦意交织的表情。 “到了北平给我发个信息。”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段冷翠点了点头,“你也是。别太累了,你最近可瘦了好多。” “……” 陆沉没接话。 段冷翠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眼窝都凹下去了。” “……” 陆沉继续没接话。 心里却说,哪个男人奋战一夜不眼窝凹下去? 段冷翠转身走向直升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嗯。” 陆沉冲她挥了挥手。 她登上直升机,坐在舱门边的座位上,把旅行箱放在脚边。透过舷窗,她看到陆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晨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直升机缓缓升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段冷翠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的陆沉,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在北平段公馆的院子里降落。管家站在廊檐下,用手挡着脸,眯着眼睛看着直升机缓缓落地。 段冷翠没有立刻下飞机,而是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一个军手机,输入一段信息给陆沉发了过去。 由于陆沉早就在北平设有秘密通信基站,只要不远离城区,打电话和发信息都是可以的。 当然,为了不挤占通信资源,一般都是以发信息为主。 “小姐,您回来了。” 看到段冷翠下飞机,管家忙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旅行箱,“老爷在书房等您。” 段冷翠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都是关于龙魂军的消息——“龙魂军进驻莱阳即墨,百姓箪食壶浆”“山东半岛易主,金云朋退守潍县以西”“龙魂军废除苛捐杂税,百姓欢呼雀跃”。 段冷翠推门进来的时候,段大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 “回来了。” 段大帅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段冷翠坐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明显比往常慵懒了些。 段大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次去青岛,过得很开心吧?” 段冷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爸,您说什么呢。” “哈哈,好了,不说这个。” 一个父亲当然不会一直调侃女儿。 段大帅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翻到第二版。“你看看这个。” 段冷翠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标题是“龙魂军何去何从——专家分析山东局势”,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记者,就知道瞎写。” 段冷翠把报纸放回到桌子上。 “瞎写归瞎写,但有一个问题他们说得对。”段大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龙魂军接下来要往哪儿走,这个问题不只是记者想问,袁大总统想问,各国公使想问,我也想问。” 段冷翠沉默了片刻。 “爸,这个问题,陆沉自己可能都还没有答案。” “那他应该有。” 段大帅盯着女儿,“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银杏树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在叫,声音清脆而悠长。 段冷翠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只灰鸽子从屋顶上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到屋顶上。 她在想,陆沉现在在做什么。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山东半岛周边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蓝色的方块是龙魂军的驻地,红色的圆点是小鬼子的据点,绿色的线条是金云朋的控制线。 房大炮、方明、林雪、韩锋四个人坐在他身后,面前都摊着笔记本。 “长官!” 房大炮最先开口,“人到齐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四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龙魂军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山东半岛基本稳住了,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都在我们手里。老百姓也认我们,小鬼子估计很长时间不会来,金云朋那边也签了协议。接下来该往哪儿走,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韩锋最先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潍县划到济南,从济南划到河北,从河北划到河南,手指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 “长官,我认为应该继续向西推进。”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作战参谋特有的那种冲劲,“金云朋这个人软弱无能,手里的那点兵和枪,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潍县以西大片地盘,只要咱们想拿,随时可以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然后呢?” 林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拿下潍县以西,然后呢?继续往西?打到济南?打到河北?打到北京?” “能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 韩锋针锋相对,“咱们龙魂军有这个实力。” “有这个实力,不代表要这么做。” 林雪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岛的位置上。 “我们现在的地盘,从青岛到潍县,南北纵深不到两百公里,东西宽度不到三百公里。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有多少县?多少镇?多少村?我们派兵驻守了吗?建立官府了吗?收税了吗?办学校了吗?开医院了吗?” 她一连串问了六七个问题,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 “占领不等于控制,控制不等于治理。”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们现在连山东半岛都没消化完,就想着往西打,打下来谁来管?我们的行政干部够吗?警察够吗?基层士兵够吗?” 韩锋张了张嘴。 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同意林参谋的意见。培训中心现在满负荷运转,一个月能培训一万人。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地盘上,远远不够。一个县至少需要几十个行政干部、上百个警察、几百个驻军。光山东半岛这几个县,就需要几千人。西边再打几个县,人才缺口更大。” 韩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图,手指攥成了拳头。 房大炮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韩锋和林雪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房旅长,你呢?”陆沉问。 房大炮睁开眼睛,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山东半岛周边的地图上。 “韩参谋说得对,有机会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林参谋说得也对,消化不了的地盘不能要。方主任说得还对,人才跟不上,扩张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东半岛的东端——青岛。 “我的意见是——海军。” “海军?”韩锋愣了一下。 “对,海军。” 房大炮的手指从青岛向东,划过黄海,停在了旅顺,“我们缺的不是地盘,是战略纵深。往西打,打再远也是在陆地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但如果我们控制了黄海,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长官,您说过,我们的敌人不是金云朋,不是袁弘宪,不是那些军阀。” “我们的敌人是小鬼子。小鬼子的海军虽然退到了旅顺,但他们的威胁还在。旅顺港里停着三十多艘军舰,随时可以再开过来。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我们就永远别想安心发展。”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房大炮说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第55章 【新的雇佣合同】标地:旅顺 (感谢书友:新乡老乡打赏的催更符!特此加更一张!非常感谢!!!另外,作者以后不再黑河南人了,特此保证!!) (注:每天更新不少于六千字,有打赏会加更,催更过百也会加更。) 陆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旅顺的位置上。 “房旅长说得对。我们的目光不应该放在西边,应该放在东边,放在海那边。旅顺,华国的领土,被小鬼子占着。如果能把旅顺拿回来,黄海的制海权就在我们手里。小鬼子的舰队再想来骚扰青岛,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话。 “可是长官,”韩锋犹豫了一下,“我们怎么打旅顺?那是在海上,我们没有海军,没有军舰,拿什么打?” “我们有陆航大队,有武装直升机。” 房大炮说。 “直升机能在海上飞多远?从青岛到旅顺,直线距离三百多公里,直升机的作战半径够吗?” “够。” 陆沉摇头,“但光靠直升机不够。要打旅顺,需要海军陆战队,需要登陆舰,需要火力支援。这些东西,我们现在都还不具备。” 韩锋摊了摊手。“那怎么办?” 陆沉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面黑鹰旗——普鲁士的国旗。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盟友。”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一下。“长官,您的意思是——” “普鲁士人。” 陆沉解释,“小鬼子对普鲁士宣战了,普鲁士和小鬼子是交战国。如果我们和普鲁士人签一份新的雇佣合同,以普鲁士雇佣军的名义进攻旅顺,那就是合法的战争行为,不是华国内战,不是土匪抢劫,是交战国之间的正常军事行动。” 林雪皱了皱眉。 “长官,普鲁士人会同意吗?他们现在的精力都在欧洲战场上,哪有心思管远东的事?” “他们会同意的。” 陆沉笑了笑,“因为他们没有选择。青岛的普鲁士人只有三千,没有我们,他们早就被小鬼子灭了。” “现在小鬼子的海军虽然撤了,但随时可能回来。如果龙魂军能帮他们拿下旅顺,等于彻底解除了小鬼子的海上威胁。” “而且,”他补充道,“拿下旅顺之后,功劳算普鲁士人的。威廉二世陛下又多了一个可以吹嘘的资本。他们何乐而不为?”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这个计划……规模太大了。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住山东半岛都不够,还要跨海去打旅顺?后勤怎么办?伤员怎么办?补给怎么办?” “所以不急。” 陆沉笑了笑,“现在只是讨论方向,不是马上动手。要打旅顺,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这一两月里,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扩军。新编第一旅要扩到一万人,再组建新编第二旅、第三旅。除开我们的合成旅,总兵力至少达到三万人,才能考虑跨海作战。” “第二,建设。主要公路、铁路、港口、码头,必须在两个月内建成。后勤补给线不通,打不了仗。” “第三,海军。我们虽然没有军舰,但普鲁士人有,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小岛边,可随着小鬼子对青岛的封锁解除,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迟早会重新找回来。” “到时候把我们的自行火炮吊运到军舰上,或者大型货轮上,其战力比小鬼子的战舰只强不弱”。 三根手指,三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房大炮第一个站起来。“我同意。” 林雪第二个。“我也同意。” 韩锋第三个。“同意。” 方明最后一个。“同意。” 陆沉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房旅长,你负责扩军和训练。林参谋,你负责情报收集,重点是小鬼子在旅顺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 “韩参谋,你负责作战计划,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方主任,你负责后勤和基建,公路铁路港口码头,两个月内必须通。”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 当天下午,陆沉去了总督府。 瓦尔德克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到陆沉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陆先生,稀客。” 他笑着伸出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沉握了握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瓦尔德克阁下,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请说。” 陆沉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瓦尔德克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雇佣合同。” 瓦尔德克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进攻旅顺?”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陆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 瓦尔德克放下文件,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旅顺有小鬼子的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几万常备军驻守。我们的兵力——” “兵力和装备的事,你不用担心。” 陆沉打断了他,“龙魂军负责打仗,你负责签字就行。” 瓦尔德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沉,目光复杂。他的眼睛里有兴奋,有恐惧,有犹豫,也有期待。 “陆先生,您知道,从青岛到旅顺,三百多公里。跨海作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您有多少把握?”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三成?” “不。” 陆沉摇了摇头,“六成。另外三成,看我的心情。剩下一成,看天意。” 瓦尔德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个月前,陆沉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自信。 那时候他觉得陆沉在吹牛,但事实证明,陆沉没有吹牛。 “好。” 瓦尔德克终于开口了,“我签。”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雇佣协议虽然签了,暂时却不会对外公开,至于什么时候公开,那得等陆沉的通知。 第56章 大基建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忙碌的。 战争工厂的生产线全速运转。 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机器二十四小时轰鸣。 精炼厂出来的钢铁被运进车间,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枪管、炮管、枪托、弹匣,最后变成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一挺挺锃亮的机枪、一门门乌黑的迫击炮。 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老茧。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是送到前线去保护老百姓的。 方明站在车间的二层走廊上,俯瞰着下面的流水线,手中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 11月1日,步枪产量:一百二十支。机枪产量:三十挺。迫击炮产量:十五门。弹药产量:步枪弹三万发,机枪弹两万发,迫击炮弹一千发。 数字每天都在增长。 “方主任,”一个车间主任跑上来,“金云朋那边又来人了。要货要得急,说要三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十门迫击炮,还有五万发子弹。” 方明翻了一下库存记录,皱了皱眉。 “告诉他,三百支步枪有,二十挺机枪有,十门迫击炮要等三天。子弹最多给三万发。” “他说钱好商量,加倍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 方明解释说,“是产能的问题。告诉他,三天后来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够可以用煤炭和粮食抵。” “是。” 车间主任跑下去了。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金云朋,三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十门迫击炮,三万发子弹。应收:三万两千块大洋,或等值的煤炭和粮食。 他合上本子,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天一百二十支步枪,一个月三千六百支;一天三十挺机枪,一个月九百挺;一天十五门迫击炮,一个月四百五十门。 这还只是现在的产能。等生产线完全稳定了,产能还能再翻一番。 如果还嫌不够,等分厂建起来,产能会爆炸式增长。 有了这些武器,龙魂军的腰包就鼓了。有了钱,就能搞建设。搞了建设,老百姓的日子就好了。老百姓的日子好了,龙魂军的根基就稳了。 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六个县市,同时开工。 修路。 不是修土路,是修公路,修铁路。水泥路面的公路,能跑汽车的公路;钢轨铺就的铁路,能跑火车的铁路。 规划图是陆沉亲自画的。一横一纵两条主干道,六条支线,把六个县市连成一个环形的交通网。公路在外圈,铁路在内圈,中间还有一条通讯线路。 “长官,这个工程量……” 方明看着规划图上的线条和数字,“两个月时间,够吗?” “够了。” 陆沉站在规划图前,双手抱胸,“钱不是问题,材料不是问题,人手也不是问题。” “可是工人们已经三班倒了,再加码,我怕他们撑不住。” “不是再加码,是加人。” 陆沉转过身,看着方明,“培训中心那边,技术工人的培训不要停。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地往工地上送。人多了,每个人干的活就少了,工期还是一样的。”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学校。” “什么学校?” “小学。”方明认真的说,“山东半岛这几个县,几十万老百姓,识字的不到一成。我们要在这里扎根,光有枪不行,光有钱不行,光有路也不行。得有文化,得有知识,得让老百姓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陆沉沉默了片刻。 “建。每个县至少建十所小学,每个镇至少建两所。老师从培训中心出,教材自己编。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方明愣了一下。 “长官,这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陆沉豪气干云的说,“那些卖武器的钱,足够撑一阵子。等公路铁路修好了,山东半岛的经济活起来,钱就自己生钱了。” 方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 青州,城东。 龙魂军新建的第一所小学,在鞭炮声中正式开学。 学校不大,两排平房,四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杂物间。教室里的课桌椅是新的,黑板是新的,粉笔是新的。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飘扬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龙魂军的旗。 三百多个孩子坐在教室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有的穿着大人的衣服改小了的小褂子,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套一件单衣。 深秋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但没有人喊冷。 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制服。 他是培训中心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教师,学了一个月的文化课,又学了半个月的教学法,然后就被派到了这里。 “同学们好。”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我叫李明,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老师好。”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李明笑了笑。 “今天第一课,我们不学算术,不学认字。我们先学一首歌。”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教室里,孩子们跟着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声音稚嫩,断断续续,像春天刚出土的嫩芽。 但每一句,都是认认真真的。 这一天,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几十所小学同时开学。 五千多个孩子,同时学会了同一首歌。 歌声在山东半岛的大地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第57章 普鲁士远东舰队回来了 这天一大早。 青岛港。 海面上起了薄雾,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轻纱,将远处的海天一线遮得若隐若现。码头上,几个普鲁士水兵百无聊赖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抽着烟,聊着天。 他们已经在这里闲了大半个月了——自从陆军打赢了小鬼子,港口就一直很安静,没有敌舰来骚扰,也没有自己的船来靠岸。 “嘿,你们看那边。” 一个年轻的水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指着远处的海面。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不,等等。雾里有什么东西,灰蒙蒙的影子,很大,很暗,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 “船。是大船。” 一个年长的水兵把烟头扔进海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是他妈的我们的军舰!” “远东舰队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普鲁士远东舰队的所有军舰全部在青岛港内靠岸完毕。 四艘巡洋舰,最大的不过三千吨出头,最小的只有一千多吨,舰身上锈迹斑斑,炮管里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硝烟痕迹。 舰队司令官赫尔曼·冯·雷德维尔准将站在“鸬鹚”号巡洋舰的舰桥上,看着雾蒙蒙的青岛港,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带着舰队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满心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小鬼子联合舰队封锁了胶州湾,他的这几艘老舰根本不是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但谁都知道,“保存实力”是“逃跑”的体面说法。 “将军。” 副官走过来,“瓦尔德克总督和冯·比洛将军在码头上等您。” 雷德维尔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码头上。 瓦尔德克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冯·比洛站在他身后,同样是新军装新勋章,腰杆挺得笔直。 几个月前他们和雷德维尔一样是丧家之犬,现在他们是德皇陛下亲自授勋的英雄。 “赫尔曼!” 瓦尔德克张开双臂,大步迎上去。 “迈尔!” 雷德维尔加快脚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的后背,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兄弟。 其实他们才几个月没见,但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像过了好几年。 “你可算回来了。” 瓦尔德克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雷德维尔,“瘦了,苍老了。” “你们倒是胖了。” 雷德维尔苦笑了一声,“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们的战报我收到了,三千打五万,歼敌三万。迈尔,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意思。 “先进去说。” 瓦尔德克揽着雷德维尔的肩膀,“进去慢慢给你说。” 总督府的会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雷德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瓦尔德克和冯·比洛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青岛保卫战的经过。 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报支援、炮火引导、精确打击、夜袭反制,每一句话都像是天方夜谭。 “等等。” 雷德维尔放下酒杯,打断了瓦尔德克,“你们说,那个龙魂军,有能在天上飞的战车?” 冯·比洛想了想。 “不是战车,是飞机。一种很特别的飞机,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可以低空扫射。小鬼子步兵集结的时候,这种飞机一个俯冲,几十个人就没了。” 雷德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你吹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冯·比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那他们在地面上呢?” 雷德维尔换了一个问题,“地面上的装备呢?” 冯·比洛看了瓦尔德克一眼。 瓦尔德克微微点了点头。“带他去看。”他说,“让赫尔曼亲眼看看,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陆军基地的停车场里,雷德维尔站在那排vt-4主战坦克面前,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炮管比他的大腿还粗,口径至少一百毫米以上。 “这是什么?” “坦克。”冯·比洛说。 “我知道是坦克。我是说,这是谁造的?”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雷德维尔转过身看着他。 “赫尔曼,”冯·比洛的声音很低。 “不瞒你说,我和总督阁下到现在也不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装备是哪里造的,他们的指挥官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他们合作?”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冯·比洛的语气很平静,“小鬼子来了,五万人,我们只有三千。不跟他们合作,就是死。跟他们合作,至少还活着。你看看我,看看总督阁下。我们都活着,而且身上还多了几块勋章。” “……” 雷德维尔心说,你们还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与声望,在整个同盟国,谁不知道你们两人的光辉战绩? 当天晚上。 陆沉在龙魂军基地的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雷德维尔。 雷德维尔穿着一身海军礼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陆先生,久仰。” 雷德维尔伸出手,汉语说得很生硬,但很认真。 “雷德维尔将军,久仰。” 陆沉握住他的手,“欢迎回到青岛。”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雷德维尔的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山东半岛的地图,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角落里立着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 房间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陆先生,总督阁下和比洛将军都把事情告诉我了。”雷德维尔开门见山,“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龙魂军,到底是哪里来的?”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雷德维尔,声音不高不低。 “将军,您现在不需要知道龙魂军是哪里来的。您只需要知道,龙魂军是普鲁士的朋友。” 雷德维尔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我们的舰队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几条船,几百个水兵。如果龙魂军需要海上的支援,远东舰队随时听候调遣。” 好吧,摊牌了,他雷德维尔也想要抱大腿。 他太想进部了。 看看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身上多出来的勋章与将星,哪个军人不眼红啊? 陆沉转过身,看着雷德维尔,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将军,你能代表舰队说话?” “我能代表。” 雷德维尔连忙保证。 “好。”陆沉走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雷德维尔,“将军,您看看这个。” 雷德维尔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旅顺,小鬼子联合舰队,登陆作战计划。 “你们要打旅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但不是现在。” 陆沉讲解道,“是以后。大概两个月后,等准备好了就打。到那时候,远东舰队如果能参与,龙魂军感激不尽。” 雷德维尔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 “陆先生,几个月前,总督阁下也坐在这里,和您谈了一件事。那时候他觉得您在吹牛。但事实证明,您没有。今天,我也坐在这里。我不想犯和他一样的错误。” 说着,他站起来,向陆沉伸出手,“远东舰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合作愉快。” 陆沉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雷德维尔走后,房大炮忍不住问: “长官,这个普鲁士将军,靠得住吗?” “靠不住。” 陆沉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远东舰队那几条船虽然破,但总比没有强。打旅顺,我们需要海军。” 第58章 小鬼子白送钱来了 就在陆沉接待雷德维尔时,龙魂军办事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马褂,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做小买卖的商人。 但赵明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人的腰杆太直了,站姿太正了,眼神太锐利了,不像做生意的,像当兵的。 “先生,请问您找谁?”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赵明远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名片上印着一行日文,下面的中文翻译写着“大鬼子帝国陆军省情报部,山本一郎”。 小鬼子的间谍。 “我们长官说了,谁都可以见,就是小鬼子不见。”赵明远直接把名片递了回去,语气冷淡。 “请回吧。” 山本一郎没有接。 “赵先生,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他的汉语很流利,流利到几乎听不出外地口音,“龙魂军是雇佣军,雇佣军就是拿钱办事。大鬼子帝国也愿意出钱,请龙魂军帮我们办事。” 赵明远冷笑了一声。 “帮你们办事?帮你们打普鲁士人?钱再多,命只有一条。” 好吧,原来是要看价格,那就简单了。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他把那张纸递到赵明远面前,双手微微下垂,姿态恭敬而克制。 “这个数,是我们能给的。如果不够,还可以再谈。” 赵明远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五百万,现大洋。 可以预付一半做定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等着。” 指挥中心里,陆沉把赵明远送上来的那张纸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五百万现大洋,预付两百五十万。打完再给两百五十万。” “长官,您不会真的想——” 房大炮的声音微微发紧。五百万现大洋,够龙魂军干多少事?够修多少路,建多少学校,买多少材料。但帮小鬼子打普鲁士人?那不是等于出卖盟友吗?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上扬起来。 “山本一郎是吧?让他进来。” 山本一郎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脚步很稳,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大屏幕上的山东地图还在,但所有的标记都被陆沉提前关掉了,现在只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和几条白色的航线。 山本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么大的屏幕,那么清晰的画面——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走到陆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长官,久仰大名。” “坐。”陆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山本一郎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陆沉看着他的坐姿,嘴角微微上扬。“山本先生,你们鬼子人,想请龙魂军帮忙?” “是。” 山本一郎没有绕弯子,“大鬼子帝国愿意出五百万现大洋,请龙魂军退出青岛。不需要你们帮我们打仗,只需要你们不帮普鲁士人。钱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五百万,只是让我退出青岛?这钱还真他娘的好赚”,他笑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山本一郎。“山本,你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龙魂军的身价?” “请陆长官明示。” 陆沉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山本一郎。 “一千万。现大洋。先付一半。拿到钱,龙魂军立即从青岛撤出,且不再干预你们和普鲁士人的战事。两个月之内,也不会参与任何对贵军的作战行动。” “还有,你不要觉得我开价高,毕竟普鲁士人是我的雇主,大家都知道背弃雇主是可耻的,所以,没有能令我动心的价码,那也就不用谈了”。 山本一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一千万,比他预期的多了两倍。 “这个数——” 山本沉吟了片刻,“我需要请示本土。” “请示吧。” 陆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几天都在。” 山本一郎离开后,房大炮不解的看着陆沉,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长官,您不会真的想跟小鬼子做交易吧?”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当然,白给的钱谁会不要?”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您是想要骗小鬼子的钱?” “呵呵,交战双方怎么能叫骗呢,顶多就是兵不厌诈而已”。 “何况小鬼子本就奸诈,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陆沉一脸的不以为然。 房大炮张了张嘴,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出现,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但又是实打实的。 “长官,您这一招,够损的。” “损是损了点。” 陆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但对付小鬼子,用什么招都不过分。” 当天晚上,山本一郎的电报发到了东京。 第二天一大早,回复就来了——同意。一千万现大洋,先付一半,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待龙魂军全面撤出青岛后再付。 山本一郎拿到回复后,马不停蹄地赶到龙魂军办事处。赵明远把他领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陆沉正在大屏幕前看着地图。 “陆长官,本土同意了。” 山本一郎将一封电报放在桌子上,双手推向陆沉,“五百万现大洋,三天内运到青岛。请您信守承诺。” 陆沉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山本,你放心。龙魂军说话算话。”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三天后,钱到账,龙魂军撤出青岛,退到潍县以东。两个月内,不参与任何对贵军的作战行动。” 山本一郎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指挥中心。 “长官,钱到了之后——” 房大炮看着陆沉。 “钱到了之后,”陆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现在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龙魂军不需要做出任何调动……”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不过,现在突然多出来五百万现大洋,这对我们的发展也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我决定建一座新兵训练营。新招募的兵,直接拉到那里去训练。尽管效率没法和培训中心比,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我们将来还会招募更多的士兵,不可能都交给培训中心,也培训不过来”。 “将来的培训中心,我计划不再训练普通士兵,而是仅用于军官或士官的培训”。 房大炮看着陆沉,看了好几秒钟。 “长官,您这是打算拿了小鬼子的钱,转头就去培养打小鬼子的预备队?”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小鬼子自己送上门的。” 陆沉的笑容更深了。 房大炮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长官,您是真的损。” “行了,别损了。”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五百万现大洋,三天后到。让方主任把钱收好,一分都不许乱花。” 第59章 普鲁士人的恐慌 三天后的清晨。 青岛港。 五百万现大洋,从货船的舱底一箱一箱地吊上来,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木箱堆叠得整整齐齐,每一箱上都贴着鬼子国的封条,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太阳旗标记。 赵明远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清单,一箱一箱地核对。身边站着几个会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第二百箱,一千枚。” “第二百零一箱,一千枚。” “第二百零二箱,一千枚。” 声音此起彼伏,在码头上空回荡。搬运工们汗流浃背地抬着箱子,从货船到码头,从码头到卡车,一趟又一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码头上站岗的龙魂军士兵面无表情,但眼神都在发亮——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远处。 总督府的三楼窗口,瓦尔德克举着望远镜,看着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脸色铁青。 “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那些箱子上……封条上的标记,是小鬼子的?” 冯·比洛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脸色比瓦尔德克好不到哪里去。 “是小鬼子的封条。” 他的声音低沉且沮丧,“陆沉在接收小鬼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看那些箱子的尺寸和搬运工的吃力程度,不是武器就是大洋。” 瓦尔德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冯·比洛。 “武器?大洋?小鬼子给陆沉送武器送钱?他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比洛,你说,陆沉是不是要把我们卖给小鬼子?” “……” 冯·比洛沉默。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雷德维尔呢?”瓦尔德克问,“他来了吗?” “在楼下。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 “让他上来。” 雷德维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比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加起来还要难看。 他刚从舰队那边过来,水兵们告诉他,码头上龙魂军在接收大批物资,据说是从小鬼子船上卸下来的。他一开始还不信,跑到码头附近看了一眼,信了。 “你们也看到了吧?” 雷德维尔的声音很冷。 “看到了。”瓦尔德克点头。 “小鬼子给龙魂军送东西。大批的,一箱一箱的。”雷德维尔走到窗前,也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我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带着这几条破船回来,是觉得龙魂军有实力,跟着他们能打胜仗。现在倒好,刚回来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委屈。 “瓦尔德克,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龙魂军靠得住,你说陆沉是华国人的英雄,你说他不可能帮小鬼子。现在呢?小鬼子给他送东西,他收了。收了东西就意味着要办事。办什么事?除了把我们卖给小鬼子,还能办什么事?” “雷德维尔,你先别激动。” 冯·比洛试图安抚他。 “我不激动?” 雷德维尔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能不激动吗?我的舰队现在就在青岛港里,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小鬼子联合舰队要是杀回来,我的船连跑都跑不掉,直接被人堵在港里当靶子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但在这种安静里,连木柴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雷德维尔,”瓦尔德克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既是安抚对方,也是安慰自己。 “你冷静一点。我认识陆沉的时间比你长。这个人,我虽然看不透,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他恨小鬼子。” “恨小鬼子?恨小鬼子能收小鬼子的东西?”雷德维尔冷笑了一声,“瓦尔德克,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 冯·比洛插了一句,“雷德维尔,你在海上漂了几个月,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龙口惨案,你知道吧?小鬼子溃兵在华国村庄里屠杀百姓,三百多人被杀。陆沉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就派兵去了龙口。” “不是我们的命令,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为了救那些老百姓,不惜冒着违约的风险,把龙魂军的部队派出了青岛。” 雷德维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件事他没听说过。 “还有,”冯·比洛继续说: “龙口公审,你知道吗?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全部当众枪决。英吉利人、法兰西人、俄国人联合抗议,陆沉理都不理。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帮小鬼子?” 雷德维尔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冯·比洛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呢?”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甘,“小鬼子给龙魂军送东西,这是事实。不是我们猜的,是亲眼看到的。” “所以我们要去问。” 瓦尔德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直接去找陆沉,当面问清楚。他要是真的把我们卖给小鬼子,我们再做打算。” “做打算?” 雷德维尔苦笑了一声,“我们能做什么打算?就凭我那几条破船,还是凭你这两三千普鲁士兵?陆沉要真想卖我们,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瓦尔德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也要去问。死也要死个明白。” …… 三人来到龙魂军基地的时候,陆沉正在指挥中心里和方明讨论新兵训练的问题。 “长官,瓦尔德克总督、冯·比洛将军和雷德维尔将军来了。”赵明远推门进来,“三个人一起来的,脸色都不太好。” 陆沉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表情各异。 瓦尔德克走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总督的体面,但眼神中的焦虑怎么都藏不住。冯·比洛跟在他身后,面色沉稳,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雷德维尔走在最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来打架的。 “瓦尔德克总督,比洛将军,雷德维尔将军。”陆沉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三位一起过来,有什么事?” 瓦尔德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冯·比洛,又看了一眼雷德维尔,最后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们看到了。码头上那些东西——小鬼子的封条,一箱一箱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 陆沉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大洋。” “大洋。” “对,大洋。五百万现大洋。”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小鬼子送来的。” 瓦尔德克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苍白。 冯·比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雷德维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陆先生,”雷德维尔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收了小鬼子的钱?” 陆沉转过身,看着雷德维尔,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 “收了。” “那您是要——” “把小鬼子卖了。”陆沉说。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卖……卖了?” 陆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说: “小鬼子花一千万现大洋,请龙魂军退出青岛,不帮你们普鲁士人打仗。先付一半,五百万。我收了。” 瓦尔德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钱收了,”陆沉放下茶杯,“事办不办,看我心情。” 三个人又愣住了。 “陆先生,您这是——” 冯·比洛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陆沉说,“小鬼子白送钱给我,没理由不要。至于承诺,我承诺的是撤出青岛和不参战。青岛,我不撤。战,我照参。小鬼子要告我违约,你们认为交战双方违约很奇怪吗?” 三个普鲁士人面面相觑。 雷德维尔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化了好几次,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茫然,从茫然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上。 “陆先生,您这是空手套白狼?” 陆沉笑了笑。 “不是空手。我付出了信誉。” “信誉?” “对。在小鬼子那边的信誉。” 三个普鲁士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释然,有庆幸,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觉,笑声在指挥中心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陆先生,”瓦尔德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刚才在外面吓得腿都软了。” “提前说了,就不像了。” 陆沉说,“小鬼子那边有情报人员,你们要是表现得太镇定,他们说不定会起疑。”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先生,您想得真周到。” “不是我周到,是不得不周到。” 第60章 口水仗 五百万现大洋到账后的第三天。 龙魂军没有撤出青岛。 一辆接一辆的运兵车照常在基地里进进出出,士兵们照常在训练场上跑操,直升机照常在天空中巡逻。一切照旧,仿佛那五百万现大洋从来没有存在过。 山本一郎站在龙魂军办事处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要见陆长官。”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明远站在门口,表情比几天前冷淡了很多。“陆长官今天没空。” “那我明天来。” “明天也没空。” “后天呢?” “后天也没空。”赵明远看着山本一郎,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山本先生,你回去吧。陆长官说了,你的钱他已经收到了,至于事办不办,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山本一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一块被扔进染缸里的布料。 自己被龙魂军给骗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在龙魂军的地盘上,他没有资格说狠话。 他转过身,走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马车,车帘拉上了,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里,山本一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手指死死地抠着座椅的扶手,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一千万……一千万现大洋……就这么打了水漂……” 当天下午,鬼子国驻华各大报纸同时刊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龙魂军背信弃义,收钱不办事!” “华国雇佣军丧失基本信誉,未来谁敢雇佣?” “龙魂军指挥官陆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内容一个比一个激烈。 文章详细描述了龙魂军收受鬼子国巨额款项却拒不履行承诺的“恶行”,措辞之严厉、语气之愤慨,仿佛鬼子国才是受害者。 消息传回华国,北平的报纸立刻转载。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小鬼子指责龙魂军背信弃义?”文章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载了鬼子国报纸的报道,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据悉,小鬼子所谓‘巨额款项’高达一千万现大洋。 小鬼子为何要给龙魂军送钱?他们想让龙魂军做什么?这些问题,小鬼子报纸没有回答。”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尖锐:“一千万现大洋——小鬼子的‘买路钱’”。 文章寥寥数百字,却字字诛心——“小鬼子在青岛吃了败仗,打不过普鲁士人,就想花钱买通龙魂军。结果钱花了,龙魂军不买账。 小鬼子恼羞成怒,反过来指责龙魂军背信弃义。请问,与交战国私通,试图收买敌军,这种行为本身就违背了国际法。小鬼子有什么资格谈‘信义’?” 《华国时报》的标题最直接,只有八个字:“小鬼子蠢,龙魂军赚”。 文章写得像市井笑话,语气轻松而戏谑——“小鬼子给敌人送钱,送完钱还到处嚷嚷自己被骗了。这种事,古今中外,闻所未闻。龙魂军不费一兵一卒,净赚五百万现大洋。这笔买卖,做得值!” 五天之内,整个北平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话说那小鬼子,打不过龙魂军,就想拿钱买。一千万现大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结果呢?龙魂军钱收了,事不办。小鬼子急了,到处嚷嚷说被骗了。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说说,这能叫骗吗?这叫蠢!上赶着给敌人送钱,不是蠢是什么?” 满堂哄笑。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端着茶碗笑得水都洒了。 酒馆里,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商人拍着桌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小鬼子也有今天!让他们狂!” “五百万现大洋,够龙魂军买多少枪多少炮?将来这些枪这些炮打在谁身上?还是打在小鬼子身上!”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华国百姓不关心什么信义不信义,他们只知道小鬼子吃亏了,龙魂军赚了。这就够了。 北平街头,几个大学生围在一起看报纸,边看边议论。 “龙魂军这一招,绝了。” “绝什么绝?这不就是骗吗?” “骗?你读那么多书读到哪里去了?这叫兵不厌诈!” “就是!小鬼子侵略我们国土,杀我们同胞,骗他们的钱怎么了?骗得越多越好!” “哪天我要是能去龙魂军,我也去!跟着陆长官干,痛快!” 口水仗打了将近两个月。 鬼子国的报纸每天一篇,翻来覆去地骂龙魂军“背信弃义”“丧失信誉”“国际社会的耻辱”。措辞越来越激烈,内容却越来越空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像一台卡了壳的留声机,反反复复地唱着同一张破唱片。 龙魂军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在北平的报纸上发了一篇简短的声明,措辞简单而尖锐: “龙魂军是普鲁士的雇佣军。普鲁士与鬼子国是交战国。交战双方,何来信义?小鬼子连敌人都信,不是蠢是什么?” 这篇声明被北平各大报纸争相转载,又被华国其他城市的报纸转载,最后连在华的外文报纸都转载了。一时间,“小鬼子蠢”成了街头巷尾最流行的口头禅。 第61章 震动世界的新闻发布会 两个月的口水仗打下来,鬼子国既丢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五百万现大洋白白送给了龙魂军,一分没拿回来。想通过舆论压力逼龙魂军就范,结果被全华国的人当笑话看。联合舰队停在旅顺港里,进退两难,打又不敢打,撤又不甘心。 山本一郎被召回东京,在军令部的会议室里低头认罪。 “五百万现大洋,就这么没了。”陆军大臣的声音冷得像刀,“山本,你怎么解释?” 山本一郎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话可说。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雇佣军做生意,没想到那个雇佣军的指挥官比他想象的狡猾一百倍。 军令部最后决定:暂停一切针对龙魂军的行动,重新评估局势。至于那五百万现大洋,就当是……交学费了。 直到1915年1月15日这天。 风波再起。 青岛总督府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瓦尔德克站在讲台上,面前挤满了各家报社的记者——有普鲁士的、有华国的、有英吉利的、有法兰西的,甚至还有两个从美利坚远道而来的。 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将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瓦尔德克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通告各界——普鲁士青岛总督府与龙魂雇佣军已于今日签署新的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协议,龙魂军将协助普鲁士军队,对盘踞旅顺的日军联合舰队及守备部队发起进攻。收复旅顺,指日可待。” 话落。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炸了。 “总督阁下!请问这次进攻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总督阁下!你们和龙魂军是否有能力跨海作战?” “总督阁下!这是否意味着普鲁士在远东的战略重心从防御转向进攻?”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瓦尔德克应接不暇。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诸位,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旅顺,很快就会落到我们普鲁士的手中。” 消息传回鬼子国的时候,整个东京都炸了锅。 《东京日报》的号外在两个小时内就印了出来,头版标题是几个巨大的黑体字——“普鲁士人疯了!龙魂军疯了!” 文章措辞激烈,情绪高昂: “普鲁士人以为打赢了一场防御战,就有能力进攻了吗?防御和进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普鲁士人在青岛有坚固的工事,有预设的炮兵阵地,有龙魂军的支援。但在旅顺,他们没有这些!他们要跨海作战,要在陌生的地形上攻坚,要面对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守备部队!他们一定会失败!” 《朝日新闻》的头版标题更加直接: “旅顺——东方马奇诺,坚不可摧!” 文章引用了旅顺守备司令官山田少将的采访,山田少将站在旅顺港的炮台上,身后是十几门大口径岸防炮,炮管指向海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等着。” 山田少将面对镜头,语气平静而自信,“旅顺的防御工事,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时间修建的。后来又经过我们小鬼子的加固和完善,现在的旅顺,是东方最坚固的要塞。” “龙魂军如果想从海上进攻,首先要面对的是我们的岸防炮。这些炮的口径从一百五十毫米到三百毫米不等,射程从十五公里到二十五公里不等。他们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根本进不了旅顺港。” 记者问:“那如果龙魂军从陆路进攻呢?” 山田少将笑了。 “陆路?旅顺三面环海,只有北面一条狭窄的地峡与大陆相连。那是一条不到五公里宽的通道,两侧都是山丘。我们在这条通道上修建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铁丝网、堑壕、碉堡和雷区。龙魂军如果从北面进攻,就要一道防线一道防线地打过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每一道防线,至少需要几万人的伤亡。” 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另外,”山田少将补充道,“我们还有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包括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他们可以在旅顺港外海自由机动,随时对登陆部队进行火力打击。龙魂军的陆军再强,在没有海军支援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跨海作战。” 记者放下笔,看着山田少将。 “将军,您的意思是——龙魂军必败?” “不是必败。” 山田少将转过身看着海面,海风将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是自寻死路。” 消息传到欧洲。 同盟国和协约国的反应截然不同。 柏林。 威廉二世坐在皇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从青岛发来的电报。 电报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话——“总督府已与龙魂军签署进攻旅顺的新协议。龙魂军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拿下旅顺。” 威廉二世放下电报,眉头紧锁。 “陛下,”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他面前,“臣以为,瓦尔德克此举过于冒进。旅顺不是青岛,防御之坚固,举世闻名。当年日俄战争,小鬼子打了将近一年,损失了七八万人,才勉强拿下旅顺。龙魂军再强,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攻下旅顺。” 威廉二世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而且,”法尔肯海因继续说,“如果这次进攻失败,龙魂军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没有龙魂军的支援,青岛也守不住。那时候,我们在远东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柏林灰蒙蒙的天空。 “给瓦尔德克发电报。” “告诉他,朕理解他的雄心,但希望他慎重行事。旅顺不是青岛,进攻不是防守。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法尔肯海因转身要走,威廉二世叫住了他。 “等等。” 法尔肯海因停下脚步。 “再给瓦尔德克加一句。”威廉二世顿了顿,“龙魂军是普鲁士的朋友,朕不希望看到朋友做无谓的牺牲。” 阿姆斯特丹。 一家咖啡馆里,几个协约国的军官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报纸。报纸上都是关于普鲁士和龙魂军要进攻旅顺的消息,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普鲁士人疯了。” 一个法兰西军官摇了摇头,“旅顺那个地方,我去过。俄国的工程师修的,小鬼子的兵守着。龙魂军想打下来?做梦。” “说不定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另一个英吉利军官喝了一口咖啡,“青岛那场仗,三千打五万,歼灭三万。这样的战果,不是光靠‘训练有素’就能打出来的。” “那又怎样?” 法兰西军官放下报纸,“进攻和防守是两回事。青岛是普鲁士人防守,龙魂军支援。旅顺是小鬼子防守,龙魂军进攻。角色一换,结果就会大不相同。” “你分析得对。” 英吉利军官放下咖啡杯,擦擦嘴角,“但有一个关键问题你忽略了——龙魂军的指挥官叫陆沉。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小鬼子给他送钱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龙魂军要背弃普鲁士人。结果呢?钱收了,人没走。白赚了五百万现大洋。” 法兰西军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陆沉的华国人,确实让人看不透。 第62章 给自己壮胆 青岛总督府发布进攻旅顺的消息,不到二十四小时,鬼子国的报纸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口水仗。 措辞比上一次更加激烈,语气比上一次更加狂妄,仿佛他们不是在回应普鲁士人的宣战,而是在提前写胜利的宣言。 《东京日报》头版标题占据了整版篇幅:“普鲁士人忘了旅顺是谁打下来的了吗?忘了小鬼子帝国陆军是怎么用鲜血和生命攻克这座要塞的吗?当年的旅顺攻坚战,日俄战争,帝国陆军付出了七万人的代价。普鲁士人有什么?三千残兵,一支雇佣军,就想复制当年的胜利?做梦!” 《朝日新闻》更加狂妄:“龙魂军如果在青岛防守,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进攻?跨海作战?攻坚要塞?这些都不是雇佣军能完成的任务。建议龙魂军的指挥官好好想想,不要被普鲁士人的几句吹捧冲昏了头脑。” 《日日新闻》则在头版刊登了一份详细的“实力对比表”,公之于众: 旅顺守军:步兵约两万一千人,炮兵约六千五百人,海军陆战队约八千人,合计三万五千余人。 火炮约六百余门,其中大口径岸防炮约一百二十门。要塞工事为俄式标准,坚固程度在远东首屈一指。弹药储备足够六个月的战斗消耗。 龙魂军:兵力约三万左右,火炮约两百至三百门(其中大部分是轻、中型迫击炮),没有海军,只有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几艘老旧巡洋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鬼子国的媒体把这份对比表反复刊登、反复解读、反复宣传,由头到尾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龙魂军必败,绝无胜算。 东京街头,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报纸的销售量翻了两番。 旅顺港内,山田少将站在一座炮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朝日新闻》。报纸的头版就是他的照片和采访内容。他看了看自己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龙魂军……” 他喃喃道,“来吧。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要塞。” “将军,”副官走过来,“东京来的电话。陆军大臣阁下要亲自和您通话。” 山田放下报纸,走进通讯室。 电话那头,是陆军大臣的声音。 “山田,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看了。” “你说的话,有些太满。如果万一——” “没有万一。” 山田打断了陆军大臣,“阁下,旅顺的防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魂军不可能攻下来。如果他们真的来了,我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山田,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那个陆沉,不按常理出牌。” “你别忘了,他们还有那种能在空中攻击的飞机……” “再大的牌也需要实力来打。” 山田的声音很平静,“阁下,请您放心。旅顺在我手里,丢不了。” “至于您担心的飞机,根本不足为虑”。 “毕竟他们的飞机航程有限、能携带的弹药有限,普通的几十上百公斤的航弹,对我们修建的堡垒威胁不大”。 “至于那些战车,就更不用担心了……” …… 就在小鬼子媒体疯狂炒作“旅顺不可战胜”的时候,北平的报纸也不甘落后。 虽然华国政府保持中立,但华国的媒体并没有站在小鬼子那边。 《北平日报》的标题很稳: “旅顺——华国的领土,谁拿回来都是好事。小鬼子占了旅顺,是侵略。普鲁士人打旅顺,也是侵略。但龙魂军打旅顺,打的是小鬼子。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打了敌人,我们看着高兴。”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尖锐: “小鬼子急了——他们越急,说明越怕。嘴上喊着‘旅顺不可攻破’,心里想的却是‘千万别来打我’。这种虚张声势,骗得了谁?” 《华国时报》的标题一如既往地简短有力:“龙魂军加油。”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面前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各家报纸的标题和评论。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表情平静如水,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长官,”林雪走过来。 “鬼子国的媒体疯了。每一篇报道都在唱衰我们。” “让他们唱。” 陆沉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唱得越欢,我们的仗越好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给自己壮胆。” 陆沉转过身看着林雪,“真正有信心的人,不需要大声嚷嚷。他们嚷嚷,是因为害怕。害怕我们真的打过去,害怕旅顺真的丢了,害怕他们在华国的利益真的完了。” 林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 “他们说的有一点是对的。”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进攻和防守,确实是两回事。”陆沉走回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旅顺的位置上。 “旅顺的防御工事,当年俄国人修了好几年,小鬼子又加固了好几年。三道防线,六百多门炮,三万多人。如果按常规的打法,我们这点兵力确实不够。” “您的意思是?”林雪皱了皱眉。 “所以不能硬打。” 陆沉的目光在旅顺地图上缓缓移动。“旅顺要塞的防御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难啃,可你不要忘了,我们有重装合成旅,到时候仅需要调动部分力量支援,就不是小鬼子能吃得消的”。 第63章 裸奔中的旅顺 1915年1月20日,深夜。 旅顺港外海,一处无名礁石群。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礁石群的缝隙里,一艘黑色的橡皮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枯叶。 橡皮艇上趴着两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橡胶里,只露出两对眼睛。 他们的背上背着氧气瓶和潜水装备,腰间挂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 他们是龙魂军侦察营的潜水侦察兵,代号“海蛇”。 “海蛇一号呼叫基地,听到请回答。” 领头的侦察兵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防水话筒。 “基地收到,信号清晰。” 耳机里传来林雪的声音。 “已抵达预定位置,准备下水。预计作业时间四小时。” “收到。注意安全。基地随时待命。” 两名侦察兵无声无息地滑入海水中,几乎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海水冰凉刺骨,但他们身上的潜水服是恒温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他们像两条鱼一样在水下潜行,头顶的战术手电只开了一档,微弱的绿光在水下映出一条模糊的通道。手中的水下推进器悄无声息地转动着,带着他们快速向旅顺港靠近。 旅顺港的主航道两侧,小鬼子布设了反潜网和水雷。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从海底一直延伸到水面,每隔几米就挂着一颗水雷,黑黝黝的圆球在水流中缓慢旋转。 这是小鬼子花了几个月时间布设的防御体系,号称“万无一失”。 两名侦察兵在水下三十米的深度停了下来。 “海蛇一号,前方发现反潜网。坐标已标记。”后面的侦察兵举起手腕上的水下摄像机,对着那层黑乎乎的铁丝网拍了十几张照片。 “继续下潜,从底部绕过去。” 反潜网的底部固定在海底,但留了一个不大的缝隙。 两位侦察兵关掉水下推进器,手动划水,无声无息地从那个缝隙里钻了过去。越过反潜网,前面就是旅顺港的内港。 水面上隐约能看到军舰的灯光,橘黄色的光晕在水面上晃动,像一盏盏漂浮的灯笼。 港里停着三十多艘军舰,最大的那几艘战列舰停泊在港区中央,用粗大的缆绳系在码头上。 码头上偶尔有巡逻的鬼子兵经过,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但没有人往水里看一眼。 侦察兵们在港区最深处浮上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通气管,像两只潜伏在水中的鳄鱼。 “海蛇一号,已进入港区。开始作业。” 他们在水里泡了整整四个小时,把三十多艘军舰的停泊位置、姿态、系缆方式、水线以下的船体结构,全部用水下摄像机拍了下来。 每一艘军舰的螺旋桨型号、舵机位置、排水孔分布,甚至船底的附着生物种类,都被记录在案。 凌晨四点,两名侦察兵原路返回,从反潜网底部的缝隙钻出来,在礁石群附近浮出水面。 “海蛇一号呼叫基地。作业完成,请求返航。” “基地收到。返航。”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海面上的时候,橡皮艇已经收进了礁石群的隐蔽处。两名侦察兵脱掉潜水服,换上普通的渔民装束,检查着摄像机里的照片。四块电池全部用完了,内存卡也快要满了,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走,回去。” 领头的侦察兵把手一挥,橡皮艇无声地划入海浪中。 与此同时,旅顺港岸上,侦察营的另一组人也在行动。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小院,距离旅顺港不到五公里。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看起来和周围的农家没什么区别。 但二楼的小阁楼里,一台高精度的激光测距仪正对着旅顺要塞的方向。 “老猫,二号炮台的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 叫老猫的侦察兵趴在测距仪后面,眼睛贴着目镜,“坐标已经标定,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米。” “好。三号碉堡呢?” “等等——有了。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他们的射击孔朝东南方向开的,西北面是射击死角。如果从西北面进攻,他们的机枪打不到。” 负责记录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兵,代号“麻雀”。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将老猫报出的每一个数据都准确地标注在电子地图上。 旅顺要塞的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个火力点,甚至每一个厕所的位置,都被他们一个不落地标注了出来。 光标注还不够,每一处都有详细的数据——坐标、高程、射界、火力覆盖范围、射击死角、弹药库位置、人员出入口。 这份地图要是落到小鬼子手里,他们绝对会惊掉下巴。因为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麻雀,你过来看看这个。” 老猫忽然压低了声音。 麻雀放下平板电脑,凑到测距仪前。顺着老猫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看起来和周围的土地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 “暗堡。”老猫的声音很冷。 “全封闭的,射击孔开在正面,用伪装网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小鬼子的工事做得够隐蔽的。” 麻雀端起长焦相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几十张照片。 “回去让技术科分析一下,看看他们有几层钢板。” “好。” 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旅顺周边上演。 龙魂军的侦察兵们伪装成渔民、农民、小贩、乞丐,甚至伪装成小鬼子自己的后勤人员,在旅顺要塞的每一个角落进进出出。 有的人在炮台外面蹲了三天三夜,把小鬼子换岗的时间摸得清清楚楚;有的人混进了港口的装卸工队伍,把每一艘军舰的补给周期记录在案;还有人在鬼子兵经常光顾的妓院和酒馆里安插了线人,从那些喝得烂醉的军官嘴里套出了不少情报。 而他们使用的工具,是这个时代的军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微型无人机可以在小鬼子的头顶上飞上十几分钟,拍下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角度;激光测距仪可以隔着几公里精确测量出任何一座炮台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一根香烟的长度;热成像仪可以在黑夜里清晰地看到每一座碉堡里有多少个鬼子兵在睡觉。 可悲的是,小鬼子对这个时代即将出现的武器别说应对,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就在龙魂军的侦察兵在旅顺要塞外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旅顺港里的小鬼子们还在睡大觉。 炮台上的哨兵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抱着步枪靠在墙角打瞌睡,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暗堡里几个鬼子兵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打牌,吆五喝六,满脸通红,输了钱的骂骂咧咧,赢了钱的笑得合不拢嘴。 军舰上的水兵睡得比岸上的还死,轮机舱里值班的军士把帽子盖在脸上打呼噜。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记录在案。连他们每天几点钟上厕所,都没有漏掉。 …… 龙魂军侦察连连部,旅顺外围某隐蔽处。 几间用伪装网覆盖的简易房屋,一堆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旅顺要塞的全息地图。 这张地图,是他们花了十多天的心血,用手里的设备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旅顺要塞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上面。 老猫站在屏幕前,指着旅顺港北面的那片开阔地。 “这里是登陆场。滩涂平坦,适合登陆。小鬼子的岸防炮打不到这里——最近的一门炮在五公里外,射界被山丘挡住了。登陆之后,从这里往北,是一片丘陵地带,适合步兵推进。从这里往南,就是旅顺港。”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道防线,是小鬼子的第一道防线。三道铁丝网,一道反坦克壕,十几个碉堡,还有雷区。我们的人摸上去看过,铁丝网是新的,反坦克壕挖了不到两米深,碉堡的射击孔朝南,北面是射击死角。” “雷区呢?”麻雀问。 “雷区布设得很粗糙。” 老猫放大了一个区域,“看这里,这片雷区的边缘有一颗地雷埋歪了,露出了一截引信。这说明小鬼子的工兵在布雷的时候很匆忙。估计他们也没想到龙魂军真的会来打旅顺。” 麻雀在地图上标注了几十个小叉,每一个小叉代表一颗被发现的地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地图越来越详细。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颗地雷,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坐标,像是一盘被打翻又重新码整齐的围棋。 当老猫把最后一批数据标注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摘下耳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只是叼着。 “基地那边有消息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有。” 麻雀接过话头,“陆长官说了,情报收集工作再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管收没收集完,都要撤回。要打仗了。” “三天……”老猫喃喃道。 烟从他的嘴角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放回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总觉得还漏了点什么。 “麻雀,小鬼子的弹药库在哪儿?标记了吗?” “早标好了。旅顺港北面,山脚下,三个大型弹药库,两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麻雀在地图上调出弹药库的位置。 “暗处的那个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热成像扫到了通风口排出的热气,根本不可能发现。” “把坐标报给基地。” 老猫拿起望远镜继续扫视远方,“让陆长官用无人机再确认一下。弹药库这种目标,打掉一个是一个,一个都不能漏。” “报过了。” 老猫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旅顺要塞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一座冰冷坚固的工事。它像一副被扒光了衣服的骨架,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缝隙都暴露在阳光下。 它的每一条路通向哪里,每一堵墙有多厚,每一个拐角后面藏着什么。老猫了如指掌。 但他知道,地图画得再准,也只是地图。 真正的仗,还要靠士兵去战场上打。 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地图上画得再好的箭头,也会被炮火烧成灰烬。那些标注得再精确的坐标,也只能让炮弹落在该落的地方。 落下去之后,谁生谁死,就不是情报能决定的了。 第64章 战前会议 这天上午。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是旅顺要塞的全息地图,每一座炮台、每一个碉堡、每一条战壕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可以放大,放大到能看清每一棵树;也可以缩小,缩小到能看清整个辽东半岛的轮廓。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侦察报告。房大炮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林雪坐在陆沉的左手边,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旅顺守军的详细数据。 韩锋坐在陆沉的右手边,面前铺着一张旅顺地形图,图的边角被他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方明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后勤物资清单,本子上记着每一发炮弹、每一颗子弹的数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人都到齐了。” 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开始吧。” 房大炮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旅顺港的全景图被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三十多艘军舰排成一排,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鲨鱼,舰首指向港口的出口。 “先从小鬼子的舰队说起。” “旅顺港内,小鬼子联合舰队主力,共计三十四艘。其中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二艘,炮舰四艘,补给舰三艘,其他辅助舰艇六艘。总吨位超过十五万吨,舰炮总数超过三百门。” “其中最大的威胁是三艘战列舰,每艘都有十二英寸口径的主炮,射程超过二十公里。如果让它们开出港口,在旅顺外海自由机动,我们的登陆部队将面临严重的威胁。” 韩锋捏了捏拳头。 “所以,必须先把小鬼子的这支舰队打掉。不能让它们开出港口。” “对。” 房大炮满脸严肃,“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 “我们的陆航大队有武装直升机十六架,可以挂载小型的空对地导弹,打固定的舰船也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小鬼子的战列舰装甲防护很厚,我们那些小型空对地导弹对付普通无防护目标可以,可用来打小鬼子的战列舰还是太弱了,毕竟不是专门的反舰导弹。” “除此之外,就只剩远程火箭弹了”。 “以我们远程火箭弹的打击范围,不论是将阵地设在龙口还是蓬莱,都可以覆盖整个旅顺区域”。 房大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皱眉说: “只不过我们的远程火箭弹威力是够了,可精度就差了点,由于没有卫星定位的原因,只能通过饱和攻击的方式来打击小鬼子的舰队”。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浪费掉很多火箭弹?成本也太高了吧!” 方明立马出声。 看得出他这个后勤大总管对于这种浪费行为很不满。 林雪这时推了推眼镜,提出一个新方案: “那如果从水下动手呢?” “水下?” 房大炮看着她。 “侦察兵的报告里提到,旅顺港的反潜网有一处缝隙。我们的潜水侦察兵能钻进去,爆破手也能钻进去。” 林雪翻动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把炸药贴在军舰底部,定好时间,同时引爆。不需要太多炸药,只要能把船底炸开一个窟窿就够了。海水灌进去,军舰就算不完全沉没,也失去战斗力了。” 韩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而且小鬼子的军舰停得那么密,一发说不准还能炸到旁边的。连锁反应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炸药要多少?”陆沉看着韩锋问。 韩锋是作战参谋,对于爆破也是极其精通的,他翻开本子算了一下。 “三十四艘军舰,每艘平均按五十公斤高爆炸药计算,共需要一千七百公斤。加上备用,两千公斤足够。” “爆破手呢?需要多少人?” 韩锋想了想。“每组两个人负责一艘军舰。三十四艘需要六十八人。加上指挥组和保障组,八十人左右。” “侦察营的水下侦察兵都是现成的,他们熟悉水情也熟悉航道和反潜网的缝隙,不需要重新培训。” “好,就这么定了。” 陆沉在听完几人的讨论后,直接一锤定音。“舰队的事,用水下爆破。开战前几个小时统一引爆,让小鬼子的军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艘都别想开出港口。” 韩锋在作战计划上记下了。 将小鬼子的舰队安排完。 房大炮则继续点击大屏幕,切换到旅顺要塞的陆上防御图,画面不断放大,颜色越来越密集,标注越来越多。 “接下来是陆上的防御。小鬼子在旅顺的守军,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其中步兵两万一千人,炮兵六千五百人,海军陆战队八千人。这个数字,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应该是小鬼子最近又加强了兵力。” 房大炮的另一只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旅顺要塞有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在海边,主要是岸防炮台和机枪碉堡,用来对付海上来的敌人。” “第二道防线在城郊,是堑壕和雷区,用来对付从陆路来的敌人。第三道防线在城区,是巷战工事,用来打最后的巷战。” “现在我要说的是岸防炮台。” 房大炮放大了旅顺港两侧的山丘,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座半圆形的混凝土堡垒,每一座堡垒里都露出粗大的炮管。 “岸防炮台一共十六座。大口径岸防炮一百二十门,其中三百毫米以上的有四门,二百毫米到三百毫米之间的有三十多门,其余都是二百毫米以下的。” “这些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打军舰用的。但对我们的登陆部队威胁有限——因为它们的射界都朝向海面,打不到陆地上的人。” “那威胁最大的是什么?”陆沉问。 房大炮切换到下一张图。 “是这些。”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座低矮的混凝土碉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旅顺要塞的每一条山脊上。 有的像乌龟壳一样趴在地上,有的像坟包一样隆起在战壕后方,有的隐藏在民房下面,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林雪见房大炮调出碉堡分布图,她忙接过话头介绍: “碉堡群,一共二百零三座。” “其中明堡一百四十二座,暗堡六十一座。明堡看得见摸得着,暗堡藏在山体里或者民房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的侦察兵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全找出来。” “而且暗堡的分布很有规律。每一座暗堡都对应着一片射击死角,明堡打不到的地方暗堡打,暗堡打不到的地方还有暗堡。小鬼子的工程师在设计的时候应该是花了心思的,火力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火力覆盖没有死角?”韩锋问。 “理论上没有。实际上有。” 林雪笑了笑,“我们的侦察兵在蹲守的时候发现,暗堡里的鬼子兵到了晚上就会打瞌睡。尤其是后半夜,两三点钟的时候,那是最困的时候。只要动作够快,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 “不需要那么麻烦。” 陆沉听得直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夜视镜,察打一体无人机,武装直升机。小鬼子在碉堡里打瞌睡的时候,我们的无人机在天上看着他们。”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看得一清二楚。等开战的时候,先让无人机发射导弹,一个一个地拔掉那些能看到的明堡。拔不掉的,再用直升机补刀。至于暗堡就更简单了——温压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是一副幽怨的表情。 心说,我们在分析怎么用常规的战术攻破小鬼子的碉堡群,你却拿温压弹出来。 这不是降维打击嘛。 何况以他们的技术储备,造出钻地弹也不是很难,小鬼子的什么堡都能给他炸平了。 主位上。 陆沉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不过作为指挥官,他是不可能给下属认错的。 于是只当没看见,继续若无其事的往下说。 “对,就是温压弹。” “暗堡是密闭空间,温压弹打进去,爆炸会消耗掉里面的氧气,产生高温高压。碉堡里的小鬼子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烧死,或者被窒息而死。就算碉堡的结构没有被破坏,里面的人也活不下来。” “温压弹的库存够吗?” 房大炮这时看向方明。 方明翻开库存记录看了一会儿。“够。温压弹的库存足够打一场中等强度的战役。但温压弹的精度要求高,需要无人机或者直升机低空发射。” “直升机不行,飞太低了容易被小鬼子的防空炮火击中,只能用察打一体无人机”。 房大炮听到方明说直升机,忙出声阻止。 “至于个别暗堡角度刁钻的,就先留着,等打掉所有暴露的目标后,再用单兵抵近发射温压弹”。 韩锋把房大炮的话一句不落地记在作战计划上。 “炸完军舰,打完碉堡,接下来是战壕和雷区。” 房大炮放大了旅顺城郊的地形图。 画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有些区域标注着密集的红色小点,那是地雷阵,每一颗地雷都用红色的小叉标注了出来。 “小鬼子的战壕体系分三部分。前沿战壕离城最远,大概五公里。主战壕在城郊,离城不到两公里。后援战壕在城区,是巷战用的。前沿战壕和主战壕之间有交通壕连接,交通壕也有射击位和藏兵洞。” “工事不少啊。” 房大炮收起激光笔走回座位。“但再多的工事,没人守就是摆设。只要把战壕里的小鬼子消灭掉,工事自然就破了。” “旅长你是想?”韩锋问。 “用无人机侦察定位,直升机火力覆盖,地面部队打扫战场。” 房大炮回答得很干脆。 “还是老规矩,无人机先飞,把小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不漏地找出来。直升机跟进,一个一个地拔掉。等拔得差不多了,地面部队再进去,搜剿残敌,清扫战场。这样打有两个好处——伤亡小,速度快。” 韩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林雪举手示意。 “长官,还有一个问题。” “说。”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我们在侦察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炮兵阵地分两种。一种是固定炮台,在岸防工事上,那些我们已经标注了。” “另一种是野炮阵地,在城郊的山谷里,用伪装网盖着。这些野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多、机动性强、射程也不近。如果我们不提前把他们打掉,等登陆部队上岸之后,这些野炮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威胁。” 陆沉想了想。 “野炮阵地的坐标拿到了吗?” “拿到了。” 林雪调出几张照片,屏幕上出现了一片伪装网覆盖的山谷,炮管从伪装网的缝隙里露出来,黑黝黝的。 “一共有六个野炮阵地,一个阵大概七八十门。位置都很隐蔽,如果不是无人机配合热成像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 “让无人机盯着它们。” 陆沉吩咐,“开打之前,先用察打一体无人机打一轮。打完换直升机过去确认战果,没打掉的继续打,直到全部打掉为止。” “明白。” 林雪在本子上写下。 第65章 三将聚首 就在陆沉与房大炮他们开战前会议时。 他的三个新编旅长也一起到了。 这天天还没大亮,基地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散开,像一团团被水洇湿的墨迹。 哨兵换岗的时间到了,整整站了一夜的两个士兵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寒气,正准备往营房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辆深灰色的轮式运兵车从雾气中钻出来,车顶的机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车身上的泥土被夜里的霜打湿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哨兵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张孝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制式大衣,领口竖起,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潍县驻扎了几个月,脸晒黑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道,但精神头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那时候他是投奔龙魂军的落魄旅长,现在他是手握一万兵马的龙魂军新编第一旅旅长。他的腰杆挺得比在北洋军时直多了,眼神也比在北洋军时亮多了。 “张旅长!” 门口的哨兵认出他,立正敬礼。 张孝准随手回了一个礼,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没走多远,又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叫停了脚步。又一辆运兵车从雾气里钻了出来,速度比他那辆还快,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推开了。 “老张!” 张孝准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也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比张孝准矮半个头,但身板比他宽一圈,宽肩膀、粗脖子,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 他穿着一身和张孝准同款的龙魂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脑袋上没有戴军帽,一头短短的花白头发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虎虎生威。 郭万钧,新编第二旅旅长。 他是张孝准在北洋军时的老战友,两个人一起打过仗、喝过酒、骂过娘,是过命的交情。 张孝准来投奔陆沉之后没多久,就发电报把他也叫来了。 郭万钧自己带了一千多号人,龙魂军给他扩编,几个月时间就整出了一个九千人的新编第二旅。 “老郭,你怎么也来了?” 张孝准走过去,两个人握了握手,又在对方肩膀上捶了一拳。这一拳分量不轻,捶得两个人都龇了龇牙,但谁也没喊疼。 “陆长官召我回来的,说是要开会。” 郭万钧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上下打量着张孝准,“老张,你这身行头不错啊。新大衣吧?我那件袖口都磨破了,后勤也不给我换。” “你还好意思说。” 张孝准笑了起来,“你的新编第二旅扩到九千人了吧?陆长官对你够好的了,一件大衣还计较。” “九千人算什么?你那第一旅一万人了,比我还多一千。” “多一千有什么用?你第二旅的装备比我的新。我从后勤那儿听说了,最近一批新到的迫击炮,大部分都拨给你们第二旅了。八二迫击炮,射程远威力大,我那第一旅可没分到几门,全让你给抢了。” 郭万钧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那是后勤主动给我的,不是我抢的。何况你们旅本来就有不少迫击炮了。另外你那第一旅不是新到了一批重机枪吗?听说还是车载型的,比我的好。” “重机枪是到了,弹药还没配齐。光有枪没子弹,和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都在抱怨自己吃了亏,脸上的表情却都乐滋滋的。 张孝准的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郭万钧的笑容把他的圆脸撑得更圆了。 两人正说着,第三辆运兵车到了。 从车上下来的也是一个中年人,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军装的肩膀处被撑得绷绷紧——那是长期伏案练出来的肌肉,不是文弱书生的身板。 钱大江,新编第三旅旅长。 他没有张孝准和郭万钧那样的北洋军背景,是段冷翠从北平介绍来的。来龙魂军之前在保定军校当教官,教的是步兵操典和战术学。 此人读过不少书,肚子里有墨水,带兵也有一套。他接手的第三旅是新组建的,底子最薄,但两个月下来也拉起了八千多人的队伍,而且他的兵大多是读过书的年轻人,学东西快,纪律好,是三个旅中最有后劲的一个。 “两位老兄都到了?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走过来和张孝准、郭万钧握了握手。 “大江,你第三旅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招学生兵?”张孝准问。 “招了一些。” 钱大江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从北平、天津来的,八九百人,都是读过中学的年轻人。底子好,学东西快。战术课上一讲就懂,操典背得比教官还熟。再练几个月,这批人就是第三旅的骨干。” “好有什么用?不会打仗。” 郭万钧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没有贬低的意思,“纸上谈兵谁不会?真上了战场,枪一响,尿裤子的还是尿裤子。” “那可不一定。”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我那些学生兵,思想觉悟高。来龙魂军之前就知道是要打仗的,早就做好了准备。比那些稀里糊涂被抓来的壮丁强多了。” “行了行了,别站着聊了。” 张孝准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进去再说,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三个人并肩向基地深处走去。 张孝准走在中间,左边是郭万钧,右边是钱大江。三件深灰色的大衣在晨雾中一字排开,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你们说,陆长官这次把我们三个一起叫回来,什么事?” 钱大江轻声问。 郭万钧和张孝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郭万钧说:“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还问。”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嘴角也弯了起来。 除了打旅顺。 还能是什么事? 普鲁士人要打旅顺的消息已经传了好几天了,报纸上天天都是,茶馆里天天都在讲。 龙魂军的侦察兵在旅顺外面蹲了那么久,肯定没少收集情报。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兵千日也花钱如水。龙魂军扩军备战好几个月,也该拉出去溜溜了。 三个人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往前走,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仓库。 早起的士兵们在操场上跑操,喊号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清脆而有力。炊事班的烟囱里冒着炊烟,早饭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是小米粥和馒头的味道。 郭万钧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操的士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张,你第一旅的兵,在潍县那边训练得怎么样?” “还行。” 张孝准介绍说,“每天跑操、打靶、战术演练,雷打不动。士兵们精神状态不错,就是最近天太冷了,训练强度不敢太大。” “潍县那边比青岛还冷吧?” “冷。前几天下了场雪,积了半尺厚。早操都改在室内了。” 郭万钧沉默了片刻,把大衣领子又往上揪了揪。 “辽东那边,比潍县冷多了。旅顺靠海,海风一吹,零下十几二十度是常事。咱们的兵都是山东人和少部分南方人,没在那么冷的地方待过。要是冬天打过去,能扛得住吗?” 钱大江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是他们几个心里都在想的问题,只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郭万钧嘴快,先开了这个口。 “我在保定军校的时候,教过冬季作战的课。”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声音放低了半度。 “低温对装备的影响很大。枪炮的润滑油会凝固,枪栓拉不开,炮闩推不动。弹药在低温下性能也会下降,射程变近,威力变小。人在低温下反应会变慢,手脚冻僵了,连扳机都扣不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下大雪,能见度会很低,无人机侦察会受到限制,直升机支援也会打折扣。雪地里行军,脚印藏不住,补给线也容易被切断。总之冬季作战,不利因素很多。”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张孝准踩碎了脚下一块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亮。 “大江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他开口了,声音比较缓慢,似在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 “但反过来想,冬季作战也有有利的一面。小鬼子的兵也是人,他们也怕冷。他们在旅顺待了好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大冬天的,谁不想躲在屋里烤火?谁会想到有人在这种天气里来打他们?警惕性肯定比夏天低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雪地里行军虽然会留下脚印,但那边的雪下得大,下一场雪就把脚印盖住了。而且雪地反光,晚上的能见度反而比平时高。有夜视装备的是我们,不是小鬼子。”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天冷,他们的枪栓拉不开,我们的枪有防冻设计。天冷,他们的手脚冻僵了,我们有保暖作战服。” 郭万钧点了点头,搓了搓手。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能打。” “能打是能打,但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钱大江接过话头,“被服要够,单兵口粮要够,防冻药品要够。枪炮的润滑油要换成低温型号,弹药的保温措施要跟上。这些要是没准备好,到了旅顺再想补就来不及了。” “方主任那边应该都考虑到了。”张孝准说,“陆长官不是那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郭万钧忽然压低声音,“陆长官手里的那支合成旅,这次会不会出动?” 张孝准和钱大江同时看了他一眼。 “难说。” 张孝准想了想,“合成旅是龙魂军的底牌,轻易不会亮出来。打旅顺,有我们三个旅加上陆航大队,应该够了。合成旅留在青岛,既能当预备队,也能震慑各方势力。要是全拉出去了,家里就空了。” “也对。” 郭万钧点了点头,“不过我还真想看看那些vt-4坦克上了战场是什么样子。听说一炮能打穿一米厚的钢板?” “你听谁说的?”钱大江问。 “上次在食堂吃饭,听房旅长提了一嘴。具体多少他也没说,就说很厉害。” 钱大江没有再问。 他来龙魂军的时间最短,对合成旅的了解也最少。只知道那支部队的装备好得离谱,好到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但他也明白,那种等级的部队,不是他该过问的。 三人走过了营房区,前面就是指挥中心的大楼。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峻,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 张孝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郭万钧和钱大江。 “进去之前,我再问一句。要是陆长官说打旅顺,你们两个有没有信心?” 郭万钧把大衣领子一扯,胸膛一挺。 “九千人马,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要士气有士气。你说我有没有信心?”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稳。 “八千学生兵,书读得多,仗也会打。你说我有没有信心?” 张孝准看着这两个人,看着郭万钧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圆脸,看着钱大江镜片后面那双沉稳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上去。 “那就走吧。陆长官等着呢。”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向指挥中心的大门走去。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踏踏实实。 门开了。 里面的灯亮着。 第66章 龙魂军的家底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当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的椅子上坐着的都是熟面孔——房大炮坐在陆沉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正低头在上面写写画画。 林雪坐在房大炮对面,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旅顺要塞的最新数据。韩锋坐在林雪旁边,面前铺着一张旅顺地形图,图上的标注又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张图纸。 方明坐在陆沉的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龙魂军物资总账”几个字。 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房大炮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林雪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韩锋没抬头,还在认真地研究地图。 陆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地图、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茶。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三个人在他面前站定立正敬礼。 “长官!” “坐吧。” 三个人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张孝准坐在林雪旁边,郭万钧坐在张孝准旁边,钱大江坐在郭万钧旁边。三个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注视着陆沉。 陆沉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他简要的说了一下这次会议的议题,然后转向方明。 “方主任,你先来。” 方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账册的纸张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显然是被翻过很多次。 “各位,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这不是战报,是家底。打仗之前,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牌。” “先说兵力。不包括合成旅,龙魂军现有三个新编旅,总兵力三万一千二百人。” “其中新编第一旅一万零一百人,驻潍县;新编第二旅九千四百人,驻莱阳;新编第三旅八千七百人,驻即墨。” “另有培训中心在训学员六千人,预计十天后可补充到各旅。还有直属部队——侦察营、陆航大队、通信连、工兵连、后勤保障团等,合计约六千人。不包括合成旅在内的总兵力,四万零二百人。” 方明翻过一页,表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合成旅的兵力,按照编制设定是一万人。满编满员,装备齐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因此龙魂军总兵力,五万零二百人。” 话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接着说地盘。” 方明翻开下一页,“目前龙魂军实际控制的区域,包括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共六个县市。东西宽度约两百公里,南北纵深约一百五十公里。区域内总人口约一百二十万。” “这些地方目前已经全部建立了龙魂军的行政管理体系,县有县长,镇有镇长,村有村长。税收、治安、民政、教育、卫生,都在逐步走上正轨。” “另外,我们在潍县以西,金云朋的地盘上,还新建了一个新兵训练营。虽然不在我们的直接控制区内,但训练营里的一切都由龙魂军说了算。目前训练营有在训新兵五千人,预计两个月内可以完成基础训练。” 这个新兵训练营算是陆沉向西扩张的前哨站。 郭万钧和钱大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在发光。他们知道龙魂军在扩张,但不知道已经扩张到了这种程度。 “再来说工厂。” 方明翻到表册靠后的部分。讲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些。 “精炼厂早已投产,目前日产优质钢材两千吨。这些钢材一部分用来造武器,一部分用来修路、修铁路、造船,还有一部分储存起来备用。” “战车工厂的主厂在青岛,已经在半岛各处分批建成了六个分厂。步枪月产量从最初的每月三千六百支,提升到了现在的每月三万支。” “机枪月产量从最初的九百挺,提升到了现在的五千挺。迫击炮月产量从最初的四百五十门,提升到了现在的三千门。弹药产量更是翻了二十倍不止。” 方明合上账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些武器弹药,一部分留给龙魂军自己用,大部分卖给了各地的军阀。仅仅靠着卖武器,我们这几个月就入账了一千两百万现大洋。随着产量的继续提升,这个数字还会更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孝准和郭万钧交换了一个眼神,郭万钧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钱大江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起来。 方明没有等议论声完全平息,翻开表册的民生部分继续往下念。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在念一份值得骄傲的成绩单。 “民生方面,公路已经修通了。主线从青岛到潍县,支线连通了龙口、莱阳、即墨、胶州,总里程三百多公里。” “水泥路面,能跑卡车,能跑装甲车。铁路还在修,预计半年内通车。收容所建了十七所,分布在六个县市,收容难民和孤寡老人总计一万两千余人。这个冬天,没有一个人露宿街头。” “学校建了四十二所,其中小学三十六所,中学六所,在校学生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医院建了十一所,每个县至少有一所。药品和设备由战车工厂生产,医生和护士由培训中心培养。看病的钱,老百姓拿不起的,龙魂军出。” 方明合上表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郭万钧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钱大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张孝准低着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方主任,”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完了?” “说完了。”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屏幕上出现了旅顺要塞的高清地图。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每一座炮台、每一条战壕、每一个碉堡都清晰可见。 “旅顺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再说三遍。第一遍,兵力。第二遍,工事。第三遍,方案。听完之后,有问题就问。没问题,就执行。” 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人的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 “旅顺守军,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其中步兵两万一千,炮兵六千五,海军陆战队八千。火炮六百余门,其中大口径岸防炮一百二十门。碉堡二百零三座,其中暗堡六十一座。战壕总长度超过三十公里,雷区面积超过两平方公里。”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是小鬼子的家底。我们的家底,方主任刚说完。四万零二百人。加上合成旅,五万零二百人。兵力上,我们占优。” “装备上……我们占优。情报上……我们占优。士气上……我们也占优。” 郭万钧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屁股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两条腿不停地抖。 “但是——” 陆沉的手指在旅顺港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仗不是比谁人多。旅顺要塞是块硬骨头,硬啃会崩牙。所以我们不能硬啃,要敲。一点一点地敲,把壳敲碎了,把肉剔出来。” 陆沉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计划图。红色的箭头从青岛指向旅顺,从旅顺港北面的海岸指向城郊,从城郊指向旅顺城区。 蓝色的标记覆盖了旅顺要塞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炮台、碉堡、弹药库、指挥所、通信中心。 “关于此次对旅顺的作战方案,指挥部将分成三步走。第一步,封海。第二步,拆墙。第三步,关门剿寇。” 他走回到地图前,讲解正式开始。 第67章 作战计划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点在旅顺港的位置上,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 “先说第一步,封海。” 画面放大了,旅顺港的全貌出现在屏幕上。三十多艘军舰密密匝匝地挤在港内,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旅顺港内,小鬼子联合舰队主力,共计三十四艘。这些船是旅顺防御的核心。不解决它们,我们的登陆部队连海都出不了。” “至于解决的办法,我们计划采取水下爆破。” 激光笔在港口的航道上画了一条线。 “侦察兵已经摸清了港内的水深、水流、反潜网分布和军舰的停泊位置。爆破手会在开战前潜入港内,把炸药贴在每艘军舰的底部。定好时间,同时引爆。” “炸药不需要很多,能炸开一个洞就够了。海水灌进去,军舰就算不完全沉,也失去了战斗力。” 郭万钧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戳得咚咚响。 “封海之后,小鬼子的军舰出不去,外面的船有普鲁士的远东舰队警戒,也进不来。旅顺就成了孤城。” 说完,陆沉又切换到下一张图。 “第二步,拆墙。” 画面切换到了旅顺要塞的外围防御体系。 十六座岸防炮台、二百零三座碉堡、三十多公里战壕、两平方公里的雷区,全部标注在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头皮发麻。 “拆墙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打炮台。用查打一体无人机,在开战前先打掉小鬼子的岸防炮台。这些炮台都是固定的,打掉一门少一门,跑不了也藏不了。” “第二阶段,打碉堡。炮台打掉之后,无人机继续对碉堡进行精确打击。明堡先打,暗堡后打。打暗堡时会用上温压弹,密闭空间一锅端,以免残存的小鬼子对我们的士兵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陆沉把激光笔换成手指,点了点雷区的位置,“第三阶段,过雷区。旅顺城北的雷区面积很大,地雷很多,如果老老实实排雷,没十天半个月清不完。所以我们不清雷,绕过去。” 张孝准眼睛亮了一下。 “绕到哪里?” 陆沉在地图上放大了一片区域,那是一片山谷,两侧都是陡坡。 “这里。这片山谷的两侧都是陡坡,小鬼子的工程师大概觉得没有人能从这种地方翻过去,就没有在这里布雷。” “但我们的士兵有单兵外骨骼,这种陡坡翻过去不难。翻过陡坡之后,从小鬼子的侧后方突入。他们的防线是朝北的,侧后方是射击死角。” 张孝准的目光在地图上那片山谷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拆墙阶段打完,旅顺要塞的地面防御就算彻底瓦解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地下掩体和藏在坑道里的小鬼子。” 陆沉切换到最后一张图。 “第三步,关门剿寇。” 画面上,旅顺与外界连接的唯一陆路通道——那条南北向的地峡——被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从南北两侧夹住了。红色箭头像一把巨大的钳子,把旅顺牢牢地锁死。 “旅顺三面环海,一面连着陆地。连着陆地的这一面,就是这条地峡。地峡北面,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负责堵截。南面是海,小鬼子的舰队已经被炸沉了,他们没有船跑。西面和东面也是海,游不过去。” 张孝准惊诧抬起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放跑一个小鬼子?” “对。一个都不放跑。” 陆沉的声音异常坚定,“旅顺的小鬼子,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郭万钧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三万五千人,投降也得吃喝拉撒,咱们管得过来吗?” “那不是现在考虑的事。” 陆沉说,“但这是打完仗以后的事。打的时候,先想怎么打。打完再想怎么管。” “何况,以小鬼子的尿性,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投降”。 当然,陆沉还有一点没有说。 那就是在小鬼子被察打一体无人机精确打击过后,伤亡肯定小不了,最后能残存下来的小鬼子也不会太多。 这边,郭万钧没再说什么。 “通信方面,”陆沉看向林雪。 “你说。” 林雪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用激光笔在旅顺要塞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旅顺与外界的通信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有线电话,线路沿着地峡北上的那条铁路线铺设。我们已经在铁路沿线找到了电话线的位置,开战之前切断,让小鬼子的指挥部和前线部队失联。” “另一种是无线电报。小鬼子的无线电报密码早就我们破解了,他们的通信我们也一直在监听。” “开战之后,我们会用电子干扰机覆盖整个旅顺地区,所有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屏蔽。到时候旅顺的小鬼子既打不出电话也收发不了电报,会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雪收起激光笔坐下。 陆沉重新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人。 “你们的任务——新编第一旅、新编第二旅,一万五千人,三日后乘火车北上。这是明棋,做佯攻用。” “当然,说是一次武装游行更恰当一些……” 陆沉说到这还停顿了一下,可并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哄笑。 三个新编旅旅长那高亢的战意,也因他的话消了大半。 见此,他只得故作镇定的继续往下说: “等我们将旅顺要塞的地面目标全部摧毁后,你们再进入战场,基本上是打扫战场的活儿。因为到时候剩下的,只有极个别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鬼子残兵,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张孝准皱了一下眉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第一旅和第二旅不参与攻坚?” “不参与。”陆沉摇头。 “攻坚的任务由合成旅直接负责。你们的任务是堵住小鬼子的退路,不让他们从陆地上跑掉,顺便清理战场。” 郭万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消失了。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轻声问: “长官,那我第三旅呢?” “第三旅留守。看好家,训练好新兵,等我们的好消息。”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大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很是严肃。 “最后说三点。” “第一,时间。现在是一月二十七日。今年我准备在旅顺过年。算上今天,仅剩不到半个月。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第二,保密。作战计划只有今天在座的这些人知道。各部队的调动,只通知到营级。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干什么,士兵们出发前才能知道。谁要是泄露了消息——不是找谁的责任,是仗就不用打了。” “第三,死活。小鬼子的军舰可以沉,炮台可以炸,碉堡可以塌。但旅顺的城区不能毁,港口不能毁,工厂不能毁。打下来之后,那是我们的地盘。被炸烂了,重建花钱。” 嘶! 张孝准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被陆沉限期半个月拿下旅顺的话给惊麻了。 那可是旅顺啊,也是远东第一军事要塞,合成旅虽然强,可真的能办到吗? 尽管张孝准三人都是这个时代杰出的军事将领,心里依然难以置信。 不过抬眼看去。 陆沉的表情是自信的,房大炮的表情是平静的,林雪的表情是专注的,韩锋的表情是严肃的,方明的表情是沉稳的。 正因如此,三人才将疑惑藏在心里。 …… “散会。各旅旅长留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和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三个人。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张孝准犹豫了一下。“长官,按您的计划,我们第一旅和第二旅基本不参与攻坚。那等打完仗,我们的士兵不就没有实战经验了吗?” “实战经验以后有的是,仗打不完。第一旅和第二旅是龙魂军的底子,不能头一仗就去啃旅顺这种硬骨头。攻坚这种事,让合成旅去干。他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最好的保障。新编旅去了,伤亡会很大。” “合成旅也有伤亡。” “合成旅有伤亡,我认了。” 陆沉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新编旅有伤亡,我不认。你们的兵,是山东半岛的老百姓送来的。他们把孩子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不能把他们的孩子成堆地埋在旅顺的城墙下。听懂了吗?” 当然,这只是他冠冕堂皇的说法。 内心里想的却是,现代的重装合成旅要是打一个一战时代的小鬼子都有伤亡,那自己与房大炮他们得多废材? 双方根本就不会短兵相接好吧! 张孝准的声音闷闷的。“听懂了。” 陆沉看向郭万钧和钱大江。“你们呢?还有什么问题?” 郭万钧站起来。 “长官,我第二旅虽然不参与攻坚,但后勤保障的事能不能交给我们?第一旅堵北边,第二旅可以管物资运输、伤员转运、战俘收容。这些活总得有人干。” 陆沉点了点头。 郭万钧坐下,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斟酌了很久,轻声开口: “长官,我还是想问第三旅的任务。我们有八千多人,虽然新兵多,不能上前线,但后方总需要人手。留守的部队也需要轮换,不能一直在营里干等。” 陆沉想了想,给了一个台阶。 “第三旅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守,一部分调到青岛,担任总预备队。如果前线需要增援,你们上。如果不需要,算是一次实兵拉练。你看行不行?” 钱大江点了点头。“行。” “那就这样。” 陆沉站起来,“三日后,第一旅、第二旅乘专列北上。出发前,各旅要把作战计划传达到营级。但不许扩散到连级以下。散会。” 三个人站起来,向陆沉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 郭万钧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三分。 “老张,你刚才在里头问的那个问题,也有道理。就算不用打仗,几千里地拉过去,光路费就得花不少钱。” “花就花呗。” 张孝准不以为然,“反正陆长官有钱。方主任刚才不是说了吗?卖武器就卖了一千多万大洋,够花一阵子了。” “那倒也是。一千多万大洋,我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多钱。” 钱大江走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合成旅打旅顺,要多少人?” 张孝准和郭万钧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合成旅全体出动也就一万人。”张孝准说。 “一万人打三万多,还是攻坚战?” “他们是合成旅,不是普通部队。” 张孝准拍了拍钱大江的肩膀,“你没见过他们的装备,等你见了,就明白了。”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三人走出基地大楼,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把淡淡的金色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张孝准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寒冽的空气。 旅顺,半个月后见。 第68章 集结 翌日。 潍县,新编第一旅驻地。 天还没亮,营房里的灯就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灯同时亮了。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营房前的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张孝准站在营房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前站着十几个营级军官。 军官们站成两排,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有人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揉眼睛。 “刚接到陆长官命令,龙魂军要打仗了。”张孝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旅,整装待发,三天后出发。” 十几个军官同时吸了一口气。没有人问打谁,没有人问去哪里。旅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报纸上、茶馆里、士兵们的闲谈中,都在说龙魂军要打旅顺。 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破——因为军官没开口之前,士兵的嘴里不该出现“旅顺”两个字。 “各营回去之后清点人数、清点装备、清点弹药。”张孝准抖了抖手中的名单。 “缺什么报什么,后勤部门统一补。出发之前,每个士兵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班都要知道自己的任务,每个连都要知道自己的路线。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军官们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散会。” 军官们转身跑向各自的营区。 脚步声、口令声、哨子声混成一片,营区的宁静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张孝准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奔跑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苗在晨风中晃了晃,烟头燃起来,一缕青烟从他的指缝间飘散。 第一营的营区里,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堆东西——步枪、弹药、手榴弹、水壶、干粮袋、急救包、工兵铲、防毒面具,还有一套新发的棉衣。 东西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山包,士兵们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 “动作快点!别磨蹭!” 一个连长在士兵们中间来回走动,声音又急又响,像一把鞭子抽在空气里,“弹药每人四个基数,一个都不能少!干粮带够五天,水壶灌满!棉衣都穿上了吗?没穿上的赶紧穿上,辽东那边零下二十度,冻掉耳朵别找我哭!” 一个新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双棉鞋翻来覆去地看。 棉鞋是新的,鞋底很厚,鞋面是灰色的帆布,里面絮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他从没穿过这么暖和的鞋,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往脚上套。 “看什么看?穿上!” 连长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底,“到了旅顺再穿就晚了,脚冻烂了你可打不了仗。” 新兵连忙把棉鞋套在脚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踩。地是硬的,鞋底是软的,他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跟刚才穿单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暖和吗?”连长问。 “暖和。”新兵咧嘴笑了。 “暖和就行。” 连长转身走向下一个士兵。 第二营的营区里,武器库的门大敞着。几个军械员正在从库房里往外搬弹药箱,木箱摞了一人多高,箱子上印着“7.62mm步枪弹”“注意防潮”“轻拿轻放”的字样。 负责押车的几个士兵站在卡车旁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晨光里明灭。 “第一批运三个基数,剩下的等到了潍县火车站再补。”军械员在清单上画了一道,把单子递给押车班长。 押车班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手一挥。“装车!” 士兵们开始往卡车上搬弹药箱。 木箱很沉,两个人抬一箱,脚步沉重,呼吸粗重。卡车在弹药箱的重压下缓缓下沉,悬挂系统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第一营到第三营都在整理装备,第四营在擦拭武器。营房前的空地上铺了几块帆布,帆布上摆着几十挺轻机枪和重机枪,机枪手们蹲在一旁用擦枪布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枪机油多抹点,别省着。” 营长蹲在一挺重机枪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枪机,“辽东那边冷,油少了枪栓拉不开。” “营长,你打过辽东?” 一个机枪手问。 营长沉默了一会儿。“没打过。在书上看过。书上说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打仗,枪机油要多抹,枪管不能舔,舌头会粘在铁上。手也不能直接摸金属,会冻伤。” “还有这事?”机枪手瞪大了眼睛。 “还有。”营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到了那边不许用舌头舔枪管。” 机枪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擦枪。 …… 莱阳,新编第二旅驻地。 郭万钧在训练场上站了一上午,看着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战术动作。从最基本的卧倒、匍匐、跃进,到班排连级别的战术配合,每个科目都要过一遍。 动作不标准的重新来,配合不默契的重新来,速度不够快的重新来。一上午练下来,操场上的雪被踩成了黑泥,黑泥又被踩成了碎冰,碎冰又被踩成了粉末。 “旅长,差不多了吧?” 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科目都过了一遍,成绩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不差不行。” 郭万钧在训练计划表上扫了一眼,递回去,目光又落在训练场上,“这次咱们旅虽然不主攻,但后勤保障、伤员转运、战俘收容这些事,一样都不能出差错。新一旅在前面打仗,咱们在后面干活。干好了,功劳有咱们一份;干不好,责任全是咱们的。” 参谋长点了点头。 郭万钧搓了搓手,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莱阳的冬天比青岛冷得多,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站久了连骨头都冻得发疼。 “让弟兄们再加把劲,两天后出发,上火车之前把状态都调整到最好。” “是。” …… 即墨,新编第三旅驻地。 钱大江比张孝准和郭万钧都忙。新编第三旅是新组建的,底子最薄,新兵最多,要准备的东西也最多。 别人只需要把人和装备拉走,他还要操心谁留下看家、谁去青岛当预备队、留守部队的冬季物资够不够、住房够不够、粮食够不够——这些琐碎的事情让人头疼。 “旅长,留守名单拟好了。” 副官拿着一份名单走过来。 钱大江接过名单一行一行看下去。留守的军官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稳重、细心、能独当一面。看完了,他把名单交还给副官。 “行,就这些人。” “物资清单呢?” 钱大江把物资清单翻了两遍,改了三个数字,递回去。“照这个准备。” 副官拿着本子转身要走。 “等等。”钱大江叫住了他。 副官转过身来。 钱大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士兵在喊号子,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声音不算大,但很坚定。 “第三旅虽然是预备队,但也是龙魂军的兵。”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很沉,沉甸甸地落下来,“告诉弟兄们,好好练。该咱们上的时候,不能掉链子。” “是。” …… 第69章 我向上帝发誓,定不辱使命 青岛港。 房大炮站在码头上,面前是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货轮。大的有上万吨,小的只有几百吨,停满了整个码头。 船上的烟囱冒着黑烟,轮机舱里的机器轰鸣着,码头上堆满了物资,工人们正在往船上搬。 最大的是四艘万吨货轮,每艘的甲板上都画好了白色的停机线。陆航大队的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每艘货轮停放四架。旋翼都折叠了,机身用帆布罩着,在晨光中一字排开,像四只卧在甲板上的钢铁猛兽。 中间那几艘稍小一点的货轮,用来搭载重炮营的自行火炮。 几十门自行加榴炮正在一辆一辆地开上货轮,履带碾压着跳板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士兵们站在船舷边指挥,站在码头上指挥,站在甲板上指挥,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回荡在港区上空。 每一辆自行火炮都装满了增程弹——这种炮弹可以在小鬼子的岸防炮射程之外开火,把旅顺要塞的地面工事一点一点地拆成碎片。 当然,这些自行火炮主要是起支援作用,而不是跟旅顺的炮台对轰。 另外十几艘货轮装的是弹药和补给。弹药箱摞了一层又一层,从舱底一直摞到甲板。补给物资也是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军用口粮、饮用水、急救包、防冻药品,码得整整齐齐。 房大炮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左看右看,时而在某艘船前停下检查跳板是否架稳,时而蹲下来看看缆绳系得够不够紧,时而又跳上甲板确认物资摆放是否牢靠。 他是合成旅的旅长,又是这次战役的前线指挥官,每一艘船的装载量、每一样物资的摆放位置,他心里都有数。但他不敢光靠脑子记,眼睛也得看过才放心。 “报告旅长,陆航大队装备装载完毕!”大队长黑天鹅跑过来向他敬礼。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比计划快了四十分钟。干得不错。”黑天鹅笑了一下,然后英姿飒爽的跑回去了。 房大炮望着甲板上那些被帆布罩着的直升机,心里一阵感慨。 这次战役打的是立体战——天上察打一体无人机、直升机掩护,海上货轮投送,地上机器狗、无人装甲车冲锋。海陆空三路并进,小鬼子的防御体系再坚固,也要在这样立体化的夹击下粉碎。。 “旅长!”另一个军官跑过来。 “第一批自行火炮已经上船了。但有一条船的跳板不够宽,装甲车开不上去。” “哪条船?” 军官指了指右前方的一艘货轮。 房大炮看过去,那条船的舷梯确实比别的船窄了一截,自行火炮的履带比舷梯还宽,根本过不去。 “换一条船。把那艘船调到后面装弹药箱,弹药箱不用跳板,吊上去就行。” “是。” 军官转身跑开了。 房大炮站在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装卸物资的船只,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四天后出发,海上航行差不多一天一夜,第五天半夜到达旅顺外海。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紧张。 雷德维尔带着几个普鲁士军官站在不远处的栈桥上,像一群围观杂技表演的观众。 他们在那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脚都站麻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雷德维尔穿着海军礼服,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睛贴在目镜上就没放下来过。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更夸张,有一个直接爬到栈桥的栏杆上坐着,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体面的军官。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本来想保持矜持,但看到其他人的样子,矜持也矜持不住了。还有两个年纪大些的,不好意思往前挤,就在后面垫着脚伸长脖子。 雷德维尔活了五十多年,在海军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德意志帝国的军舰他见过,英吉利帝国的军舰他见过,法兰西帝国的军舰他也见过。 那些军舰确实威风——铁甲巨炮,烟囱林立,主炮塔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些直升机虽然被帆布罩着,但从轮廓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飞机——没有固定的机翼,机身上方有个圆盘状的东西,那是旋翼的位置。 “将军,”站在他身后的副官压低声音问,“那些……真的是飞机?怎么没有翅膀?” 雷德维尔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但瓦尔德克总督和冯·比洛将军都说过,龙魂军的飞机不用跑道就能飞,可以在空中停下来。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在空中停下来?” 副官的嘴张大了一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雷德维尔瞥了他一眼,“青岛保卫战的时候,小鬼子几千人的步兵集结地,被这种飞机几个俯冲就炸没了。战报你没看?” 副官闭上了嘴。 这时,甲板上的自行火炮引起了普鲁士军官们的另一波骚动。 雷德维尔又把望远镜举了起来,那些自行火炮的炮管比他的军舰上的主炮还长,口径看起来也小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没见过这种炮,说不上来它的性能参数,但他能看出来这些炮是装在履带车上的,可以自己跑。 “那是……自行火炮?” 身后一个普鲁士上尉试探着问。 雷德维尔没有回答。 “自行火炮”这个词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但他不能在自己的军官面前显得无知,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手里的望远镜在直升机、自行火炮、弹药船之间来回扫射,视线里装满了这辈子没见过的钢铁巨兽。 这些东西不是一艘两艘,也不是十艘八艘,而是铺满了整个码头,一眼望不到头。光是看着这些东西,他的后背就开始冒凉气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远东舰队仓皇撤离青岛的时候,青岛港里只有几艘老旧的巡洋舰和一肚子怨气的水兵。 那时候的码头是灰暗的、冷清的、死气沉沉的。现在码头还是那个码头,但停在这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能造出来的了。 “将军,龙魂军的这些装备……” 副官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这些装备怎么了?”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副官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不知道它们的具体性能参数,可我能看出来很强。强得不像话。” 雷德维尔没有接话。 因为副官说得对。 太强了。强到让人害怕。 房大炮远远地看到了栈桥上那几个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雷德维尔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德语不算太好,但日常交流没问题。 雷德维尔放下望远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老脸上,看起来有些费劲。 “房旅长,远东舰队奉命为登陆部队提供海上警戒。我们的军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越过房大炮的肩膀往码头上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房大炮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 “雷德维尔将军,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那些直升机?” 雷德维尔的眼睛猛然一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房大炮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普鲁士军官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上了房大炮的脚步。雷德维尔走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舰队司令的体面,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直升机所在的货轮甲板上,几名龙魂军的机修师正在给旋翼做保养。看到房大炮领着一群普鲁士军官上来,机修师们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房大炮走到一架直升机旁边,拍了拍机身。 “这是我们的武装直升机,代号‘石龙子’。最大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作战半径三百公里。可以挂载空对地导弹、火箭弹和机炮吊舱。青岛保卫战时,就是它们打掉了小鬼子的重炮阵地。” “这次将它们转移到货船上,也是为了让它们有更充裕的滞空时间”。 雷德维尔站在直升机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旋翼。旋翼的叶片是复合材料做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这个旋翼,转起来的时候,能产生多大的升力?”雷德维尔问。 房大炮想了想。 “能把十几吨重的飞机托起来。” 雷德维尔沉默了。 他的军舰上那些水上侦察机,最大的也才两三吨重。而龙魂军的直升机,光是空重就有十几吨。 他不再问了。 问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的舰队像一堆废铁。越觉得自己的舰队是废铁,越庆幸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抱紧龙魂军这条大腿。 房大炮带着他们看完了直升机,又去看自行火炮。 那些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甲板上,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排沉默的巨人。每一辆自行火炮旁边都堆着几箱增程弹,炮弹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房大炮踢了踢其中一个弹药箱。 “增程弹,最大射程超过四十公里。可以在小鬼子的岸防炮射程之外开火。” “在炮瞄雷达的引导下,基本上都能做首发即命中”。 雷德维尔的心往下一沉。 四十公里。他的军舰上最大的主炮,最大射程也不过二十五公里。 至于首发命中? 拜托,要是让他打二十五公里外的目标,哪怕是上帝也不知道炮弹会落在什么鬼地方。 雷德维尔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房大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雷德维尔觉得,房大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展示实力,是为了巩固他们普鲁士人的信心。让他们看到,龙魂军不仅有打旅顺的实力,还有保证他们安全的底气。 “房旅长。” 雷德维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向上帝发誓,我们普鲁士远东舰队一定不辱使命。” 房大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风大了起来,海浪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浪花被风吹散成一片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雾中竟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彩虹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面上,像一座架在海上的桥。 那座桥的尽头,是旅顺。 “好兆头!” 房大炮嘴里默念了一声。 第70章 惊天丑闻 就在龙魂军枕戈待旦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三份报纸——《北平日报》《晨钟报》《华国时报》。 三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是同一个标题,字体大得刺眼,墨迹浓得像血一样。 “袁弘宪卖国求荣——三千万大洋借款细节曝光”。 段冷翠把那三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报纸上刊登了借款合同的部分内容——借款三千万大洋,年息八厘,以华国盐税、海关关税为担保,期限三十年。 合同上盖着总统府的大印,旁边是袁弘宪的亲笔签名。 三千万大洋,把华国的盐税和海关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而且,这还只是曝光出来的内容,还有未被曝出来的呢? 细思极恐。 段冷翠的手有些抖。 她在鬼子国留过学,知道这种借款意味着什么。 盐税和关税是华国政府最重要的两项收入来源,每年几千万大洋的收入。把这些收入抵押给小鬼子,等于把华国的经济命脉交到了小鬼子手里。 更让她愤怒的是合同的附加条款。 条款里规定华国政府必须聘请小鬼子人担任财政顾问,必须优先向小鬼子购买军火,必须在华国境内的重要城市设立小鬼子租界。 借款合同的内容在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北平。消息在大街小巷里疯传,裹着晨报油墨味被报童的喊声一遍又一遍地摔在行人脸上。 “号外!号外!袁大总统向小鬼子借款三千万!” “盐税抵押!关税抵押!华国的钱都给了小鬼子!” “卖国贼!袁弘宪是卖国贼!” 报童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在北平的晨雾中炸开,像一颗颗炮弹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到了中午,愤怒的人群涌上了街头。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上万人。工人、学生、商人、教师、记者,各行各业的、各个阶层的,全都涌到了街上。 有人举着标语,有人喊着口号,有人手里拿着报纸对天挥舞。 “打倒卖国贼袁弘宪!” “废除卖国借款!” “小鬼子滚出华国!” 标语牌在人群中起起伏伏,像一片愤怒的海洋。 有人把袁弘宪的画像画成了卖国贼的模样,贴在木板上举得高高的;有人用小旗子戳在胸前,旗子上写着“驱逐袁贼”几个字。 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散,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戳得咚咚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等无耻之事!盐税、关税,那是国家的命根子!袁弘宪他凭什么抵押给小鬼子?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吼声里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国弱被人欺,国弱被人骗,国弱被人踩在脚下。可欺负他们、骗他们、踩他们的人里,还有他们自己的大总统。 北平的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了全国。 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各大城市在同一天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游行。 报纸的号外一份接一份地出,骂袁弘宪的文章一篇比一篇狠。有骂他卖国的,有骂他无耻的,有骂他愚蠢的,也有骂他自掘坟墓的。 天津的报纸标题很直白: “袁弘宪——从大总统到卖国贼,他只用了两年。” 上海的报纸则毫不留情: “三千万大洋买了什么?买了袁弘宪的皇帝梦,买了华国的国运,买了四万万同胞的血汗钱。” 武汉的报纸更干脆,只有八个字: “袁贼不除,国无宁日。” 南京和广州的报纸言辞更激烈,直接将袁弘宪与历史上的卖国贼秦桧相提并论,称他为“民国第一罪人”。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着。 卫兵们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守在门口,步枪上着刺刀,铁丝网拉了两道。 总统府外,游行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有人往墙上扔烂菜叶,有人举着火把在门前走来走去。宪兵们拦在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防止人群冲进去。 但他们不敢开枪——因为人群中不仅有愤怒的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军装的军官。 那些军官来自北平周边的驻军部队。有的挎着手枪,有的背着步枪,肩上的军衔从少尉到上校不等。 他们站在人群中,没有参加游行,但也没有制止。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总统府的大门,眼神复杂。 袁弘宪站在二楼的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窗帘没有拉开,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他就着那条缝隙往外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秘书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查到没有?是谁把借款合同泄露给报社的?” 秘书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发闷。“查到了。” “谁?” “是……财政部的一个文书。合同是他抄写的,他偷偷留了一份底稿,卖给了《北平日报》。” 袁弘宪猛地一拍桌子,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 “抓!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已经抓了。但合同内容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不止《北平日报》,全国所有的报纸都登了。大总统,这件事……压不住了。” 袁弘宪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很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的军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子竖起来,把他的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过是想借点钱买武器,他不过是想效仿陆沉从小鬼子那里骗一笔钱。 陆沉骗了五百万,他借了三千万,扣除利息实际到手两千五百万。陆沉骗得,他为什么借不得? 可他和陆沉不一样。 陆沉手里有兵,有枪,有退路。他有什么?他有一张随时可能被人撕碎的总统椅子,有一群各怀鬼胎的军阀部下,有一笔还不完的烂账。 “大总统!” 秘书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段大帅那边……” “段大帅怎么了?” “他来了。在楼下。” 袁弘宪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脸色不太好看。” 段大帅站在楼下的会客室里,军装笔挺但表情阴郁。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看到袁弘宪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把那份报纸拍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在拍醒一个装睡的人。 “大总统,这是怎么回事?” 袁弘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移开了目光。 “借款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段大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在愤怒之下,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袁弘宪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了那些钱就能长出来?告诉你了那些枪就能变出来?” 他越说越怒,最后更是咆哮起来。 “现在各省的督军都在疯狂的招兵买马。越来越不听政府的号令。我要是不想办法搞钱扩军,还压得住这些野心勃勃之辈吗?” “所以你就瞒着我,把华国的盐税和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段大帅的声音也猛地提了上去,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些只是一张废纸!” 袁弘宪双手乱舞,“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还钱!条款写得再苛刻又怎么样?不还钱就是废纸一张!” 段大帅怔怔地看着袁弘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还钱?”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大总统,您知道不还钱的后果是什么吗?小鬼子会来讨债。用军舰来讨,用大炮来讨,用刺刀来讨。”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还?是拿华国的土地还?还是拿四万万同胞的命还?” 袁弘宪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段大帅后退了一步,看着袁弘宪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袁弘宪还是北洋新军统帅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现在他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卖国贼。 段大帅的手从报纸上拿开,五指缓缓攥紧。 “大总统,我辞职。” 袁弘宪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 段大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军总长的职务,我辞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部下。” “段之权!” 袁弘宪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慌张,“你疯了?这时候辞职,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连你都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你。” 段大帅平静的看着他。 “是你背叛了这个国家。” 段大帅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没有回头。 袁弘宪站在会客室里,看着段大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塑。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第71章 决裂 段公馆。 段冷翠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父亲。 她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借款的消息,也看到了父亲在总统府和袁弘宪对峙的传闻。她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但她了解父亲,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在风口浪尖上冲动行事的人。 如果父亲真的和袁弘宪闹翻了,那一定是因为袁弘宪做了触碰父亲底线的事情。 马车在门口停下,段大帅从车上走下来,军装还是那套军装,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但段冷翠看到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疲惫、失望、决绝。 “爸?” “进去说。” 父女俩走进书房。 段大帅脱下军帽挂在衣架上,在太师椅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在呼出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憋屈。 “冷翠,我从政府辞职了。” 段冷翠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还有话要说。 “借款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段大帅的声音低而沉,“报纸上登出来,我才知道。我去找他对质,他跟我说那些条款只是一张废纸,说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还钱。” 段冷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还说陆沉骗得,他也骗得。” 段大帅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陆沉骗小鬼子,那是真骗。一手交钱一手不交货,小鬼子拿他没办法。” “他骗小鬼子?他拿什么骗?他把华国的盐税和关税押给了小鬼子,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盖了大印。那些不是废纸,是有法律效力的条约!” 段大帅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攥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陆沉的龙魂军在青岛,小鬼子的舰队打不过他们。陆沉骗了小鬼子的钱,小鬼子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他骗了小鬼子的钱,小鬼子会打掉牙往肚里咽吗?” “不,小鬼子会来讨债。用军舰来讨,用大炮来讨,用刺刀来讨。到时候谁挡在前面?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的士兵!是我们的百姓!” 段冷翠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爸,您辞职了,袁大总统那边——” “他留不住我。我也不想留了。” 段大帅摆了摆手,“冷翠,你去收拾一下。” “收拾?” “我们去青岛吗?” 段冷翠抬起头看着父亲。 “去青岛,找陆沉。” 段大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我在北洋军里待了半辈子,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能对这个国家有点用处。现在我知道了,光是行得正坐得直,不够。还得手里有兵,有枪,有地盘。” “袁弘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也算个人物,北洋新军的统帅,华国的大总统。但现在他变了。他想当皇帝,想得发了疯。为了当皇帝,他可以出卖一切。这种人,不值得我再替他卖命。” 段冷翠走过去站在父亲身后,轻轻地握住了他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那双手握过枪,握过笔,握过权杖,现在握住了女儿的手。 “爸,我们去青岛。陆沉会帮我们的。” 段大帅沉默了很久出声: “但愿吧。” …… 消息传到各地。 各省的督军们纷纷通电表态。山东督军金云朋第一个通电,措辞恭敬但态度鲜明: “大总统钧鉴,臣本愚钝,蒙大总统不弃,委以山东重任。然大总统近日所为,实非臣所能认同。盐税关税,国之根本,岂可轻付于人?臣虽不才,不敢与卖国者为伍。自即日起,山东宣布独立,不再受中央政府节制。” 金云朋这个电报一发,其他督军也坐不住了。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各省纷纷通电独立。 有的措辞激烈,直接骂袁弘宪是“卖国贼”;有的措辞温和,只说“不再听从中央政府号令”。不管措辞如何,意思都只有一个——袁弘宪,我们不跟你干了。 各省督军的通电像雪片一样飞向北平。袁弘宪一封一封地看,脸色越来越白,手指越来越抖。 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家寡人。 他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 青岛。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电报纸上的新闻,沉默了很久。 “长官,”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段大帅要来青岛。和他女儿一起。据说辞职了。” “我知道。” “金云朋也通电独立了。山东现在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是我们的人也在管。他独立,跟我们也差不多了。” 陆沉点了点头。“段大帅来了,安排一下住处。不要住招待所,找个安静的地方。” “长官,段大帅不是普通人。他在北洋军里的威望很高,手底下还有不少人。他来青岛,会不会对我们的权力结构有影响?” 陆沉闻言,眼底闪过一道智慧的亮芒。 “有影响也不怕。你别忘了我们有培训中心,他那些部下要是也来了,我们只要以进修的名义让他们去学习一下就好。” “总的来说,不论是谁,只要是真心想救国的人。这样的人来青岛,是帮我们,不是害我们。” 房大炮点点头表示明了,没有再问。 陆沉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山东地图。 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每一个都代表着龙魂军的一支部队、一处据点、一段公路、一条铁路、一座学校、一座医院。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乌云密布,有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第72章 北征 这天。 青岛,龙魂军基地。 段大帅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雾很浓,把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他站在车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灰色的建筑、灰色的道路、灰色的旗帜,一切都是灰色的,干净利落,一尘不染。 他在北洋军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军营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军营。没有破败的营房,没有泥泞的道路,没有懒散的士兵。 这里的一切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规整、安静。 段冷翠从车的另一边下来,走到父亲身边。 “爸,这边请。陆沉在指挥中心等您。” 段大帅点了点头,跟着女儿往里走。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的哨兵看到段冷翠,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得像机器。 段大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种精气神,他在北洋政府的军队里从未见过。 指挥中心的门敞开着。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看到段大帅走过来,他向前迎了两步。 “段伯父,一路辛苦。” 段大帅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沉会叫他“段大帅”或者“段总长”,没想到叫的是“段伯父”。 这个称呼让他心头一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和陆沉握了握。陆沉的手很稳,力度适中,不像那些军阀握手时恨不得把对方的手指捏碎。 “进来坐。” 三个人走进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旅顺要塞的地图,标注密密麻麻的。段大帅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几秒——那种清晰度、那种精度,他在北洋军参谋部里从未见过。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勤务兵端上三杯茶,茶杯是白瓷的,很干净。 “段伯父,冷翠在电报里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您能来青岛,龙魂军欢迎。”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刚泡开,烫得很。 “陆沉——我不叫你长官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 段大帅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陆沉。 “我这个人,不会说客套话。我来青岛,不是为了养老。北洋军的事我不想再提了,袁弘宪的事我也不想再说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做点有用的事。你这里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说。” 陆沉看着段大帅,看了好一会儿。 “段伯父,龙魂军正在筹备对旅顺的进攻。我需要一个在军界有威望、有经验的人,帮我协调各方的资源和人脉。如果您不嫌弃,我想暂时请您担任龙魂军的军事顾问。” 段大帅怔了怔。 军事顾问,不全是虚职。 这个职务意味着陆沉信任他,愿意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他来青岛还不到半个小时,茶水还没喝完一杯,陆沉就把这样的信任交给了他。 “好。” 段大帅没有犹豫,“我干。” 段冷翠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陆沉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陆沉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间会客室里。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从北平来打探消息的“大小姐”。现在她站在中间,把两个她最信任的人连在了一起。 段大帅在青岛没有待太久。 他只在基地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张孝准他们一道北上了。 火车是专列,一共十来列,每列也都有十几节车厢。前三节坐的是新编第一旅的官兵,中间几节是给随行军官的,最后几节装的是物资和弹药。 张孝准把最好的那节车厢让给了段大帅。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地毯,放着沙发,茶几上摆着茶水和水果。 “段顾问,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张孝准站在车厢门口,对段大帅很客气。他以前在北洋军的时候,段大帅是他的顶头上司的上司。那时候他见段大帅一面都难,现在段大帅坐在他的专列上,成了他的同行。 “孝准,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段大帅在沙发上坐下,“我这次是跟着你们去学习的,不是去当老太爷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张孝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退出车厢,轻轻带上了门。火车汽笛长鸣一声,轮子缓缓转动,车厢连接处的铁钩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段大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青岛的站台、码头的吊臂、工厂的烟囱,一张一张地从车窗里闪过,像一帧帧褪了色的老照片。 车厢外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 第73章 观摩团 三天转瞬即逝。 龙魂军新编第一旅、新编第二旅的一万五千人马,准点到达了预定位置——瓦房店。 瓦房店。 瓦房店位于旅顺以北约八十公里,是连接旅顺与内地的交通要冲。这里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只有几百户人家,一条不长的街道,几间低矮的铺面。 龙魂军的大军一到,小镇顿时热闹了起来。营房在空地上搭起来,帐篷一顶连着一顶,从镇子北头一直延伸到南头。 卡车在土路上来回奔驰,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士兵们在操场上列队操练,口号声震得远处的山丘都在嗡嗡作响。 张孝准的前线指挥中心设在镇外一个废弃的矿场里。矿场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连。这个地方是侦察兵提前踩好的点,隐蔽、安静、易守难攻。 矿场的入口处用沙袋垒起了机枪阵地,几个哨兵端着枪站在阵地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矿场里面,几顶大帐篷已经搭好了。 最大的那顶是作战会议室,里面铺着地图、架着电台、摆着几张长桌。旁边几顶小一些的是宿舍和厨房,炊事班正在忙活,大铁锅里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阵阵地往上飘。 张孝准站在矿场入口等着。 他在等人。 今天来的不是普通人,是华国几个大军阀派来的先遣队观摩团。 晋省的老西儿,奉天的张大帅,直系的吴大帅,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军阀。这些人平时各据一方、各怀鬼胎,有的甚至互相打过仗。 但这一次他们都派了人来——有的派的是心腹,有公务少的干脆提前过来了。 因为龙魂军要打旅顺。打小鬼子。这种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段大帅站在张孝准身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制服,胸前没有军衔标识。 他辞去陆军总长职务后,接受了陆沉的任命,担任龙魂军军事顾问。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段大帅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能做事,能做实事。 郭万钧站在段大帅的另一边,双手叉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的新编第二旅负责这次战役的后勤保障和伤员转运,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眼圈都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好得很。 “老张。” 郭万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说那些军阀会来吗?别咱们等半天,一个都不来。” “会来。”张孝准说,“龙魂军打小鬼子,他们巴不得来看热闹。” 段大帅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在北洋军里当了几十年的官,那些军阀是什么德性,他比张孝准和郭万钧都清楚。 他们来看热闹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看热闹。他们是想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强,看看龙魂军的装备到底有多好,看看陆沉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来了。” 张孝准忽然开口。 远处,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正沿着土路向矿场驶来,车后扬起长长的尘土。 最先到的是晋省老西儿的人。 来的是他的参谋长,姓杨,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斯文。张孝准在北洋军的时候就认识他,段大帅对他也有些印象。 “杨参谋长,一路辛苦。” 张孝准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 “张旅长,段大帅也在?” 杨参谋长看到段大帅,微微一怔,连忙拱手,“段总长,您怎么在这里?” 段大帅拱了拱手还礼。 “杨参谋长,我现在不是总长了。龙魂军军事顾问,段某。” 杨参谋长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多问,心里却翻起了浪。 段大帅在华国军界的威望,不比袁弘宪低多少。他辞了陆军总长来投龙魂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好龙魂军,看好陆沉。 这件事传出去,比什么宣传都有用。 第二个到的是奉天张大帅的人。 来的是他的副官,姓宁,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的嗓门很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张旅长!段总长!久仰久仰!” 段大帅微微点头。 “宁副官,大帅身体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睡,一顿三碗饭。” 宁副官哈哈大笑,“大帅说了,龙魂军打小鬼子,他举双手赞成。要不是离不开奉天,他就亲自来了。” 第三个到的是直系吴大帅的人。 来的是他的一个旅长,姓陈,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目光深沉,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张孝准听说过这个人——陈旅长是吴大帅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打过不少硬仗,在军界很有名望。 “陈旅长,久仰。” 张孝准和他握了握手。 “张旅长,客气。” 陈旅长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吴大帅让我来,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学习的。龙魂军怎么打,我们怎么看。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报告。” 段大帅打量着陈旅长。 “你以前在保定军校读过书?” 陈旅长微微一愣。“段总长好眼力。保定军校第三期,步兵科。” 段大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军阀也派了人来,有的是参谋,有的是副官,有的是亲信。十几个人站在矿场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营房和哨兵。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在暗中盘算。 杨参谋长站在人群边上,目光在矿场里转了一圈,落在段大帅身上。 段大帅穿着龙魂军的制服站在那里,和郭万钧说着什么,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杨参谋长心想,这位老将军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龙魂军的人了。 “段顾问,”杨参谋长走过去,“您对这次战役怎么看?” 段大帅看了他一眼。“龙魂军准备得很充分。” “能赢吗?” “能。” 杨参谋长等了片刻,见段大帅不往下说了,便笑了笑,不再追问。 宁副官是个闲不住的人,在矿场里转了一圈,走到哨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走到帐篷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最后回到张孝准身边,嗓门大得像打雷。 “张旅长,你们龙魂军的兵,精气神真好!站在那儿跟钉子似的,我们奉天的兵比不了!” 张孝准笑了笑。“宁副官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宁副官摆了摆手,“我回去跟大帅说,让他也学学龙魂军的练兵法子。” 郭万钧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宁副官,你们奉天的兵也不差。我听说了,张大帅最近也在扩军,装备换了不少。” 宁副官嘿嘿一笑。 “装备是换了不少,但跟你们龙魂军比,差远了。张旅长,你们那个新编第一旅,真的全是自动步枪?” 郭万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宁副官识趣地没有再问。 陈旅长一直沉默着,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矿场四周的山丘上游移。 “张旅长,”他终于开口了,“这里离旅顺不到一百公里吧?” “八十公里。” “小鬼子的侦察兵会不会摸过来?” “会。”张孝准点头。 “但摸不过来。外围有警戒哨,方圆二十公里都在我们控制之内。” 陈旅长听完,目光转向段大帅。“段总长,您在龙魂军这些天,觉得龙魂军和小鬼子相比,谁更强?”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关键是对龙魂军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段大帅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龙魂军的装备,比小鬼子强。士兵的训练,也不比小鬼子差。但打仗不只是比装备、比训练,还要比经验、比意志、比指挥。” “小鬼子打过日清战争、日俄战争,经验很丰富。龙魂军虽然打赢了青岛保卫战,但那主要是靠装备优势和情报优势。这次打旅顺,是攻坚战,是小鬼子的主场。能不能打赢,要看临场发挥。” 陈旅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一架直升机降落在矿场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几个观摩团成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用手挡着眼睛。 段大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直升机了,但每一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东西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它来自未来。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年轻人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快步走到张孝准面前,立正敬礼。 “张旅长,陆长官让我送作战计划过来。” 张孝准接过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告诉陆长官,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年轻人转身跑回直升机,螺旋桨再次旋转起来,直升机缓缓升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那架直升机起飞后,观摩团成员们的议论声明显大了不少。杨参谋长站在人群中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先扭头看了看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再把目光收回来环顾四周。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飞机,龙魂军有多少?” 张孝准想了想。“够用。” 杨参谋长被噎了一下。他想再多问几句,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宁副官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张旅长,你们那个飞机,能不能让我上去坐坐?就坐坐,不飞也行。” 张孝准看了他一眼。“飞机已经飞回去了。下次吧。” 宁副官挠了挠头,有点失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矿场里亮起了灯光,柴油发电机嗡嗡地响着,电线从发电机一直拉到每一顶帐篷里。炊事班把晚饭端了上来,大锅菜、白面馒头、小米粥。饭菜不算丰盛,但热乎、管够。 观摩团成员们在帐篷里坐下吃晚饭。 段大帅和郭万钧陪着他们,张孝准坐在段大帅旁边。有人吃得快,有人吃得慢,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埋头一声不吭。 杨参谋长端着碗,用馒头蘸着菜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忽然放下碗。 “张旅长,你们这次打旅顺,陆长官有没有把握?”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张孝准。 张孝准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段大帅,又看了一眼郭万钧,然后缓缓开口。 “陆长官说,今年要在旅顺过年。” 杨参谋长怔了怔,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没再问了。 陆沉说要今年在旅顺过年,那就一定是在旅顺过年,不会是在别的地方。这就是龙魂军的风格——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 宁副官几口扒完了饭,抹了抹嘴,嗓门又大了起来:“张旅长,你们什么时候打?我能去前线看看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观摩团嘛,不观摩怎么行?” 张孝准闻言笑了。“打的时候会通知你们。但只能看,不能靠太近。炮弹不长眼。” “那当然!那当然!”宁副官连连点头。 陈旅长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张孝准,目光很认真。 “张旅长,我们直系的兵,和鬼子人交过手。旅顺那个地方,易守难攻。你们的合成旅虽然装备好,但毕竟只有一万人。一万人打三万五,还是攻坚战,你们真的有把握?”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张孝准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稳而有力。 “陈旅长,你说的对。旅顺易守难攻,小鬼子有三万五千人。如果换任何一支部队来打,一万人都不够。但龙魂军不是任何一支部队。” 他顿了顿。 “合成旅也不是用来攻坚的。他们是用来拆墙的。把墙拆了,把碉堡炸了,把炮台掀了。等拆完了、炸完了、掀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小鬼子的光杆司令和一群没了阵地的兵。到那时候,就是打扫战场的事了。” 陈旅长沉默了。 杨参谋长的筷子举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向菜碗。 宁副官张着嘴,忘了闭上。 好一会儿,杨参谋长第一个回过神来,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拆墙。”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你们的合成旅,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郭万钧接过话头。 “杨参谋长,不瞒你说,我们新编旅这次就是来打杂的。攻坚有合成旅,收尾有我们。分工明确,各干各的。” 杨参谋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旅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了:“段总长,您在龙魂军这些天,觉得龙魂军的士兵和北洋军的士兵,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段大帅想了想。 “北洋军的兵,当兵是为了吃饭。龙魂军的兵,当兵是为了打仗。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陈旅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宁副官挠了挠头,好像没太听懂,但他不好意思再问了。 段大帅站起来。 “各位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看部队。” 观摩团成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 矿场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发电机还在嗡嗡地响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哨兵的咳嗽声。 杨参谋长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段大帅说的那句话——“北洋军的兵为了吃饭,龙魂军的兵为了打仗。”一句话,把两支军队的本质区别说透了。 宁副官倒是睡得很快,躺下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陈旅长没有睡。 他披着大衣走出帐篷,站在矿场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北方的星空比南方低得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的目光越过矿场低矮的围墙,望向北方。 旅顺在那个方向,八十公里外。 “陈旅长,还没睡?” 段大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旅长转过身。段大帅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段总长,您说龙魂军能赢,是真的有把握,还是给他们打气?” 段大帅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龙魂军待了没几天,但看到的已经够多了。他们的装备、训练、情报、后勤,都远超国内其他军阀的军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气很高。从上到下,从陆沉到普通士兵,没有人怀疑自己会赢。这种士气,我在北洋军里从未见过。” 陈旅长没有说话。 “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段大帅看着远处的夜空,“我的回答是——他们不会输。”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拖得很长很长,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陈旅长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段总长,如果龙魂军真的拿下了旅顺,华国的局势会怎么变?” 段大帅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也许陆沉知道,也许陆沉也在想这个问题。 两个人并肩站在夜空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74章 龙魂军的底气 瓦房店,龙魂军临时驻地。 观摩团的人在张孝准的陪同下,沿着驻地外围的简易公路走了一圈。 说是公路,其实就是推土机压出来的一条土路,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来嘎吱嘎吱响。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在寒风中立着,像一排排冻僵的士兵。 杨参谋长走得很慢,不是在赏风景,是在看人。从驻地门口走到营区中心,短短一里路,他看到了三个岗哨。 每个岗哨的哨兵都站得像钉子一样,大衣扣得严严实实,步枪背在肩上,目光平视前方。 有人从旁边走过,他们的眼珠都不转一下。杨参谋长在前清就开始带兵,在山西也练过兵,知道这种军姿意味着什么——纪律、服从、精悍。 “张旅长,”杨参谋长推了推眼镜,“你的兵,练了多久了?” 张孝准想了想。 “第一批老兵练了四五个月,后来补充的新兵练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就能站成这样?” 杨参谋长不太信。 “底子好。” 张孝准也有些感慨,“龙魂军招兵,不抓壮丁,不拉夫。来当兵的都是自愿的,想吃饱饭的、想学本事的、想打小鬼子的。自愿来的,跟抓来的,练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杨参谋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营区中央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硬邦邦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几十辆卡车,车头朝外,车尾朝内,间距一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卡车旁边是几排帐篷,帆布是深灰色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帐篷之间的通道也铺了碎石子,踩上去不粘泥。 同行的宁副官走到一辆卡车旁边,伸手在车厢板上敲了敲。“铁的?” “铁的。” 张孝准介绍,“运输营的装备,一共一百二十辆。全军机动,不需要靠两条腿跑。” 宁副官绕着卡车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帐篷。他的目光在每个细节上停留很久——帐篷的拉绳系得紧不紧,地面的排水沟挖得够不够深,武器弹药箱摞得稳不稳。 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可能不起眼,但在他这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军人眼里,就是一支军队真正战斗力的体现。 杨参谋长看得更细。 他在空地上蹲下来,捏了一把碎石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石子是新的,棱角还在,没有被踩圆。 下面的土层是硬的,没有翻浆,说明地基打得扎实。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旅长,你们第一旅的装备,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张孝准笑了笑。 “当然可以。” 他领着一行人走向营区深处的武器存放区。那是一排用伪装网覆盖的棚子,从外面看毫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武器箱,箱子是木制的,刷着深绿色的油漆,上面印着白色的字——“7.62mm步枪弹”“82mm迫击炮弹”“注意防潮”“轻拿轻放”。几个军械员正在清点物资,手里的清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个士兵打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支崭新的ak47步枪,双手递给张孝准。 张孝准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行云流水,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诸位,这是我们龙魂军的制式步枪。ak47,口径七点六二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最大射程超过一千米。三十发弹匣,可以单发,可以连发。” 杨参谋长伸出手。 张孝准把枪递给他。枪身比杨参谋长想象的要沉,木质枪托握在手里很踏实,金属部分冷冰冰的,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学着张孝准的样子拉了一下枪栓,手感很涩,拉不动。 “这个——” “新枪,还没磨合。” 张孝准接过枪,又拉了一下枪栓,这次顺滑多了,“新枪都这样,打几十发就好了。” 杨参谋长把枪翻来覆去地看,枪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他的手指在弹匣卡榫上按了按,在保险机柄上拨了拨,在准星和照门之间来回瞄了好几次。 他们在山西也办过兵工厂,仿过洋枪,对枪械不算外行。但这支枪的设计他从未见过,结构简单得不像话,零件少得不像话,拆装起来一定也很方便。 “这个枪,能连发?”他问。 “能。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杨参谋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六百发,是他的部队装备的那些老式步枪的几十倍。他们晋绥军还在打一枪拉一次栓,龙魂军的兵已经可以扣住扳机不松手了。这不是差距,这是代差。 直系的陈旅长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听到“六百发”的时候他的眼皮也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弹匣,在手里掂了掂。 “子弹呢?能供应上吗?” “能。” 张孝准解释,“龙魂军有自己的兵工厂,每个月产几百万发。够打。” 陈旅长把弹匣放回箱子里,不再问了。 一行人在武器存放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把ak47步枪、班用机枪、通用机枪、82毫米迫击炮、以及75毫米野战炮看了个遍。 杨参谋长每样都要摸一摸、掂一掂,恨不得拆开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宁副官看得更宏观,重点关注这些武器的数量、弹药的储备量、后勤补给能不能跟上;陈旅长看得最仔细,他不光看武器本身,还看士兵们怎么操作、怎么保养、怎么协同。 从武器存放区出来,杨参谋长半晌没说话。走了很远,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张旅长,你们第一旅的装备,比我们晋绥军强太多了。” “装备只是一方面。”张孝准强调,“关键是训练和后勤。” 杨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大家又参观了新编第二旅的驻地。郭万钧带着他们看了炮兵阵地、后勤仓库和野战医院,几个地方走下来,一众观摩团的脸色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杨参谋长在炮兵阵地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和75毫米速射炮一排排地架在那里,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晋绥军也有迫击炮和山炮,但那是老掉牙的型号,射程近、精度差、炮弹还经常瞎火。 龙魂军的装备不是比他们好一点,是好了整整一个时代。 宁副官在后勤仓库里看得很仔细,把物资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棉衣、棉鞋、棉被、干粮、罐头、药品、弹药、燃料、帐篷、工具,应有尽有,储备充足。他们在奉天的部队也算装备精良,但从来没有这么充足的后勤保障。 陈旅长看完了两个旅的驻地,只说了一句话。 “龙魂军,确实不一般。” 这句“不一般”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他是直系最能打的将领——吴大帅的爱将,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军队比见过的女人还多。能让他说出“不一般”三个字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夜幕降临,瓦房店的营地里亮起了灯。 帐篷里的灯光透过帆布,在夜色中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哨兵们换了岗,白天的哨兵搓着手往营房跑,夜间的哨兵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步枪抱在怀里。远处传来士兵们洗漱的声音,水声、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有生气。 张孝准把观摩团安排在营地最里面的几间木板房里。木板房是新搭的,虽然简陋但很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 杨参谋长坐在炕沿上,把棉鞋脱了,把脚伸到炕上最热的地方捂着,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娘的,走了一天,脚都冻麻了。” 宁副官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怎么样,今天看了一天,有什么感想?” 杨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装备比咱们强,训练比咱们好,后勤比咱们足。要是打起来,我们晋绥军跟龙魂军打——” “打不过。” 陈旅长坐在角落里,替他把话说完了。 杨参谋长苦笑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上。“打不过。不是哗啦啦地败,是一边倒地败。” “所以陆沉请我们来观摩,不是炫耀。”陈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给我们看。让我们知道,华国的军队也可以这么强。” 宁副官靠在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屋顶的木头横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说,龙魂军打旅顺,到底会用多久?” 杨参谋长想了想。“他们不是说陆长官要求在旅顺过年吗?现在到过年一共也就十来天了,龙魂军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旅顺,反正我是不敢故乱猜想。” “我看也并非不可能十天内拿下旅顺。”。 杨参谋长和宁副官同时看向陈旅长。 陈旅长放下茶杯。“以龙魂军的严谨态度,我想陆长官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他没有什么战术与装备,而是直接搬出了龙魂军的声誉。 三个人都沉默了。 第75章 小鬼子的分歧 旅顺,小鬼子守备司令部。 山田少将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旅顺要塞的防御地图。 地图很大,从桌面一直铺到桌沿,边角用镇纸压着,在灯光下泛着黄光。 旅顺的冬天比青岛冷得多。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哭。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烧着铁炉子,炉膛里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壁被烧得通红。 参谋长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将军,龙魂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瓦房店,约一万五千人。据侦察,是他们的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 山田少将的手指在地图上瓦房店的位置点了点。“就一万五千人?” “目前侦察到的是这么多。后续是否还有部队,暂时不清楚。” “龙魂军的总兵力呢?” “根据我们的情报,龙魂军有三个新编旅,总兵力约三万人左右。另外还有一支精锐部队,兵力约一万人,但番号和装备都不详。这支精锐部队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情报部门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山田少将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高级军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海军联合舰队的司令官加藤定吉中将,身材粗壮,满脸横肉,军装扣子崩得紧紧的。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松本大佐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几个陆军的联队长和参谋。 “山田君,召集得这么急,是不是龙魂军打过来了?” 加藤中将一进门就问,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没打过来。” 山田少将在主位坐下,“但快了。情报显示,龙魂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瓦房店,约一万五千人。” 加藤中将的脸抽搐了一下。 一万五千人的龙魂军,在他的舰队面前本来不算什么。但那是在海上。龙魂军的飞机在龙口一战中打掉了陆军的重炮阵地,这让加藤对龙魂军的航空力量始终心有余悸。 他的舰队虽然强大,但防空火力薄弱,如果龙魂军的飞机像对付陆军重炮那样对付他的军舰,结果会怎样? 他是海军中将,不是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不敢低估对手,更不会高估自己。 “山田君,你的意见呢?” 山田少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的意见是——主动出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个陆军军官对视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山田少将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旅顺划到瓦房店。“龙魂军先头部队刚到瓦房店,立足未稳,兵力分散。我们的兵力是三万五千,他们只有一万五千。我们有坚固的工事,但没有坚固工事的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军官们。 “如果等他们站稳了脚跟,等他们的后续部队到了,等他们的重装备上岸了,我们再想打就难了。” “不如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主动出击。在野战当中歼灭他们的先头部队,然后回头固守旅顺。这样,龙魂军就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我反对。” 参谋长站起来。“将军阁下,旅顺要塞的工事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没有这些工事,我们的士兵在野战中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龙魂军在青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三千打五万,歼灭三万,自损不到一百。这样的战绩,我们不能故意忽视。” “那是普鲁士人打的,不是龙魂军打的。” 山田少将反驳。 “战报上写得很清楚,普鲁士人是在龙魂军的支援下打的。没有龙魂军的情报和炮火引导,普鲁士人不可能打出那样的战绩。” “不管有没有龙魂军的支援,在青岛被打的是我们,不是普鲁士人。” 加藤中将忽然插了一句,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山田少将身上。“山田君,我支持主动出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海军支持主动出击,陆军内部却出现了分歧。加藤中将的支持不是因为看懂了战术,而是因为看不懂龙魂军。 对方的东西太新了——不需要跑道的飞机、能在几十公里外精确命中的火炮——这些东西他没见过也不了解。 不知道的东西怎么防? 没法防。不如趁对方立足未稳主动打过去,打乱他们的节奏。 松本大佐站起来。 “将军,我也有不同意见。” “说。” “旅顺的工事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时间修的,后来又经过我们多年的加固和完善。这是整个远东最坚固的要塞。放弃这样的工事,出去打野战,等于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 “何况现在天寒地冻,地面冻得像铁板一样,挖战壕都挖不动。士兵们在野外作战,冻伤减员可能比战斗减员还多。” “……” 山田少将沉默了。 松本说的是事实。 旅顺的冬天不是普通的冬天,辽东半岛的冬天可以把人的耳朵冻掉、把手指冻裂、把枪栓冻住。在野外作战,冻伤减员的风险很大。 “参谋长的意见呢?”他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沉吟了一会儿。 “龙魂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情报。他们在青岛的胜利,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主动出击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旅顺就完了。” “被动防守虽然保守,但稳妥。我们有三万五千人,有六百多门炮,有三十多艘军舰,有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想攻下来,没有那么容易。” “你的意思是——不主动出击?” “是。” 会议室里的争论又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海军支持主动出击,反正打了败仗也是陆军的事。 陆军内部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山田少将坐在主位上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 “够了。”他终于开口了。 争论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山田少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户上的冰花很厚,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但他知道外面是什么——炮台、碉堡、战壕、雷区、三十多艘军舰、三万五千名士兵。这些东西他花了几年时间经营,每一样都倾注了大量心血。 “不主动出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坚守旅顺,以逸待劳。龙魂军来多少,我们就打多少。哪怕龙魂军真有上天入地之能,想攻破我们的铜墙铁壁,也必须崩掉他几颗牙。” 参谋长松了一口气。 松本大佐也松了一口气。加藤中将失望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山田少将一个人站在窗前,把窗户上的冰花抠掉一小块,透过那块光溜溜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旅顺港里的军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桅杆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困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高空中,一架龙魂军的无人侦察机正无声无息地盘旋在旅顺上空。 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对准了指挥部大楼,把每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人都拍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表情——有人凝重,有人轻松,有人失望——全部被记录在镜头里。 第76章 小鬼子海军又要开溜 旅顺港,联合舰队旗舰“周防”号。 加藤定吉的船舱里烟雾缭绕,像一艘着了火的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的椅子上坐着松本大佐和大谷幸四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山田少将的会议室回来之后,三个人就窝在这间舱里没出去过。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旅顺港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远处有几艘驱逐舰在巡逻,舰尾的航迹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松本君。” 加藤定吉掐灭手中的烟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你先说。” 松本大佐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他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打过日俄战争,在旅顺待了好几年。对这座要塞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对龙魂军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龙魂军兵分两路。陆路的一万五千人在瓦房店,已经扎下营了。海路的船队还在海上,据侦察机报告,大概明天下午能到旅顺外海。” “船队的兵力有多少?” “不清楚。但那些船的吃水很深,甲板上盖着帆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松本大佐顿了顿,“但肯定不会少。” 加藤定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龙魂军明天下午到了旅顺外海,我们怎么办?”松本大佐说出了那个谁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问题。 “总不能看着他们登陆吧?” “当然不能。” 加藤定吉的声音很硬,“我们的舰队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 “那就打。” 松本大佐的语气很干脆,“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就那几条破船,不够我们一轮齐射的。龙魂军的运输船更不用说,连炮都没有,一炮一个。只要我们的舰队冲出去,那些船一个都跑不掉。” 加藤定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话说得有道理。他的舰队有三十多艘军舰,三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还有炮舰和辅助舰艇。 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才四艘巡洋舰,最大的不过三千吨。龙魂军的运输船更不用说,连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真要打起来,胜负没有悬念。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觉得松本说得不对,而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龙魂军的人不是傻子,不会把运输船送到他的炮口底下。 “大谷君。” 他转向大谷幸四郎,“你怎么看?” 大谷幸四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他的军装很整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加藤定吉问了他两遍,他才抬起头。 “将军,我的意见是——不拦截。” 松本大佐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不拦截?等他们到了旅顺外海,登陆艇一放,士兵往岸上一冲,我们就被动了。岸防炮台能挡住他们一时,挡不住一世。” 大谷幸四郎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那杯水的味道。 “松本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龙魂军知不知道我们的舰队在旅顺?” 松本大佐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知不知道我们的舰队有多强大?有多少艘军舰,多少门大炮,多少水兵?” “应该也知道。” “好。” 大谷幸四郎点了点头,“那第二个问题。龙魂军既然知道我们的舰队在旅顺,知道我们的舰队有多强大,他们为什么还敢来?” 松本大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龙魂军不是傻子,他们的指挥官陆沉更不是傻子。他敢来,一定有他敢来的理由。要么他有了对付我们舰队的办法,要么他根本就不怕我们的舰队。”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加藤定吉的呼吸粗重起来。 松本大佐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不断闪烁。 “青岛那次,你们还记得吗?” 大谷幸四郎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 “我们的舰队在青岛外海待了快一个月,一炮未发。不是不想发,是不敢发。因为龙魂军的飞机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打我们,而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加藤定吉的脸色更难看了。 青岛外海的那些夜晚,那些光点在天上盘旋,高射炮打不到,战斗机够不着。他带着三十多艘军舰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最后灰溜溜地撤到了旅顺。 这件事在他的军人生涯中,比任何一次战败都让他难堪。 “龙口那次,”大谷幸四郎继续说道,“陆军的重炮阵地,从架设到被摧毁,不到一天。那些重炮的位置在普鲁士人的炮火射程之外,但龙魂军的飞机从青岛起飞,一个小时就到了。打完就走,我们的飞机连影子都没看到。” “你的意思是——” 加藤定吉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的意思是,龙魂军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杀手锏。这个杀手锏在青岛没有用上,在龙口用了一部分。打旅顺,说不定会用上全部。” 松本大佐沉默了。 加藤定吉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加藤定吉才开口。 “大谷君,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大谷幸四郎抬起头,目光从加藤定吉身上移到松本大佐身上,又从松本大佐身上移回来。 “离开旅顺。” 加藤定吉的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 “舰队离开旅顺港,到外海去。不要停在港里当活靶子。” “那旅顺的防御怎么办?岸上的守军怎么办?” “岸上的防御有山田将军负责,岸防炮台有六百多门大炮,有三道防线,有三万多守军。龙魂军想从海上登陆,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的舰队留在港里,反而会被龙魂军堵住。港口的航道那么窄,船开不出去,龙魂军只要在外面放几艘船堵住出口,我们的舰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大谷幸四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手指从旅顺港划到外海。 “但如果我们的舰队在外海,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自由机动,可以从龙魂军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也可以在龙魂军发起攻击之前撤离。” “撤离?” 松本大佐的声音高了起来,“撤到哪里?” “先撤到外海。如果情况不妙,再往北撤。撤到大连,撤到本土,撤到任何地方。只要舰队还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舰队要是没了,别说旅顺,整个辽东半岛都保不住。” 加藤定吉又点了支烟。 他明白大谷幸四郎的意思,也明白松本大佐为什么不高兴。 松本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他的兵在岸上,舰队走了,他的兵就失去了火力支援和海上退路。站在他的立场,舰队不能走。 但他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不是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官。他的责任是保住这三十多艘军舰,不是替陆军守旅顺。 “传我的命令。” 加藤定吉权衡一番,心里有了决定。 “全舰队明天清晨离开旅顺港,到外海待机。” “将军阁下!” 松本大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松本君。” 加藤定吉看着他的眼睛,“军舰没了,我赔不起。兵没了,山田君可以再招。你的陆战队,我带走一部分,给你留一部分。够不够?” 松本大佐张了张嘴,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够了。不够又能怎样? 第77章 陆沉的应对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蜂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旅顺港里的小鬼子舰队正在生火起锚,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把清晨的港口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雾霾中。 三艘战列舰最先启动,巨大的舰身在拖轮的推动下缓缓离开码头。巡洋舰和驱逐舰跟在后面,像一群跟在母鸭后面的小鸭。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小鬼子的舰队要跑。” 陆沉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小鬼子不是傻子,不会乖乖地停在港里等着挨炸。但没想到他们跑得这么快,这么果断。昨天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主动出击,今天天没亮就拔锚起航了。 “什么时候开始动的?”他问。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就开始了。我们的侦察兵在港外的礁石群里听到主机启动的声音,立刻报告了。蜂鸟无人机十五分钟前赶到,拍到的画面你也看到了。” 房大炮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军舰。“三艘战列舰先走,然后是巡洋舰和驱逐舰。现在走了一半了,剩下的估计一个小时内也能出港。” 陆沉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原计划爆破手今天晚上潜入港区,把炸药贴到军舰底部。预定的引爆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舰队跑了,炸药肯定是贴不成了,爆破计划也泡汤了。 “长官,水下爆破组怎么办?” 房大炮问。 “让他们撤回。炸药也带回来,带不回来的就地销毁。” “是。” …… 没了水下爆破,就只能靠硬打了。 硬打的风险大得多——小鬼子的舰队在外海自由机动,对运输船队的威胁很大。运输船队要是被拦截,登陆计划就全完了。 “房旅长,船队现在在哪里?” 房大炮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一张海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航线和坐标,一条红色的粗线从青岛延伸到旅顺,在旅顺外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船队昨天晚上八点从青岛出发,现在已经航行到烟台外海。如果按原计划继续北上,明天上午能到旅顺外海。” “进攻旅顺的计划不变,让船队继续北上。” 陆沉想了想吩咐。 房大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小鬼子的舰队出了旅顺港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陆沉问。 房大炮调出蜂鸟无人机跟踪画面,在旅顺外海画出小鬼子的航迹。 “出港之后往东南方向走,速度不快,大概十节。像是边走边等后面的船。”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不敢走远。” “为什么?”房大炮问。 “旅顺是他们的基地,丢了旅顺,他们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所以他们不会走远,一定在旅顺外海附近转悠。随时准备支援岸上,也随时准备拦截我们的船队。” “这样我们就好办了。” 陆沉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这块屏幕显示的是船队的实时位置和装备状态,几十艘货轮的图标在海图上排成一列纵队的形状,每一艘船旁边都标注着搭载的装备和物资库存。 前面三艘是陆航大队的直升机运输船,甲板上停着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旋翼和武器挂架都已准备就绪。 中间十几艘是重炮营的自行火炮运输船,几十门自行榴弹炮在甲板上排列整齐,炮管指向天空。 后面是弹药船和补给船,舱里堆满了炮弹和增程弹。 “陆航大队的直升机,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起飞,随时准备攻击。” “重炮营的自行火炮,一到预定海域就开始调试。增程弹先上膛,目标是小鬼子的军舰。不需要击沉,打掉他们的主炮和副炮就行。” 房大炮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想了想。 “派两架无人机盯着小鬼子的舰队,一架高空监视,一架低空跟踪。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要知道。” “是。” 陆沉转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龙口的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在叫卖,热气腾腾的包子从笼屉里端出来,白色蒸汽在晨光中飘散。 远处有几个老百姓在扫雪,笤帚扫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海面上,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 旅顺外海,联合舰队旗舰“周防”号。 舰队出港两个小时后,在旅顺东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重新编队完毕。 三艘战列舰居中,巡洋舰在两翼警戒,驱逐舰在最外围游弋。整个舰队呈环形防御阵型,炮口指向各个方向,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海面。海面上风浪不大,能见度很好。东北方向能隐约看到陆地的轮廓,那是辽东半岛,旅顺就在那里。西南方向水天一色,什么都看不到。 “加腾阁下。” 大谷幸四郎走过来,“侦察机已经起飞了。” “嗯。” 加藤定吉没有放下望远镜。“让他们盯紧了。西南方向重点搜索,龙魂军的船队应该就在那边。” “是。” 大谷幸四郎转身要走,加藤定吉叫住了他。 “大谷君,你觉得龙魂军的船队里有没有对付我们的武器?” 大谷幸四郎站住了。 “将军,我们的情报太少了。他们在青岛用过飞机,在龙口也用过飞机。旅顺这边是海上,飞机还能不能像打陆军重炮那样打军舰?不好说。如果能——我们的防空火力薄弱,面对那种能悬停的飞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不能呢?”加藤定吉追问。 “如果不能,凭借舰炮的火力优势,我们有机会。” “有机会赢?” 大谷幸四郎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机会。不是稳赢。” 加藤定吉没有再问。 联合舰队在旅顺外海待了整整一天。 侦察机在海面上来回搜索,没有发现龙魂军船队的踪迹。 下午四点,油料告急,加藤定吉下令舰队转向东北,向大连方向移动。第二天清晨舰队在大连港外海重新加油补给。 松本大佐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大连港的轮廓。港口很小,停不了大舰,只能停几艘驱逐舰和补给船。 他的舰队在大连外海加油,油是从旅顺运过来的,用小型油轮一趟一趟地送。效率很低,但没有别的办法。旅顺港不敢回,大连港停不下。 “将军,”松本大佐走回到舰桥,“油补得差不多了。” 加藤定吉点了点头。 “继续侦察。龙魂军的船队估计也快来了。”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小鬼子的舰队正在大连外海加油补给。 十几艘军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海面上漂着的铁罐头。舰队的防空火力薄弱,如果这时候陆航大队的直升机飞过去,一轮火箭弹就能把它们打成筛子。 但距离远了点。船队的位置与小鬼子的舰队,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超出了武装直升机的作战半径。 “房旅长。” 陆沉转过身,“自行火炮调试得怎么样了?”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第一批已经调试好了。还在海上,没到预定阵位。但测试射程的时候试了一轮,打得很准。” “好。现在小鬼子的舰队在大连外海,距离我们的船队约一百五十海里。等船队到达预定阵位,小鬼子的舰队肯定也在附近。到时候自行火炮从船上开火,目标小鬼子的军舰。” “长官,自行火炮是在船上,不是在陆地上。船会晃,会影响精度。” “我知道。” 陆沉依然坚持自己想法,“但现在的风浪不大,船的晃动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加上我们的炮瞄雷达,精度不会差太多。打不沉没关系,打掉他们的主炮就行。” “打掉主炮之后呢?” 陆沉想了想。 “打掉主炮之后,他们的军舰就是一堆废铁。没有主炮的战列舰,还不如一艘鱼雷艇。到时候我们派几艘船靠近,坦克就在甲板上开炮,用穿甲弹对着他们的水线打。” “尽管小鬼子的战列舰装甲超过两百毫米,可在我们坦克的穿甲弹面前还是不够看”。 “当然,万一穿甲弹威力太小,无法对其造成致命毁伤,不是还有普鲁士人的远东舰队嘛,他们可是有鱼雷的……” 房大炮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他写完又问:“长官,也就是说,您准备先打掉小鬼子舰队,再对旅顺进行打击?” “不,我们的船队尽管有与小鬼子舰队抗衡的实力,很可能还是我们占有很大优势。但船队的航速太慢是我们的硬伤,去追小鬼子舰队是不现实的”。 “虽说小鬼子舰队的存在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威胁,但总体是可控的,所以,原定的明天凌晨三点开始打击旅顺的计划不变”。 “恩,也是。” 房大炮也认同的点头,“在后半夜发起打击,天时于我们是很有利的。尤其是对旅顺实施电子干扰后,那些在外海驻留的小鬼子舰队,可能要等到我们的人登陆了,他们才会知道旅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恩,我就是这样想的”。 陆沉笑了笑。 他主打的就是信息差。 如果是白天对旅顺发起打击,小鬼子的侦察机肯定能发现情况。可换成夜里,小鬼子的侦察机就无法起飞了。 再加上有电子干扰,小鬼子舰队也就不可能收到旅顺的求援电报。 第78章 暗夜出击 (非常感谢两只青蛙两张嘴的打赏,特此加更一张!)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一点四十分。 龙口,龙魂军临时机场。 机场是半个月前才修好的。 跑道不长,勉强能起降无人机,跑道尽头堆着几排伪装网覆盖的简易机库,机库外面停着十二架灰白色的察打一体无人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机身上,给那些流线型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地勤人员在机库和跑道之间穿梭,脚步急促但不慌乱。 最后一架无人机的挂弹已经完成,机械师蹲在机翼下面,用手电筒照了照挂架上的激光制导炸弹,确认每一个卡扣都锁紧了。旁边有人在拆油管,油泵的嗡嗡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指挥车的灯亮着,通讯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韩锋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任务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个目标的数据——编号、坐标、高程、类型、优先级。 他刚从龙口的战时指挥部赶过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大衣领子竖着,帽子压得很低。风吹得他的脸颊发疼,但他没有缩脖子。 “韩参谋。” 机场指挥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跑边说,“所有无人机挂载完毕,油量充足,导航数据已装订。地面站通讯正常,空中中继链路正常。第一波次六架,第二波次六架,间隔十五分钟。” “目标坐标呢?复核了吗?” 韩锋问。 “复核两遍了。和侦察兵传回的数据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米。” “好。电子信息连那边呢?电子干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设备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启。覆盖范围覆盖整个旅顺要塞及周边二十公里区域,所有无线电通信、电话线路都会被屏蔽。” 韩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分发的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单位注意,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第一波次无人机,一点五十分启动发动机,两点整滑出,两点十五分起飞。” “第二波次顺延十五分钟。各机组按预案执行。电子信息连,两点五十五分准时开启电子干扰。” 命令传达下去,机场上的节奏更快了。 地勤人员开始撤除轮挡和系留设备,机械师最后一次检查弹药的挂载情况。指挥车里的屏幕上,旅顺要塞的地图正在缓缓加载,每一座炮台的位置都用红色的方框标注了出来。 远处的龙口镇还在沉睡,没有灯光,没有声响。老百姓们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旅顺即将变成一片火海。 韩锋站在跑道边上,看着第一架无人机滑出机库。灰白色的机身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向跑道起点。 ............................................. 旅顺外海,货船船队。 几十艘货轮在黑暗中随波逐流,发动机全部关闭了,只有几盏微弱的航行灯在船舷上闪烁,远远看去像一群浮在海面上的幽灵。 风浪比白天小了很多,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记一记地敲在铁壳上。 陆航大队的十六架武装直升机,此时也早已准备就绪,武器挂架上已经挂满了导弹和火箭弹。飞行员们在船舱里待命,有的靠在座椅上假寐,有的小声交谈。黑天鹅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没有月亮。 海天之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旅顺就在北方的某个地方,但那里也是一片黑暗。没有炮火,没有闪光,没有任何动静。 “大队长,”副驾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说今晚会不会让我们出动?” 黑天鹅没有回答。她在等命令。 侧后方的船舱里,重炮营的士兵们也在待命。自行火炮的发动机已经预热,炮瞄雷达的屏幕上跳动着数据。船身的晃动会影响精度,但现在的风浪不大,晃动的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炮手们坐在炮塔里,手指放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瞄准镜。四十八门152毫米自行榴弹炮,全部装填了增程弹,随时可以开火。 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四艘巡洋舰在船队外围游弋,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海面。 雷德维尔站在舰桥上,望远镜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龙魂军正在做一件大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大事。 当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电子信息连的设备同时启动。 大功率干扰机开始工作,覆盖旅顺全城的电磁波将每一个无线电频率都填得满满当当。电话线路上也被注入了高压噪声信号,所有的有线通信在同一时刻彻底中断。 旅顺要塞,机要室。 电报房里灯火通明,几个报务员正在值班。耳机里传来熟悉的滴答声,那是旅顺与东京之间的例行联络。一个年轻报务员正在抄收一份长电,手指在电报纸上飞快地移动。 忽然,耳机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一把锥子扎进了耳朵。年轻报务员猛地扯下耳机,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人也都摘下了耳机,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咒骂着什么,有人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线路被干扰了!” “不是线路,是无线电!所有频道都是噪音!” “电话呢?打电话给司令部!” 一个报务员抓起电话摇了几下,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拨号音,而是一片刺耳的沙沙声。他用力拍了几下话机,又摇了几下,还是一样。 “电话也断了!” 机要室一片大乱。 报务员们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切换频率、重启机器,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那些干扰信号太强了,强大到把一切通信都淹没了。 没有人能发报,没有人能收报,没有人能打电话。旅顺与外界以及内部的联系,在几分钟内被彻底切断。 机要室主任推开椅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不是地震,是爆炸。很远处传来的爆炸,沉闷的,巨大的,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机要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连串的爆炸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窗户在震动,玻璃在嘎嘎作响,墙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门外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机要室主任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他冲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往外一看—— 南方的天空红了。 不是朝霞,是火光。 岸防炮台的方向,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把半边天空照得通亮。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每一声都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岸防炮台被炸了。 第79章 第一阶段战果 旅顺要塞司令部。 山田司令官从睡梦中被爆炸声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窗前,哗地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通红。 岸防炮台的方向,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像一道道闪电,在黑暗中明灭。大地在不停地颤抖,玻璃在嘎嘎作响,连墙壁都在微微晃动。 “八嘎——”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门被猛地推开。 参谋长冲了进来,军装没穿好,帽子也没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将军!岸防炮台遭到攻击!第一、第二、第三炮台已经被摧毁!伤亡惨重!” “谁打的?普鲁士人的军舰?” “不是!没有军舰!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山田少将的脸色由白转青。 没有军舰,炮台怎么会炸?难道是天上?他想到龙魂军有飞机,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黑,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听到了声音——一种低沉的、不同于爆炸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飞机——龙魂军的飞机!” 他一把推开参谋长,跑到电话机前抓起话筒,里面只有一片刺耳的沙沙声。电话线断了,无线电也失灵了。他扔掉话筒,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军装往身上套。 …… 龙口战时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十二架无人机的图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每一架无人机对应着几个目标,每一个目标都标注着编号和坐标。 韩锋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任务清单,目光在屏幕和清单之间来回移动。 目标编号:ts-001,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一架无人机,第一枚炸弹——命中。 目标编号:ts-002,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一架无人机,第二枚炸弹——命中。 目标编号:ts-003,大口径岸防炮台,坐标已锁定,第一波次第二架无人机,第一枚炸弹——命中。 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每一架无人机都传回了清晰的画面。 机载光电转塔和激光瞄准系统协同工作,先由光电转塔锁定目标,再由机载激光器照射目标,炸弹沿着反射的激光束精确飞向目标。整个过程全自动,不需要地面人员介入。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图标从绿色变成红色。绿色代表待摧毁,红色代表已摧毁。清单上的数字在跳动,已摧毁的数量在增加。 “第一波次攻击完毕。” 操作员报告,“十六座岸防炮台,全部命中。摧毁十五座,一座受损严重,失去战斗力。” 韩锋在任务清单上划掉一行。 “第二波次,继续。目标:明堡群。数量一百四十二座。” 第二波次六架无人机接替第一波次,进入攻击阵位。 旅顺要塞外围的丘陵地带,那些混凝土碉堡在夜视画面中清晰可见。有的建在山脊上,有的藏在战壕后方,有的半埋在土里。无人机一架一架地飞过去,一枚一枚地投弹。 激光制导炸弹的圆概率误差在两米以内。两米,在这个距离上,等于直接命中。碉堡的顶部被炸穿,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弹药被引爆,引发一连串的二次爆炸。 在炮台方向,场面更加混乱。 第一炮台的守军在睡梦中被炸上了天,巨大的混凝土顶盖被掀开,几个士兵的尸体被气浪抛出去几十米远。 第二炮台的火药库被引爆了,储存的炮弹在库房里连环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 第三炮台的炮管被炸裂了,炮塔被掀翻,燃烧着的油料从残骸中流出来,在山坡上形成一条条火河。 一个满脸是血的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十几步,又一头栽倒在地上。他想喊,但嘴里全是灰和血,喊出来的只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守了三年的炮台,那里正在燃烧。 远处的城区,无数小鬼子士兵从营房里跑出来,站在空地上看着南方的天空发呆。 没有人知道炮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开炮。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锅沸腾的铁水在翻涌。 “是龙魂军!”有人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龙魂军这三个字,在小鬼子的耳朵里就像死神的脚步声。青岛,龙口,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伴随着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营房里,几个老兵跪在地上,对着东京的方向磕头。 没有人嘲笑他们,因为其他人也在发抖。有人抱着枪蜷缩在墙角,有人低声念着经文,有人用被子蒙住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组织防御,因为他们的防线已经从外到内被撕开了。 凌晨四点二十分。 第二波次无人机攻击完毕。 任务清单上,一百四十二座明堡被全部摧毁。数字对上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韩锋在任务清单上又划掉一行。 “第三波次,目标:暗堡群。数量六十一座。优先使用温压弹。” 第三波次无人机挂载的是温压弹。 这种炸弹专门对付密闭空间——先由引信引爆弹体,将燃料抛洒到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再二次引爆点燃气溶胶云。 剧烈的爆轰瞬间消耗掉密闭空间内的所有氧气,产生极高的温度和压力。碉堡里的人不是被炸死的,是被烧死的,窒息死的。 那些藏在山体里的暗堡,那些有着厚厚混凝土外壳的永久工事,在温压弹面前不堪一击。 燃料云顺着射击孔、通风管道、裂缝渗入碉堡内部,然后被点燃。碉堡的混凝土外壳完好无损,但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焦炭。 韩锋的清单上,六十一座暗堡被一一划掉。最后一座暗堡摧毁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龙口,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攻击结果的统计数字。岸防炮台十六座,摧毁十六座。 明堡群一百四十二座,摧毁一百四十二座。暗堡群六十一座,摧毁五十九座。两座未完全摧毁,但已失去战斗力,里面的守军也已丧失了战斗意志,后续地面部队清剿即可。 “长官。” 房大炮走过来,“无人机弹药消耗过半,是否继续攻击?” “暂停无人机的攻击。让船队北上,到旅顺港外二十公里处。自行火炮进入阵位,用增程弹打击剩下的目标。” “是。” 命令发出。 船队在海面上重新编队,向旅顺方向靠近。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在货轮的甲板上缓缓转动炮塔,炮管指向东北方向。 增程弹已经上膛,炮瞄雷达开始搜索目标——那些城里的小鬼子营地,那些藏在地下室和坑道里的零星目标、那些还没有被无人机的炸弹掀翻的坚固工事。 二十公里的距离,在增程弹的射程内。 龙魂军的重炮营,可以一一点名了。 第80章 钢铁暴雨 凌晨五点整。 旅顺港外二十公里处,龙魂军船队。 海面上仍然漆黑一片,冬天的太阳要到七点以后才会懒洋洋地探出头来。 几十艘货轮在黑暗中按照预定阵位抛锚,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舷边的探照灯全部关闭了,只有指挥舱里的灯光透过舷窗,在海面上映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重炮营的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分装在十二艘货轮上,每艘四门。 此时的炮管已经升起到最大仰角,指向旅顺要塞的方向。 炮手们坐在炮塔里,戴着耳机,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炮瞄雷达的屏幕上,目标数据正在实时刷新——那些藏在地下的暗堡、那些还未被摧毁的指挥部、那些士兵营房、那些弹药库、那些哨所,每一个目标都有精确的坐标。 方明站在一艘船上的临时指挥舱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炮位注意,这里是重炮营指挥。现在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一分。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将进行持续一个小时的炮火覆盖。” “射击顺序:第一轮,岸防炮台残存目标;第二轮,小鬼子营房和指挥部;第三轮,弹药库和补给点;第四轮,哨所和阵地工事。每轮间隔两分钟。各炮位装填增程弹,随时准备开火。” 耳机里传来各炮位的确认声。 方明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表。“全体注意,三、二、一——放!”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弹从炮膛中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飞向二十公里外的旅顺要塞。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闪一闪的,像几十只巨兽在同时眨眼睛。 货轮在水面上猛地一震,船身向一侧倾斜了几度,又缓缓回正。 二十公里的距离,增程弹只需要不到四十秒。 旅顺要塞。 残存的岸防炮台废墟。 一个满脸是血的小鬼子少尉正蹲在废墟后面,抱着步枪瑟瑟发抖。 他所在的炮台被无人机炸塌了一半,战友们大部分都死了,剩下几个也受了重伤。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前面是大海,后面是还在燃烧的废墟,左边是城区,右边也是废墟。 他在炮台里待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但现在他迷路了。 废墟堆得太高了,到处都是碎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臭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刚要站起来辨认方向,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他是炮兵,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炮弹。 他猛地趴下,双手抱住头。 四十秒前从二十公里外发射的炮弹,此刻精准地落在了废墟上。那是一发152毫米增程高爆弹,弹头装药量很大,爆炸威力足以炸穿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废墟中升腾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个少尉连同他周围的废墟一起吞没了。 重炮营的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二轮,目标:小鬼子营房。 炮弹落在旅顺城区的几处军营里,那些木制的营房在爆炸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还在营房的士兵们被炸上了天,有人光着脚从燃烧的营房里跑出来,没跑几步就被下一轮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第三轮,目标:小鬼子指挥部和办公地点。 炮弹精准地落在司令部的院落里,那座三层的小楼在几声剧烈的爆炸后轰然倒塌。 参谋长在二楼被当场炸死,司令官山田少将在负伤后被卫兵冒着炮火架着逃离了坍塌的楼房。 院子里的警卫连死伤大半,活着的人四散奔逃,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第四轮,目标:弹药库和补给点。 山脚下的几处弹药库被炮弹直接命中,引发了连锁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滚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连二十公里外的船队都感受到了震动。 第五轮,目标:哨所和阵地工事。 那些侥幸躲过无人机轰炸的暗堡和战壕,在重炮的覆盖下被彻底摧毁。 有些小鬼子士兵趴在战壕里,双手抱头,嘴里念着经文,等待着炮弹在自己身边爆炸。有些人试图往城里跑,但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 一个小时后。 重炮营停止了炮击。 方明的对讲机里传来最后一轮炮击的汇总数据:“全部预定目标已覆盖。弹药消耗量:增程弹两千四百发。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方明放下对讲机,走到舷窗前。 远处的旅顺方向,火光正在渐渐熄灭,浓烟还在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通报陆长官,重炮营任务完成。” 方明对身边的通讯员说,“旅顺要塞内的小鬼子据点已全部清除。地面部队可以登陆了。” 通讯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将信息传回龙口的战时指挥部。 旅顺城区,临时藏身处。 山田少将被几个卫兵架着,躲进了一处地下室。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左手手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的脸色灰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卫兵们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他在沉默中忍受着疼痛。 “将军,旅顺……守不住了。” 参谋长没有跑出来,说话的是副官。 山田少将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守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从岸防炮台被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不是他无能,不是他的士兵不勇敢,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用什么打,下一发炮弹落在哪里。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哪怕是身处如旅顺这样的钢铁要塞,他不仅没有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力也没有。 只能单方面挨打。 天还没亮。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六点十分。 按照这个季节的日出时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天才会大亮。这一个小时,足够龙魂军做很多事情。 比如登陆。 他猜对了。 旅顺港外,舟桥连的士兵们正在货轮甲板上忙碌着。他们是龙魂军工兵部队的精锐,装备着最先进的舟桥器材。 几十个充气浮箱被推下海面,在气压泵的作用下迅速展开,拼接成一条宽五米、长三百米的浮桥。浮桥从货轮舷边一直延伸到旅顺码头,在水面上稳稳地铺开。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天还没有亮。 第81章 登陆旅顺要塞 六点三十分。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旅顺码头上静悄悄的。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只有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两艘小型登陆艇从货轮尾部下水,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向浮桥方向驶去。登陆艇的甲板上,搭载的不是士兵,而是八只武装机器狗和四辆履带式无人装甲战车。 机器狗是四足机器人,背上驮着轻机枪和摄像头,可以在复杂地形中自主行走。无人装甲战车是履带式的,车顶装有遥控武器站,配备一挺重机枪和一门小口径机炮。 这两样东西,隶属于合成旅无人连,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 登陆艇在浮桥旁边停靠,尾部的跳板砰地一声砸在浮桥的桥面上。 八只机器狗从登陆艇上冲下来,四条金属腿在浮桥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然后迅速散开,沿着码头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它们的摄像头将周围的环境传回到后方的控制终端,操作员在货轮上的指挥舱里就能看到旅顺码头上的每一个角落。 四辆无人装甲战车紧随其后,履带碾压着浮桥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动,搜索着周围的目标。 特战连的士兵们跟在无人装备后面,穿着全地形迷彩作战服,戴着集成夜视仪的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过跳板,踩在浮桥上,小跑着向码头方向前进。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打开手电筒。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代号“猎鹰”。 他蹲在码头的栈桥后面,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的城区。 “机器狗到位,前方没有发现敌人。” 耳机里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无人战车呢?” “已进入码头广场,正在搜索周边建筑物。” 猎鹰按下通话键:“特战连,全体跟进。保持队形,注意两侧建筑物。” 特战连的一百多号人沿着机器狗和无人战车开辟的路线,进入旅顺码头。 没有小鬼子抵抗。 码头上到处都是废墟和弹坑,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地上散落着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水沟里。没有人活着,至少地面上没有人活着。 猎鹰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尸体。 军装上没有血迹,但皮肤发黑,嘴唇发紫。温压弹。不是被炸死的,是被高温和窒息杀死的。他站起来,用手势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特战连穿过码头广场,进入旅顺城区的边缘。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完好,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有些墙壁上嵌着弹片,留下一个个巴掌大的窟窿。 走在最前面的无人战车忽然停了下来,车顶的武器站转向左侧一栋三层小楼。 机器狗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那栋楼,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二楼走廊里有几个小鬼子士兵,正在往窗户旁边移动,手里拿着步枪。 “发现目标。二楼,五人。疑似准备伏击。” 猎鹰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调出了那栋楼的结构图。“无人战车,压制窗口。特战一班,从侧门进入。” 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开火了。 大口径子弹穿透墙壁,把二楼的窗户和墙体打成了筛子。砖块和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特战一班从侧门冲进去,上了二楼。 五个小鬼子士兵已经被重机枪打得抬不起头,蜷缩在墙角。特战队员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小鬼子想拉响手雷同归于尽,手指刚摸到手雷的拉环,就被特战队员一枪撂倒。 “清剿完毕。无伤亡。” 类似的战斗在旅顺城区的多个地方同时展开。幸存的小鬼子士兵们躲在地下室、下水道、废墟的缝隙里,试图负隅顽抗。 但在武装机器狗的热成像仪和无人战车的遥控武器站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徒劳。 机器狗能钻进人进不去的狭小空间,把摄像头探到每一个角落。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可以隔着墙壁把躲在房间里的敌人打成筛子。特战队员们的夜视仪让他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每一个目标。 上午八点。天已经完全亮了。 旅顺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猎鹰站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特战连各分队传回的战报。就在他准备向龙口汇报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猎鹰,五号区域发现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入口。入口很隐蔽,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机器狗下去侦察了,坑道很深,结构复杂,有多个分支。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大量人员活动,至少数百人。” 猎鹰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确认身份吗?” “热成像显示有武装人员,也有非武装人员。根据体态和活动方式判断,里面有高级军官。可能在指挥部被炸后转移过来的。” 猎鹰沉默了片刻。 “继续监视,不要贸然进入。把坐标发给船队,请求无人机进行详细侦察。” “是。” …… 瓦房店,新编旅临时指挥部。 张孝准一夜没睡。 他站在大屏幕前,目光紧紧盯着船队传回的画面——无人机的攻击、自行火炮的怒吼、机器狗的突进、特战连的清剿。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跳加速。 郭万钧坐在他旁边,面前的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段大帅站在大屏幕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大屏幕上,一串数字正在不断更新: 岸防炮台十六座,摧毁十六座。明堡群一百四十二座,摧毁一百四十二座。暗堡群六十一座,摧毁五十九座。重炮营覆盖目标四百余个,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段大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北洋军里待了大半辈子,打过清军,打过革命党,也和各路军阀交过手。 他见过最精锐的北洋新军,也见过最烂的杂牌部队。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仗——从凌晨两点到上午八点,六个小时,一座号称“东方第一要塞”的旅顺,外围防线被彻底摧毁,残敌被压缩在城区地下工事里。 而龙魂军的伤亡,几乎为零。 “段顾问。” 张孝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队那边消息,旅顺码头已经完全控制。城区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已经清剿完毕,特战连正在逐屋搜索。有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发现了大量残敌,包括高级军官,可能是指挥部转移过去的。特战连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目前在等待陆长官下一步指令。” 段大帅转过身,看着张孝准问: “地下工事?有多大?” “据机器狗初步侦察,坑道总长至少两公里,有多个分支,内部结构复杂。里面有武器弹药库、粮库、水源,补给充足。特战连的工程师推测,里面的物资足够几百人支撑半年以上。” 段大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易守难攻?这么说来合成旅也遇上麻烦了?” “是。入口狭窄,内部通道也很窄,重型装备进不去。如果强攻,特战连可能伤亡很大。” “那就不能强攻。” 段大帅想了想分析说,“守住出入口,困死他们。他们不出来就饿死在里头。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投降。” 张孝准点了点头。 “陆长官和方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郭万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着浓烟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两个新编都旅没有参加攻坚,只是负责后勤和封堵地峡。但光是看着那些画面,他的后背就一阵阵地发凉。 合成旅只用了一个晚上……不,是只用了半个晚上,就把旅顺要塞从地图上抹去了一大半。他当了半辈子兵,打过无数次仗,以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打仗。 观摩团的几位代表也在指挥部里。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观摩这样的战争。 晋省的杨参谋长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了十几页。他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他自己事后都认不出来,但他停不下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想记下来。 奉天的宁副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一下。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奉军要是跟龙魂军对上,能撑多久? 他不敢往下想。 直系的陈旅长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兜里的打火机,攥得指节泛白。 “张旅长。” 杨参谋长合上笔记本,“我想问一句——合成旅这一仗,用了多少兵力?多少伤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透露。但你可以自己看——特战连登陆到现在,伤亡报告是轻伤两人。” 当然,他没有说这两个受伤的战士,一个是在废墟里不小心崴了脚,还有一个是在一栋塌了大半的楼内清剿残敌时,被头顶掉下来的水泥块砸伤的。 可哪怕没说。 杨参谋长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宁副官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陈旅长从门帘前转过身来看着张孝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零阵亡?”宁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零阵亡。”张孝准确认。 “……” 指挥部里安静了好久。 段大帅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深呼吸。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杨参谋长注意到他的手在身后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这一仗,打掉的不只是旅顺的鬼子。 打掉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心里最后那点自以为是的骄傲。 第82章 残阳如血 上午十时。旅顺码头。 张孝准的车队到达时,浮桥上已经排满了运兵车。新编第一旅的士兵们正在码头边列队。深灰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汇成一片移动的城墙。 张孝准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帐篷。 段大帅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军靴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郭万钧走在最后面,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被炸毁的炮台、那些还在冒烟的建筑物、那些被俘的小鬼子士兵。 此刻他心里的震撼还没有消散,从瓦房店到旅顺的一路上都没有消散。 帐篷里,方明已经从船队过来了,正在和猎鹰核对最后的清剿数字。看到张孝准进来,他抬起头。 “张旅长,旅顺城区百分之九十五的区域已完成清剿。地面残敌已全部肃清。地下坑道发现多处小股残敌,特战连正在逐段清理,已清剿了七八条坑道,击毙和俘虏散兵游勇一千两百余人。” “目前只剩下一处大型地下工事,深度大、结构复杂,里面至少还有数百名鬼子残兵。猎鹰已经派人封锁了所有出入口,暂时没有强攻。” 张孝准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旅顺的街巷之间缓缓移动。 “大型地下工事?之前侦察兵怎么没发现?” “入口太隐蔽了,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无人机从上面看不到,机器狗钻进去之后才发现下面的空间很大。” 方明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又补充道,“而且里面的小鬼子应该是指挥部的人。热成像显示有高级军官的体态特征,可能山田也在里面。” 段大帅走过来,看着方明标注的位置,沉吟片刻。 “补给呢?” “粮库、水源、弹药库都有。机器狗拍回来的画面显示,里面的物资储备很充足。特战连的工程师估算了一下,够他们几百人维持半年。” 段大帅的眉头拧成一团,沉默了良久。 “那就不要强攻。守住出口,困死他们。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投降。强攻地下工事,代价太大,不值得。” 张孝准点了点头,“陆长官就是这样命令的。” 帐篷外,观摩团的几位代表也下了车。 杨参谋长第一个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开始环顾四周,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艘船、每一辆车、每一个士兵。 宁副官紧随其后,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陈旅长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整了整军装,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列队的龙魂军士兵,停顿了很久。 杨参谋长的脚步在码头上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岸防炮台废墟上扫过——混凝土块碎了一地,钢筋扭曲得像麻花,炮管断成几截插在碎石堆里,像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战场,但没见过这种战场。被炸成这样的阵地,被碾压成这样的防御体系,被打成这样的敌人。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块被炸下来的混凝土块。断面是新鲜的,里面有很多层钢筋,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 俄国人修的工事,坚固程度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他在日本留过学,读过的军事教材里把旅顺要塞称为“远东第一要塞”。 俄国人修了好几年,日本人又加固了好几年,建成后都说哪怕面对再强大的军队,小鬼子至少也能守三年。 然而,龙魂军仅用了一个晚上。 旅顺就被敲碎了。 杨参谋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宁副官走得更远一些。 他走到了码头边缘,看着港口里那些被炸毁的小型舰艇残骸——有搁浅在码头的,有半沉在水里的,有舰体倾斜靠在防波堤上的。 烟囱断了,甲板塌了,舰桥没了,但太阳旗还挂在桅杆上,烧了一半,残破的旗面在海风中无力地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登陆的龙魂军士兵。他们从浮桥上走过来,步伐整齐,目光平视前方。步枪是新的,军装是新的,钢盔是新的,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新的。那种表情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像是打了一辈子的仗,像是永远都不会输。 陈旅长没往码头深处走。 他靠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列队的士兵方阵上。他是直系最能打的旅长之一,打了十几年的仗,什么样的部队都带过,什么样的对手都碰过。 但龙魂军的这些兵,他带不了。不是枪不好,不是炮不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他带不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张旅长,”杨参谋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张孝准身边,拱了拱手,“我有个不情之请。” “杨参谋长请说。” “等你们清理完地下工事,我想下去看看。就看看,不碍事。” 张孝准想了想,没有马上答应。 “等彻底安全了再说。现在下面还有残敌,不能让人下去。” “好好好,我等。多久都等。” 杨参谋长连连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飞机,不是炮声,是从港口里传来的。众人转头看去,一艘普鲁士巡洋舰缓缓驶入旅顺港,舰首劈开水面,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舰桥上的水兵列队站在船舷边,向码头方向敬礼。舰尾的普鲁士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宁副官盯着那艘军舰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被击沉的军舰残骸。 普鲁士人什么都没干,仗打完了进来转一圈,功劳就是他们的了。但转念一想,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人家龙魂军都不介意,他吃什么味? 码头上,新编第旅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列队。张孝准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是陆沉从龙口发来的——旅顺已克,大家辛苦了。 张孝准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黑压压的士兵方阵。 “弟兄们,旅顺拿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旅顺不再是别人的了。” 队列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钢盔抛向天空,步枪举过头顶,帽子在空中飞舞。士兵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段大帅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欢腾的士兵,眼眶有点发热。 杨参谋长还在码头边上,他走到一块较高的废墟上,把整个旅顺要塞尽收眼底。从港口到城区,从城区到北面的山丘,从山丘到南面的海岸线。废墟连绵不绝,浓烟还在升腾,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龙魂军……了不得啊。” 陈旅长喊了他一声。 “杨参谋长,走了,该回去了。” 杨参谋长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旅顺。 港口里的水是灰蓝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远处的山丘上覆盖着残雪,雪地上散布着弹坑和废墟。 他跳下废墟,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上了陈旅长的脚步。 旅顺的天空,雾气终于散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废墟上,洒在那些已经登陆的士兵身上。旅顺的冬天很冷,但这一天的阳光,似乎比往常暖和了许多。 第83章 沉没的小鬼子战舰 这天清晨。 大连外海,小鬼子联合舰队临时锚地。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三十多艘军舰在波涛中起伏,舰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信号灯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一夜之间,舰队从旅顺撤到了大连外海,说是“机动”,其实就是跑。加藤定吉站在“周防”号的舰桥上,一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军装的领口敞开着。 “旅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通讯参谋摇了摇头。 “将军阁下,从凌晨两点五十分开始,旅顺方向的无线电信号就完全中断了。所有频段都是强烈的干扰噪声,无法建立任何联系。有线电话也打不通,估计线路被切断了。” “岸上的观察哨呢?用灯光信号联系了吗?” “用了。从凌晨三点开始,每隔半小时发一次信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侦察机呢?” “已经派出了,两架水上侦察机,二十分钟前起飞的。按航程计算,再有十几分钟就应该到达旅顺上空。” 加藤定吉走到舷窗前,看着西南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 旅顺就在那个方向,不到一百公里。飞机飞过去只要二十多分钟。 但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旅顺还是沉默的,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信号、所有的飞机、所有的人吞了进去。 “再派两架。”他说。 通讯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已经派出两架了……” “再派两架!” “是。”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林雪坐在雷达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从凌晨两点电子干扰开启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合过眼。 雷达屏幕上,两个微弱的亮点正在从大连外海方向向旅顺移动。速度不快,高度不高,飞行轨迹很稳定。 “长官。” 林雪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发现小鬼子侦察机两架,正在向旅顺方向飞行。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旅顺上空。” 陆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知道了。让黑天鹅出动,把它们打下来。” “是。” …… 旅顺外海,运输船队。 黑天鹅在船舱里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准备完毕,武器挂架上挂满了空对空导弹。飞行员们穿着飞行服在机舱里待命,有的靠着座椅假寐,有的小声交谈,有的反复检查仪表盘。 凌晨两点,陆航大队进入待命状态。 凌晨三点,无人机开始攻击,岸防炮台一座接一座地被摧毁。黑天鹅在耳机里听着前方传回的战报,心痒难耐。 凌晨五点,重炮营开始炮击,旅顺城区一片火海。她坐在座舱里,看着旅顺方向天际线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火光,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着。 一直在等,等了一个夜晚。 “陆航大队,一小队起飞!” 命令从耳机里传来。 黑天鹅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上了飞行头盔,手指熟练地拉紧束带,发动引擎。 四架直升机从货轮甲板上同时升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在海面上掀起一片白浪。她在空中编好队形,调转机头,向旅顺方向飞去。 雷达屏幕上,小鬼子的两架侦察机正在逼近。速度很慢,高度很低,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往旅顺方向飞。 黑天鹅按下通话键: “各机注意,发现目标。两架敌侦察机,方位零三零,距离四十公里。高度八百,速度一百八十。全体加速,准备拦截。” 四架直升机同时加速。旋翼的转速提升,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剧烈。 小鬼子的侦察机是从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号上起飞的,老旧的双翼机,没有武器,没有装甲,连无线电设备都是老式的。 飞行员的任务很简单——飞到旅顺上空,看看岸防炮台还在不在,港口里的舰队还在不在,龙魂军的船队来了没有。 侦察机的飞行员远远看到了前方海面上那些快速移动的黑点。 不是鸟,不是船,是飞机——没有翅膀的飞机,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 可惜太晚了。 黑天鹅的座机已经锁定了第一架侦察机。 机载雷达的屏幕上,目标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按下发射钮,一枚空对空导弹从挂架上脱落,弹体点火,拖着白色的尾迹,向四公里外的侦察机飞去。 小鬼子的飞行员看到了那道白色的烟迹,但他来不及躲闪。导弹的速度是他的好几倍。爆炸的火光在空中绽开,侦察机的机翼被炸断,机身旋转着向海面坠落。 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爆炸的气浪震晕了。 第二架侦察机试图掉头逃跑。 飞行员拼命地拉动操纵杆,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另一架直升机已经锁定了它。导弹发射,命中,爆炸。 两团黑烟在空中缓缓散开,残余的碎片飘落在海面上,被海浪吞没。 “目标全部击落。” 黑天鹅在频道里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然后她调转机头,带着编队返回船队。 大连外海。“若宫丸”号水上飞机母舰的舰长站在舰桥上,脸色铁青。 两架侦察机起飞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无线电呼叫无人应答。 “将军,两架侦察机都失联了。” 通讯参谋的声音有些发颤。 加藤定吉攥紧了舷窗的边框,指节发白。“继续呼叫。” “呼叫了,没有回应。” 大谷幸四郎走到加藤定吉身后,脸色凝重。“将军,旅顺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加藤定吉转过身看着他。 “出事?能出什么事?龙魂军的船队昨天还在烟台外海,一夜之间能打下旅顺?” 大谷幸四郎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青岛,想起龙口,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和永远打不着的飞机。龙魂军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一夜之间”? “将军,不管旅顺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舰队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 大谷幸四郎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如果龙魂军有远程打击手段,我们的舰队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内。我建议,舰队继续向东北方向撤离,撤到朝鲜甚至更远的地方。” 加藤定吉眉头紧锁。 “撤?撤到哪里去?旅顺不要了?” “旅顺可能已经没有了。” 加藤定吉盯着大谷幸四郎,目光复杂。 “不会的。旅顺有三万五千守军,有六百多门重炮,有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拿下旅顺。” “……” 大谷幸四郎没有再说什么。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让‘松岛’号护卫舰去旅顺外海看看。不要靠近港口,就在外海转一圈,看看情况。” “将军,‘松岛’号只是一艘轻型护卫舰,排水量不到一千吨。如果遇到龙魂军的舰队——” “龙魂军没有舰队。” 加藤定吉打断了他,“只有普鲁士人的几条破船。‘松岛’号打不过,跑总能跑得掉。去传令。” “松岛”号护卫舰从编队中脱离,向旅顺方向驶去。舰身很小,火力很弱,速度也不算快。舰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手心全是汗。 …… 旅顺港外,龙魂军船队。 方明站在指挥舱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松岛”号的航迹。无人机一直在高空监视着小鬼子的舰队,“松岛”号一脱离编队就被锁定了。 “一艘护卫舰,正向旅顺方向驶来。”操作员报告,“距离三十五公里,速度十五节。” 方明拿起对讲机。 “重炮营,目标小型护卫舰一艘,距离三十五公里。坐标已发。增程弹,急速射。让它看不到旅顺的码头。” “重炮营收到。增程弹,急速射。” 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货轮甲板上呼啸而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松岛”号的舰长正在用望远镜搜索海面,忽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十个黑点。很小,很快,越来越近。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炮弹。 不是一发两发,是几十发。他猛地转身想喊“规避”,但炮弹已经落下来了。 海面上炸开了几十道水柱,白色的浪花冲天而起。第一批炮弹的落点偏了一些,最近的也在几十米外。“松岛”号的舰长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批炮弹就到了。 这回没有偏。 两发炮弹直接命中了“松岛”号的舰桥。 薄弱的装甲被击穿,爆炸在舰桥内部发生。舰长当场阵亡。更多的炮弹落在舰体上——甲板被炸穿,烟囱被炸断,舰尾燃起了大火。 这艘不到一千吨的护卫舰在猛烈的炮火中剧烈颤抖,舰体开始向左倾斜。 第三批炮弹落下。 “松岛”号的舰体中部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库被引爆了。巨大的爆炸将舰体撕成两截,舰首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几分钟后,“松岛”号从海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碎片。 方明放下对讲机。 “目标已沉没。” 第84章 送羊入虎口 营口,某处私宅。 老西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机,旁边是几份电报。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不散。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一整夜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龙魂军打旅顺,他比龙魂军还紧张。因为旅顺一旦被龙魂军拿下,辽东半岛的局势就要大变。 龙魂军有了旅顺,就有了北上辽西的跳板,有了控制渤海海峡的能力。以后华北地区的战略格局,就得重新写了。 张大帅坐在他对面,军装扣子解开两颗,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他身边放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枪套的搭扣是解开的。 吴大帅站在窗前,背着双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这三个人是受邀来观摩龙魂军进攻旅顺的。 说是观摩,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龙魂军的真实战斗力。万一龙魂军真的打下了旅顺,他们就得重新考虑以后怎么跟龙魂军打交道。 但他们不敢去龙魂军的营地,万一陆沉起了歹心把他们扣下当人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个人的心思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彼此心照不宣。所以他们都留在了营口,各自派了心腹去龙魂军那边,等消息传回来。 老西儿派的是杨参谋长,贴心、沉稳、办事牢靠,在山西跟着他干了好多年。 张大帅派的是宁副官,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吴大帅派的是陈旅长,也是他能打仗的部下之一。 电话铃响了。 老西儿猛地坐直了身体,烟灰掉了一裤子。他顺手掸了掸,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杨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激动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 “督军,旅顺拿下来了!龙魂军拿下来了!” 老西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旅顺拿下来了!今天凌晨打的,几个小时就结束了。岸防炮台全部摧毁,城区已基本占领,小鬼子死伤无数,剩下的都躲进了地下工事。龙魂军这边只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老西儿沉默了。 他身边的张大帅和吴大帅都看着他。张大帅嗑瓜子的手停了,吴大帅从窗前转过身来。 “督军?督军!” 杨参谋长的声音还在话筒里响着。 老西儿拿起茶几上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电报是几个小时前收到的,说的是龙魂军船队还在海上,无人机还没起飞。 几个小时前和现在,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你确定?”老西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昨天还没开打,今天就说拿下了?哪有这么快的仗?” “督军,我亲眼看到的!码头都已经被龙魂军控制了,俘虏都押下来了。我还拍了照片,回去给您看。” 张大帅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抢过话筒说:“杨参谋长,我是张大帅。你亲眼看到龙魂军进城了?” “看到了。码头、港口、城区外围,我都走了一遍。炮台被炸成废墟,碉堡全塌了,小鬼子少说死了两万多,俘虏了几千个。督军,我没有骗您。这样的大事我要是敢骗您,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张大帅看了老西儿一眼。 吴大帅也从窗前走过来,拿过话筒说了一句:“陈旅长呢?让他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陈旅长的声音响了,很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重量。 “吴帅,我在。” “情况属实?” “属实。” 吴大帅沉默了。 老西儿重新拿回听筒。“你们在旅顺等着,我过去。” “督军,您亲自来?” “亲自来。我倒要看看,龙魂军是怎么一夜之间拿下旅顺的。” 老西儿放下电话,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算是看透了,龙魂军这样厉害,他在不在对方的地盘上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重要的是看龙魂军给不给他安全。 张大帅看着他。 “老西儿,你真要去?” “去。你去不去?” 张大帅想了想。“去。老子的副官在那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把配枪系好,又把枪套的搭扣扣上。 吴大帅没有说话,抬脚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 “老西儿,给龙魂军发个电报。就说我们三个要去旅顺,请他们安排一下。” 老西儿愣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龙魂军要扣人,发不发电报都一样。 但如果龙魂军不想扣人,发个电报能让对方提前知道,不至于闹出误会。这是必要的礼数,也是必要的试探。 …… 旅顺,龙魂军临时指挥部。 张孝准正在和段大帅核对清剿战果,通讯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走过来。 “张旅长,营口来的电报。老西儿、张大帅、吴大帅,三位要来旅顺。请我们安排。” 张孝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段大帅。 段大帅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在营口等消息吗?” “估计是坐不住了。” 张孝准笑了笑,“杨参谋长他们把消息传回去了,三位大帅不信,要亲自来看。” 段大帅把电报还给他。“那就安排。旅顺城区外围已经安全了,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同样,龙口的回复也很快来了。 同意三位大帅来旅顺观摩,由张孝准负责接待,注意安全。 张孝准放下电报,对身边的副官说: “准备几辆车。再把那几个地下工事的入口清理一下,让三位大帅看看。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吹牛。” “是。” …… 旅顺码头,临时指挥部。 杨参谋长站在码头边上等着。陈旅长站在他旁边,宁副官蹲在岸边抽烟。三个人面无表情,但心里都不平静。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的轿车从营口方向驶来,在码头边停下。 老西儿第一个下车,长袍马褂、瓜皮帽、圆框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眼镜片后面的那双小眼睛一落地就开始四处扫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 张大帅第二个下车,军装笔挺,腰挎配枪,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墨镜后面的目光在码头上的每一处细节上停留——被炸毁的炮台、堆积的弹药箱、列队的士兵、押送的俘虏。他的脚步很稳,但观察这些细节的速度很快。 吴大帅最后一个下车。 没有戴帽子,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着手不急不慢地走,目光从码头的这一头缓缓扫到那一头。 张孝准迎上来。“三位大帅,一路辛苦。” 老西儿拱了拱手。“张旅长,辛苦的是你们。听说旅顺拿下来了,我们特意来看看。” “请。” 张孝准领着三位大帅从码头出发,沿着已经清理出来的路线,在旅顺城区走了一圈。 第一站是岸防炮台的废墟。 老西儿在一块被炸裂的混凝土块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断面。混凝土很厚,里面的钢筋很粗,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 他在山西修过碉堡,知道这种标号的混凝土要用什么口径的炮弹才能打穿。 龙魂军的炮弹不仅打穿了,还把炮台炸成了废墟。这不是精度的问题,这是威力的问题。 张大帅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碉堡和战壕。 他的奉军在东北也打过仗,见过小鬼子的防御工事。但旅顺的防御工事比他见过的任何工事都要坚固。 这样坚固的工事被炸成了这样,他的部队如果面对龙魂军,结果如何? 他心里有数了。 吴大帅走得很慢。 他没有上废墟,没有蹲下来抠混凝土,只是沿着清理出来的路线一路走一路看。 看到被炸塌的碉堡他停了一下,看到被摧毁的炮台他又停了一下,看到那些被俘的小鬼子士兵时他停了最长的一次。 整支特战连,没有一个阵亡的,只有两个轻伤。他在直系干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报。 第二站是码头广场的俘虏营。 几千个俘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着头一言不发。 老西儿站在俘虏营外面,看着那些俘虏。他在日本留过学,见过日军在战场上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日军——恐惧、绝望、瑟瑟发抖。他站了很久,转身对张孝准说了一句:“你们龙魂军,真把旅顺打下来了。” 张孝准笑了笑。 “大帅,您看到的这些都是真的。” 老西儿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工事呢?听说小鬼子指挥官躲进去了?能不能看看?” 张孝准想了想。 “可以。但只能看入口,里面还在封锁,不能进去。” 三位大帅跟着张孝准来到那处隐蔽的地下工事入口。入口不大,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周围拉着警戒线,架着机枪,几个特战连的士兵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洞口。 老西儿蹲在警戒线外面,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能看到洞口的混凝土墙壁很厚,里面的空间应该不小。洞口处还有血迹,有几件丢弃的军装,还有一个被踩扁的饭盒。他把目光从洞口移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张旅长,里面的小鬼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困住他们,让他们投降。地下工事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 老西儿点了点头。换了他的部队,如果只能硬攻,伤亡几千人都未必能拿下来。 龙魂军选择围困,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增添无谓的伤亡。 会算账,也会惜命。 一直沉默的吴大帅忽然开口:“张旅长,这一仗,你们用了多少人?” 张孝准说了实话。 “主攻的不是新编旅,是合成旅。合成旅共有一万人,可你也应该知道,基地在青岛,必须要留一部分人驻守,这次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好吧,将留守的也一起算上,那也是一万对三万五千。六小时,零阵亡。 吴大帅不再问了。 张大帅把墨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张旅长,陆长官能不能见见我们?” 张孝准笑了笑。 “三位大帅想见陆长官?我替你们问问。不过他最近也忙,不一定有时间马上能来。” “不急不急。” 老西儿摆了摆手,“我们等得起。” 码头上,夕阳西下。 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远处的旅顺港外,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巡洋舰还在游弋,舰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 三位大帅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 旅顺——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名字,在课本里、在报纸上、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 这个名字代表着耻辱、代表着软弱、代表着华国任人宰割的时代 。现在他们亲眼看着这一切正在被改写。 老西儿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眼镜很干净,但他还是在擦。 “龙魂军,了不起。华国要是多几支这样的军队,小鬼子哪敢在华国地盘上撒野?” 张大帅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目光掠过码头、废墟、港口,在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和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之间来回游移。 “老西儿,回去之后,我想跟陆沉做笔生意。” “买武器?” “买武器。还有——派军官来龙魂军学习。” 老西儿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派。” 吴大帅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攥成了拳头。 他们内心火热,殊不知正中陆沉下怀。 这一个个都在送羊入虎口啊。 第85章 苟延残喘的小鬼子 旅顺,地下工事深处。 没有阳光,没有钟表,没有时间。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很厚,厚到听不到外面的爆炸声。 但能感觉到震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阵沉闷的颤抖从头顶传下来,像一头巨兽在地面上行走,震得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山田少将坐在一张从指挥部搬来的折叠椅上,军装已经不再整洁,左臂上的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面前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标注着地下工事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出入口。 这是他最后的据点,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屋里挤着上百人。 有他司令部的参谋和卫兵,有从各处溃散过来的士兵,还有海军陆战队的几十个人。空气浑浊而燥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火药味。 有人蹲在角落里低声哭泣,有人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有人不停地擦拭手中的步枪。 “将军阁下。” 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完的清单,“物资清点完了。粮食够吃四个月,饮水够用三个月,弹药充足。医疗用品紧张,重伤员有十几个,药品不够。如果不补充,最多撑一周。” 山田少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月。够他思考很多问题。 够他等待援军,也够他等待死亡。 松本大佐坐在对面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军刀。 他不是陆军,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 他的部队在城区被炸散了,能撤进地下工事的不到一百人。 他一直在沉默,一直在观察。 山田司令官是陆军,他是海军。 陆军和海军之间本就不对付,在旅顺这几年的共事也没什么改观。 陆军觉得海军抢了他们的军费,海军觉得陆军抢了他们的战功。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松本君,”山田少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的意见呢?” 松本大佐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见?” “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松本大佐沉默了片刻。“将军,您是司令官,您决定。海军陆战队服从命令。” 山田少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好。我的意见是——固守待援。旅顺丢了,帝国不会坐视不管。援军一定会来。” 松本大佐没有接话,移开了目光。 援军?笑话。 联合舰队跑了,撤到大连外海;岸防炮台被炸了,十六座炮台变成一堆碎石;地面部队被打散了,三万五千人还剩多少?能跑进地下工事的不到一千人。 这样的局面,就算援军来了又能怎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 陆军的人不会听,听了也不会信。信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房间里的沉默在持续。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走动。外面又传来一阵震动,比之前的更轻,更远,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爆炸。 陆军的一个中佐站起来,走到山田少将面前。 “将军阁下,我建议组织反击。龙魂军刚刚占领地面,立足未稳。如果我们趁夜从多个出口同时出击,也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重新夺回部分阵地。”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脸上写满了壮烈。 他入军官学校的时候,教官告诉他武士道精神是帝国军人的灵魂,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他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山田少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反击?我们的兵力不到一千,重武器一件都没有。地面上的龙魂军至少上万人,有飞机、有重炮、有装甲车。你拿什么反击?” 中佐的声音低了下去。 “将军,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山田少将没有回答。 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等死。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松本大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军刀。刀鞘上镶着银饰,那是他晋升大佐时家父送的礼物。 亮闪闪的,在地下工事的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的手指在银饰上轻轻划过,很慢,很轻。 海军陆战队的那几十个人挤在另一条岔道里。空间更小,更闷,空气更浊。 士兵们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有人抱着枪发呆,有人闭着眼睛假寐,有人小声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一个年轻的少尉靠在墙角,膝盖上摊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是从国内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他妻子的照片,很年轻很秀气,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少尉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 “少尉,想家了?”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声音很低。 少尉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队长,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 “能。只要活着,就能回去。” “陆军那些人不肯投降。” “他们不肯,我们肯。” 老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少尉能听见。“海军陆战队和陆军不一样。我们是海军,不是陆军。陆军要玉碎,让他们碎去。” 少尉看着他。 “可是队长,我们的人太少……” “所以我们不急。”老兵说,“先让陆军的人在上面喊。喊累了,喊饿了,等他们脑子清醒了再说。我们跟着就行。” 少尉还想问什么,老兵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岔道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少尉闭上了嘴,把目光移向别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松本大佐从岔道口走过。 他没有进来,只是路过。但他的目光在岔道里扫了一下,在老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海军陆战队的人在岔道里挤着,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在黑暗中亮着。 ......................... 大连外海,联合舰队。 “周防”号的舰桥上,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松岛”号失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舰队。不是受伤,不是返航。是失联。 无线电呼叫无人应答,望远镜搜索不到踪迹,海面上只有几块漂浮的碎片和一片正在扩散的油污。 加藤定吉站在舷窗前,看着西南方向灰蒙蒙的海面。旅顺就在那个方向,但他看不到。 他的舰队不敢靠近,他的飞机不敢飞,他的军舰一艘一艘地被吞没。 “将军阁下。”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松岛’号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侦察机也没有回来。旅顺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舰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加藤定吉没有转身。 “大谷君,你的意思是——撤?” “撤。撤到朝鲜。”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将军,龙魂军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击沉‘松岛’号,也就能击沉‘周防’号。如果他们打过来,我们拿什么防?” “可是旅顺——” “旅顺可能已经没有了。” 加藤定吉猛地转身,盯着大谷幸四郎的脸。 “不可能。旅顺有三万五千守军,六百多门炮,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龙魂军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下旅顺。” 大谷幸四郎没有反驳。 他知道加藤定吉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龙魂军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不可能”? 青岛一战不可能,龙口一战不可能。他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次又一次。 “将军,不管旅顺有没有丢,我们的舰队都不能再冒险了。” 大谷幸四郎指着海图上的航线。 “舰队撤到朝鲜,在元山或者仁川停泊,距离旅顺足够远,超出龙魂军飞机的航程。同时,让本土派侦察机从朝鲜起飞,去旅顺查看情况。在本土搞清楚龙魂军的真实实力之前,舰队不能贸然行动。” 加藤定吉沉默了很久。 窗外,大海在暮色中变得昏暗,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加藤定吉闭上眼睛,深呼吸。 “传我的命令,全舰队转向,向朝鲜方向航行。目的地——元山。” “是。” 命令传达下去,三十多艘军舰在暮色中缓缓调转航向,向东北方向驶去。 旗舰“周防”号的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其他军舰依次跟上,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上,看着旅顺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给本土发电报。旅顺方向战况不明,舰队暂时撤往朝鲜元山港待机。请求军令部派遣侦察机,从朝鲜起飞,对旅顺进行侦察。同时请求军令部尽快查明龙魂军的真实实力。” “是。” 电波从“周防”号的天线发出,越过黄海,越过对马海峡,传向东京。 旅顺在地下,舰队在海上,隔着一片海,各怀心思。 陆军在想怎么死,海军在想怎么活。 第86章 旅顺是普鲁士的了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旅顺传回的最新画面。地下工事的几个出口已经被特战连用机枪和狙击手封锁。 机器狗在坑道里来回巡逻,热成像画面显示里面还有大量人员活动。方明的建议是围困,他同意了。 那些小鬼子已经必死无疑,不急于一时。 “长官。”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递过来。 “旅顺船队发来的,清剿工作基本完成。地面残敌已全部肃清,俘虏四千余人。地下工事里的残敌还在封锁中。”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数字不大,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了,段冷翠站在门口,穿着龙魂军的女式军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的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旅顺传回来的战报,战报的边角被攥得皱巴巴的。 “陆沉!”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她快步走到陆沉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旅顺……真的拿下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段冷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扑进了陆沉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动作很快,快到林雪来不及移开目光,快到房大炮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文件,有人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林雪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份电报看,但她那对冰冷的眼珠子却是粘在段冷翠身上移不开。 房大炮端着茶杯慢慢地退到了角落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上,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 段冷翠很快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但很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旅顺,是我父亲惦记了几十年的地方。从我小时候记事起,就听他说旅顺旅顺旅顺,说那是华国的耻辱,说总有一天要收回来。今天,你帮他收回来了。” 陆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是我一个人。是龙魂军所有人。” 段冷翠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指挥中心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气氛微妙。 林雪放下电报。 房大炮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韩锋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站起身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旅顺那边还有一个问题要请示。地下工事里的残敌,是继续围困,还是有别的打算?” 陆沉想了一下。 “继续围困。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让他们自己想明白。山田如果聪明,就该知道继续抵抗没有意义。他如果不聪明,我们也不介意多等几天。” “是。” ..................................... 青岛,总督府。 瓦尔德克正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咖啡很苦,加了三块方糖还是苦。他喝得很慢,眼睛盯着墙上那面黑鹰旗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了。 冯·比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瓦尔德克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的军装扣子系错了一颗,帽子也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过来。作为一个以刻板着称的普鲁士军官,这副尊容比打了败仗还罕见。 “总督阁下!” 冯·比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旅顺!打下来了!” 瓦尔德克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冯·比洛的脸看了几秒,放下杯子。 “你说什么?打下来了?旅顺?” “打下来了!” 冯·比洛把电报拍在桌子上。 “龙魂军今天凌晨发起攻击,六个小时就控制了旅顺城区。岸防炮台全部摧毁,小鬼子守军被歼灭大部,残敌躲进了地下工事。龙魂军伤亡可以忽略不计,几乎是零!” 瓦尔德克站起来。 椅子被他猛地向后推了一截,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挂图前,看着旅顺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旅顺。 俄国人修了好几年,日本人又修了好几年。他说好要打,心里其实也没底。 只是想赌一把。 现在,他赌赢了。 “比洛,”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紧,“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旅顺。” 冯·比洛愣了一下。 “现在?天都快黑了。” “等不到明天。现在就去。让龙魂军派架直升机送我们。” “总督阁下,天都黑了,飞行安全——” “你不想去看看旅顺长什么样吗?” 瓦尔德克打断了他。 冯·比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准备了。 天黑之前,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赶到了龙口战时指挥中心。 陆沉正在里面和方明通电话,讨论旅顺地下工事的处置方案。看到普鲁士人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指挥中心里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旅顺的地下工事地图,红色的标记代表残敌位置,密密麻麻的。 瓦尔德克坐不住,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了好一会儿,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陆沉放下电话。 “总督阁下,这么晚赶来龙口,是什么事?” 瓦尔德克转过身,双手不自觉地搓了几下。“陆先生,旅顺打下来了。我和比洛将军想去看看。” 陆沉看着他们两个。 “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了也可以看。看一眼就行。” 瓦尔德克的语气难得地急切,“陆先生,旅顺在名义上是普鲁士人打下来的。我们不去看一眼,拍几张照片,怎么向德皇陛下汇报?怎么向全世界宣布?” 陆沉沉默片刻,微微笑了一下。 “明白了。面子上的事,不能耽误。”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瓦尔德克连连点头。 陆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黑天鹅,准备一架运输直升机。送两位普鲁士客人去旅顺。” “收到。” 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瓦尔德克转过脸看着陆沉,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 “陆先生,普鲁士帝国感谢您。” 陆沉握住他的手。 “客气了。我们是亲密的合作伙伴。” .................................... 直升机在暮色中起飞,向旅顺方向飞去。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空中。 段冷翠站在窗前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你把旅顺给了普鲁士人?” “名义上是。” 陆沉站在她身后。“实际上,旅顺是龙魂军的。” 段冷翠没有再问。 她相信陆沉,相信对方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旅顺码头上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将整个港口照得如同白昼。 工兵们正在清理废墟,卡车排着队往城外运碎石。医疗兵在救治伤兵,俘虏被押着往战俘营走,脚步声混着口令声在海风中飘荡。 直升机在码头上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瓦尔德克从机舱里跳下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跤。站稳后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被炸成废墟的岸防炮台,黑洞洞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柱中若隐若现;港口里搁浅的军舰残骸,舰体倾斜,甲板扭曲;远处城区的街道上,龙魂军的士兵正在巡逻,钢盔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俘虏营里黑压压的人头,蹲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任何语言在这种视觉冲击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冯·比洛站在他身边,同样说不出话。 他在参谋部里推导过无数次攻打旅顺的方案,得出的结论都是——不可能。 耗费大量资源,动用大量兵力,付出大量伤亡,也许有机会。 可龙魂军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把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了。 “比洛。” 瓦尔德克的声音很低,“拍照片了吗?” 冯·比洛举起手中的相机。 他刚才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就按了几下快门。现在他继续拍——废墟、残骸、俘虏、巡逻队,什么都拍,一张接一张。 瓦尔德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晚上八点。从龙口出发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站在了旅顺的土地上。 “再拍几张。” 瓦尔德克整了整军装,“我和被炸毁的岸防炮台合影。最好把龙魂军的旗也拍进去。” 冯·比洛举起相机对准了他。 闪光灯亮了一下。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低沉的汽笛声。一艘货轮正在驶入旅顺港,船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瓦尔德克望着那片港口,海风很冷,但心里很热。 旅顺,是普鲁士人的了。 至少名义上是的。 第87章 东京的震动 旅顺陷落的当天深夜。 东京,军令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灯全亮了。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军令部长、参谋总长,还有几个从首相官邸赶来的内阁大臣。制服的颜色灰黑交错,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消息是从华国传回来的。 大本营在华国的情报网经过多方确认,发来了一份措辞谨慎但结论明确的电报——旅顺已陷落。 山田少将下落不明,守军主力被歼灭,残部退入地下工事困守。联合舰队已撤至朝鲜元山港。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把那份电报拍在桌子上,声音大到门口站岗的卫兵都抖了一下。 “八嘎!旅顺丢了!三万五千帝国武士,六百多门大炮,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一夜之间就丢了!山田无能!海军无能!情报部门也是一群废物!”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沉默。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没有接话,军令部长岛村速雄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参谋长们低着头写字,没有人看陆军大臣的眼睛。 冈市之助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提议,立即增兵。从本土抽调三个……不,五个师团,加上联合舰队的全部力量,夺回旅顺。不能让龙魂军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能让普鲁士人以为我们好欺负!” “增兵?” 加藤友三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稳。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冈市阁下,你知道现在欧洲战场是什么局势吗?英法联军在西线打得正紧,我们需要什么呢?我们需要把物资卖给英法赚钱。” “俄国人在东线节节败退,普鲁士人正在向华沙推进。美利坚和我大鬼子帝国是协约国里最稳定的军工供应方。现在这时候增兵旅顺,你知不知道增兵五个师团要花多少钱?多少物资?” 冈市之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加藤君,你的意思是,旅顺不要了?” “我没有说不要。我是说,要算账。” 加藤友三郎把海图卷起一角又松开,目光落在旅顺的图标上。 “一个旅顺,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煤炭?铁矿?港口?这些我们在东北已经有了。为了一个旅顺,把本土有限的兵力投进去,和龙魂军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的战争,划算吗?” “欧战还能打多久?如果欧战结束了,英法还有没有需求?俄国人还打不打得动?这些都是未知数。” “……” 冈市之助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人也沉默了。 现实很残酷,那就是他们小鬼子的这点家底打不起。毕竟现在的小鬼子,远不如一战后的小鬼子那么壮实。 这边,参谋总长上原勇作摘下眼镜擦了半天又重新戴上。 “冈市阁下,加藤君说得对。帝国现在最大的利益在欧洲,不在旅顺。把物资卖给英法,把钱赚回来,发展国内工业,建设现代化军队,这才是长久的道理。” “旅顺……丢了可以以后再拿回来。” “但如果在旅顺和龙魂军继续打下去,打输了,连谈判的资本都没有。打赢了,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过旅顺本身的价值。” 冈市之助的脸色由青转白。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心里十分不甘。 “那就这样算了?三万五千帝国武士的命,就这样算了?” 加藤友三郎看了他一眼。 “不算了还能怎样?你带兵去打?你拿什么打?龙魂军一夜之间拿下旅顺,我们的舰队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样的仗,怎么打?” 冈市之助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他颓然地靠回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首席秘书官站起来。 “诸位的意见是——不增兵,通过外交渠道解决?” 没有人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 加藤友三郎站起来,“我建议立刻物色合适的谈判人选,与龙魂军接触。条件是体面结束战争,保住帝国的脸面。同时,协调英吉利等国出面调停,增加我们的谈判筹码。” 首席秘书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加藤友三郎补充了一句,“查清楚陆沉这个人。查清楚龙魂军的底细。不惜代价。” 军令部大楼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东京湾的海面上起了雾,对岸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第88章 柏林的狂欢 旅顺陷落的当天深夜。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正准备就寝。 侍从已经在卧室里铺好了床,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瓦尔德克总督从旅顺发来急电!” 威廉二世皱了皱眉,接过电报。 电报很长,措辞激昂,感叹号连成串——“陛下!旅顺已于今日被我军攻占!在龙魂雇佣军的配合下,我军以雷霆之势突破敌军防线,摧毁岸防炮台十六座,坚固堡垒数百座,歼灭小鬼子守军近三万人,俘虏数千人。残敌困守地下工事,不日即可肃清。普鲁士帝国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旅顺上空!瓦尔德克敬上。” 威廉二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了两遍,放下电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把端着温水的侍从吓了一跳。 “法尔肯海因!”他朝门外喊道。 陆军大臣法尔肯海因还没走,听到皇帝叫他,小跑着进了卧室。 “陛下,臣在。” 威廉二世把电报递给他。 法尔肯海因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从怀疑到震惊再到狂喜。 “陛下——旅顺真的被攻下来了?仅一个晚上?” “瓦尔德克的电报写得清清楚楚。他是普鲁士的军人,不会说谎。” 威廉二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的柏林城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明灭闪烁,远处的国会大厦穹顶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传我的命令,明天上午在皇宫举行庆祝宴会。给各国使节发请柬。告诉他们,普鲁士在远东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是。” 法尔肯海因转身要走。 “还有,把这份电报发给所有同盟国。让他们看看,普鲁士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第二天上午,柏林皇宫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侍者穿梭其间。 普鲁士的军官们、大臣们、贵族们济济一堂,红色的勋章在礼服上闪闪发光,黑色的鹰徽在帽檐上熠熠生辉。 威廉二世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杯香槟,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兴奋像电流一样从指尖传到全身。 “昨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远东的电报。普鲁士的军队——在龙魂雇佣军的配合下——攻占了旅顺!”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和掌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旅顺,你们知道旅顺是什么地方吗?俄国人花了十年修建的要塞,日本人花了八年加固的堡垒。全远东最坚固的防御工事,一夜之间就被普鲁士的军队攻破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热烈。 威廉二世举起酒杯。 “为普鲁士的勇士们——干杯!” “干杯!” 数百只酒杯同时举起,香槟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杯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消息从柏林出发,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同盟国的每一个角落。 维也纳的报纸头版头条报道了旅顺攻陷的消息,标题占据了整版——“普鲁士军队远东大捷!旅顺要塞一日攻克!”布达佩斯的报纸更是夸张,标题用了巨大的字号写着“东方的巨人在颤抖!” 伊斯坦布尔的报纸放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正在与俄国交战的大背景下,报道称普鲁士人在东方的胜利证明同盟国的实力不可战胜。 消息也传到了协约国。 巴黎的早晨,报纸的头版标题很简短——“旅顺陷落。普鲁士人征服远东要塞。” 伦敦的报纸用了一个更加保守的标题——“远东战事:旅顺失守,日军撤退。”但内容大同小异,都在分析旅顺失守对协约国在远东利益的影响。 圣彼得堡的反应最为激烈,因为旅顺是俄国人修的,被日本人占了又被普鲁士人占了,像是在俄国脸上来回扇了几巴掌。 俄国总理府门前聚集了抗议的人群,喊着收复旅顺的口号,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 法国外交部紧急召见了普鲁士驻法大使,问普鲁士占领旅顺后是否打算在远东开辟第二战场。普鲁士大使微笑着说无可奉告,气得法国外长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他头上。 而英国人的反应最为务实。 伦敦的远东问题专家连夜开会,分析旅顺失守对英国在华利益的影响。结论是——短期内影响有限,但如果龙魂军继续北上,英吉利帝国在华北的利益将受到威胁。 旅顺易主的消息在列强之间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震荡。报纸贩卖着震惊,外交官表达着关注,将军们推演着战局。 而华国这边,消息还没有传开。不是不重要,而是陆沉就没有主动宣传。这么大的事,国内百姓却是最后知道的。 第89章 迟到的欢呼,小鬼子想投降 旅顺攻陷的消息传到华国,比传到欧洲晚了整整一天。 不是消息传得慢,是没人信。 北平的报馆收到旅顺易主的小道消息时,值班编辑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 旅顺? 昨天还没打,今天就攻下来了? 肯定是假消息。 上海的报馆更直接,连电报都没收了。 广州的报馆倒是慎重一些,打电话到龙魂军在广州的联络处核实,联络处的人说“我们也不清楚”,于是就没下文了。 直到下午,北平的《华国日报》收到了一组从旅顺发来的照片。 照片很清晰,能看到被炸毁的炮台、被击沉的军舰、被俘虏的日本兵,还有一面深灰色的旗帜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上飘扬。 那是龙魂军的旗帜。 这年头就是有图有真相,不存在p图一说。 值班编辑拿着照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放下照片冲进总编办公室,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总编,旅顺真的拿下来了!” 总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 “发!号外!现在就发!印多少发多少!” 消息迟到了一天,但终究是到了。 …… 北平,前门大街。 报童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宁静。“号外!号外!旅顺大捷!龙魂军攻陷旅顺!全歼日寇三万余人!” 街道上的人一下子涌了上来。 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报纸像雪花一样从报童手里飞出去,落到每一只伸过来的手中。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接过报纸,念出了声。 “本社讯:昨日凌晨,龙魂军对旅顺要塞发起总攻。经六小时激战,我军攻克旅顺,全歼守敌三万余人。岸防炮台全部摧毁,日本联合舰队仓皇逃窜。旅顺光复!” 人群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魂军万岁!” “旅顺回来了!” “小鬼子滚蛋了!” 一个好些年长的先生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报纸,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他的父亲当年在旅顺做生意,日俄战争时逃了出来,留下了一家老小。他的祖父死在旅顺,坟墓还在那边,几十年来没人敢去祭扫。那些想去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擦了擦眼泪,把报纸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爹,旅顺回来了。咱家的地,咱家的坟,都回来了。” 路边茶馆里的说书人连茶都不喝了,把桌子一拍,醒木啪地一响,把全场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诸位,今天不讲三国,不讲水浒,不讲隋唐。今天讲龙魂军,讲旅顺大捷!”醒木又是一响,全场掌声雷动。 收容所里一位孤寡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刚从街上捡来的半张报纸。他不识字,但报纸上的照片他看懂了。 旅顺。他的老家。 他看了很久,把报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露出的笑容。 消息传到天津,码头的工人们停工半个小时,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庆祝。有人买来鞭炮在码头上放,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海鸥扑棱棱地飞。 消息传到南京,学生们举着蜡烛上街游行。不是为了抗议,是为了庆祝。 蜡烛的光在暮色中汇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市中心。领头的学生举着一面自制的旗,旗上绣着五个大字——“龙魂军万岁”。 消息传到武汉,有商家自发捐款,要捐给龙魂军。 钱不多,几块大洋、几十个铜板,但聚少成多半天时间就凑了几百块。捐款的人说龙魂军替他们出了一口几十年没出的恶气。 北平的学生们也行动起来了。 “龙魂军在前线打仗,我们在后方出钱。一人出一份力,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募捐箱在校园里传递。 有人捐了一个月的饭钱,有人捐了买书的钱,有人把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也扔了进去。募捐箱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反反复复好几次。 一个女生从手上摘下银镯子放进募捐箱,旁边的人劝她不要,她摇了摇头。 “龙魂军的兵,命都不要了。我一只镯子算什么?” 募捐的款项当晚就清点出来了。 大洋三千六百块,铜钱和铜板不计其数,还有金银首饰若干。数目不大,但对那些学生来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北平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列了各家报纸的标题和摘要,还有学生们募捐的明细。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不落。 “长官,”林雪走过来。 “三大院校的学生募捐了三千六百块大洋,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问我怎么处理。是退回去,还是收下?” 陆沉想了想。 “收下。他们的心意,不能退。告诉方主任,用这笔钱在旅顺建一所小学。校名就叫‘旅顺光复小学’。建好了给北平的学生们写封信,告诉他们钱用在哪里了。” “是。” 陆沉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房旅长,”他转过身,“地下工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房大炮走到地图前。 “围了快三天了。被困在里面的小鬼子一点儿也不好受。早晨有十几个小鬼子想从侧面的通风口钻出来投降,被特战连接住了。松本大佐让那几个人带话进来,说海军陆战队想投降,但陆军的人拦着不让。” 陆沉沉默了片刻。 “给里面的小鬼子传话。告诉他们想投降就出来,龙魂军优待俘虏,不会为难他们。谁要是想死就待在里头,没人拦着。” “是。”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旅顺的方向,灰色的烟尘还在升腾,但越来越淡了。 第90章 战果与扩编 拿下旅顺的第三天。 陆沉从龙口乘直升机来到了旅顺。 这天天气晴朗,风也不是很大,直升机停在旅顺港不远处。 从飞机上下来,他看到了码头周围的变化——废墟还在,但已经被清理出了几条通道。碎石和碎混凝土被推到路边,堆成几座小山。 残破的建筑物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兵正在测量,工兵们手里的卷尺在阳光下闪着光,图纸铺在膝盖上。 码头上正在卸载物资,弹药箱、粮食袋、工程器械,一箱一箱地从货船的舱底吊上来。 工人们在码头上忙碌着,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扛着麻袋,有的用撬棍撬开木箱。空气中充满了海腥味、柴油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张孝准和段大帅站在一旁等着。 看到陆沉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张孝准迎上去敬了个礼。 “长官,旅顺城区已全部清理完毕。地面废墟正在拆除,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完成。地下工事还在封锁中,小鬼子已经断水了。” 陆沉回了一个礼,大步走向临时指挥部。 临时指挥部设在码头边的一座仓库里,仓库很大,屋顶很高,窗户上糊着报纸,遮住了外面的光。 电灯泡从房梁上垂下来,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墙上挂着的大幅旅顺城区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红色代表已清理,绿色代表待清理,黑色代表地下工事入口。 几个参谋正在地图前忙碌,用红笔在地图上画着圈,用蓝笔标着数字。 “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陆沉走到地图前。 张孝准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 “统计完了。” 报告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阵亡小鬼子: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人。 俘虏:六千一百二十五人。 失踪(被埋废墟或逃散):约两千人。地下工事困守:约八百人。 缴获步枪:一万二千支,机枪:四百余挺,火炮:二百余门。弹药、粮食、物资不计其数。 陆沉的目光落在“阵亡”那一行上。 “两万七千多人。加上失踪和地下工事的,差不多三万五。对上了。” 他又翻到第二页。 龙魂军伤亡——阵亡:零。重伤:零。轻伤:两人。轻伤两人,一个是被散落的水泥砸伤,一个是在废墟里扭伤了脚踝。已治疗,无大碍。 陆沉合上报告还给张孝准。 “抚恤金照发。那两个受伤的兵,每人多发两个月军饷。虽然是轻伤,也是为龙魂军流的血。” “是。” 段大帅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听到“阵亡”那一行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尸横遍野。 但他的记忆里,没有哪一场仗是以“零阵亡”收场的。旅顺要塞守卫之坚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部队如果来打,至少要付出几万人的伤亡。 龙魂军用“零阵亡”拿下来了,不是运气,是装备、是训练、是战术,是全方位碾压。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为了记数字,是为了记住差距。 郭万钧从外面走进来,军靴上沾满了泥巴和碎石粉末,他在城区的废墟里呆了三天,嗓子都喊哑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长官,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已经全部部署到位了。第一旅守旅顺城区,第二旅守外围地峡。防线已经加固,哨所已经建好,巡逻路线已经确定。小鬼子就算从地下工事里钻出来,也跑不出去。” 陆沉点了点头。 “辛苦了。郭旅长,你和张旅长以后都留在旅顺。长期驻扎。” 张孝准和郭万钧对视了一眼。 “新编第一旅和新编第二旅,从今天起扩编。”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每个旅升师,编制一万八千人。兵员从培训中心和各地招募站补充。装备从战车工厂调拨,优先满足。你们的任务不仅是守旅顺,还要把这里建成龙魂军在辽东的前进基地。” 张孝准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八千人。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手里只有三四千人,装备破烂,军饷拖欠,兵都不愿意跟着他。 :现在他手下很快就有一万八千人了,清一色的龙魂军装备,清一色的龙魂军训练。他从一个落魄的旅长,变成了龙魂军的师长。 “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郭万钧也在笑。 他的新编第二旅也升师了,也是一万八千人。他从北洋军带出来的那帮弟兄,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现在他们跟着他来了龙魂军,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竟然有点泛红。 段大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带兵的那些年。 那时候他也是意气风发,也想干一番大事业。但北洋军不是龙魂军,袁弘宪不是陆沉。跟错了人,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现在他跟着陆沉,虽然只是个军事顾问,但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国家出力。这就够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第91章 三位大帅与金云朋的抉择 当天的战后总结会议结束后,陆沉在临时指挥部的会客室里接见了三位大帅。 老西儿是第一个到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马褂,瓜皮帽换成了黑色的礼帽,文明棍也换了根新的,镀金的杖头在灯光下晃眼睛。 但眼镜还是那副眼镜,厚玻璃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会客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 墙上挂着旅顺城区地图,地图边上是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桌子是普通的木板桌,椅子是普通的折叠椅。龙魂军的指挥部,简朴得不像话。 张大帅第二个到。 他穿着军装,配枪挂在腰带上。这几天他在旅顺转了好几圈,废墟看过,俘虏营看过,码头看过,地下工事的入口也看过。越看心里越凉。 回到营口的时候一夜没睡着,不是怕,是心里堵得慌。 吴大帅最后一个到。 他走路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旅顺三天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了。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扣子擦得锃亮。 三位大帅坐定。 陆沉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三位久等了。” 老西儿站起来拱了拱手。 “陆长官客气。我们等几天算什么,您拿下旅顺,替华国争了光,等多久都值。” 张大帅也站起来。 “陆长官,我这个人不会说客套话。旅顺这一仗,打得好。” 吴大帅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沉脸上,认真而专注,像要把这个人看透。 老西儿先开了口。 “陆长官,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跟您做几笔生意。第一是买武器,ak47、迫击炮、机枪,您有的我们都想要。” “第二是请龙魂军帮我们培训军事人才,军官、参谋、技术兵种,什么都需要。价格您开,条件您提,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让您吃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想派军官来龙魂军学习。不是来当兵,是来学习你们的战术、训练方法、指挥体系。学费按人头算,您说了算。” 张大帅和吴大帅也表了态。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张面孔上扫过。 几人还是识趣的,买的都是新编旅的制式装备,至于合成旅的那些先进装备,他们提都没提。估计是看新编旅都没有,他们就更不用想了。 陆沉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 “武器可以卖。价格按市场价走,不贵也不便宜。培训也可以,培训中心刚好能够容纳你们的军官。” “但有一点——培训由龙魂军统一安排,课程由龙魂军制定,学员必须服从龙魂军的管理。培训期间,他们就是龙魂军的学员,不是哪一派的军官。这一点,三位能接受吗?” 老西儿第一个点头。 “能接受。入乡随俗,到了龙魂军的地盘,自然听龙魂军的安排。” 张大帅犹豫了一下。 “课程内容呢?不会只教思想不教打仗吧?” “思想要教,打仗也要教。”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害,“龙魂军之所以能打仗,不只是因为装备好。战术、训练、指挥、后勤,每一样都有标准体系。” “你们的军官来学了这些体系,回去之后就能把你们的部队也带成龙魂军的样子。这不是坏事吧?” 吴大帅忽然开口了。 “陆长官,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培训出来的军官,会不会只听龙魂军的话,不听我们的话?”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吴大帅,这个问题问得好。培训中心教的是打仗的本事,不是洗脑。” “你的军官学了本事回去,还是你的军官。他们有本事了,打仗更厉害,晋升更快,你的部队更强。这不是坏事。至于他们会不会听龙魂军的话……” 他顿了一下,毫不遮掩的说: “我倒是想,可他们会听吗?你们几位也都是读过书的人,有谁还会对自己的老师言听计从?” 吴大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会客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老西儿又开始提条件,说想多派几个人来学,说他山西的军官底子差,得从基础教起。 张大帅又开始压价,说武器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说要买得多得优惠。 吴大帅沉默着,偶尔插一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陆沉一边和三位大帅谈着生意,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些人派军官来培训中心学习,经过培训中心的教育,都会对他产生认同感。将来这些人回到各自的部队,就像一颗颗种子在华国的军队里生根发芽。 等这些种子长大了,华国的军队就是龙魂军的潜在盟友,而不是敌人。这是比打几场仗更划算的长远账。不费一枪一炮,不花一分钱,让别人的部队替自己培养势力。 再过个三年五年,想要搞一场和平演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生意谈完了。 三位大帅满意地离开了。 会客室恢复了安静。 陆沉刚端起茶杯,通讯员推门进来。 “长官,金云朋来了。在码头等着。” 金云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师爷,还带了一车礼物。礼物很重,箱子用红绸子扎着,摞了满满一车。 码头上的龙魂军士兵检查了一下,没有武器,全是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 金云朋站在车子旁边,双手抄在袖子里,脸上的赘肉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几十岁的人了,山东督军当了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现在他站在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腿肚子在转筋。 不是怕陆沉,是怕龙魂军的那份实力。 师爷跟在金云朋身后,穿着一件旧棉袍,戴着一顶黑布帽,像是个老学究。 他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稳。他在金云朋身边待了小二十年,从老家一直跟到山东,见过金云朋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他最落魄的时候。 但像今天这样低声下气,还是头一回。 张孝准把他们领到了会客室。 金云朋一进门,腿就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长官,下官……下官金云朋,山东督军,前来……前来投诚。” 师爷站在旁边也跪下了。 陆沉看着跪在面前的金云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金云朋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师爷身上,又从师爷身上移回到金云朋身上。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金云朋跪在地上低着头,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遍见到陆沉要说什么,准备了好多话——表忠心的、表苦衷的、表诚意的,每一句都想好了。 但真到了面前,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前来投诚”,剩下的全部堵在嗓子眼里。 陆沉站起来走到金云朋面前。 “金督军,起来说话。” 金云朋抬起头看着陆沉。 年轻,很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这么年轻的人,一夜之间打下了旅顺,一夜之间改变了整个辽东的战略格局。 他的腿在哆嗦,手也在哆嗦,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陆长官,下官不起来。下官不起来。您要是不答应下官的投诚,下官就跪在这里。” 师爷在旁边轻轻地拽了拽金云朋的衣角。金云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下官的投诚信。山东的大小事务,下官全都交出来。地盘、军队、税收、官员,所有的一切,都由龙魂军接管。下官只求一个安身之所,有一口饭吃就行。” 陆沉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金云朋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信的内容写得诚意十足。 从自己如何才疏学浅不配担任山东督军说起,到龙魂军如何英明神武,再到山东老百姓如何盼望龙魂军来管理,洋洋洒洒好几页纸,文采算不上好,但那股子“我认怂还不行吗”的劲儿,隔着纸都能闻出来。 他合上信。 “金督军,山东的地盘我不会全盘接管。” 金云朋愣了一下。 “陆长官,您不要山东?” “山东半岛已经是龙魂军的了。潍县以西,还是你的。我说过的话算数。” 陆沉把信放在桌子上,“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山东督军。只是从今天起,你听我的。龙魂军要征兵你要出力,龙魂军要粮草你要出粮,龙魂军要过路你要让路。能做到吗?” 金云朋连连点头。 “能做到能做到。下官一定听陆长官的话,一定听。” 陆沉伸手扶了他一把。 金云朋站起来腿还在哆嗦,师爷连忙扶住他才没摔倒。 “回去之后,把部队整顿一下。能用的人留下用,不能用的人遣散。军饷按时发放,不能克扣。不能欺压百姓,更不能祸害地方,尤其是地方上贪官污吏,你也要清理清理。” “是是是,下官一定照办,照办。” 金云朋和师爷走了。 来时带着一车礼物,走得时候带走的是一颗终于落定的心。 张孝准走进会客室。 “长官,金云朋真的投诚了?他不是一直跟咱们面和心不和吗?” “他被吓着了。”陆沉笑了笑。 “龙魂军一夜之间打下旅顺,他怕了。怕我们哪天不高兴了,顺手把他那点地盘也吞了。与其等着被吞,不如主动投诚,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张孝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码头上正在卸载物资的船只。远处海天之间有一条淡淡的线,那是辽东半岛的海岸线,在他的视野里一路延伸向远方。 东北还在小鬼子和沙俄人的手里,华北还在列强的势力范围之内,江南还在军阀的割据之中。他走过的路,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距离他真正想走到的那个地方,还远得很。 尤其是当前的世界格局,根本让他抽不出手来整顿国内的军阀,于陆沉来说,只要他们一个个安分点,不天天你打我,我打你,保持整体平稳,他才有精力去列强那里浑水摸鱼。 第92章 地下的小鬼子崩溃了 地下工事入口,暮色四合。 陆沉站在警戒线外面,面前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混凝土边缘被炸得参差不齐,像一张缺了牙齿的嘴。 几个特战连的士兵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洞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洞口外面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和木屑,那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突然冲出来而铺设的预警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里面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沉问。 猎鹰蹲在洞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机器狗传回的热成像画面。 “昨天夜里又有三个小鬼子想跑出来,被里面的人抓回去了。今天白天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动静不小,还开了几枪。我们没进去,不知道具体情况。” “争吵?” “对,很激烈的争吵。” “有人说要投降,有人说要死战到底。开枪之后就没动静了。” “但从热成像看,里面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左边坑道,一拨在右边坑道,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两拨人互不来往。” 陆沉蹲下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像一口多年没开过的老井。 洞口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动。很轻很慢,但特战连的士兵们都听到了。 十几支枪同时对准了洞口。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洞口里爬了出来。不是冲出来的,是爬出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条垂死的蛇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痂,嘴唇干裂出一道道口子,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白沫。 手里什么都没有,十根手指全是泥土和干裂的血痕,指甲断了好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两个特战队员冲上去把他拖到一边。 那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军裤湿了一大片,是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脱水到一定程度的人都是这样,身体里的水分已经不足以支撑正常的生理功能了。 猎鹰蹲下来看着他,递上半壶水。 那人抢过水壶仰头就往嘴里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道灰色的泥痕。 他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水壶始终没有离开嘴边。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猎鹰一把夺过水壶。那人眼巴巴地看着水壶,像一只被夺走了食物的野狗。 “里面什么情况?说。” 那人擦了擦嘴角,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水……水不够……” “水不够?你们不是有粮库和大量的储存水吗?” “有……有是有。但山田将军说……说要长期抵抗,要先保存物资。每天限量供应,陆军士兵每人一星期只能分到一水壶。” “海军陆战队的人……他们分得更少一些,山田将军说海军的人不是他的兵,管不着。他们的人不服,跟山田司令官吵过好几次。” 猎鹰皱起了眉头。 “分到水了吗?你几天没喝水了?” “两天。前天分到半壶,当天就喝完了,要明天才能领另外的半壶,我实在是渴得受不了……就趁着看守的曹长不在跑出来了。” 那人蜷缩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下面的人越来越暴躁,陆军的人恨山田将军,也恨海军的人。” “今天早上又有人想跑出来,被卫兵抓住了,用枪托砸断了肋骨,扔在坑道里没人管。我们……我们不想死在里面。” 猎鹰站起来,转身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 陆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地下工事里物资充足,但分配不均。底层士兵分不到足够的水,渴到了极限。 山田司令官想长期抵抗,但他的分配制度反而加速了内部的崩溃。这不是缺物资的问题,是人心散了的问题。 或许自己可以给再这些小鬼子上一点压力。 想到这,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倒油。”陆沉看向猎鹰。 猎鹰愣了一下。 “长官,倒油?” “汽油。从通风口和裂缝往下倒。不用点火,让里面的小鬼子闻闻味就行。”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洞口那片黑暗中,“里面很多小鬼子渴了两天,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了。再给他们加点压力,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几辆油罐车从后勤仓库开出来,停在洞口上方的山坡上。士兵们接上水管粗的油管,管口对准了地下工事的通风口和裂缝。 汽油从管口涌出来,顺着通风口哗哗地往下灌。褐色的油液在混凝土壁上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在暮色中随风飘散,连站在下风口的哨兵都被熏得直皱眉头。 …… 地下工事里。 汽油从通风口灌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油洼。刺鼻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汽油!龙魂军要用火攻!” 有人尖叫起来。 “他们要把我们烧死在里面!”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坑道深处跑。有人在黑暗中被绊倒,爬起来又跑,又绊倒,再爬起来。 汽油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无法呼吸。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出带着汽油味的酸水。 山田少将站在坑道最深处的房间里,脸色铁青。他的手里攥着半个水壶,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不要慌,他们没有点火。只是想逼我们出去。” “将军,汽油已经渗进来了。如果他们点火,我们都会死。” 一个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是雇佣军,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他们一夜之间杀了我们两万多人,还差这几百个吗?” 参谋的声音近乎嘶吼。 另一个参谋这时也跟着说: “将军,汽油极易被引燃。尤其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当空气中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被我们照亮的油灯或蜡烛引燃……” …… 松本大佐站在西侧坑道里,手里攥着军刀。他身边的几十个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都在看着他。 汽油的气味从通风口飘进来,越来越浓,浓到让人头昏脑涨。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有人低声念着经文。 “大佐,我们不能再等了。” 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松本的耳朵,“陆军那些人想死,我们不想死。汽油倒进来了,如果再不出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熏死。” “而且山田那混蛋只给陆军的人分水,我们海军陆战队的水早就被他们克扣光了,弟兄们已经一天多没喝到一口水了。” 松本大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恐惧、愤怒和求生欲。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检查武器。等我的信号,跟我走。” “去哪里?” “去东边。抓山田。” 西侧坑道里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在黑暗中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枪,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 汽油还在往下灌。 东侧坑道里挤满了陆军士兵,靠墙坐着,靠着彼此的肩膀坐着。汽油的气味充斥着每一条坑道、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裂缝,灯光在刺鼻的油气中变得昏暗而模糊。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已经一天多没喝到水了——陆军分配的水本来就少,今天轮到他的那份被军官的卫兵扣下了。 还说“将军说了,非常时期要优先保证军官用水”。他没有争辩,因为争辩的结果是挨一顿打,还拿不到水。 但他现在渴得实在受不了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 他站起来朝存放物资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被卫兵拦住了。 “回去!将军有令,物资统一分配,不得私自取用。” 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只要一口水,一口就行……” “回去!” 卫兵推了他一把。年轻人踉跄了几步,撞在坑道壁上,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哭出声来。 松本大佐带着海军陆战队的人从西侧坑道冲出来,几十个人端着枪冲向山田少将所在的房间。 走廊上挤满了人,陆军和海军的士兵混杂在一起,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脚步声、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让开!海军陆战队执行任务!挡路者死!” 松本大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两个山田的卫兵挡在门口,举起枪。 松本大佐的军刀已经出鞘了,寒光一闪,一个小鬼子脑袋就飞了出去,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倒了另一个人,然后也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对方的心窝。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涌进房间。 山田少将站在房间中央,军装还是那套军装,但已经皱得像抹布。左臂上的绷带散开了,垂下来半截,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他的脸在油灯的昏暗光线下显得灰白而苍老,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桌子上摊着水壶和干粮,水壶是满的,干粮也没动过——他的物资从来都是充足的。他手下的兵在外面渴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这里的水壶从来没有空过。 松本大佐的刀尖抵在山田少将的胸口上。 “山田君,得罪了。” 山田少将看着松本大佐的刀尖,沉默了很久。 “你想投降?”他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想活着。” 松本大佐说,“我的兵也想活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山田君,旅顺已经没了,我们的仗已经打完了。你的陆军士兵在你手底下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在外面渴得去喝自己的尿。这样的仗还怎么打?人心都被你自己弄散了。” 山田少将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该做的都做了,该尽的忠也都尽了。剩下的,是活着回去见家人。” 松本大佐的声音低沉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外面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高喊“水!我要水!”,有人在哭,有人在砸东西。 越来越多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不是冲向山田的房间,而是走向洞口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陆军中尉从人群中挤出来,把手里的步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金属枪托撞击地面,那一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也不打了。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不打了。” “我也不打了。” 越来越多的人扔下武器。 步枪、机枪、手枪、军刀,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凌乱的打击乐。 没有人再去看山田的眼睛——那些渴了一天多的士兵,那些被克扣了水分的士兵,那些在黑暗中闻着汽油味等死的士兵,没有人再去看司令官的脸色了。 山田少将闭上了眼睛。 “松本君,你赢了。” 洞口外面。 汽油还在往下灌。猎鹰蹲在洞口旁边,耳朵贴着混凝土壁。 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杂——喊声、叫声、跑步声、枪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他听得眉头紧皱,忽然直起身来。 “长官,里面乱了。” “停止倒油。”陆沉吩咐。 油管关了。 汽油不再往下流,但气味还在空气里弥漫,久久不散。洞口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杂乱无章,踩在碎石和木屑上发出沙沙沙的密集声响。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松本大佐。 他的军装还算整齐,但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自己划的还是被别人划的。 军刀还挂在腰间,但刀鞘是空的,刀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看到外面的人影,眼睛被探照灯刺得眯了一下,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眼睛。 “我是海军陆战队大佐松本。我代表地下工事内全体官兵,向龙魂军投降。请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一个一个出来。” 松本大佐从腰间解下空刀鞘扔在地上,双手抱头,慢慢地走了出来。 山田少将跟在后面。 没有绑,也没有人押着,自己走出来的。 他的军装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在走出来站在灯光下的那一刻,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像一个在战场上打了败仗但还没有丢掉尊严的将军。他的嘴唇干裂,但神态还算从容——因为他有足够的水喝。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陆军士兵们就没有这么体面了。一个个嘴唇干裂,眼眶凹陷,步履蹒跚。 有人一走出洞口就瘫倒在地上,有人踉跄着走到路边蹲下来,有人茫然地站在探照灯下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俘虏一个接一个地从洞口里走出来。有人表情木然,有人眼泪汪汪,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头。 黑暗中的一切恐惧和混乱都结束了。 他们见到了阳光,虽然已经是暮色中的最后一缕,但对他们来说,那是活着的证明。 陆沉站在洞口外面,看着那些从地下工事里走出来的俘虏,表情平静如水。黑暗的坑道像一张大嘴,把那些疲惫的、肮脏的、绝望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 “猎鹰,清点人数。把军官分开关押。” “是。” 旅顺的枪声,从今天起彻底平息了。 第93章 谈判的前夜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 日置益在会客室里坐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龙魂军的人告诉他陆长官在旅顺,明天才能回来。 他本想直接去旅顺,但龙魂军的人说旅顺还在军事管制区,外人不得进入。 于是他就在这里等着,带来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面。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得更深,他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军阀、政客、买办、商人,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接触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华国人的底牌。但陆沉不是军阀,不是政客,不是买办,不是商人。 他看不透。 门被推开了。 赵明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但谈不上热情。走到日置益面前停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明天上午从旅顺回来,下午才有时间见你。你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下午两点再来。” 日置益站起来。 “赵先生,我想确认一件事。陆长官是愿意谈,还是只是敷衍我?如果是敷衍,我就不等了。”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陆长官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只说让你等着。” 日置益沉默了。 他在外交场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搪塞都见过。陆沉这种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把人晾在一边让他自己猜的态度,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但他别无选择。 小鬼子大本营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与龙魂军达成停战协议,体面结束战争”,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叫他们那么不经打呢? 自己无能就只能受着。 他拿起公文包跟着赵明远走出了会客室。窗外夜色已深,龙口镇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只只在夜风中眨动的眼睛。 与此同时,旅顺码头。 仓库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陆沉刚处理完地下工事的投降事宜,坐在临时指挥部里翻阅着俘虏名单。 松本大佐带领海军陆战队全员投降,山田少将被俘,陆军残部近八百人全部缴械。加上之前地面清剿的俘虏,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千。 房大炮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还沾着码头上的泥土,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长官,日置益在龙口等着。英吉利公使朱尔典也来了,大概是来当调停人的。” 陆沉合上名单。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请人做见证,怕我再骗他们一次。” 房大炮在椅子上坐下来。“长官,你真打算跟小鬼子谈?” “当然要谈。” 陆沉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为什么不谈?打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歇歇了。我们要发展地盘,他们也要回血。继续打下去,对我们对他们都没好处。” 房大炮没有反驳,但眉头微微拧着。 “不过,谈归谈,条件不能让步。” 陆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山东和辽东地图前,目光从青岛划到旅顺,又从旅顺划到鸭绿江。 “旅顺归我,青岛归我,山东半岛归我。小鬼子要做出书面保证,以后不得以任何借口来犯。这些是底线,一条都不能让。” “还有呢?”房大炮问。 “还有当然是赔款。” 陆沉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们手里有七千多俘虏。小鬼子想要人,就得花钱赎。我就不区分普通士兵和军官了,统一一千大洋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当然,这是打包价。不零售。” “不然小鬼子要是只赎一些军官,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长官,你这是要把小鬼子榨干啊。” “榨不干。” 陆沉重新坐下来,“他们从华国政府那里敲走了那么多钱,我们拿回来一点,天经地义。不是偷不是抢,是战争赔款。打赢了仗,拿赔款,全世界都这么干。我们也只是按照国际惯例而已。” 房大炮在本子上记下了。 “还有什么条件?” “还有我们的弹药消耗也需要算上。毕竟要不是小鬼子窃居旅顺,我们也不可能来打他们,这种无谓的支出当然要小鬼子买单。” “暂时就这些吧。具体的,明天见了日置益再谈。”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房大炮合上本子站起来。 “那我先去准备。林雪那边我通知她,让她明天下午过来做翻译。” “去吧。” 房大炮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旅顺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已清理区域、待清理废墟、战俘营位置、部队部署、物资仓库。 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里。 明天下午,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就要开始了。 谈判桌上谈成的条件,比战场上打下来的更值钱。打赢了仗只能得到地盘,谈好了条件才能得到赔款——真金白银的赔款。 七千多俘虏,每人按一千块大洋算就是七百多万。 再加上弹药消耗,算个五千万大洋不多吧? 加在一起也才不到六千万。 相比小鬼子从华国直接敲走的几个亿,陆沉才要了一点零头。 这笔账,小鬼子不认也得认。 第94章 狮子大开口 隔日,下午两点。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 会客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窗帘,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两个文件夹。 陆沉的文件夹是深灰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龙魂标志。 日置益的文件夹是黑色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朱尔典没有文件夹,只带了一双耳朵和一把椅子。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房大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林雪坐在陆沉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本日汉词典和几张白纸。 日置益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随时可以取文件。 朱尔典坐在日置益旁边,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红色的领带,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 门关上了。 陆沉先开口。 “日置益先生,朱尔典阁下,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龙魂军是雇佣军,不讲虚礼,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日置益微微欠身。 “陆长官客气。大日本帝国政府希望能通过这次会谈,找到一条结束贵我两方战争的途径。” 陆沉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没有一句废话。 “龙魂军的停战条件有三条。” “第一,旅顺、青岛、山东半岛,归龙魂军管辖。你们小鬼子帝国政府须书面承认上述区域的现状,并承诺永不侵犯。” 日置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些地方归龙魂军,他早有心理准备。 仗打输了,丢地盘是正常的。 他在乎的不是第一条,是后面两条。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搓了一下,没有开口打断。 “第二,你们小鬼子帝国政府须书面承诺,从今往后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龙魂军的管辖区,不得在华国地区继续增兵,不得干涉华国内政。” 日置益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战争赔款。共计五千七百万元。” 说到赔款上时。 日置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从桌面下拿上来,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陆长官,请详细说明。五千七百万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第一,俘虏赎金。龙魂军目前关押日军俘虏七千余人,每人一千大洋,合计七百万元。” “第二,弹药消耗补偿。龙魂军为攻占旅顺,消耗了大量弹药。炮弹、炸弹、子弹、油料等物资和人员伤亡,算下来是五千多万大洋。零头抹了,就五千万。” 日置益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五千万大洋的弹药消耗,加上七百万的俘虏赎金,五千七百万。这个数字比他来之前预想的高出了太多。 “陆长官,这个条件——” “不接受就不停战。”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日置益先生,龙魂军是雇佣军,拿钱办事。普鲁士人能雇佣我们打旅顺,也能雇佣我们打别的地方。比如——奉天。” 日置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如果贵国不接受停战条件,战争就不会结束。”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龙魂军也许会受普鲁士人雇佣,去攻击贵国在华的其他利益。铁路、矿山、港口、工厂,哪里都可以打。反正有人出钱,我们不挑活。” 日置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沉在威胁他——不答应条件,龙魂军就会继续打。不是在旅顺打,是在整个华国打。打到小鬼子在华的利益全部化为乌有为止。 朱尔典放下茶杯开口了。 “陆长官,大英帝国对远东的局势非常关注。” 陆沉的目光转向他。朱尔典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龙魂军如果继续扩大战事,将严重影响远东的和平与稳定。大英帝国作为协约国的领袖,不能坐视不理。” “朱尔典阁下是在警告我?” “不,是在提醒陆长官。” 陆沉看着朱尔典,沉默了两秒钟。 表情也由之前的正式变得冷漠。 “朱尔典阁下,龙魂军是雇佣军。如果普鲁士人雇佣我们去攻击英吉利在亚洲的殖民地,比如香港,比如新加坡,比如南亚次大陆,龙魂军也不会拒绝。”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陆沉会反过来威胁自己。 “普鲁士人出得起价,我们就打得起仗。”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朱尔典阁下,大英帝国确实很强大,这一点全世界都知道。但大英帝国的强大会不会变成龙魂军的敌人,取决于大英帝国的态度,不取决于龙魂军的立场。” 朱尔典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 日置益看着朱尔典,又看着陆沉。 英国人被陆沉一句话堵了回去,这个调停人还没开始调停就被架空了。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又松开。 “陆长官,五千七百万大洋,这个数字太大了。我大鬼子帝国无法接受。” “那就降低一点。” 日置益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纸。 “俘虏赎金可以降到六百五十万。弹药消耗补偿,一分不能少。” 日置益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他们小鬼子是缺这几十万大洋?这不和没降一个样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站起来。 “陆长官,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吧。贵方的条件,我方需要时间研究。我会尽快向东京汇报。” “请便。” 陆沉也站起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次谈成。 “日置益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日置益和朱尔典走出会客室。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尔典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咚咚咚的,节奏比他平时的步伐快了不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日置益。 “日置益先生,你们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日置益没有接话。 朱尔典拄着拐杖走了。走出龙魂军办事处的大门,上了马车。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陆沉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如果普鲁士人雇佣我们去攻击英吉利在亚洲的殖民地,龙魂军也不会拒绝。” 他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一个雇佣军的指挥官,敢当面威胁大英帝国的驻华公使。 “等着吧。” 他在心里说。 等欧战结束,等大英帝国腾出手来,等远东的舰队重新集结。到时候,他要让陆沉知道,日不落帝国到底有多强大。 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龙口,龙魂军办事处会客室里,只剩下陆沉和房大炮。 “长官,小鬼子会答应吗?” 陆沉拿起桌上的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五千万大洋不是小数目,他们得回去算账,算清楚划不划算。但最后他们还是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输不起。”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旅顺丢了,他们可以忍。青岛丢了,他们也可以忍。但如果龙魂军继续北上,打到奉天,打到朝鲜,他们就忍不了了。” “比起丢掉整个东北的利益,五千万大洋不算什么。而且,他们可以把这笔账记在普鲁士人头上——不是赔给龙魂军,是被普鲁士人抢走的。” 房大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可随即又问:“那我们以后就真的和小鬼子互不侵犯了吗?” “哼!” 陆沉一声冷哼,“华国境内还有那么多小鬼子的势力存在,你说我们能和他互不侵犯吗?” “现在和他们停战,也是为我们发展争取时间而已。” 房大炮了然点头。 窗外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码头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陆沉看着那片海面,脑海中浮现出日置益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和朱尔典那张强撑体面的面孔。 谈判桌,有时候比战场更累人。 第95章 死要面子的小鬼子 两天后,龙口。 日置益第二次走进龙魂军办事处的时候,比第一次从容了一些。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陆沉要价高,他慢慢砍。一次谈不成就两次,两次谈不成就三次。只要最后能谈成,过程再曲折也无所谓。 但陆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日置益先生,条件不变。” “陆长官,五千七百万大洋,日本帝国真的拿不出来。帝国正在欧战中投入大量资源,财政已经非常紧张——” “拿不出来就用别的东西抵。” 日置益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资产。” 陆沉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清单,推到桌子中央。“你们小鬼子帝国在华投资的铁路、矿山、工厂、码头。还有,小鬼子帝国从普鲁士人手里抢来的西太平洋群岛。” 日置益拿起那张清单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条就是南太平洋的四个群岛。 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帕劳群岛、马里亚纳群岛。 那些群岛是普鲁士人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战争开启后被小鬼子帝国抢了过来。 虽然那些群岛面积不大、经济价值也不算高,但战略位置重要。如果龙魂军拿到了那些群岛,就等于在太平洋上钉了一颗钉子。 “陆长官,这些岛屿是日本帝国通过正当战争手段获得的——” “日置益先生,我不想听这些。” 陆沉打断了他,“那些岛屿本来就是普鲁士人的。普鲁士人是龙魂军的雇主,龙魂军帮雇主拿回被抢走的东西,天经地义。” “……” 日置益沉默了。 清单上除了四个群岛,还有山东和辽宁的日资产业——胶济铁路、淄川煤矿、金岭镇铁矿、大连港的部分码头设施、青岛的几家工厂。每一样都有估价,每一样都抵得上几百万大洋。 其实陆沉也不是没有想过宝岛,只不过地方太大,位置也很重要,小鬼子目前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想拿也要等龙魂军再发展一段时间。 这边,日置益放下清单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陆长官,这些资产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五千万大洋。” “多退少补。” 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不够的你们补现大洋,多了我退给你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日置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心乱的时候,喝什么都是苦的。 陆沉看着日置益的表情。 那张脸上一会青一会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转着。他抿了一口茶。 “日置益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条件摆在这里,你同意,战争结束。你不同意,战争继续。” 日置益沉默了很久。 “陆长官,弹药消耗补偿的费用,我方无法接受。五千万大洋实在太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求饶而不是在谈判。“赎金方面,我方没有异议。帝国愿意为被俘将士支付赎金。” “但弹药消耗补偿——这是战争中的正常消耗,不应该由战败方承担。这种先例,在国际上没有过。” “现在有了。”陆沉耸耸肩。 日置益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陆长官,请给我一些时间。这么大的事情,我需要向东京请示。赎金部分我可以先答应下来,其他的容我再想想议。” 陆沉点了点头。 “日置益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 房大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长官,小鬼子松口了。” “没有。只是嘴上松了,心里还硬着。” 陆沉靠在椅背上,“赎金他们不在乎,那是应该给的。弹药消耗补偿才是肉疼的地方。五千万,够他们心疼好几年。” “他们能答应吗?” “答应不答应的,由不得他们。” 果然。 两天后,日置益第三次走进龙魂军办事处。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前两次都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有一股化不开的凝重。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东京的回复。”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 小鬼子文,密密麻麻的,他递给林雪。 林雪翻译道:“小鬼子帝国政府同意支付俘虏赎金六百五十万元。弹药消耗补偿费用无法接受现金支付。” “小鬼子帝国政府提议,将弹药消耗补偿费用与俘虏赎金合并计算,统一以‘赎金’名义支付。总金额折合为五千六百五十万元。” “其中,六百五十万元以现金支付,余下的部分以资产抵偿。” “资产范围包括小鬼子帝国在西太平洋托管之四个群岛,以及小鬼子帝国在山东、辽宁两省投资的铁路、矿山、码头、工厂等产业。具体价值由双方共同评估。” 陆沉听完了,看向日置益。 日置益的腰杆比前两次挺直了一些。 “陆长官,帝国的底线在这里了。” “赎金名义——可以。资产抵偿——可以。”陆沉合上文件,“但余额全部以资产抵偿,我不同意。资产抵偿一部分,现金支付一部分。我要见到真金白银。” 日置益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长官,帝国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三千万现金,余额用资产抵。” “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陆长官,这真的是帝国的极限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两千万现金。余额用资产抵。日置先生,再少就不用谈了。” 日置益盯着陆沉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在公文包里翻了好一会儿,取出一份空白合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陆长官,如果贵方接受这个条件,我方可以安排资产移交事宜。但有一个前提——” “说。” “战争赔款——不,赎金。” “赎金的支付方式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对外公开。日本帝国从未向任何势力支付过赔款,这个先例不能开。” 陆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可以。” 日置益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上摩挲了两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帝国列强的体面,在今天被一个华国雇佣军指挥官踩在了脚底下。但体面不能当饭吃。体面也不能把俘虏救回来。体面更不能让龙魂军停止进攻。 所以体面不要了,先活下来再说。 他站起来。“陆长官,具体的资产移交事宜,我方会派专员与贵方对接。赎金也会尽快到位。” 陆沉也站起来伸出手。 “日置益先生,合作愉快。” 日置益握住那只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会客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朱尔典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日置益身边。他没有进会客室,但一直在外面听着。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戳得有些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谈成了?” “谈成了。”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日置先生,你们做了一个……” 他没有说完。 日置益替他补上了。“屈辱。” 两个人并肩走出龙魂军办事处,消失在暮色中。 龙口镇的海边,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大衣猎猎作响。 远处海面上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巡洋舰还在游弋,舰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战争结束了。至少对龙魂军和小鬼子来说,战争暂时算是落幕了。 第96章 年终总结盘点 1915年2月11日,上午。 旅顺。 原小鬼子司令部副楼,现龙魂军辽东前线指挥部。 大楼是俄国人修的,石头墙面很厚,窗户很高,屋顶上还有一座钟楼。 钟楼的指针停在凌晨四点——那是旅顺陷落的时刻,龙魂军特意没有去调它,留作纪念。楼前的空地上,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面站着两名哨兵,深灰色大衣,钢盔,步枪,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陆沉站在二楼的会议室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旅顺的冬天比龙口冷得多,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和冰碴子味,吹在脸上像刀割。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冰花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方明在整理文件,厚厚一摞报表堆在面前,像一座小山。 房大炮在喝茶,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林雪在调试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韩锋在翻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用笔在边上写几个字。 段大帅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军装笔挺,胸前挂着几枚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女式军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龙魂徽章。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几行字,涂涂改改的,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 张孝准坐在段大帅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郭万钧坐在张孝准旁边,军装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钱大江坐在郭万钧旁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字迹工工整整。 陆沉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到主位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方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的封面是深灰色的,印着“龙魂军资产总览”几个烫金大字,翻开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在输出数据。 “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分五个部分——工业、军事、财政、教育、医疗。每部分都有详细数据,大家可以随时提问。” “先说工业。” “精炼厂,大家知道,我们最初只有青岛一座精炼厂,日产优质钢材两百吨。经过几个月的扩建,现在山东半岛已经建成了三座精炼厂,青岛一座,龙口一座,潍县一座。三厂合计,日产钢材一千五百吨,年产超过五百万吨。” 五百万吨。 这个数字在1915年是什么概念? 段大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全国的钢铁产量不过几十万吨,大部分还是外国人开的厂子产的。龙魂军三个县的地盘,钢铁产量已经超过了整个华国的总和,比欧洲那几个头部列强也差不了多少了。 段冷翠心里则既有震撼,也有骄傲。 震撼她的是陆沉竟能在短短数月里,从白手起家直至比肩列强的工业。 而骄傲? 陆沉是她的男人。 尽管没有对外官宣,甚至连娶她的承诺都没有,可她就是陆沉的女人,这是事实,她以此为荣。 这边,方明翻过一页。 “军工厂,主厂在青岛,分厂已经建到了十六个。分布在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基本覆盖了山东半岛的主要城镇。” “武器产能——步枪月产量从最初的每月三千六百支,提升到了现在的每月十万支。机枪月产量从最初的九百挺,提升到了现在的五千挺。” “迫击炮月产量从最初的四百五十门,提升到了现在的两千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月产三百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月产五十门。” “卡车呢?”郭万钧插了一句。 “老式卡车月产一百二十辆,拖拉机月产八十辆。”方明推了推眼镜。 “卡车的产量还在爬坡,预计下个月能到一百五十辆。拖拉机的产量提升更快,因为工艺相对简单。” 郭万钧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他的新编第二旅刚升师,正缺运输车辆。一百二十辆卡车虽然不少,但摊到一万八千人的师里,还是紧巴巴的。他已经在盘算怎么从方明手里多要几辆了。 “炮兵那边呢?”张孝准问。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的精度和射程,比当前世界各国军队装备的同口径火炮都要好。” “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的射程超过十五公里,是目前龙魂军地面部队最重型的支援火力。增程弹还在研发中,预计半年内可以定型。” 张孝准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他的新编第一师要守旅顺,最需要的就是重炮。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如果能配齐一个团,旅顺的防御就稳如泰山了。 方明翻到财政那一页。 “财政收入主要来自三个渠道。” “一是武器销售,各省军阀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六月,月均销售额超过五百万大洋,扣除成本后净利润超过三百万。” “二是小鬼子的赔款——不,赎金。两千万现大洋,已经到账。资产抵偿部分正在移交,胶济铁路、淄川煤矿、金岭镇铁矿、大连港部分设施,以及南太平洋四个群岛的托管权。这些资产的总价值,初步评估在四千万元以上。” “三是地盘内的税收。山东半岛六个县市,工商业税收、关税、盐税,加起来每个月大概三十万大洋。这个数字不算大,但随着工业发展,增长很快。” 方明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 “目前龙魂军财政结余——现大洋三千二百万元。黄金储备——五吨。白银储备——八十吨(约330万大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千二百万现大洋,五吨黄金,八十吨白银。 张孝准在北洋军的时候,一个月的军费都凑不齐,经常要东拼西凑,甚至拖欠军饷。 现在龙魂军的金库里有三千多万现大洋,堆在那里花不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方明放下账册。 “工业、军事、财政的情况就是这样。下面说教育和医疗。” 陆沉抬了一下手。“等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方主任,你说财政结余三千多万现大洋,还有黄金和白银。这些钱,大部分存在金库里,对吧?” “对。一部分存在青岛金库,一部分存在龙口金库,还有一部分随军携带。” 陆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半岛的位置。 “这些钱不能一直放在金库里。钱是用的,不是看的。放着不动就是一堆金属,用起来才能发挥价值。”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我正想说这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给陆沉。“这是我和财政部门的同事一起拟的。关于发行龙魂军自己的货币。”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发行货币,是龙魂军从“地盘”走向“国家”的关键一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方明翻开报告,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目前国内流通的货币非常混乱。各省都铸自己的银元,成色不一,重量不一。北洋政府铸的‘袁大头’还算规范,但数量不够,而且市面上假币很多。” “列强的银元也在华国流通——墨西哥鹰洋、英国站洋、小鬼子龙洋,五花八门,老百姓用起来很不方便,商家交易时常常因为成色问题扯皮。” 他顿了一下。 “龙魂军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工商业发展很快。如果继续使用这些混乱的货币,成本会越来越高。发行自己的货币,统一六县与周边的金融秩序,势在必行。” 段大帅这时开口了。 “方主任,发行货币需要准备金。银元背后要有白银,纸币背后要有信用。龙魂军的信用当然是有的,但准备金够不够?” 方明指着报告中的一页。 “这正是我要说的。龙魂军目前有白银八十吨,黄金五吨。按当前市价,八十吨白银约合三百三十万大洋,五吨黄金约合八百万大洋。” “加上现金储备三千二百万大洋,总准备金超过四千三百万大洋。哪怕发行五千万到一亿的纸币,准备金也算得上充足。” “而且,精炼厂在冶炼钢铁的同时,还能产出一定量的工业白银与黄金。目前月产白银约两十吨、黄金一吨以上,这个量不算大,但足以支撑纸币的发行和兑换。” 其实方明没有说的是,随着精炼厂的进一步扩产,黄金与白银的产出只会越来越多。 根本就不愁准备金的事。 段大帅沉默了。 段冷翠举起手。“方主任,纸币的防伪呢?假币的问题怎么解决?” 方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样品,递给段冷翠。 那是一张印着龙魂标志的纸币样品,颜色是深灰色和淡黄色的搭配,花纹很复杂,摸上去有凹凸感。 “这是样品。纸张是特制的,含有棉麻纤维,手感与普通纸张不同。” “印刷采用多重套色和微缩文字技术,正面有龙魂标志的水印,背面有序列号和防伪线。这些技术目前只有龙魂军的印刷厂掌握,外部无法仿制。” 段冷翠把样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很清晰,是一条五爪金龙。她点了点头把样品还给方明。 陆沉接过话头。 “纸币发行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问题要明确。” “第一,纸币暂时和银元挂钩,一元纸币兑换一块现大洋,不能超发。” “第二,纸币先在龙魂军控制的地盘内流通,不强求老百姓使用,愿意用银元的继续用银元,且可以随时兑换现大洋。” “第三,防伪技术必须做到位,谁敢造假币,抓到一个枪毙一个。” 方明在报告上记下了。 “继续。” 方明翻到教育那一页,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 “教育方面,山东半岛六个县市,目前已经建成小学一百二十所,中学十五所,在校学生总数超过三万人。” “教师队伍一千二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培训中心培养的。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上学不要钱,还给饭吃。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了盼头,家长也愿意把孩子送来。有些村子甚至出现了老人把孩子从地里拽出来送去上学的事情,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兴奋。“等这批孩子长大了,龙魂军就不愁没有人才了。他们读过书,有文化,懂科学,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强得多。”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一百二十所小学,十五所中学,不够。” 方明看着陆沉。 “山东省有一百多个县。我们现在只控制了六个县,就有一百多所小学。将来地盘扩大了,学校要成倍地建。”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年,教育和医疗的投入,要占到总支出的三分之一。方主任,你把这个写进预算里。”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震。 龙魂军明年的总支出至少几千万,三分之一就是上千万。上千万大洋投入到教育和医疗上,这在华国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医疗方面。” 方明翻到下一页,“目前六县已建成医院十五所,其中综合医院三所,专科医院十二所。医护人员总数超过两千人,其中医生五百人,护士一千五百人。病床总数三千张。” “覆盖够不够?”陆沉问。 “不够。” 方明没有回避,“目前能覆盖的只有县城和部分大镇,农村地区还是空白。老百姓生了病,要么扛着,要么去县城。路途远的,扛着扛着就扛成了大病。” “而且医疗资源分布不均,青岛最多,龙口次之,潍县、莱阳、即墨、胶州都偏少。专科医院主要集中在青岛,其他县市只有综合医院。疑难杂症还是要往青岛跑。” 陆沉点了点头。 “明年,每个县至少要有一所像样的综合医院,每个镇要有卫生所。医护人员不够就从培训中心招,设备不够就买。钱不是问题,人命才是。” 方明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最后,我说一下地盘外的投资。” 陆沉看着他。 “南太平洋那四个群岛,我们已经派侦察兵去看了。土地不算肥沃,但位置很重要。如果在那里建海军基地,控制太平洋航线,对小鬼子、对美国、对英法,都是很大的威慑。” “海军的事不急。” 陆沉摆了摆手,“先把旅顺的港口修好,把青岛的船厂建起来。有了船厂才能造船,有了船才能谈海军。一步一步来。” “至于那四个群岛,只要法理上归属于我们了,就不怕别人敢抢。” 方明合上报告坐下了。 陆沉站起来环顾四周。 “方主任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龙魂军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但路还长。明年要做的事情很多——扩军、修路、建厂、办学、开医院。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上。 “马上过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从今天起放假,初六收假。各部队安排好值班,不能影响战备。散会。” 众人站起来收拾东西。 张孝准拉着郭万钧说要喝酒,郭万钧笑着说你请客我就喝。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说他那儿还有一瓶好酒,是学生从家乡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段大帅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过年去哪儿?” 陆沉想了想。 “没地方去。就在旅顺过吧。” 段大帅笑了。“那就跟我们一起。冷翠也在旅顺,咱们三个凑一桌,过个年。” 陆沉看了段冷翠一眼。 段冷翠正在整理笔记本,感觉到目光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 旅顺的冬天很冷,风很大。 但司令部里的暖气烧得很热,窗玻璃上的冰花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外面的钟楼还停在凌晨四点,但没有人在意时间了。 年三十那天,旅顺司令部食堂里摆了两桌菜。一桌是给值班的军官和士兵的,一桌是给陆沉、段大帅和段冷翠的。菜不多,但都是硬菜。 段大帅端起酒杯。 “来,陆沉,冷翠,过年好。”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段冷翠喝了一小口,脸微微泛红。 陆沉一饮而尽。 段大帅也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 “陆沉,明年有什么打算?” 陆沉放下筷子。 毫不遮掩的说:“先在欧战中分一杯羹。” 段大帅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惊奇。他依然是弱国心态。 “欧战?那是列强的事,我们怎么分?” “卖军火。” 陆沉解释,“英法在打仗,德奥也在打仗。炮弹消耗量是天文数字。龙魂军的兵工厂现在月产十万支枪、上千门炮,弹药产量更是惊人。卖给同盟国也好,卖给协约国也好,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英法不是跟小鬼子一伙的吗?他们会买我们的武器?” “会。英法现在顾不上挑买家,只要能打仗,谁的武器都买。” 陆沉夹了一口菜,“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通过第三方转手,不让英法直接出面。比如卖给美利坚,美利坚再卖给英法。表面上看跟我们没关系,钱照赚。” “当然,要是这样他们都卖不掉,我们也可以全部廉价卖给同盟国,你觉得协约国还会坐视不理吗?” 好吧,陆沉摆明了就是要卖武器赚钱。 你协约国不买,我就全部卖给你的对手。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问。 “那普鲁士那边呢?我们名义上还是他们的雇佣军。” “普鲁士更需要我们的武器。” 陆沉笑了笑,“他们在欧洲战场上节节胜利,但消耗也大。如果我们能提供弹药和装备给他们,他们会很高兴。而且——瓦尔德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没意见。” 段冷翠端着酒杯小声说。 “你这样两边都卖,不怕得罪人?” “做生意不得罪人。”陆沉看了她一眼,“谁出价高卖给谁,天经地义。” “再说了,得罪我的后果,哪怕是日不落帝国也够他喝一壶的,我想只要不是傻子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段大帅沉默了片刻,举起酒杯。 “来,喝酒,不说这些了。过年嘛,高兴就行。”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 窗外风雪交加,屋里暖意融融。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顶着风浪驶入旅顺港。船上装的是从青岛运来的物资——弹药、粮食、棉衣、药品。 码头上灯火通明,工人们在风雪中卸货。 号子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飘荡。 旅顺的雪夜很安静。 海风停了,雪也小了。钟楼上的指针还停在凌晨四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 他看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挑战。 第97章 第一个新年 大年初一,旅顺。 雪下了一夜,到早晨才停。 旅顺城区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的山丘、港口里的军舰、码头上堆放的物资,全都盖上了一层洁白,连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墟也被雪遮住了,看上去没有那么破败了。 陆沉起得很早。 他在旅顺没有固定住处,临时住在司令部副楼的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写字台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张旅顺城区的军事地图,地图的边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他用茶杯压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段冷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碗边还冒着白气,饺子是新包的,皮薄馅大,在碗里挤挤挨挨地堆着。 “陆沉,过年好。趁热吃,刚出锅的。” “过年好。” 陆沉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很香。 “你包的?” “我包的。爸也帮忙了,他包的比我的大一圈,煮的时候好几个露了馅。” 段冷翠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陆沉把一碗饺子吃完了,擦了擦嘴。 “今天先去张孝准和郭万钧那边,给官兵们拜个年。战士们离家千里,回不了家,我得去看看。” 段冷翠收拾了碗筷。 “我跟你一起去。” …… 旅顺城区,新编第一师驻地。 营房是原来小鬼子的军营,俄国人修的,石头房子很结实,窗户很大,但暖气不太好用。 之前被炸坏的地方都已经简单的修补过了。 张孝准提前把营房烧得热烘烘的,炉子里的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壁被烧得通红。 士兵们换上了新军装,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钢盔擦得锃亮,在营房门口列队。 陆沉从车上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长官过年好!” 张孝准迎上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师长过年好。” 陆沉回了一个礼,目光扫过那些列队的士兵。“弟兄们过年好!大年初一的,你们离家千里守在旅顺,辛苦了!” “龙魂军万岁!” 士兵们的声音震得屋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但喊声跟他们在家乡喊号子时一样有力。 离家千里,回不了家,但能跟着龙魂军守着旅顺,值了。 陆沉走进营房。 士兵们正在包饺子,营房里弥漫着面粉和猪肉大葱混合的香气。长条桌板上铺着一层面粉,几个士兵围着揉面擀皮包馅,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面粉,脸上也蹭了几道白印子。 炊事班的人进进出出,大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长官,尝尝我们的手艺!” 一个老兵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递过来,热情地让着陆沉。 陆沉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饺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味道很好。“好吃。谁包的?” 老兵咧嘴笑了。 “我包的。在家的时候我妈教过我,包得不好看,好吃就行。” “好吃就行。”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娘还在。爹没了,去年走的。还有一个妹妹,嫁人了。” 老兵的声音低了一下,又高了起来,“长官,我在龙魂军当兵,老娘有人照顾。方主任每个月派人给她送钱送粮,比我在家种地的时候还宽裕。我在这边放心。” 陆沉点了点头。 “好好干。等仗打完了,让你回家看老娘。” “是!” 郭万钧的驻地在城区北面的地峡入口,扼守着旅顺与内陆相连的唯一通道。 临时营地是用帐篷搭的,比张孝准那边简陋得多。雪地里支着几十顶深灰色的帐篷,帐篷门口堆着煤油桶和弹药箱,几个哨兵在雪地里站岗,大衣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路边停着几辆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上也是雪。 陆沉到的时候,郭万钧正蹲在帐篷里跟几个连长开会。看到陆沉进来,几个人刷地站起来敬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长官过年好!” “郭师长过年好,弟兄们过年好。” 郭万钧搓了搓手。 “长官,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张师长那边。没有石头房子,只能将就着住帐篷。但弟兄们没一个叫苦的。旅顺零阵亡就拿下来了,住几天帐篷算什么?” 陆沉环顾了一下帐篷。 地面铺着木板,木板下面是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帐篷中间支着一个铁炉子,铁皮烟筒从帐篷顶上伸出去,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士兵们的床铺是折叠行军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杯和牙缸摆成一条线,连擦枪布都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看着他的脸。那士兵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 “多大了?” “十九。” “哪里人?” “潍县的。” “想家吗?” 士兵沉默了一瞬。“想。但更想在这里守着。旅顺是我们打下来的,不能让别人再抢走。”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样的兵,旅顺丢不了。” 从帐篷里出来,陆沉站在雪地里回过头看着那片帐篷营地。 炊烟从烟筒里袅袅升起,在清晨的空气中飘散。远处传来士兵们唱军歌的声音,旋律简单但很有力,在雪后的山丘间回荡。 “陆沉。” 段冷翠站在他身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雾,透过雾气看着那片帐篷营地,“你带的这些兵,真好。” “不是我带的,是龙魂军培养的。” 陆沉转过身,向车的方向走去,“走吧,去城外看看。过年了,城外的老百姓也得去看看。” …… 旅顺城外,张家屯。 张家屯在旅顺北面,紧挨着地峡。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种地和打鱼为生。日俄战争的时候这里被炮火犁过一遍,房子塌了大半,人死了一半。那之后一直没恢复过来。 龙魂军拿下旅顺后,派人来清理过废墟,修了几间简易房,给最困难的几户人家送了粮食和棉衣。但日子还是苦。 陆沉的军在屯口停下来。 路边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插了一根红辣椒,眼睛是两粒煤球,歪歪扭扭的,脸上还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胡子,像个小丑。 孩子们看到汽车停下来,都围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陆沉。 “小朋友,过年好。”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伸手。 毕竟这个年代就没有不怕兵的百姓。 段冷翠蹲下来笑着把糖一颗一颗地塞到他们手里。“拿着吧,叔叔给你们的。” 一个胆大的孩子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好甜!” 其他孩子这才纷纷剥开糖纸吃起来,脸上绽开了笑容。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攥着糖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偷偷看了段冷翠一眼又低下头去。 屯子里最困难的是刘家。 刘大爷六十多岁了,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日俄战争中被炮弹炸死了,儿媳妇改嫁了,留下一个孙子今年才十岁。 祖孙俩住在屯子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着黑乎乎的房梁。 陆沉推开柴门走进去。 屋子不大,正中央一张瘸腿桌子用砖头垫着。土炕上铺着一条打着补丁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被子,被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靠墙的地方蹲着一口铁锅,锅盖扣着,锅沿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鲤鱼的鳞片被灶火熏黑了。 刘大爷坐在炕沿上,孙子蹲在地上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孩子的脸,脸上有一道冻裂的口子。 “刘大爷,过年好。” 刘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沉,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 “陆……陆长官?” 老人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下炕,腿一软差点摔倒,孙子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恩,您坐着别动。” 陆沉走过去扶他在炕沿上坐下。 刘大爷的嘴唇在哆嗦。 “陆长官,您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过年了,来看看您。” 陆沉在炕沿上坐下,目光落在灶台上。“年货备了吗?有饺子吃吗?” 刘大爷的眼眶红了。 “有……有。长官让人送来了白面,送来了肉,还送来了新棉衣和棉被……谢谢长官,谢谢龙魂军……” 孙子从灶台边站起来,双手端着一个粗瓷碗走到刘大爷面前。 碗里是几个饺子,皮有点厚,有几个煮破了,馅露在外面。碗边缺了一个口,磕磕碰碰的。 “爷爷,吃饺子。” 刘大爷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孙子嘴边。孙子摇摇头,把饺子推回去,眼神很坚定,像个小大人。 “爷爷先吃。” 刘大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碗里。他不擦,任眼泪流着,夹起那个饺子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吗?”孙子问。 “好吃。” 刘大爷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有了笑容。 段冷翠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把一包东西放在灶台上,是一包糖果和一包点心。“刘大爷,过年好。这是给您的,给孩子吃的。” 刘大爷又要站起来。“这位是——” “我是陆长官的同事。您坐着别动。” 孙子跑到灶台边,抱着那包糖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冷翠。 :他很想吃,但又不敢拆。 “拆开吃吧,给你的。” 段冷翠蹲下来帮他拆开包装纸。 孙子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住了。他活了十年,不知道糖是这个味道的。 “甜吗?”段冷翠问。 “甜。”孙子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从刘家出来,陆沉站在屯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坑坑洼洼的土路。 “冷翠,你说,老百姓要的是什么?” “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孩子有书读。”段冷翠站在他身边,“还有——不被别人欺负。” “对。” 陆沉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所以我们还在路上。路还长。” 【非常感谢用爱发电的书友!!】 第98章 新的军火生意,也是大难题 (2合1章节) 大年初二,青岛。 龙魂军基地。 陆沉和段冷翠从旅顺乘直升机回到青岛,从空中看下去,青岛比几个月前大了不少——码头上泊位不够用了,正在扩建;工厂的烟囱比出兵旅顺之前又多了几根。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 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残留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舱门打开,陆沉跳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段冷翠跟在他身后,大衣领子竖起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天太冷了,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了霜。 新编第三师驻在即墨,离青岛不远。 陆沉没有提前通知钱大江,直接带着车队过去了。 师部门口哨兵看到陆沉的车,连忙立正敬礼。钱大江从里面迎出来,大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显然是在屋里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出来的。 “长官!您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过年了,来看看你们。” 钱大江把陆沉领进师部。 新编第三师是新组建的,底子薄,装备不如第一师和第二师,但营房收拾得很整齐。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上的灯笼挂了十几盏,映得整个院子红彤彤的。 门口还贴着一副春联,上联写着“龙魂铁骑驱日寇”,下联写着“华夏雄师守旅顺”,横批“光复辽东”。字是钱大江亲自写的,端正而不失锋芒。 “字不错。” 陆沉站在春联前看了一会儿。 “在保定军校的时候练过几年。写得不好,将就看。” 食堂里,士兵们正在包饺子。 新编第三师的兵大部分是读过书的年轻人,比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兵多了几分文气,包出来的饺子也精致得多。褶子捏得细细密密的,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好看得像工艺品。 “长官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看到陆沉,激动得把手里的饺子都捏瘪了。 陆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年好。” “长官过年好!” 士兵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个戴眼镜的士兵挤到陆沉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长官,我家里来信了。我爹说,他以前在乡下教私塾,现在龙魂军在他们村办了小学,他被聘去当老师了,一个月挣八块大洋。他让我好好干,说龙魂军是替老百姓办事的,跟着龙魂军不会错。” 陆沉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纸很薄,有些地方被泪水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老人的字写得不紧不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透着私塾先生特有的那种工整。 “你爹写得一手好字。” “我爹教了一辈子书,从清朝就开始教。以前的东家抠门,一年到头给不了几斗米。现在好了,一个月八块大洋,旱涝保收。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体面的工资。” 战士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陆沉把信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你爹,好好教。龙魂军不会亏待他。” “是!” …… 青岛收容所,设在城东的一座旧仓库里。 仓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窗户换上了新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 里面摆了上百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被子上绣着“龙魂”两个字。有些被面上打了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住在这里的人,是战争留下来的难民。 小鬼子在潍县、青州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逃了出来。 现在龙魂军替他们把老家夺回来了,但他们的家已经被烧了,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暂时回不去。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收容所里的人正围在一起吃饭。大锅菜,白菜炖粉条加几片肉,配白面馒头。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陆长官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碗,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人下意识地把碗藏在身后,觉得在长官面前吃饭不体面。 “别站起来,都坐着吃。” 陆沉走进人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拉住他的手。 “陆长官,过年好。俺们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家里还暖和。多亏了龙魂军,不然俺们早就冻死在路上了。” “大娘,您老家是哪里的?” “潍县的。房子烧了,地也被小鬼子祸害了。回不去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大娘,开春之后,龙魂军帮你们重建家园。盖新房子,分新土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陆长官,俺信你。” 陆沉在收容所待了一个多小时,跟每一个人都说了话,问了每一个人的困难。 有孩子想要书和本子,他让方明去采购;有老人要看病,他让方明安排医生;有年轻人想找工作,他让方明登记造册。 从收容所出来,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 段冷翠走在他身边。 “今天年初二,你一天跑了三个地方。明天该歇歇了。” “明天歇不了。” 陆沉无奈的说,“瓦尔德克约了我,说有要紧事谈。” …… 年初三。 瓦尔德克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脸上的表情不是过年该有的喜气,眉眼间藏着一丝焦急。 “陆先生,过年好。” 瓦尔德克拱了拱手,学的是华国人的礼节,动作稍有些生硬,但诚意很足。 “瓦尔德克阁下过年好。” 陆沉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瓦尔德克没有绕弯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沉。 信封是淡黄色的,上面盖着普鲁士东非殖民地的火漆印章,纹路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陆先生,这是冯·福尔贝克中校写给您的亲笔信。” 陆沉接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德文,字迹密密麻麻但很工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福尔贝克的文笔和他打仗的风格如出一辙,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瓦尔德克在旁边解释: “福尔贝克中校是普鲁士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去年十一月,他用一千二百名土着士兵,在坦噶尼喀击败了英印联军的八千多人。”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本土的支援送不过来。他听说龙魂军在青岛的战绩,又听说陆先生这里有武器出售,便托我来问问。” “他想要什么武器?” 瓦尔德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清单。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越多越好。他手下有一万多土着士兵,但装备很差。大部分士兵还在用老式的毛瑟步枪,子弹也不够。机枪更是少得可怜,一个营只有两三挺。如果能从龙魂军这里买到一批武器,他的战斗力能提高一大截。” 陆沉看着清单。 步枪五千支,机枪两百挺,迫击炮一百门,弹药若干。数量不算大,但足以武装一个旅。 “瓦尔德克阁下,英国人封锁了东非海岸线,就算我卖给他武器,怎么运过去?”陆沉放下清单。 瓦尔德克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陆先生,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英吉利人封锁了海路,由我们普鲁士人直接运过去,风险太大。但是——如果是由你们龙魂军亲自运输,说不定能行,毕竟华国是中立国。” “他出什么价?” 陆沉对送货上门的事情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价格。 瓦尔德克伸出一个手掌。 “市价的两倍。如果陆先生肯冒险,三倍也可以商量。” 陆沉看着瓦尔德克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这个普鲁士人替他办事这么上心,不光是为了福尔贝克,更是为了他自己。 龙魂军越强,普鲁士在远东越安全。 福尔贝克拿到武器在东非牵制英军,他们在欧战战场上也能少承受一些压力。 “瓦尔德克阁下,这笔交易很难办。我需要和我的参谋们商量一下,过几天给您答复。” “当然,当然。” 瓦尔德克站起来,“陆先生,我等您的消息。新年快乐。” 瓦尔德克走后,陆沉回到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房大炮、林雪、韩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长官,瓦尔德克找你什么事?” 房大炮问。 陆沉把福尔贝克的信和武器清单摊在桌子上。 “普鲁士人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要买武器。五千支步枪,两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弹药若干。他出市价两到三倍的价钱,条件是我们负责运过去。” 房大炮拿起清单看了一遍,递给林雪。 “东非……” 韩锋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世界地图。 “从青岛到东非,要么走印度洋,绕好望角,要么穿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在英国人手里,走不通。只能走好望角。” “而且,”林雪接过话头。 “英吉利人在印度洋有舰队,在东非沿海也有军舰巡逻,特别是他们还控制着马六甲。从青岛运武器到东非,风险很大。一旦被英国人截获,船没了,货没了,人也搭进去了。” 房大炮敲了敲桌面。 “风险大,利润也大。市价的三倍,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算过了。” 方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这批货在龙魂军的报价大概六十万大洋。市场价约一百万。三倍就是三百万。扣除运输成本和损耗,净利润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大洋,够龙魂军干很多事。够修几条路,够建几座工厂,够开十几所学校。 众人沉默了片刻。 “风险确实很大。”房大炮说,“但我们的船队现在有经验了,从青岛到旅顺的运输已经跑得很熟,远洋运输还是第一次。” “可以不直接运到东非。” 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先运到南美,再从南美转运。绕一个大圈,虽然路程远,但隐蔽性更好。英国人再厉害,也不会在南美海域拦截商船。” 林雪不同意。 “绕南美太远了。来回一趟至少半年,半年时间什么事都耽误了。而且南美那边我们没有人,接应是个大问题。” “那就从中立国港口中转。” 陆沉开口了,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比如荷兰、丹麦、瑞典。这些国家还在中立,船可以挂他们的旗,走他们的航线。英国人在公海上无权拦截中立国船只。” “但是英吉利人会扣押我们的船。” 房大炮说。 “不会。英吉利人现在最怕的就是把中立国逼到普鲁士那边去。如果他们敢扣押中立国船只,就等于向中立国宣战。”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世界地图,“先海运到欧洲,从欧洲走陆路到东非?不行,中间还是隔着英吉利人的地盘,走不通。” 说了几条线路,又自己否定了。 他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办法不是没有,但要想稳妥,还得再想想。”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指挥中心的灯光亮了起来,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海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旅顺运回来的伤员和俘虏。 瓦尔德克还在总督府等消息。 福尔贝克还在东非的丛林里等着他的武器。而陆沉站在世界地图前,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第99章 远航东非 年初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指在航线上缓缓划过,从青岛出发,沿着华国海岸线南下,穿越南海,绕过马来半岛,从巽他海峡钻出去,进入印度洋,再一路向西,直抵东非。 这条航线比走马六甲海峡远了将近一千海里,但巽他海峡的警戒比马六甲松得多——英吉利人的主力舰队都集中在新加坡,巽他海峡那边只有几艘老旧的巡逻舰,夜航基本不会被发现。 房门推开,房大炮、林雪、韩锋、方明鱼贯而入。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面前摊着海图、计算器和笔记本。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这批货运到东非。”陆沉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旅顺那一仗给了我一些启发,我们的自行火炮在船上也能打,而且打得准。既然能在旅顺外海打小鬼子的军舰,也就能在印度洋打英吉利人的巡洋舰。” 房大炮最先反应过来。 “长官,你是想组建一支武装商船队?” “对。” 陆沉走到海图前,“用货轮运武器,再用几艘船搭载自行火炮和无人机。遇到小股拦截,直接打。遇到大舰队,提前避开。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货的。” 方明在海图上标注了几个数字。 “从青岛到东非,单程约一万海里。按十节航速计算,需要四十多天。往返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 陆沉说,“这批货价值三百万大洋,值得冒险。” 房大炮看着海图沉吟片刻,手指在巽他海峡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条航线最大的风险在马六甲和巽他海峡之间这一段。英吉利人在新加坡有舰队,如果我们的船队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很容易从马六甲出来拦截。 所以巽他海峡是唯一的选择——那里没有英军主力,只有荷兰人的几艘老掉牙的巡逻舰。荷兰现在是中立国,不会主动找麻烦。” 林雪翻开笔记本。 “巽他海峡的情况我们了解过。海峡宽度约二十公里,主航道水深足够,大型货轮可以通过。海峡两侧有些暗礁,但海图上有标注。夜航的话,能见度低,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不会轻易出来。” “夜航的风险呢?”韩锋提出疑问。 “夜航风险主要有两个。一是暗礁,二是其他船只。”林雪翻到另一页。 “暗礁问题可以通过海图解决。其他船只的问题,我们可以在船队前面放两艘侦察船开路。” “船上装小型侦察无人机,天黑之后无人机升空,方圆几十公里的海面一目了然。英吉利人的舰艇再小心,也不可能在夜间躲过无人机的侦察。” 韩锋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陆沉看着房大炮。 “房旅长,你觉得怎么样?” 房大炮沉吟了一下。 “从技术上讲,可行。自行火炮在船上的稳定性已经验证过了,增程弹的射程和精度也够。只要不是遇到战列舰编队,普通巡洋舰和驱逐舰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英吉利人在远东的战列舰都集中在香江和新加坡,巽他海峡那边不会有大型战舰。” “那就这么定了。” 陆沉敲了敲桌面,“方主任,你算一下船队规模。”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 “十二艘货轮,其中四艘装武器弹药,八艘装粮食、燃料、淡水和其他补给。两艘武装护卫船,各搭载一个炮兵连,十二门自行火炮。两艘侦察船,各搭载一架小型无人机。另外再派两艘油轮随行,负责海上加油。总船数十八艘。” “人员呢?”陆沉问。 “船员从青岛港招募,水手不够就从培训中心调。炮兵从重炮营抽调,无人机操作员从侦察营调。总人数约六百人。需要一个总指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韩锋。 “韩参谋。” 陆沉也看着他,“这次远航,你来带队。” 韩锋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沉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路线、编队、应急预案,开船之前给我看。” “是。” 陆沉转向房大炮。 “让人通知瓦尔德克,让他抽时间过来一趟。就说生意的事,我考虑好了。” 同一天,瓦尔德克收到电报后一早就来了。大年初五的青岛还到处是鞭炮声,总督府门口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两只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瓦尔德克走进指挥中心,脚步比往常快了不少。 “陆先生,您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陆沉请他坐下,“这笔生意,龙魂军接了。” 瓦尔德克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像正月的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不过——” :陆沉话锋一转,“贵方的武器采购量,需要翻一倍。” 瓦尔德克愣了一下。“一倍?” “对。一万支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弹药加倍。” 瓦尔德克的眉头拧了起来。 “陆先生,福尔贝克中校需要的数量没这么大——” “他需要不需要是他的事,我卖不卖是我的事。”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瓦尔德克阁下,您要知道,从青岛到东非,来回三个月,沿途经过英吉利人的势力范围。船队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只是您那个清单上的数量,利润不够覆盖风险。翻一倍,我才觉得划算。” 瓦尔德克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着账——两倍的价格变三倍?不对,量翻倍,价格还是三倍。 福尔贝克那边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武器? 他的部队只有一万多人,一万支步枪,每人都能换新枪还有余。机枪和迫击炮多一倍,火力能提升一大截。 武器多总比少好,用不完可以囤着,总比没有强。 何况手里的武器多了,他们也可以继续扩充军队人数,这样想来武器还真是多多益善。 唯一的顾虑,也就是钱的事了。 毕竟这些武器可不便宜。 “陆先生,我需要向福尔贝克中校确认一下。” “请便。” 瓦尔德克马上便借助龙魂军的电台向东非发出了电报。 而对方的回电也很快。 瓦尔德克在看完电报上的内容说,“陆先生,福尔贝克中校同意了。数量翻一倍,价格按之前商量好的。他只有一个要求——武器必须在三个月内运到。” “可以。” 陆沉伸出手,“瓦尔德克阁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瓦尔德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来。“这是定金,总价款的一半。剩下的货到付款。” 陆沉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三百万大洋。他把支票递给方明。 “方主任,收好。” 瓦尔德克走后,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队的桅杆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码头上的工人们正在往货轮上吊装物资。车队的卡车排成长龙,运送着武器弹药和各类补给。 “长官,瓦尔德克走了。” 房大炮站在身后。 “走了。” 陆沉转过身,“通知韩锋,三天后出发。让船队做好准备。” …… 三天转眼而过。 这天,十八艘货轮在码头上一字排开,烟囱冒着黑烟,主机轰鸣。 两艘普鲁士护卫舰在港口外游弋,舰首劈开海浪,准备为船队提供明面上的护航。 码头上的人们在告别。 炮手们在检查自行火炮的固定装置,无人机的操作员在调试侦察设备,水手们解开了最后一根缆绳。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韩锋。 “路上小心。遇到英吉利人的军舰,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再打。无线电二十四小时开机,每天跟我汇报一次位置。” “是。” “活着回来。”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锋立正敬礼,转身上了船。 汽笛长鸣,十八艘船缓缓驶出青岛港。 :深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划开波浪,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普鲁士护卫舰跟在后边,像两条尽职尽责的牧羊犬,紧紧地守护着羊群。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渐远去。 船队越来越小,桅杆越来越短,最后消失在海天一线之间。海面上只剩下被船队搅动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涌向码头,拍打在岸壁上,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 第100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2月25日,南海。 船队已经航行了六天。 韩锋站在指挥船的舰桥上,面前摊着海图和航线规划图。 从青岛出发后,船队一直沿着华国海岸线南下,保持着距海岸线三十海里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到岸上的参照物,又不会引起港口的注意。 夜间航行时所有船只实行灯火管制,从远处看过去,整支船队像一群在黑暗中默默游过的鲸群。 “韩参谋。” 一个军官走过来,“前方五十海里就是巽他海峡了。按照现在的航速,今天夜里就能到。” 韩锋看了看手表。 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船队就要进入海峡了。 “让侦察船前出十海里,无人机在船上待命。天黑之后无人机升空,搜索海峡内的所有船只。在海峡两侧各派两艘船警戒,发现异常随时报告。” “是。” 夜幕降临。 南海的海面上漆黑一片,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云层遮住了。 船队在黑暗中缓缓驶入巽他海峡。 两艘侦察船在前方开路,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将方圆几十公里的海面尽收眼底。 韩锋站在舰桥上,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 海峡两岸的山丘黑黝黝的,像两只蹲伏的巨兽。主航道上没有其他船只,只有海浪拍打着两侧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参谋,前方十海里处发现一艘船。” 耳机里传来侦察船的报告,“从航向和航速判断,应该是荷兰人的巡逻舰。” “能绕过去吗?” “能。对方的航速很慢,我们从它的左舷五海里处通过。夜视仪能看到它的航行灯,它应该看不到我们。船上的人大概在打瞌睡,对周围的动静根本不上心。” “好。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它们。” 船队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通过了海峡。 全程用了不到四个小时,比预计的还快了半个小时。凌晨两点,船队驶出了海峡进入了印度洋。 韩锋拿起无线电。 “所有船注意,我们已经驶出巽他海峡。航向西南,目的地——东非。” 就在船队穿越巽他海峡的同一时刻,英吉利驻华使馆的书房里,朱尔典正坐在办公桌前拆看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从新加坡转发来的,措辞平铺直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焦急—— “接情报,龙魂军组建大型船队,于数日前自青岛出发南下。船队有货轮十余艘,武装护卫船只若干,两艘普鲁士护卫舰随行。” “据分析,船队可能前往东非,向普鲁士殖民地运送物资。已派出舰艇搜索,尚未发现船队踪迹。请使馆核实。” 朱尔典的电报看了三遍。 龙魂军,船队,东非,普鲁士殖民地。这几个词连在一起,鬼都知道陆沉想干什么。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来人。” 秘书推门进来。“公使阁下。” “准备车,我们连夜赶去青岛。” ………… 翌日,青岛。 龙魂军办事处。 朱尔典的马车停在门口,他拄着拐杖下了车。眼袋很重,眼眶有些发青,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陆沉在会客室里等着他。 “朱尔典阁下,新年好。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下喝杯茶。” 朱尔典没有坐。 “陆长官,明人不说暗话。贵军的船队正在驶往东非,向普鲁士殖民地运送武器。这是对协约国的公然挑衅。” “朱尔典阁下,您的情报很准。”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那不是运送武器,是做正当贸易。” “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哪一国的军队。谁出钱,我们就给谁干活。普鲁士人出钱买武器,我们卖给他们。公平交易,天经地义。” “当然,要是你们协约国缺武器,也可以向我购买。” 朱尔典的脸色铁青。 他们可不缺武器,除了自己生产,还有美利坚强卖给他们的,武器根本多到用不完。 朱乐典将拐杖在地板上戳了一下,发咚的一声闷响。 “陆长官,您应该清楚,普鲁士是我们的交战国。向交战国运送武器,就是违反国际法,就是对协约国的敌对行为!” “国际法哪一条写了不能向交战国卖武器?荷兰在卖,瑞典在卖,丹麦在卖,美利坚在卖。连瑞士都在卖。您不去找他们,来找我?” 朱尔典被噎了一下。 “朱尔典阁下。” 陆沉的语气平静,“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的军队。我们做的事,跟华国政府没关系。” “您要是觉得我们违反了国际法,可以去国际法庭告我们。等国际法庭开庭的时候,这船货早就到了东非了。”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 “陆长官,我希望您能取消这次交易。否则,后果自负。印度洋风浪大,您的船队小心全部沉在那里,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陆沉看着他,不说话了。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像一块被冻住的果冻,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朱尔典阁下,您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您。” 陆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朱尔典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但怒火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在试探,在威胁,但也在害怕——害怕龙魂军的船队真的突破了封锁,害怕武器真的送到了福尔贝克手里,害怕英吉利在东非的殖民地像旅顺一样一夜之间易主。 “朱尔典阁下,龙魂军的船队出事了,龙魂军的军火库不会出事。英吉利在非洲的殖民地,可不止东非那一块。您的威胁,我记下了。将来有什么不测,您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朱尔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长官,您这是在威胁大英帝国。” “不,我是在提醒您。” 陆沉的声音不高不低,“印度洋风浪大,船沉了是常有的事。东非的丛林里野兽多,死几个人也是常有的事。您能威胁我,我也能威胁您。公平。” 朱尔典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他还想说什么,但他发现面对这个华国年轻人,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拄着拐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上了马车之后,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龙魂军办事处的大楼。灰色的墙,深灰色的旗,门前的哨兵站得笔直。他没有对车夫说任何话,马车缓缓驶离。 当天夜里,陆沉从青岛发电报到船队。 “韩锋,英吉利人已知晓你们的行踪。沿途可能会有拦截,务必小心。” “夜航,保持灯火管制。巽他海峡已过,但印度洋上还有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能避则避,避不开则打。龙魂军的炮弹不是吃素的。” 韩锋的回电很简单。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船队在印度洋上继续向西航行。 天亮时不见踪影,天黑时悄然前行。无人机的侦察范围越来越大,雷达屏幕上偶尔出现的亮点都被提前避开了。 南印度洋的海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展在天底下,看不到任何其他船只,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飞鸟。 青岛的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船队的光点在缓缓移动。 陆沉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向非洲延伸的航线上。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朱尔典那句“印度洋风浪大,小心船队全部沉在那里”。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道理陆沉还是明白的。 第101章 列强联合施压 龙魂军船队驶过巽他海峡的消息,在协约国公使圈子里炸开了锅。 这天。 北平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使馆。 朱尔典的书房里烟雾缭绕,桌上摊着几份刚从新加坡和印度发来的电报。 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俄国公使库罗斯基、意大利公使朱塞佩、日本公使日置益,四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表情各异。 朱尔典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沙哑。 “诸位,龙魂军的船队已经过了巽他海峡。现在正在印度洋上向西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东非,是去给普鲁士人送武器的。” 俄国公使库罗斯基喝了口伏特加,语气不那么在意。 “朱尔典阁下,几船武器而已。福尔贝克在东非的那点兵力,翻不起大浪。” “翻不起大浪?” 朱尔典转过身,跟看傻子似的说: “龙魂军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旅顺是怎么丢的?一夜之间。三万五千人的要塞,六百多门炮,一夜之间变成废墟。如果福尔贝克拿到这批武器,东非的局势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彻底失控。” 库罗斯基不说话了。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他的脸色不太好——既想表达愤怒,又觉得愤怒没什么用。 陆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一清二楚,在这件事上,他不打算冲在前面。枪打出头鸟,他已经当过一次出头鸟了。 亚历克西斯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 “朱尔典阁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联合起来向龙魂军施压?” “可施压有用吗?龙魂军又不是华国政府,他们不吃这一套。” “施压不一定是对龙魂军。” 朱尔典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要对所有中立国施压。龙魂军的船队要在海上航行,需要沿途靠港补给。” “如果我们能让所有中立国港口对龙魂军的船队关闭,他们在海上撑不了多久。” “哪些中立国?” 意大利公使朱塞佩问。 (话说意呆利就是个二五仔,如今还属于同盟国阵营,可暗中已经在和协约国往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退出同盟国,从而加入协约国阵营。)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挪威、丹麦,还有——美利坚。” 朱尔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会向这些国家的公使发出照会,要求他们不得向龙魂军的船队开放港口。否则,视同对协约国的敌对行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亚历克西斯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荷兰人会听我们的?他们有鹿特丹港,生意做得正红火。让他们拒绝龙魂军的船靠港,等于是让他们少赚钱。何况龙魂军有没有钱他们比谁都清楚,一家连年盈利的客户,谁会主动往外推?” “那就施加更大的压力。” 朱尔典说,“必要时,可以威胁扣留他们的商船。” 亚历克西斯没有再问了。 库罗斯基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朱尔典阁下,我支持您的提议。但前提是——协约国的立场必须一致。如果英吉利一家唱独角戏,其他人在旁边看热闹,中立国不会买账。” “所以今天请诸位来,就是要统一立场。” 朱尔典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我提议,协约国驻华公使联合发表声明,严厉谴责龙魂军向交战国输送武器的行为,并呼吁所有中立国遵守国际法,不得为龙魂军的船队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 亚历克西斯举起手。 “法兰西同意。” 库罗斯基也举起手。 “我们沙俄国同意。” 日置益犹豫了片刻,缓缓举起手。 “大鬼子帝国同意。” 朱塞佩最后一个举手。“意呆利同意。” …… 3月1日,北平。 协约国驻华公使联合声明在各大报纸上同步刊登。标题很醒目——“协约国严厉谴责龙魂军向普鲁士输送武器,呼吁中立国拒绝为其提供港口”。 声明措辞强硬,称龙魂军的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危害远东和平与稳定”“对协约国的共同事业构成直接威胁”。 声明还特别点名了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挪威、丹麦和美利坚等中立国,呼吁它们“恪守中立义务,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龙魂军的非法行为”。 消息传遍华国,舆论立刻分裂成了两派。 《北平日报》的社论标题是“龙魂军在玩火”。文章写道: “龙魂军是华国的骄傲,旅顺一战打出了华国人的威风。但骄傲不能当饭吃,威风不能当子弹用。向交战国输送武器,是把华国拖入战争的危险行为。英法俄日不会善罢甘休,华国承受不起列强的怒火。” 《华国时报》的立场截然相反。 标题是“列强凭什么管我们卖什么?”。 文章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硬气: “普鲁士人出钱买,龙魂军有货卖,公平交易,天经地义。列强自己不也向交战国卖武器吗?美国在卖,荷兰在卖,瑞典在卖。凭什么华国人就不能卖?难道只有列强有做生意的权利,华国人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晨钟报》的评论更加尖锐,标题只有八个字——“双标列强,欺人太甚”。 文章直接点名英吉利,措辞毫不客气: “英吉利自己在全世界卖武器,卖了上百年。从非洲到亚洲,从美洲到大洋洲,哪里没有英吉利军火商的足迹?现在华国人要卖武器了,他们跳出来说‘违反国际法’。国际法是你们家写的吗?” 《大众报》的立场最激烈,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字:“支持龙魂军!气死列强!” 文章写道:“列强越反对,我们越支持。龙魂军卖的不是武器,是华国人的骨气。一百年来,华国人在列强面前低头哈腰,现在终于有人站起来了。支持龙魂军,就是支持华国的未来!” 茶馆里的议论比报纸更热闹。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 “话说那英吉利公使朱尔典,听说龙魂军要给普鲁士人送武器,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为啥?怕啊!怕普鲁士人拿了龙魂军的武器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列强也有怕的时候?有!只要华国人硬起来,列强就怕!” 听众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段冷翠在北平,第一时间把舆论情况发电报给了陆沉。 电报很长,列了十几家报纸的立场摘要,最后加了一句自己的评价: “国内舆论分裂,支持者略占上风。协约国施压短期内会影响中立国态度,船队靠港补给可能有困难。建议提前做好远洋补给预案。” 陆沉看完电报,把纸放在桌上。 房大炮坐在对面,等待着陆沉开口。 “协约国联合声明,中立国港口不让我们靠了。” 房大炮查看海图。 “从巽他海峡到东非,航程约六千海里。按十节航速计算,需要二十五天。船队带的淡水和粮食够支撑三十天,勉强够。但如果中途遇到风暴耽误行程,或者需要在某地紧急维修——” “韩锋会有办法。” 陆沉打断了房大炮,“他在船队上,不在青岛。再说了,中立国的主不是协约国能做的。” 而此刻,印度洋上,船队正在向西航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倒映着天上的云朵。 韩锋站在舰桥上收到了陆沉的加密电报。协约国的联合声明,几个中立国的港口可能不让靠。 淡水和粮食够撑三十天,但到东非要二十五天——万一中途遇到风暴就危险了。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让船队提速到十二节。把淡水和粮食的消耗控制在最低。从现在起,每人每天定量供应。” “韩参谋,要不要在沿途找地方停一下?荷属东印度那边——” “不去。” 韩锋利落地说,“荷属东印度是荷兰人的地盘。荷兰人现在是中立国,但协约国一施压,他们不会让我们靠岸。冒险靠港反而可能被扣押船和人。不如直接从海上走。” 舵手打满了方向,船队加速航行。 深灰色的船身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劈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支在沙漠上行进的驼队,孤独而坚定。 第102章 美利坚的目光 北平,美利坚驻华使馆。 会议室里的气氛平和得多。 没有雪茄烟雾,没有激烈的争吵。 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几份关于龙魂军的报告。窗外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几只灰白色的鸽子在窗台上跳来跳去,翅膀扑棱棱地响。 美利坚驻华公使芮恩施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手里没有雪茄,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喝得不紧不慢。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个问题——美利坚如何看待龙魂军。”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商务参赞翻开面前的文件。 “公使先生,龙魂军的发展速度很快。从去年八月到现在,仅半年的时间,他们从一支只有几千人的雇佣军,发展成了控制山东半岛、拥有四五万正规军的地方势力。” “他们的工业产能增长也很快,钢铁产量已经超过每年五百万吨,接近欧洲列强的水平。武器装备月产量也很惊人。财政状况良好,现大洋储备超过三千万。” 海军武官接过话头。 “龙魂军的军事力量也很强。旅顺一战,他们用不到一天的时间攻克了全远东最坚固的要塞,伤亡几乎为零。这种战斗力,在任何国家的军队中都找不出第二个。” 芮恩施放下咖啡杯。 “诸位对龙魂军的评价,似乎很高。” 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了一眼。 陆军武官说。“公使先生,我的评价不是高,是客观。龙魂军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忽视。但关键是——他们对美利坚是敌是友?” 商务参赞再次开口。 “就目前来看,龙魂军对美利坚没有敌意。他们的很多民用物资是从美利坚公司购买的。青岛港的货轮,有一部分是租的美利坚航运公司的船。” “龙魂军没有搞贸易壁垒,没有排外,没有仇外。他们需要美利坚的市场,也需要美利坚的商品、技术和资金。” “那未来呢?”芮恩施追问。 商务参赞想了想。 “未来……很难说。” “以龙魂军的发展速度,几十年后,他们可能会成为美利坚的竞争者。但那是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以后的事。” “美利坚现在的工业产值世界第一,龙魂军还只是华国的一个地方势力,地盘只有几个县。说他们能威胁到美利坚,为时过早。” 芮恩施沉默了片刻。 海军武官翻动面前的资料。 “龙魂军的武器装备,有一些值得我们关注。他们的自行火炮、直升飞机、夜视设备,技术水平比我们高。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对我们的技术进步会有很大帮助。” 陆军武官点头赞同。 “龙魂军的训练方法、战术体系,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他们的伤亡率极低,战斗效率极高。如果我们能借鉴他们的经验,美利坚陆军的战斗力会有大幅度提升。”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商务参赞先开口。 “接触。加深合作。龙魂军现在需要市场、需要技术、需要资金。这些东西,美利坚都有。” “我们可以在贸易上给予他们优惠,在技术上给予他们支持,在金融上给予他们帮助。这样一来,龙魂军就会把我们当成朋友,而不是敌人。” 海军武官补充。 “军事上也可以合作。我们可以派军官去龙魂军学习,也可以请龙魂军的教官来美利坚授课。” 陆军武官提出不同意见。 “但不能把最核心的技术给他们。美利坚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 “我同意接触。先派人去青岛,了解一下龙魂军的态度。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谈。如果他们排斥美利坚,我们再调整策略。” 当天下午,芮恩施的电报发到了龙口。 措辞客气而正式——“美利坚合众国驻华公使芮恩施,拟于近期访问青岛,与陆沉长官会面。商讨加强双方经济、贸易、军事合作事宜。请予以安排。” 陆沉收到芮恩施的电报,沉默了。 芮恩施要来,不是朱尔典那样的警告,不是威胁,是谈合作。美利坚人看到了龙魂军的潜力,想提前布局。这是生意,不是施舍。 “房旅长,美利坚公使要来。你安排一下。”陆沉把电报递给房大炮。 “长官,美利坚人想干什么?” “想和我们做生意。”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英吉利人想打压我们,美利坚人想拉拢我们。这是机会。美利坚人有技术、有资金、有市场。我们需要这些东西。” “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意图?” “当然有。国际政治,没有白给的午餐。”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但美利坚人至少比英吉利人讲规矩。他们想赚钱,我们想发展,各取所需。先见了再说,能合作的就合作,不能合作的就不合作。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第103章 龙魂军校成立 农历大年初八,青岛。 龙魂军培训中心门前搭起了一座彩棚,红绸、灯笼、鲜花,把平日里灰扑扑的大门装点得喜气洋洋。 培训中心原来的牌子旁边又挂上了一块新匾,匾上刻着六个大字——“龙魂军事学院”。 字是陆沉亲手写的,笔锋刚劲,入木三分。匾额上方插着一面旗帜——龙魂军旗。 龙魂军校的成立,筹备了几个月。 第一批招生一千人,学制一个月。 听起来像是速成班,但课程安排得极紧,每天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军事理论、战术学、后勤学、地形学、兵器学,还有政治教育和体能训练。 段大帅被聘为龙魂军校的第一任校长。 为什么陆沉自己不当校长? 因为没必要。 培训中心是有隐藏的功能的,他完全不需要霸着校长的位置。何况,他也认为校长这个名称已经被某人给玷污了。 此时。 段大帅站在彩棚下面正了正帽子,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看着那块新匾,他心里五味杂陈。 在北洋军的时候,他也办过军校,但那是为袁弘宪培养军官。现在老了老了,又当上了校长,给龙魂军培养人。 这一次,是为华国培养人。 “校长,该剪彩了。” 副官走过来低声道。 段大帅点了点头,走到彩棚中央。 陆沉站在他左边,房大炮站在右边,几个军官和文职人员排成一排,手里都拿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台下的学员们列队整齐,深灰色的军装,剃得短短的发茬,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泛着朝气。 “升军旗,唱军歌。” 龙魂军的军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 台下千余学员齐声高唱,歌声整齐而有力,在培训中心的上空回荡。旋律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唱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段大帅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龙魂军事学院,今天正式成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们是第一期学员。一千个人,从几千名报名者中选拔出来的。你们是龙魂军的未来,也是华国的未来。龙魂军的军官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要走向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学制只有一个月,但在这一个月里,你们要学的,是别人在军校里学三年的东西。能不能啃下来,看你们自己了。” “能!” 台下千人齐声怒吼。那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彩棚上的红绸都在微微晃动。 陆沉走到话筒前。 台下安静了下来,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不想说太多的话。我只说一句——龙魂军的军官,枪打得准不算本事,兵带得好才是真本事。”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学会开枪,是为了学会怎么打赢战争。好好学,好好练。一个月后,我看你们的成绩。”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陆沉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挂着几幅地图,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教员讲课的声音。 一间教室里,一个年轻教员正在黑板上画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画的是旅顺战役的地形图。 岸防炮台、碉堡群、雷区、地峡,每一个标注都精确到米。 “旅顺战役,从发起攻击到控制城区,用了不到一天。不是靠运气,是靠情报、靠装备、靠训练、靠战术配合。情报先行,侦察机侦察精确到每一座炮台的坐标。” “重炮营从船上开火,射程覆盖要塞全境。特战连从码头登陆,逐屋清剿残敌。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不可能打出零阵亡的战绩。” 后排坐着一个穿着北洋军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旁听生”的牌子。 他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年轻人在笔记上写道:龙魂军的胜利,不是偶然。是体系的力量。 他是老西儿派来学习的军官之一。 来之前老西儿交代他,多看、多听、多记,把龙魂军的东西学到手带回去。他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好几本。 越学越觉得龙魂军跟别的军队不一样——北洋军打仗靠的是人多,龙魂军打仗靠的是脑子;北洋军赢了靠的是运气,龙魂军赢了靠的是体系。 课间休息时,走廊里到处都是学员在交换笔记、讨论战术,声音不大但很热烈。几个旁听生凑在一起,互相传阅各自的笔记。 “你记的那个战术要点,借我抄一下。” “拿去拿去。” “龙魂军的战术课,比我们以前学的强太多了。” “嘘,小声点。” 中午开饭,食堂里热气腾腾。 学员们排队打饭,深灰色的军装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城墙。今天的菜不错——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大馒头,一人一碗小米粥。 几个旁听生端着饭碗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边吃边聊。 “一个月学三年的东西,你说能学完吗?” “学不完也得学。龙魂军的教员水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比保定军校那些教官强多了。人家讲的是实战,不是纸上谈兵。” “也是。听了几节课,感觉以前白学了。” “好好学吧。学好了回去,咱们也能带出一支龙魂军一样的部队。” 几个人对视一眼,埋头吃饭。 馒头很大,菜很香,粥很稠。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 下午两点。 陆沉接见了第一期学员的代表。 几十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旁听生占了将近一半,老西儿派来的、张大帅派来的、吴大帅派来的,还有国内其他大小军阀派来的。 “诸位。” 陆沉看着他们的脸,“你们有的是龙魂军自己招的,有的是各部队派来学习的。不管从哪里来,到了龙魂军校,就是龙魂军校的学生。好好学,好好练。” “学成回去之后,把龙魂军的战术、训练、指挥体系带回去,把华国的军队带成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也是这个国家对你们的期望。” “是!”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有的人动作还不够标准,有的人手抬得不够高,但眼神都很坚定。 他们在这里学到的将影响华国未来几十年的军事走向。 那些化着名的年轻人,有些人后来真的成了华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星,只是此刻他们还年轻,还在教室里听教员讲战术课,在操场上练队列,在图书馆里翻资料。 第104章 美利坚的订单 这天。 芮恩施的专列从北平出发,在潍县换乘龙魂军的汽车,一路颠簸到青岛。 同行的有商务参赞、海军武官、陆军武官,还有几个随员。 汽车驶入青岛市区时,芮恩施透过车窗看到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厂房、忙碌的码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人。 他在北平待了好几年,去过不少华国城市,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哪怕相比他们美利坚的城市也不输分毫了。 “公使先生。” 商务参赞低声说,“这座城市的活力让人惊讶。” 芮恩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工厂的烟囱上。烟囱冒着白烟,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片低矮的云层。 龙魂宾馆建在青岛港附近,距离龙魂军基地不远。六层楼,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门廊上竖着两根大理石柱子。 这是龙魂军新建的招待场所,专门用来接待来访的宾客。门口的旗杆上并排挂着两面旗——星条旗和龙魂军旗。 陆沉在宾馆门口迎接芮恩施一行。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芮恩施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西装,伸出右手。 “陆长官,久仰。” 芮恩施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芮恩施公使,久仰。” 陆沉握住他的手,“欢迎来青岛。” 双方在会客室里坐定。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山东地图和世界地图,几盆绿植摆在角落里,落地窗外正对着青岛港。码头上货船在装卸货物,吊臂忙碌地转动着。 “陆长官,美利坚对龙魂军的发展非常关注。龙魂军能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平定山东、攻克旅顺,令人钦佩。” 芮恩施开门见山,“我来青岛,是想探讨美利坚与龙魂军加强合作的可能性。” 陆沉靠在椅背上。 “公使阁下想怎么合作?” “首先是贸易。” 芮恩施看了一眼商务参赞。商务参赞翻开文件夹。“美利坚可以向龙魂军提供民用物资——钢铁、石油、化工产品、机械设备。” “龙魂军地盘在扩大,人口在增长,对各种物资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这些东西,美利坚都有。” “而且龙魂军目前很多民用物资都是通过美利坚公司采购的,双方已经有很好的合作基础。” “价格呢?”陆沉问。 “比欧洲市场低一成。” 商务参赞说,“量大还可以再优惠。” 陆沉点了点头。 “龙魂军确实需要大量民用物资。地盘扩大了,民生建设跟不上,老百姓会有意见。如果美利坚能提供稳定的物资供应,价格合理,龙魂军愿意采购。” “但有一条——质量必须过关,不能拿次品糊弄人。” “当然。”芮恩施接过话头。 “军事方面,龙魂军有没有意向采购美利坚的装备?” 海军武官插了一句。 陆沉想了想。 “有。龙魂军需要大型军舰,战列巡洋舰之类的。你们有吗?” 海军武官愣了一下。“有。但价格——” “多少钱一艘?” 海军武官报了个数字。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原本的兴致消了大半。“太贵了。欧战打得正热闹,什么东西都贵。军舰这种大件,现在买不划算。” 芮恩施用眼神示意海军武官不要再问了。 主要是美利坚现在的各种武器装备都不愁卖,反正有同盟国与协约国一起帮他们消息产能,军火商们简直爽的飞起。 “贸易之外,美利坚希望在军事领域与龙魂军加强交流。”陆军武官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 “我们希望能派军官来龙魂军校学习,每年不少于五十个名额。学费自备。另外,希望能在装备制造方面与龙魂军合作,比如联合研发、技术共享。” 陆沉沉默了片刻。 “五十个名额可以。学费按龙魂军校的标准收,不涨价不优惠。装备合作的事,今天不谈。先让你们的军官来学了再说。学完了觉得龙魂军的东西好,再谈合作。不着急。” 芮恩施点了点头。 陆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开放。既不拒绝也不急于求成,留了很大的余地。 “陆长官。” 商务参赞忽然开口,“美利坚也想向龙魂军采购一批武器装备。”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陆沉看着商务参赞。“你们美利坚还需要外购武器?” “是的。美利坚陆军正在扩编,对武器装备的需求很大。龙魂军的武器质量好、价格合理,而且交货快。如果可能的话,我方希望能采购一批。” 商务参赞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看你们龙魂军潜力巨大,才懒得买你们的武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平衡一下双边贸易,不然他们美利坚就成净出口方了,这样的生意是不可能长久的。 反正现在的武器也不愁没人要,他们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何乐不为呢。 这边,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枪可以卖,炮可以卖,弹药也可以卖。但数量不能太大,龙魂军自己也要用。价格按市场价走,不优惠不涨价。” 商务参赞在本子上记下了。 接下来是参观环节。 陆沉亲自领着芮恩施一行人参观了龙魂军的战车工厂。 厂房很大,几个足球场都放得下。屋顶很高,天窗透进来的阳光洒在流水线上,把那些正在组装的坦克照得锃亮。 “这是龙魂军正在试产的新型坦克,代号t34。” 陆沉站在流水线旁边指着一辆半成品坦克,“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最大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装甲厚度正面六十毫米,侧面四十五毫米。这辆坦克的量产,还需要一段时间。” 美利坚海军武官和陆军武官同时走到坦克旁边蹲下来研究。海军武官敲了敲装甲,手指在焊缝上摸了一下,摸了摸炮管的材质,抬头看陆沉。 “陆长官,你们这个坦克,卖吗?” “龙魂军还没装备,暂时不卖。” “我们可以等。等你们装备了再卖。” “那价格可能不便宜。” “十万美金一辆。够不够?”海军武官直接开价。 陆沉沉默了十几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万美金,在当前这个时期算是天价了。欧战打得火热,什么东西都贵,武器更是贵得离谱。但十万美金买一辆t34,还是划算的。 “十万美金一辆,一次性得购买一百辆。” 陆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要求。 陆军武官回头看了芮恩施一眼。 芮恩施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百辆坦克,一千万美元,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几年的国防预算里不算多。 关键t34的性能,绝对值这个价。 “可以。”海军武官转回头。 “成交。”陆沉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接下来参观枪械车间和火炮车间。 枪械车间的流水线上,ak47步枪一支接一支地从组装线上下来,工人们动作熟练,每一步都经过严格校准。 总装线上每支步枪都要经过试枪环节,一个戴着耳罩的工人拿起刚下线的步枪对着靶场上的靶子打了几枪,枪声在车间里回荡。 美利坚陆军武官接过一支刚下线的步枪翻来覆去地看。 “做工很精细,公差控制得很好。比欧洲大厂的货不差。” “我们的工人都是培训中心出来的。” 陆沉说,“不是学徒,是合格的技工。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陆军武官点了点头,把枪还给工人。 火炮车间里,几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正在组装。炮管、炮架、瞄准镜、液压驻退机,每一部分都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推进。” “武官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炮闩和膛线,跟着又看了瞄准镜的刻度。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眼神越来越亮。 “陆长官,这种炮的射程是多少?” “有效射程十公里。” “射速呢?” “每分钟十五到二十发。” 武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东西。” 从车间出来,芮恩施忽然停下脚步。“ 陆长官,能不能参观一下贵军的直升机。听说龙魂军的直升机很先进。” 陆沉看着芮恩施。 这个问题,他在来之前就想到了。 直升机是龙魂军最先进的装备之一,不能让外人看。 “公使阁下,直升机目前还在测试阶段,不方便对外开放。等定型了再邀请您来看。” 芮恩施没有再坚持。 当天的会面结束后,芮恩施回到宾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许久。 海军武官站在窗前看着港口里那些货轮。陆军武官坐在沙发上翻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诸位,今天有什么收获?” 芮恩施开口问。 商务参赞先答。 “龙魂军的民用物资市场很大。如果他们地盘继续扩大,对钢铁、石油、机械的需求会成倍增长。” “美利坚如果能占据这个市场,每年至少几千万美元的贸易额。而且龙魂军的支付能力很强,三千万现大洋的储备就是证明。” 陆军武官接过话。 “t34坦克值得关注。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炮,装甲厚度也不错。如果批量装备,美利坚陆军的战斗力会有明显提升。十万美金一辆不贵。一百辆,刚好够一个装甲师的编制。” 芮恩施点了点头。“还有呢?” 陆军武官合上笔记本。“龙魂军的军工生产能力很强,质量也很好。” “如果美利坚能从龙魂军采购武器,可以弥补本国武器性能的不足。陆军正在扩编,对装备的需求很大。光靠国内的兵工厂,短时间产能跟不上。龙魂军的武器质量好,价格合理,而且交货快。” 芮恩施点了点头。 他们美利坚的军火产能几乎都供应给协约国和同盟国了,国内的需求反而一时间出现了短缺的现象。 另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武器的质量与性能,龙魂军的的确比他们自己生产的要好不少。 想到这,他又向看几人。 “那你们的结论呢?” “接触。加深合作。龙魂军值得我们投资。”商务参赞说。 “同意。”海军武官表态。 “同意。”陆军武官也跟着点头。 芮恩施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美利坚运来的钢铁和石油。这些物资将被用于龙魂军的工厂、道路、桥梁、学校、医院,用于建设一个新的华国。 当天夜里,芮恩施的电报发回了华盛顿。 电报很长,详细汇报了访问青岛的见闻和对龙魂军的评估。 结论只有一句话——龙魂军潜力巨大,美利坚应与其保持良好关系。 第105章 洪帮 随着芮恩施的电报发回白房子。 华盛顿的不少媒体就开始给龙魂军造势。 《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威尔逊正在办公室里审稿。 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驻华记者发来的电报,电报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开头第一句就让他眉头一跳——“华国雇佣军龙魂军攻克旅顺,全歼日军三万余人。” 威尔逊把电报看了两遍,拿起笔在标题上改了改,又放下笔,觉得改得不好,又拿起笔再改。反复几次之后,他在标题栏写下了一行字: “远东的新势力——龙魂军崛起。” 然后他对排版工说:“头版。” 第二天一早,《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关于龙魂军的详细报道。 文章从龙魂军的起源写起,从最初只有几千人的雇佣军,写到在青岛协助普鲁士人击退日军五万大军的辉煌战绩,再写到一夜之间攻克旅顺要塞的传奇胜利。 文章还特别提到了龙魂军控制山东半岛、拥有数万精锐部队、工业产能接近欧洲列强。 结尾用了一段充满想象力的文字: “在华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支新的力量正在崛起。他们不像旧军阀那样贪婪腐败,也不像革命党那样理想主义。他们务实、高效、纪律严明,他们可能是华国未来的主宰者。” 《纽约时报》的报道更加详细。 他们驻华记者亲自去了青岛和旅顺,采访了龙魂军的士兵、军官和当地百姓。 文章用了整整两个版面,通过大量细节描摹出一个正在蓬勃崛起的年轻政权。 标题用了大号字体——“龙魂军:华国的明日之星?”副标题写着“这支雇佣军如何在一夜之间改变远东格局”。 《纽约时报》的记者在文章里写下了他在青岛的见闻:干净的街道、忙碌的工厂、整齐的军营、精神饱满的士兵、脸上有笑容的老百姓。他写道: “我去过很多华国城市,北平、天津、上海、广州、汉口。没有一座城市给我的感觉像青岛这样充满活力。” “不是那种浮华的、表面的活力,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由内而外的活力。这里的工厂烟囱冒着烟,码头上工人装卸着货物,学校里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一切都在运转,一切都在生长。” “龙魂军不仅会打仗,还会建设。这支军队的主人,也许真的能主宰华国。” 消息从白房子传出来的。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对记者说: “龙魂军是美利坚在华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们的发展对美利坚在远东的利益有利。他们是文明之师、正义之师,是美利坚的好伙伴。” 这话虽然冠冕堂皇,但记者们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背后是实打实的生意——龙魂军从美利坚买民用物资,美利坚也想交好龙魂军这个未来之星,以期待未来能一起对抗英吉利等老牌牌帝国。 当然,这也就只有那些上层精英才懂。 对普通美利坚人来说,这条新闻没多大意思。 华国,太远了。 那边的仗打了多少年了,谁也搞不清楚,更搞不清楚谁是谁。 不过报纸上有人写得天花乱坠,他们就当看故事,看完了翻过去,再翻到体育版,看看棒球比分,或者翻到社会版,看看哪个富豪又娶了年轻老婆。 茶余饭后也许会聊两句,说华国那边好像出了个挺厉害的军阀,把日本人打惨了。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太平洋的水太深太宽,报纸上的字太小太密,隔着上万公里,他们没办法感同身受。 …… 旧金山,唐人街。 司徒公馆坐落在唐人街最深处。 灰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司徒府”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嘴里衔着石球,虎视眈眈。 司徒少帮主姓司徒名英,二十六岁,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穿着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像个洋行里的买办。 但他是洪帮的人,从十几岁起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也见过血。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报纸。一份《纽约时报》摊在桌上,头版那篇关于龙魂军的报道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旅顺,攻克了,一夜之间。 他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故事,日俄战争那些年,多少华国人在旅顺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废墟里,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那些人多惨无人问,那些冤魂无处安放。 现在,有人替他们报了仇。 司徒英猛地站起来,抓起报纸攥在手里,推开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朝后院走去。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老照片——辛亥革命时的旧照、洪帮前辈的合影、逸仙先生的题字。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虚掩着。 司徒英推门进去。 “爸!您看这个!” 司徒帮主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看到儿子闯进来,他皱了皱眉,放下紫砂壶。 “什么事这么急?” 司徒英把报纸递过去。 “爸,您看。龙魂军。华国人。在山东青岛起家的,几个月前打退了小鬼子的五万大军,前几天又一夜之间拿下了旅顺。报纸上说他们是华国最强的武装力量,有望主宰华国。就连白房子里的官老爷也有意交好他们。” 司徒帮主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好像怕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 司徒英在旁边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不停地抖动。 他在等,等父亲看完,等他开口。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父亲看完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说点什么。紫砂壶里还有半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心思喝。 司徒帮主终于放下了报纸。 “好。打得好。旅顺那一仗,打出了华国人的骨气。”他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英儿,召集帮里的兄弟们。下午开会。” 当天下午,唐人街洪帮会馆里坐满了人。 几十号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长桌两侧坐着的都是各堂口的负责人,有的穿长袍,有的穿西装,有的穿着马褂,都是头面人物。 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后生,进进出出地端茶倒水。 司徒帮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纽约时报》,把关于龙魂军的报道读了一遍。 “诸位,龙魂军的消息大家都听到了。我洪帮自成立以来,就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后来清朝没了,就支持革命,支持逸仙先生。” “可革命革了这么多年,华国还是那个华国,老百姓还是吃不饱饭,列强还是欺负到头上。现在不一样了。” “龙魂军,是华国人自己的军队,是在华国的土地上打败了小鬼子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值得洪帮支持。” “帮主说得对!” 一个长袍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洪帮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和中山先生一起共事的时候,做梦都想有这么一支军队。现在,他终于来了。” “帮主,我们支持龙魂军,怎么个支持法?”有人问。 司徒帮主看着提问的那人。 “你有什么想法?” 那人想了想。 “捐钱。洪帮这些年做善事捐了不少,再捐一些也无妨。钱到了龙魂军手里,能买武器、买粮食、买药品、买装备。比我们自己捐给乱七八糟的人强多了。” 有人反对。 “光捐钱不够。龙魂军要的是人,不光是钱。他们在跟小鬼子打仗,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我们能送去一百个人,顶得上一万块钱。” “捐武器呢?洪帮这些年攒了不少军火。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送给龙魂军。” “送人、送钱、送武器,都送。” 司徒帮主一锤定音。 “英儿,你带队。从帮里抽调年轻力壮、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后生去华国。能当兵的当兵,能当官的当官。” “钱,从公账上支一千万美金。武器,库房里的武器全部打包运走。枪、子弹、手榴弹,能带多少带多少。”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结束时,司徒英扶着父亲从会馆里走出来。旧金山的暮色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金门大桥还没有建,海面上停着几艘货轮。 “爸,你说龙魂军能成事吗?” 司徒帮主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华国需要有人站出来。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应该支持。这是洪帮的使命。” …… 数日后,旧金山港。 码头上聚集了两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十六七。 他们穿着各异,有西装革履的,有长袍马褂的,也有穿工装粗布衣裳的;脸上有书卷气十足的斯文人,也有棱角分明的练家子。他们背着行囊,拎着箱子,站在码头上等着登船。 司徒英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洪帮徽章,金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光。 身后是两千个洪帮子弟——从旧金山、洛杉矶、芝加哥、纽约各地赶来的华国年轻人。 码头上堆着几百个木箱,箱子上印着英文和中文。英文写着“machinery”,中文写着“机器”。 但里面装的是枪,是子弹,是手榴弹。 几千支步枪,几百万发子弹,全部藏在那些木箱里,报关的时候不会有人查,因为洪帮在码头上有人。 司徒英走上舷梯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送行的亲人老人、妇女、孩子,挥着手,流着泪,喊着名字。 他抬起手臂用尽力气向岸上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船舱。 汽笛长鸣,货轮缓缓驶离码头。 华国,龙魂军,我们来了。 第106章 东非的等待 印度洋。 龙魂军船队在海上航行了近四十天。 从青岛到南海,从南海到巽他海峡,从巽他海峡到印度洋,一路向西,一路沉默。 白天航行,夜间也航行,灯火管制,无线电静默。船员们习惯了在黑暗中吃饭、在黑暗中睡觉、在黑暗中值更。 韩锋站在舰桥上,面前是一张海图。 海图上标注着船队的位置、航向、航速,以及周围海域的巡逻舰艇分布。 过去三四十天里,船队遇到过几波协约国的巡逻舰队,全靠着侦察无人机提前发现、提前避让,一次次化险为夷。 最惊险的一次是三天前,两艘英吉利重型巡洋舰从船队左舷十几海里处驶过,在雷达屏幕上留下两个明亮的亮点抹不掉。 韩锋下令全队关闭所有发动机和灯光,十八艘船在海上漂了整整四个小时一动不动,连马达都不转。 英吉利重型巡洋舰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光柱从船队旁边掠过,有一次几乎照到了最外侧的货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最终还是安然无恙。 “韩参谋。” 一个军官从雷达屏幕前抬起头,“前方八十海里发现英吉利巡逻舰两艘,航向西北,速度十五节。” 韩锋走到雷达屏幕前看了一眼。 “能绕过去吗?” “能。他们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等他们往西北再走二十海里,我们从他们的正后方跟过去。对方查探方法落后,全是通过望远镜观察,能观察的距离有限,咱们跟在后面他们也发现不了。” “好。照这个方案走。” 船队在黑暗中转向。 十八艘船在印度洋上画出一道弧线,从英吉利巡逻舰的后方无声无息地通过。 海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 数日后,东非海岸。 普鲁士东非殖民地,坦噶尼喀。 福尔贝克中校站在海岸边,手里举着望远镜。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多得吓人,但他的军装依然整洁,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土着士兵们蹲在棕榈树后面,身上涂着泥巴和草汁,跟丛林混成了一体。 “长官,来了。” 副官指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出现了几个灰点。 灰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变成了船的轮廓。一艘,两艘,三艘,一共十八艘。 韩锋的船队在清晨的阳光下驶入坦噶尼喀海岸的锚地。深灰色的船身上沾满了海盐和灰尘,航行了一个多月,从船头到船尾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货轮主机还在运转,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站满了水手。 福尔贝克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向海边。 一艘小艇从货轮上放下,载着韩锋向岸边驶来。 “福尔贝克中校?” 韩锋跳上岸伸出手,“龙魂军作战参谋韩锋。陆沉长官派我来的。” “冯·福尔贝克。”中校握住韩锋的手,“欢迎欢迎。武器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万支半自动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弹药足量。请派人验收。” 福尔贝克转过头对副官点了点头。 副官带着一群土着士兵登上货轮,打开木箱检查做记录。一切无误。 福尔贝克看着那些正在从货轮上吊卸下来的木箱,每一箱都装得很满。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韩锋。 “韩参谋,船队什么时候返航?” 韩锋看着港湾外那片蔚蓝的海面。来时的路还清晰在目,回去的路却不知在哪里。 “原本计划补充燃料和淡水后就返航。但英吉利人的舰队封锁了海岸线,船队可能短时间出不去。” 福尔贝克沉默了片刻。 “韩参谋,如果船队暂时出不去,你的人能不能留下来帮我?” 韩锋看着福尔贝克。 普鲁士中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很诚恳。不是请求,是邀请。 “我要请示陆长官。” 当天夜里,韩锋从坦噶尼喀海岸向龙口发电报。电波越过印度洋,越过巽他海峡,越过南海,越过华国南方的崇山峻岭,抵达青岛。陆沉在指挥中心里一分一秒地等着。 “长官,船队已安全抵达东非,武器已交付。福尔贝克中校对质量很满意。” 陆沉点了点头。 “另外,”房大炮犹豫了一下。 “韩锋说,英吉利人封锁了东非海岸线,船队暂时出不来了。福尔贝克邀请韩锋留下来帮忙,他想请示您的意见。” 陆沉沉默了片刻。 “让他留下来。但不要冲得太猛。协助普鲁士人打打仗可以,但不能把龙魂军的人永远留在那了。船队在那边多待一阵子,等英吉利人的封锁松了再回来。” “告诉他,所有人必须活着回来。另外,既然留在那边,那就不能白停着,让他派人与奥斯曼帝国接触一下……” “是!” 指挥中心里,灯光很亮,大屏幕上船队的光点停在东非海岸。 那个光点离华国很远,隔着整个印度洋。 但陆沉知道,它会回来的。带着钱,带着经验,带着龙魂军的名声从东非草原上传回来的名声。 那名声比钱更值钱。 第107章 东非现状 3月8日。 德属东非,坦噶尼喀。 福尔贝克中校站在简陋的木屋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东非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红点代表英军据点,蓝点代表德军据点,箭头标着兵力部署和攻击方向。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韩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情报汇总,后面的木桌上堆着图纸和报告,桌子腿陷进泥地里,有些歪歪扭扭。 几个土着士兵蹲在树荫下擦枪,枪机拆开散在地上,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 昨晚福尔贝克设宴款待韩锋一行人。 说是宴席,不过是用铁皮罐头和本地猎物凑出来的一顿野餐——几瓶不冷不热的啤酒、几片烤得半焦的面包、一大盘烤羚羊肉,还有一个从英军手里缴获的菠萝罐头。 福尔贝克把自己的行军床让给了韩锋,自己在帆布吊床上对付了一夜。韩锋推辞,福尔贝克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你是客人,听我的。龙魂军的兄弟不远万里来到东非,不能让人家睡地板。” 韩锋没有再推辞。 宴会后,福尔贝克把地图摊开,向韩锋详细介绍了整个东非以及周边的敌对态势。铅笔在地图上沙沙地划着,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东边。” 福尔贝克在达累斯萨拉姆的位置点了一下。“达累斯萨拉姆,德属东非的首府,我们在印度洋上的唯一港口。英国人封锁了海岸线,我们的船出不去,外面的船也进不来。” “你这次能突破封锁抵达这里,有一半靠的是你们的本事,有一半靠的是运气。英吉利人在东非沿海的巡逻舰只有七八艘,大部分是老旧的防护巡洋舰和炮艇,航速慢,侦查方面也很落后。” “你们在夜航时避过他们,恰好抓住了他们的警戒漏洞。但这种好运不能每次都指望。” “南边是葡属莫桑比克,葡萄牙人目前保持中立,他们的港口对我们不开放,对英国人也不开放。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们不会介入。” 铅笔往上移动。 “北边,英属东非——(现在的肯尼亚)。” “那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英国人在那里驻扎了超过两万人的部队,包括英军、印军、南非军和土着部队。” “他们的主力集中在蒙巴萨和内罗毕一线,控制了乌干达铁路,从蒙巴萨港直通维多利亚湖,是他们运输兵力和物资的大动脉。边境上的据点有莫西、阿鲁沙、纳曼加,每个据点都驻有至少一个营的兵力。” 福尔贝克的手指在几个地名上依次点过。 韩锋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地名的位置和英军的兵力数字,一条完整的战线地图正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形。 福尔贝克靠回到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但韩锋能听出这段话里蕴含的挫败感——一个善于打仗的将军被缺兵少粮困住了手脚,想赢赢不了,想退退不得。 “兵力方面,我们普鲁士军在东非的正规军不到三千人,加上土着辅助部队,总共也只有一万出头。英吉利人加上南非人加上印度人,超过五万。五倍于我们。” “战术方面,我们占优。” “我们的士兵熟悉丛林,熟悉山地,熟悉河流。他们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能像水牛一样在山间穿行,能像猴子一样在树梢上跳跃。英国人做不到。” “武器方面,我们处于劣势。” “步枪多数是毛瑟七八式,射程远但射速慢,子弹也不够。机枪每个营只有两三挺,弹药基数不足。火炮更少,而且没有重炮。” “英吉利人装备了李-恩菲尔德步枪,射速快,弹药充足,还配有刘易斯轻机枪和维克斯重机枪。他们的火炮虽然没有我们缴获之后用得顺手,但数量多。” “后勤方面,英国人有铁路、有港口、有海运,一个月能运来几万吨物资。我们只能靠人背畜驮,从达累斯萨拉姆运一发炮弹到前线,路上要损耗一半。” 韩锋没有打断。 福尔贝克说的是实话。他的手指在那条铁路线上划过,抬起头看着韩锋,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东非的整体局势。” 韩锋在地图前蹲下来,从北到南把整条战线又默想了一遍。 英国人依赖铁路运送补给,铁路沿线的据点是他们维持战斗力和补给命脉的关键支撑。如果把他们的据点拔掉,铁路线就会中断,前线的部队就断了粮弹。 “福尔贝克中校。” 韩锋站起来,“您说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战果,没有攻下过英军城市。有了这批武器,还不够吗?” 福尔贝克沉默了一下。 “不够。” 韩锋看着他的眼睛。 “武器是够了,但侦察不够。德属东非的领土很大,英军的据点分布很广,我们摸不透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他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的柱子旁边停下,“几个月前我派了几名侦察兵去莫西,一个回来,剩下的人都没回来。那里的英军兵力比我们预估的多一倍。” “如果有精确的情报呢?” 福尔贝克转过身看着韩锋。 韩锋把陆沉电报里的内容说成了是他自己的想法: “龙魂军可以临时受雇于东非普鲁士军。费用一百万大洋。雇佣期内,龙魂军不直接参与作战——仅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 “你们要打哪个据点,龙魂军先做好前期的侦察,把英军的布防图精确标出来。火力点、火炮阵地、弹药库、指挥部,哪一栋房子、哪个窗口有机枪,我们都会标清楚。” 福尔贝克凝视着韩锋的后背,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很久。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他脚下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一万块大洋作为聘礼立刻就到账。一百万大洋等我们打赢了仗再付。”他走到韩锋面前伸出手。 韩锋也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 “成交。” 第108章 东非的普鲁士人也能攻城拔寨了 坦噶尼喀,龙魂军临时营地。 韩锋回到船队驻地时,天已经黑了。三月的东非正值雨季,空气又湿又热,帐篷外虫鸣如潮,树叶上不时滴下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坐在煤油灯下写着侦察计划,灯芯烧出一朵小小的黑花,油烟熏得他眼睛发涩,旁边蹲着刚从货轮上下来的侦察兵。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的擦枪,有的检查夜视仪,有的在看地图。 他们都是龙魂军侦察营的精锐,跟着船队一路从青岛到东非,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下船时腿都软了。 但一听说有任务,一个个又精神起来了。 韩锋把莫西的周围地形图摊在桌上。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伪装成当地土着,分三组分别进入莫西。” “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英吉利人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座炮台、每一条防线、每一个指挥所的位置。能拍照片的拍照片,拍不了的画下来。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完整的情报。” “是。” 侦察兵们开始收拾装备。 夜视仪、小型无人机、红外线摄像机、激光测距仪,一件一件地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检查电量、调试焦距、擦拭镜头。 这些东西在他们的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和当地土着背的杂物在外表上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背包表面用棕榈叶盖了一层,上面再搭几条破麻袋,远远看去像一堆破烂,不凑近翻找绝对发现不了玄机。 带队的侦察班长姓周,是林雪手下的老人,侦察兵出身,干了好几年。 他把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走东线,一组走西线,一组从正面混进去。 “东线这边有道山脊,可以俯视整个莫西。无人机从那边起飞什么都能拍到。西线这边有条小河,沿着河走能摸到英军的后勤仓库。正面要小心,英军的岗哨查得严,最好混在运粮的队伍里进去。” 他在地图上把几个关键点一一圈了出来,手指指到哪里,身边几个兵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凌晨四点,侦察兵们消失在丛林中。 福尔贝克得知龙魂军开始侦察后吃不下睡不着。 他的副官几次来催他去休息,他都说再等等,等龙魂军的消息。 第一天的消息回来了——不是好消息,发现了几个新设的机枪阵地,比之前的分布图多出十二处。 第二天的消息回来了——西北方向发现了一座隐蔽的仓库,存着大量弹药和粮食,仓库周围只有少量的守军。 第三天,龙魂军侦察兵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防水包回来了。 侦察班长把一叠照片和地图铺在福尔贝克面前。福尔贝克拿起照片凑近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照片里英军士兵在吃饭,饭盆上的热气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放大镜,声音有些发紧。 “这些……是怎么拍到的?” “我们的侦察机拍的。” 韩锋没有多做解释。 福尔贝克也没有再问,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比他自己掌握的详尽了十倍不止——城墙上的机枪火力点,每一个窗口都标了,连哪个窗口后面藏的是重机枪都分得清清楚楚。 炮兵阵地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指挥部的具体位置,甚至英军指挥官每天的作息时间都标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额头上的皱纹一条深似一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韩参谋,让弟兄们休息。明天,我们开会。” …… 第二天。 福尔贝克的作战帐篷里挤满了军官。 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木棍在莫西城防图上圈圈点点。 “英军在莫西的兵力约三千人,包括一个英军步兵营、两个印度步兵连、一个土着辅助连。 火力点集中在北面和东面,西面是山地,工事较少,但地形险峻不易攀爬。弹药库和粮仓在城西北的山脚下,守军不到一个排。我们的计划是——主攻西面。” 帐篷里的德语嗡嗡声此起彼伏。 几个普鲁士军官交头接耳,低语声里夹杂着惊叹和疑虑——他们在这片丛林里打了大半年的仗,对英军的火力点分布一直摸不透,每次进攻都像是在黑暗中用脑袋撞石头。 现在龙魂军把英军的所有火力点都标了出来,压在他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西面山势陡峭,英军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进攻。主力部队趁夜爬上西山,天亮后居高临下火力压制动掩。” “突击队从正面佯攻,吸引英军的注意力。另一支穿插部队绕过城北,突袭弹药库和粮仓,切断英军的补给,烧毁他们的弹药储备。三路同时打,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福尔贝克把木棍交给副官,走到韩锋面前。 “炮火引导的事,拜托龙魂军了。” 鉴于青岛普鲁士人在龙魂军的辅助下取得的赫赫战绩,在场的普鲁士军官没有一个表示质疑韩锋的情报能力。 …… 三月十五日凌晨,天还没亮。 普鲁士军两千余人从坦噶尼喀出发,进入边境附近集结。 韩锋站在一辆军用皮卡边用夜视仪观察英军阵地的方向,侦察无人机在头顶五百米的空中盘旋,将莫西城防的实时画面传回平板电脑。 英军的阵地上有人在换岗,探照灯的光柱在城墙上来回扫射。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调整英军哨位图,将他们换岗的时间和巡逻路线精确到了分。 “英军换岗了,明哨十二人,暗哨六人,位置不变。暗哨在城墙东北角和西南角的塔楼里,你们的迫击炮从射界上看刚好能打到。” 韩锋用平板电脑向福尔贝克展示了英军火力点的精确位置。 “从西面爬上去,这里、这里和这里是射击死角,英军的机枪打不到。从山脊翻过去,这片树林可以隐蔽,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城北,弹药库和粮仓就在前面。我们的侦察机在天上盯着,英军的增援部队从哪条路来,我都会提前告诉你们。” “如果我军伤亡太大——” 福尔贝克迟疑的话没说完,韩锋就打断了他。 “有精确的情报,不会有大伤亡。” 福尔贝克没有再问。 凌晨五点,普鲁士军主力开始翻越西山。 侦察兵在前面带路,士兵们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 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踩就滑。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爬,咬着牙一声不吭。钢盔用布裹着,水壶里塞了破布,背包和装备扎得严严实实,几乎听不到金属撞击的声响。 凌晨五点三十分,主力部队到达西山山顶。 福尔贝克举起望远镜,莫西城就在脚下。 城里的英军还在睡梦中,城墙上的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走动,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远处的弹药库方向毫无动静,英军连个暗哨都没放。 “炮兵准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炮兵们调整炮口,炮弹上膛,按照龙魂军提供的射击诸元完成了装定。 六个炮兵阵地分布在三个方向,每门炮都瞄准了预定目标。 福尔贝克从韩锋手里接过平板电脑,看了一眼上面的英军阵地实时画面。几个英军军官从营房里走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站在院子里伸懒腰。 他放下平板电脑,深吸一口气。 “开炮。” 几十门迫击炮同时怒吼。 炮弹划破黎明前的夜空,精准地落在英军的炮兵阵地上。 正准备洗漱的英军炮手被炸得人仰马翻,炮弹在炮位中间连环爆炸,把几门大炮掀翻在地。 第二轮打击紧接着落下,英军的机枪阵地被炸塌,弹药堆被引爆,刺眼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 不少英军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穿着衬衣拎着裤子跑出来,有人赤着上身光着脚站在门口发呆,根本不知道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步兵,冲锋!” 福尔贝克拔出军刀指向莫西城的方向。 普鲁士士兵从西山山顶冲下去,呐喊着冲进莫西城。 韩锋站在山脊上用平板电脑引导炮火,不断将最新发现的英军火力点坐标传给附近待命的炮兵。 英军的防线在炮火中迅速崩溃。 西北角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突击队从缺口冲进去直奔弹药库,英军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缴械。 城北的穿插部队在侦察兵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弹药库,不到一个小时就炸掉了英军过半的弹药储备。 正面的佯攻部队看到主攻方向得手,从城外发起总攻。 城墙上、街道上、营房里,到处是普鲁士军的灰色军装。 英军士兵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四处逃窜,有的龟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城里的英军指挥官在开战后不久就被一发炮弹炸死,群龙无首的英军失去了指挥,各部队各自为战,防线迅速瓦解。 到中午十一点,战斗结束。 韩锋站在莫西城中心广场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押走的俘虏。 英军三千余人,死伤过半,俘虏了一千二百余人,剩余的四散逃入了丛林。 普鲁士军这边,阵亡不到四十人,伤不到百人。 福尔贝克从城墙上走下来,踩在弹坑和碎石之间,军装下摆扎进腰带里,手套上沾满了灰。 他在韩锋面前站定,伸出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指节都握白了。 “韩参谋,没有龙魂军,就没有这一仗。” 韩锋笑了笑。 “这是您指挥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一个个深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忙碌着,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清点俘虏,有人在救治伤员。 消息传回柏林时,威廉二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他看过电报后愣了愣,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上去,弧度越来越大。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柏林城的冬景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过身,声音大得像在打仗。 “传我的命令,福尔贝克中校晋升为上校,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 消息传到坦噶尼喀时,福尔贝克正在擦拭手枪。副官把电报递给他,他的目光在电报上停了几秒,没有笑,没有跳。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丛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韩参谋,你应该知道,我在东非打了大半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韩锋没有说话。 福尔贝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无法掩藏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可以证明,德属东非的军队不是只能打游击,一样能攻城拔寨。 第109章 日不落也低头了 德属东非,莫西。 福尔贝克站在英军遗弃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幅缴获的东非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英军在东非的所有据点、兵力部署和补给线路。 木屋的墙壁上还挂着英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画像中的国王目光威严,但在这个刚刚被攻克的城市里,他的目光显得有些无力。 攻下莫西后的第五天,福尔贝克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普鲁士军官都没想到的决定——不固守,继续打。 “英吉利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他在军事会议上说,“他们现在乱了阵脚,不知道我们的真实兵力。等他们反应过来,从印度调来援军,我们就麻烦了。趁现在,继续打。” “下一个目标——阿鲁沙。” 阿鲁沙在莫西的西北方向,是英军在德属东非边境上的另一个重要据点。 那里驻有英军两千余人,配有炮兵和机枪,防御工事比莫西更坚固。但福尔贝克不怕,因为他有龙魂军协助侦察。 已经体验过一次龙魂军侦察能力的福尔贝克,当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毕竟龙魂军可不会一直留在东非帮他们。 这边。 韩锋把侦察兵分成三组,分别扑向阿鲁沙的东、南、北三面。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把英军的每一个火力点都拍得清清楚楚。 英军在阿鲁沙的防御工事比莫西更完善,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水源。 他们的营地建在河边,饮用水全靠从河里抽取。 韩锋把这个发现告诉福尔贝克。 “切断他们的水源,他们撑不过三天。” 福尔贝克派出一支小分队,趁夜炸毁了英军设在河边的水泵房。 第二天早上,英军发现没水了,派人来修,修好了又被炸,再修再炸。 由于普鲁士人占据着水源附近的高地,英吉利人派人攻了几次也没攻下来,且还损失了不少士兵。 英吉利人也没办法了。 三天后,英军指挥官不得不下令突围。 福尔贝克又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口吃掉了一大半,阿鲁沙不战而下。 这次缴获更多。 步枪三千余支、机枪四十余挺、火炮十余门,弹药堆积如山。 福尔贝克用这些缴获的武器武装了土着士兵,仅用了不到一个月,东非普鲁士军的总兵力从一万出头扩充到了三万余人。 武器装备虽然杂,但人手一枪是够了。 福尔贝克利用这些新编部队继续进攻。 四月中旬,攻克坦噶。五月初,攻陷基林迪尼。到五月底,德属东非的英军据点已经被拔掉了大半,剩下的龟缩在蒙巴萨和内罗毕一线,不敢轻易出战。 至此,福尔贝克才算是真正在东非站稳了脚根。只要不是英吉利人倾力来攻打,他都能应付自如。 当然,英吉利人暂时也精力来管糜烂的非洲。 东非急转直下的消息传回伦敦。 英吉利内阁炸开了锅。 “福尔贝克哪来的那么多兵?” 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把战报拍在桌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三个月前他只有一万多人,现在快赶上我们东非的兵力总和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在东非的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 “武器是从龙魂军买的。 ”外交大臣格雷翻动着手中的情报摘要,指着一行字念道。 “据驻华公使朱尔典报告,龙魂军向福尔贝克提供了一万支步枪、四百挺机枪、两百门迫击炮以及大量弹药。“” ”而且他们还派了一支军事顾问团,为福尔贝克提供情报和炮火引导支援。” “龙魂军的实力如何,小鬼子早就在青岛和旅顺帮我们检验过了,相信没人敢因为他们是华国人就轻视他们。” “又是龙魂军!”基钦纳一拳砸在桌上。 “告诉朱尔典,让他再去跟陆沉谈。必须要让龙魂军停止向福尔贝克出售武器!更不能再给普普鲁士人提供帮助。” 格雷沉默了片刻。 “朱尔典试过了,没用。陆沉的态度很明确——自由贸易,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那就给他一个出价更高的。” 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阿斯奎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大脑里已经有了釜底抽薪的计划。 “龙魂军卖给福尔贝克武器,是为了赚钱。如果我们出价比福尔贝克高,把龙魂军的产能全部包下来,福尔贝克就买不到武器了。没有武器,他的部队扩张速度就会降下来。” “首相阁下,这要花很多钱——” “比在战场上死几万士兵划算。” 阿斯奎斯打断了他。 “格雷,给朱尔典发电报。让他去找陆沉,告诉他——龙魂军卖给福尔贝克多少武器,英吉利就买多少。价格可以比福尔贝克出得更高。条件只有一个,他们不能再帮普鲁士人提供军事协助。” 当天夜里。 朱尔典的电报从北平发到了青岛。 陆沉看完了电报,把它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英吉利人急眼了,想用钱堵住龙魂军的枪口,不让武器流到福尔贝克手里。 “房旅长,通知方主任,工厂三班倒,人休机器不休。另外,再扩建三个分厂,地址我已经选好了——潍县一个,莱阳一个,即墨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英吉利人愿意买,我们就卖。卖得越多,赚得越多。赚了钱再扩建工厂,产能越大,赚得更多。” “长官,万一英吉利人买了武器转头对付我们呢?” “不会。” 陆沉转过身。 “英吉利人现在顾不上我们。福尔贝克在东非打得他们焦头烂额,欧洲战场上普鲁士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他们没精力对付我们。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的产能已经翻了几倍,我们的军队也扩大了几倍,他们想对付也对付不了了。”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美国运来的钢铁和石油。那些物资将被送进龙魂军的工厂,变成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一挺挺锃亮的机枪、一门门乌黑的火炮。然后这些武器的一部分会装上船运到大洋彼岸去。 卖给英吉利人,卖给普鲁士人,卖给任何出得起价的人。 龙魂军的兵工厂昼夜不停地运转着。 工人们三班倒,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从不停歇。第一批扩建的三个分厂已经破土动工,新招募的工人正在培训中心接受培训,方明到处找熟练技工,能在一个月内上岗。 陆沉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战车工厂里,每天都要去车间转转,看看生产进度,工人没有偷懒,流水线没有卡住,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龙口的新建分厂是速度最快的一个。 地基打好后,钢架结构一天一个样。焊枪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像一朵朵随时会熄灭的烟花。吊臂在工地上空缓缓移动,把预制构件一块一块地吊装到位。 工人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困了就在工棚里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英吉利人那边也爽快,连价钱都不还,直接按照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全盘接受。 第一批订单——十万支步枪、两千挺机枪、一千门迫击炮,五百门野战炮,预付定金高达五百万英磅,钱从英吉利汇丰银行直接电汇到龙魂军的账户上,到账速度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陆沉看着到账通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英吉利人真有钱。 五百万英镑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难怪能当世界老大,家底确实厚得吓人。 但陆沉又忍不住笑了。 日不落帝国又怎么样,在自己这个挂逼面前不照样得低头? 第110章 起程回归 坦噶尼喀。 韩锋在东非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协助福尔贝克攻下了莫西、阿鲁沙、坦噶三座城市,帮助福尔贝克从一支只有一万多人的小型武装扩张到了三万多人。 每一次战斗,龙魂军的情报和炮火引导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没有龙魂军,福尔贝克也能赢,但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伤亡也不会这么小,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队伍扩大一倍。 福尔贝克站在码头边,身后是几个普鲁士军官。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军装是刚到货的,从柏林海运过来,在海上漂了两个月。 领口上别着一枚崭新的铁十字勋章,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韩参谋,真的要走?” 福尔贝克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船队在这里停了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韩锋向他伸出手。 “福尔贝克中校——不,福尔贝克将军。东非的战场还需要你,但我们该走了。龙魂军在东非的任务完成了,祝你好运。” 福尔贝克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替我谢谢陆沉长官。没有龙魂军的武器,没有你们的情报和炮火引导,东非不会有今天。告诉陆沉长官——东非普鲁士军的门,永远为龙魂军敞开。” 韩锋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舷梯。 货轮的主机开始启动,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船身在码头边缓缓移动。 福尔贝克站在码头上,看着十八艘货轮一艘接一艘地驶出港口。 深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划开波浪,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 他的目光追随着船队,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海天线以下。他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部。还有很多仗要打,没时间伤感。 韩锋站在舰桥上,面前摊着一幅海图。 海图上的航线不是原路返回——不向东穿越印度洋,而是向北,进入红海。 再往北,穿过苏伊士运河? 不行,苏伊士运河在英吉利人手里,龙魂军的船队从这里过,等于自投罗网。只能从红海北端上岸,走陆路——不,也不能走陆路。 奥斯曼帝国,德皇的盟友。 “韩参谋,航线定好了吗?” 大副问。 韩锋的手指在海图上从东非海岸向上划去。“红海。在奥斯曼帝国境内找个港口停靠。” “好的。” 大副表示知道了。 船队从东非海岸向北航行,进入红海。 红海两岸分别是英属埃及和奥斯曼帝国,东边还有阿拉伯半岛。 英吉利人的军舰在红海上巡逻频繁,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苏伊士运河北端。南端靠近印度洋的这一段反而守备松懈,巡洋舰几天才出来转一趟。 船队在红海上航行了七天。 侦察无人机升空十余次,每次都提前发现了英吉利巡逻舰的踪影,船队从容地调整航向远远避让。 红海的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两岸是光秃秃的褐色山丘。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和埃及的沙漠隔着海遥遥相望。 离开东非的第十天。 船队抵达奥斯曼帝国控制下的科威特。 科威特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县,名义上归奥斯曼苏丹管辖。但事实上英国人在这里的影响力很大,当地酋长跟英国人关系暧昧。 不过此时欧洲战事正酣,科威特这样的小地方还没有大量发现地下石油,英国人顾不上,奥斯曼人也顾不上。 韩锋派了一艘小艇上岸,跟当地的奥斯曼官员接洽。 奥斯曼官员听说来了一支普鲁士人的雇佣军,也没多问,收了点贿赂就同意了。 韩锋在科威特待了三天,选好了一块地。 地方靠海,离港口不远,地势平坦,适合建仓库和码头。他给陆沉发电报: “科威特选址已完成,土地面积约一千亩,租期九十九年,租金一万英磅。奥斯曼官员已同意,等待长官批准。” 电报发出。 陆沉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批准。建仓库、修码头、留人值守。以后龙魂军的船队去欧洲、去非洲、去任何地方,都需要中转补给。科威特就是我们在中东的第一个补给点。” 韩锋在当地雇了几十个工人,买了材料,开工建仓库。他跟福尔贝克手下的一些普鲁士军官打了招呼,万一将来这边有需要,普鲁士人可以帮忙照看一二。 东非普鲁士军的势力暂时还够不着科威特,但普鲁士在中东的盟友奥斯曼帝国在这里,普鲁士人打个招呼还是管用的。 又是十多天过去,仓库和码头基本建好了。两个仓库,能存放上千吨物资。码头不大,但停靠货轮没问题。 韩锋把几个龙魂军的士兵留下来驻守,又雇了一些当地工人帮忙打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船队才从科威特出发,驶向最后一段归程。 从科威特到青岛,穿过印度洋,绕过马来半岛,进入南海。回程比去程顺利得多。 因为陆沉已经和朱尔典打过招呼了,没有英吉利人的巡逻舰队拦截,没有夜航时的提心吊胆,也没有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侦察船。 船队在印度洋上遇到了几艘美利坚的商船,互相打了旗语,各走各的路。 韩锋站在舰桥上看着远方。 海平线上,华国的海岸线若隐若现。码头上的吊臂清晰可见,工厂的烟囱冒着烟。 他终于回来了。 第111章 归航与新客 青岛港。 韩锋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十八艘货轮在晨光中排成一字纵队,深灰色的船身上沾满了海盐和远航的痕迹。 从青岛出发到现在,整整过去了数月。一百多个日夜,两万八千海里。船队绕过了半个地球,把武器送到了东非,又在科威特建立了龙魂军的第一个海外补给点。 现在,他们回家了。 此时,码头上站满了人。 陆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船队的到港报告。 方明站在左手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里记录着这趟远航的每一笔收支。林雪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段冷翠没有来,她留在北平处理一些事务。 货轮一艘接一艘地靠岸。 缆绳从船舷上抛下来,码头工人接住套在缆桩上。跳板砰地一声搭在码头上,韩锋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在海上漂了太久,腿有些发软,但腰杆挺得笔直。 “长官,船队完成使命,全体安全返回!” 韩锋立正敬礼。 陆沉也回了一个礼。 “辛苦了。都完好无损的回来就好。” 韩锋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上。“这是本次远航的详细记录。航线、补给、遭遇、战斗,全部在里面。后面还附了东非战况总结和科威特补给站的建设情况。” 陆沉接过报告翻了翻,递给房大炮。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汇报。” “是。” 船队靠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龙魂军基地。水兵们从船上走下来,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面上,有些不习惯。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有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工厂和营房发呆,有人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走了太久了,终于回来了。 :韩锋被几个军官簇拥着走进基地,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韩参谋,回来了?东非那边怎么样?” “热。很热。”韩锋笑了笑,“还是青岛凉快。” “听说那里的姑娘们都很容易上手,你有没有体验她们的热情呢?” “去你的,黑炭头谁喜欢谁去自己体验。” …… 同一天下午,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韩锋的远航报告。 房大炮、方明、林雪围坐在两侧。 大屏幕上显示着世界地图,东非和科威特的位置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远航的报告大家都看了,船队完成了使命,武器安全送达,科威特补给站已经建起来了。” 陆沉合上报告。 “现在说另一件事。洪帮司徒英一行两千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后天到达青岛。洪帮的人来自美利坚,有两千人,带了一千万美金和大量轻武器。他们的诚意很足。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安置他们?” 房大炮率先开口。“长官,我的意见是接纳。” “两千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有不少读过书的,底子好。培训一下,直接补充到部队里。龙魂军现在地盘大了,人手不够用。” 林雪则摇了摇头。 “房旅长,他们是洪帮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洪帮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规矩、自己的传统。让他们编入龙魂军,跟龙魂军的士兵混在一起,万一闹出矛盾怎么办?” “而且洪帮的人来华国是支援我们,不是来当兵的。人家带着钱带着枪来的,我们直接把人家的兵给吞了,面子上说不过去。” “那就单独编一支部队。” 房大炮说,“还是龙魂军的番号,但军官用他们自己的人。” 方明推了推眼镜,他是龙魂军的后勤大总管,首先想到的就是钱。 “单独编一支部队也不是不行。” “但两千人编进来,吃穿住行、武器装备、训练管理,都要占龙魂军的资源。龙魂军现在的财政状况虽然不错,但多养两千人也不是小数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好一会儿。 陆沉一直没说话。 他在听,在想,目光在地图和众人脸上来回游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争论渐渐平息后,几个人都看向他。 等他开口。 “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洪帮的人,我们不编入龙魂军。他们来华国是好意,我们感谢他们的好意。但要让他们知道,龙魂军不缺两千个人。缺的是——在美利坚的根。”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华人在美利坚过得也不好。排华法案、种族歧视、暴力袭击,华人的命在那里不值钱。” “洪帮在美利坚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地盘,保不住所有华人。” “为什么?因为没有武装力量。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训练有素的队伍。靠拳头和义气,打不过警察,更打不过军队。司徒英这两千人在培训中心经过军事化培训,回到美利坚整合当地的华人力量,一两年之内拉出一支几万人的精锐部队不是难事。” “武器可以从龙魂军运过去。他们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华人在美利坚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不敢说跟白人平起平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随意欺负。” 当然,陆沉并没有说以后还可以协助他们脱离联邦政府自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房大炮深吸一口气。 “长官,您这一招比我高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龙魂军在华国发展,洪帮在美利坚发展。两头开花,互相照应。” 林雪想了想问。 “长官,司徒英会同意吗?他来的本意是支援我们,现在反过来要我们支援他,他可能不好意思接受。” “所以我要私下见见他。当面把道理给他讲清楚。” …… 两天后的清晨。 青岛港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归航的船队,是从美利坚远道而来的客人。 司徒英的船队在晨光中缓缓驶入港口,三艘货轮,船身上还残留着太平洋风浪的痕迹。码头上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两排龙魂军士兵,深灰色的军装,钢盔擦得锃亮,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远处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大字——“热烈欢迎洪帮司徒英先生一行莅临青岛”。 司徒英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的一切。红毯、仪仗队、军乐队,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司徒英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也在洪帮的情报里读过他的事迹。但照片和文字都无法代替亲眼所见。 陆沉。龙魂军的指挥官。 船靠岸了。 跳板放下,司徒英整了整西装,深吸一口气,走了下来。 “司徒先生,欢迎来青岛。” 陆沉十分热情的伸出手。 “陆长官,久仰。” 司徒英忙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 军乐队奏起了曲子。 不是国歌,是龙魂军的军歌。 旋律简单有力,在码头上空回荡。司徒英带来的那两千人陆续走下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列队的龙魂军士兵,眼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踮起脚尖往基地方向张望。 陆沉走到话筒前。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 “司徒先生,洪帮的兄弟们,龙魂军欢迎你们。你们不远万里从大洋彼岸来到华国,带着钱,带着枪,带着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 “这份情谊,龙魂军记下了。我代表龙魂军全体官兵,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掌声响起来。 司徒英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站在陆沉身后,看着那些深灰色军装的士兵,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洪帮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华人在美利坚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 第112章 只有一个国家能崛起 欢迎仪式结束后, 陆沉把司徒英请到了龙魂宾馆。 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茶是今年的新茶,白瓷杯里热气袅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青岛港在暮色中灯火闪烁。 陆沉没有再客套,而是开门见山的说。 “司徒先生,你们的好意,龙魂军心领了。但两千人直接编入龙魂军,不是最好的方案。” 司徒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陆长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两千人,龙魂军帮你们培训。培训中心有最好的教官、有最先进的课程、有最严格的训练。一个月后,他们会成为合格的军事人才。然后,你带着他们回到美利坚去。” 司徒英放下茶杯。 眼里全是不解与疑惑。 陆沉接着解释说:“回到美利坚去。” “美利坚的华人需要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是洪帮那种打打杀杀的组织,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有装备、有训练的现代化军队。” “你们有洪帮的底子,有这两千个接受过龙魂军培训的军事骨干。回到美利坚整合各地的华人力量,几年之内拉出几万人的队伍可以说轻而易举。武器可以从我们这边运过去,价格按成本价算。” 司徒英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水,茶水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陆长官,我们来华国,是来支援龙魂军的——” “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也没少支援华国这边。” 陆沉打断了他。“你们这次带了一千万美金,那些钱龙魂军收下了。武器也收下了。那是你们的心意,龙魂军不会拒绝。但这两千人,不能留下来。” “另外,咱们华人都讲究礼尚往来,在你们回去时,我也会免费赠送你们五个师的武器装备。自动步枪、迫击炮、野战炮、榴弹炮、装甲战车应有尽有,保证你们的装备比美利坚陆军的好。” 司徒英抬起头看着陆沉。 而陆沉的话还在继续: “华国不缺两千个人,可美利坚缺。” “一百多万华人,在美利坚被人欺负、被人歧视、被人殴打、被人杀害,没有地方说理,没有人为他们做主。你们回去,给他们做主。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 司徒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软弱的人,在洪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见过? 但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华人在美利坚过得太难了。 他从小就知道,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唐人街的华人出门不敢单独走,怕被人打;做生意不敢跟白人竞争,怕被砸店;受了委屈不敢报警,怕警察跟打人者是一伙的。 洪帮能护住自己的地盘,但护不住所有华人。护不住,是因为没有武装。只有刀枪棍棒,没有枪炮队伍。 “陆长官,我……”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不着急做决定。明天我带你参观龙魂军的工厂。看完之后,你再决定。” …… 翌日。 龙魂军兵工厂。 陆沉带着司徒英参观了整整一天。 早上从战车工厂开始,高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熟练地组装着坦克零部件。一辆辆t34坦克从总装线上缓缓驶出,涂着深灰色的油漆,炮管指向天空。 司徒英站在总装线旁边,看着一辆坦克从生产线末端驶出来,履带碾压着地面的铁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指尖划过炮管的焊缝。 “陆长官,这坦克——” “t34,龙魂军最新型号。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目前月产四十辆,年底能到六十辆。” 陆沉站在他身边,“你们回到美利坚,这种坦克暂时还运不过去。但自动步枪、机枪、迫击炮,野战炮要多少有多少。” “哪怕是我承诺以外的,价格也只按成本价算,不赚你们洪帮的钱。” 接着是枪械车间。 流水线上ak47步枪一支接一支地下线,枪托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工人把刚下线的步枪一支支放进枪架,码得整整齐齐。 司徒英走到成品区,从枪架上拿起一支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也较为熟练——他在美利坚没少练枪。 “好枪。” 他把枪放回去,手在枪托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松开。“比我们用的那些强太多了。” 火炮车间让他迈不开步子。 一排排崭新的迫击炮和野战炮整齐地排列在成品区,炮管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司徒英在一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前停下来,蹲下身子仔细看炮架上的刻度盘,又站起来用手量了量炮管的长度。 “陆长官,这批武器——能卖给我们多少?” 陆沉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会免费送你们五个师的装备。” 下午,陆沉带他去了培训中心。 操场上学员们正在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龙魂军校第三期才开学不久,千余学员分成十几个方队,在烈日下练队列、练战术。 司徒英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年轻人,目光从一张张被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扫过。 “司徒先生,你的两千人也可以在这里受训。一个月,龙魂军最好的教官、最先进的课程。结业后,他们会成为合格的军官。” 陆沉背着手看着操场上正在拼刺的学员方阵,刺刀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银光。 “回到美利坚,以这两千人为骨干整合各地的华人力量。洪帮的底子摆在那里,只要肯下本钱,两年之内拉出几万人的队伍不是问题。” 司徒英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点头。 “陆长官,我想好了。听你的。两千人留下来受训,结业后回美利坚。” 当天晚上,培训中心的食堂里摆了几十桌酒席。龙魂军的军官和洪帮的骨干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司徒英端起酒杯走到陆沉面前,双手举杯。 “陆长官,我敬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华人在美利坚受了一百年的苦,从修铁路的时候就开始了。修铁路死了多少人?没人统计过。” “那些人的尸骨埋在枕木下面,连名字都没留下。我们一直想改变,但不知道该怎么改。今天,是你告诉了我。” 陆沉也端起酒杯。 “司徒先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洪帮一百多年来没忘记自己的根,这是你们应得的。”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培训中心的教学楼里,灯还亮着。灯下有教员在备课,有学员在看书。 明天,两千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年轻人将走进这栋楼,走进教室,走进操场,走进龙魂军的历史。而几个月后他们回到美利坚,会在那片新大陆上,点燃另一把火。 既然陆沉来到这个世界,又身负外挂,他不可能放任对岸的国家崛起。 这个世界能崛起的国家只有一个。 那就是华国。 第113章 外蒙起风云 北平。 总统府,会议厅。 袁弘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七点,中间只喝了几杯茶,吃了一碗面。 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中俄蒙协约》草案,俄文和中文对照,厚厚一沓。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条条绳索,把外蒙古从华国的版图上一点一点地勒出去。 这是沙俄帝国驻华公使库罗斯基今天下午送来的最后通牒。 袁弘宪回想起下午的会面,库罗斯基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硬。他穿着俄国将军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把那份草案推到袁弘宪面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总统阁下,我们沙俄国的耐心是有限的。贵国政府已经拖延了将近一年,我们不能再等了。如果贵国继续拖延下去,沙俄国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帮助外蒙古人民争取他们应有的权利。” 袁弘宪当时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然后呢? 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就在边境线上,几万大军随时可以开进外蒙古,甚至开进华北。 他手里的那些武器都是从龙魂军买来的,数量不少,但军队的训练、指挥、后勤,哪一样都跟不上。真打起来,他撑不过一个月。 “大总统,天黑了,您该休息了。” 秘书长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休息?” 袁弘宪冷笑了一声,“外蒙古的事情不解决,我睡得着吗?” 秘书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去,把陆征祥、曹汝霖他们叫来。还有,请外交部的几位顾问也来。” “大总统,现在都晚上了——” “叫来!” 一个小时后,陆征祥、曹汝霖和几个外交顾问匆匆赶到了总统府。 几个人在会议厅里坐定,表情都很凝重。 这份草案的内容他们早就看过了,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但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承认外蒙古自治,丧失实际控制权,只保留一个空洞的“宗主权”。这等于把外蒙古拱手让给俄国人。 可不承认呢? 俄国人的大军压境,后果更严重。 “大总统,以目前的形势,恐怕只能接受。” 曹汝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试探袁弘宪的反应。 袁弘宪瞪了他一眼。 “接受?接受了外蒙古就没了。尽管名义上还是华国的领土,可实际上跟丢了有什么区别?你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吗?” “可如果不接受,俄国人会直接出兵。” 陆征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以我国目前的军事实力,无力与俄国开战。我国军队的装备虽然从龙魂军采购了一批,但数量有限,且训练不足。” “俄国的哥萨克骑兵在东边已经集结了三万多。真打起来,我们输不起。” 袁弘宪沉默了。 陆征祥说的是事实。 他不想听,但不得听。 窗外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总统府罩在里面。 “那就——” 他刚要说出“同意”两个字,门被敲响了。 “大总统,段冷翠段小姐求见。” 袁弘宪愣了一下。 段冷翠,段大帅的女儿,陆沉的红颜知己,龙魂军在北平的联络人。 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段冷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长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大总统,各位大人,晚上好。” 她微微欠身。 袁弘宪看着她。 “段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段冷翠的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份摊开的草案,在“外蒙古自治”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大总统,我有办法替你们解决外蒙古问题。”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带着不屑和嘲讽。一个外交顾问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段小姐,你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国家大事,不是你们女人家绣花做针线。” 另一个官员也笑了。 “段小姐,你是不是在龙魂军待久了,觉得自己也能带兵打仗了?” 曹汝霖和陆征祥没有笑。 他们知道段冷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女人,她敢在深夜走进总统府,说能解决外蒙古问题,一定有她的道理。 袁弘宪抬起手制止了那些笑声。 “段小姐,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段冷翠走到长桌前,手指在草案上“外蒙古自治”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将外蒙古交给龙魂军管理。由龙魂军出兵进驻外蒙古,维持地方秩序,抵御俄国人的渗透。这样,外蒙古还是华国的领土,毕竟龙魂军上下全都是华国人。” “另外,有龙魂军在那里守着,沙俄人想动外蒙古,就得问问龙魂军的枪答不答应。”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笑出声的那两个人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袁弘宪盯着段冷翠看了很久。 “段小姐,这是陆沉的意思?” 段冷翠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但我熟悉陆沉,知道他的性格,他对侵犯华国的列强从来没有好颜色,所以我可以肯定他会同意。” “再说龙魂军也需要土地、需要资源、需要战略纵深。外蒙古虽然贫瘠,但地域广阔,是龙魂军向西向北发展的必经之路。” “你的主意?” 袁弘宪不太信。 “大总统,我在龙魂军待了这么久,对他们的了解比您多一些。龙魂军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快,但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战略空间。” “外蒙古是块宝地——现在看起来是不毛之地,但谁知道地下埋着什么?而且,龙魂军需要训练场、需要试验场,外蒙古的大草原正合适。” 袁弘宪又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夜色深沉,不见星月。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在思考,在权衡利弊。 把外蒙古交给龙魂军,等于是把一片比山东半岛大几十上百倍的土地白送给陆沉。 但如果不给,外蒙古就会被俄国人拿走。两害相权取其轻。龙魂军至少是华国人的军队。 他不会因此背上卖国的千古骂名。 想明白关窍。 袁弘宪转过了身。 “段小姐,你回去告诉陆沉。外蒙古的防务,华国政府可以委托给龙魂军。条件是——外蒙古必须名义上仍属华国,龙魂军不得宣布独立,不得与外敌勾结。” 段冷翠微微欠身,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些。 “大总统英明。” 当天夜里。 段冷翠从北平给陆沉发了一封长电。 电文详细汇报了外蒙古的局势、袁弘宪的态度,以及她的建议。电文的最后一句写着——“这是我的主意。如果长官不同意,我愿承担全部责任。” 陆沉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青岛指挥中心看地图。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亚的全图,从辽东半岛到蒙古高原,从蒙古高原到西伯利亚。 龙魂军的地盘集中在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南端,像两颗钉子钉在华国的海岸线上。 “长官,段冷翠的电报。” 林雪把电报纸递过来。 陆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段冷翠,胆子不小。” 房大炮拿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长官,外蒙古不是山东。那里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交通不便,补给困难。而且俄国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龙魂军贸然进去,可能会陷在那里。” 韩锋凑过来看了一眼。 “房旅长,外蒙古虽然条件差,但战略位置重要。控制了外蒙古,就等于在俄国的软肋上顶了一把刀。将来俄国人想在华国搞什么动作,就得掂量掂量。” 方明从财政角度发表意见。 “外蒙古目前没什么经济价值。那片地方除了草原就是沙漠,人口稀少,矿产也没有发现大型矿藏。短期内投入大于产出,长期看也许有潜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陆沉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外蒙古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他有未来的记忆。 知道原历史上就是这时间点签署的《中俄蒙协议》,也就是华国政府承认外蒙的自治,仅保留宗主权。 至于其他如筑路权、采矿权等,都被沙俄拿走了。 说白了,外蒙仅在法理上属于华国,而实质上已经独立出去了。 现在被陆沉遇上了,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房旅长,你刚才说外蒙古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交通不便,补给困难。说得都对。但你说错了最关键的一点——俄国人在那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陆沉转过身。 房大炮看着陆沉,静待下文。 “正因为俄国人在那里经营多年,我们才要进去。再不进去,外蒙古就真的丢了。” “等俄国人把铁路修到库伦,把移民送到草原上,把驻军遍布每一个城镇,那时候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陆沉走回到地图前。 “段冷翠说得对,龙魂军需要战略纵深。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都在海边,没有纵深。打起仗来,敌人从海上打过来,我们没有退路。外蒙古是我们的大后方。” “虽然现在贫瘠,但有了那片草原,龙魂军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问。 “长官,如果要进驻外蒙古,需要多少兵力?” 陆沉算了算。 “至少两个师。一个驻扎库伦,一个分驻各地要点。兵力少了不够用,兵力多了补给暂时跟不上。两个师,两三万多人,正好。” “那就要扩军了。” “对。我准备再扩军两个师——新编第四师、新编第五师,驻地就在外蒙古。” 陆沉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库伦位置画了一个圈。 “房旅长,你负责物色师长人选。方主任,你负责物资筹备。韩参谋,你负责制定进军路线和驻防方案。林参谋,你负责收集外蒙古的敌情资料。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 “是!”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外蒙古,那片广袤而苍凉的土地,也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第114章 外蒙风云2 这天。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外蒙古的全境地图。 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恰克图,一座座陌生的地名标注在地图上,像一颗颗散落在草原上的明珠。 地图上的绿色是草原,黄色是沙漠,棕色是山脉,蓝色是河流。这片土地的面积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比华国本土任何一个省都大。 陆沉站在地图前已经好一会儿了。 房大炮坐在椅子上看外蒙古的兵力部署方案。韩锋在笔记本上画进军路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雪在整理外蒙古的敌情资料,从俄国人的军事部署到当地王公的政治倾向,每一条都记得很仔细。 方明在计算后勤补给,从青岛到库伦的距离超过两千公里,中间一大段既没有铁路也没有公路,补给运输是个大问题。 “长官,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师长人选,我这边拟了个名单。” 房大炮站起来把名单递过来。 陆沉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四个名字,都是从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的学员,成绩优秀、实战经验丰富。他指了最上面的两个。 “就他们俩。让他们明天来报到。” “是。” “方主任,物资筹备得怎么样了?” 方明翻开本子。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仓库里都有现成的。棉衣、帐篷、粮食、药品,也在调拨。最大的问题是运输。” “从青岛到库伦,没有铁路,公路也只修到了张家口。过了张家口,就得靠骡马和骆驼。两千公里的补给线,单程走一趟至少一个月。” 陆沉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在张家口建一个补给站。物资从青岛运到张家口,再从张家口用骆驼运到库伦。路一步一步地走,补给线也要一点一点地建。” “长官,那得花不少钱。” “花钱不怕,只要能办成事。” 韩锋走过来在地图上比划。 “从青岛到库伦,最近的路线是经北平、张家口,然后进入蒙古高原。这条路大部分是草原和戈壁,没有高山大川,适合驼队通行。缺点是沿途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解决的办法是在沿途设几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存一批物资,驼队走到哪里缺什么,就地补充。” “好。照这个方案做。” 陆沉在韩锋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林雪也交了作业。 “外蒙古的敌情资料整理完了。俄国人在外蒙古明面上没有多少驻军,只有一支几百人的领事卫队。他们的影响力主要通过当地王公和喇嘛来施加。” “在外蒙古周边,俄国人在伊尔库茨克和赤塔驻有两个步兵师,随时可以南下。外蒙古王公的态度一直都是骑墙派,谁强就跟谁。” “沙俄无疑要比以前清与北洋都强”。 “而且,俄国人不仅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还大加肆画饼,所以,那些王公们的心早就被沙俄人给牵走了。” 陆沉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只要我们的两个师开进去,我看有哪个王公敢诈刺。” “至于沙俄人?”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掺和别人家的事,那就别怪也去他们家掺和一脚。” 说到这里,陆沉也带上了一点阴狠。 要知道沙俄人可没少侵占华国的领土,知道历史的陆沉,当然不会忘记沙俄也就剩两年的命了。 既然要死了。 趁机割几块肉下来也是很合理的吧!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 散会后,几个人在食堂吃了顿便饭。方明要了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长官,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官兵从哪里来?培训中心还在培训龙魂军校的第三期学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那么多人。” 陆沉放下筷子。 “从各部队抽调。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各抽一部分,再从培训中心调一批新兵,凑成两个师的架子。” “干部从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的学员里挑。一边行军一边训练,到了外蒙古再边驻防边整训。” “长官,这能行吗?” “能行。” 陆沉坚定的说:“龙魂军的兵,不是娇生惯养的。走两千里路就当练兵了。到了外蒙古,面对俄国人的压力,他们会更快地成长起来。” 数日过去,新编第四师师长赵德胜、新编第五师师长刘建功来青岛报到。 赵德胜三十五岁,张孝准的老部下,参加过旅顺战役,打仗勇猛,带兵有方。 刘建功三十二岁,龙魂军校第一期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战术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两个人在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站在陆沉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赵德胜,龙魂军新编第四师,你当师长。” 陆沉看着他们。 “第五师,刘建功,你当师长。你们的任务——进驻外蒙古,守住那片土地。有没有信心?” “有!” “回去准备。半个月后出发。” “是!” 两个人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赵德胜兴奋得不行,“外蒙古啊,听说那里的天比别处蓝。星星也比别处亮,晚上躺在草地上就能看到银河。” “别做梦了。” 刘建功打断了他,“外蒙古还有俄国人,还有狼。晚上站岗的时候别打瞌睡,小心被狼叼走。” “你个乌鸦嘴。” 两人边说边笑,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第115章 沙俄也要来找打 7月20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外蒙古的全境地图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标记代表沙俄的势力范围——从恰克图到库伦,从库伦到乌里雅苏台,一条无形的线把外蒙古从华国的版图上悄悄地切割出去。蓝色的标记是龙魂军计划进驻的路线和地点。 陆沉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段冷翠从北平发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让在场的几个人紧锁眉头。 段冷翠在电报中说: 几位外蒙古王公对龙魂军进驻外蒙古的态度极为抵触,他们已经紧急向沙俄求援。 沙俄方面反应迅速,一面通过外交渠道向华国政府发出严厉警告,要求不得向外蒙古派兵;一面在伊尔库茨克和赤塔调动军队,准备协助外蒙古抗拒龙魂军进入。 房大炮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放下纸,眼神凝重。 “沙俄人反应这么快,说明他们在外蒙古的经营比我们预想的要深。那些王公已经被他们彻底绑在了战车上。” “长官,如果沙俄军队介入,我们就要面对两个师的俄军,还有外蒙古王公的骑兵。”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的位置点了一下。 “沙俄在西伯利亚的兵力虽然不多,但两个步兵师加上外蒙古的三万骑兵,总兵力近六万人。我们只有两个新编师,兵力不占优势。” 林雪从情报角度补充。 “沙俄的这两个师装备虽然不算先进,但战斗力不弱。他们的炮兵有76毫米野炮和122毫米榴弹炮,射程和威力都不容小视。” “外蒙古骑兵机动性强,熟悉地形,如果配合俄军作战,会给我们的补给线和侧翼造成很大威胁。”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张外蒙古地图上。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不,后发制人。让他们先动手,我们后还手。这样在道义上站得住脚。”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侦察连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 林雪翻开笔记本。“合成旅侦察一连已经提前五天出发,化装成商队混入库伦和恰克图。他们带了两套小型无人机和远程观测设备,现在应该已经就位了。” “沙俄军队的调动、外蒙古骑兵的集结、王公们的位置,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陆沉点了点头。“告诉赵德胜和刘建功,部队照常北上。” “到了外蒙古,如果沙俄人不开第一枪,我们也不开。如果沙俄人敢开炮,那就让他们尝尝龙魂军的炮弹。” “侦察连要实时提供俄军和外蒙古骑兵的坐标,尤其是那些王公——他们是指挥核心,打掉他们,外蒙古骑兵就是一盘散沙。” 房大炮他们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是!” …… 8月1日,青岛火车站。 新编第四师和新编第五师的第一批部队登上了北上的火车。火车是向铁路局租的,长长的绿色车厢一眼望不到头。 官兵们坐在闷罐车里,步枪架在车窗旁边,背包摞在座位底下。 陆沉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车厢连接处的铁钩哐当哐当响着。 深灰色的军装从车窗里探出来,向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消失在北方。 8月5日,部队全部到达张家口。 张家口是长城的关口,也是通往蒙古高原的门户。出了张家口,就是茫茫的草原。 赵德胜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草原在阳光下像一片绿色的海,一直延伸到天边,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刘建功蹲在城墙垛子旁边,也在看着北方。 “侦察连有消息吗?”赵德胜问。 “有。沙俄的两个师已经离开驻地,正在向外蒙古边境推进。俄军先头部队预计三天后到达恰克图。” “外蒙古王公们在库伦集结了三万骑兵,等着我们。”刘建功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们还从俄军那里借了一个炮兵连,十二门76毫米野炮,部署在库伦城外的山丘上。” 赵德胜沉默了片刻。 “那些王公呢?位置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侦察连用无人机拍到了他们的营地。库伦城外西北方向,一座白色的蒙古包群,周围有骑兵巡逻。最大的那顶帐篷就是活佛和王公们议事的地方。” “好。告诉弟兄们,到了外蒙古,一切听从侦察连的坐标引导。” …… 8月10日,补给车队从张家口出发,沿着古老的商道向北行进。 一千多峰骆驼驮着弹药、粮食、帐篷、药品,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在草原上的黑色河流。赶驼的汉子们吆喝着,驼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8月20日,先头部队抵达库伦城外。 库伦是外蒙古最大的城市,也是宗教和政治中心。城市不大,土坯房、喇嘛庙、蒙古包混杂在一起。 城外的草原上散落着牛羊马匹,牧民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 俄国领事馆在城东,是一座俄式建筑,红砖墙、尖屋顶、高高飘扬的沙俄国旗。 赵德胜在城外选了一块高地,距离库伦城不到十公里。高地上可以俯瞰整个库伦城和周围的草原,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他下令部队扎营,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深灰色的帆布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部队刚刚扎下营盘,北方的地平线上就扬起了尘土。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黑点,然后变成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沙俄的先头部队到了。 两个步兵师,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圆筒帽,扛着莫辛-纳甘步枪。队伍中间夹杂着马拉的野炮和重机枪,辎重车一辆接一辆。 他们在距离龙魂军营地大约七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也开始扎营。 赵德胜举起望远镜。 俄军的营地里,军官们骑在马背上跑来跑去,士兵们挖战壕、架帐篷、卸弹药。一面沙俄国旗在营地中央升起来,白蓝红三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师长,你猜他们会不会打第一枪?” 刘建功也举着望远镜。 “会。沙俄人向来狂妄。他们觉得华国军队不敢还手,吓唬一下就能把我们赶走。” 8月21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龙魂军的营地还在沉睡。 赵德胜刚刚起床,正在帐篷里洗脸。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北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炮弹。 他冲出帐篷,一把抓起望远镜。北方的俄军阵地上,几门野炮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炮弹落在龙魂军营地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炸起几团黑色的烟柱。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落下来砸在帐篷顶上哗哗作响。 这是警告。没有直接打人,只打了阵地前方的空地。赵德胜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铁。 “侦察连,俄军炮兵阵地坐标拿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侦察连长急促而清晰的声音。“拿到了。十二门76毫米野炮,位置在俄军营地东北方向三公里处的山坳里。坐标已发。” “外蒙古骑兵呢?” “库伦城西北方向,白色蒙古包群。那顶最大的帐篷是王公们议事的地方,坐标已标定。周围还有骑兵集结地,大约三万人,坐标也都标好了。”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已经把炮口转向了俄军的方向。榴弹炮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弹已经上膛。 “刘师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刘建功从另一个炮兵阵地上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冷峻的表情。 “早准备好了。二十四门榴弹炮,全部瞄准俄军炮兵阵地。” “打。” 赵德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让沙俄人知道,龙魂军的炮弹不是吃素的。” “放!” 两师四十八门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大地在脚下剧烈颤抖。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俄军炮兵阵地。从开火到命中,不到二十秒。 俄军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擦拭炮管、搬运炮弹,完全没想到龙魂军敢还击。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他们还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轰!轰!轰!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门野炮旁边的弹药堆。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炮弹在弹药堆里连环爆炸,把那门炮连同周围的炮手一起炸上了天。 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 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有人在火光中奔跑身上着了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落下。 十二门野炮在第一轮打击中就被摧毁了大半,剩下的几门也被炸得东倒西歪,炮管扭曲变形,炮轮飞出去几十米远。 俄军指挥官从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脚,军装只穿了一半。他看到了自己的炮兵阵地变成一片火海,脸色煞白。 “反击!反击!”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惜,俄军的炮兵已经完了。 剩下的几门炮还没来得及调整射角,第三轮炮弹又到了。 这次是覆盖射击。 炮弹落在俄军的步兵阵地上,炸开了花。士兵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被炸倒,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俄军指挥官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炮火中溃散,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没有人能听清。 外蒙古骑兵的营地更惨。 那些王公们还在帐篷里吃早饭,喝着奶茶吃着羊肉,等着俄军把龙魂军赶走的消息。他们没有等来好消息,等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炮弹。 赵德胜特意关照了那顶最大的白色帐篷。三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帐篷的顶部,帐篷轰然倒塌。 活佛不在里面,王公们可都在——十几个外蒙古的最高统治者被埋在了废墟下,大多数当场毙命,剩下的几个受了重伤,被卫兵从废墟里扒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骑兵们失去了指挥,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找马,有人在找枪,有人在找自己的长官。骑兵营地里到处都是惊惶失措的喊叫声和马蹄声。 炮弹继续落下来,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三万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死马和死人的尸体,还有不少不是被炮弹炸死的,而是被受惊的马匹踩死的。 鲜血早已经汇成了小溪。 赵德胜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场。 俄军的两个师被炸得溃不成军,士兵们丢下武器和装备向北逃窜。 外蒙古骑兵四散奔逃,马匹踩踏着自己人的尸体,哭喊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像人间炼狱。 “停止炮击。”赵德胜放下望远镜。 炮声渐渐停了。 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俄军丢下了至少三千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 外蒙古骑兵的伤亡更加惨重,至少五千人被炸死,一万多人受伤。十几个王公几乎全部丧生,活佛因为不在场而幸免于难。 刘建功从炮兵阵地上走回来,脸上还带着炮火的余温。 “赵师长,追击吗?” “追。” 赵德胜翻身上马。 “龙魂军骑兵营,跟我上。新编第四师步兵营随后跟进。别让俄军缓过气来。” 骑兵营的五百多骑兵从营地里冲出来,马蹄声像擂鼓一样震动大地。他们追着溃逃的俄军一路向北,砍杀俘虏。 俄军士兵跑不动了就把枪一扔跪在地上举手投降。龙魂军的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顾不上抓俘虏,继续追。 追到下午,龙魂军的骑兵已经追出了五十多公里。 俄军的两个师彻底散了架,建制全部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逃得快的已经跑出了上百公里,逃得慢的被骑兵追上,要么投降要么被砍死。赵德胜下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打扫战场。 第116章 入主外蒙 库伦城外,龙魂军营地。 炮火平息后,草原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龙魂军的士兵们在战场上清理着战利品——俄军的步枪、机枪、火炮、弹药,一箱一箱地往营地里搬。 外蒙古骑兵丢下的马匹被收拢起来,足有上千匹。那些马膘肥体壮,比龙魂军从张家口买的蒙古马还要好。 俘虏也被押了回来。 俄军俘虏两千多人,垂头丧气地在空地上蹲成几排。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着“不要杀我”,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赵德胜从他们面前走过,喊了一句:“老实待着,龙魂军优待俘虏。” 俘虏们听不懂,但看到龙魂军没有继续开枪,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些外蒙古王公的尸体被从废墟里扒了出来。十几具尸体并排摆在草地上,用白布盖着。 活佛在几个喇嘛的簇拥下走过来,掀开白布看了看,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悲是喜。 念完经文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德胜。 “赵将军,你们下手太重了。” 赵德胜看着他。 “活佛,俄军先开的炮。龙魂军只是正当还击。” 活佛沉默了片刻。 “王公们没了,外蒙古以后怎么办?” 赵德胜指了指营地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龙魂军来了,外蒙古就不会乱。活佛,您该回去了。库伦城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处理。” 活佛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库伦城,车轮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 赵德胜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心里松了口气。王公们没了,活佛还在。活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谁合作对自己有利。 当天晚上,赵德胜在营地里召开了战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刘建功汇报了战果,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俄军两个师基本被打残了。毙敌约三千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步枪三千余支、机枪五十余挺、火炮三十余门、弹药无数。” “外蒙古骑兵毙伤约一万五千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王公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几个重伤。活佛已经回城了,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我们的伤亡呢?”赵德胜问。 “轻伤二十三人,无人阵亡。炮弹消耗了不到一千发。侦察连的弟兄们毫发无伤,无人机也没损失。” 赵德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数字。 他想起陆沉在龙口交代过的话——“活着回来,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他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是因为龙魂军的装备、训练、情报体系,每一样都比对手强出一大截。 “给陆长官发电报。” 赵德胜放下笔。 “外蒙古局势已初步稳定,俄军两个师被击溃,外蒙古骑兵主力被歼灭,王公死伤殆尽。龙魂军伤亡极小。下一步将稳固库伦周边防御,扩大控制范围。请指示。” 电报发出去后,青岛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陆沉的电报只有几行字。 “打得好。继续稳固阵地,不要急于扩大。待后续部队到达后再做打算。照顾好伤员,看管好俘虏。活佛那边,以礼相待,不要逼迫。外蒙古的治理,急不得。” 此后几天,龙魂军在库伦城外修筑了永久性工事。战壕、碉堡、炮兵阵地、指挥所,一应俱全。 赵德胜还派出了几支小分队,向北、向西、向东各推进了一百多公里,建立了一系列前哨据点。 沙俄的残兵败将退到了恰克图以北,不敢再越界一步。 外蒙古的牧民们起初对龙魂军有戒心,看到龙魂军不抢东西、不打人,还帮他们找回了跑散的牲畜,慢慢地也放下了防备。 一个牧民丢了马,急得团团转。 龙魂军的士兵帮他找了三天,在几十里外的山谷里把马找了回来。牧民牵着马回来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兵,好人。” 这话传到其他牧民耳朵里,渐渐传遍了整个草原。一个蒙古老太太提着奶桶来营地门口卖奶,哨兵不让她进去,她就蹲在门口不走。 赵德胜从里面出来,问她想干什么。 老太太拍了拍奶桶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让他们尝尝她做的酸奶。赵德胜尝了一口,酸得他龇牙咧嘴。老太太笑了,脸上像绽开了一朵菊花。 九月中旬,段冷翠从北平坐火车到张家口,再从张家口骑马赶到库伦。 她带了几大车物资——药品、书籍、教学用具,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和几盏电灯。赵德胜在营地门口接她,她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手也粗糙了不少。 “段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 段冷翠在营地旁边选了一块空地,建起了一座小学。学校不大,几间土坯房,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 老师是从培训中心调来的,几个会说蒙古语的年轻人在学校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招生的牌子竖在路边。 牧民们骑马来看热闹,站在学校门口张望。他们问这是什么地方,段冷翠说学校,孩子们可以来这里读书,不要钱还管饭。 牧民们将信将疑,但没过几天就有人把孩子送来了。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 段冷翠给他们穿上干净的衣服,发给他们书本和铅笔,教他们认汉字、学算术。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教室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跟着老师一笔一划地写。 他第一次握笔,手指笨拙得拿不准,铅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老师蹲在他身边耐心地纠正他的握笔姿势,手把手地教他写“中”“华”“人”“民”四个字。男孩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下课了,他捧着本子跑回家给他阿爸看。牧民看着本子上那几个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的汉字,沉默了很久,拍了拍儿子的头。 十月,青岛发来电报。 陆沉要亲自来外蒙古。 他来不是为了视察部队,是来看看这片草原,看看这里的天空和星星。 赵德胜在营地门口等着。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白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陆沉从马上跳下来,靴子踩在草地上,草很软,踩下去像踩在地毯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牛羊粪便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旷的味道。 “赵师长,这里的天比青岛的蓝。” 陆沉望着天空,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赵德胜站在他身后。 “长官,草原上的人都这么说。外蒙古的天,比别处蓝。”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营地旁边的学校门口停下来。孩子们正在操场上玩耍,有的在跳绳,有的在踢毽子,有的蹲在地上弹玻璃珠。 一个女孩看到陌生人,怯生生地躲到了老师身后。老师认出了陆沉,立正敬礼。陆沉回了一个礼,蹲下来看着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躲在老师身后不肯出来。 “她叫其其格,是附近牧民家的孩子。”老师替她回答。“其其格,草原上的花。”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剥了一颗递给她。其其格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糖纸叠好装进口袋里,拉着旁边的小男孩说了一串蒙古语,大意是“甜的,好甜”。孩子们围上来,陆沉把糖一颗一颗地分给他们。每颗糖都换来一句不太标准的“谢谢叔叔”。 段冷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陆沉在库伦城外最高的山丘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的牛羊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天很蓝,蓝得纯粹,蓝得让人想把这抹颜色带回青岛镶在指挥中心的墙上。 “长官,天凉了,回去吧。” 房大炮在他身后喊他。 陆沉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把这片土地深深地刻进记忆里。这片土地,从今天起,是龙魂军的了。是华国的了。 第117章 沙皇暴怒!段冷翠舌战列强 【2合1章节】 库伦城外炮火平息的消息,传到圣彼得堡只用了不到两天。 8月23日,黄昏。 沙皇尼古拉二世正在冬宫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前线送来的战报,绝大多数都是坏消息。 西线一退再退,波兰丢了,立陶宛丢了,几十万士兵成了德军的俘虏。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而秘书送来的一份电报让他的脸色彻底黑了。 电报是从远东发来的——俄军两个步兵师在库伦城外被龙魂军击溃,伤亡数千,被俘两千余人,火炮损失殆尽。 外蒙古王公几乎全部丧生,三万骑兵被打得溃不成军。尼古拉二世读完电报,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白。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华国人!华国人敢打俄国军队?他们疯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惊得门外的卫兵都抖了一下。 “我要增兵远东。我要让华国人知道,俄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沙皇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陛下,远东的铁路运力有限。要把两个集团军运到外蒙古边境,至少需要半年。而且,西线的局势——” “西线西线西线!” 尼古拉二世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你们总是跟我说西线!德奥联军已经打到了华沙城下,我们的士兵连枪都拿不稳,炮弹也没几发,拿什么打?” “可现在华国人也敢欺负到俄国头上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 苏霍姆利诺夫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沙皇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但他更清楚俄军现在的处境——德国人在东线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南线的奥匈帝国军队也在反扑,土耳其人在高加索虎视眈眈。 三线作战已经让俄军的人力物力到了极限,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远东? “陛下,如果一定要增兵远东,必须从西线抽调部队。但西线目前局势危急,如果贸然撤兵,德军可能会趁虚而入。” 苏霍姆利诺夫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地试探。“而且,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 “他们是雇佣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就算我们向华国政府施压,也未必能让龙魂军就范。” 尼古拉二世冷冷地盯着他。 “增兵。从西线抽调三个步兵师,从高加索抽调两个哥萨克骑兵旅,全部调往远东。”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霍姆利诺夫。 “我要让华国人后悔。我要让他们知道,招惹俄国的代价是什么。” 苏霍姆利诺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然而,苏霍姆利诺夫回到陆军部后,召集了一众参谋连夜核算兵力调动的可行性,数字出来的那一刻让他彻底死了心。 从西线抽调三个师——西线目前正在德军的猛攻下节节败退,每个师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任何一个师撤下来,都可能引发防线的连锁崩溃。 从高加索抽调两个旅——土耳其人正在那里虎视眈眈,骑兵旅撤下来,高加索的防线就空了,土耳其人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把这些部队运到远东——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运力已经到了极限,运一车皮的物资到远东需要两个月,运一个师的兵力至少需要三个月,等到龙魂军增兵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天一早,苏霍姆利诺夫再次走进冬宫。他把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放在尼古拉二世面前,沙皇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电报捏在手里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 “就按你说的办。先不增兵,让驻华公使去交涉。”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给华国政府一点颜色看看,俄国的脸面往哪儿搁? “是。” 苏霍姆利诺夫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俄国驻华公使库朋斯齐接到了来自沙皇的电报。。 9月1日,北平东交民巷。 俄国驻华公使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听库朋斯齐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讲述俄军在库伦城外“遭到华国军队无端攻击”的经过。 他详细描述俄军“如何遭受损失”“如何无辜被卷入冲突”,措辞之激烈、语气之愤慨,仿佛沙俄帝国才是受害者。 “诸位,俄国的立场很明确——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俄国在外蒙古拥有无可争辩的利益。华国政府纵容龙魂军进攻外蒙古,攻击俄国军队,这是对俄国的严重挑衅,也是对协约国的公然背叛!” 库朋斯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朱尔典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库朋斯齐阁下,华国政府纵容龙魂军攻击俄国军队,确实不对。但这件事的背景很复杂——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他们不受华国政府节制。华国政府想管也管不了他们。” “那是华国政府自己的问题,不是俄国的。” 库朋斯齐的语气很硬。 “你说得对。但问题是,协约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朱尔典放下茶杯讲述。 “是团结。普鲁士人正在东线猛攻俄国,普鲁士人在西线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在这个时候再在远东开辟一个新的战场,对协约国有好处吗?” 库朋斯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朱尔典说得对。 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也开了口。 “朱尔典阁下说得有道理。龙魂军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之前也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不吃这一套。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协约国公使们最终达成了一致——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华国政府对龙魂军的行为“负责”;要求华国政府赔偿俄军的损失;要求华国政府保证外蒙古的“自治地位”,不得向外蒙古派兵。 但施压仅限于外交层面。 任何一国的军队都不介入。 当天下午,库朋斯齐带着这份“共识”走进了华国总统府。 会议厅里。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表情复杂。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外交官员,都是熟面孔,此刻面色灰白如纸。 库朋斯齐把俄国的要求一条一条地摊开,声音很大,态度很硬,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来宣布判决。 “大总统阁下,第一,华国政府必须公开承认龙魂军攻击俄国军队的事实,并向俄国道歉。” “第二,华国政府必须赔偿俄军此次冲突的全部损失,包括人员伤亡、装备损毁、弹药消耗,总计约五百万卢布。” “第三,华国政府必须保证外蒙古的自治地位,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蒙古派驻军队。以上三条,缺一不可。”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朱尔典接过话头,语气比库朋斯齐温和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大总统阁下,协约国的立场是一致的。龙魂军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如果华国政府不能约束龙魂军,协约国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华政策。” 袁弘宪的脸色由白转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从来没有在外国人面前这么抬不起头过——以前跟日本人谈,好歹还能讨价还价。 跟英国人谈,至少对方还讲点规矩。 现在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日本人,五国公使坐在他面前,像审犯人一样逼他认错赔款割地。 他是在座众人里职位最高的,却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 “库朋斯齐阁下,朱尔典阁下,各位公使阁下。”陆征祥站起来,替袁弘宪顶了上去。 “华国政府愿意配合协约国解决此事。但龙魂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这一点,诸位心知肚明。如果诸位一定要把责任推到华国政府头上,未免有些不公平。” “不公平?” 库朋斯齐冷笑了一声。 “陆总长,龙魂军的指挥官是华国人,龙魂军的士兵也是华国人。他们占的地盘是华国的地盘,他们对外自称也是华国人。你跟我说这不关华国政府的事?” 陆征祥正欲再言。 可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段冷翠一身素雅的浅灰色旗袍走了进来,面容平静,眼神淡然。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不卑不亢。 “大总统,各位公使,我有话说。”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袁弘宪见段冷翠这样闯进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库朋斯齐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华国女人,眉头皱了起来。朱尔典倒是认识段冷翠,微微点了点头。 “段小姐,这里是外交场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征祥皱了皱眉。 段冷翠没有理他。 她走到长桌前,面对着五位公使,从容不迫。 “库朋斯齐阁下,您说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请问,是哪一条国际条约写了外蒙古是俄国的势力范围?” “是《中俄北京条约》还是《瑷珲条约》?我读过这两个条约,里面没有这一条。您拿出证据来。” 段冷翠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库朋斯齐的脸色变了。 “外蒙古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这一点,连俄国政府都是承认的。” “1913年的《中俄声明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俄国承认中国对外蒙古的宗主权。怎么,才过了两年,就忘了?” 库朋斯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段冷翠转向朱尔典。 “朱尔典阁下,您说龙魂军的行为损害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我想请问,什么利益?” “俄国在外蒙古的利益,什么时候成了协约国的共同利益?英吉利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是保护商路、维持对华贸易。龙魂军在外蒙古打仗,跟英吉利的商路有什么关系?” 朱尔典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段冷翠又看向亚历克西斯。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是什么?传教士、通商口岸、铁路投资。这些利益在外蒙古吗?外蒙古有法兰西的传教士吗?有法兰西的通商口岸吗?” 亚历克西斯沉默不语。 “俄国的利益是俄国的利益,不是协约国的共同利益。” 段冷翠回到主位。“各位公使为了俄国的利益在这里向华国政府施压,请问,你们的政府同意了吗?”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五个公使被一个华国女人驳得体无完肤。 “至于龙魂军是否与协约国为敌,那不取决于龙魂军,而是看协约国的选择。” 段冷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龙魂军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协约国的任何军队。库伦城外的战斗,是俄军先开的炮,龙魂军只是被动反击。这一点,俄军的战报里写得很清楚。”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俄军战报的复印件,俄文原版。 “这是俄军指挥官的战报,上面写着——俄军先向龙魂军开炮,龙魂军随后开炮还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恩,不管俄军开炮是不是只是警告,反正段冷翠就是咬死了是俄军先开炮的。 至于没炸到龙魂军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俄军自己的战术技能菜呢? 反正俄军都已经开炮了,龙魂军总不能光挨炸不还击吧! 段冷翠可谓言语如刀。 库朋斯齐的脸色彻底白了。 “段小姐,你——”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段冷翠已经转向了他。 “库朋斯齐阁下,外蒙古是华国的领土,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龙魂军进驻外蒙古,是华国内政,与俄国无关。” “至于俄军在外蒙古的行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段冷翠的表情冷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如果协约国认为龙魂军是敌人,那就当敌人好了。只是,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她一字一顿。 “青岛、龙口、旅顺、库伦。龙魂军打过四次仗,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零阵亡。这样的军队,你们真的想把它变成敌人吗?”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库朋斯齐的脸抽搐了一下。 朱尔典放下了茶杯。 亚历克西斯沉默不语。 会议厅里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 段冷翠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库朋斯齐。 “库朋斯齐阁下,还有一件事。被龙魂军俘虏的两千多名俄军官兵,你们想要回去的话,可以用钱来赎。” “一千大洋一个人,打包价。如果不赎,他们就要给龙魂军当终身矿工了。西伯利亚的矿工待遇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龙魂军的矿工待遇——肯定不会比西伯利亚好。” 说完,她走了出去。 五个公使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地纷纷站了起来,各自散去。 袁弘宪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看着段冷翠走出去的方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女人,二十来岁,能把几个列强公使怼得哑口无言。 而他呢? 几十岁了,被外国人欺负了一辈子。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段冷翠那样,挺直腰杆跟列强说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猛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退了吧。都退了吧。” 第118章 辫帅要复辟 9月中旬,南京。 长江巡阅使署后花园里,张勋正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 花生是山东产的,个大皮薄,剥开壳露出红皮花生仁,他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花白的大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军装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张勋今年六十有二,在民国的大小军阀里算年纪大的。 他没什么文化,认字不多,但有一条信念比谁都坚定——大清不能亡,皇上不能废。 这信念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他在清廷当了几十年的官,从小兵一直做到长江巡阅使,每一步都是大清给的。 大清亡了,他这身肉就没了寄托。 他不是今天才想复辟的。 从民国成立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四年来,前清的王公贵族们一直没有断过与他的联系。 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升允、铁良……这些人从溥仪退位后就四处奔走,联络各地旧部,筹集资金,谋划复辟。 他们看中了张勋——此人手握重兵,驻防徐州,扼南北要冲,最关键的是他对大清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从1912年到1916年,四年时间里,王公贵族们前前后后给张勋送去了不下两千万大洋。 这些钱一部分用来扩军,一部分用来从龙魂军购买武器,剩下的用来收买北洋军中的摇摆分子。 除了前清王公,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支持张勋。 那就是小鬼子。 自从青岛兵败、旅顺陷落之后,小鬼子对龙魂军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陆沉手里的军队太强了,强到他们不敢再正面硬碰。但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看着华国在龙魂军的带领下一天天强大起来。 于是他们改变策略——明面上遵守停战协议,暗地里在华国搞分裂。 支持张勋与那些遗老遗少搞复辟,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小鬼子给张勋送钱、送武器、送顾问,还答应一旦复辟成功,立刻承认新政府并提供外交支持。 在小鬼子的算盘里,华国越乱越好。 龙魂军越忙着处理内乱,就越没有精力来对付他们。 :张勋对此心知肚明,但来者不拒。 小鬼子的钱,不拿白不拿;小鬼子的枪,不用白不用。至于复辟之后怎么跟小鬼子打交道,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皇上请回来。 …… 9月20日,南京。 张勋在长江巡阅使署召开军事会议。 与会的有各师师长、参谋长、旅长,还有一些从各地赶来的前清遗老。康有为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用手捋着胡须,表情兴奋而激动。 “诸位,大清王朝覆灭至今已有四年。四年来国无宁日,民不聊生。共和不适合华国,只有皇上重登大宝,才能安定天下。” 张勋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本帅决定——起兵。拥戴皇上复位。即日起,江苏全省宣布独立,脱离共和国,恢复大清年号。” “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在座的军官和遗老们齐声高呼。 康有为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北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 两天后的南京。 原两江总督署门前挂起了龙旗。 蓝底红日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门口的卫兵换了装束,脑后拖起了长长的辫子。 老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这突然的变化,有人兴奋,有人茫然,有人不知所措。 溥仪也从天津秘密抵达南京。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上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少年。 十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青涩。 但眼神很沉,沉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的车驾在总督署门前停下,张勋跪在门口,花白的大辫子拖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臣张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溥仪伸手虚扶了一下。 “张爱卿平身。” 张勋站起来,眼眶湿润。 他在清廷当了几十年的官,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过。皇上在南京,大清在江苏。 他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四年的等待,四年的谋划,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收到张勋在南京复辟的消息时正在批文件。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 袁弘宪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张勋在南京拥立溥仪复位了,皇帝在南京登基了。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张勋这个逆贼!”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他张勋是什么东西?一个当兵的粗人,凭他也敢搞复辟?老子想当皇帝都没敢去当,他一个莽夫倒抢先了!” 秘书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从未见过大总统发这么大的脾气。 袁弘宪骂了足足十分钟,骂张勋,骂王公贵族,骂小鬼子,骂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来人!给各省督军发电报!” 他猛的一拍桌子。 “张勋逆贼拥戴废帝复辟,背叛民国,罪大恶极!各省督军立即起兵讨逆,共诛国贼!谁先打到南京,谁就是民国功臣!” 电报发往全国各省。 然而,响应者寥寥。 老西儿在太原通电“坚决拥护共和,反对复辟”。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的部队动都没动,该干嘛干嘛。 张大帅在奉天通电“服从中央命令,随时听候调遣”。然后也没有下文了,他的部队还在原地不动。 吴大帅在保定通电“愿为民国效劳”。 但也没有一兵一卒南下。 其他各省督军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说几句不痛不痒的空话。一个真正出兵讨伐张勋的都没有。 袁弘宪坐在总统府里看着那些电报,脸色铁青。 “这些军阀……” 他咬着牙说,“这些军阀,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他想到了龙魂军。 但他不能请龙魂军帮忙。 请龙魂军南下,无异于引狼入室。 陆沉比张勋更可怕——张勋只是想复辟,陆沉是真的能把他从大总统的位子上赶下来。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全国地图。 张勋在南京复辟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各省督军通电讨伐却按兵不动的情况他也知道了。 北洋政府的虚弱暴露无遗——口头上喊得震天响,实际上谁也不想出头。 张勋有二十万大军,武器精良,坐拥江苏富庶之地。去打他,赢了没什么好处,输了连老本都赔光。这笔账,各省督军算得比谁都清楚。 “长官,各省督军光说不练,张勋在南京坐稳了。” 房大炮走过来。 “这正是我们龙魂军南下吞并江苏的机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江苏的位置,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江苏,长江入海口,华国最富庶的省份。 那里有长江有运河有铁路有工厂有矿山有良田,还有全国最密集的人口和最发达的商业。 如果龙魂军拿下江苏,地盘就连成一片了。山东、辽东、外蒙古、江苏,从北到南,从沿海到内陆,龙魂军的势力将覆盖大半个华国。 “房旅长,新编第六师组建得怎么样了?” “还在招募。兵员不缺,装备也在调拨。但要形成战斗力,至少还要一个月。” “等不了一个月了。让钱大江的新编第三师先南下。” 陆沉转过身走到窗前。远处海面上浪花翻滚。“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龙魂军的旗插在南京城头。” “长官,新编第三师只有一万八千人。而张勋有二十万——” “二十万又如何?他的兵拿的是龙魂军的枪,打的是龙魂军的子弹。我们比他自己还清楚他的底牌。”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新编第六师的组建不能停。新编第三师打下南京后,需要部队去守。新编第六师正好接上。” “是。” 尽管是一万八去打二十万,可房大炮还是没有违抗陆沉的决定。 当天下午。 陆沉的命令从青岛发往即墨。 钱大江收到电报时正蹲在操场边上看士兵训练,电报只看了一遍就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脸上没有以寡敌众的紧张,反而充满了兴奋,他们新编第三师也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集合。” 钱大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全师集合。有仗要打了。” …… 南京,总督署。 溥仪坐在临时布置的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江苏地图。张勋站在他身后,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要点划来划去。 “皇上,北洋军虽然叫得凶,但没有一兵一卒南下。各省督军都是墙头草,谁赢帮谁。只要我们站稳了江苏,他们迟早会来归顺。” 溥仪沉默了片刻。 “张爱卿,龙魂军呢?他们会来吗?” 显然,他并没有张勋那么乐观。 而张勋听到龙魂军,手顿了一下。 龙魂军——他不想提这个名字,但不能不提。陆沉的龙魂军,是华国最强的军队。如果龙魂军南下,他这二十万大军未必挡得住。 “皇上放心。龙魂军离江苏远着呢。他们在山东,隔着一个省。等他们打过来,我们早就站稳脚跟了。到那时候,洋人也会承认我们的。” 他没有提小鬼子。 那些东瀛人支持他复辟是有条件的。他们想要东北的铁路,想要山东的矿产,想要华国永远乱下去。他心里清楚得很,但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把皇上扶上龙椅,其他的以后再说。 溥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想起从天津出发之前,他的英文老师庄士敦对他说过的话—— “陛下,复辟是一条不归路。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他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他开始在意了。 第119章 登基之日,一呼百应 南京。 溥仪正式登基这天。 原两江总督署被临时改造成了“皇宫”。门前挂起了崭新的龙旗,门口的石狮子披上了红绸,台阶上铺了红地毯。 卫兵换上了新制的黄马褂,腰挎大刀,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一切都在竭力模仿紫禁城的模样,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仓促和局促。 溥仪穿上那套从天津带来的龙袍。 龙袍是前清内务府留下的旧物,针脚已经有些松了,金线也暗淡了不少。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龙袍的少年。十六岁,在大清的规矩里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他的肩膀还是太窄,撑不起这件龙袍的宽度。 “皇上,吉时到了。” 太监在外面催促。 溥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和殿是没有的,只有一座翻修过的正厅。丹陛是没有的,只有几级铺了红毯的台阶。百官是没有的,只有几十个穿着朝服的前清遗老和张勋手下的将领。 张勋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花白的大辫子用红绳扎得紧紧的。 康有为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胡子上挂满了泪珠。 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等几个前清王爷也到了,穿着久违的朝服,神情激动。 溥仪在正厅的“龙椅”上坐下——那原本是一把太师椅,临时用金漆刷了一遍。 他看着台阶下稀稀拉拉的“百官”,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是该欣喜激动还是忐忑。 毕竟搞复辟是逆潮流的,也是违背天下人心的。 “吉时已到,行登基大典!” 就在溥仪恍惚时。 张勋跪下来,声音洪亮:“臣张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个人跟着跪下来,声音参差不齐。 溥仪坐在那把金漆太师椅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几十个人。 “众爱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单薄。 张勋站起来,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副官跑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大帅!不好了!龙魂军南下通电!” 听到龙魂军南下。 张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夺过电报,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发抖。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勋身上。 “张爱卿,怎么了?” 溥仪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皇上……龙魂军……通电南下。钱大江的新编第三师已经越过山东边境,正在向江苏推进。” 嗡! 正厅里炸开了锅。 “龙魂军?龙魂军怎么会来?” 康有为的声音尖得刺耳。 “他们不是在山东吗?怎么这么快?” “完了完了,龙魂军来了,我们怎么挡得住?” 溥仪坐在龙椅上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在发抖。 “张爱卿,龙魂军来了多少人?” “一个师。一万八千人。” “只有一个师?” 溥仪稍微松了口气。 “才一个师,一万八千人。张爱卿有二十万大军,还怕他们?” “……” 张勋没有回答。 他怕。他当然怕。 龙魂军的一个师,不是普通的一个师。 青岛、龙口、旅顺、库伦,龙魂军打过四次仗,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零阵亡。 他的二十万大军看着人多,真打起来,未必是那一万八千人的对手。 他可不会认为自己比小鬼子还强。 更让他不安的是——龙魂军南下了,其他军阀会怎么做?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答案就来了。 第二封电报紧跟着到了。 安徽督军倪嗣冲通电响应龙魂军,已派兵进抵江苏边境。 第三封电报到了。 江西督军李纯通电“维护共和”,所部已向江苏方向移动。 第四封奉天督军张大帅、第五封山西督军老西儿、第六封、第七封…… 张勋看着那些电报,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电报不是打给他的,是打给全世界的——通电。 各省督军像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龙魂军通电南下,他们也通电南下。 龙魂军说“讨逆”,他们也说“讨逆”。 口号喊得震天响,一个比一个忠诚,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可之前呢? 之前袁大总统号召讨伐张勋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 在观望,在看风向,在等谁先出头。 现在龙魂军出头了,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跟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心,是因为他们知道——龙魂军一动,张勋必败。 既然张勋必败,江苏这块肥肉就不能让别人独吞了。 溥仪瘫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穿了四年的便服,今天刚穿上龙袍,还没捂热,就听说敌人已经打到了门口。 “张爱卿……现在怎么办?” 张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皇上别急。龙魂军还没进江苏,只是通电。周边各省的督军也只是陈兵边境,还没动手。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肃亲王善耆走过来,声音急促。 “龙魂军是什么战斗力,你不知道?旅顺三万五千鬼子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外蒙古两个俄国师,被龙魂军打得溃不成军!你二十万大军,能挡得住?” “那你说怎么办?” 张勋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找小鬼子!”善耆脱口而出。 “小鬼子不是支持我们吗?让他们出兵!只要鬼子兵来了,龙魂军就不敢动!”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康有为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恭亲王溥伟也表示赞同。几个遗老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对,找小鬼子!” “小鬼子跟龙魂军有仇,他们肯定愿意出兵!” “日本人来了,我们就有靠山了!” 张勋没有说话。 他比这些王爷更了解小鬼子。小鬼子支持他复辟,是为了搞乱华国,不是为了帮大清复国。让他们派兵来江苏跟龙魂军硬碰硬?他们不会干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能说。说了,这些王爷的指望就断了。断了指望,人心就散了。 “我这就去联系日本领事馆。” 张勋转过身。“诸位王爷放心,日本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 南京,日本领事馆。 领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张勋派人送来的求援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回信:日本帝国政府一贯尊重华国的内政,不便介入华国内部的纷争。”他对秘书说。“告诉他们,祝大清国运昌隆。” “阁下,张勋那边——” “记住,张勋只是一颗棋子,不是朋友。棋子该弃的时候就要弃。” 领事摆了摆手。“龙魂军南下,我们不能硬碰。让他们自己打去。不管谁赢,华国内乱就是对我们大鬼子帝国最大的利好。”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去拟回信。 …… 南京,总督署。 张勋拿着日本领事馆的回信,手在微微发抖。措辞客气至极,客气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不便介入。 华国内部的纷争。祝大清国运昌隆。 “大帅,日本人怎么说?” 善耆凑过来。 张勋把信递给他。 善耆看完信,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八嘎……这些东瀛小鬼子……这些东瀛小鬼子……”他骂了几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溥仪坐在龙椅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小鬼子不会来了,龙魂军来了,各省督军也来了。 他看了一眼张勋,张勋低着头不说话。他看了一眼善耆,善耆瘫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康有为,康有为老泪纵横。 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能救自己的大清。 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炮声。 那不是真的大炮,是雷声。天边乌云翻涌,一场暴风雨正在逼近。 第120章 诡异的平静 山东与江苏交界处,新编第三师营地。 钱大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陆沉刚刚发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让他有些意外——原地驻扎,暂缓南下。 “师长,为什么不打了?” 副官不解地问。 钱大江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陆长官有别的安排。” 他走出帐篷看着南方。 几十公里外就是江苏的边境,边境那边是张勋的二十万大军,还有几十个军阀的军队——皖军、赣军、浙军、闽军,大大小小十几支部队,都陈兵在江苏边境线上,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他们也等着龙魂军先动手,等张勋的防线被撕开,他们就跟着冲进去分一杯羹。 可要是龙魂军不动手,那些军阀也是不会动手的。毕竟他们不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钱大江冷笑了一声。 “这些军阀倒是会算计,好在被陆长官看穿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在地图上江苏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江苏周边的局势图。张勋的二十万大军以南京为中心部署,兵力分散在江苏全境。 周边各省督军的部队陈兵边境,安徽倪嗣冲、江西李纯、浙江朱瑞、福建李厚基,大大小小十几支部队,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而龙魂军的新编第三师停在山东与江苏的交界处,一步也没有越过边境。 房大炮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江苏省境线上画了一圈。 “长官,现在江苏边境上聚集了十几路大军,少的一两千人,多的两三万人,加起来三十多万。谁也不肯先进攻,都在等我们开第一枪。” 林雪补充。“张勋也在等。他的二十万大军按兵不动,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他知道打不过,想用拖字诀。” “拖得越久,各路诸侯的矛盾就越多,他的机会就越大。” 韩锋提出了另一种思路。 “如果龙魂军一直不动,那些军阀会不会一哄而散?他们毕竟不是真心来打仗的。” “不会一哄而散,但会慢慢失去耐心。”陆沉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一个月两个月,他们等得起。半年一年,他们就等不起了。但龙魂军等得起。我们不急。” 他转过身。“让钱大江在边境上扎下营盘,构筑工事,做出长期驻扎的样子。告诉新编第六师加快组建速度。” “另外,派一个侦察连去南京,我要知道张勋、溥仪等一众复辟头目的动向。还有就是让陆航大队、特战营作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长官,您是想要对他们进行特种斩首? 韩锋几人瞬间明白了陆沉的真正意图。 陆沉嘴角一勾。 “不错,常规战斗的伤亡太大了,只有特种斩首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这样既能除掉真正的叛逆,又不会伤及无辜”。 ………… 江苏边境线上。 几十万大军对峙的局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皖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安徽交界的砀山,倪嗣冲的部队到了两万余人,在边境上驻扎下来。 倪嗣冲本人没有来,派了个师长带队。师长的任务是——等龙魂军进攻,等张勋败退,等机会冲进江苏抢地盘。 赣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江西交界的浦口,李纯的部队到了三万余人,声势浩大,旌旗招展。 李纯也没有来,派的也是个师长。师长的任务也是——等。 浙军的营地设在江苏与浙江交界的苏州,朱瑞的部队到了一万五千人。 朱瑞本人也没有来,派的旅长带队。 边境线上到处是帐篷,到处是烟囱冒出的炊烟,到处是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偶尔发生几起小摩擦,你打我一枪我放你一炮,但谁也不敢真正动手。 至于那些隔了几个省的军阀,他们是想来来不了。 就比如老西儿的军队,还没出山西就被直系的人给挡住了。 奉天的张大帅也一样,反正就是是不借道给他们。 …… 南京,总督署。 张勋站在江苏省地图前,手指在边境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划过。 安徽的倪嗣冲,江西的李纯,浙江的朱瑞,福建的李厚基,还有那个停在山东边境不动的龙魂军。 三十多万人围在江苏外面,像一圈收紧的绳索。 “大帅,小鬼子的船到了。” 副官走进来。 “什么船?” “商船,装了满满一船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子弹。送货的人说是小鬼子的支援。” 张勋沉默了片刻。 小鬼子不肯出兵,但武器还是卖给张勋的。他们需要张勋在江苏拖住龙魂军,拖得越久越好。 哪怕张勋最后输了,只要他能消耗龙魂军的有生力量,小鬼子的目的就达到了。这笔账,张勋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把武器卸下来,分发各部队。” 他转过身。 “告诉下面的弟兄们,守住阵地。谁第一个退,军法从事。” 溥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命。他的手在发抖,书页在指尖沙沙地响。 “皇上,该用膳了。” 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 溥仪看着托盘上的饭菜,没有胃口。 他在天津的时候吃的是西餐,到了南京吃不惯这里的菜,厨子换了好几个还是不对胃口。 但他今天不想挑剔了,端起碗扒了几口,嚼在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张勋呢?张勋在哪里?” “张大帅在军营里。” 溥仪放下碗,走到窗前。 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钟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些陌生的人,这场陌生的战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天津,不知道自己的皇帝梦还能做几天。 他忽然想起庄士敦的话——复辟是一条不归路。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他现在信了。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江苏边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三十多万大军陈兵边境,谁也不肯先进攻。这局面短时间不会改变。军阀们在等龙魂军先动,龙魂军在等他们自己内乱。看谁耗得过谁。 “长官,新编第六师师长人选定了。” 房大炮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 陆沉看了一遍。 “就他了。让他明天来报到。新编第三师、新编第六师,两个师南下。新编第四师、新编第五师留守外蒙古。新编第一师、新编第二师留守旅顺和山东。” “是。” 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一轮红日正在沉入大海。暮色中的青岛港灯火通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码头的吊臂忙碌地转动着。 战争没有打起来,但也不会永远不打。 第121章 暗刃出击 10月2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江苏全省的地图。 张勋的二十万大军以南京为中心层层布防,长江沿线炮台林立,徐州、镇江、扬州等要点均有重兵把守。 溥仪居住的两江总督署在南京城中心,被一圈又一圈的兵力拱卫着——外围有张勋的定武军三个师,内层有辫子军精锐卫队,最核心处还有从北京带来的前清侍卫。 但在陆沉眼里,那些铁丝网、哨兵、巡逻队,都是纸糊的。 毕竟他手里有特战营。 从侦察到斩首,从破袭到营救,只要陆沉一声令下,他们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这一次,他亲自点将。 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的老兵们从各部队抽调回来,重新集结。猎鹰、黑豹、山猫、海东青——这些名字在龙魂军的档案里都是传说。 “长官,侦察连已经进入南京。” 林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分成了三个小组,化装成商人、乞丐和教会人员。” “目前已经锁定了两江总督署和几个重要目标的位置。张勋的指挥部设在总督署东侧,溥仪的寝宫在正厅后院。张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去溥仪处请安,九点返回自己的住处。”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慢慢移动的光点,那是侦察兵们身上的定位器。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具体的人。 这些人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把每一个目标的行踪、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每一条可以接近的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 “张勋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巡视各营,中午回署用膳,下午处理公务,晚上八点去向溥仪请安。” “溥仪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不出总督署后院,身边有十几个前清侍卫贴身保护,院子里还养了几条大狼狗。” “肃亲王善耆住在总督署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夜里从不熄灯——有人说他怕黑,有人说他是怕死。”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 “三天之内,我要完整的行动方案。记住,目标全部活捉。张勋、溥仪、善耆,还有那些前清王公,一个都不能少。” “是。” …… 十月南京的夜晚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移动,丝竹之声从船舱里飘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仿佛江苏的战事从未发生。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坐在河边的茶摊上,面前放着一壶龙井。 他看起来像个来南京做生意的商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身上的长袍有几处明显的褶皱。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对面的巡捕房和斜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善耆的住所。 他是侦察连二组的组长,代号“渡鸦”。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当年是他第一个翻进总督府院墙。 蹲了三天,每天从傍晚六点守到凌晨两点。善耆的作息已经被他摸透了。 每天晚上七点半熄灯,但熄灯后他并不睡觉,书房里的灯会一直亮到凌晨,窗帘上人影晃动,像是在和什么人密谈。 渡鸦把茶杯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善耆住所的二楼窗户上。 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善耆,高大魁梧,光头,很好认。另一个没见过,中等身材,戴着一顶礼帽。 渡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对着那扇窗户按了一下——不是拍照,是录音。 小盒子里装的微型定向拾音器,能从两百米外清晰地捕捉到窗户后面的谈话声。 他听了半分钟,脸色微微一变。 善耆见的人,是日本领事馆的人。小鬼子给善耆许诺,一旦张勋兵败,会派船将他们从浦口接走,送往日本。 渡鸦熄灭烟头站起来,把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整整长袍融入了夜色中。 10月3日,南京。 “暗刃”特战大队大队长代号“阎王”。三十出头,黑脸膛,一双眼睛像两把刀子。参加过青岛总督府斩首行动,当年是他带队从排水管道潜入总督府,活捉了瓦尔德克和冯·比洛。 这一次,陆沉亲自点他的将。 从侦察连进入南京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情报,等时机。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不,一击必擒的机会。 他从青岛乘货轮沿海南下,在镇江换乘小船溯江而上,于凌晨在南京城外的芦苇荡里登陆。 大部队不能走,但几个人的小队能走。换装、改扮、混进城门,一套流程在黑市上都明码标价。 阎王进城后没有找旅店,直接钻进了城北的一间废弃厂房。 厂房是前清的兵工厂,早就废弃了,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白天偶尔有乞丐来过夜,晚上连鬼都不来。 对于特战队员来说,这地方比任何旅店都安全。 几个老队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猎鹰、黑豹、山猫、海东青,都是一起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 “队长,善耆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 渡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善耆每天晚上都睡在书房隔壁的卧室里,窗户朝南,外面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离窗户不到两米。 他的贴身保镖只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走廊尽头。走廊里没有灯,摸黑过去很容易。” 阎王蹲下来看着那张纸。 “溥仪那边呢?” “溥仪的后院有一条排水沟,从院墙下面通到外面的河道。排水沟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白天有铁栅栏挡着,但晚上会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进来,也可能是里面的人出去。溥仪身边有十几个前清侍卫,但那些人年纪都大了,战斗力还不如普通的辫子兵。夜里值班的只有两三个,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张勋那边呢?” “张勋的住处在外围,由辫子军的精锐卫队负责警戒。平均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哨,巡逻路线固定,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住所的四周设有明哨六个、暗哨三个,房顶还有一个人。” “武器以步枪和手枪为主,没有机枪。卫队人数虽然多,但警觉性不高。后半夜哨兵大多在打盹,巡逻队走过一遍之后,中间有将近四十分钟的空窗期。” “有没有发现小鬼子的人?” “有。” 渡鸦把昨晚的录音说了一遍。 “善耆见的那个小鬼子,应该是日本领事馆的人。他们在商量一件事——如果张勋败了,他们怎么把善耆和溥仪从南京弄走。” “小鬼子准备了一条船,停在长江对岸的浦口码头,随时可以接人。船上挂着日本国旗,咱们的船不好拦。”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比小鬼子快,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目标全部控制住。” 阎王看了几张照片、一叠手绘图。 张勋的住处、溥仪的寝宫、善耆的小楼,每栋房子的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入口都有详细标注。他 看完了,把照片分发给在场的几个队员。 “行动代号,‘捕蛇’。目标三个——张勋、溥仪、善耆。活捉。一个都不能少。陆长官说了,这些人要带回青岛审判。让他们在华国人的法庭上接受华国人的裁决。” 猎鹰嘿了一声。 “当年在青岛总督府活捉普鲁士人,如今在南京总督府活捉辫子军和皇帝。队长,咱们这是专业对口了。” 黑豹也笑了。 “上次抓的是洋人,这次抓的是自己人。洋人好抓,自己人也不难。” 阎王瞪了他们一眼。 “别贫了。说正事。” 他指着溥仪住处的那条排水沟。 “海东青,你从排水沟进去。进了后院之后先控制侍卫,不许开枪,不许让他们喊叫。溥仪的寝宫在后院正北,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就是。他睡觉不锁门,进去之后捂住嘴,绑了,从原路带出来。” “明白。” “猎鹰,你带一组人摸到张勋的住处。后半夜两点,哨兵换岗后的空窗期只有四十分钟。” “你们要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所有哨兵,活捉张勋。注意他的枕头底下有把手枪,动作要快。” “明白。” “黑豹,善耆那边你来负责。你从梧桐树爬上去,撬开窗户进去。善耆的书房和卧室是连着的,他晚上不关卧室的门。进去之后控制住他,从正门带出来。走廊尽头那两个保镖由山猫负责解决。” “明白。” 阎王把所有人的任务都交代了一遍,收起地图,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陆长官说了,这些人要在青岛公开审判。让他们在华国人的法庭上,当着华国人的面,认罪。” “所以我们不光要活捉,还要保证他们活着。不许打要害,不许动刀,尽量用麻醉枪和非致命手段。谁要是把人弄死了,提头来见。” “是!”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南京城在黑暗中沉睡,秦淮河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没有人知道,一群来自龙魂军的特种兵已经潜伏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擒的时刻。 第122章 红色信使 这天,青岛。 龙魂军宾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牌是领事馆的号段。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是布尔什维克的代表,化名“彼得罗夫”,真名克雷连科——导师亲自挑选的特使。 他的皮箱里装着导师的亲笔信。 信不长,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信的开头写着——“陆沉先生,革命没有国界。布尔什维克需要朋友,也需要武器。 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俄国革命的成功将提前十年。作为回报,布尔什维克将在掌握政权后,归还沙皇俄国从华国攫取的一切领土。” 陆沉在宾馆的会客室里等着他。 只带了林雪做翻译。 “克雷连科同志,欢迎来青岛。” 陆沉伸出手。 “陆沉同志,久仰。” 克雷连科握住他的手,用俄语说了几句。林雪低声翻译。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克雷连科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陆沉。 “导师同志给您的信。” 陆沉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看了两遍,递给林雪。 “翻译一下。” 林雪逐字逐句地翻译。 克雷连科看着陆沉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但什么都没读到。 陆沉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的眼神沉静、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既没有看到导师亲笔信的激动,也没有被信中承诺打动的热切。 仿佛那封信是一份普通的商业信函,仿佛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只是一笔待谈的生意。 陆沉把信纸放回桌上。 “导师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布尔什维克党需要武器,龙魂军可以提供。但我需要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时候能兑现?” 克雷连科摇了摇头。 “陆沉同志,我们不想骗您,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哪天成革命成功。我们只能承诺,一旦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后,将立即废除沙皇政府与华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还有,布尔什维克也将于第一时间归还沙皇俄国从华国攫取的所有领土。外蒙古、东北、西北,所有在条约中被割让的土地,都将归还华国。”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林雪的嘴唇微微发颤。 她在俄国留过学,深知沙俄对华国的侵略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 那些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浸透着华国人的血泪,每一寸都代表着一段屈辱的历史。如果导师真的能做到这两个承诺…… 陆沉点了点头。 “龙魂军愿意向布尔什维克党提供支持。武器装备、弹药、资金,你们需要什么?” 克雷连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导师同志的意思是——最好是资金。” “为什么?” 克雷连科没有绕弯子,把欧洲的局势摊开在陆沉面前。 “从欧洲到俄国的陆路通道被德国人控制,从海路走又会被英吉利人的舰队拦截。大批武器弹药目标太大,运不过去。” “但钱不一样,通过中立国的银行转账可以避开协约国的封锁。布尔什维克需要用钱来购买武器、印刷报纸、支付地下工作者的报酬。” 陆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龙魂军没有别的办法把武器运到俄国?” 克雷连科说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俄国边境被严密封锁,英法日等国的情报机构无处不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陆沉站起来。 “克雷连科同志,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青岛港以西三十公里,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基地建在海边,占地极大。 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哨兵把守,外人不得靠近。 克雷连科透过车窗看到基地里那些巨大的机库,每一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机库的门敞开着,里面露出一个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 车停下来了,陆沉推开车门。 “克雷连科同志,请。” 克雷连科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面上。他站在机库门口抬起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个飞艇。 不是普通的飞艇,是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最新建成的“超级飞艇”。 代号“鲲鹏”。 全长超过三百米,气囊体积超过二十万立方米,巨大的气囊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 吊舱从底部垂下来,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有窗户。 克雷连科在俄国见过齐柏林飞艇,但那个东西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像是玩具。 齐柏林飞艇最大载重不过几十吨,时速不超百公里,航程和升限也有限,连带着大一点的风都扛不住。 而这座庞然大物光是吊舱就占了三层,宽度足够并排跑两辆卡车。 “这是龙魂军最新研制的超级飞艇,代号‘鲲鹏’。” 陆沉站在他身边,语气平淡。 “极限升限三万米,正常航速二百公里每小时,载重五百五十吨。可连续飞行七天七夜。目前月产五艘。” 陆沉看了一眼飞艇的表情。 “三万米——任何国家的飞机都飞不到这个高度。二百公里的时速比齐柏林飞艇快一倍。五百五十吨的载重,一艘飞艇能抵十架齐柏林。” “从青岛飞到莫斯科,不到二十个小时。沿途飞越内蒙古、西伯利亚,全在陆地上空,不需要经过任何国家的领海。英吉利人的军舰、小鬼子人的侦察机,都够不着这个高度。” 克雷连科忽然转过身看着陆沉。 “陆沉同志,你需要什么?” 这回轮到陆沉愣住了。 克雷连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在革命者中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自称同情革命的人,有的要名,有的要利,有的要在未来的红色政权里谋个一官半职。 但陆沉没有提任何要求。 不要官,不要钱,不要特权。只说了归还沙皇俄国侵占的华国领土。他什么都没为自己要。 “导师同志说得对,革命的伙伴不是用钱能买到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克雷连科向前走出两步。 “龙魂军有飞艇,龙魂军有武器。布尔什维克党愿意与龙魂军结成同盟。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理想。共同的理想。” 看着克雷连科那认真的样子,陆沉强忍着没有笑。 自己要的远比对方想的多得多。 要拿回失去的土地;要肢解沙俄;要他们的领土等等等等。 总之,自己要是无所图,干嘛让人去联系导师说要支助他革命? 夕阳西下。 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波光。 第二艘飞艇从机库里缓缓滑出,巨大的艇身在暮色中像一座漂浮的山峰。 克雷连科站在基地的了望塔上,看着那艘飞艇在暮色中缓缓升空。三万米的高度征服了重力,征服了领海,征服了一切阻碍。 他想起导师在信中用俄文写下的最后那句话,字迹潦草而有力——“陆沉同志,革命没有国界。但革命者,有祖国。你的祖国是华国。我的祖国是俄国。愿我们的祖国,不再被欺凌,不再被压迫。” 克雷连科在青岛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陆沉派直升机送他去大连,从那里乘船经日本转道回欧洲。临别时,陆沉把一封信交给他。 “转交导师同志。龙魂军的第一批支援物资,将在十天内启运。五艘飞艇,每艘载重五百吨,共计两千五百吨。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手榴弹。够布尔什维克打一场革命了。” 克雷连科握着那封信,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飞机。 直升机旋翼旋转起来,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螺旋桨声音越来越响,机身在震动中缓缓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远去的直升机,对林雪说了一句。 “告诉方主任,第一批支援物资的清单要尽快拟好。五艘飞艇,五百吨的载重,每一吨都要用在刀刃上。” 第123章 突袭江苏【上】 10月5日,傍晚。 南京城外,龙魂军特战大队临时集结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淮河两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南京城笼罩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从城外望去,城里的灯光星星点点,最亮的那一片是两江总督署的方向。 张勋在那里,溥仪在那里,善耆也在那里。几十个前清王公,全部围绕着那一片灯光运转。 阎王蹲在一片矮树林里,面前摊着侦察连绘制的地图。 他最后一次确认每个人的任务,手电筒用红布蒙着,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地图上的标注。 他的手指在每一条路线上缓缓移动,从起点到终点,从进入到撤离。 “渡鸦,张勋那边的通信系统搞定了吗?” 渡鸦蹲在通信设备旁边,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比字典大不了多少的电台,天线从树丛的缝隙里伸出去,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搞定了。” “张勋指挥部的通信频率我们已经全盘接管。刚才以张勋的名义,向所有师旅级军事主官发出了命令——今晚十点半,在中军大营集合,有重要军情宣布。” “发报的笔迹和口吻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张勋的人绝对不会起疑。回电也已经收到了,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全部确认出席。” 阎王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陆航大队那边呢?” 猎鹰从旁边凑过来。 “陆航大队已经起飞了。十二架直升机,从边境的临时驻地直飞南京郊外的大营。为了避开沿途的北洋军防区和各国领事馆的耳目,全程超低空飞行。” “预计十点整到达南京外围待机区。特战营三百人在直升机上待命,等我们的信号。” 阎王点了点头,收起地图站起来,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 “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队员们开始整理各自的装备。 麻醉枪、绳索、手铐、对讲机,每个人都在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阎王蹲下来把自己腰间的麻醉枪拔出来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检查弹匣和保险。 “十点三十分,陆航大队突袭中军大营,特战营索降抓人。同一时间,特种大队各组对张勋、溥仪、善耆以及其他王公实施抓捕。所有目标必须活着,不能有伤亡。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 晚上十点整,南京城外。 张勋的中军大营设在城北的一片空地上。 大营占地极广,四周挖了壕沟,架了铁丝网,门口有哨兵把守,营区内灯火通明。 今晚,二十三个师旅级长官从江苏各地赶到这里。有的是从徐州连夜坐火车来的,有的是从镇江骑马来的,有的是从扬州乘船来的。 没有人知道张勋为什么突然召集他们开会,但谁也不敢不来。张勋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迟到者轻则罚俸,重则军棍。 大营中央的大帐里,二十三个军官坐成两排,交头接耳。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茶,有人在打哈欠。 一个旅长抱怨刚从镇江赶过来,马都跑瘸了。另一个师长说他也不知道什么军情,电报里只说“十万火急”。 谁也没注意到,大营上空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十二架直升机以超低空飞行姿态逼近南京。 旋翼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发动机的轰鸣又被夜风掩盖。 :从地面上看,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从云层中钻出来,无声无息地滑向中军大营。 带队长机代号“黑蝙蝠”,驾驶员是黑天鹅的副手。黑天鹅没有参与这次任务,她被陆沉临时留下当专职驾驶员了。 带队长机在距离中军大营五公里的地方悬停,透过夜视仪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营。 “各机注意,目标已锁定。特战营准备。十点三十分准时进入,间隔十秒,依次索降。”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大营里,二十三个军官还在等。 有人已经不耐烦了,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有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 外面的哨兵搓着手来回走动,十月的寒气让人缩手缩脚。谁也没听到头顶传来旋翼的轰鸣声。 十点三十分整,十二架直升机同时出现在中军大营上空。 探照灯全部打开,十二道光柱从天上射下来,把整个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帐篷吹得东倒西歪,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看到头顶那些巨大的黑影,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时。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底下的人听着,我们是龙魂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重复一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话音未落,几十个催泪瓦斯罐从直升机上扔下来,在地面上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大营。 哨兵们被呛得眼泪直流,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军官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捂着鼻子,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下来,特战营的士兵开始索降。一个、两个、三个——三百人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部降落在地面上。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麻醉枪,动作整齐划一。 “一组控制东区!二组控制西区!三组控制中军大帐!” 特战营营长一声令下,三百人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中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被从大帐里押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催泪瓦斯的泪痕。他们被按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弹。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十分钟,零伤亡。 第124章 突袭江苏【中】 就在中军大营被突袭的同一时刻,南京城里的抓捕行动也开始了。 阎王带着猎鹰和山猫摸到了张勋的住处。后院那道矮墙他们翻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 猎鹰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山猫跟在后面,然后是阎王。 张勋的卫队比较松懈。 谁也没想过有谁敢来这重兵把守的南京搞事。 两个明哨在门口打瞌睡,猎鹰摸过去一人一下,两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三个暗哨藏在院子里的阴影处,山猫用麻醉枪一个一个地解决。 房顶上的那个哨兵最麻烦,猎鹰顺着排水管爬上去,在他身后出现。哨兵听到动静刚要回头,猎鹰的麻醉针已经扎进了他的脖子。 “外围清理完毕。” 阎王推开张勋卧室的门。 张勋早躺在床上,花白的大辫子散在枕头上,打着呼噜。 枕头底下露出一截手枪的枪柄。 阎王走到床前,一把抽出枕头下的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张勋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黑脸膛,嘴巴张开还没喊出声,一块黑布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大帅,别出声。龙魂军请你去青岛做客。” 阎王从腰间取出手铐,把张勋的双手铐在背后。张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他的辫子在挣扎中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别动,越动越紧。” 阎王伸手帮他把辫子解开,动作不急不慢。 张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想不明白,龙魂军的人是怎么进来的。院子里有十几个卫兵,房顶上有哨兵,门口有巡逻队。这么多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带走。” 猎鹰和山猫一左一右架着张勋从后门出去。张勋光着脚穿着一身睡衣,被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马车没有点灯,车夫一甩鞭子,消失在夜色中。 …… 溥仪的住处。 海东青已经趴在排水沟旁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沟里的水又冷又臭,他的衣服湿透了,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 :终于,沟口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海东青从排水沟里探出头来。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正厅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灯光。两个侍卫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打瞌睡,海东青摸过去一人一针,两个人还没醒就倒了下去。 他推开溥仪寝宫的门,溥仪正躺在床上睡觉,穿着那套明黄色的睡衣,睡得正沉。 海东青站在床前看了几秒。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一角。溥仪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得罪了,皇上。” 海东青的手按住溥仪的嘴,溥仪猛地睁开眼睛。海东青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挣扎。 溥仪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海东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龙魂军请皇上去青岛。别出声,出声就没命了。” 溥仪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海东青那张被油彩涂得花花绿绿的脸,瞳孔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海东青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双手铐在背后。溥仪只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浑身发抖。 海东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太大了,像一件袍子挂在溥仪瘦小的肩膀上。 “走。” 他拉着溥仪从后门出去,穿过排水沟旁边的灌木丛,翻过院墙。一辆没有点灯的马车等在巷口。 溥仪被塞进马车,海东青跳上车夫的位置,一甩鞭子,马车驶入了夜色中。 善耆的住所。 黑豹从梧桐树上翻进善耆卧室的窗户,山猫在走廊里解决了两个保镖。善耆还没有睡,坐在书房的灯下写信。 他写的是给小鬼子的求援信。 开头写着——“大鬼子帝国政府阁下,大清国危在旦夕,恳请贵国出兵干涉。”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仔细。仿佛这封信不是求援信,而是他最后的遗嘱。 黑豹推开门的时候,善耆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龙魂军南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但他没有跑,也不能跑。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肃亲王,龙魂军请你走一趟。” 善耆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让我换件衣服。” “不行。现在就走。” 善耆站起来整整长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让黑豹铐上。 “走吧。”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三辆马车,三个方向。一辆往北,一辆往西,一辆往东。谁也不知道哪一辆上坐着谁。 ………… 城外,龙魂军临时集结地。 阎王站在空地上,面前是一排蹲在地上的人。张勋穿着睡衣光着脚,辫子拖在脑后,嘴巴被黑布堵着。 溥仪穿着明黄色的睡衣,眼睛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善耆穿着灰布长袍,面无表情。 还有二十多个前清王公和辫子军将领,蹲成黑压压的一片。 猎鹰走过来。 “队长,中军大营那边也完事了。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全部抓获,特战营正在清场。陆航大队已经返航,直升机先回青岛了。” 阎王点了下头。 正要说话,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普通的直升机,是黑天鹅的座机——机身上涂着一只展翅的黑天鹅,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直升机在空地上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舱门打开,陆沉从里面跳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黑天鹅坐在驾驶座上朝阎王点了点头,继续操作着旋翼。 “长官!” 阎王立正敬礼。 陆沉回了一个礼,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 “都抓齐了?” “抓齐了。张勋、溥仪、善耆,还有二十多个王公和辫子军将领。中军大营那边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也全部抓获,一个没跑。”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张勋面前蹲下来。 张勋被黑布堵着嘴,眼睛里满是血丝,瞪得大大的。陆沉伸手扯下他嘴里的黑布。 “张大帅,认得我吗?” 张勋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 “陆沉……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一向不小。” 陆沉站起来,不再看他。“张大帅,你在南京倒行逆施搞分裂,问过我同意了吗?” 张勋咬着牙,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你不过是个雇佣军的头子,有什么资格管我?” “雇佣军?” 陆沉笑了。 “雇佣军也能把你从南京抓出来。张大帅,你的二十万大军呢?你的辫子兵呢?你的小鬼子盟友呢?”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都在这里了。” 张勋沉默了。 陆沉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对阎王说: “把那些师旅级军官带过来。让他们见见他们的张大帅。” 十几个特战队员押着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走过来。陆沉见到这些人时,他们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催泪瓦斯的泪痕。 看到蹲在地上的张勋,有几个军官喊了一声“大帅”,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勋别过头去,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陆沉走到那些军官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勋拥戴废帝复辟,背叛民国,罪在不赦。你们是他的部下,跟着他造反,按理说也应该治罪。但龙魂军不搞株连。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军官们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的部队还在江苏境内,群龙无首。现在回去,把部队稳住,等待龙魂军接收。愿意配合的,过往不究。不愿意配合的——” 陆沉指了指张勋,“跟你们的大帅一起去青岛受审。”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一个师长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陆长官,我们配合,您真的不追究?” “龙魂军说话算话。” 那个师长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勋,咬了咬牙。 “陆长官,我配合。” “我也配合。” “算我一个。” 二十三个军官,没有一个拒绝。张勋蹲在地上,脸色灰白,辫子垂在脑后,像一条死蛇。 陆沉转向阎王。 “把张勋、溥仪、善耆和那些王公押上直升机,先送回青岛。关在龙魂军基地的临时看守所里,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阎王一挥手,特战队员们把张勋、溥仪、善耆等人从地上拉起来。 溥仪的眼睛还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善耆倒是平静,只是长袍上沾满了泥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 “等一下。”陆沉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溥仪面前,伸手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溥仪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陆沉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陆沉?” “是我。”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溥仪,你放心。龙魂军不杀俘虏。到了青岛,你虽然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可你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人,是不会对你执行死刑的。” 溥仪没有回答。 特战队员们把俘虏们押上直升机。 黑天鹅启动引擎,旋翼缓缓旋转起来。陆沉后退几步,看着直升机升空,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空中。 陆沉转身看着那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钱大江和新编第六师师长刘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集结地,站在陆沉身后。 “钱师长,刘师长。这些军官交给你们了。” 陆沉指了指那些师旅级军官。 “连夜带他们回去接收部队。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龙魂军的旗插在江苏每一个军营的门口。” 钱大江立正敬礼。 “是!” 刘建国也敬了礼。 “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被分别带上卡车。 每辆车上配一个龙魂军的军官,负责监督和联络。钱大江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刘建功跳上最后一辆。 车队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一串长长的光链,向南京城的方向驶去。 阎王站在陆沉身边。 “长官,江苏这算是拿下来了?” “算是拿下来了。” 陆沉看着远去的车灯。 “二十万大军,没了指挥官就是一堆散沙。那些军官回去把部队稳住,龙魂军进去接收,兵不血刃。江苏就是我们的了。” “各省督军那边怎么办?他们可都在边境上等着分一杯羹。” “让他们等。” 陆沉笑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江苏已经是龙魂军的了。他们要是想打,尽管来。龙魂军奉陪到底。” 第125章 突袭江苏(下) (2合1章节) 凌晨两点。 南京城外,龙魂军临时集结地。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一串长长的光链。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分坐在不同的车上,每人身边都配了一个龙魂军的军官。他们脸上还挂着催泪瓦斯的泪痕。但此刻,他们都已经在归顺书上签了字。 钱大江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刘建国跳上最后一辆。 两支车队分头行动,一支奔南京城区及周边驻防的部队,一支奔浦口、镇江、扬州等外围驻地。 阎王的特战队员负责押车警戒,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为地面的车队提供实时情报。 钱大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今晚要接收的部队番号和驻地——南京城内及城外,张勋的定武军有八个师、十五个旅,总兵力超过十二万。 他把名单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番号上:定武第一师,驻孝陵卫。 这是张勋的起家部队,从徐州一路跟过来的老底子,号称“辫子军中的辫子军”,从上到下人人留辫,对张勋死心塌地。 钱大江皱了皱眉。 这个师的师长马三宝,此刻就坐在他身后第三辆卡车上。马三宝也在中军大营被抓了,也在归顺书上签了字。 但他签字时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钱大江看在眼里。 那个师有一万多人,全是跟着张勋打天下的老兵,认辫子不认番号,认张大帅不认民国。马三宝这个师长能压得住阵脚吗? …… 孝陵卫,定武第一师驻地。 卡车在营门口停下来。哨兵看到车灯正要拦,车上的龙魂军士兵已经跳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放下武器!”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 钱大江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营地中央。 马三宝被从第三辆卡车上押下来,五花大绑,辫子从脑后垂下来拖在胸前。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马师长,你的部队在你手里。你配合,你的兵就不用流血。你不配合,后果你知道。” 钱大江看着他。 马三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师长,我签了字,我配合。但我的兵认辫子,认大帅。我的话,他们未必听。” 钱大江沉默了片刻。 “带路。去你的营房。” 马三宝被推着走在前面。 营地里的士兵们已经被枪声惊醒了,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衩。他们看到自己的师长被押着走过来,有人惊呼,有人骂娘,有人转身去拿枪。 “都别动!” 龙魂军的士兵们端着枪围成一圈,将那些士兵拦在远处。特战队员占据了制高点,机枪对准了人群。 马三宝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弟兄们。 有人喊“师长”,有人问“大帅呢”,有人骂“龙魂军算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沙哑。 “弟兄们,张大帅……被龙魂军抓了。皇……溥仪也被抓了。咱们……败了。” 营地里的喧闹声一下子静了下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大帅被抓了? 皇上也被抓了?一夜之间? 一个络腮胡子的副旅长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眼睛瞪得通红。 “师长,你投靠了龙魂军?你对得起张大帅吗?” 他举枪对准了马三宝。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络腮胡子的枪,是龙魂军狙击手的。络腮胡子的手腕被击穿,驳壳枪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惨叫起来,几个辫子兵冲上去要扶他,被特战队员用枪顶了回去。 “谁再动,下一枪打头。” 阎王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狙击枪还冒着青烟。 钱大江走到络腮胡子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 话没说完,钱大江的枪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虎。” “赵虎,煽动士兵抗拒接收,按军法当斩。”钱大江站起来,看着身边的执法队。 “就地正法。” 赵虎被拖到营门外的空地上,几个辫子兵想冲过去救人,被特战队员的枪托砸了回去。 枪声响起,赵虎的身体向前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尘土中慢慢扩散。 营地里的辫子兵们被震住了。 没有人再敢动,没有人再敢骂。钱大江站在高台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弟兄们!张勋背叛民国,罪在不赦。你们的师长已经归顺了龙魂军,你们的同僚都已经归顺了。”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放下武器,剪掉辫子,归顺龙魂军。愿意留下的,待遇不变,军饷照发。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第二,顽抗到底,跟赵虎一个下场。” 营地里的辫子兵们低着头,窃窃私语。 一个老兵站出来,把枪放在地上。辫子拖在脑后,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俺跟了大帅十五年,大帅不把俺们当人看,军饷拖欠,打骂士兵。俺不给他卖命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枪扔了一地,辫子还拖在脑后,低着头不敢看马三宝。 马三宝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把辫子剪了。” 钱大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士兵们愣住了。 辫子从清初留到清末,留了两百多年。民国了,有的人剪了,有的人舍不得。 张勋不许剪,说留辫子就是对大清忠心。现在要剪了,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那根拖了半辈子的辫子,有人攥着辫梢不放。 “辫子剪了,你们才算是与逆贼完成了切割。” 钱大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走到第一个老兵面前。 “来,我帮你剪。” 老兵闭上眼睛。 剪刀合拢,咔嚓一声。 辫子断了,落在老兵的手心里。他捧着那根辫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咔嚓声此起彼伏。 一条条辫子落在地上,像一条条死蛇蜷缩在尘土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发呆。二十年的念想,咔嚓一声就没了。 天色渐渐亮了。 江苏全境各个军营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二十三个师旅的部队,大部分在各自的师长旅长回来后顺利归顺。 只有少数几个刺头,像赵虎这样的,被当场处决。 折腾了一整夜,二十万辫子军全部在龙魂军的控制之下。 各部队的指挥官换上了龙魂军的人,军营门口挂起了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墙上的标语从“复辟大清”换成了“拥护共和”。 天光大亮时。 江苏境内的军营里已经看不到一根辫子了。 南京城外,龙魂军临时指挥部。 钱大江站在地图前,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各部队的接收报告。 二十三个师旅,除第一师有些波折外,其余全部顺利交接。马三宝被押往青岛,他的部队由龙魂军派去的军官暂时代理指挥。 刘建功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掩不住兴奋。 “钱师长,外围也搞定了。浦口、镇江、扬州、常州、苏州,所有驻军全部归顺。龙魂军的旗已经升起来了。” “好。” 钱大江在报告上签了字。“给陆长官发电报,江苏接收完毕。” 天亮后,消息传到了驻扎在江苏边境的各路军阀耳中。 安徽倪嗣冲的部队最先发现异常。哨兵从望远镜里看到江苏境内的军营门口挂起了陌生的旗帜,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不是龙旗,不是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是深灰色的旗,上面有一条金色的龙。 “长官,江苏那边换旗了!” “什么旗?” “龙魂军的旗!” 倪嗣冲正在吃早饭,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龙魂军? 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勋的二十万大军呢?溥仪呢? 消息传到江西李纯、浙江朱瑞、福建李厚基等人耳中,炸开了锅。 一夜之间,江苏全境换了主人。 不声不响,兵不血刃。 倪嗣冲拍着桌子要进攻,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督军,龙魂军可不是张勋的辫子军……”倪嗣冲的手停在半空中。龙魂军,不是张勋的辫子军。他们一夜之间拿下了江苏二十万大军,我们这两万人打进去能干什么? “再探。” 各路人马都试图往江苏境内派侦察兵,全被龙魂军的边境驻军挡了回去。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枪口对着枪口,谁也不退一步。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陆沉通电全国。 上午九点。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话筒前,面前摊着一份通电稿。稿子是他自己写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全国各省督军、各界同胞、各国驻华使节:” “龙魂军通电如下:逆贼张勋,拥戴废帝溥仪,背叛国家与人民,在南京僭越称帝,罪大恶极。” “龙魂军响应政府号召讨逆伐罪,已于昨夜收复南京,擒获逆贼张勋、废帝溥仪及善耆等逆党数十人。江苏全境已由龙魂军接管。逆贼不日将在青岛公审,以正国法。” “龙魂军是全体华国人民的军队,不是任何一党的私兵。龙魂军不做皇帝,不搞复辟,不割地,不赔款。龙魂军的枪口永远对准敌人,不对准同胞。” “目前聚集在江苏边境的各路军队,请各督军即日召回。龙魂军不愿与同胞兵戎相见。如有执意越境者,视同对龙魂军宣战,后果自负。” “华国人民万岁!” 通电发往全国各省、各国使领馆、各大报社。铁路、电报、电话线,把这封通电传遍了华国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到江苏边境,各省督军的反应几乎一样——震惊、不甘、然后撤退。 倪嗣冲在指挥部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骂了张勋十八代祖宗,骂了陆沉狼子野心,骂了自己在边境上傻等了大半个月。 骂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撤。” 两万皖军灰溜溜地从江苏边境撤走。 江西李纯接到通电,沉默了很久。 三万人马在边境上驻扎了大半个月,眼看江苏这块肥肉就要吃到嘴里,半路杀出个龙魂军,骨头都不给他留。 “撤。不撤还能怎么办?谁还敢跟龙魂军打?不想活了?” 浙江朱瑞的部队在边境上磨蹭到了中午才撤。朱瑞不想撤,他想赌一把,赌龙魂军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军阀。 但电报里那句“后果自负”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他不敢赌。 福建李厚基的部队撤得最快——他们离得最远,本来就没指望能抢到多少地盘。早点撤早点回去,省得在这里耗着。 其他小军阀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时间江苏边境上烟尘滚滚,几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满地垃圾和深深的辙印。 陆沉站在青岛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代表各省军队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撤走。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大屏幕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长官,各省的部队都撤了。” 方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毕竟龙魂军又多了一个省的地盘。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江苏地图上。 江苏,长江入海口,全国最富庶的省份,现在正式落入了龙魂军的手中。 那些工厂、矿山、港口、铁路、良田,还有那些从未见过但很快就会见到的老百姓。 从今天起,他们将不再受辫子军的欺压,不再受贪官污吏的盘剥,不再受列强的欺凌。 “方主任,江苏的接收工作要抓紧。地方官员愿意留任的考察后任用,不愿留任的发路费走人。” “军队按龙魂军的标准整编,不听话的军官一律撤换。税收、教育、治安,每一项都要尽快接过来。”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学校要建,医院要开,工厂要办。江苏的老百姓等了太久了,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 “是。” 第126章 宝岛上的烽火 10月7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山东、江苏、辽东、外蒙古的地图一张张地切换过去。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那些光点和标注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江苏的接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二十万辫子军被整编,各州县的地方官员或留任或撤换,学校、医院、工厂的接管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大海。青岛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吊臂的剪影在暮色中像一排巨大的骨架。 “长官,林参谋来了。” 房大炮推门进来。 林雪快步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陆沉面前,把电报递过来。 “长官,刚收到的情报。是宝岛那边的消息。” 陆沉接过电报,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余青方部在西来庵起事,小鬼子军已集结重兵,不日将进山围剿。义军武器匮乏,弹药不足,处境危急。” 余青方。 陆沉放下电报纸,目光落在林雪脸上。 这个人在龙魂军的情报档案里出现过几次,宝岛省台南人,在西来庵以王爷庙为掩护组织抗日力量,打出“大明慈悲国”的旗号。 几千人的队伍,武器简陋,弹药匮乏,以大刀、长矛和少量火器为主,和小鬼子的军队比起来,实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什么时候的事?”陆沉问。 “上个月底小鬼子就开始调兵了。宝岛总督府调集了宝岛守备队的精锐,加上警察队和各地的壮丁团,总兵力估计超过一万人。” “余青方的主力在山里,大概有两三千人,分散在玉井、南化、甲仙一带。武器以大刀和长矛为主,火器很少,子弹更是稀缺。” 房大炮走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眉头拧了起来。 “一万人打两三千人,武器差距又这么大,硬碰硬肯定不行。而且小鬼子有火炮,有机关枪,有完善的补给线。义军的物资撑不了多久。” 韩锋也凑了过来。 “如果小鬼子进山清剿,义军退到山里打游击,也许能撑一阵子。但问题是他们的弹药不够,打不了持久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集中在一个点上——义军打不过小鬼子。 这不是士气的问题,是实力的问题。 再高的士气,也填不平武器和补给的差距。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思绪越过海面,飘向那座被海水包围的宝岛。 那里是华国的领土,有华国的同胞,被小鬼子欺负了几十年,忍无可忍才拿起简陋的武器反抗。 他转过身。 “龙魂军要支援余青方,我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小鬼子剿灭。”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长官,怎么支援?” 房大炮问,“派部队过去?从青岛到宝岛,隔着海,小鬼子的军舰还在,部队不容易过去。” “不派大部队。派一支小分队。”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张宝岛地图上。 “派一支六人的侦察小分队,携带小型无人机侦察设备和电台,空投到余青方的驻地附近。” “他们的任务是——联系上余青方,告诉他龙魂军会支持他。同时把小鬼子的动向实时传回来,为义军提供情报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武器弹药、后勤补给从空中投送。我们有飞艇,有运输直升机。从青岛到宝岛,直线距离不到一千公里,运输直升机飞可以飞过去,不过飞艇的载重量更大、航程远,更适合远程物资投送。” “第一批物资先投一批步枪、机枪、迫击炮和弹药。只要义军有了武器、有了情报,就能在山里跟小鬼子周旋。” “长官,小鬼子的军舰在宝岛海峡巡逻,我们的飞艇目标那么大,万一被发现了——” “飞艇的升限三万米,小鬼子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打不着,何况我们可以在夜晚投送。”陆沉打断了他。 “万一被发现也不怕。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支持宝岛的义军,让他们知道龙魂军不会坐视不管。” 房大炮沉默了。 韩锋的眉头拧着,像在权衡什么,最后舒展开来。 林雪看着陆沉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侦察小分队今晚出发,先空降到西来庵附近。联络上余青方之后,再根据他们的需要确定物资投送的时间和地点。”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个人,从特战大队里挑。要会说闽南语的。” 林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会说闽南语的队员有几个,我马上去调。” “电台要轻便,能塞进背包里。无人机要小,手抛式那种,一个人就能操作。让黑天鹅安排一架运输直升机,把人送到宝岛上空,低空跳伞。” “是。” 当天夜里,青岛龙魂军基地。 六个人在停机坪上站成一排,背着降落伞包和装备袋。 队长代号“老鹰”,三十出头,黑脸膛,闽南语说得比普通话还溜。身后的五个人都是特战大队的老兵,参加过青岛斩首行动,参加过旅顺登陆战。 黑天鹅站在直升机旁边,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老鹰。 “这是西来庵附近的等高线图。余青方的部队散布在山里面,具体位置不清楚。你们落地之后先用无人机搜索,找到人再接触。” “这里是小鬼子的驻军分布,兵力大约一万人,分成几个方向进山围剿。你们要避开这些方向。” 老鹰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明白。” “电台频率记住了?” “记住了。落地之后第一时间跟指挥中心联系,报告位置和情况。” 黑天鹅点了点头。 “上飞机吧。祝你们好运。” 六个人登上了直升机。旋翼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停机坪上的灰尘被吹得四散飞扬,灯光在黑暗中明灭。 直升机升空了,向着南方的海面飞去。 老鹰透过舷窗看到地面的灯光越来越小,青岛港的灯火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任务流程——空降、集结、搜索、接触、建立联系、提供情报。 每一步都演练了无数次,不会出错的。 …… 宝岛,西来庵。 余青方站在山神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面前站着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义军。 庙里供着五福王爷,香火很旺,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庙前的空地上插着“大明慈悲国”的旗,旗是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旗上的字写得很用力。 “弟兄们,小鬼子又要来围剿了。” 余青方的声音沙哑,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一回他们来了一万人,有大炮,有机关枪,甚至还有飞机。我们的枪不够,子弹也不够。但我不怕。你们呢?” “不怕!” 两百多人齐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余青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庙里,里面的神像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黑影。 江正正蹲在蒲团上擦枪。 一把老旧的步枪,枪管都磨白了,但擦得锃亮。他是山里人,在这片山林里打了一辈子的猎,每一道山沟、每一条溪流都烂熟于心。 这几年来跟着余青方打游击,从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发展到几千人的规模。 “老江,你说这回能撑多久?” 江正抬起头看着余青方。 “撑到撑不住为止。” 余青方苦笑了一下,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庙外面罗军正在给新来的义军发神符,告诉他们只要佩戴神符就能刀枪不入。 余青方知道那是假的,那些拿着长矛的老百姓也知道这是假的,但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妖言惑众。 因为他们面对的压力太大了,在现实看不到希望时,他们就需要精神寄托。 只有用谎言麻痹自己。 然后才不会怕死,不怕死才敢去打明知是送死的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是几个月前从大陆那边漂过来的,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报纸的头版印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龙魂军司令陆沉”。 余青方不认识陆沉,但他知道龙魂军。那支军队在小鬼子手里打下了旅顺,一夜之间全歼三万五千小鬼子,打得小鬼子联合舰队落荒而逃。 他做梦都想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余元帅,外面有人来了!” 一个义军从门外跑进来。 余青方站起来,攥紧了手里的砍刀。 “多少人?” “一个。从山下来的。他说他认识我们,说要找元帅。” 余青方和江正对视了一眼。 这年头还能有谁来找他?小鬼子的密探?还是哪个山头的兄弟? “让他进来。” 那人从庙门外走进来,穿着短褂,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看起来像个种地的农民。但他的眼睛不像农民——太锐利了,腰杆也不像,太直了。 他走到余青方面前,摘下斗笠。 “你是余青方元帅?” “我是。你是谁?”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在下姓周,名震东。龙魂军派我来的。” 余青方愣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是龙魂军参谋部写的,措辞简练,没有废话,大意是听说你们在宝岛打小鬼子,龙魂军感佩你们的义举,愿意提供援助。 老鹰会在近期与你取得联系,请接洽——落款是龙魂军参谋部,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余青方把信攥在手里,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龙魂军……龙魂军要帮我们?” “是。龙魂军要帮你们。武器、弹药、粮食、药品,你们缺什么,龙魂军就送什么。” “我们的侦察分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带着电台和无人机来,帮你们侦察小鬼子动向,引导你们打游击。” 余青方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江正也从蒲团上站起来,凑过来看着那封信,眼眶也红了。 “余元帅,龙魂军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 余青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龙魂军打小鬼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跟我们一样,跟小鬼子有仇。” “好,我等他们。” 第127章 抵达宝岛 凌晨两点。 宝岛上空,龙魂军运输直升机在三千米高度悬停。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老鹰戴好夜视镜,走到舱门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老鹰,伞降高度五百米,地面风速每秒五米,方向东南。” 黑天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目标区域——西来庵东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山谷。那里地形隐蔽,小鬼子没有驻军。” “明白。” 老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舱门。 四名队员紧随其后,每隔三秒一个,五顶降落伞在夜空中次第张开,像五只无声的蝙蝠。地面上没有人看到他们,没有人知道龙魂军的人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 老鹰落在一棵大树上,背包被树枝挂住了,拔出匕首割断伞绳,从树上滑下来。 落地点是一片竹林,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从背包里取出定位仪看了一眼,离预定降落点偏差不到一百米。 四名队员陆续落地,前后不到五分钟。 老鹰把耳机戴上,打开电台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龙巢,这里是鹰巢。全员安全着陆,装备完好,正在向预定集结点运动。” “龙巢收到。保持联络。祝你好运。” 老鹰向指挥部报完平安,又开始联系给他们打前站的队员。 交流完毕。 五个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穿越竹林和灌木丛,向山脊上摸去。 这里是宝岛的山区,山势险峻,植被茂密,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寸步难行,但对特战队员来说,和走平地没什么区别。 …… 天色渐渐亮了。 老鹰趴在一处山脊的巨石后面,从背包里取出手抛式无人机,展开机翼,在机腹下挂载微型摄像头,托在手掌上向前跑了几步松手。 无人机无声无息地升空,向山谷深处飞去。遥控器的屏幕上,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茂密的丛林、蜿蜒的溪流、炊烟、隐约可见的茅草屋顶。 在无人机镜头里,他看到了一面“大明慈悲国”的旗。旗在一座山神庙的门口飘扬,针脚歪歪扭扭,但旗上的字很认真。 “找到老周了。”老鹰爬起来。 “走。” ………… 余青方一夜没睡。 他坐在神像前擦枪,把枪管擦得锃亮,又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摆在面前,数了好几遍。 十一颗。这是他全部的弹药。 他把子弹装回弹匣里,枪靠在身边,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门被推开了,罗军探进半个身子。 “元帅,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龙魂军的人。” 余青方猛地站起来,枪差点掉在地上,一把捞起来攥在手里。 “几个人?” “六个。领头的那个人姓周,昨天来过。他说他的队长到了,要见你。” 余青方走出庙门,看到六个人站在庙前的空地上。 他们穿着短褂,戴着斗笠,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像赶山的皮货商。但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那双被泥土磨得发黄的手,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老鹰走在最前面。 “余元帅?龙魂军特战大队,代号‘鹰巢’。陆沉长官派我们来支援你们。” 他伸出手。余青方握住那只手,粗糙厚实满是老茧,不是一双文人的手,是军人的手。 “好。进来坐。” 余青方稍显拘谨。 庙里几个人围坐在地上。 老鹰打开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台电台架设起来,天线上绑在神像的胳膊上,另一头伸出窗外。其他队员从包里取出无人机、夜视镜、望远镜和几支ak47步枪。 余青方的眼睛亮了。 “这是——” “ak47突击步枪。龙魂军的制式装备。” 老鹰拿起一支递给他。 “余元帅,这支枪送你。子弹有一千发,等我们的补给到了,要多少有多少。” 余青方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不太熟练。老鹰接过来重新拉了一下,弹跳出来又推回去。 “你很快就会上手的,这枪皮实,不挑子弹。” “好,好,好。” 余青方连连点头,把枪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老鹰把电台调试完毕,戴上耳机。 “龙巢,这里是鹰巢。已与余元帅取得联系。请求下一步指示。” 陆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鹰巢,这里是龙巢。任务不变。留下来,帮助余元帅训练部队,提供情报支持。告诉他们,不要硬拼。” “利用山区的地形优势跟小鬼子打游击,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第一批物资飞艇已经装货,预定明天凌晨两点左右到达。你们选定空投地点后报上来。” “明白。” 老鹰摘下耳机走到庙门口,余青方跟在他身后,眼眶还有些红。 “余元帅,陆长官说了,不要硬拼。小鬼子人多枪多,硬拼吃亏。” “你们在这山里打了几年的游击,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小鬼子强得多。利用这个优势。他们在明处,你们在暗处。他们走到哪里,我都能看见。” 他指了指天上的无人机。 “那东西在天上飞,方圆十几公里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到。小鬼子从哪里进山、走哪条路、有多少人,我全都知道。” “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你们在山路上设埋伏,打完就跑,不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好,好,好。” 余青方激动的连连点头。 老鹰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余元帅,把你的弟兄们都叫来。我教你们打游击。” 第128章 暗夜支援 这天午后。 青岛,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陆沉站在巨大的机库门口,面前的“鲲鹏”号飞艇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载。 艇身长达三百多米,银白色的气囊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分上下三层,底层的货舱里堆满了木箱。 木箱上印着不同的字样——“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干粮”“水壶”“罐头”“被服”“药品”。每一个木箱都经过方明的亲自核对,数量、品种、目的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方明站在陆沉身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长官,第一批物资全部装艇完毕。步枪三百支,ak47,配弹六万发。轻机枪十五挺,班用,配弹三万发。迫击炮六门,八十二毫米口径,配炮弹三百发。手榴弹五百颗。军用干粮一千人份,够吃一个月。” “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各五百罐。棉衣五百套,棉被三百床,水壶、饭盒、药品若干。总重约一百二十吨,远低于飞艇的最大载重。余下的舱位还能装,请问要不要再加一批?” 陆沉想了想。 “再加两百支步枪,子弹十万发吧。罐头多装一些,山里缺吃的。衣服被子也多装一点,台湾山区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马上入冬了,夜里凉,湿气重,不能让他们冻着。” “是。”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 陆沉走进吊舱,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到货舱。工人们正在把新加的木箱码放整齐,用绳索固定。 他蹲下来,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木头很厚实,能承受空投时的冲击。他又走到食品区,打开一个罐头看了看。 红烧肉,油汪汪的,肉块很大。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方主任,罐头选质量好的,别拿次品糊弄人。那些弟兄在山里打游击,吃一口热饭都难。罐头是他们最好的营养来源。” “长官放心,这批罐头是从美利坚进口的军用罐头,质量最好的。” 陆沉点了点头,从货舱出来,沿着通道走到驾驶舱。飞行员正在做最后的仪表检查,看到陆沉进来,立正敬礼。 “陆长官。” “航线确定了吗?” “确定了。从青岛起飞,途经东海、宝岛海峡,从宝岛东北角进入陆地,沿中央山脉西侧南下,到达西来庵附近空域。” “航程大约一千公里,预计飞行时间五个小时。傍晚六点起飞,晚上十一点左右到达目标上空。返航时沿同一航线返回,预计明天凌晨四点回到青岛。” “空投点选好了吗?” “选好了。在目标区域东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山谷,地势开阔,周围有山丘遮挡,日军的据点离得远,夜间看不到。” “飞艇届时将降低到五百米高度,以低速通过空投区。物资箱配备小型降落伞和闪光信标,落地后方便义军寻找。”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挂钟。 下午三点,距离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 傍晚六点,夕阳沉入海平面。 青岛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碎光。“鲲鹏”号飞艇从机库缓缓滑出,气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吊舱底部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地面人员解开了最后一根系留缆绳,飞艇缓缓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亮点消失在暮色中。 陆沉站在停机坪上目送那艘飞艇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五个小时后,台湾山区的弟兄们将收到第一批物资。他们缺枪缺弹药,缺粮食缺药品,缺衣服缺被褥。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为了让那些弟兄能活下去。 活着,就能跟小鬼子继续打。打下去,总有一天能把小鬼子从宝岛上赶走。 深夜十一点,宝岛。 西来庵东南方向十公里处。 山谷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连星星都看不到。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老鹰趴在草丛里,身边是五名特战队员和余青方、罗军、江正等几个义军头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等待那个从北边来的庞然大物。 “队长,天上有个亮光。” 一个队员指着东北方向。 夜空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亮点,不是星星,星星不会移动。亮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颗星,从一颗星变成一个光团。 老鹰举起夜视望远镜,镜筒里出现了一艘巨大的飞艇,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夜空中游弋的巨鲸。 “来了。” 飞艇在他们头顶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再到五百米。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山谷。” “吊舱底部舱门打开了,物资箱一个接一个地投放下来,每个箱子都带着一顶小小的降落伞,在空中次第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信标灯亮起来了,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指引着地面的方向。 老鹰站起来对身边的队员说: “走,去接货。” 义军们跟着特战队员冲进山谷,寻找那些散落在草丛和灌木丛中的物资箱。 第一个被找到的是食品箱,撬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军用罐头——红烧肉、午餐肉、水果罐头。 罗军捧起一个罐头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着英文,他看不懂,但盖子上的铁环和拉手一拉就开。他凑近闻了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肉,是肉啊……” 江正找到的是武器箱。 撬开盖子,里面是崭新的ak47步枪,枪身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拿起一支,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比前几天在老鹰指导下练得已经熟练了。子弹从弹匣里跳出来,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枪。真是好枪。” 余青方找到的是棉衣和棉被。 他抱着一捆棉衣站起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忽然转过身对着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陆长官送的东西太好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老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余元帅,别光顾着高兴,把东西都搬回营地去。天快亮了,不能让小鬼子的侦察机看到。” 余青方抹了一把眼泪,大声招呼弟兄们搬运物资。义军们两人一组,抬的抬扛的扛,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营地走去。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下来歇。 粮食、武器、弹药、药品,每一样东西都用油布和防潮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在潮湿的山林里不会受潮损坏。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亮了。 余青方坐在神像前的地上,面前摆着刚领到的ak47步枪。 他把枪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动作越来越熟练。罗军和江正坐在他旁边,一人抱着一支枪,也学着拆装。 “余元帅,龙魂军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怎么报答人家?” 罗军问。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报答什么?他们不需要咱们报答。咱们把小鬼子赶出宝岛,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罗军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第129章 伏击,初战告捷 两天后的清晨。 台南警察署。 严正男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警服领口的扣子。镜子里的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是台南本地人,在小鬼子警察学校念过书,毕业后回宝岛当了警察,从小警员一路升到台南警察局长。会说一口流利的小鬼子话,见了小鬼子鞠躬哈腰,见了宝岛人颐指气使。 “局长,总督府来电。” 秘书推门进来。 严正男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西来庵一带的“匪徒”又有异动,总督府命令各警察署加强警戒,配合守备队进山围剿。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从衣架上摘下警帽戴在头上。 “备车。去西来庵。” ……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老鹰趴在巨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了山下的土路。无人机在天上盘旋了半个小时,传回了大量情报。 小鬼子的围剿队伍分三路进山,每路约三千人,配备火炮、机枪和迫击炮。 总指挥官是台湾守备队的司令官,打过日俄战争,战术老练,从三面合围,要把义军压缩在山谷里一举歼灭。 “余元帅,小鬼子来了。” 老鹰把望远镜递给余青方。 余青方接过来看了看,山下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向山里开进。最前面是骑兵开路,后面是步兵,步兵后面拖着火炮。 队伍中间夹杂着扛着机枪的士兵和背着电台的通讯兵,队形整齐,步伐统一。 “这么多……”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三路,加起来一万人。” 老鹰收回望远镜。“硬拼肯定不行。你们的兵训练不足,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还不够,体力也跟不上。正面交战会吃亏。” 余青方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鹰说的是实话。 江正也看到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要是在每个山口都埋上地雷,炸他个人仰马翻——” “来不及了。地雷要提前埋,现在小鬼子已经进山了,再去埋雷来不及。” 老鹰打断了他。 “而且你们也没有地雷。” 义军们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说要打伏击,有人说要炸炮,有人说要断后路。老鹰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诸位,听我说几句。” 他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地图。 “这是小鬼子的进山路线。三路合围,把咱们往山谷里赶。山谷里没有退路,被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熟悉兵法,这招叫‘围三阙一’。” “什么叫‘围三阙一’?”罗军问。 “就是三面包围,留一面给你跑。但那一面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等你往里钻。” 老鹰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计划走。我们要反过来——诱敌深入,把其中一路引到我们的伏击圈里来。” 余青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地图。 “怎么诱?” “打一下就跑。派一小队人去打他们的先头部队,打完了就往伏击圈跑。小鬼子追上来,我们就打他们的伏击。” 老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绝佳的地形,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小鬼子追到这里,首尾不能相顾。我们用迫击炮封锁两头,机枪架在两侧山坡上,形成交叉火力。他们跑不掉,援军也进不来,几十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余青方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听你的。” 山下的土路上,小鬼子的队伍正在缓缓推进。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侦察队,后面是步兵大队,步兵大队后面是炮兵中队。 严正男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警帽压得很低。 一个小鬼子军官骑马跑过来。 “严局长,前面就是西来庵山区了。这一带的地形,你熟悉吗?” “熟悉。” 严正男掀开车帘。 “从这里进山只有一条路,两边的山都很陡。如果匪徒在半路上设伏,后果不堪设想。建议先派侦察兵上山搜索,确认安全后再前进。” 军官点头,挥手让侦察兵上山。 但一切都晚了。 老鹰的无人机已经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个小时,把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侦察兵还没爬到半山腰,义军的伏击圈已经布好了。 两侧山坡上架起了四挺机枪,射击孔用树枝和茅草盖住,从山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谷口和谷尾各架了两门迫击炮,炮手们把炮弹一排排摆在身边,引信已经装好。 余青方趴在山坡上,手里握着那支ak47。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支枪打仗,心里没底。罗军趴在他旁边,江正带着另一队人守在谷口。 “来了。”老鹰低声说。 山下,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走进了山谷。骑兵最先,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后面跟着步兵,扛着步枪,嘴里叼着烟卷。 再后面是炮兵,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严正男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他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什么也看不到,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太安静了。” 他对旁边的军官说。“山里怎么连鸟叫声都没有?” 小鬼子军官也注意到了。 “派几个人上去看看。” 但来不及了。第一发迫击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 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弹片四散飞溅。小鬼子的队伍炸开了锅,士兵们四处寻找掩体,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卧倒”。 老鹰大喊一声:“打!” 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四条火舌从树丛中喷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峡谷里。小鬼子的士兵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抱着头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被子弹打穿后背;有人躲在大石头后面刚探出头来就被爆了头;有人往回跑被机枪子弹追上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土路,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严正男从马车上滚下来,连滚带爬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得树枝噼啪作响。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余青方的枪响了。 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打中了一个鬼子军官的肩膀,第三枪又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枪,第一次看到小鬼子在自己的子弹下倒地。 罗军打得更凶,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对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他换弹匣的动作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生疏了,卡扣一按,弹匣落下,新弹匣一拍,咔嗒一声锁死。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继续射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被全歼,三百多人无一生还。后面的部队听到枪炮声停下来,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堵在山路上进退两难。 军官们不停地发电报请求增援,但援军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老鹰看了一眼手表。“撤。” 他没有恋战。 义军们从山坡上撤下来,沿着事先选好的路线隐入密林。机枪拆开背走,迫击炮扛在肩上,弹药箱两人抬一箱,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受伤。 严正男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警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帽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腿一软跪在地上。 太恐怖了。 那些匪徒怎么会有机枪?怎么会有迫击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法? 他是台南警察局长,这些年没少跟义军打交道,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 大刀、长矛、几把破枪。 但今天他看到的不是大刀长矛。那是龙魂军的武器。他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很可能是龙魂军来了。 消息传回台北,台湾总督府震惊。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西来庵山区的“匪徒”手中,这意味着什么? 龙魂军已经介入了台湾的局势。 总督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守备队司令官、警察局长、民政长官齐聚总督办公室,人人面色凝重。 “严正男,你说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匪徒手中。你确定?” “确定。那些匪徒使用的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我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不会认错。”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了下来。 守备队司令官沉着脸拨通了军部的电话。 此时。 余青方坐在庙门口,怀里抱着那支ak47,看着弟兄们清点战果。 缴获步枪两百多支,机枪十余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罐头、药品和军用物资。义军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江正从外面走进来。 “元帅,老鹰说了,咱们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小鬼子这次吃了亏,一定会回来报复的。咱们得快点转移。” 余青方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山峦叠嶂,密林无边,足够他们跟小鬼子周旋很久了。 “走。换个地方,继续打。” 他看了一眼北方。 陆长官,你送的枪我收到了。你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你放心,宝岛的弟兄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30章 小鬼子问罪来了 这天。 青岛,龙魂军办事处。 日置益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匆地走上台阶。他的脸色很不好,眼袋比平时重了许多,嘴唇也有些发干。 从接到宝岛总督府的电报到坐上开往青岛的火车,他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宝岛“匪徒”手中,造成了皇军重大伤亡。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在他心里,宝岛是他们小鬼子帝国的领土,龙魂军的触角伸到了宝岛,他们小鬼子帝国的底线就被触碰了。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他。敬了一个礼,语气客气而冷淡。 “日置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日置益没有寒暄,径直走了进去。 会客室里陆沉正在喝茶,看到日置益进来,放下杯子微微点头。 “日置先生,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日置益没有坐。 “陆长官,我有一件事要当面问你。” “说。” “龙魂军是否在向宝岛的匪徒提供武器?” 陆沉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日置先生,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是亲眼所见。”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 照片拍的是西来庵伏击战后的战场,小鬼子的尸体和少量余青方部遗失的武器。有几张照片特写了义军使用的武器——ak47步枪。 “陆长官,这些武器都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龙魂军的武器会出现在宝岛匪徒的手中?” 陆沉拿起照片看了几眼,放下。 “日置先生,你也知道龙魂军是军火商。每个月卖出去几千万大洋的武器,步枪几万支,机枪几千挺,炮弹不计其数。” “这些买主天南地北,有北洋军、有各省督军、有各地的民团商号,甚至还有美利坚人、英吉利人、法兰西人。” “谁能保证这些人买了武器之后不会转卖?谁能保证不会落到宝岛去?” 日置益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陆长官的意思是,龙魂军没有直接向宝岛提供武器?” “龙魂军遵守停战协议,没有向贵国势力范围内的任何武装力量提供过武器。”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龙魂军的武器都是通过正常渠道销售的。至于买家买回去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龙魂军不是世界警察,管不了那么多。” 日置益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陆沉在狡辩,但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陆长官,如果龙魂军继续向宝岛提供武器,帝国将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日置先生,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陆沉转过身,看着日置益。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日置先生,你回去告诉你们的政府。龙魂军遵守停战协议,没有向宝岛派过一兵一卒。”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宝岛,那是武器贸易的正常结果。如果贵国政府认为这违反了停战协议,请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来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日置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收起照片,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赵明远送他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大炮从里间走出来。 “长官,小鬼子这是来探底的。” “我知道。” 陆沉重新坐下。 “他们怀疑龙魂军直接介入宝岛,但没有证据。拿不出证据就不敢撕毁协议。撕毁协议对谁都没好处。” “如果小鬼子增兵宝岛——” “那就让他们增。从本土调兵到宝岛,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余青方站稳脚跟了。” 陆沉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小鬼子现在未必有兵可调。欧洲那边,英吉利人一个劲的催着他们去东非。福尔贝克打得太凶,英吉利人顶不住了。” 房大炮听到陆沉说到东非,他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丝笑意。 实在是福尔贝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仅半年前送了一批武器过去,然后福尔贝克便愈战愈勇。军队也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福尔贝克就这样以战养战,硬生生发展到了十万的规模。其势力也不局限在东非,而是在向周边辐射。 这也是为什么英吉利人催促小鬼子快点远征东非的原因。 ………………… 日置益回到北平,当天晚上就给东京发了一封长电。 陆沉不承认,龙魂军没有直接介入宝岛,但那些武器的来源明摆着就是龙魂军。他在电报最后写道: 陆沉态度强硬,矢口否认。我方缺乏直接证据,难以正面交涉。建议加强宝岛海峡的监视,防止龙魂军继续向宝岛输送物资。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 东京,军令部会议室。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参谋总长、军令部长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子上摊着日置益的电报和宝岛总督府的战报。 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进山围剿的部队损失惨重,先头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三百余人阵亡,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从战场遗留下来的弹壳与武器来分析,嫌疑最大的无疑是龙魂军。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是龙魂军!青岛、旅顺,现在又是宝岛!陆沉这是要把帝国在华的利益全部吃掉!”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没有说话。 他盯着战报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 “现在的问题不是龙魂军承不承认。问题是宝岛的匪徒有了龙魂军的武器,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冈市之助沉默了一会儿。 “增兵。从本土调两个联队去宝岛,把这股匪徒彻底剿灭。” “两个联队?” 加藤友三郎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现在帝国还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动吗?龙魂军消灭了我们近六万人,不是六千,是六万。” “青岛、旅顺、两个战场,六万帝国武士的命,换来了他们零阵亡。这不是普通的对手,是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现在宝岛的匪徒有了他们的武器,我们要剿灭他们,需要多少兵力?两个联队不够,四个联队也不一定够。” 冈市之助不说话了。 参谋总长上原勇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戴上。 “而且英吉利人又在催了。东非的福尔贝克已经发展到了十万人,英吉利人在东非的殖民地岌岌可危。” “他们要求帝国出兵远征东非,至少需要三个师团约七万人。如果我们把兵力投到宝岛,东非那边怎么交代?英吉利人是我们的盟友,得罪不起。”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加藤友三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暂时不增兵宝岛。让宝岛守备队退守主要城镇和据点,不要进山。等本土有了足够的兵力,再做打算。” “那宝岛的匪徒呢?让他们继续发展?” “发展?他们藏在山里,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稳定的后勤补给,能发展到哪里去?等帝国的兵力充裕了,再进山清剿也不迟。” 冈市之助还想说什么,被加藤友三郎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宝岛守备队退守据点,加强沿海警戒,防止龙魂军继续向宝岛输送物资。” “东非远征军按计划组建,两个月后出发。本土尽快恢复元气,补充损失。至于宝岛的匪徒——暂时放一放。” 第131章 宝岛的天要变了 宝岛,西来庵山区,义军新营地。 老鹰选的新营地在一条溪流的源头,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进出。 山顶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从空中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余青方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远处,罗军带着几个弟兄在分发武器。新到的ak47步枪一支支地从油布包里取出来,分到战士们手中。 战士们抱着枪,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油,有人拉枪栓听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有人对着远处的树瞄准。 “元帅,老鹰说小鬼子的部队撤了。” 江正从山坡上跑下来,脸上带着兴奋。“撤了?撤哪儿去了?” “撤到山下的镇子里去了。听说是上面的命令,让他们退守据点,不进山了。” 余青方愣了愣。 “不进山?那他们的围剿——” “不围了。” 江正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小鬼子的兵力不够。他们又要打东非,又要守东北,又要防着龙魂军,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宝岛的小鬼子守备队就那么点人,上次被我们打掉了三百多,剩下的不敢进山了。”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溪边。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 “老鹰呢?” “在山顶。他说要看看周围的动静。” 余青方爬上山坡,穿过一片竹林,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找到了老鹰。 老鹰盘腿坐在石头上,面前架着那台侦察无人机,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 “老鹰。”余青方在他旁边坐下来。“小鬼子的部队真的撤了?” “撤了。退到山下的玉井、南化、甲仙一带,把守据点不出。”老鹰放下遥控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们有了喘息的时间,可以休整、训练、巩固根据地。坏事是小鬼子不会永远缩在据点里。等他们的援军到了,等他们腾出手来了,还会来围剿的。” “你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自己壮大到让他们不敢来。”老鹰转头看着余青方。 “余元帅,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不是打仗,是练内功。” “练内功?” “对。练内功。” 老鹰从背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步兵操典”四个字。册子很薄,用纸也很糙,但里面的字印得很清楚。 “这是龙魂军的训练手册,最基本的步兵战术。行军、宿营、警戒、射击、投弹、土工作业,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讲解。你们的兵底子不差,就是没人教。从今天起,我教他们。” 余青方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 “好。我跟你学。” 接下来的日子,义军营地变成了训练场。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老鹰就吹响了哨子。 义军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到空地上集合。老鹰教他们队列,排成横队、纵队、疏散队形,如何在行进中保持间距,如何在遭遇炮击时迅速散开。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走得像鸭子,但学得很认真。 老鹰教他们射击。从如何握枪开始,到如何瞄准,如何呼吸,如何扣扳机。 义军们趴在地上,枪托抵着肩膀,眼睛盯着准星。有人打中了靶子,兴奋得跳起来;有人没打中,红着脸说再来一次。 老鹰教他们投弹。 手榴弹的拉环拉开,心里数着数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爆炸。 义军们第一次投弹吓得趴在地上,炸完了抬起头发现自己还活着,跳起来喊“再来一个”。 半个月后。 余青方站在山岗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人。他的兵已经不像一群乌合之众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拿枪的姿势也对了,走路的步伐也齐了。 “元帅,老鹰的本事真大。” 江正站在他身边。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游击,从来没想过兵还能这样练。” 余青方点了点头。 “龙魂军能打仗,不是枪好。是人好。他们的兵,每一个都经过这样的训练。我们的兵要是也能练成这样,还怕什么小鬼子?” 山坡下,老鹰正在教迫击炮的操作。 一个义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炮弹,炮手调整射角,副炮手装填。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在山谷里炸开一团黑烟。 “打中了!打中了!” 炮手们跳起来欢呼。老鹰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炮架的位置,调整了方向角。“再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义军的营地从几十个帐篷扩展到上百个,人数从两三千增加到五六千。 山里的老百姓听说义军有了好武器、好教官,纷纷把子弟送来参军。 余青方来者不拒,发给枪,发给弹药,编入各营跟着老鹰一起练。 罗军负责后勤,把龙魂军运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存好。 武器弹药存在山洞里,外面用树枝和茅草盖住;粮食和罐头存在另一个山洞里,洞口挖了排水沟,防止雨水倒灌;药品和医疗器械存在最隐秘的地方,由专人保管。 江正负责警戒,在山口、路口、制高点都设了哨位,日夜不停地轮流值班。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鬼子的侦察兵一进山就会被发现,发现就被抓,抓了就审,审完了关在山洞里。 严正男这些天睡不好觉。 自从西来庵惨败之后,他就被调离了前线,在警察署里坐冷板凳。每天上班喝茶看报,下班回家睡觉,偶尔被叫去开个会,也是坐在角落里听别人发言。 但他心里不踏实。 他是宝岛人,替小鬼子人做事,在宝岛人眼里是汉奸;在小鬼子人眼里是走狗,用得着的时候给根骨头,用不着的时候一脚踢开。 他现在就是被踢开的状态。 那天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心想龙魂军的那些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是从黑市上买的,还是龙魂军直接送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宝岛的天,可能要变了。 第132章 主动出击,实战练兵 半个月后。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清晨的雾气还在山谷里徘徊,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老鹰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空地上正在列队的义军。 七千余人,整整齐齐地站成十几个方队,深灰色的军装是龙魂军随物资一起运来的,虽然尺寸不太合身,但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 胸口的步枪,腰间的子弹袋,脚上的胶底鞋——从远处看去,已经很难把他们和半个月前那支衣衫褴褛的游击队联系起来了。 余青方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武装带扎得很紧,手枪套别在右侧。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跟老鹰学战术、学指挥、学地图判读,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沓。 江正站在第一排,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军装被他撑得绷绷紧。 罗军站在第二排,个头不高但很壮实,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但眯着的时候比睁着看得还清楚。 “余元帅,弟兄们都到齐了。” 老鹰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余青方面前。 “今天不是训练,是考核。把你们这半个月学到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余青方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队伍。 “各营按预定方案展开!” 七千余人分成十几个纵队,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向山林深处进发。 行进途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脚步声在山路上整齐地响着,像擂动的战鼓。 老鹰跟着余青方走在队伍中间,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遥控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数十里的实时画面。 山下的公路、村庄、桥梁,小鬼子的据点分布,全部一目了然。 “余元帅,小鬼子的兵力分布你也清楚。台南地区的守备队主力都缩在大城里,乡镇据点里只剩下少量兵力和警察。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下那些小据点不成问题。”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老鹰,你说的是以战代练?” “对。枪练得再好,靶子打得再准,没上过战场还是新兵。打过仗见了血,才算真正的兵。” 老鹰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 “这几个据点,每个只有几十个小鬼子和伪警察,兵力薄弱,火力不强。拿他们练手,正好。” 余青方看了看江正,江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罗军,罗军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目标选定在玉井镇外的一个警察分驻所。分驻所建在公路边上,一圈矮墙围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兵和十几个宝岛警察,队长是个军曹,姓吉田。 据点不大,但控制着几条进山的路。打掉它,义军的活动范围就能向南扩展一大截。 老鹰带着侦察兵摸到了分驻所对面的山坡上,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一圈。 传回了清晰的画面——院子里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楼顶架着一挺轻机枪,门口站着一个哨兵,院子里几个警察在打牌,楼里传来日本军歌的声音。 “吉田军曹在二楼,窗边有个了望哨。”老鹰把画面放大。 “营房在一楼东侧,里面住着二十多个鬼子兵。武器库在一楼西侧,有一道铁门。” 余青方趴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小人,心里暗暗惊叹龙魂军的实力深不可测。 半个月前他还在用望远镜一里一里地侦察敌情,现在小鬼子在他面前就像脱光了衣服,连内裤的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打?”他问。 老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江正带一队人从东面绕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罗军带一队人从西面摸过去,封锁公路两端。” “你带主力从正面进攻。迫击炮架在这里,两门炮,先打机枪阵地和了望哨。炮响之后步兵冲锋,从正门突破进去。” “好。这样就没有一个小鬼子能逃掉。” 余青方也觉得可行。 行动在下午两点开始。 江正的一队人提前出发,沿着山沟绕到了分驻所东侧的一片树林里,架起了机枪封锁了院子后门。 罗军的一队人沿着公路两侧散开,把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口都堵死了。 迫击炮架在对面山坡上。 炮手是老鹰亲手教出来的,测距、调角、装弹,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老鹰在平板电脑上给他们标定了射击诸元,那是无人机实时测出来的数据。 “放!” 两发炮弹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分驻所楼顶的机枪阵地上。 爆炸掀翻了沙袋,机枪飞出去摔在院子里,枪管扭曲变形。 守在楼顶的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旁边几个警察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裤裆都湿了。 第二波炮弹紧跟着打进了二楼了望哨的窗户。 吉田军曹正在窗前打电话,炮弹在他身边爆炸,连人带电话机一起飞了出去。 他从二楼摔下来,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了。 “冲!” 余青方第一个跳起来,端着ak47向分驻所冲去。身后的战士们跟着他,呐喊着冲下山坡,越过公路,翻过低矮的围墙。 有人被铁丝网划破了手,顾不上包扎;有人跑掉了鞋,光着一只脚继续冲;有人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分驻所里的鬼子兵和警察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山里那支拿着大刀长矛的“匪徒”会有迫击炮,会在两分钟内摧毁他们的机枪阵地,会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如此猛烈的冲锋。 警察们最先崩溃,扔下枪趴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别开枪,我投降”。 鬼子兵还在抵抗,躲在营房里从窗户往外打枪。几个义军战士被压制在院子里的花坛后面抬不起头。 老鹰从山坡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对着义军们大声喊: “火力压制,爆破组上!” 两个爆破手贴着墙根摸到营房窗下。老鹰端起机枪对着窗户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得窗框碎屑横飞,里面的鬼子兵连忙低头。 爆破手趁机把两颗手榴弹从窗户塞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营房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抵抗声戛然而止。 “停止射击!清点战场!” 余青方蹲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不是害怕,是兴奋。 “元帅,鬼子兵十二人全部击毙,警察十八人投降。”江正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灰,嘴角咧着笑。“咱们的伤亡呢?” 罗军从另一边跑过来。 “轻伤三个,被弹片擦伤的,包一下就行。无人阵亡。” 余青方站起来,看着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俘虏和躺在地上的鬼子兵尸体,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到老鹰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老鹰,这是咱们第一次打据点。” “不是最后一次。”老鹰正在给机枪换弹匣。“休息一下,接着打下一个目标。” 天黑之前,义军又打下了两个据点。 一个是公路边的小型兵站,守军不到一个排,被义军三面包围后没撑多久就举了白旗。 另一个是村公所里的警察派出所,十几个警察看到义军冲进来,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就投降了。 三战三捷。 缴获步枪两百余支、机枪四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被服、药品和军用物资。 义军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消息传回营地,留守的战士们欢呼雀跃。有人跳上桌子,有人抱着枪跳舞,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罗军坐在弹药箱上数着缴获的物资,数了好几遍,数完抬头看老鹰。 “老鹰,这些枪比咱们手里的差远了,怎么办?” “留着。以后有了新兵给他们用。龙魂军的枪先留给主力,缴获的旧枪给二线部队。” 老鹰蹲下来拿起一支缴获的步枪看了看,三八式,保养得很好,枪管锃亮。 “还有这些粮食,够弟兄们吃半个月的了。” 余青方站在山坡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惨惨的。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像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天际。他看了很久,直到老鹰走上来。 “余元帅,弟兄们都在等你。” 余青方转身走下山坡。 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在月光下擦拭着崭新的枪械。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是亮的,亮得发烫。 江正从火堆旁站起来端着碗。 “元帅,弟兄们想跟你说几句话。” 余青方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弟兄们。 “弟兄们,今天的三仗打得漂亮。但不是因为我指挥得好,是因为老鹰他们教得好,是因为龙魂军送来的枪炮好,是因为你们学得好、练得好、打得好。” 他举起碗。 “这碗酒,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老鹰他们。” “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各位教官!” 几百只碗同时举起。 老鹰站起来端起碗,顿了顿。 “这碗酒,敬你们。敬宝岛的弟兄们。陆长官说了,宝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宝岛的同胞是华国的骨肉。龙魂军不会不管你们。” 夜深了。 篝火还在燃烧,歌声还在飘荡。 老鹰坐在火堆旁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余青方在计划上签了字,字迹比半个月前工整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老鹰,你说龙魂军还有陆长官以后会来宝岛吗?” “会。” 老鹰看着星空。 “等你们把根据地连成一片,等小鬼子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陆长官会来的。” 余青方没有再问。 山风吹过,带来溪水的哗啦声和战士们巡逻的脚步声。 据点打下来了,下一步是守住它。 路还长,他们还得一步一步走。 第133章 对复辟分子的审判 11月6日,上午。 青岛,龙魂军审判大厅。 审判大厅设在原普鲁士总督府的一层会议厅,经过了连夜改造。 正中央摆着法官席,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左侧是陪审团席,右侧是记者席。正对面是被告席,用木栏杆围成一圈,栏杆上刷着深灰色的油漆。 旁听席在后面,一排排木制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早上八点,各国驻华公使、记者、各界代表陆续到场。 朱尔典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面无表情。芮恩施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 他不想来,但不能不来——不来就等于心虚。 大厅里还有不少华国记者和各界人士,有支持龙魂军的,也有对龙魂军持怀疑态度的。 八点三十分,审判大厅座无虚席。 法官席上坐着三个人。 主审法官是龙魂军的首席大法官,姓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曾是前清大理院的推事,民国后隐退在家,龙魂军拿下山东后请他出山。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法官必须独立审判,不受任何人的干涉。” 陆沉答应了。 八点四十五分,沈法官敲响法槌。 “带被告人。” 侧门打开,张勋第一个被押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花白的大辫子已经被剪掉了,后脑勺光秃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都拖着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 张勋走到被告席前,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第二个被押进来的是善耆。 他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剃成了板寸,精神头还在,腰杆挺得笔直。走到被告席前,他甚至微微昂了一下头,像是在保持最后的体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前清王公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进来,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头,有人面无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溥仪。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衣服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两道,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头发剃成了板寸,额前还有一道被推子刮破的血痕。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一步一步地挪到被告席前,双手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法官敲响法槌。 “青岛临时军事法庭,现在开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肃静的大厅里回荡。 “本法庭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条例成立,依据龙魂军临时军法审判条例进行审判。” “本法庭的审判是独立的、公开的、公正的。被告人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干涉法庭的审判。” 朱尔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独立、公开、公正——这三个词在洋人的法庭上是最常见的口号,在华国的法庭上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看了看旁边的芮恩施,芮恩施也看了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沈法官翻开案卷。 “被告人张勋,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发动内战罪、擅自拥立称帝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勋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 “我……没有背叛民国。我是大清的臣子,皇上的奴才,这是我做人的本分。复辟大清,是我的职责,不是背叛。” “大清早就亡了,他作为民国的督军,不是背叛是什么?” “是啊,既然那么想当大清的忠臣,干嘛要接受民国政府的任命呢?” “就是,他这就是又当又立……” 旁听席上又响起议论声。 沈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下来。 “张勋,大清已经亡了四年。溥仪已经退位四年。民国是四万万同胞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你以一己之私,发动叛乱,使无数生灵涂炭,无数家庭破碎。你不认罪,法律也会判你的罪。” 张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法官转向溥仪。 “被告人溥仪,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溥仪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我……我不是自愿的。是张勋逼我的。他派人到天津来接我,说大清要复辟了,说很多人都在等着这一天。我不想来的,他……” “溥仪,法庭只问事实,不问动机。你到了南京,穿上了龙袍,坐上了龙椅,接受了百官的朝拜。这是事实。”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流下来了。 审判持续了一整天。 证据一件一件地出示——张勋与各地遗老往来的密信、小鬼子的汇款记录、南京复辟时的照片、溥仪在南京登基的影像。 每一样证据都有证人、有物证、有档案,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下午五点,沈法官敲响法槌。 “本法庭经过一天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休庭。明天上午九时宣判。” 法警们把被告人押下去。 张勋拖着镣铐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善耆走在他后面,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溥仪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在发抖。 第134章 溥仪的丑态与改判 (二合一章节) 第二天上午九时。 青岛,审判大厅。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比昨天更多。 消息传遍了整个青岛,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想亲耳听听龙魂军会怎么判那些“大人物”。 各国公使也都在,记者们架好了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沈法官敲响法槌。 “青岛临时军事法庭,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法警把被告人押上来。张勋走在最前面,囚服皱巴巴的,脸上的胡子茬又长了出来。 善耆跟在他后面,腰杆还是那么直,但手在微微发抖。溥仪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沈法官翻开判决书,开始宣读。 “被告人张勋,背叛民国罪、发动内战罪、擅自拥立称帝罪,三项罪名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张勋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嗡!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张勋站在那里,肩膀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法官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其余被告人。 “被告人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参与叛乱罪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善耆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腰杆终于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被告人溥仪,背叛民国罪成立。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当溥仪听到“死刑”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他的裤子也湿了,一股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被告席的木地板上。 旁听席上有人闻到了尿骚味,皱起了眉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吓尿了”。 “不……不要……不要杀我……” 溥仪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细而颤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喊着: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善耆也跪了下来。 这位前清肃亲王,曾经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的王爷,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陆长官!陆长官在哪里?我要见陆长官!我有重要的事情交代!我什么都招!我愿意招出一切!” 其他王公们也跟着跪了下来,有的磕头,有的哭喊,有的瘫坐在地上浑身抽搐。 溥伟趴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载涛瘫在被告席的栏杆上,脸色青紫,像是随时要昏过去。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高声喊道: “这是不公正的审判!这是威权审判!他们没有经过正当的法律程序!” “对!这是草菅人命!龙魂军凭什么判他们死刑?” 另一个人也跟着喊。 也有人反驳:“他们背叛民国,发动内战,这要是搁在前清,判死刑都是轻的!” “就是!复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现在知道怕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经过正式法院审判,没有辩护律师,这算什么审判?” “军事法庭也是法庭!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还需要什么律师?” 旁听席上吵成了一片。 记者们拼命地按着快门,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溥仪跪在地上尿湿了裤子的狼狈,善耆额头磕在地板上的卑微,王公们哭喊求饶的丑态,旁听席上双方争吵的面红耳赤。 沈法官敲了好几次法槌,但根本压不住嘈杂声。 就在这时候,审判大厅的后门打开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 是陆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步伐沉稳。身后跟着房大炮、林雪和几个参谋。 他走到法官席旁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溥仪、善耆、张勋,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激动的人群,扫过记者席上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此时的溥仪与一众被判了死刑的王公,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陆长官!陆长官!我招!我什么都招!” 善耆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双手伸出栏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勾结了小鬼子!小鬼子给我们送钱送枪,支持我们复辟!他们在东北、在华北、在华东都有布局,我都知道!” “我还有他们在国外银行的存款记录,另外,我自己也有好几千万大洋!那是华国的钱,是民脂民膏啊!” 溥仪也哭着喊:“我也知道!我住的天津房子是小鬼子给的,他们让我当傀儡,我都清楚!” “陆长官,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在花旗银行有存款,在汇丰也有,全部合起来超过一亿英镑,这些都是皇室多年积攒下来的!我不要了,全都交给龙魂军!只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溥伟趴在地上,声音嘶哑: “陆长官,我们糊涂啊!我们被小鬼子骗了!那些钱,那些存款,我们全都交出来!您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王公们争先恐后地喊着要招供,要交钱,要立功赎罪。 有人喊“我手上有小鬼子在东北的军事部署图”,有人喊“我知道英国人在西藏的阴谋”,有人喊“我在瑞士银行有账户,全部上交”。 哭喊声、求饶声、许诺声响成一片,可谓是丑态百出。 旁听席上,有人鄙夷地撇嘴。 “呸!什么王爷?就这德行?为了活命连祖宗都不要了!” “骨气呢?大清的骨气呢?就这?” 也有人感叹。 “别说他们了,刀架在脖子上,谁不怕?” “怕可以理解,但这也太没出息了。尿裤子,磕头求饶,连脸都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多大点事……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站起来想走,被秘书拉住了。不能走,走了就是心虚。 朱尔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饶的王公们,半天没有说话。 他就是要给足他们出丑的时间。 等到溥仪与一众王公投诚,陆沉才看向主审法官。 “沈法官。” 沈法官微微欠身。“陆长官。” “被告人愿意交代重要罪行,愿意交出赃款赃物,愿意立功赎罪。依照法律,可以从轻处罚。本法庭是否可以重新量刑?” 沈法官沉吟了片刻,翻动案卷。 “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被告人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重大罪行,主动退赃退赔,确有悔罪表现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法庭可以考虑重新量刑。” 陆沉点了点头。 “那就重新量刑。” 他转过身,面对着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死刑不是目的,改造才是。” “杀了他们容易,但那些被他们藏在国外银行里的民脂民膏就追不回来了。那些勾结列强、出卖国家利益的内幕就永远烂在他们肚子里了。” “只有让他们活着,让他们用余生去赎罪,让他们在劳动中改造自己的思想,让他们用笔写下自己的罪行和悔过——这才是对法律最大的尊重,对人民最大的交代。” 旁听席上安静了下来。 沈法官重新敲响法槌。 “本法庭经过重新审议,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改判如下:被告人张勋死刑不变,立即执行。” “被告人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改判终身劳动改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劳改期间,必须接受思想改造,定期提交悔过书,检讨自己的罪行。被告人溥仪,改判终身劳动改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劳改期间,必须接受思想改造和强制文化教育,定期提交悔过书。以上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 溥仪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 终于活下来了,虽然要劳改一辈子,但活下来了。 他趴在地上朝着陆沉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咚咚响。善耆也磕头,溥伟也磕头,王公们此起彼伏地磕着头。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陆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判大厅。 当天下午,张勋被押赴刑场。 刑场在青岛港以东的一片空地上,背靠大海,面朝陆地。 行刑队十二人排成一排,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张勋。 张勋跪在那里,花白的大辫子已经没有了,后脑勺光秃秃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嘴被黑布堵着,说不出话,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沈法官问他有没有遗言,他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行刑。” 十二声枪响汇成一声。 张勋的身体向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下流出来,在尘土中慢慢扩散。 消息传出去,报纸上炸开了锅。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青岛公审:溥仪当庭失禁,跪地求饶”。 文章详细描述了溥仪被吓尿裤子、跪地磕头求饶的细节,用了不少尖刻的词汇,把这位退位皇帝的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辛辣——“王爷们跪了:大清的最后一点骨气,在青岛法庭上尿了一地”。 文章毫不留情地嘲讽了那些前清王公的丑态,说他们“磕头如捣蒜,招供如倒豆,为了活命连亲爹是谁都可以不认”。 《华国时报》的立场相对中立,标题是“死刑改判劳改——龙魂军法庭的人道主义考量”。 文章分析了改判的法律依据,认为龙魂军法庭“既维护了法律的威严,又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但也指出“让溥仪等人活着接受改造,比杀了他们更有价值”。 《大众报》的评论最为激烈,标题只有八个字——“活该!呸!不要脸!” 文章措辞极其尖刻,说溥仪“尿裤子的时候,大清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怕是要再死一回”。 说善耆“磕头的时候,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像极了磕头虫”,说王公们“争先恐后地出卖同伙、出卖机密、出卖祖宗,只求换一条狗命”。 也有一些报纸为溥仪说话。 《商报》的评论写道:“溥仪毕竟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他被张勋和小鬼子裹挟,身不由己。这样的判决,是否过于严厉?” 但这篇评论登出来后,报社门口被人扔了烂菜叶,吓得第二天连忙换了个主编。 日置益回到北平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溥仪等人供出了小鬼子的支持细节,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那些“外国势力”的指向再明显不过了。 他给东京发电报,措辞急切:“龙魂军已掌握帝国支持张勋复辟的证据,虽未公开点名,但形势危急。建议立即销毁相关档案,切断与善耆等人的一切联系。” 东京的回电很快到了,只有两个字:“已办。” 但办不办得干净,谁也说不准。 不过干不干净都无所谓,陆沉根本不在乎。 因为陆沉不会因为小鬼子安分守己就不针对他们了。 青岛某处劳改农场。 溥仪穿着一身灰布劳改服,蹲在田埂上。地里种的是白菜,绿油油的一大片。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从来不知道泥土是这个味道的。 不远处,善耆弯着腰在拔草。 腰弯不下去了,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拔。几个前清王爷在另一块地里挑粪,臭气熏天,熏得直犯恶心。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管理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溥仪,你的悔过书写好了吗?” 溥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写着——“我,溥仪,十六岁,天津人……不,北京人。我犯了背叛民国罪。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当皇帝了。我保证。” 管理员看了一眼把纸还给他。 “重写。写认真点。你的历史、你的罪行、你的忏悔,都要写清楚。写不够一万字不许吃饭。” 溥仪接过纸,蹲在田埂上低着头继续写。眼泪掉在纸上,字迹洇开了一片。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暮色中的青岛港灯火通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35章 溥仪跌倒,陆沉吃饱 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人名、银行名称、账户号码、存款金额。每一行都代表着一笔从溥仪和那些王公嘴里掏出来的财富。 方明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供词。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比打了胜仗还足。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是临时从青岛几家银行借调来的会计连夜整理出来的。 “长官,初步统计出来了。” 方明翻开第一页,声音有些发颤。 “溥仪供述的皇室资产,分散存放在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德华银行、横滨正金银行等十几家外资银行,以及瑞士、荷兰等中立国的银行。” 存款总额折合大洋,约一亿零四百万英镑。按当前汇率折算,约合大洋十亿零四千万。” 房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十亿大洋。房大炮的嘴张开一道缝,想说什么又合上了。韩锋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滚到地上,他没有捡。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像一座精准的时钟在运转。 “善耆的资产约三千五百万大洋,分散存放在英吉利和小鬼子的银行。溥伟的资产约两千八百万大洋,存在德华银行和花旗银行。” “载涛的资产约一千二百万大洋。其他王公的资产从几百万到几十万不等。”方明翻到最后一页。 “合计,大洋十亿零四千万,另加英镑折合部分,总计超过十亿大洋。这还不包括他们在国内藏匿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房产地契。那些东西还没有清点,初步估计至少价值一亿大洋以上。” 陆沉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数字,转过身对着方明。 “方主任,这些钱的追缴工作,你负责。外资银行那边,通过外交渠道交涉。不配合的,告诉朱尔典和芮恩施,龙魂军不会让外国银行包庇华国的赃款。” “国内的部分,该查封的查封,该没收的没收。每一笔钱都要查清楚来源,每一笔账都要记明白。” “是。” 龙魂军核查小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兵分几路,奔赴上海、天津、香港、新加坡等地,与外资银行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花旗银行最先配合。 他们不配合也没办法,溥仪的账户在他们手里,白纸黑字,赖不掉。 汇丰银行拖了几天,也把钱交了出来。德华银行最痛快,普鲁士人现在跟龙魂军是盟友,不但把钱交了出来,还把利息也算得清清楚楚。 横滨正金银行最磨蹭,小鬼子想赖账,说这些存款是溥仪的私人财产,龙魂军无权查封。 方明把供词的复印件拍在桌上,说“溥仪自己都承认了,你们还想赖?”小鬼子最终还是把钱交了出来,但拖了整整一个月。 方明每天都要发一封电报回青岛: “今日追缴善耆存款三百万元,已入账。溥伟存款二百八十万元,已入账。”每一封电报都像一颗定心丸,让龙魂军的账目越来越充实。 十亿大洋是什么概念? 龙魂军现在一个月的军费开支也就一百多万,这十亿大洋够龙魂军花几十年。 房大炮坐在椅子上连说了好几次“发了”。林雪笑他没见过世面。韩锋说这下龙魂军可以干大事了。 除了钱财,王公们交代的情报更是价值连城。善耆为了活命,把小鬼子卖了个干净。 他在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小鬼子从甲午战争以来在华国的一切秘密活动。 包括在东北、华北、华东、华南的情报网络,包括收买的汉奸和卖国贼的名单,包括在华国境内秘密修建的军事设施和物资储备点。 陆军部一个姓章的秘书是小鬼子的间谍,每个月领着小鬼子的津贴,把北洋军的兵力部署图一摞一摞地往小鬼子手里送。 外交部一个姓王的参事也是小鬼子的眼线,每次跟小鬼子谈判之前先把底牌透给对方。 名单很长,从北平到上海,从天津到南京,从沈阳到济南,各行各业都有。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沉把名单交给林雪。 “情报部门核实之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让华国老百姓知道,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溥伟交代的英吉利人支持复辟的内幕也很详细。英吉利人在香港和新加坡设立了秘密账户,给张勋和善耆提供资金。 朱尔典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他手下的几个秘书参与了策划。 载涛交代了法国人在西南边境的渗透活动。法兰西人趁着华国内乱,在云南、广西、广东一带活动频繁,收买地方官员,控制边境贸易,试图把西南变成第二个安南。 俄国人的情报最让陆沉在意。 善耆说,沙俄在外蒙古虽然吃了败仗,但没有放弃对蒙古地区的渗透。 他们在布里亚特和远东地区训练蒙古骑兵,准备在适当时机再次南下。 “情报部门继续深挖。” 陆沉说,“这些王公知道的只是皮毛。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所有收回来的钱都被打入了龙魂军的国库账户。 方明提议分出一部分用于民生建设,陆沉当即拍板,在江苏修建一百所小学、五十所医院、十条公路。 在山东扩建兵工厂、修铁路、开矿山。在宝岛支援义军购买武器、粮食、药品。 老鹰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教义军打迫击炮。他看了一眼电报上的数字,愣了一下,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老鹰,怎么了?”余青方问。 “没什么。陆长官说,钱够花了。让你们放手打,不用省子弹。” 余青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亿大洋,够余青方在宝岛打一百年的游击了。但余青方不想打一百年。他想在有生之年,把小鬼子从宝岛赶走。 这一天,距离龙魂军公审溥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青岛港的码头上,一艘货轮正在卸货。 船上装的是从美利坚运来的粮食和石油。码头上还停着另一艘货轮,装满了龙魂军生产的步枪和迫击炮,准备运往英吉利。 第136章 归去来兮 11月25日,青岛。 龙魂军培训中心。 两千人在操场上列队完毕。深灰色的军装,崭新的步枪,锃亮的钢盔,整齐的步伐。 从远处看去,和龙魂军的正规军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他们胸口的徽章不是龙魂标志,而是一朵白色的莲花——洪帮的标记。 司徒英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比来时直多了。他的军装裁剪合体,肩膀上的军衔标志显示他是“洪帮义勇军”的准将。 身后的两千人都是从美利坚各地洪帮堂口中选拔出来的精干子弟,经过近四个月的军事强化培训与军营实地服役,他们已经不再是刚下船时那副茫然的模样了。 陆沉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两千张年轻的面孔。一个月前他们来的时候,眼神是散的。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司徒将军。”陆沉走下检阅台。 “陆长官。”司徒英立正敬礼。 眼里全是恭敬。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身后跟着房大炮和几个参谋。 操场上的学员已经开始拆卸装备,把武器弹药装进特制的木箱。木箱外面刷着“农机具”的字样,报关用的单据也准备好了,写的是一批拖拉机零件。 “你们回去之后,低调点。”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他。 “美利坚政府现在对华人还不友好。排华法案还在,警察看到华人聚集就会紧张。你们这两千人回去,不要穿军装,不要公开集会,不要跟当地官方发生冲突。” “武器分批运,不要一次性全部上岸。先在旧金山郊外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把队伍隐蔽起来,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扩展。” 司徒英点了点头。 “陆长官放心,洪帮在美利坚经营了几十年,隐蔽的地方有的是。我们在旧金山以东的山里有一大块地,上千英亩,周围没人住。把弟兄们安置在那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重武器现在还不能运。等过一阵子,龙魂军的运输船队把航线跑熟了,再把重武器给你们送过去。” “t34坦克暂时就不要想了,那东西目标太大,也太惹眼了。我先给你们配一批装甲车和卡车,够用了。” “是。” 陆沉又往前走了一段。 操场上,学员们正在把木箱装上一辆辆卡车。木箱堆得很高,用帆布盖着,绳子扎得紧紧的。 几个洪帮的骨干在清点数目,手里的清单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批带回去的武器,步枪两万支,手枪五千支,机枪五百挺,迫击炮二百门,弹药若干。也够你们先用一阵子了。” 陆沉转过身。“回去之后,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扎根。先把这两千人合理的分配好,再从各地的洪帮堂口中招募新人,慢慢扩大规模。” ”等你们有了五千人、一万人、两万人,美利坚的华人就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到时候,谁敢欺负华人,你们就有能力还手。” 如今的美利坚兵力十分有限,真要拉出来一支两万有战斗力的队伍,短时间抗衡政府军是没问题的。 司徒英当然也清楚。 “陆长官,您的话,我记住了。” 他的眼眶有些红。“华人在美利坚苦了一百年,从修铁路就开始苦。修铁路死了多少人,没人统计过。” “那些人的尸骨就埋在枕木下面,连名字都没留下。我们洪帮的使命,就是让华人在美利坚挺起腰杆做人。” “你明白就好。” 这时,远处传来汽笛声。 货轮已经等在了码头上,黑色的烟囱冒着烟。学员们开始登车,准备前往码头。司徒英把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这是洪帮在美利坚所有堂口的联络方式和人员名单。总共有三万多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州。” “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洪帮的命,从今天起就交给龙魂军了。” 陆沉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房大炮。 “房旅长,收好。” “是。” 货轮缓缓驶离青岛港。两千人站在船舷边,向着码头上的人挥手告别。 司徒英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岛港,陆沉的身影在码头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暮色中。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在一张折叠桌前坐下,摊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洪帮义勇军返美日记,司徒英,1915年11月25日。” 第137章 给德皇的赠礼 青岛。龙魂军基地。 继司徒英离开后,冯·比洛在第二天也来向陆沉辞行了。 他站在陆沉面前,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脸上有笑容,也有不舍。 在青岛待了一年多,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后来的如鱼得水,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 瓦尔德克舍不得他走,雷德维尔也舍不得,连龙魂军的那些军官们也舍不得。 但柏林的命令不能违抗。 “陆长官,我是来辞行的。” 冯·比洛敬了一个普鲁士式的军礼,左手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德皇陛下召我回国,参与一场即将开始的大战役。具体是什么战役,电报里没有说,但我猜应该是西线的大动作。” 陆沉点了点头,请他坐下。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冯·比洛在青岛以三千人击退五万日军,歼灭三万余,几乎零伤亡。 这样的战绩,在普鲁士军中是前所未有的。威廉二世是一个爱才的人,他不会让冯·比洛这样的人才在远东闲置。 哪怕他们知道这里面有龙魂军的因素,他们也会一厢情愿的认为,胜利的关键还是他们普鲁士人很能打。 “冯·比洛将军,你打算怎么回去?” “坐船。从青岛到汉堡,绕过好望角,大概要两个月。” “两个月太久了。” 陆沉摇了摇头。 冯·比洛愣了一下。“陆长官的意思是——” “龙魂军的飞艇可以送你回去。从青岛到柏林的直线距离大概八千公里,我们的飞艇每小时可以飞两百公里,送你回到国内也就四十小时左右,比坐船可快多了。” 咚。 冯·比洛的雪茄从手指间滑落在地上。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在青岛待了一年多,他见过龙魂军的直升机、无人机、夜视仪、ak47,各种稀奇古怪的装备。 但飞艇送人回国这种事,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当天晚上,陆沉把冯·比洛带到了第二航空基地。机库的门缓缓打开,灯光照亮了巨大的飞艇。 冯·比洛站在机库门口仰着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他见过齐柏林飞艇,在普鲁士的时候还上去参观过。但那艘飞艇跟眼前这艘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和巨人的区别。 艇身长三百多米,直径四十多米,巨大的气囊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上面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 吊舱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有舷窗。 “这不是飞艇,这是空中邮轮。” 冯·比洛喃喃道。 陆沉笑了笑。 “算是吧。这艘飞艇是龙魂军目前最大的运输型号,载重五百五十吨,可连续飞行七天七夜。” “从青岛到柏林,还用不到两天时间。你可以在吊舱里睡觉、吃饭,甚至洗澡。吊舱里有专门的休息舱,配了床和沙发。” 冯·比洛走上舷梯,在吊舱里转了一圈。休息舱不大但很舒适,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舷窗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放了几本书和杂志。 餐厅在下一层,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他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黑暗中的青岛港灯光点点。 “陆长官,你在吊舱里还放了一辆坦克?” 陆沉带着他走到吊舱底层的货舱。 一辆t34坦克被钢索固定在货舱中央,炮管指向舱门的方向,履带下面垫着厚厚的橡胶垫。 深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威猛。炮塔侧面用白漆写着编号“001”。 “这辆坦克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们德皇陛下的礼物。” 陆沉拍了拍炮管。 “你把它带回去,让威廉二世陛下和普鲁士的将军们看看。龙魂军的坦克,看他们感不感兴趣买。” “你们普鲁士军队要是装备了它,在与协约国战斗时能占据很大的优势。” 冯·比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炮管粗得能塞进他的拳头,履带上的花纹很深,花纹的间隙里还嵌着几颗小石子。 “陆长官,这坦克真的能卖给普鲁士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陆沉微微一笑。 “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或白银结算。虽然比卖给美利坚的贵一半,但贵有贵的道理。龙魂军负责送货上门,用飞艇直接运到柏林。免运费。” 冯·比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成交。我回去之后就向陛下汇报。” 12月1日,飞艇“鲲鹏”号从青岛起飞,向西飞去。 冯·比洛站在舷窗前看着下面的陆地,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原野,从原野变成大海。 飞艇的航行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两天后,柏林。 飞艇“鲲鹏”号出现在柏林上空时,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柏林市民们从房子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祈祷,有人跪在地上画十字。 普鲁士的报纸第二天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件事,标题是“龙魂军飞艇空降柏林,带来神秘礼物”。 威廉二世站在皇宫的阳台上,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缓缓降落在皇宫前的广场上。 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广场上的旗帜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挡着眼睛,兴奋得像个孩子。 “法尔肯海因!快下去看看!”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跑下楼梯,跑到广场上。吊舱的舱门打开了,冯·比洛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站在广场上向皇帝敬礼。 身后的机舱里,一辆t34坦克正在缓缓驶下舷梯。履带碾压着广场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威廉二世从阳台上跑下来,跑到坦克旁边,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 “这就是你说的龙魂军送的坦克?” “是的,陛下。” 冯·比洛立正回答。 “这是龙魂军最新型的t34坦克,全重二十六吨,七十六毫米主炮,装甲厚度六十毫米,最大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 “龙魂军愿意出售给普鲁士,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或白银结算,包运费。” 冯·比洛还是很厚道的。并没有忘记陆沉委托他办的事。 威廉二世绕着坦克走了好几圈,蹲下来看了看履带,站起来摸了摸炮管。 “让工程师来,立刻来。我要知道这辆坦克的所有性能。” 军械局的工程师们在测试完真实性能后,又连夜拆解了那辆t34坦克。 他们测量了装甲厚度,分析了钢材成分,拆解了发动机,研究了悬挂系统。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案,每一个零件都被反复研究。 但越研究,他们的脸色越难看。 “陛下,这辆坦克的性能远超我们设计图上的任何一款新型坦克。它的装甲是轧制均质钢,厚度和硬度都很高,我们的坦克炮哪怕是抵近开炮也无法将其击穿。” “还有发动机功率很大,单位功率很高,越野性能和加速性能非常好。炮塔是铸造的,有很好的防弹外形。悬挂系统采用克里斯蒂式,结构简单,可靠性高,维修方便。” “我们能仿造吗?” 德皇有点不甘心。 工程师沉默了片刻。 “陛下,仿造很难。我们的钢材达不到这种硬度,发动机也造不出这么大的功率。” “火炮的膛压很高,我们的炮钢承受不住。悬挂系统可以仿制,但加工精度达不到。” 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那就买。向龙魂军订购五百辆。第一批先来一百辆,明年一月交货,用黄金结算。让冯·比洛负责与龙魂军接洽。” 消息传到青岛,陆沉正在和方明核对财政报表。他看了一眼电报,嘴角微微上扬。 这下又多了一个冤大头。 “方主任,普鲁士人订了五百辆坦克。十五万美金一辆,用黄金结算。第一笔一百辆的货款,一千五百万美金,三日内到账。” 方明愣了好一会儿。 “长官,咱们的坦克还在试生产阶段,产能还没上来……” “那就加快量产。从下个月开始,t34生产线全速运转。月产至少五十辆,四个月完成首批一百辆。剩下的四百辆,明年内要全部交付。” “所以,你一定要将坦克的产能优先提上去,毕竟坦克的利润可要比枪械火火炮高太多了。” 方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大海。龙魂军的黄金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准备下饺子了 12月10日,青岛。 龙魂军造船厂。 海风从胶州湾口灌进来,吹得码头上悬挂的彩旗猎猎作响。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码头上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两排身穿深灰色军装的龙魂军士兵。 远处的船坞里,巨大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陆沉站在红地毯的起点,面前是一座用红绸覆盖的纪念碑。碑上刻着“龙魂军造船厂奠基”几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是他自己写的。 方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报告。房大炮站在方明旁边,难得地穿了一身礼服。林雪举着相机,在人群中穿梭拍照。 “长官,吉时到了。”方明低声道。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纪念碑前,伸手揭开了红绸。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造船厂的落成,意味着什么。 方明打开报告,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龙魂军造船厂,历经六个月的建设,今日正式落成。船厂占地面积五千亩,拥有五万吨级大型船坞两座、一万吨级中型船坞四座、三千吨级小型船坞八座。” “各类配套设施齐全,包括钢材预处理车间、分段建造车间、喷涂车间、轮机车间、电气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医院、学校等。” “设计年产能——船舶总吨位二十万吨。五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三个月,一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两个月,三千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一个月。” “且全部采用模块化分段建造工艺,部分工序实现流水线作业,造船速度比当前世界主流船厂快三到五倍。” 啪啪啪! 掌声又响了起来。 陆沉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面孔。有龙魂军的军官,有造船厂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有青岛各界的代表,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 “龙魂军造船厂的落成,不是龙魂军的造船厂落成,是华国人的造船厂落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一百年前,英吉利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华国的大门。五十年前,法兰西人用军舰轰开了华国的海防。三十年前,小鬼子用铁甲舰撞碎了华国水师的脊梁。”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 话落。 台下掌声如雷。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摘下帽子抛向空中。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拼命地按着快门,把这一刻定格在胶片上。 奠基仪式结束后,陆沉在方明和造船厂总工程师的陪同下,参观了已经投入使用的五万吨级船坞。 船坞里,第一艘战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巨大的钢骨从船坞底部拔地而起,像一只巨兽的骨架。 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从高处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漫天细雨。 总工程师姓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他曾是江南造船厂的总工程师,华国最好的船舶专家。 民国成立后,江南造船厂被北洋政府接管,经费削减,人才流失。龙魂军拿下江苏后,陆沉派人去上海请他,待遇翻倍,条件随便开。 马工程师来了,还带来了一批江南造船厂的技术骨干。 “陆长官,这是我们按您的要求正在建造的第一艘战舰。设计代号‘战巡甲’,标准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四千吨。” “主机功率十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一节。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八十毫米舰炮,副炮为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舰炮,防空武器为四座双联装四十毫米高射炮和八座二十毫米机关炮。” “装甲防护采用倾斜式主装甲带,最厚处三百五十毫米,水平装甲最厚处一百五十毫米。可搭载水上侦察机两架,弹射器一部。” 马工程师指着图纸,越说越兴奋。 “本舰的设计理念是——高速、重火力、强防护。它的航速比当前世界各国现役的任何一艘战列巡洋舰都要快,主炮口径和数量与主力战列舰相当,装甲厚度接近主力战列舰的水平。” “它不是传统的战列巡洋舰,是一种全新的舰种。我们称之为——快速战列舰。” 陆沉看着那堆厚厚的图纸。 “火控雷达呢?自动装填系统呢?” 由于马工程师也在培训中心系统性的培训过,对陆沉所说的新名词一点也不陌生。 “火控雷达正在安装,目前世界上第一艘安装火控雷达的战舰。自动装填系统也已完成测试,射速比人工装填快至少五倍。” “雷达引导下主炮命中率将大幅提升,可以在敌人打不到我们的距离上精确命中目标。” 陆沉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项装备,你没有说。” 马工程师愣了一下。 “导弹。” 马工程师的嘴巴张开了,好一会儿才合上。“长官,导弹那东西,我们都还不熟悉。您说的那种从船上发射的飞鱼——” “是反舰导弹。”陆沉纠正道。 “不是飞鱼,是反舰导弹。可以从上百公里外发射,自动寻找目标,一发命中就能瘫痪一艘驱逐舰,三发命中就能击沉一艘巡洋舰。战列舰也扛不住几发。” 马工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是造船的,不是造导弹的。 导弹那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科幻了,他只在培训中心的技术资料里见过,实物都没摸过。 “反舰导弹的事,由专门的部门负责。你先把船造好,留出预装反舰导弹模块的位置。船体、动力、装甲、主炮,每一项都不能马虎。” “是。”马工程师擦了一把汗。 龙魂军一口气开工了六艘战舰——两艘战巡,四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五万吨级船坞里造的是战巡,一万吨级船坞里造的是巡洋舰。 所有战舰都按照龙魂军的技术标准设计,火控雷达、自动装填系统、反舰导弹预留接口。 这些战舰一旦建成,将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到时候陆沉才真正有能力与列强叫板。 第139章 张大帅也想搞事 奉天。 张大帅的官邸。 张大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幅东北全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沙俄军队的驻扎地点——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一串地名,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华国的土地上。 他的几个老兄弟围坐在两侧,有人喝茶,有人抽烟,有人嗑瓜子。 张作相说话的嗓门最大。 “大帅,沙俄人在东北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也该收拾他们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枪炮弹药充足,还怕他们?”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早年跟着张大帅在东北打天下,从马匪一直干到师长,是张大帅最信任的人之一。 汤二虎也附和。 他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早年一起在赵家庙拉杆子。人如其名,打仗勇猛,但脑子不太够用。 “大帅,老兄弟说的对!咱们三十万人,还怕他五六万老毛子?一人吐口唾沫都把他们淹死了!” 吴俊升倒是稳一些。 他是黑龙江的督军,手下也有好几万人马。这些年跟沙俄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老毛子的底细。 “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蛮干。沙俄人在东北虽然只有五六万人,但西伯利亚那边还有十几万。” “真打起来,他们可以从后方调兵。而且沙俄人虽然被普鲁士人打得节节败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张大帅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红点。沙俄人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铁路、矿山、工厂、银行,到处都是他们的势力。 华国人在东北开个矿,他们要来插一脚;华国人修条路,他们要来分一杯羹;华国人在街上走,被老毛子打了打了杀了杀了,官府连屁都不敢放。 “大帅,您倒是说句话啊!” 张作相急了。 张大帅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老兄弟,你说咱们有多少兵?” “二十万!加上汤二虎和吴督军的,三十万不止!” “沙俄人呢?” 张作相想了想。 “东北境内五六万,西伯利亚那边十几万,拢共不超过二十万。而且他们被普鲁士人打得焦头烂额,西线的兵力都不够用,哪还顾得上远东?” 张大帅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老兄弟说得对。” “三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咱们的兵装备的都是龙魂军的武器,ak47、迫击炮、野战炮、重机枪,要什么有什么。” “沙俄人的武器虽然也不差,但莫辛-纳甘步枪是单发的,射速慢,火力弱。咱们一个班的火力顶他们一个排。” 汤二虎拍着大腿喊: “那就打!干他娘的!” 吴俊升也点了点头。“可以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打之前,要有充分的准备。弹药、粮草、药品、运输,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要找好开战的理由。不能无缘无故地打。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不是土匪了。” 张大帅笑了笑。 “理由?沙俄人在东北杀人放火,欺压百姓,哪一天不在干坏事?还怕找不到理由?”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里面夹着厚厚一叠卷宗。 卷宗里记录了近半年来沙俄军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哈尔滨一个华国商人被沙俄士兵当街殴打致死,凶手逍遥法外。 满洲里一个华国农民被沙俄士兵开枪打死,只因为路过军营的时候走得太近;绥芬河一个华国妇女被沙俄士兵污辱,事后投河自尽。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出来,交给沙俄领事馆。让他们把人交出来,接受华国法律的审判。” 张作相眼睛一亮。 “大帅,您这是——” “他们是不会交的。” 张大帅合上卷宗。“沙俄人从来不会交。他们觉得在华国的土地上杀华国人,不需要负责。我们就等他们拒绝。拒绝了,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这天。 沈阳,沙俄领事馆。 张大帅的代表把那份名单和逮捕令交给了沙俄领事。措辞很客气—— “请贵方协助将上述犯罪嫌疑人移交给华国政府,接受法律审判。” 沙俄领事看了一眼名单,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 “这些人都是俄国的军人,俄国军人在俄国领土上执行任务,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华国政府无权逮捕他们。” 张作相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领事先生,这里不是俄国领土。这里是华国的领土,是奉天省,是沈阳。沙俄军人在华国的领土上杀了华国的人,华国的法律管得着。” 领事冷笑了一声。 “华国的法律?华国有法律吗?你们华国人的法律,管得了俄国人?别忘了,我们可是有治外法权的。” 张作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差点当场动手。还好身后的副官拉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领事馆。 身后传来沙俄领事不屑的笑声。 当天晚上,张大帅在官邸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地图摊开,沙俄军队在东北的部署标得清清楚楚。 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三个方向,兵力分布、火力配置、后勤补给线路。这是张作相花了半年时间派人侦察来的。 “老毛子拒绝了。” 张大帅把领事馆的回复拍在桌子上。 “说华国的法律管不了俄国人。这是原话。”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有人拔出配枪要去找老毛子拼命。汤二虎最激动,拔出枪就要往外冲,被吴俊升一把拉住。 “打是肯定要打!” 张大帅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但不是今天。我们要准备。弹药、粮草、药品、运输,一样都不能少。各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开战时间,定在明年一月。” 张作相站起来。 “大帅,打下来之后,地盘怎么分?” “打下来再说。” 张大帅走到地图前。“中东铁路,收回;松花江航运,收回;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全部收回。沙俄人在东北的工厂、矿山、银行,一个不留,全部没收。”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弟兄们,东北是华国的东北。老毛子在这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该到头了。” ……… 12月25日,是西方的圣诞节。 欧洲的战场在这天都停火过节去了,可沈阳城外的军营里没有节日的气氛,只有紧张的战备。 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靶场上枪声不断。仓库里的弹药箱堆得比人还高,军需官在清点物资,后勤部门忙得团团转。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那里是沙俄在东北的大本营,守军最多,工事最坚固。拿下了哈尔滨,其他的据点就好办了。 这时。 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 “大帅,龙魂军那边来电话了。问咱们是不是要打老毛子。” 张大帅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华国人在华国的土地上打侵略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对方沉默了几秒。 “大帅,陆长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打可以,别打输了。” 张大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 陆沉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比谁都狠。他知道张大帅要打沙俄,不但不拦着,还派人来传话——别打输了。 “告诉陆长官,华国人打华国人的仗,绝对不会输。” 电话挂了。 张大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沈阳的冬天很冷,风从西伯利亚刮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但他的心里是热的,滚烫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第140章 沙盘上的博弈 旅顺。 龙魂军第一师指挥部。 张孝准从旅顺港的码头上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海面上雾气很重,远处的军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在旅顺待了大半年,习惯了这里的潮湿和寒冷,但今天心里不太踏实。 陆沉紧急召他回青岛,电报上只有一句话——“速归,有要事相商。” 没有说是什么事,但能让陆沉用“速归”两个字的,不会是小事。 郭万钧从另一艘船上下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老张,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走吧,直升机在等着。” 两个人坐上同一架直升机,向青岛方向驶去。 ………… 上午九时,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北全境的地图,比例尺很大,从渤海湾一直延伸到西伯利亚。 沙俄在东北的兵力部署标注得清清楚楚——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每一个据点都标着兵力数字、火力配置、防御工事。 这是龙魂军情报部门这几天的成果,林雪几乎没合眼,把所有能搜集到的情报都汇总在了这张地图上。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好几次水,茶叶泡得发白了还没换。 房大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东北兵力对比表。 张孝准和郭万钧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两个人都穿着旅顺那边的厚大衣,还没来得及换。 林雪坐在角落里的通讯台前,耳机戴在头上,随时准备接收新的情报。 韩锋和方明也在。 “人到齐了。” 陆沉放下茶杯。“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东北可能要出大事——张大帅要打沙俄人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张孝准的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郭万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张大帅要打老毛子?他疯了吗?” “他没疯。” 房大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情报显示,张大帅已经在沈阳召开了军事会议,东北各省的督军都参加了。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弹药粮草正在前送。开战时间,初步定在明年一月中旬,也就是大概二十天后的事。” 房大炮走到大屏幕前。 “先说兵力对比。张大帅方面——奉军、黑龙江军、吉林军,加上各地民团和保安部队,总兵力约三十万人。” “其中一线作战部队约二十万人,装备龙魂军制式步枪约八万支、机枪两千挺、迫击炮八百门、野战炮三百门。弹药储备充足,可供高强度作战两个月。” “沙俄方面——东北境内驻军约五万六千人,其中哈尔滨地区两万二千人,满洲里地区一万三千人,绥芬河地区一万一千人,海参崴地区一万人。” “另有西伯利亚军区所属部队约十五万人,分布在伊尔库茨克、赤塔、伯力、海兰泡等地。” “这些部队的装备水平和训练水平参差不齐,部分部队是二线守备部队,战斗力较弱。” 张孝准站了起来,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十万对五万六,张大帅的兵力优势很大。但沙俄在西伯利亚还有十五万,如果东北的仗打成持久战,他们能从后方调兵。” “所以张大帅必须速战速决。” 韩锋接过话头。 “在沙俄援军到达之前,快速歼灭东北境内的俄军,拿下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海参崴等要点。” “只要东北境内的俄军被消灭,西伯利亚的俄军就失去了前进基地。冬季的西伯利亚铁路运力有限,大雪封路,他们想大规模增援也难。” 郭万钧这时挠了挠头。 “那咱们呢?咱们要不要介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 陆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张东北全图。 他的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在海参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最后落在奉天的位置。 “先说双方的数据对比。张大帅三十万对沙俄五万六,兵力五比一,优势巨大。” “装备上,奉军的轻武器不输沙俄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优势。ak47的火力密度远高于莫辛-纳甘步枪,迫击炮、野战炮的射速和精度也优于沙俄的同口径火炮。” “后勤上,奉军在本土作战,补给线短;沙俄军补给线长达数千公里,依赖西伯利亚铁路,冬天运力更差。” 他顿了顿。 “但战争不是算术题。占尽优势不代表能稳赢。决定胜负的关键有很多——指挥官的临场决断、士兵的战斗意志、天气、地形、运气。” 张孝准点了点头。 “长官说得对。沙俄军虽然人数少,但他们是正规军,训练有素,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日俄战争的时候,沙俄军虽然打输了,但他们的表现并不差,给小鬼子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而且沙俄人防守能力强,巷战、阵地战都有自己的一套。” 郭万钧又问了一遍。 “那咱们到底要不要介入?” 陆沉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现阶段——不介入。这是张大帅和沙俄人之间的战争,不是龙魂军的战争。我们还没有理由出兵东北。” “何况,哪怕是我们想介入,张大帅他们也未必同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旅顺和青岛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但是,不介入不代表不关注。” “林参谋,情报部门要加强对东北局势的监控。沙俄军的每一次调动、每一封电报、每一个动向,我都要知道。” “房旅长,第一师和第二师进入战备状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如果张大帅打赢了,我们不需要动。” “但如果张大帅出现意外,万一打输了,沙俄军趁胜追击,甚至打进山海关,龙魂军必须能及时阻止他们。” “是!” 张孝准和郭万钧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长官,我们这就回旅顺。” “去吧。记住,做好最坏的打算。龙魂军的枪,不只要对准小鬼子,也要对准任何敢于侵犯华国领土的人。” 两个人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第141章 列强的焦虑 12月28日,哈尔滨。 沙俄远东军区司令部。 科萨克夫将军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是沙俄在远东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统辖着从贝加尔湖到太平洋的广袤土地。他的制服笔挺,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从容,只有焦灼。 “将军,情报确认了。” 参谋推门进来。 “张大帅在沈阳召开了军事会议,东北各省的督军全部参加。他们回去后各部队就进入战备状态,弹药粮草正在向前线集结。开战时间初步定在一月中旬。” 科萨克夫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些华国人,疯了!他们敢跟俄国开战?” “将军,他们的总兵力约三十万人,装备精良。我们的东北驻军只有五万六千人……” “我知道!” 科萨克夫打断了他。 “给圣彼得堡发电报,请求增援。远东局势危急,华国军阀即将对俄军发起大规模进攻。请立即向西伯利亚军区下达动员令,增派部队来远东。” 参谋犹豫了一下。 “将军,西线战事吃紧。圣彼得堡可能不会——” “那就告诉他们,如果远东丢了,西线也保不住。” 科萨克夫的声音冷了下来。 “华国人如果打败了东北的俄军,就会北上西伯利亚,切断西伯利亚铁路。到时候,前线的物资补给就断了。没有远东的后方,西线还怎么打?” 参谋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科萨克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哈尔滨的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他擦了擦玻璃,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华国房子。 华国人。 他在这里待了六年,跟华国人打了六年交道。 他了解他们——软弱、怯懦、一盘散沙。打不过就求和,求和不成又割地。 一百多年来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张大帅不是袁弘宪,龙魂军也不是北洋军。他手里有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背后还有龙魂军在虎视眈眈。 如果华国人真的打过来,他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同一天,北平。 东交民巷,俄国驻华公使馆。 库朋斯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鼓点上。他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哈尔滨发来的电报。 “公使阁下,科萨克夫将军请求立即向华国政府施压,阻止张大帅的军事行动。同时,请协约国公使联合出面调解。” 库朋斯齐停下脚步。 “给朱尔典打电话。不,我亲自去。”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正在书房里看书。 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放下书,示意秘书倒茶。“库朋斯齐阁下,什么事这么急?” “朱尔典阁下,华国要出大事了。” 库朋斯齐没有坐。 他把张大帅在沈阳召开军事会议、准备进攻沙俄军队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尔典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因为担心沙俄,而是担心协约国的整体战略。 普鲁士人在西线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进攻,东线的奥匈帝国军队也在反扑。 俄国人虽然打得不好看,但他们在东线牵制了德国人近百万的兵力。 如果远东出了乱子,俄国人不得不从西线抽调兵力去对付华国人,德国人的压力就小了。这是朱尔典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我立刻召集各国公使开会。库朋斯齐阁下,您放心,协约国不会坐视不管。” 次日,北平。 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库朋斯齐把东北的局势又说了一遍。朱尔典等他说完,放下茶杯。 “诸位,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张大帅要进攻沙俄军队,东北即将爆发战争。” “这不是华国内战,是华国对一个协约国成员的战争。如果这场战争打起来,对协约国的整体战略将是致命的打击。” 亚历克西斯点了点头。 “俄国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但是,怎么管?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找谁施压?” “找华国政府,也找张大帅。” 朱尔典说。 “双管齐下。一方面,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他们制止张大帅的军事冒险;另一方面,派代表去奉天,当面跟张大帅谈。”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小鬼子在东北的利益比谁都大,张大帅如果跟沙俄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小鬼子的利益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张大帅打赢了,东北的华国势力就会大涨,小鬼子在东北的地位就会动摇。 如果张大帅打输了,沙俄人乘胜追击,打进东北腹地,小鬼子同样不好办。 他的头更疼了。 “日置先生,您怎么看?” 朱尔典看向他。 日置益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鬼子政府愿意配合协约国的共同行动。但我有一个建议——在向华国政府施压之前,先派人去奉天摸摸张大帅的底。” “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收复失地,还是想扩张地盘?他的底线在哪里?摸清楚了他的底牌,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朱尔典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可行。谁愿意去奉天?” 没有人主动请缨。 去奉天见张大帅不是什么好差事。 那是一个从马匪起家的军阀,脾气暴躁,翻脸不认人。万一谈不拢,扣人杀人的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我去吧。” 库朋斯齐站了起来。“俄国是当事国,我去最合适。” ………… 12月30日,奉天。 张大帅官邸。 库朋斯齐从车上下来,看到官邸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ak47,枪口朝上,目光冷峻。他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在客厅里见到了张大帅。 张大帅穿着军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库朋斯齐坐下了。“张大帅,我代表俄国政府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东北的局势。你的部队正在向边境集结,准备进攻俄军。” “这是对俄国的严重挑衅,是对协约国的公然挑战。俄国政府要求你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撤回集结的部队。” 张大帅没有生气。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子上。 “这是你们沙俄军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 “我要求你们把这些罪犯交出来,接受华国法律的审判。你们交还是不交?” 库朋斯齐的脸色变了。 “张大帅,这些军人是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就可以杀人?” 张大帅的声音大了起来。 “执行任务就可以强奸?执行任务就可以在华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你问问东北的老百姓,沙俄军人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土匪,是强盗,是畜生!” 库朋斯齐深吸一口气。 “张大帅,这些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没有必要动刀动枪。” “谈?” 张大帅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你们在华国杀人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抢地盘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修铁路、开矿山、设银行,一分钱税都不交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开战吗?” “不是我铁了心要和谁开战,我只是铁了心要维护我治下百姓的权益。” 张大帅毫无退让。 库朋斯齐沉默了。 他站起身,出言告戒。 “张大帅,你会后悔的。” “后悔?” 张大帅也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库朋斯齐的眼睛。 “华国人后悔了一百年,后悔没有早点拿起枪。从今天起,不后悔了。” 库朋斯齐走了。 张大帅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官邸的大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说出了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替东北的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战争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是华国人主动选择的战争。 第142章 幕后交易 12月31日,北平。 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朱尔典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冬天总是这样,灰蒙蒙、阴沉沉,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他的心情也像这天色一样,灰暗而沉重。 库朋斯齐从奉天回来后,把会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他们就会去让部队去要人。 没有商量的余地。 亚历克西斯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库朋斯齐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日置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攥着一支笔。 “诸位,”朱尔典转过身。 “库朋斯齐阁下的奉天之行,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就打。当然,交了人也会打,这只是他要开战的借口而已。”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坐视不管,让张大帅和俄国打起来。第二,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亚历克西斯叹了口气。 “问题是,怎么阻止?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能找谁?” “找袁弘宪。” 朱尔典说出了他苦思良久的对策: “袁弘宪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牵制张大帅。北洋军在华北还有几十万兵力。” “如果袁弘宪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张大帅就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了。他必须分兵防备后方。” 库朋斯齐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可行。袁弘宪虽然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张大帅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 日置益放下笔。 “问题是,袁弘宪愿意吗?这个人一向狡猾,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动一兵一卒。”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那就给他好处。” ……… 时间来到了1916年1月1日.。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名单,是昨晚朱尔典派人送来的。 名单上列着几个洋人的名字——朱尔典、亚历克西斯、库朋斯齐、日置益。 明天要来拜访。 他沉思了许久,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第二天上午,四位公使准时出现在总统府的会客厅里。 朱尔典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步伐沉稳。亚历克西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库朋斯齐走在第三个,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日置益走在最后,面无表情。 “大总统阁下,新年好。” 朱尔典微微欠身。 袁弘宪站起来拱了拱手。“各位公使新年好。请坐。”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来,白瓷杯里热气袅袅,茶香在房间里弥漫。 朱尔典开门见山。 “大总统阁下,今天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跟您商量。张大帅在东北集结军队,准备进攻俄军。” “这将在东北引发一场大规模战争,严重威胁远东的和平与稳定。我们想请大总统出面,制止这场战争。”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朱尔典阁下,张大帅是东北的督军,不是我的部下。他听不听我的话,我没有把握。您让我出面制止,万一他不听,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总统放心,我们不是让您直接命令张大帅撤军。您只需要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 “张大帅看到后方不稳,自然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只要他分兵防备,俄军的压力就小了。拖到开春,战事自然就平息了。” 袁弘宪沉默不语。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在算账。 出兵山海关,要钱、要粮、要弹药。 部队调动要花军饷,住营要花钱,训练要消耗弹药。 这些钱,谁出? 而且张大帅不是傻子,北洋军一动,他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日后记恨在心,这笔账迟早要算。 既然想让他当恶人,那就不能白干。 “朱尔典阁下,您说的办法,可以考虑。但北洋军的经费很紧张。您也知道,这几年各地税收都收不上来,中央财政入不敷出。调动部队需要军饷,需要粮草,需要弹药。这些——” “大总统需要多少?两百万大洋够不够?” 库朋斯齐直接开价了。 袁弘宪眼睛亮了一下,但立马就连连摇头。“两百万大洋太少,不说弹药粮草运输的这些费用,就连开拔费都不够。” “要是一千万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一千万?” 亚历克西斯差点站起来。“大总统,这个数字——” “这只是先期费用。” 袁弘宪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如果部队在山海关长期驻扎,后续费用还要另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朱尔典看了看亚历克西斯,亚历克西斯看了看库朋斯齐。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骂。袁弘宪这老狐狸知道他们急,故意狮子大开口。 但他说不出反对的话——小鬼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东北局势稳定,而不是多花几百上千万大洋。 何况这些钱又不是让他们小鬼子一家出。 “一千万太多了。” 朱尔典摇了摇头。“四百万。协约国共同承担,每家出一百万大洋。” “一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五百万,不能再多了。” “至少九百万。” “最多六百万,不行我们另想办法。” “成交。” 袁弘宪的嘴角微微上扬。“钱什么时候到账?” 朱尔典咬了咬牙。“三天内。” “好。我的部队会在五天内出动。朱尔典阁下放心,我不会让张大帅在东北打得痛快的。” 公使们走了。 袁弘宪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秘书从门外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总统,咱们真的出兵山海关?张大帅那边不好交代。” 袁弘宪笑了。 “交代?交代什么?我只答应出兵,又没说要跟谁打仗。部队在山海关附近转一圈就回来,既不伤和气,又不用花多少钱,还能赚六百万。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张大帅那边——” “他打他的老毛子,我转我的山海关。两不耽误。等他打赢了,我再撤兵。等他打输了,我更该撤兵。”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段芝贵,让他的部队就在山海关外十公里内拉练,主要做个样子给洋人看就行。” “是。” 第143章 陆沉的威慑力 1月5日,山海关。 北洋军第九师的部队从北平出发,坐了三天火车到达这里。士兵们从闷罐车里跳出来,在山海关外的空地上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消息传到奉天,张大帅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 张作相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帅,北洋军出关了。第九师,驻扎在山海关外,距奉天不到三百里。” 张大帅的眉头拧了起来。 “多少人?” “一个师,一万多人。后续可能还有。” 汤二虎闻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袁大头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打老毛子,他在背后捅刀子?” 吴俊升也皱了眉头。 “大帅,北洋军这一动,咱们的后方就不稳了。如果咱们全力打老毛子,北洋军从后面打过来,咱们腹背受敌。如果分兵防备,前线的兵力就不够用了。”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恰在此时,全国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同一件事——张大帅要跟沙俄人打仗了。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东北风云再起——张大帅三十万大军压境,沙俄五万守军严阵以待”。 《晨钟报》的报道更加详细,用了整整一个版面分析双方的兵力、装备、后勤。 而《华国时报》的评论则把矛头指向了袁弘宪,标题直白而尖锐——“北洋军出关,谁在拖后腿?” 文章写道:“东北局势紧张,张大帅秣马厉兵,准备收复失地。值此关键时刻,北洋军突然出关,陈兵山海关外。这是要做什么?是要与张大帅夹击沙俄军,还是要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袁大总统口口声声说支持收复失地,实际行动却令人费解。”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从北大出发,经过长安街,穿过前门,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学生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反对内战!一致对外!” “北洋军撤出关外!” “支持张大帅收复失地!” 袁弘宪站在总统府的二楼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出去,也不会出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大总统,外面的学生——” “让他们喊。” 袁弘宪摆了摆手。“喊累了就回去了。” “可是记者也在。” “记者?” 袁弘宪转过身。 “记者爱怎么写怎么写。我又没真的打,部队只是在关外训练,又没有进入东北。” 袁弘宪让秘书长向记者发表声明: “北洋军出关,只是正常的冬季训练,不针对任何势力。请各界不要过度解读。” 但没有人信。 《华国时报》次日头版评论道——“正常训练?冬季训练需要拉到山海关外?需要一万多人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驻扎?袁大总统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舆论沸沸扬扬之际,青岛终于传来了声音。 1916年1月7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通电稿。稿子已经改了六遍,纸上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他拿起笔又加了一句话,看了看,放下笔。 “发出去。” 房大炮接过通电稿看了一遍,抬起头。 “长官,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提袁弘宪——” “不需要提。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通电于当日下午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龙魂军通电:” “东北局势紧张,举国关注。外患当前,本应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同胞之间,不宜互相猜忌,更不宜互相掣肘。” “龙魂军一贯主张: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如果有人在本该一致对外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那就不仅是某一个人的敌人,而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龙魂军从不道德绑架任何人。你可以选择不一致对外,这是你的自由。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这是底线。” “陆沉。民国五年一月七日。” 通电发出后的当天下午,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全文刊登。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陆沉通电,不点名警告袁弘宪”。 《晨钟报》的标题更直接“陆沉:谁搞窝里斗,谁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华国时报》的评论写道:“陆沉的通电,没有一个字提到袁弘宪,没有半句话说要帮谁。但每一个人都看得懂他说的是谁,说的是什么事。这就是分量。” 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这一次举着的标语写着“支持陆长官!反对窝里斗!” 袁弘宪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陆沉的通电稿。 他把通电稿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陆沉没有骂他,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提他的名字。 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你可以不一致对外,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 “秘书长。” “在。” “传我的命令。第九师撤回关内。冬季训练结束,回原驻地休整。” 秘书长愣了一下。“大总统,第九师才出去几天——” “撤回来。” 袁弘宪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不撤,就不是北洋军的问题了,是龙魂军的问题了。” “那朱尔典他们那里该如何交待?” “哼,我自有主张。” 秘书长不敢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山海关外的北洋军第九师在驻扎了不到五天之后就撤回了关内。 帐篷拆了,火车车厢一列一列地往南开。学生们站在铁路两旁看着那些北上的列车,挥舞着手臂欢呼。 当天晚上,张大帅在奉天的指挥部里收到了电报。 他看了一遍,递给张作相。 张作相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陆长官一封电报,比三十万大军还管用。袁弘宪这就把部队撤了?” “他敢不撤?” 张大帅收起电报。 “陆沉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袁弘宪要是再不撤,龙魂军的枪口就对准他了。” 汤二虎从椅子上跳起来。 “大帅,那咱们还打不打?” “当然打!”张大帅走到地图前。 “北洋军撤了,后顾之忧没了。传我的命令,各部队按原计划推进。一月十四日向沙俄领事馆发出最后通牒,十五日,全线发起进攻。”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一抹亮光。那是军营的灯光,是士兵们在连夜准备。 第144章 战争降临 时间很快来到了14号。 奉天,张大帅官邸。 天还没亮,张大帅就起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奉天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他披着一件貂皮大氅,还是觉得冷。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上午八时,张大帅的副官带着最后通牒走进了沙俄领事馆。 通牒的内容不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限沙俄军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在东北犯有杀人、抢劫、强奸等罪行的八百七十九个军人,交由华国政府审判。 逾期不交,华国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沙俄领事看完通牒,脸色铁青。 要是今天交八百七十九个,明天又来要一千个,没几天就成光杆司令了。 他把那张纸摔在桌子上,声音震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这是最后通牒?华国人给俄国人下最后通牒?你们疯了!” 副官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领事先生,这不是威胁,是通知。交人,还是打仗,你们自己选。” “俄国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俄国军人在俄国领土上执行任务,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华国政府无权干涉!” 副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下午两点。 张大帅的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张作相、汤二虎、吴俊升几个老兄弟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俄军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防御工事,我军的进攻路线、集结位置、攻击目标。 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万人,早已经在前线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北线,我亲自指挥,目标哈尔滨。俄军在这里有两万二千人,工事最坚固,是块硬骨头。” 张大帅手指在地图上哈尔滨的位置点了一下,声音沉稳,不急不躁。 “东线,吴督军指挥,目标绥芬河。俄军一万一,控制着通往海参崴的铁路。” “西线,汤二虎指挥,目标满洲里。俄军一万三,是通往西伯利亚的门户。各部队今晚进入最后攻击位置,明天凌晨五点,同时发起进攻。” 汤二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咧嘴笑了笑。 “大帅,您就瞧好吧。西线的老毛子,我一个不留。” 张大帅看了他一眼。 “二虎,别轻敌。老毛子的兵耐寒,咱们的兵可比不了。一月份的东北,零下二三十度,咱们的兵在雪地里趴一会儿就冻僵了。” “你让弟兄们多穿点,棉衣棉裤棉鞋棉帽,一样都不能少。炊事班多准备热汤热饭,出发前让每个人都吃饱。” 汤二虎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帅。” 吴俊升叼着烟斗,半天没说话。 他是黑龙江督军,跟沙俄人打过多年的交道,深知老毛子的底细。 他们的兵确实能吃苦,耐寒能力强,枪法也准。但他们的装备不如东北军,尤其是轻武器,火力密度差了一大截。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大帅,仗是能打的,但不能急。老毛子的阵地是永备工事,钢筋混凝土的,我们的炮打不动。得先把他们的外围阵地啃下来,一步一步往里推。急了,伤亡就大。” 张大帅沉默了片刻。 “吴督军说得对。明天第一波进攻,先试探火力,摸清他们的火力点。炮兵不要舍不得炮弹,该打的时候狠狠地打。步兵不要冲得太猛,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张作相一直没说话。 他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看得出来,大帅心里不踏实。 不是怕打不赢,是怕伤亡太大。 二十万东北军,每一个兵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死一个,他心里就疼一下。 “老兄弟,你说咱们这一仗,胜算有多大?”张大帅忽然问。 张作相想了想。 “大帅,胜算不小。毕竟是三十万对五万六,兵力优势摆在那里。” “但咱们的兵有几个短板——第一,身体素质不如老毛子。他们从小吃牛肉喝牛奶,体格壮实,耐寒。” “而咱们的兵吃的是高粱米,喝的是白菜汤,底子差,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手脚不听使唤。” “第二,训练不足。东北军扩编太快,新兵多,老兵少,战术素养跟不上。” “第三,装备虽好,但官兵不熟悉,尤其是新到的迫击炮和机枪,很多人还不会用。” 张大帅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清楚。东北军的底子薄,北洋时期就那样。 这几年靠着龙魂军的武器扩编了不少部队,但骨架还是老骨架,肉长了不少,骨头还是那些老骨头。 “老兄弟,明天开战之后,你盯紧北线。我亲自在前面指挥,你在后面给我看好后勤。弹药、粮草、药品、伤员转运,一样都不能出纰漏。” “大帅放心。” 夜幕降临,前线各部队进入了最后攻击位置。士兵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步枪冻得跟冰棍似的。 炊事班送来了热汤热饭,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高粱米粥,配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连长站在队伍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弟兄们,今晚好好吃,好好睡。明天凌晨五点,准时开炮。打完这一仗,东北就是咱们的了。大帅说了,打下哈尔滨,每人赏十块大洋。打死一个老毛子,再赏五块。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有!” 士兵们低声吼道。 夜色越来越深。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白色之下。 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成一团,相互依偎着取暖。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擦拭枪膛。 明天,就要打仗了。 第145章 血染冰原 凌晨五点。 哈尔滨以南三十公里,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雪下得更大了。 不是飘,是砸。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二度,呼出的气在棉帽的护耳上结了冰,硬邦邦的。 士兵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单,步枪用棉布裹着枪膛,但冻了一夜,枪栓还是拉不动。 有人把步枪塞进怀里用体温捂着,有人往枪膛里尿尿——尿是热的,能化开冰。但尿完没多久,又冻上了。 “全体注意,三十分钟炮火准备!” 炮兵阵地上,一百二十门迫击炮和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暗红色的尾迹,飞向俄军阵地。 爆炸声在雪原上回荡,橘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红了半边天。 但雪太厚了,足有半尺多深,炮弹落在雪地里,爆炸威力被厚厚的雪层吸收了大半。 弹片飞不远,冲击波也传不远。 俄军的铁丝网被炸开几个缺口,但碉堡和战壕的损失微乎其微。厚厚的积雪成了俄军最好的防弹衣。 “步兵,冲锋!” 冲锋号吹响了,刺耳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数千名士兵从雪地里爬起来,端着步枪,喊着杀声,向俄军阵地冲去。 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跑两步就喘不上气。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再跑;有人跑着跑着枪栓冻住了拉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俄军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两挺,是几十挺。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白色的雪雾。 子弹打在人体上,噗噗噗的,冲锋的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有人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下一轮子弹打倒。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友踩得惨叫。有人冻得手指失去了知觉,枪掉了都不知道。 连长带着自己的连队冲上去,刚到半路就被机枪子弹打中,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排长接替指挥,也被打倒了。 士兵们趴在雪地里,头都不敢抬,身后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冲啊”,没有人动。 哈尔滨战役在开战后的前半个小时就陷入了僵局。 三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张大帅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团橘红色的火光。 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机枪声听不到,太远了。 “大帅,前线来电。” 张作相拿着电报走过来。 “第一波进攻受挫。俄军的机枪阵地没有被炮火摧毁,雪太厚,炮弹威力大减。士兵们冲锋时遭到密集火力压制,伤亡很大。而且雪太深,士兵们跑不动。” 张大帅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伤亡多少?” “第一波进攻,第一团和第二团,伤亡合计五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二十余人,伤三百八十余人。大部分是冻伤和枪伤。还有几十个人冻得失去了意识,被抬下来了。” 五百人,才打了不到一个小时。 张大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让炮兵继续轰。把俄军的机枪阵地给我一个一个地拔掉。不要怕浪费炮弹,把迫击炮野战炮推到前沿去,直瞄射击。步兵暂停进攻,等炮兵摧毁了机枪阵地再上。” “是。” 炮兵阵地向前推进了五百米,迫击炮手们冒着俄军的炮火把炮架在雪地里。炮手蹲在雪地上,双手冻得通红,不停地搓手哈气。 装填手把炮弹从弹药箱里取出来,冰冷的弹体粘手,一不注意就粘掉一层皮。一百二十门野战炮与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俄军阵地上。 这一次不是覆盖射击,是精确拔点。每一门炮瞄准一个目标,一门一门地打。 俄军的机枪阵地开始被摧毁。一座碉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一个机枪掩体被炮弹掀翻,机枪飞出去好几米远,枪管歪了,架腿断了。 俄军的火力开始减弱。 “步兵,第二波冲锋!” 冲锋号再次吹响。 这一次,士兵们学聪明了。 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队形冲锋,而是以班为单位,疏散队形,利用弹坑和雪堆掩护,交替跃进。 有人趴在地上往前爬,雪太深,爬不动;有人弯着腰小跑,跑几步就趴下,再爬起来跑几步。 俄军的机枪又响了,但火力密度比第一波小了很多。 子弹打在雪地里,噗噗噗的,溅起一蓬蓬雪雾。士兵们趴在弹坑里,等机枪的枪管打红了需要更换的时候,猛地冲出去。 有人在弹坑之间跳跃,跑到半路被子弹打中,扑倒在雪地里。 血从身下流出来,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冒着热气,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这一次,他们攻进了俄军的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的俄军端着步枪,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两军短兵相接,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早被冻僵的东北军和以逸待劳的俄军拼刺刀,吃了大亏。 一个东北军士兵端着步枪冲上去,被俄军士兵一刺刀捅穿了胸膛,惨叫一声倒在战壕里。 另一个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中一个俄军士兵的脑袋,脑浆迸裂,自己也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战壕里的战斗惨烈得无法形容。 但东北军人多。 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两个倒下去,四个补上来。 俄军虽然也很英勇,但寡不敌众。战壕里的俄军开始后退,退向第二道战壕。 ………… 绥芬河方向。 吴俊升的部队进展比哈尔滨顺利一些。 他的炮火准备更充分,摧毁了俄军大部分机枪阵地。 第一波冲锋就攻进了俄军的前沿战壕,经过半小时的白刃战,占领了第一道防线。俄军退守第二道防线,依托坚固工事继续抵抗。 满洲里方向。 汤二虎的部队打得更艰难。 他的兵冲得太猛,没有注意侦察,冲进了一片雷区。地雷埋在雪下面,看不见,踩上去就炸。 轰的一声,几个士兵被炸飞,肢体散落在雪地里,鲜血把白茫茫的雪地染得通红。 后面的部队不敢往前冲,趴在雪地里进退两难。 俄军的机枪从侧翼打过来,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雾,趴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 整整一天。 三路大军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夜幕降临,气温降得更低了,零下三十五度。东北军退回出发阵地,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冻得浑身发抖。 有人抱着枪缩成一团,有人把步枪塞进棉衣里用体温捂着枪栓,有人蹲在战壕里不停地跺脚。 炊事班送来热汤,汤到的时候已经凉了半截,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有人捧着碗喝了几口,牙齿冻得打颤。 卫生队在收容伤员。 担架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伤员躺在担架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冻伤的人最多,耳朵、手指、脚趾,冻得发黑发紫,一碰就掉。 其次是枪伤,子弹打中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冻在一起,脱衣服的时候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 战地医院挤满了人,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手术台不够用,伤员就躺在地上铺一层油布,等着排队。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北全境的地图,哈尔滨、绥芬河、满洲里三个方向都标注着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记。 高空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画面在屏幕一角跳动着,雪很大,画面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和浓烟。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房大炮站在他旁边,张孝准和郭万钧也来了。 “哈尔滨方向,第一道防线被拿下来了。但伤亡不小。” 房大炮指着屏幕上哈尔滨的位置。 “雪太厚,炮弹威力大减。一个基数打下去,俄军的碉堡只被摧毁了一小半。士兵们在深雪里冲锋跑不动,成了机枪的活靶子。” 张孝准摇了摇头。 “东北军不擅长在这种天气里打仗。他们的兵,从小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气。冻伤减员可能比战伤还多。” “而且他们的棉衣保暖性差,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几个小时,人就冻僵了。” 郭万钧也开了口。 “不是装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东北军的兵大部分是农民出身,常年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差。在极寒天气下作战,体力消耗大,恢复慢。打一天仗,要歇三天才能缓过来。” “俄军不一样,他们长期处于极寒之地,身体耐寒性好。又是防守方,有工事依托,以逸待劳。这一仗,不好打。”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箭头的艰难推进,眉头微微拧着。 “长官,要不要给张大帅提个醒?” 房大炮问。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这是他自己的仗,让他自己打。我们看着就行。该提醒的,他比我们清楚。他手下的兵是什么底子,他比我们更明白。” 说到这,他还是话风一转。 “不过,在后勤上我们可以支持一下他们……” “长官,你是说给张大帅支援一批抗寒服?”房大炮问。 “恩,立即让方主任调十万套给他们送去。” 第146章 雪路难行 凌晨五点。 哈尔滨以南三十公里,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气温比昨天更低。 炊事班的老兵用刺刀挑开帐篷的门帘,一股白茫茫的寒气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锅里的粥刚盛出来,碗边就结了冰碴子。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双手捧着碗,粥的热气在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弟兄们,吃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进攻了!” 连长沿着战壕一路小跑,脚下踩着冻硬的雪壳,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的声音在凌晨的寒气里传不远,喊一句就被风吹散了。 今天的作战计划还是强攻。 张大帅昨晚在指挥部里拍了板——不能停,不能给俄军喘息的机会。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在俄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由于地上的积雪太厚,炮弹的爆炸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在打鼓。 炸起来的雪沫漫天飞舞,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无数只飞蛾。 “步兵,冲锋!” 冲锋号响了。 第一波三个团,三千多人,从战壕里翻出去,踩着没膝的深雪向俄军阵地推进。雪太深了,迈一步都很吃力。 有人把步枪举过头顶,怕枪膛里进雪冻住;有人弯着腰小跑,跑几步就喘不上气。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沟。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小六趴在阵地前沿的一个弹坑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战况。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制式大衣,是两个月前从青岛带回来的。 胸前挂着一个望远镜,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棉帽下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刚满二十岁,浓眉大眼,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他是张大帅的儿子,两个月前从龙魂军培训中心的军事培训班毕业。 在青岛学了两个月,从步兵操典到战术指挥,从地形判读到火力配置,从队列训练到实弹射击,每一项成绩都是优秀。 回来的那天,张大帅亲自到火车站接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给爹长脸了”。 然后任命他为教导团团长,三千人马,全是东北军里的精锐。 “团长,一营冲上去了!” 副官趴在他旁边,指向前方。 张小六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营的士兵们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移动,俄军的机枪子弹从两侧交叉射来,不少士兵倒在了半路上。 但一营没有退,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终于,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翻进了俄军的第一道战壕。战壕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营突进去了!” 副官兴奋地喊道。 张小六没有兴奋。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一营三百多人冲上去,至少倒下了五六十。那些兵,都是他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平时训练打靶个个都是好手。 现在,五六十个人就这样躺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营、三营,从两翼包抄。炮连,火力压制俄军侧翼机枪阵地。” 教导团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俄军的注意力被正面的一营吸引,两翼的兵力薄弱。 二营从左侧迂回,绕过了俄军的雷区,从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摸到了俄军阵地侧后方。 三营在右侧利用一片小树林做掩护,逼近了俄军的二线阵地。 上午九时,教导团拿下了俄军第一道防线的西段。 三处突破口,缴获机枪四挺、步枪百余支,俘虏俄军三十余人。自身伤亡不到三百人,是全军伤亡最小的团。 消息报到师部,师长在电话里大声夸了几句。报到军部,军长也说打得好。报到张大帅那里,张作相正好在旁边,笑着说“虎父无犬子”。 但张小六笑不出来。 他蹲在刚占领的战壕里,看着那些躺在雪地里的弟兄。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血已经凝固了,和棉袄冻在一起;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卫生兵正在给他包扎,疼得满头大汗,咬着木棍一声不吭。 他想起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教官给他们放过旅顺战役的纪录片。 龙魂军打下旅顺要塞,零阵亡。 是零阵亡啊。 那是他的军校同学,也是他心中的标杆。 而在哈尔滨城外,他的兵打了一上午,伤亡将近三百人,才拿下几段战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夜幕降临,第二天的战斗结束了。 北线,东北军付出了伤亡三千多人的代价,攻占了俄军第一道防线的大部分阵地。 但俄军退守第二道防线,工事更加坚固,火力更加凶猛。 东线和西线的进展也有限,伤亡数字同样触目惊心。两天累计下来,东北军伤亡已超过八千人了。 晚上八时。 张小六走进了张大帅的指挥部。 帐篷里生着铁炉子,炉火烧得通红,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张大帅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战报,脸色不太好。张作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烟斗,看到张小六进来,笑着打招呼。 “小六来了。今天打得好啊!教导团攻下了好几段战壕,伤亡不到三百人。全师就数你们团打得最漂亮。虎父无犬子,大帅,你有福气啊。” 张小六没有笑。 他走到张大帅面前,站得笔直。 “爹,我有话跟您说。” “恩。” “仗不能这样打了。” 张小六的声音不大,还有点颤抖。 “两天,伤亡八千人。再打几天,咱们东北军就被打残了。” 张大帅放下战报,看着儿子。 “那你说怎么打?难道不打了不成?” “等。等雪化了再打。” 张小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现在零下三十度,雪差不多半米深,炮弹威力大减,步兵行动困难,冻伤减员比战损还多。” “等开春雪化了,气温回升,我们的炮兵能发挥全部威力,步兵也能正常机动。到时候再打,事半功倍。” 听完,张大帅的脸拉了下来。 但没有出声。不过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火气。 张作相这时也收起笑容。 “小六啊,等雪化了,俄军的援军也到了。西伯利亚铁路虽然运力有限,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从欧洲调几个师过来。” “到时候要应对的就不是五万六了,可能是十万、十五万。你等得起,俄军等得起,咱们整个奉军等得起吗?” 张小六沉默了。 他知道张作相说得对。 等,是一把双刃剑。 不等,伤亡惨重;等,敌人更强。 “可是这样打下去——”张小六顿了顿。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 “小六子,我知道你心疼兵。我也心疼。但这一仗不能停。停了我们就是半途而废,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今天的指挥不错。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接着打。” 张小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帘被掀开了,副官探进半个身子。 “大帅,青岛来电。陆长官的飞艇快到了,运来了一批物资。” 张大帅愣了一下。 “物资?什么物资?” 副官递上电报。 电报是陆沉亲自签发的,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张大帅的眼眶发热—— “闻奉军将士在极寒中作战,冻伤甚多。龙魂军急调抗寒服十万套、保暖睡袋十万个、防寒作战手套二十万副、防寒靴十万双,已装飞艇起运。预计明日凌晨到达哈尔滨前线,请派人接收。陆沉。” 张大帅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十万套抗寒服,十万双防寒靴,十万个睡袋,二十万副手套。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比十万条枪还珍贵。 “小六子,你看看。” 张小六接过电报,看完,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他见过陆沉。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记在心里。 他说“龙魂军的枪口永远只对准敌人,不对准同胞”,他说“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 现在,陆沉虽然不是送的枪,不是炮,是棉衣,是靴子,是睡袋。这些东西不会杀敌,但能让他的兵更好的杀敌。 “爹,陆长官他——” “我知道。” 张大帅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第147章 雪中送炭 1月17日,凌晨三点。 哈尔滨前线,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北风呼啸。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 有人抱着步枪缩成一团,有人把棉帽往下拽了又拽,有人蹲在战壕里不停地跺脚。 “天上有东西!”一个哨兵忽然喊道。 士兵们抬起头,看到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不是鸟,不是云,是几艘飞艇。 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飞艇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然后是五百米,三百米。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吊舱底部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从空中投下来,带着小型降落伞,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伞花。 “是龙魂军的飞艇!物资!物资来了!” 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冲进雪地里,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箱子。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棉帽被风吹掉了,顾不上捡。木箱一个接一个地落地,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用刺刀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深灰色的棉衣。 用手一摸,又轻又暖,比他们身上穿的棉袄薄得多,但摸起来很暖和。 “这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轻?” “是啊,这么单薄,穿在身上真的抗冻吗。” “管它什么料子,抗冻不抗冻穿上就知道了!” 士兵们把旧棉袄脱了,换上新的抗寒服。衣服很轻,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但身子一下子就暖了。 袖口和领口有松紧带,风灌不进来。裤子、靴子、手套、帽子,一整套。 一个士兵蹲下来换靴子,旧靴子已经冻硬了,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新靴子是黑色的,鞋底很厚,里面絮着一层毛毡,穿进去暖烘烘的。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站起来踩了踩,靴底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睡袋发下来的时候,很多士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个筒状的厚袋子,人钻进去拉上拉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兵钻进去试了试,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比俺家的被子还暖和!” “那你晚上别回帐篷了,就睡这袋子里。” “行!俺就睡这儿!” 士兵们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得很远。 张小六蹲在物资分发点,亲手把一套套抗寒服递给教导团的士兵。 他的手指抚过抗寒服的表面,光滑柔韧,不是普通的棉布。 他见过这种材料,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他们穿的作训服就是这种料子。 “团长,这衣服真暖和!” 一个年轻的士兵跑到他面前,转了一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暖和就好。今天好好打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是!” 天大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头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前线的士兵们换上了新的抗寒服、防寒靴、防寒手套,一个个精神抖擞。 俄军的阵地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 战壕、碉堡、铁丝网,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一个连长站在战壕边上,声音洪亮。 “准备好了!” “杀!” “杀!” 冲锋号吹响了。 这一次,冲锋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很多。不是因为雪化了,雪还在,依旧没膝深。 但士兵们的手脚不僵了,手指能灵活地扣动扳机,脚能迈开大步在雪地里奔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枪栓冻住了,用手一拍就开了。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雾。但这一次,士兵们躲避的速度快了,反击的枪声也密集了。 教导团率先攻入了俄军的第二道防线。张小六带着团部的几个参谋,跟在突击营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大衣,没有戴钢盔,棉帽的护耳放下来,在寒风中飘着。他蹲在被炸塌的碉堡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况。 “团长,一营已经突进了俄军纵深!二营正在侧翼掩护!三营在后方待命!”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传令三营,从右侧迂回,绕到俄军阵地后面去。二营火力压制,一营正面牵制。不能让俄军跑了。” “是!” 教导团的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配合默契。 一营在正面佯攻,吸引俄军火力;二营在两翼射击,压制俄军的机枪;三营从右侧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干河沟里迂回,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俄军阵地的侧后方。 俄军发现后路被抄,顿时阵脚大乱。 “冲!” 教导团全线出击。 士兵们端着步枪冲进俄军战壕,与俄军展开白刃战。 这一次,东北军明显占了上风。 不是因为拼刺刀的技术突然变好了,是因为他们的手脚不僵了,动作更灵活了。 一个东北军士兵闪开俄军的刺刀,反手一刺,捅进了对方的胸膛。另一个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倒一个俄军军官,夺过他的手枪,朝天打了几枪。 “缴枪不杀!” 俄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举起了双手。 哈尔滨方向,东北军在换上抗寒装备后,战斗力明显提升。 俄军的碉堡被一门一门地敲掉,战壕被一段一段地占领。到中午时分,北线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哈尔滨城郊,距离城区不到五公里。 东线和西线的战报也陆续传来,虽然进展不如北线顺利,但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突破。 下午三点,东北军的炮兵开始轰击哈尔滨城区。炮弹落在城里的俄军指挥部、兵营、仓库等目标上,爆炸声此起彼伏。 城里的居民躲在地窖里,听着头顶的爆炸声瑟瑟发抖。科萨克夫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城外那些正在推进的华国军队,脸色铁青。 “将军,前线顶不住了!” 参谋冲进来。 科萨克夫没有回头。 “告诉各部队,收缩防线。把兵力集中在几个核心据点,死守待援。” “援军呢?” 科萨克夫沉默了。 援军?西伯利亚铁路被大雪封住了,从欧洲调来的部队还在半路上。 远东军区的预备队早就用完了,海参崴的守军不敢动,怕华国人从海上打过来。哪里还有援军? 夜幕再次降临。 张大帅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箭头一步一步地向哈尔滨城区推进。张作相站在他旁边,张小六也回来了,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小六子,今天的仗打得不错。” 张大帅转过身看着儿子,眼里全是欣慰。 张小六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爸,不是我们打得好,是陆长官的防寒服好。没有那些衣服,我们的兵今天还要冻僵在雪地里。伤亡至少多一倍。” 张大帅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陆沉。又是陆沉。 这个人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华国往前走。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能感觉到他无处不在。 “哎……” “小六子,等打完这一仗,你替我去趟青岛。当面谢谢陆长官。顺便再问问——奉军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张小六愣了一下。 “爸,您——” “我老了。” 张大帅没有回头。 “可东北军不能老。该换个活法了。” 第148章 胶着的战事 1月底,哈尔滨前线。 雪终于停了。 但气温没有回升,反而更冷了。 零下三十五度,呼出的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了白霜,士兵们管这叫“白眉大侠”。战壕里的雪冻成了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半个月了。 从一月十五日发起进攻到现在,整整十六天。 东北军三路大军在冰天雪地里跟俄军死磕了十六天。哈尔滨方向推进到了城郊,离城区不到三公里。 但就是这三公里,怎么也攻不进去。俄军在城区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钢筋混凝土碉堡、铁丝网、雷区,还有大量的机枪和火炮。 东北军的炮兵轰了几个轮次,把地面炸得坑坑洼洼,与月球表面也差不多了,但碉堡太结实了,轰不塌。 步兵冲上去,被机枪扫回来;冲上去,被扫回来;再冲,再被扫回来。 张小六蹲在城郊一处被炸毁的民房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俄军的阵地。 他的教导团已经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补充了两次新兵,新兵连枪都端不稳就被拉上了战场。 此时的他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的皮肤被冻得脱了一层皮,颧骨处红得发紫。 “团长,师部命令,下午三点继续进攻。” “知道了。”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营,下午两点四十分进入攻击位置。炮连把迫击炮推到前沿去,直瞄射击,先把东北角那个碉堡敲掉。那是块硬骨头,不敲掉它,弟兄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是。” 绥芬河方向,吴俊升的部队打了半个月,伤亡了五千多人,才推进到城区外围。 俄军依托火车站和铁路调车场构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把一节节火车车厢横在铁轨上当掩体。 东北军的炮弹打在车厢上,铁皮被炸得千疮百孔,但车厢还在,俄军躲在后面继续顽强抵抗。 吴俊升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满洲里方向,汤二虎的部队打得最惨。 一万多人的伤亡,换来的是城外几座光秃秃的山头。俄军退守城区,依托坚固的石头建筑继续抵抗。 汤二虎的兵在巷战里吃了大亏,俄军躲在窗户后面打冷枪,躲在屋顶上扔手榴弹,躲在地下室里突然冲出来拼刺刀。 东北军不擅长巷战,伤亡数字天天往上涨。 张大帅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烟蒂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有的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他的眼袋比半个月前肿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大帅,前线又报,今天伤亡了八百多人。” 张作相推门进来,把战报放在桌子上,声音很是低沉。 “半个月,伤亡已经超过两万了。哈尔滨方向最重,伤亡八千多;满洲里次之,伤亡五千多;绥芬河稍好,也伤了四千多。” “阵亡的、重伤的、轻伤的、冻伤的,加起来两万一千多人。” 张大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俄军呢?” “俄军伤亡也不小,估计有七八千。但他们的兵耐打,剩下的还有四万多人,都缩在城里。城里的工事坚固,补给充足,再打一个月他们也撑得住。” “援军呢?西伯利亚那边有动静吗?” 张作相摇了摇头。 “铁路被大雪封了,俄军的援军过不来。但开春雪化了,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开春之前拿下哈尔滨。拿下了哈尔滨,俄军在东北的防线就崩了。拿不下,等他们援军到了,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哈尔滨、绥芬河、满洲里,三个红圈像三把锁,锁住了东北的大门。 “老兄弟,传令各部队,明天继续进攻。炮兵不要省炮弹,把俄军的碉堡一个一个地敲掉。” “步兵不要急,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伤亡大不怕,我们人多。拼消耗,也要把俄军拼光。” “是。” 张作相点点头。 他知道张大帅的话虽然听起来冷血,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力不济就只能拿人命去填。 第149章 又是一年总结 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这天是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 指挥中心里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了窗花,年味很浓。但今天不是来过年的,今天是龙魂军年终总结的日子。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合成旅的原班人马——房大炮、方明、林雪、韩锋,都在。 六个新编师的师长——张孝准、郭万钧、钱大江、赵德胜、刘建国,还有一个是新编第六师师长周振武,刚从江苏调回来述职。 段大帅和段冷翠也出席了。 还有五个穿着将军军装的人,他们是原张勋手下的师长,江苏二十万辫子军精编为五个师后,他们留任了师长职务。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里带着好奇。 他们加入龙魂军的时间不长,对龙魂军的家底还不清楚。今天,他们要亲眼看看龙魂军到底有多大的家业。 陆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总管方明身上。 “方主任,开始吧。” 方明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翻开面前厚厚的账册,扶了扶眼镜。 “各位,我先汇报一下龙魂军当前的整体情况。分六个部分——军队、地盘、工业、造船、财政、民生。每部分都有详细数据,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提。” “先说军队。” “截至今日,龙魂军共有十一个步兵师、一个重装合成旅,总兵力二十万八千余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深吸一口气。 方明翻过一页。 “新编第一师,师长张孝准,驻旅顺,兵力一万八千二百人。” “新编第二师,师长郭万钧,驻旅顺/山东,兵力一万七千九百人。” “新编第三师,师长钱大江,驻山东/江苏,兵力一万八千一百人。” “新编第四师,师长赵德胜,驻江苏,兵力一万八千四百人。” “新编第五师,师长刘建功,驻外蒙古,兵力一万七千六百人。” “新编第六师,师长周振武,驻江苏,兵力一万五千人,尚在组建中。” “江苏五个师——原辫子军精编后改编为龙魂军独立第一至第五师。” 听到方明马上要说到自己,那五个师长都端正了身姿。 “独立第一师师长王占元,兵力一万八千三百人。” “独立第二师师长陈光远,兵力一万七千八百人。” “独立第三师师长李纯,兵力一万七千九百人。” “独立第四师师长卢永祥,兵力一万八千二百人。” “独立第五师师长齐燮元,兵力一万七千七百人。” “五个师合计九万零三百人。” “以上十一个师,加上合成旅,总兵力二十万八千余人。” “各师均已按龙魂军标准换装,ak47步枪、班用机枪、八二迫击炮、七五野战炮,均已配齐。” “团营级军官正在青岛军事培训班轮训,第一期已结业,第二期正在进行。”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挺了挺腰板。 他们也是龙魂军的人了,虽然头顶上还顶着“独立师”的帽子,但装备、训练、编制,跟新编师一模一样。 他们的军官在青岛培训,他们的兵穿龙魂军的军装,拿龙魂军的枪。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明翻开下一页。 “地盘方面,龙魂军目前实际控制区域——山东半岛全境、辽东半岛南端、江苏全境、外蒙古全境。总面积约二百八十万平方公里。” “另有台湾西来庵山区根据地一处,由余青方部控制,龙魂军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援。科威特海外补给站一处,由龙魂军驻军管理。” 方明翻到工业部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 “钢铁产能,去年底年产五百万吨,目前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万吨。” “精炼厂从三座扩建到了八座,分布在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南京、苏州、徐州。” “炼钢技术也在升级,现在的钢材质量比去年又上了一个台阶,特种钢、装甲钢的产能也有了大幅增长,现在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武器产能——步枪月产量从去年的几千支,提升到了现在的三十万支。机枪月产量从五千挺提升到了一万二千挺。” “迫击炮月产量从两千门提升到了五千门。七五野战炮月产从三百门提升到了八百门。” “一五五毫米榴弹炮月产从五十门提升到了二百门。弹药产量翻了五倍,每月生产各类枪炮弹药超过一万吨。”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微微张开。 三十万支步枪,一个月。 他们以前在张勋手下的时候,整个部队的武器都是从龙魂军买的,买一批用一批,省着省着用。 现在他们知道,龙魂军自己一个月就能造三十万支。 哪怕是让他们一只手拿一只枪,也根本用不完。 方明还在继。 “飞艇,目前已有五十艘,其中运输型三十五艘,作战型十五艘。月产五艘,在建六艘。” “t34坦克,去年开始试产,现在月产八十辆。陆长官计划先组建两个装甲旅,余者外销。” “卡车月产一千二百辆,拖拉机月产八百辆,除了自用也对外销售。” 方明翻到造船那一页,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造船厂方面,青岛龙魂军造船厂自去年十二月落成以来,已全面投入生产。” “拥有五万吨级大型船坞两座,一万吨级中型船坞四座,三千吨级小型船坞八座。” “五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三个月,一万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两个月,三千吨级船坞建造周期一个月。” “目前在建舰艇——两艘战列巡洋舰,标准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四千吨,主机功率十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一节。” “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三十毫米舰炮,副炮为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舰炮。安装火控雷达和自动装填系统。” “目前船体已完工百分之七十,预计两个月后下水,再三个月后服役。” “四艘驱逐舰,标准排水量两千五百吨,满载排水量三千二百吨,主机功率五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五节。” “主炮为三座双联装一百三十毫米舰炮,鱼雷发射管四座,深水炸弹投放器两座。同样安装火控雷达。” “目前两艘已下水试航,两艘在建。试航数据良好,航速、机动性、火炮精度均达到设计要求。” “另有八艘鱼雷艇、四艘炮艇、两艘补给舰在建或已完工。龙魂军海军,从无到有,正在成型。”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们以前在张勋手下的时候,连条像样的炮艇都没有。 龙魂军已经在造两万八千吨的战列巡洋舰了。 方明翻到财政那一页。 “财政收入方面,主要来源是军火销售。英吉利人、美利坚人、普鲁士人,还有各省军阀,订单排到了明年六月。” “过去六个月,军火销售收入逐月翻倍增长。去年十二月,月收入三千万大洋。今年一月,月收入六千万大洋。” 六千万大洋。一个月。 江苏来的五个师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加上从前清王公们那里没收的资金——溥仪、善耆、溥伟、载涛等二十六人,合计没收资产折合大洋约十一亿两千万。” “其中现金及银行存款约九亿八千万,房产地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约一亿四千万。” “目前龙魂军财政结余——现大洋十二亿八千万元。黄金储备——二十五吨。白银储备——一千二百吨。” 白银之所以这么多,主要是精炼厂的功劳。全是从其他矿石里分离出来的。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在心里默默算着账,有人在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 十二亿八千万现大洋,够龙魂军花多少年?按现在的军费开支,够花一百年。 连段大帅端着茶杯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十二亿八千万现大洋。 北洋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几千万而已。 龙魂军的金库里躺着十二亿八千万,还不算黄金和白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表情平静,但眼睛很亮。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方明翻到民生那一页。 “民生方面,公路已经修了三千多公里,山东半岛六县市之间全部通了公路,江苏境内的公路也在规划中。” “铁路,胶济铁路已经全线贯通,从青岛到济南,再从济南到徐州,从徐州到南京,正在建设中。” “学校,山东半岛现有小学三百二十所,中学四十五所,在校学生超过十万人。江苏正在规划中,预计今年底建成小学五百所,中学八十所。” “医院,山东半岛现有综合医院二十五所,专科医院四十所,病床总数一万五千张。江苏也在同步建设中。” 方明合上账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方主任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龙魂军发展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在座每一个人。” 他转过身,继续说。 “明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东北在打仗,我们不能不分心关注;宝岛还没收复,我们不能不管;华国的老百姓还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看不起病、上不起学,我们也不能不管。” “明年,军队要扩编到四十万。” “工厂要继续扩建,钢铁产量要翻一番,武器产能要再翻一番。造船厂要开足马力,战列巡洋舰要尽快服役,海军要尽快成军。 “公路要修到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铁路要通到每一个府每一个县。学校要建到每一个镇每一个乡,医疗点要开到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他顿了顿。 “路还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下面,是你们的反馈时间,有什么问题可畅所欲言。” 第150章 龙魂军重组 年终总结的各项数据汇报完毕,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陆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数据都听完了,有什么想法,各师长说说。” 张孝准第一个站起来。 他在旅顺待了大半年,脸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道,但精神头比谁都足。军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口那排勋章擦得锃亮。 “长官,数据我都听了,龙魂军发展这么快,我高兴。但我有一个请求——我们新编第一师能不能装备坦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旅顺是龙魂军在辽东的前哨,面对的可能是小鬼子和沙俄人两方面的压力。现在t34已经开始量产了,合成旅有坦克,现在又开始外销。我们第一师守着旅顺,没有坦克,心里不踏实。”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没有立马回应。 郭万钧第二个站起来。 “长官,我也想要坦克。新编第二师驻在旅顺和山东,扼守渤海海峡,战略位置不比第一师差。” “没有坦克,万一敌人从海上打过来,我们拿什么反击?坦克不一定要多,一个团就行。” 钱大江第三个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不急不慢。 “长官,坦克的事我先不提。我想说的是重炮。新编第三师现在换防到山东和江苏,驻防区域跨度大,面对的潜在敌人也多。” “目前全师只有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射程和威力都不够。能不能给我们师装备一批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不用太多,一个营十二门就够。” 赵德胜也站了起来。 “长官,我也想要重炮。新编第四师驻江苏,江苏是龙魂军最富庶的地盘,没有重炮,心里不踏实。” 刘建国从外蒙古赶回来,脸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霜,皮肤粗糙得像是砂纸。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长官,外蒙古那边天高地阔,七五野炮射程不够,打不着人就会被人给打了。我也想要一五五毫米榴弹炮。” 周振武是新编第六师的师长,刚上任没多久,还有些拘谨。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长官,新编第六师还在组建,武器还没配齐。坦克和重炮我不敢想,能不能先把装备配齐?” 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对视了几眼,王占元最先站起来,他是五个独立师里资历最老的,也最敢说话。 “陆长官,我们独立师虽然刚加入龙魂军,但也是龙魂军的人。弟兄们换了新军装、新枪,士气正旺。” “但看着新编师有坦克有重炮,我们什么都没有,心里不是滋味。独立师也想有坦克,也想有重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一个师长,除了张孝准和钱大江,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脸上。 陆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不急不缓。 “坦克,没有。重炮,一样也没有。” 话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张孝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万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钱大江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情。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落。 “至于为什么?”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因为龙魂军的仗,不是这么打的。每个师都配坦克,每个师都配重炮,听起来好听,可打起来呢?” “坦克分散使用,形不成拳头;重炮分散使用,发挥不出威力。这不是打仗,这是撒胡椒面。” “我理解你们想要先进装备的心理,但装备不是用来装门面的,而是用来提升战斗力的。” “如何合理的分配武器装备,这很关键。虽然我们龙魂军如今不差钱,可也不会随意乱花冤枉钱。” 他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国地图,背对着所有人。 “龙魂军现在的摊子大了。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地盘大了,部队多了,敌人也多了。”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命令下去,各师各自为战。必须有统一的指挥、统一的协调、统一的作战体系。” “你们作为龙魂军的高级将领,必须要有大局观。” 陆沉转回来,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改组龙魂军。”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沉。 陆沉也没有停顿。 “龙魂军辖下区域暂时划分为两个战区——北部战区、东部战区。” “北部战区,辖外蒙古、旅顺、辽东半岛。东部战区,辖山东半岛、江苏全境。合成旅独立在外,由我直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孝准身上。 “北部战区司令官,张孝准。” 张孝准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涨得通红。 他在北洋军的时候被人排挤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投奔龙魂军一年就当了师长,现在又要当战区司令,辖两个省的地盘、好几个师近十万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长官,我……我不敢当。” “不敢当也得当。” 陆沉没有笑,目光随即转向钱大江。 “东部战区司令官,钱大江。” 钱大江也忙站起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长官,我怕担不起这个担子。” “担不起也得担。” 陆沉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北部战区,下辖新编第一师、新编第二师、新编第五师,以及外蒙古和旅顺的所有守备部队。” “东部战区,下辖新编第三师、新编第四师、新编第六师,以及江苏五个独立师。各师编制不变,但作战指挥权归战区司令部。” 他走回到讲台前。 “另外,每个战区各成立一个装甲旅和一个重炮旅,归属战区司令部直辖。” “装甲旅编制t34坦克一百二十辆,重炮旅编制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人员和装备,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分批配齐。六月底前,两个战区全部形成战斗力。” 张孝准和钱大江对视了一眼。 装甲旅,一百二十辆坦克。 重炮旅,七十二门一五五毫米榴弹炮。 这些装备放在战区直辖,战时配属给主攻方向,而不是分散到各师。陆沉说得对,拳头要攥紧了打出去才有力。 “长官,我……” 张孝准的声音有些发哽。 “我张孝准这条命是龙魂军给的,一定不辜负长官的信任。” 钱大江推了推眼镜。 “长官,感谢您的信任,东部战区交给我,我一定带好。” 陆沉点了点头。 “坐下吧。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郭万钧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的新编第二师划归北部战区,张孝准当了战区司令,他没有。 不是不服气,是觉得自己的资历不比张孝准差多少。但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陆沉做事一定有道理。 刘建国倒是无所谓。 他在外蒙古待了半年,早就习惯了天高地阔的日子。谁当战区司令都一样,只要不影响他守外蒙古就行。 赵德胜坐在钱大江旁边,他是钱大江的老部下,从新编第三师出来的。 钱大江当了战区司令,他比谁都高兴。周振武是钱大江一手提拔起来的,脸上也带着笑。 江苏来的五个独立师师长对视了一眼。他们加入龙魂军才一个多月,战区司令的位置轮不到他们。 但东部战区下辖江苏五个独立师,钱大江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得好好表现,争取在战区里有话语权。 王占元站起来拱手。 “陆长官,独立师服从战区指挥。钱师长……不,现在应该叫你钱司令,以后多关照。” 钱大江笑了笑。 “王师长客气了。独立师都是能打仗的部队,以后并肩作战。” 房大炮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合成旅的旅长,合成旅独立在外,直属陆沉指挥。 两个战区成立后,合成旅的地位就更特殊了。不是他不重要,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放在任何一个战区里。 林雪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韩锋翻着地图,在北部战区和东部战区的分界线上标注着。 段大帅坐在角落里,把手里的烟斗放下了。 他是龙魂军校的校长,不在作战序列里,但他是看着龙魂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从最初只有合成旅一万多人,到现在的二十万大军、两个战区。 从只有青岛几个县,到现在的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 他很清楚这次改组的意义——不是简单的升官,是龙魂军从“团伙”走向“军队”的标志。 段冷翠坐在父亲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陆沉身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窗外,落在远方。 “方主任,”陆沉转过身。 “各战区成立后,后勤保障体系也要相应调整。北部战区的物资供应,由旅顺后勤基地负责。东部战区的物资供应,由青岛和南京两个后勤基地共同负责。方案你回去拟,三天内给我。” “是。” “林参谋,情报体系也要调整。北部战区的情报,由你这边直接对接。东部战区的情报,由你这边转接。重要情报直接报给我。” “是。” 陆沉重新坐下。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师长回去之后,把部队稳住,把训练抓好。” “战区司令部的组建工作,张孝准和钱大江负责。一个月之内,两个战区都要进入正常运转。” “是!”所有人站起来。 散会后,张孝准和钱大江被陆沉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坐吧。”陆沉指了指椅子。 两个人坐下。 陆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北部战区,面对的敌人是沙俄和小鬼子。沙俄人在东北跟张大帅打仗,打赢了会南下,打输了也会想办法报复。小鬼子在宝岛吃了亏,可能一样不会善罢甘休。你的任务很重。” 张孝准点了点头。 “长官放心,旅顺丢不了,外蒙古也丢不了。” “东部战区,面对的是英吉利人和小鬼子。英吉利人在长江流域有利益,不会看着龙魂军坐大。小鬼子在宝岛、在东海、在太平洋都有兵力。你的任务也不轻。” 钱大江认真的点头。 “长官,东部战区防区大,兵力分散。江苏五个独立师刚加入,磨合需要时间。能不能把新编第三师留在江苏,不要调走了?” 陆沉想了想。 “新编第三师暂时不动。等独立师磨合好了再说。” “是。” 两个人走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色中的海面。 两个战区,十一个师,二十万大军,但还不够。要保住华国,要收复失地,要和列强争锋,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还远远不够。 第151章 蔡松坡蒋方正来投 青岛。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青岛港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货轮的汽笛声、工人的号子声、海鸥的鸣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首永不停止的交响乐。栈桥上的游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沿着栏杆慢慢走着。 海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但空气里没有煤烟的呛味,只有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的蒸汽味道。 两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沉稳而深邃。 他是蔡松坡,华夏军界的传奇人物,护国战争的发起者。 另一个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剃着板寸头,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是蒋方正,曾在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留学,回国后在北洋军中任职,对袁弘宪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 “松坡兄,青岛的变化真大。” 蒋方正望着远处那片错落有致的厂房和整齐的街道,语气里带着感慨。 “上次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普鲁士人的地盘,街上到处是洋人和巡捕,华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低人一等。” “现在不一样了,尽管青岛名义上仍然是普鲁士人的地盘,可街上走着的人,脸上有光了。” 蔡松坡点了点头。 他在护国战争后身体一直不好,本应在北平休养,但张孝准一封接一封的电报把他请到了这里。 张孝准是他的老部下,当年在云南的时候跟着他打过仗,后来投奔了龙魂军,职务接连提升。 他在电报里说——“松坡兄,来青岛看看吧。华国的希望,在这里。” “孝准说今天回来,让我们先逛逛。” 蔡松坡看了看手表。 “方正兄,走,先看看青岛的街道。” 两个人从栈桥下来,沿着中山路慢慢走着。街道很宽,铺着柏油,两旁的人行道干干净净。 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有清洁工在清扫落叶。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穿着西装的商人、穿着中山装的文人、穿着旗袍的女人、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人们的脸上没有北平那种麻木和愁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你看那边。” 蔡松坡指着路边的一所小学。 学校不大,只有几间平房和一个操场,但围墙上刷着“教育兴国”四个大字。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做操,动作整齐划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前面领操,穿着一件素雅的蓝布衫,脸上带着笑容。 蒋方正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学校,比北平的好多了。北平的小学,教室破破烂烂,桌椅不够,老师也少。这里的小学,看着虽不大,但干净,有生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医院时,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有老人、妇女、孩子,有穿着破棉袄的穷人,也有穿着体面衣裳的富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龙魂军的医院,看病便宜。穷人不要钱,富人收成本。” 旁边一个老大爷搭了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药的篮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以前有病看不起,扛着扛着人就没了。现在好了,龙魂军来了,医院开了,老百姓有地方看病了。” 蒋方正和蔡松坡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正在建设的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百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砌砖,有的在扎钢筋,有的在浇水泥。脚手架上有人在喊号子,声调悠长而有力。 “这是什么工地?” 蒋方正问一个路过的工人。 “学校。龙魂军要在青岛建第三十所小学。”工人停下来擦了擦汗,脸上带着笑。 “俺儿子今年七岁,正好赶得上。不要学费,中午还管一顿饭。俺小时候没读过书,不能让儿子也当睁眼瞎。” 两个人又走了几条街,看到了工厂、银行、邮局、图书馆、公园。每一处都井井有条,每一处都生机勃勃。 傍晚时分,两个人来到了张孝准的住处。 张孝准从年终总结会议上刚回来,军装还没换,站在家门口等着。看到蔡松坡,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松坡兄!” 张孝准大步迎上去,紧紧握住蔡松坡的手。“你可来了!” “孝准,好久不见。” 蔡松坡打量着张孝准。 “你胖了。气色也好。” “在龙魂军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吗?” 张孝准笑了,转向蒋方正。 “方正兄,久仰久仰。请进,屋里坐。” 三个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几个书架。张孝准招呼两个人坐下,让副官端上茶来。茶是新茶,香气扑鼻。 “孝准,青岛的变化真大。” 蔡松坡开门见山。 “街道干净,工厂林立,学校医院到处都是,老百姓脸上有光。民生搞得很好,我们一路看一路感慨。” 蒋方正也点头。 “确实很好。北洋政府治下的城市,没有一个比得上青岛的。哪怕是小鬼子国,也多有不如。” 张孝准没有接话。 他知道蔡松坡和蒋方正不会只是来夸青岛的。 果然,蔡松坡话锋一转。 “但是,孝准,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坡兄请明说。” 蔡松坡沉吟了一下。 “龙魂军的战斗力,我是知道的。青岛一战、旅顺一战、库伦一战,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得很漂亮。” “但龙魂军现在的管理方式,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足。你看看,龙魂军现在有多少部队了?” “十一个师,二十多万人,加上合成旅和其他直属部队,二十一万有余。控制的地盘,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几百万平方公里。” “可龙魂军到现在,没有专门的司令部、没有专门的参谋部、没有专门的训练总监部。打仗的时候,临时搭班子;打完仗,班子就散了。这样不行。” 蒋方正也接过话头。 “龙魂军的强,强在装备、强在训练、强在情报。” “但强不等于完善。一个二十多万人的武装力量,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没有一个长远的战略规划,没有一个系统的军官培养体系,这是不行的。松坡兄说的对,龙魂军的管理还有缺陷。” 张孝准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松坡皱了皱眉。 “孝准,你笑什么?” 张孝准放下茶杯。“松坡兄,方正兄,你们说的这些缺陷,陆长官早就看到了。而且,他已经解决了。” 蔡松坡和蒋方正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张孝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们。“这是陆长官昨天在年终总结会议上宣布的改组方案。你们看看。” 蔡松坡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蒋方正凑过来一起看。 “北部战区、东部战区……战区司令部、参谋部、后勤部、训练部……装甲旅、重炮旅、合成旅独立直属……战区司令官、参谋长、副司令官、政治部主任……” 蔡松坡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模仿外国军队的体制,这是一套全新的、完整的、现代化的军队指挥体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完善。” 蒋方正也看完了。 “战区制,集中指挥,统一协调。重炮和坦克集中使用,不再分散到各师。这比我们想的方案更好。我们只想到要成立参谋部,没想到陆沉直接搞了战区制。” 张孝准笑了笑。 “陆长官说过,龙魂军的仗,不是靠一两个将领打出来的,是靠体系打出来的。旅顺战役、库伦战役,都是体系化作战。” “情报、炮兵、装甲、步兵、后勤,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这不是靠一个人的能力能做到的。” 蔡松坡放下文件。 “孝准,我收回刚才的话。龙魂军的缺陷,不是缺陷,是我还没看懂。明天,能带我去见见陆长官吗?” “当然。陆长官早说了,随时欢迎你们来。” 第152章 难懂的两棵树 次日。 陆沉在会客室里见了蔡松坡和蒋方正。 两个人穿着整齐,腰杆挺直,坐在沙发上。 陆沉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房大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蔡将军,蒋将军,久仰。” 陆沉的声音不大,表情真诚。 “两位在护国战争中的功绩,龙魂军上下都很敬佩。” 蔡松坡微微欠身。 “陆长官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接受夸奖的。” 陆沉点了点头。 “蔡将军,客气的话不多说。你们在军事上的才能,我很清楚。龙魂军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我代表龙魂军,欢迎你们加入。” 蔡松坡和蒋方正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这个可能,没想到陆沉说得这么直接。 “陆长官,我们——”蒋方正开口。 “你们先别急着答应。” 陆沉抬起手。 “龙魂军有龙魂军的规矩。不管是谁,不管以前有过什么功绩,正式加入龙魂军之前,必须进入龙魂军校的军事进修班进修一个月。” 蔡松坡愣了一下。 “还要进修?一个月?” “对。一个月。”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龙魂军的战术、训练、指挥体系,跟你们以前学的不一样。” “旅顺战役、库伦战役,你们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怎么侦察、怎么引导、怎么协同、怎么指挥,你们需要从头学习了解。” 蔡松坡沉默了片刻。 他是从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在云南带兵打仗多年,自认为军事素养不差。 但龙魂军的作战方式他确实不懂。 张孝准给他说的那些无人机、夜视仪、火控雷达、自行火炮,他在小鬼子那边没学过,在云南也没见过。 甚至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陆长官,我学。” 蔡松坡站起来。“一个月后,我再来报到。” 蒋方正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学。” “好。” 陆沉伸出手。“欢迎你们。” 蔡松坡和蒋方正走后,陆沉回到指挥中心。林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长官,清华的梅校长和北大的蔡校长来了。他们昨天到的青岛,说是想见见您,现在住在两棵树先生那里。” 两棵树先生是一位独立作家,几个月前来到青岛,一直在默默观察这里的变化,没有加入任何机构,也不接受任何资助,脾气硬得很。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他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化缘呗。” 林雪笑了笑。“袁弘宪对教育的拨款太少,清华和北大经费紧张,快揭不开锅了。” “两位校长听说您从前清王公那里没收了十多个亿,估计是想来请您捐点钱。报纸上那些道德绑架的文章,也有他们的一份。” “道德绑架我?” 陆沉笑了一下,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他们怎么写的?” 林雪翻开笔记本。 “《京报》说您拿着民脂民膏,却不为全国的老百姓做事,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大公报》说您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不如北洋政府。还有几家小报,写得更难听。” 陆沉无语的摇了摇头。 “文人的笔,比枪还厉害。他们想让我捐钱,不用写那些文章,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写那些东西,反而让人反感。” 心里不喜归不喜,但教育还是得搞的。而且有人领头,总比他事事亲力亲为好。 当天傍晚,陆沉让赵明远去请两位校长来基地见面。 赵明远到了两棵树的住处时,两位校长正在院子里喝茶。 院子的角落种着一棵枣树和另一棵枣树,正值深冬,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书房的门敞开着,书桌上堆着厚厚一叠稿纸,墨迹还没干,旁边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把缺了口的紫砂壶。 “梅校长,蔡校长,陆长官请你们过去。” 梅校长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布长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蔡校长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头很足。 两棵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有些乱,胡茬也很久没刮了。但眼神很亮,像两盏灯,在暮色中闪着锐利的光。 “树人兄,你不一起去吗?” 梅校长问。 两棵树放下书,摇了摇头。 “我不去。我是来青岛观察的,不是来找陆沉化缘的。想说的话,我会用笔说。不想说的话,我当面也不会说。” 蔡校长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就是性子太倔。” 两棵树没有接话,拿起书继续看。 但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在那辆接人的黑色轿车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书页上。 梅校长和蔡校长跟着赵明远到了龙魂军基地。 会客室里,陆沉已经在等着了。 茶几上摆着茶和点心,白瓷杯里热气袅袅。陆沉站起来,拱了拱手。 “梅校长,蔡校长,久仰。请坐。” 两个人坐下。梅校长开门见山。 “陆长官,我们是来化缘的。” 陆沉笑了。“梅校长真直接。” “您贵人事忙,不直接不行。” 梅校长叹了口气。 “北大和清华的教育经费,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少。袁大总统把钱都花在了军队上,教育的拨款连年削减。” “去年,北大连教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清华虽然好一些,但也撑不了多久。” 蔡校长接过话头。 “陆长官,我们来不是为了自己。北大和清华是华国最好的两所大学,如果连我们都办不下去了,华国的教育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们听说您从溥仪和王公们那里没收了十多亿大洋,想请您捐一些给教育。” 陆沉沉默了片刻。 “两位校长,你们想要多少?” 梅校长和蔡校长对视了一眼。梅校长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两百万够吗?” “够撑两年。” 陆沉摇了摇头。“既然两百万不够,那我给你们两千万。” “当然,不是一次性全给你们。我会让人成立一个教育基金,两千万会存入这支基金里面,从今年开始,每年会拿出其中的两百万给你们。” 梅校长的嘴巴张开了,半天合不拢。 蔡校长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陆长官,两千万——” “不是白给的。”陆沉抬起手。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这笔钱只能用于教育,不能挪作他用。每年年底,你们要向龙魂军报送资金使用报告。” “第二,北大和清华要扩大招生规模,尤其是要招收山东、江苏、外蒙古的学生。这些地方的学生,学费全免,生活费由龙魂军承担。” “第三,每年暑假,北大和清华要组织学生来山东参观实习,实地考察龙魂军地盘上的工厂、学校、医院、农场。学生们的眼界要开阔,不能只读书本。” 两位校长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陆长官,我们答应。” 梅校长的声音有些发颤。“北大不会让您失望的。” “清华也不会。” 蔡校长的眼眶有些红。 陆沉站起来,伸出手。 “两位校长先生,华国的未来在教育,教育的未来在你们。拜托了。” 两个人回到两棵树的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两棵树还坐在院子里看书,煤油灯的光线很暗,他眯着眼睛,看得有些吃力。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谈成了?” “谈成了。”梅校长在藤椅上坐下。 “陆沉捐了两千万。不过不是白给的,有条件,但条件都是比较合理的。” 说着他把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两棵树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冬夜的星空清冷而明亮,猎户座的三颗星斜斜地挂在东南方向。 “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没有受雇于任何人,也没有拿过龙魂军一分钱。” “我只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把青岛、龙口、潍县、莱阳、即墨、胶州,全都走了一遍。” “工厂、学校、医院、农场、港口,每一处都去了。老百姓家里也去了,跟工人聊过,跟农民聊过,跟商人聊过,跟学生聊过,跟老人聊过。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梅校长和蔡校长不解的看着他。 两棵树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他笔下那些被剖开了给读者看的人物。 “我看到了希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华国的希望,不在这里,不在那里,就在这里。” “在那些工厂里做工的工人脸上,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眼睛里,在医院门口排队看病的老百姓脸上。” “龙魂军做对了一件事——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但龙魂军不是神仙,陆沉也不是。他们能管多久,能走多远,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希望,仅此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加入龙魂军,不会成为任何势力的喉舌。我的笔,只对华国老百姓负责。该写的东西,我会写。不该写的,给多少钱我也不写。” 梅校长叹了口气。 “树人兄,你这脾气,老是改不了。” “改不了。” 两棵树重新坐回到藤椅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也不想改。” 第153章 钢铁洪流 1916年1月28日。 柏林,货运火车站。 天还没亮,火车站周围就戒严了。 普鲁士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座车站围得水泄不通。 站台上站满了人,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参谋总长兴登堡站在他旁边,面色冷峻,目光如鹰。几个军械局的工程师蹲在铁轨旁边,手里拿着测量工具,紧张地等待着。 “来了!”一个士兵喊道。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火车,是履带碾压铁轨的声音。 一列平板货车从晨雾中缓缓驶来,每节平板车上都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坦克。炮管指向车头的方向,履带用钢索固定在平板上,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法尔肯海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第二批了。 上个月,陆沉用飞艇送来第一辆t34,作为“礼物”给德皇陛下过目。 那辆坦克被军械局的工程师们拆了个精光,从装甲到发动机,从火炮到悬挂,每一个零件都被反复研究、拍照、测绘。 工程师们连续加班了几个星期,厚厚的分析报告堆满了法尔肯海因的办公桌。 报告上的结论让他既欣喜又沮丧——这是一款划时代的武器,但普鲁士暂时还造不出来。 平板货车在站台上停稳。 工兵们跳上去,解开钢索,搬开挡板。一辆t34坦克从平板车上缓缓驶下,履带碾压着站台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法尔肯海因走到第一辆坦克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装甲。 轧制均质钢,厚度很大,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他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上个月送来的那辆一模一样,但涂装更新,履带上的橡胶垫片还是崭新的。 军械局的总工程师蹲在履带旁边,用手指抠了抠履带花纹之间的泥土。泥土是青岛的,远渡重洋来到了柏林。 他是上次拆解研究的主持者,对这辆坦克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 “将军,这辆坦克的性能参数和上次那辆完全一致。装甲厚度和倾角,我军的任何一款反坦克武器都无法击穿。” “发动机功率至少四百马力,单位功率超过十五马力每吨,机动性极强。主炮七十六毫米,穿甲威力足以击穿协约国任何一款坦克的装甲。” “悬挂系统、变速箱、火控系统,都比上次送来的样品略有优化,说明龙魂军还在持续改进这款坦克。” 法尔肯海因转过身看着他。 “上次那辆坦克,你们拆解研究了一个多月。有什么进展?如果仿造,我们能造出什么水平的?” 工程师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手指在镜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将军,仿造……很难。” “装甲钢的配方我们分析出来了,但冶炼工艺达不到那个水平。我们的高炉温度不够,轧机压力不足,造出来的钢材硬度和韧性都不够。” “发动机的图纸我们画出来了,但关键部件的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我们的机床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是龙魂军的三倍。” “火炮的膛压很高,我们的炮钢承受不住。悬挂系统可以仿制出来,但由于材料存在差距,寿命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如果强行仿造,我们造出来的坦克,性能大概能达到t34的四成。装甲薄一些,发动机功率小一些,火炮射程近一些。而且生产成本会比直接从龙魂军购买还要高几倍。” 明白了,双方的工艺差距太大了。 法尔肯海因的脸色沉了下来。 才四成。 花更多的钱,造更差的坦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离不开龙魂军了。 就在说话这会儿。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立正敬礼。 威廉二世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陆军元帅礼服,披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上戴着尖顶头盔。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些坦克。上个月他已经在皇宫广场上看过那辆样品,也坐进去体验过。 但看到一百辆坦克整整齐齐排列在站台上的场面,他的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第一次看到金山的孩子。 “法尔肯海因!一百辆!全到了!” 威廉二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全到了。” 法尔肯海因跟在他身后。 “第一批一百辆,已全部卸载完毕。第二批三百辆,龙魂军承诺在六月底之前交付。第三批一百辆,年底之前交付。” 威廉二世走到第一辆坦克旁边,拍了拍炮管。 他的动作比上个月熟练多了,不再是一个对军事装备生疏的皇帝,而像一个真正了解武器的统帅。 “法尔肯海因,陪我上去坐坐。” 他说着就爬上了坦克,动作敏捷。 法尔肯海因跟着爬了上去。 两个人从炮塔顶部的舱盖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弥漫着机油和油漆的味道。炮手的位置在左边,车长的位置在右边,装填手的位置在炮塔后方。 威廉二世坐在车长的座位上,手握着潜望镜的把手,眼睛贴着目镜。 他转动把手,潜望镜跟着转动,视野里的画面很清晰,也很稳定。 “比上次那辆还顺手。” 威廉二世松开把手,靠在座椅上。 “法尔肯海因,你还记得去年秋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说普鲁士已经被协约国锁死了,胜利无望。只能通过给敌人造成重大损失,迫使他们妥协。” 旧事重提。 法尔肯海因的身体微微一僵。 要知道他的前任小毛奇元帅,就是因为对着威廉二世哭着说普鲁士完了,这才被撸掉的。 而他则是坚定的主战派,不然也不会被提拔起来。 他见威廉盯着自己,于是忙说道: “陛下,臣记得。” “现在呢?你还这么认为吗?” 法尔肯海因沉默了很久。 坦克外面传来士兵们的口令声和机械的轰鸣声,但在炮塔里,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陛下,臣还是这么认为。” 威廉二世没有动怒。他看着法尔肯海因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 “坦克能改变战术,但改变不了战略。”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很低。 “普鲁士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我们被包围了。东边是俄国,西边是法兰西和英吉利,南边是意呆利。” “我们的盟友,奥匈帝国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们的资源,煤炭、钢铁、粮食、石油,都在枯竭。我们的老百姓,已经开始挨饿了。” 他顿了顿。 “龙魂军的坦克,能让我们打赢一两场战役。但打赢了就能结束战争吗?” “不,不会。” “法兰西人不会投降,英吉利人不会退出,他们会继续打,继续耗,直到我们耗光最后一滴血。” “我们的敌人不是只有法兰西和英吉利,还有他们的殖民地,还有美利坚的工厂。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物资,而我们没有。” 威廉二世的手攥紧了潜望镜的把手。 他想到了英吉利首相放出来的话:除非将印度人全打光了,否则绝不认输投降。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 法尔肯海因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继续执行原计划。进攻凡尔登,但不是为了攻占凡尔登,是为了让法兰西人把血流干。” “他们的民族情感把凡尔登看得比任何一座城市都重——那是他们的圣城,是他们民族尊严的象征。” “他们会死守,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我们的坦克、大炮、飞机,就用来收割他们的鲜血。” “第二条路,依靠龙魂军的支持。他们不仅能给我们提供坦克,还能提供枪炮、弹药,甚至民用物资。” “我们的老百姓需要粮食,我们的工厂需要原材料,我们的军队需要补给。这些东西,龙魂军能给我们,英吉利人封锁不了。” 法尔肯海因顿了顿。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凡尔登,而在龙魂军。” “他们能给我们多少支援?他们的飞艇能长期突破封锁吗?他们的物资能填补我们的缺口吗?” “如果能,那我们就有了第三条路——打赢这场战争。” 这次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他从舱盖探出头,看着外面那些整齐排列的坦克。一百辆,灰蒙蒙的,炮管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从坦克移到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身上,又从士兵移到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法尔肯海因,回宫。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第154章 凡尔登的抉择与秘密的航向 这天下午。 柏林皇宫,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威廉二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西线的军事地图。 法尔肯海因坐在他右手边,兴登堡坐在他左手边,鲁登道夫坐在兴登堡旁边。 冯·比洛也出席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铁十字勋章。 他刚从青岛回来不久,是普鲁士军中少数亲眼见过龙魂军真实实力的人。还有十几个将军和参谋,黑压压地坐了两排。 威廉二世开门见山。 “诸位,龙魂军的第一批一百辆t34坦克已经到了。性能你们都看过报告了,我就不重复了。现在的问题是——凡尔登战役,怎么打?” 兴登堡第一个站起来。 他是东线战场的英雄,坦能堡战役的胜利者,在普鲁士军队中威望极高。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令人信服的自信。 “陛下,有了t34坦克,我们就有了攻占凡尔登的资本。” “凡尔登是法兰西人防线上最坚固的一环,但坚固是相对的。” “我们的坦克装甲厚,他们的反坦克炮打不穿;我们的坦克火力猛,能摧毁他们的碉堡。” “一百辆坦克集中使用,在凡尔登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步兵跟进去扩大战果,十天之内拿下凡尔登。” “拿下凡尔登,巴黎的门户就开了。直捣巴黎,法兰西人还能撑多久?” 几个将军跟着附和。 “兴登堡元帅说得对!打凡尔登,直捣巴黎!”会议室里嗡嗡的。 法尔肯海因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诸位,凡尔登是法兰西人的圣城。法兰西人可以丢掉巴黎,但不会丢掉凡尔登。” “丢掉巴黎,他们可以迁都;丢掉凡尔登,他们就丢掉了民族的尊严。所以他们会死守,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 “我们的坦克能摧毁他们的碉堡,但摧毁不了他们的意志。攻占凡尔登,我们至少要付出三十万人的代价。” “然后呢?然后我们还要面对巴黎,还要面对英吉利人的援军,还要面对法兰西人无休止的反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认为原来的计划不能变。” 法尔肯海因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进攻凡尔登,但不攻占凡尔登。我们的目标是——让法兰西人的血流干。” “凡尔登是他们的圣城,丢了比死还难受。他们一定会把最精锐的部队派到凡尔登来,一定会把最后的预备队投到凡尔登去。” “我们就用坦克、大炮、飞机,把他们的部队一片一片地吃掉。” “吃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再吃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总之,直到他们的血在凡尔登城下流干,流尽。” 鲁登道夫站了起来。 “法尔肯海因将军,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围点打援,围点打援,我们围得住吗?” “凡尔登的守军不是吃素的,我们有坦克,他们有堡垒。堡垒比坦克更坚固,堡垒不会动,坦克会动,但坦克也会被击毁。” “如果我们围不住凡尔登,援军又打不退,我们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坦克,更多的大炮,更多的支援。”法尔肯海因的目光落在威廉二世脸上。 “陛下的意见呢?” 此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威廉二世身上。 威廉二世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从法尔肯海因移到兴登堡,又从兴登堡移回法尔肯海因。 “法尔肯海因,你是西线的统帅。凡尔登战役怎么打,你说了算。” 法尔肯海因忙立正敬礼。 “陛下,臣一定不负您的重托。” 兴登堡坐下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威廉二世没有宣布散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会议还没有结束,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凡尔登的事,就按法尔肯海因的计划办。现在,我想和诸位讨论另一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秘密访问青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将军们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抬起头看着皇帝。 法尔肯海因的眉头皱了一下。 “陛下,您要亲自去见那个雇佣军头子陆沉?” “对。”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一百辆坦克到了,但第二批三百辆呢?第三批一百辆呢?龙魂军承诺今年交付四百辆坦克,还有弹药、枪炮,甚至民用物资。” “如果这条补给线断了,我们的坦克就打一辆少一辆,我们的炮弹就打一发少一发。到那时候,凡尔登的仗还怎么打?” 他转过身,看着法尔肯海因。 “陆沉这个人,我没有见过。但他能在一夜之间打下旅顺,能在几个月内把华国的一个地方势力发展成拥兵二十万的军事力量,能让英吉利人和日本人对他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去见一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冯·比洛这时站了起来。 “陛下,臣在青岛待了一年多,对陆沉这个人有一些了解。” “他不是普通的军阀,也不是普通的雇佣军头目。他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你能让他觉得你是值得合作的伙伴。” “还有,他不在乎虚名,不在乎礼节,不在乎你是不是皇帝。他在乎的是利益,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亲自去跟他掰扯这笔账。” 法尔肯海因沉吟了片刻。“陛下,安全方面——” “坐飞艇去安全得很。” 威廉二世打断了他。 “龙魂军的飞艇从柏林到青岛还不到二天时间。不用经过任何国家的领土,不用经过任何国家的领海。英吉利人的军舰拦不住,法兰西人的飞机够不着。安全不是问题。” “可是陛下,国内的事务——” “有你在。” 威廉二世看着法尔肯海因。 “西线的仗,你打。东线的仗,兴登堡打。国内的事务,有首相和内阁。我离开几天,天塌不下来。” 法尔肯海因沉默了片刻。 “陛下,如果您决定要去,臣只有一个请求——带冯·比洛一起去。他熟悉龙魂军的人,熟悉青岛,熟悉陆沉。有他在身边,您不会走弯路。” “好。” 威廉二世转向冯·比洛。“比洛将军,你跟我去。” 冯·比洛立正。“是,陛下。” 威廉二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时间就定在二月中旬。法尔肯海因,你安排一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消息走漏出去,协约国那边会有反应。我不想在青岛见到英吉利人的小苍蝇。” “是。” 同一时刻,柏林城外的一处农舍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人蹲在谷仓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架微型照相机。 他是英吉利的情报人员,代号“夜莺”。在柏林潜伏了两年,从未失手过。今天的火车站戒严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花了半天时间,通过内线搞到了几张照片。照片拍得不清楚,距离太远了,但坦克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把照片装进防水袋,塞进谷仓角落的暗格里。当天夜里,“夜莺”的情报从柏林发往伦敦。 电报很长,详细描述了普鲁士人接收新式坦克的过程、坦克的大致数量以及可能的部署方向。 电报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些坦克的出现,将改变西线的战场态势。建议立即向法兰西人通报,并紧急研发反制武器。” 伦敦收到电报后不敢怠慢,连夜转往巴黎。法兰西的军事专家们看着照片上的坦克,脸色凝重。 参谋部的报告结论悲观——“我军现有反坦克武器无法击穿该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建议立即加大反坦克武器的研发投入,并调整防线部署,利用地形和障碍物迟滞其进攻。” 凡尔登。 当这些消息传到前线时,守军们还在加固工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钢铁风暴正在酝酿。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的导演者——普鲁士皇帝,正准备亲自去见那个在万里之外遥控着战局的人。 第155章 暗流 1月30日。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这天一大早,林雪截获了一份普鲁士人的密电。 电报是用普鲁士外交密码写的,破译起来有些费时,但对龙魂军的情报部门来说,一百年前的编码技术就像小孩子写的日记。 林雪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先是用扫描仪对电码进行扫描,然后软件破译,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密电的内容就通过打印机吐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拿着电报纸快步走到陆沉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长官,有一份重要情报。” 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抬起头。 “进来。” 林雪推门进去,把电报纸递给他。 “刚截获的。瓦尔德克总督和柏林之间的密电。威廉二世要来青岛,秘密访问。时间定在二月中旬,春节期间。他要亲自见您。” 陆沉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 发电方是柏林外交部,收件方是青岛总督瓦尔德克,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德皇威廉二世计划于二月中旬乘飞艇秘密访青,与龙魂军指挥官陆沉会谈。请瓦尔德克总督提前做好接待准备,并转告陆沉。此事高度机密,不得外泄。 陆沉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 威廉二世要来,不是心血来潮,是普鲁士的战争机器快撑不住了。 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着普鲁士的脖子,掐得越来越紧。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每一样都在告急。龙魂军的飞艇和物资,是普鲁士唯一能喘口气的渠道。 威廉二世亲自来,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求援的。 “什么时候收到的?”陆沉问。 “就在刚刚。柏林那边发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设备就捕捉到了。瓦尔德克总督现在应该还在翻译。” 林雪看了看手表。“按他的速度,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译完。” “想必他译完了就会来找我们。” 陆沉把电报还给林雪。“这件事,就当不知道。等他来了告诉我。” “明白。” 总督府。 正如林雪说的一样,瓦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柏林发来的密电。 电报是用外交密码写的,拆封后需要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他翻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红,兴奋的红。 他放下电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青岛港的一个号码。 “雷德维尔将军,请你马上来一趟。有急事。” 雷德维尔二十分钟后到了。 他是普鲁士远东舰队的司令,几个月前带着几艘老巡洋舰从外海回到青岛,从此就闲了下来。他推门进来,军装笔挺,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总督阁下,什么事这么急?” 瓦尔德克把电报递给他。 “你自己看。” 雷德维尔接过去看了起来。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陛下要来青岛?秘密访问?” “对。二月中旬,在华国春节期间。” 瓦尔德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陛下主要是为了来亲自与陆沉商谈。你从舰队那边抽调可靠的官兵,负责港口的警戒。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雷德维尔行了一个军礼。 “是。我亲自安排。” 他转身要走,瓦尔德克叫住了他。 “雷德维尔,你去龙魂军基地一趟,当面跟陆沉说。这个消息不能发电报,不安全。” “好的。” 雷德维尔穿上大衣出了门。 :从总督府到龙魂军基地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哨兵都认识他,没有拦。 指挥中心里,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哈尔滨方向又推进了几百米,伤亡不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长官,雷德维尔将军来了。” 赵明远推门进来。 陆沉抬起头。“请他进来。” 雷德维尔走进指挥中心,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没有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报的抄件,递给陆沉。 “陆长官,陛下要秘密访问青岛。二月中旬,春节期间。他想亲自见您。”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瓦尔德克总督让我转告您,陛下希望乘坐龙魂军的飞艇来青岛。一来速度快,二来安全,三来也是对龙魂军的信任。” 陆沉故作沉默了片刻。 “欢迎。飞艇的事,我来安排。时间定了吗?” “还没有。陛下说二月中旬,具体日期等到了再通知。” “好。” 陆沉站起来,伸出手。 “雷德维尔将军,替我转告瓦尔德克总督——龙魂军欢迎德皇陛下来访。飞艇、安保、接待,都会安排好。” 雷德维尔握住他的手。 “陆长官,我会转告的。” 雷德维尔走后,陆沉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远处的海面上雾气很重,几艘货轮在雾中若隐若现。 再次转过来时,他按了一下耳麦。 “房旅长,叫林雪、韩锋、方明来。开个小会。” 几个人很快到了。 陆沉把威廉二世要来青岛的消息说了一遍。 “威廉二世怎么突然要来?” 房大炮第一个开口。“他是一国之君,跑到华国来见我们?” “他急了。” 陆沉悠闲的靠在椅背上。 “普鲁士被英法封锁,物资短缺,战争打不下去了。龙魂军是唯一能给他提供物资的渠道。他来,是想确认这个渠道不会断,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支持。” 林雪翻开早准备好的笔记。 “普鲁士国内的民用物资已经开始紧张了。粮食、棉花、橡胶、石油,都在涨价。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困难。” “威廉二世这个时候来,不光是军事上的需要,更是政治上的需要。” 韩锋也马上接过话头。 “那我们的利益怎么最大化?威廉二世亲自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方明也在忙着翻账册。 “价格要涨。现在卖给普鲁士的武器,已经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五十。德皇来了,我们可以提到双倍甚至更高。” 房大炮点了点头。 “价格是要涨。但光涨价不够。我们还要从普鲁士人那里要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雪问。 房大炮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岛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青岛。普鲁士人在这里租借了几十年。现在龙魂军实际控制着青岛,但法律上还是普鲁士人的租借地。” “趁着威廉二世来,我们要把青岛的主权正式收回来。不是租借,不是共管,是完完全全归龙魂军。” 韩锋也站了起来。 “青岛必须要回来,还有西南太平洋那四个群岛。那些群岛原本是普鲁士的殖民地,战前被小鬼子抢了。后来小鬼子赔款,把群岛转给了我们。” “但这些群岛在国际法上还有点争议。趁着威廉二世来,让他写一份书面确认——普鲁士放弃这四个群岛的主权,承认龙魂军是唯一的合法拥有者。” “另外,要是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考虑一下支持普鲁士人攻进巴黎。要知道我们有不少文物,可都还在卢浮宫里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就数韩锋最激进。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们都说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山东半岛的地图。目光落在青岛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青岛的主权,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直接跟威廉二世说‘把青岛还给我们’,他会觉得丢了面子。面子这东西,对皇帝来说比命还重要。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台阶。” 陆沉转过身。 “青岛的主权归龙魂军,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在主权归我们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承诺青岛为自由贸易区。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普鲁士商人的利益不受影响,甚至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跟他的臣民交代——他不是丢了青岛,而是主动把青岛变成了国际自由贸易港,促进了远东的贸易繁荣。” “说白了就是既让他保住了面子,而我们也拿到了里子,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好。主权是我们的,但威廉二世也有了台阶下。” 韩锋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自由贸易区,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为远东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贡献’。面子给足了。”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这个方案比我们的好。硬要回来的话,普鲁士人心里有疙瘩。现在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陆沉走回到座位上。 “至于太平洋上的四个群岛,让威廉二世书面确认。这个应该不难,毕竟那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不抱希望。他写一纸确认书,等于是白送我们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卢浮宫的国宝,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谈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几个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第156章 图谋 距离威廉二世来访还有十天。 陆沉这几天一直泡在指挥中心里,跟房大炮、林雪、韩锋、方明反复推演谈判的方案。 “威廉二世的底牌是什么?”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列出了普鲁士当前的各种数据——军火库存、粮食储备、工业生产、民众士气。每一项数据都不乐观。 方明翻调出账册。 “普鲁士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个月。如果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再持续半年,普鲁士就会出现大面积的饥荒。” “棉花的库存也很紧张,再过两个月,军服的生产就要停工了。橡胶更是紧缺,没有橡胶,坦克、卡车、飞机的生产都会受影响。” “所以普鲁士人最急需的是民用物资。” 林雪接过话头。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这些东西,我们都有。我们可以从美利坚进口,再转手卖给普鲁士,赚一笔差价。” 韩锋摇了摇头。 “光卖民用物资不够。我们还要让普鲁士人知道,龙魂军是他们在远东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没有了龙魂军,他们就会被英法活活困死。这个道理,德皇比我们清楚。” 陆沉走回到座位上。 “谈判的事,一步一步来。先说价格。武器价格翻倍。民用物资,按市场价的三倍。用黄金或白银结算,不接受纸币。”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武器价格翻倍,民用物资三倍。这个价格,普鲁士人能接受吗?” “不接受也得接受。” 陆沉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没有别的渠道。英吉利人封锁了大西洋,美利坚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卖给普鲁士,只有我们能送。” “飞艇三万米的高度,英吉利人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打不着。我们是独家生意,价格我们说了算。” 房大炮点了点头。 “其次是青岛。主权必须归龙魂军。威廉二世要面子,我们给他面子——青岛划为自由贸易区,对各国商船开放。” “普鲁士商人的利益不受影响。这样一来,威廉二世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主动放弃租借地,将其改造为国际自由贸易港,促进了远东繁荣’。面子给足了,里子我们拿。” “自由贸易区的具体条款需要细化。” 林雪翻开笔记本。 “第一,青岛主权归龙魂军,普鲁士正式放弃租借权。第二,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第三,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第四,龙魂军负责青岛的治安和防务,普鲁士不派驻一兵一卒。” 陆沉听完点了点头。 “再加一条。青岛自由贸易区成立后,原有的普鲁士侨民和企业可继续经营,龙魂军保障其合法权益。” “这算是给威廉二世一个交代——他不是抛弃了普鲁士的侨民,而是给他们争取了更好的经商环境。”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然后是四个群岛。德皇的书面确认,承认龙魂军对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帕劳群岛的主权。” “这一点,威廉二世应该不会拒绝。那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不抱希望。现在给龙魂军,等于送了一个人情。” 方明补充道。 “四个群岛战略位置重要。将来我们在太平洋上有了立足之地,海军的发展就有了前进基地。” “威廉二世的安全呢?” 林雪问。“小鬼子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安保的事,韩锋负责。你继续监听各方情报,尤其是重点关注协约国之间的情报往来。” “还有特战大队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飞艇的航线要保密,威廉二世的行程要保密。” “青岛城内的警戒要升级,尤其是总督府和龙魂军基地周边。发现可疑人员,先抓后问。” “是。” “另外,”陆沉转过身。 “接待的事,不要搞得太隆重。他不是来访问的,他是来秘密会谈的。低调,再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 “宴请不要太铺张,但要有特色。让厨房准备几道华国菜,别搞西餐那一套。” 林雪笑了。“明白。”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 十天之后,普鲁士的皇帝将踏上这片土地。这是龙魂军第一次接待如此重量级的客人,也是龙魂军第一次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陆沉站在窗前,心里默默地把谈判的要点又过了一遍。 价格、青岛主权、自由贸易区、四个群岛、安全。每一件都不能让步,每一件都要拿到手。 【感谢书友阿标学长的礼物打赏!万分感谢】 第157章 杀机与拉拢 2月6日,伦敦。 唐宁街10号。 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阿斯奎斯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外交大臣格雷、陆军大臣基钦纳、海军大臣丘吉尔,还有几个情报部门的头目围坐在长桌两侧。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普鲁士人获得了一百辆新式坦克。” 丘吉尔最先开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柏林传回的详细情报。 “龙魂军生产的t34,性能远超我军现役的任何装甲车辆。法兰西人的情报部门已经证实,这种坦克的装甲厚度和倾角,他们现有的反坦克炮无法击穿。”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数百辆正在生产中。” 基钦纳补充道。 “更麻烦的是,这些坦克是用龙魂军的飞艇运过来的。英吉利海峡的封锁对他们毫无作用。飞艇在三万米的高空飞行,我们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够不着。” “如果不切断这条运输线,普鲁士人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到时候,西线的仗就没法打了。” 阿斯奎斯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格雷脸上。 格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还有,我们的情报人员于昨晚在柏林确认了一条消息——威廉二世将于二月中旬秘密访问青岛,与龙魂军指挥官陆沉会面。” “他是乘坐龙魂军的飞艇去,不需要经过任何协约国的领土与领海。我们无法拦截,无法阻止。” “威廉二世亲自去见陆沉?” 丘吉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这是要干什么?亲自去催货?还是要去跟龙魂军结盟?” “都有可能。”格雷说。 “陆沉现在是普鲁士人最重要的物资供应者。坦克、枪炮、弹药,甚至粮食、棉花、橡胶,龙魂军都可以为其提供。” “如果威廉二世和陆沉直接见面,双方的合作会更加紧密。这对我们协约国来说是致命的。” 阿斯奎斯抬起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诸位,现在的问题不是威廉二世为什么要去青岛,而是我们怎么阻止这件事。” “阻止不了。” 格雷摇了摇头。 “飞艇在天上,我们够不着。青岛在龙魂军手里,我们打不进去。外交抗议?我们已经抗议过很多次了,陆沉根本就不理我们。” “那就双管齐下。” 阿斯奎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第一,除掉威廉二世和陆沉。他们死了,普鲁士的指挥系统就会陷入混乱,龙魂军群龙无首,对我们的威胁会大大降低。” “第二,拉拢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把袁弘宪绑上我们的战车,让他从内部牵制龙魂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暗杀一国之君,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格雷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们自己不能动手。” 阿斯奎斯的目光落在格雷脸上。 “让小鬼子去做。他们有在华国活动的情报网络,有人手,有经验。而且他们对龙魂军恨之入骨,不会拒绝。” “拉拢华国政府呢?”丘吉尔问。 格雷翻开另一份文件。 “袁弘宪这个人,野心很大。他一直想当皇帝,但不敢公开表露。张勋复辟的时候他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当皇帝,是时机不成熟。” “如果我们支持他称帝,他很可能倒向协约国。他需要资金,需要国际承认,需要武器装备。” “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给他。条件只有一个——华国政府正式加入协约国,对普鲁士宣战,并从内部牵制龙魂军的发展。” 基钦纳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好。龙魂军的地盘在山东、江苏、外蒙古,都在华国境内,也算是华国的一份子。” “如果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龙魂军要是与普鲁士结盟,就相当于和自己的国家对抗,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如果陆沉真这样做了,那他就等于是失信于天下。你们不要忘了,陆沉前阵子才发过通电,说要枪口对外,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华国加入协约国的可行性呢?” 阿斯奎斯问。 格雷想了想。 “袁弘宪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要让他倒向协约国,必须给他足够的好处。资金、武器、国际承认,一样都不能少。” “小鬼子在华国经营多年,对袁弘宪的底细比我们清楚。可以让小鬼子去跟他接触,探探他的口风。” “那就这么定了。” 阿斯奎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第一,让小鬼子组织暗杀小队,在青岛对威廉二世和陆沉下手。” “第二,让小鬼子跟袁弘宪接触,拉拢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两条腿走路,哪一条走通了都是胜利。” 当天下午,小鬼子驻英大使井上胜之助走进了格雷的办公室。 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小时。 井上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回到大使馆,立即给东京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长,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暗杀计划——“伦敦要求帝国在青岛实施特别行动,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方式:暗杀。时间:德皇访青期间。执行者:帝国驻华情报机构。 成功后,英方提供外交掩护;失败后,日方独立承担责任。” 第二部分是拉拢计划——“伦敦要求帝国与华国政府接触,推动华国加入协约国。 目标:袁弘宪。 筹码:资金援助、武器支持、国际承认,以及——支持袁弘宪称帝。 条件: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从内部牵制龙魂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按下电报发送键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里,林雪的设备也捕捉到了这段电波。 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坐在电台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德皇要来,小鬼子不可能没有动作。东京和伦敦之间的电报往来突然加密,这不是好兆头。 “有情况。”林雪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东京到伦敦,加密电报,用的是小鬼子外务省的最新密码。” “多久能破译出来?”陆沉问。 “这个密码虽然比以前的复杂,但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林雪的手指在电报纸上点了几下。 “给我三分钟。” 陆沉没有再问。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攥着。 德皇要来,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协约国知道了,小鬼子也知道了。 他们会怎么做?外交抗议?军事拦截?都不是。他们够不着飞艇,打不进青岛。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雪站起来,接过打印机吐出来的a4纸。 “长官,破译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大炮注意到,他攥着电报纸的指节泛白了。 电报的内容很长,主要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暗杀计划——“伦敦要求小鬼子帝国在青岛实施特别行动,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方式:暗杀。” 第二部分是拉拢计划——“伦敦要求小鬼子帝国与华国政府接触,推动华国加入协约国。目标:袁弘宪。筹码:资金援助、武器支持、国际承认,以及支持袁弘宪称帝。”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 “小鬼子要搞暗杀,还要拉拢袁弘宪。” “暗杀的目标是您和德皇。” 房大炮看完电报,脸色铁青。“他们的胆子不小。” “胆子大不大,是看利益大不大。” 陆沉靠在椅背上。 “威廉二世死了,普鲁士群龙无首,协约国在西线的压力就小了。我死了,龙魂军群龙无首,小鬼子的压力也小了。一箭双雕,这笔买卖划算。” “拉拢袁弘宪呢?”林雪问。 “袁弘宪想当皇帝,不是一天两天了。协约国要是支持他称帝,他很可能倒过去。” 陆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龙魂军的实力,知道跟协约国走得太近会有什么后果。他敢不敢接协约国的筹码,还两说。”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德皇的安保怎么安排?”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飞艇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的校场。合成旅的驻地,小鬼子的特工连门都摸不到。” “基地有防空警戒,有二十四小时哨兵巡逻,有监控系统全覆盖。只要德皇进了基地,就没有任何危险。校场足够大,飞艇降落绰绰有余。”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飞艇直接降落在基地内部,不需要海上换乘,不需要秘密登陆。简单、直接、安全。小鬼子想在路上动手,根本没有机会。” 林雪补充道。 “德皇的行程要分段保密。出发时间、飞行路线、降落时间,每一段只有相关的人知道。” “飞艇从柏林直飞青岛,中途不降落。三万米的高度,协约国的飞机够不着,小鬼子的高射炮打不到。” “到了青岛,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校场。地面上有合成旅的重兵保护,万无一失。” “小鬼子那边呢?”房大炮问。 “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暗杀计划,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陆沉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雪脸上。 “小鬼子的暗杀计划要实施,必须有人员、有武器、有通讯。他们的电报我们都监听了,他们的指挥链我们摸清了,他们派来的人、藏身的地点、接头的方式,都能查出来。” “林参谋,情报部门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小鬼子的所有通讯。他们每发一封电报,每打一个电话,每调动一个人,你们都要掌握得清清楚楚。” “是。” 林雪翻开笔记本。 “小鬼子的在华情报网主要分布在北平、天津、上海、济南、青岛。青岛是他们的重点,肯定会派人潜入。” “我们可以监听他们的电报,追踪他们的指令,找出他们的据点、联络员和行动人员。等他们全部到位了,一网打尽。” 韩锋补充道。 “动手的时机很重要。太早了,抓不到大鱼;太晚了,可能有危险。最好是在德皇到达之前的一两天动手,既不影响会谈,又能把小鬼子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陆沉点了点头。 “韩参谋说得对。动手时机要把握好。林雪,你负责情报监控,小鬼子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及时上报。” “房旅长,你负责行动指挥,特战大队随时待命。等小鬼子的暗杀小队全部到位了,我们一锅端。” “是!” 第158章 游说,不是那块料 北平。总统府。 日置益的马车在总统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从车里钻出来,整了整燕尾服的领口,手指在领带上抚了一下,确认没有褶皱。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锐利。 英吉利人给他的任务是死命令——必须把华国政府拉进协约国。成功了好处不言而喻,失败了他在外交界的声誉就完了。 “日置先生,大总统在书房等您。” 秘书长在门口迎接,态度恭敬,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日置益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走廊。 袁弘宪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他下午刚看完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茶杯,拱了拱手。 “日置先生,请坐。” 日置益坐下,没有寒暄。 他的时间不多,而且他知道袁弘宪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绕弯子只会让他不耐烦。 “大总统阁下,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协约国希望华国政府加入,共同对抗普鲁士。” 袁弘宪接过文件没有看,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盯着日置益,没有移开。 “日置先生,华国是中立国。加入协约国,就等于对普鲁士宣战。” “普鲁士人在青岛还有势力,龙魂军也是他们的准盟友。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龙魂军会怎么看?龙魂军的陆沉会怎么看?您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日置益早已预料到他会提龙魂军。 “大总统阁下,龙魂军是雇佣军,不是华国政府军。他们的立场不代表华国政府的立场。” “而且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大鬼子帝国,还有美利坚的支持。普鲁士人孤立无援,撑不了多久。加入协约国,对华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处呢?”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年息三厘,还款期三十年。这是英吉利政府和大鬼子政府共同提供的。” “另外,协约国将支持华国政府在国际上的地位提升,包括考虑修改一些以前比较苛刻的条约、收回部分租界、增加关税自主权。” 闻言,袁弘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三厘年息,三十年还款期,和白送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笔钱够他做很多事——扩军、收买军阀、巩固政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日置益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英吉利政府表示,如果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他们不会干涉华国的内政。” “包括——华国选择什么样的政体,他们都不会干涉。” 袁弘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大总统,您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用我再多说了。” “这……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袁弘宪的喉结动了一下。 日置益站起来鞠了一躬。 “请您认真考虑。我等您的答复。” 日置益走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几乎是无偿援助。协约国的支持,还有——不干涉他当皇帝。 “来人。叫曹汝霖来。” 曹汝霖二十分钟后到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常年在外交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大总统,日置益来过了?” “来过了。” 袁弘宪把日置益带来的两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 曹汝霖看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几乎不要利息,三十年还清。协约国的支持,不干涉内政。这些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优厚。 “大总统,您怎么看?” 曹汝霖小心翼翼地问。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千万英镑,不是小数目。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还有美利坚在后面撑着。” “普鲁士人虽然现在打得凶,但被封锁了,物资短缺,撑不了多久。从实力对比看,协约国赢面更大。” “您倾向于加入?” “倾向于。但有顾虑。” 袁弘宪转过身看着他。 “第一,龙魂军。龙魂军在山东、江苏、外蒙古、旅顺,二十多万大军,装备比我的北洋军强得多。” “如果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龙魂军会怎么做?他们是普鲁士的准盟友,会不会跟我们打起来?” “第二,各省督军。他们各怀鬼胎,我要是加入了协约国,他们会不会借机闹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皇帝的事。” 曹汝霖低着头,不敢接话。 “日置益说协约国不干涉华国的内政。不干涉是什么意思?就是默认我可以当皇帝。” “但陆沉那边怎么想?龙魂军会不会反对?如果龙魂军反对,各省督军就会跟着反对。到时候,我这个皇帝坐不坐得住?” 曹汝霖犹豫了一下。 “大总统,要不我替您去一趟青岛,当面问问陆沉的态度?” 袁弘宪沉默了片刻。 “你去。告诉他,日置益来找过我,想让我加入协约国。条件是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和无条件支持。我还没有答应,想听听他的意见。” “还有——皇帝的事。你告诉他,我当场就拒绝了日置益。我说华国是共和国,我不会当皇帝。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明白。” 曹汝林知道,这是袁弘宪最后的一点执念。 2月10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曹汝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龙魂军基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三次来青岛了,前两次都是来谈生意的,这次是来探陆沉口风的。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他。 “曹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会客室里。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房大炮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 “曹先生,请坐。”陆沉放下茶杯。 曹汝霖坐下,没有绕弯子。 “陆长官,日置益来找大总统了。协约国希望华国政府加入,条件是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和无条件支持。大总统让我来问问您的意见。” 陆沉靠在椅背上。 “华国政府加不加入协约国,那是政府的事,是袁大总统的事。龙魂军不会干涉政府决策。” “大总统的意思是,如果您反对,他就不加入。如果您不反对,他再考虑。” “我不反对。” 陆沉直接表明了态度。 “协约国有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还有美利坚在后面撑着。实力摆在那里,赢面大。” “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对华国有好处。一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可以修路、办厂、建学校、养军队。这笔钱不拿白不拿。” 曹汝霖在本子上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曹汝霖的声音低了一些。“日置益说,协约国不干涉华国的内政。意思就是——” “是支持袁大总统的皇帝梦吧。” 陆沉接过话头。 曹汝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大总统让我转告您,他当场就明确拒绝了。他说华国是共和国,他不会当皇帝。他让我问您——他做得对吗?” 陆沉看着曹汝霖,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袁大总统做得对。现在的华国,老百姓要的是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不受人欺负。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但他们在乎的是——皇帝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袁大总统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当皇帝这事,还是不做好一些。” 曹汝霖在本子上又记下了。 “还有,陆长官——大总统想知道,如果他不当皇帝,龙魂军会不会支持他?”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魂军不支持任何人当皇帝。但龙魂军支持一个能带领华国走向富强的领导人。袁大总统能不能做到,看他自己的本事。” 曹汝霖没有再问,站起来鞠了一躬。 “陆长官,我回去转告大总统。” 曹汝霖走后,房大炮合上笔记本。 “长官,袁弘宪这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他想当,但他不敢。”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怕龙魂军,怕各省督军,怕老百姓造反。所以他让曹汝霖来探我的口风。我说不支持,他就死了这条心。我不反对,他才敢想。” “那您到底反不反对?” “当然不支持。他当不了,他不是那块料。” 当天深夜,曹汝霖回到了北平。 袁弘宪在书房里等着他,茶几上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了。 “他怎么说?” 曹汝霖把笔记本上的记录一字一句地念给袁弘宪听。念完,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汝霖。 “他不反对华国加入协约国。他不支持我当皇帝,也不明确反对。意思就是——我当不当皇帝,跟他没关系。但他提醒我,我当不了。我不是那块料。” “大总统,那协约国的事——” “拖着。” 袁弘宪转过身。 “不答应,也不拒绝。让日置益着急。他越急,我们拿到的好处越多。一千万英镑不够,再加。等加到让我满意了,再答应。” “至于皇帝的事,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想。陆沉说得对,我不是那块料。” 第159章 暗刃,不同意也得同意 2月9日,东京。 黑龙会总部。 头山满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份从军部送来的密函。 他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神十分锐利。 黑龙会是小鬼子最大的民间右翼组织,在华国经营多年,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 军部把暗杀任务交给他们,而不是特高课,用意很明显——成功了,帝国受益;失败了,民间组织自己扛,跟政府没关系。 要是陆沉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叹一句。 业务外包看来是自古有之。 “头山先生,军部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头山满拿起密函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目标两人,威廉二世和陆沉。地点青岛。时间德皇访青期间。” 他的声音略显苍桑。 “威廉二世是一国之君,陆沉是龙魂军的指挥官。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所以才找我们黑龙会。特高课的人太显眼,容易暴露。我们有商人、有浪人、有侨民,在华国活动多年,比特高课的人更隐蔽。” 头山满沉默了片刻。 “人选定了吗?” “定了。队长叫山田次郎,黑龙会的老人,在华国待了十几年,会说流利的汉语,对青岛的地形和人情都很熟悉。” “队员六人,都是从关东军退伍的精锐,枪法准、身手好、不怕死。武器通过秘密渠道运进青岛,提前藏在安全屋里。” “行动方案呢?” “德皇的飞艇大概率会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基地是合成旅的驻地,我们的人进不去。所以只能在德皇从总督府到龙魂军基地的路上动手。” “但德皇来青岛,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他要去总督府会见瓦尔德克,也许还想要走到街上去看青岛的变化,以及出席普鲁士总督府内部的欢迎宴会。” “这些场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头山满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告诉山田次郎,任务第一,活着第二。如果被抓住了,该怎么说?” “他知道。他是民间人士,跟帝国政府没有任何关系。行动是他自己的主意,帝国政府不知情。” “去吧。” 当天晚上,山田次郎带着六名队员从横滨港登上了一艘开往青岛的货船。 他们的身份是日本商人,护照上写着“贸易会社职员”,行李箱里装着样品和合同。武器的藏在货舱底部的暗格里,用油布包着,外面堆满了货物。 …… 时间转眼来到了2月12日。 林雪坐在电台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缓缓转动。 从2月6日截获第一封暗杀电报开始,她就很少离开过这个位置。 “长官,有情况。” 林雪摘下耳机。 “东京到青岛,加密电报。用的是黑龙会的密码,比外务省的密码简单。内容已经破译了——暗杀小队七人,队长山田次郎,已于2月9日从横滨出发,预计2月12日到达青岛。武器藏匿地点和接头方式正在确认中。” 陆沉接过破译稿看了一遍。 “七个人,不多。” “人多没用。暗杀不是打仗,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房大炮走过来。“七个人,够了。” “能查到他们的藏身地点吗?” 陆沉问。 林雪摇了摇头。 “他们的电报只说‘货已发出,请查收’。没有说收货地点。收货人用的是化名,需要时间排查。” “那就查。查到了先不要动,等他们全部到齐了,一网打尽。” 2月13日,青岛码头。 山田次郎从货轮上下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他的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谦卑笑容,跟码头上迎接他的日本侨民热情地握手。 “山田君,辛苦了。” “不辛苦。货到了吗?” “到了。在仓库里。” 两个人上了一辆马车,穿过青岛的街道,消失在暮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码头上方的天空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无声地盘旋着,镜头对准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龙魂军情报部门的电脑里,山田次郎的面部特征、衣着、动作习惯,已经被录入数据库。他每走一步,都在龙魂军的监控之下。 2月14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终于查到了山田次郎的藏身地点。 “城北的一处日本侨民住宅。户主叫田中正雄,在青岛经商多年,是黑龙会的成员。” “山田次郎和六名队员都住在那里。武器藏在院子里的地窖中,有手枪、炸药、手雷,还有一把狙击步枪。” 房大炮看着地图上的位置。 “城北,离总督府不到三公里,离龙魂军基地不到五公里。这个位置选得好,去哪里都方便。” “什么时候动手?”韩锋问。 “不急。” 陆沉站在地图前。 “等德皇到了再动手不晚。现在抓了他们,小鬼子还会派第二批。等德皇到了,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人赃并获,让他们无话可说。” “长官,德皇的安全——” “德皇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陆沉转过身。 “飞艇直接降落在龙魂军基地内部,德皇从飞艇下来后,直接在基地内落脚。不去总督府,不逛街,不参加宴会。全程在基地内部活动,不出大门一步。小鬼子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怎么动手?”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德皇同意吗?他大老远跑来,连门都不出?”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安全第一。” 第160章 降落与收网 2月15日。 是威廉二世抵达青岛的日子。 这天天还没亮,龙魂军基地里的灯就全亮了。哨兵们换了岗,白天的哨兵搓着手往营房跑,夜间的哨兵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步枪抱在怀里。 校场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跑道清理干净了,引导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就等着威廉二世的到来。 总督府内。 瓦尔德克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雷德维尔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新军装,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皮靴擦得锃亮。 “几点了?”瓦尔德克问。 “七点。飞艇还有一个小时到。” 雷德维尔看了下手表。 两个人上了车,从总督府驶向龙魂军基地。街道上的人并不多,龙魂军提前对沿途的路段进行了管制,每个路口都有哨兵站岗。 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哨兵认识瓦尔德克两人,敬了个礼放行。 校场上,陆沉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林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台相机。 合成旅的临时仪仗队在校场两侧列队,深灰色的军装,锃亮的钢盔,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瓦尔德克阁下,雷德维尔将军。” 陆沉迎上去,伸出手。 “欢迎。” “陆长官,陛下快到了吧?”瓦尔德克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见其内心并不平静 “八点整。” 陆沉看了看手表。“还有近四十分钟。”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飞机,是飞艇。 巨大的银白色气囊从云层中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 艇身上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底部的航行灯还在闪烁着。飞艇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低高度。 …… 黑龙会的据点里,山田次郎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那艘庞然大物。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已经在青岛潜伏了好几天,每天观察龙魂军基地周边的地形、哨兵的换岗时间、巡逻车的路线。 德皇的飞艇降落在基地内部,这是他们之前预测的几个降落点之一,也是最不希望看到的降落点。 不过他们没有慌张——德皇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不出来,他要去总督府,要去街上,要出席宴会。 “队长,飞艇降落了。” 一个队员低声说。 “看到了。”山田放下望远镜。 “各就各位。等德皇从基地出来,我们就动手。一组负责正面,二组负责侧翼,狙击手在屋顶掩护。” “记住,目标只有两个——德皇和陆沉。其他人不要管,打完就撤。” “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五百米的空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悬停着,镜头对准了他。 他也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通过窃听器传到了龙魂军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据点周围,早已被特战大队的队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山田次郎据点的实时画面。 热成像画面中,七个人影清晰可见——两个人在一楼客厅,三个人在二楼卧室,一个人在屋顶,一个人在地下室。 屋顶的那个人身边有一把长条形的物体,是狙击步枪。 地下室里的人在摆弄什么东西,从热成像的轮廓判断,是炸药和手雷。 房大炮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对讲机。 “特战大队,报告位置。” “一组到位。后门已封锁。” “二组到位。屋顶狙击手已锁定。” “三组到位。地下室的通风口已控制。” “四组到位。外围警戒已部署。” 房大炮看了看手表。 八点过几分,飞艇刚刚降落。 德皇正在走下舷梯,仪仗队正在奏国歌。现在动手,枪声和爆炸声会惊扰德皇,不妥。 “各小组注意,暂缓行动。等德皇进入会客室后再动手。行动代号——捕鼠。听我命令,同时突入。” “一组明白。” “二组明白。” “三组明白。” “四组明白。” 八点十五分,威廉二世在陆沉的陪同下走进了会客室。大门关上了,仪仗队也解散了,校场恢复了平静。 房大炮拿起对讲机。“行动。” 特战大队的行动迅捷如雷。 一组从正门突入,破门锤猛地撞开大门,门板飞出去砸在客厅的墙上。两个队员端着冲锋枪冲进去,枪口对准了客厅里的两个黑龙会成员。 “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两个黑龙会成员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门被撞开的瞬间愣住了,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们的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但特战队员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一个队员伸手抽出他们腰间的手枪,扔在地上。 二组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 三个人正在二楼卧室里检查武器,手枪、子弹、手雷摆了一桌子。 听到楼下的动静,一个人站起来去拿枪,特战队员已经从窗户翻进来了。一个队员用枪托砸在那人的手腕上,手枪飞出去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被扑倒在地,双手被反铐在背后。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墙上。 屋顶上,狙击手趴在瓦片上,狙击步枪架在前面。他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喊声,知道出事了,但他来不及反应。 二组的两个队员从两侧翻上屋顶,一个踩住他的狙击步枪,一个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他被按在瓦片上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的瓦片,嘴里喊了一句什么。特战队员把他翻过来,双手铐在背后,用黑布堵住了嘴。 地下室里的那个人最危险。 他的身边堆着十公斤炸药和十二枚手雷,引信已经装好了。如果他引爆,整栋楼都会被炸上天。 但三组的人已经从通风口进入地下室,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他正在接线,专注于手头的活儿。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夺走了他手里的电线。 他被按在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他挣扎了几下,被一个膝盖顶住腰眼,再也动弹不得。 “报告,一组完成任务,抓获两人。缴获手枪两支。” “二组完成任务,抓获四人。缴获手枪四支、手雷十二枚、狙击步枪一支。” “三组完成任务,抓获一人。缴获炸药十公斤、引信一批。” “四组报告,外围无异常。没有漏网之鱼。” 房大炮放下对讲机,转身走进会客室。 陆沉正在和威廉二世交谈,他走到陆沉身边,低语了几句。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一下。 “陛下,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陆沉看着威廉二世。 “英吉利人派了杀手来青岛,目标是我和您。杀手是小鬼子国,黑龙会的人。七个人,已经全部落网了。武器、炸药、手雷、狙击步枪,全部缴获。” 威廉二世的脸色猛地变了。 “暗杀?英吉利人敢暗杀朕?” “他们敢。”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陛下,您知道的,战争打到现在这个份上,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暗杀,不是什么新鲜事。” “杀手已经抓到了,供词也有了。他们是受日本黑龙会指使,黑龙会是受日本军部指使,日本军部是受英吉利人指使。” 威廉二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朕要让英吉利人付出代价!来人!给柏林发电报!告诉法尔肯海因,朕命令——立即开启无限制潜艇战!英吉利人的船,一艘都不许放过!” 冯·比洛愣了一下。 “陛下,无限制潜艇战——” 他想说这会得罪美利坚,使得美利坚倒向协约国。 可德皇本就有中二病,当然劝不动。 “执行命令!” “是!” 据点里,七个人被押了出来。 他们双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被特战队员推着走向停在路边的囚车。 山田次郎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任务失败了,也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唯一的希望是,帝国政府会否认一切。 囚车开走了。 周围恢复了平静。邻居们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第161章 谈判 小插曲过后。 会客室里的气氛重新稳定下来。 威廉二世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陆沉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陛下,我们继续。” 陆沉放下茶杯。 “继续。”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 “陆长官,朕这次来,最关心的是物资供应。你说得对,龙魂军是自由贸易的坚定支持者。” “但朕需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朕要确保长期稳定的供应。普鲁士能撑多久,就看龙魂军的物资能送多少、送多快。” 陆沉朝方明点了点头。 方明会意,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威廉陛下,龙魂军目前拥有运输飞艇四十艘,每艘载重五百五十吨。一次运输总量两万两千吨。” “从青岛到柏林,航程约一万公里,飞行时间约四十小时。平均每周可往返运输一次,每月运输总量约九万吨。” “另外,运输飞艇的数量还会逐渐增加,半年后,数量至少能再翻一倍。” 威廉二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现在九万吨,半年后可能就是二十万吨。 粮食、棉花、橡胶、石油、武器、弹药,什么都能运。 这些物资够普鲁士撑很久。 “价格呢?” 威廉二世平复一下心情问。 方明翻到另一页。 “武器价格——t34坦克,四十万大洋一辆。7.62毫米子弹,每千发五十大洋。155口径炮弹,每发一百大洋。 “民用物资——粮食,每吨一百二十大洋。棉花,每吨三百大洋。橡胶,每吨八百大洋。石油,每吨一百五十大洋。所有价格均以黄金或白银结算,不接受纸币。” 威廉二世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发作。这个报价比市场价高很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英吉利人封锁了大西洋,美利坚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卖给他,只有龙魂军能送。 独家生意,价格人家说了算。 他们没有议价的筹码。 “价格朕可以接受。但朕有一个要求——供应不能中断。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陛下放心,龙魂军最重视的就是契约精神。”陆沉保证道。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青岛。普鲁士在远东的租借地,朕不想失去。但朕也知道,青岛实际上已经在龙魂军手里了。陆长官,你想怎么办?” 青岛的现状,冯·比诺早就给他汇报过了。尽管龙魂军是客居在青岛,可由于龙魂军扩张的速度极快,青岛实际已经被人家鹊巢鸠占了。 双方没翻脸,青岛才名义上还属于他们普鲁士人。要是他们敢给甩脸色,龙魂军分分钟能拿下他们。 这边,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青岛是华国的领土。租借合同早就过期了。龙魂军希望普鲁士正式放弃青岛的租借权,将主权归还华国。” 威廉二世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长官,你这是——” “陛下,请听我说完。” 陆沉放下茶杯。“主权归龙魂军,但青岛可以划为自由贸易区。青岛港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不收歧视性关税。” “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原有的普鲁士侨民和企业,可以继续经营,龙魂军保障其合法权益。” “陛下回去可以说——普鲁士不是丢了青岛,而是主动把青岛变成了国际自由贸易港,为远东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贡献。” 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陆沉的用意——面子留给他,里子龙魂军拿。 “四个群岛呢?马里亚纳、加罗林、马绍尔、帕劳。” 陆沉继续道。 “这些群岛已经被小鬼子抢走了,普鲁士早就没有了。陛下只需写一纸书面确认书,承认龙魂军对这四个群岛的主权。” 威廉二世苦笑了一下。 “陆长官,你算得很精。” “陛下,龙魂军从不占别人便宜,但也不会让别人占便宜。”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龙魂军基地的全景,整齐的营房、宽阔的校场、忙碌的士兵、停泊在港口里的军舰。 这座基地比他想象的要大,要强,要现代化。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青岛主权可以归还。自由贸易区可以设立。四个群岛的确认书,朕可以写。” “陆长官,朕只有一个要求——龙魂军与普鲁士的合作,不能中断。不管战争打多久,不管结果如何,龙魂军都要站在普鲁士这边。” “陛下,龙魂军不会站队。” 陆沉摇了摇头。 “但龙魂军遵守契约。签了合同,就一定会执行到底。陛下放心,没有人能阻止龙魂军和普鲁士之间的自由贸易。” 威廉二世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是陆沉的底线。 “好。朕答应。” 第162章 协议与军事观察团 方明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文件的封面上印着《龙魂军与普鲁士王国战略合作协议》的字样,中德双语对照。 威廉二世接过去翻了几页。 越看越心惊。 一共二十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青岛主权归属龙魂军,普鲁士正式放弃租借权。 青岛设立自由贸易区,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普鲁士商人在青岛的投资和贸易享受国民待遇。 龙魂军承认普鲁士在远东的其他利益,不干涉普鲁士的内政;四个群岛的主权归属龙魂军,普鲁士书面确认。 龙魂军每周向普鲁士运送物资不少于两万吨,价格按附件清单执行;普鲁士以黄金或白银结算,不得拖欠。 龙魂军不加入任何军事同盟,不参与普鲁士与协约国之间的战争。 .................................. 威廉二世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这些条件比他预想的要苛刻,但没有一条是他不能接受的。 青岛主权本来就要丢了,给龙魂军比给小鬼子强。 自由贸易区给他留了面子,四个群岛早就不在了,确认书只是一张废纸。 清单上的价格虽然高,但物资是实打实的。也是唯一能给他们供货的供应商。 “陆长官,朕签字。” 威廉二世拿起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德文,笔锋有力。 方明把文件递给陆沉,陆沉也签了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德文,一个中文。 “陛下,合作愉快。” 陆沉伸出手。 “合作愉快。”威廉二世握住他的手。 陆沉没有松开手。 “陛下,龙魂军还有一个请求。” 威廉二世愣了一下。“请说。” “龙魂军希望向普鲁士派遣一个军事观察团,前往欧洲战场观摩。” “主要目的是学习欧洲战场的作战经验,了解普鲁士军队的战术、指挥、后勤体系。” “毕竟,龙魂军虽然在一些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但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规模现代化战争。欧洲战场是当前世界上最激烈的战场,龙魂军不想闭门造车。” 威廉二世看着陆沉,沉默了几秒。 派军事观察团是各国通行的做法,普鲁士也向其他国家的战场派过观察员。龙魂军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 “陆长官,朕同意。观察团可以随朕的飞艇一同返回柏林。朕会安排专人接待,让他们参观前线、后方、兵工厂、指挥部。” “他们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但有一条——安全自负。战场上子弹不长眼,普鲁士无法保证他们百分百安全。” “陛下放心,龙魂军的军官不是怕死的人。” 陆沉松开手。 “方主任,把观察团名单给陛下过目。” 方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威廉二世。 纸上写着六个名字——蔡松坡、蒋方正、刘建国、周振武、王金铭、李国良。每人后面附有简短的履历和军衔。 威廉二世看了一遍。 “蔡松坡?蒋方正?朕听说过这两个人。他们在华国的军阀混战中打了不少漂亮仗。朕的参谋部对华国的军事将领有过研究,这两个人的名字在报告里出现过。” “陛下好记性。” 陆沉说。“他们现在正在龙魂军校进修,学习龙魂军的战术体系。” “这次去欧洲,正好把学到的理论和实战结合起来。回来后,他们会成为龙魂军最宝贵的财富。” 威廉二世把名单还给方明。 “朕欢迎他们。柏林见。” 当天下午,陆沉把蔡松坡、蒋方正、刘建国、周振武、王金铭、李国良六人召到了指挥中心。 蔡松坡身体不太好,但精神头很足。 他在龙魂军校进修了快一个月,对龙魂军的战术体系已经基本掌握。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腰杆笔直,目光沉稳。刘建国刚从外蒙古回来,脸晒得黝黑,皮肤粗糙,嗓门还是那么大。 周振武是新编第六师师长,在江苏带兵,接到电报后连夜坐火车赶来。 王金铭和李国良是张孝准的老部下,跟着张孝准从北洋军一路打过来,实战经验丰富。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任务。” 陆沉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将组成龙魂军军事观察团,前往欧洲,观摩普鲁士军队与协约国军队之间的战争。团长由蔡松坡担任。蔡将军,你有没有问题?” 蔡松坡立正。“没有。” “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学习、记录。普鲁士人的战术、指挥、后勤、装备,每一样都要看,每一样都要记。” “回来之后,每人交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欧洲战场的仗是怎么打的,凡尔登的仗是怎么打的,普鲁士人是怎么进攻的,法兰西人是怎么防守的,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漏掉。” “是。”六个人齐声应道。 “什么时候出发?” 蔡松坡问。 “明天。随德皇的飞艇一同走。” “你们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护照、证件、军装,都在里面。每人配发一支手枪和足够的弹药。” “欧洲不比华国,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是!” 威廉二世在青岛待了两天。 第一天,陆沉陪他参观了龙魂军的工厂、学校、医院。 在t34坦克的生产线上,威廉二世站了很久。他摸着那冰冷的装甲,看着工人们熟练地组装发动机、焊接炮塔、调试火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在飞艇的组装车间里,他仰头看着那艘正在建造中的巨大飞艇,久久没有说话。 “陆长官,你们的工厂,比克虏伯的还大。” “陛下,克虏伯是华国人的老师。龙魂军只是学得比较快。” 威廉二世没有再问。 第二天上午,威廉二世乘飞艇离开青岛。舷梯收起来了,舱门关上了,飞艇缓缓升空。 巨大的银白色气囊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瓦尔德克站在校场上,摘下帽子挥了挥手。雷德维尔站在他旁边,目送着飞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龙魂军军事观察团的六个人站在吊舱的舷窗前,看着下面的青岛港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蔡松坡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云南到青岛,从青岛到欧洲,从军阀混战到世界大战。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蔡将军,你说凡尔登能打下来吗?”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 蔡松坡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打下来,我们都要去看。” “看普鲁士人怎么打,看法兰西人怎么守。看炮弹怎么落,看士兵怎么冲,看堑壕怎么挖,看坦克怎么用。” “看完了,再回来告诉华国人——列强之间的仗,是这样打的。” 飞艇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着。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六个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一种期待的光、求知的光、渴望看到更大世界的光。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那艘飞艇消失在天际。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 “长官,您说他们能看到什么?” “他们能看到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战争。” 陆沉转过身。 “他们能看到炮弹如雨、尸横遍野。他们能看到坦克冲锋、飞机轰炸、毒气弥漫。” “他们能看到普鲁士人的勇猛,也能看到法兰西人的顽强。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 “长官,您不怕他们回不来?” “怕。” 陆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但怕也要去。龙魂军的军官,不能只在课堂上学打仗。” “他们要去真正的战场上,看真正的炮弹落下来,听真正的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成长为真正的指挥官。” 第163章 青岛回归,奉军投诚 上午十点,德皇的飞艇消失在天际。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渐渐变成一个光点,最后被云层吞没。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早准备好的通电稿,已经反复校对了好几遍。 “长官,通电拟好了。您再过目。” 陆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通电的内容不长,措辞简练,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龙魂军通电:自即日起,青岛主权正式归属龙魂军管辖。普鲁士王国已正式放弃青岛租借权,并将西南太平洋之马里亚纳、加罗林、马绍尔、帕劳等四个群岛的主权移交龙魂军。” “另外,龙魂军已将青岛划为自由贸易区,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欢迎各国来青岛经商投资。龙魂军保障各国侨民及商人的合法权益。特此通告。” “发出去。” 陆沉把通电稿还给房大炮。 通电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电波从青岛的天线飞向四面八方,速度比德皇的飞艇快了一万倍。 《北平日报》的号外在两个小时内就印了出来,标题用了头版头条整版—— “青岛回归!龙魂军正式接管青岛主权!” 文章详细报道了龙魂军通电的内容,回顾了普鲁士租借青岛的历史,从1897年占领到如今归还,将近二十年。 文章最后写道: “这是自民国成立以来,华国第一次收回外国租借地。不是靠谈判,不是靠抗议,是靠龙魂军的枪炮。没有龙魂军,青岛还是普鲁士人的青岛。”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煽情: “青岛回家了!还带了四个群岛当添头!” 文章用了一个感性的标题,把青岛比作离家多年的游子。 文章写道:“青岛的老百姓盼这一天盼了快二十年。从普鲁士人来的第一天就在盼,盼着哪一天华国的旗能在青岛上空飘扬。今天,他们盼到了。” 《华国时报》的评论最为冷静,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兴奋。 标题是“主权回归的背后——龙魂军的实力与智慧”。 文章分析了龙魂军收复青岛的过程,指出这不是偶然,是龙魂军多年经营的结果。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青岛回归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眉飞色舞。 “话说那普鲁士皇帝威廉,坐着龙魂军的飞艇从柏林飞到青岛,亲眼看了龙魂军的工厂、学校、医院、港口。” “看完之后心服口服,主动把青岛还给了龙魂军。不但还了青岛,还搭上四个太平洋上的群岛。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有人问龙魂军怎么不跟普鲁士人打仗就把青岛要回来了,说书人捋了捋胡子说这你们就不懂了,拳头不是只有打出去才叫拳头,举在别人面前也叫拳头。 龙魂军的拳头举在德皇面前,德皇一看打不过,还不如主动送个人情。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这一次不是抗议,是庆祝。 他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从北大出发走到天安门,从天安门走到东交民巷。标语上写着“庆祝青岛回归”“龙魂军万岁”“华国万岁”。 有人放鞭炮,有人唱歌,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表情各异。 朱尔典面无表情,芮恩施面带微笑,日置益脸色铁青。 陆沉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下午一点,赵明远推门进来。 “长官,少帅张小六来了。在基地门口等着。” 陆沉放下手中的文件。 “请他进来。” 张小六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 哈尔滨方向又推进了几百米,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奉军三路进攻,打了整整一个月,伤亡近五万。 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海参崴纹丝不动,只有满洲里拿下来了。 张大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几个老兄弟天天吵,吵完又叹气。再打下去,奉军就打残了。 “张小六。” 陆沉抬起头。“坐。” 张小六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在龙魂军培训中心进修过,是龙魂军校的毕业生。 陆沉亲自给他们上过课,讲的是“现代战争的指挥体系”。 他记得陆沉说过的一句话——“战争不是靠人多打赢的,是靠体系打赢的。”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你父亲让你来的?” “是。” 张小六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沉。 “父亲让我转交给长官。” 陆沉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的人心情很急切。 大意是说奉军跟俄军打了一个月,损失惨重,哈尔滨和海参崴攻不下来。 可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东北的领土不能不要。奉军愿意归顺龙魂军,听从龙魂军指挥。 言下之意就是想请龙魂军帮忙。 陆沉把信放在桌上。 “你父亲想让我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 “是。”张小六没有隐瞒。 “奉军的兵,不怕死。但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我们缺情报,缺重炮,缺飞机。” “龙魂军有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父亲说,与其硬撑着把奉军打光,不如请龙魂军来打。东北是华国的东北,谁打下来都一样。” 陆沉沉默了片刻。 “哈尔滨和海参崴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张小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哈尔滨,俄军兵力还剩一万五千人。工事坚固,碉堡林立,弹药充足。我们的炮打不动他们的碉堡,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海参崴更麻烦,俄国人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工事比旅顺还要坚固。” “海参崴的港口里还停着俄军的太平洋舰队,虽然主力舰不多,但炮火支援还是很猛。我们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拿下来。” 陆沉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两颗钉子钉在东北的土地上,拔不掉,绕不开。 “奉军伤亡了多少?” “阵亡一万二千,负伤三万五千。合计四万七千。” 张小六的声音低了下去。 “满洲里拿下来了,伤亡也不小。哈尔滨和海参崴还在打,每天都在死人。父亲说不能再这样打了,再打下去奉军就没人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可以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奉军正式归入龙魂军序列,接受龙魂军统一改编与指挥。” “第二,东北的防务由龙魂军统一负责。你父亲可以继续在军中任职,也可以选择进入政务系统,主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张小六站起来,立正。 “长官,我替父亲答应。” “你不回去问问他?以后可当不成东北王了。” “来之前父亲说了,陆长官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能把哈尔滨和海参崴拿下来,把俄国人赶出东北,什么条件都行。” 陆沉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一个星期后出兵。北部战区张孝准部,从旅顺北上支援,会从旁协助进攻哈尔滨。” “至于海参崴,等先拿下哈尔滨再说。” “是!” 张小六走后,陆沉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拿下这两座城市,东北就全境光复了。 俄国人的势力将被彻底赶出华国。 傍晚时分,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小鬼子的远征军已经驶入西印度洋了。三个师团,全部登船,正在向非洲方向航行。舰队已经过了新加坡,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东非。”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半年了,从去年八月小鬼子答应英吉利人出兵东非,到今年二月才真正成行。 三个师团,六七万人,装备齐全,从本土出发,经过宝岛海峡、南海、马六甲海峡,一路向西。 现在他们已经在印度洋上了。 回不来了。 就算宝岛现在打起来,他们也不可能掉头。英吉利人不会答应,舰队来不及转向,补给跟不上。 陆沉想到小鬼子居然敢刺杀自己,自己怎么也得还以颜色。 何况宝岛的余青方部也多次发电请战,是他顾虑到小鬼子的远征军还没出发,这才一直压着。 如今不用再压了。 “林参谋,给老鹰发电报。” 陆沉放下电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宝岛地图上。 “时机成熟了。告诉余青方,可以准备对小鬼子发起全面进攻了。” 林雪拿出纸笔。 “具体怎么说?” “第一,小鬼子远征东非的三个师团已经进入印度洋,短期内无法返回。宝岛的小鬼子兵力空虚,正是全面进攻的好时机。” “第二,进攻之前,余青方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包括进攻目标、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应急预案。龙魂军批准之后,方可发动进攻。” “第三,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龙魂军会在进攻发起前运到。飞艇运输,直接空投到指定地点。”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补充道。 “告诉老鹰,转告余青方——这一仗不求速胜,要求稳。” “宝岛的小鬼子虽然兵力不多,但据点和工事经营多年,不能轻敌。一步一步打,一个一个据点拔。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是。” 林雪转身去发报。 陆沉又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东北移到宝岛。 两条战线,两个战场。 东边的仗要打,南边的仗也要打。 好消息是小鬼子的主力去了东非,宝岛兵力空虚。 坏消息是龙魂军要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战事,兵力、物资、精力都要分散。但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窗外,元宵节的花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街道上,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战场上的枪声,又不像。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楚。 第164章 作战计划 (2合1章节) 深夜。 宝岛,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份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出来——陆沉批准进攻,条件是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进隔壁的会议室。 余青方正坐在竹椅上擦枪。 ak47的零件拆了一桌,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一样一样地擦拭,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罗军蹲在墙角削木头,不知道在削什么,地上落了一层木屑。 江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 “余元帅,陆长官来电了。” 老鹰把电报递过去。 余青方放下枪,接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电报递给罗军。 “老鹰,陆长官同意了?” “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进攻目标、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应急预案,每一样都要写清楚。龙魂军批准之后,才能发动进攻。” 余青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小鬼子的据点分布——北部的台北、基隆、新竹,中部的台中、彰化,南部的台南、高雄、屏东。 每一个据点都用红圈标了出来,密密麻麻的。 小鬼子经过前几次的围剿失败后,兵力收缩,主力集中在台北和高雄两个方向。 南部的高雄港是小鬼子在宝岛的重要基地,驻有守备队主力,加上警察和壮丁团,总兵力约八千人。 北部台北一带约五千人,分散在各城镇据守。 全岛小鬼子加上警察与壮士,总兵力不到一万五千人,主要分布在南北两端,中间薄弱。 罗军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向来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陆长官说得对,要稳扎稳打。不能急。” “你当我急什么?” 江正的声音大了起来。 “弟兄们练了几个月,枪法准了,体力好了,士气正旺。小鬼子本土的主力去了东非,宝岛正好空虚。现在还不打,难道等他们回来再打?” “打是要打,但不能蛮干。” 罗军抬起头。“老鹰,你怎么看?” 老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台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小鬼子在宝岛的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分南北两处。南部是重点,高雄、台南一带驻有八千余人,工事坚固,火力不弱。” “北部约五千人,分散在台北、基隆、新竹等地,兵力薄弱。如果我们从南部发起进攻,北部的小鬼子一定会南下增援。我们可以半路设伏,打掉他们的援军。” “没有援军,南部的据点就是孤岛。先吃掉援军,再回头收拾南部据点,最后北上,一举拿下全岛。” 罗军皱起眉头。 “这是要围点打援?” “对。围点打援。” 老鹰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台北到台南,铁路是唯一的快速通道。小鬼子增援,一定会沿着铁路线南下。” “我们在铁路沿线的几个要点设伏——比如彰化、嘉义一带,地形复杂,两侧有山丘,适合打伏击。” “先用炮火猛攻南部据点,但不攻下来。北部的小鬼子听到南部吃紧,一定会派兵南下救援。” “等他们的援军进入伏击圈,一口吃掉。援军没了,南部的据点就是瓮中之鳖。” 余青方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台北和台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老鹰脸上。 “老鹰,你有把握吗?” “有。”老鹰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有情报优势。无人机在天上盯着,小鬼子的每一步行动我们都能提前知道。” “他们的援军从台北出发,我们就知道他们走哪条路、有多少人、带什么武器。提前埋伏好,等他们进了口袋,关门打狗。” 罗军站了起来。 “老鹰说得对。围点打援,这是最稳妥的打法。先打援军,再拔据点。一步一步来,不贪功,不冒进。” 江正也想通了。 “行。围点打援就围点打援。怎么打?” 老鹰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更大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宝岛全境的铁路、公路、河流、山脉,以及小鬼子的兵力部署。 他蹲下来,手指在铁路线上缓缓移动。 “北路援军从台北出发,坐火车南下。沿途经过桃园、新竹、苗栗、台中、彰化,到嘉义。从台北到嘉义,火车要走七八个小时。” “我们可以在彰化到嘉义之间的这段铁路设伏。这里两侧都是山丘,铁路从山谷中穿过。用炸药炸断铁轨,火车就会停在半路上。” “我们居高临下,机枪、迫击炮一起开火,火车里的小鬼子跑不掉也躲不开。一列火车装不了多少人,最多五六百。” “第一批援军被吃掉,小鬼子会派第二批。第二批来了,再吃掉。吃上两三批,北部的小鬼子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炸药够吗?”余青方问。 “够。”老鹰说。 “龙魂军运来的物资里有炸药,足够炸断铁轨几十次。而且我们可以在铁路线上多设几个伏击点,这一次炸这里,下一次炸那里,让小鬼子摸不清规律。” 罗军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伏击点选在哪里?” 老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地方。“第一个,苗栗以南。这一段铁路靠近山丘,适合打伏击。” “第二个,大甲溪桥。炸断桥梁,火车过不去,小鬼子只能下车徒步前进。我们在桥上架好机枪,过桥一个打一个。第三个,浊水溪桥。道理一样。” 余青方点了点头。 “伏击的人呢?从哪里调?” “从主力部队里抽调。” “我们有一万人,可以分成两路。一路在南边佯攻,用炮火轰击高雄和台南的小鬼子据点,但不攻进去。” “另一路在北边设伏,负责打援军。佯攻部队不要太多,四千人就够了。主力用来打援军。等援军打完了,佯攻部队转为正面进攻,南北夹击,一举拿下南部据点。” 罗军想了想。 “佯攻部队的任务很危险。如果小鬼子从据点里冲出来反击,佯攻部队能不能顶住?” “能。”老鹰成竹在胸。 “我们有炮。迫击炮、野战炮,射程比小鬼子的炮远,精度比小鬼子的炮高。小鬼子敢冲出来,炮火覆盖,他们有来无回。” “而且我们不是真打,是佯攻。逼急了就退,退到炮火射程外,小鬼子追不出来。” 江正拍了拍大腿。 “行。就这么打!” 余青方走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支拆开的ak47,开始组装。枪机复位,弹匣卡榫咔嗒一声锁死。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声音清脆。 “老鹰,作战计划你来写。写完了,我签字,发给陆长官。” “好。” 老鹰在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余青方、罗军、江正三个人围在旁边,不时插嘴补充。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摇摇晃晃。 作战计划写了改,改了写。 从进攻目标到兵力部署,从时间节点到后勤保障,从应急预案到通信联络,每一条都反复推敲。 老鹰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余元帅,你看看。” 余青方接过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完,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 老鹰拿着计划书走回电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 电波从西来庵的山谷中飞出,越过海峡,传向青岛。 ……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文。 “长官,余青方的作战计划到了。” 陆沉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房大炮凑过来,也看了一遍。 “围点打援,炸铁路,打伏击。” 房大炮沉吟了一下。 “老鹰的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个问题——小鬼子不傻。第一批援军被吃掉,他们就会警觉。” “第二批就不会再沿着铁路线来送死了。他们会换路线,会分批小股渗透,甚至会先派侦察机探路。到时候我们的伏击就打不成了。” 陆沉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台北和台南之间缓缓移动。 “所以,不能只靠围点打援。要让北部的小鬼子不得不派大股部队南下,而且是孤注一掷地南下。” 陆沉的目光落在高雄的位置上。 “南部的佯攻,不能只是炮火骚扰。要在开战之初,就用精确打击打掉小鬼子在南部的要害目标——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 “只有给南部小鬼子造成重大伤亡,让他们失去固守的能力,只能缩在城里被动挨打,连出击都做不到。” “只有南部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北部的小鬼子才会倾巢南下,而不是一列一列地添油。”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官的意思是——先用无人机和侦察兵精确标定南部小鬼子的要害目标。开战第一波,用迫击炮和飞艇投弹,把这些目标全部打掉。” “炮台炸了,弹药库爆了,兵营塌了,指挥所没了。南部小鬼子伤亡惨重,士气崩溃,只能躲在残垣断壁里等死。消息传到台北,北部小鬼子一看南部快完了,一定会全力南下救援。” “到那时候,倾巢而出,几千人一起坐火车南下。我们的伏击圈一口吃掉,南部就是一座空城。” “对。”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伏击点选在彰化以南、浊水溪以北这一段。这一段铁路两侧地形最险,山丘高耸,铁路从山谷中穿过。” “炸断两头铁轨,火车进不去出不来。机枪架在山坡上,迫击炮布置在反斜面,火车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同时,在铁路两侧的道路上也设下伏兵。万一小鬼子弃车徒步突围,也能拦截。”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补充道。 “告诉老鹰,开战之前,派无人机不间断侦察台北小鬼子的动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人,都要提前搞清楚。” “我们的无人机在小鬼子的头顶上飞,他们连看都看不到。有了精确情报,伏击才能万无一失。” “是。” 房大炮合上笔记本。 “长官,那余青方那边什么时候答复?” 陆沉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余青方,计划批准。十天后发起进攻。这十天里,把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配齐。让方主任安排飞艇空投,多投几批,不要省。” “另外,让老鹰按我们的补充方案完善伏击细节。南部小鬼子的要害目标清单,让林雪这边根据侦察情报列出来,一并发给余青方。” “开战第一波,先打掉这些目标,再放消息引北部小鬼子南下。” 林雪转身去发报。 宝岛,西来庵。 老鹰收到陆沉的回复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看完电报,嘴角微微上扬。 陆沉补充的方案比他原来的更狠、更准。 先打掉南部小鬼子的炮台、兵营和弹药库,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再引北部小鬼子倾巢南下,一锅端。 这一仗,赢面又大了几分。 “老鹰,陆长官怎么说?” 余青方走过来。 “批准了。还给我们补充了方案。” 老鹰把电报递给他。 余青方看完,沉默了片刻,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老鹰,这十天,你负责训练。我负责物资。罗军负责侦察。江正负责后勤。十天后,打小鬼子的老家。” 老鹰点了点头。 他走出木屋,站在山坡上看着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下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在劳作了。 十年了。 小鬼子在宝岛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拉尿,整整十年。 他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见过鬼子兵打骂华人,见过警察敲诈勒索,见过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每一张脸都是苦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暗的。 快了。 再过十天,炮火会照亮南部的夜空,义军的旗帜会在台北城头飘扬。 第165章 援军来了 2月18日。 哈尔滨前线,奉军指挥部。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哈尔滨城防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画了擦,擦了画,纸都快磨破了。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眼袋垂下来,脸色灰白。哈尔滨的俄军像钉子一样钉在城里,拔不出来。 海参崴那边更麻烦,吴俊升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摸到。 “大帅,龙魂军的援军到了。” 张作相推门进来。 张大帅欣喜的转过身。 “来了多少人?谁带的队?” “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亲自带队。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 张作相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不到三千人,张大帅的心凉了半截。 十万奉军在哈尔滨城外打了快一个月,伤亡了将近两万,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龙魂军就派了三千人来,够干什么? 心凉归心凉,人还是不能怠慢的。 “请张司令进来。” 张孝准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军大衣上还挂着雪。 他是从旅顺坐火车过来的,在冰冷的车厢里颠簸了一天一夜,腿都坐麻了。但腰杆还是直的,目光还是稳的。 “张大帅,张孝准奉命前来支援。” 他立正敬礼。 张大帅回了个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张司令辛苦了。请坐。” 张孝准坐下,摘下军帽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张大帅,满脸疲惫;张作相,眉头紧锁;汤二虎,虎着脸;还有几个奉军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汤二虎最先忍不住。 “张司令,你们龙魂军就来了这么点人?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不够给老毛子塞牙缝的!” “二虎!”张大帅喝了一声。 “大帅,我说的不对吗?” 汤二虎站了起来,嗓门越来越大。 “咱们在哈尔滨城外打了一个月,伤亡了两万多人,哈尔滨还在老毛子手里。龙魂军就派三千人来,是看不起咱们奉军,还是觉得打哈尔滨很容易?” 几个奉军将领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张孝准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这时。 张小六站了出来,走到张孝准身边。 “汤叔,龙魂军打仗,从来不以人多为胜。青岛三千对五万,旅顺一万对三万五,库伦一万五对六万,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张司令只带三千人来,说明有这三千人就够了。” 汤二虎的脸涨得通红。 “小六子,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是奉军的少帅,不是龙魂军的少帅!” “汤叔,我说的不是胳膊肘往哪拐,是事实。” 张小六据理力争。 “我在龙魂军校学过,龙魂军的作战体系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有情报优势、技术优势、装备优势。” “他们三千人的战斗力,顶咱们三万不止。张司令既然来了,咱们就应该信任他。” “信任?打了一个月,死了两万人,你让我信任他?” 汤二虎拍着桌子。 希望仗着资历将张小六压下去。 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汤二虎闭上了嘴,但脸还是红的,拳头还是攥着的。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张孝准面前。 “张司令,二虎说话冲,你别见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哈尔滨打了快一个月,弟兄们死伤惨重,心里都有火。我想问一句——你带来这三千人,真的有把握拿下哈尔滨?” 张孝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大帅,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已经把俄军的火力点、暗堡、雷区、兵力部署摸得差不多了。这些情报,比炮弹还珍贵。没有奉军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所以,奉军的牺牲不是白费的。我这次带来的三千人,不是普通的三千人。炮兵团装备了最新型的炮弹,专门对付俄军的混凝土工事。机步营装备了装甲车和重机枪,负责巷战攻坚。” 他顿了顿。 “陆长官说了,哈尔滨必须在三天内拿下。拿不下,我张孝准提头来见。”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看着张孝准的眼睛,看了很久。 “张司令,你需要什么?” “需要大帅把奉军这一个月的侦察情报全部给我。每一条战壕的位置,每一座碉堡的坐标,每一个暗堡的入口,每一门火炮的阵地。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张大帅转向张作相。 “老兄弟,把城里的情报都给张司令。要什么给什么。” 当天下午,奉军侦察营的营长带着厚厚一摞地图和记录本走进了张孝准的临时指挥部。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俄军的防御部署。 红色的是碉堡,蓝色的是战壕,黑色的是暗堡,黄色的是火炮阵地。 每一条标注都有详细的说明——这座碉堡有多厚,那条战壕有多深,这座暗堡有几个射击孔,那门火炮是什么口径。 张孝准的参谋们围在地图前,把每一条情报都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有人用红笔标注,有人用蓝笔标注,有人用铅笔画草图。奉军侦察营长站在旁边,不厌其烦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这座碉堡,我们的敢死队攻了三次都没拿下来。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炮打不穿钢筋混凝土。里面的俄军至少一个排。” “这座暗堡,入口在战壕的拐角处,伪装得很好。我们的侦察兵牺牲了两个人才发现位置。” “这门前膛炮,藏在民房里,打了就跑。我们追了好几次都没追上。” 张孝准站在地图前,听着奉军侦察营长的介绍,心里越来越有底。 俄军的兵力、火力、工事,都在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中暴露无遗。没有奉军这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 “把这些坐标全部标定。明天凌晨五点,炮兵团准时开火。” 第166章 攻克哈尔滨 凌晨五点。 哈尔滨城外,龙魂军炮兵阵地。 天还没亮,雪停了。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但炮兵们穿着龙魂军的抗寒服,手脚都是暖的。 张孝准站在炮兵阵地上,面前摊着奉军提供的情报地图。他的参谋们已经把每一座碉堡、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暗堡的坐标都标定好了。 “各炮位注意,目标已标定。第一轮,先打碉堡群。坐标已发送。温压弹装填。” “一号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就位。”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暗红色的尾迹,飞向哈尔滨城外的俄军阵地。 俄军的碉堡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奉军的野炮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印。 但温压弹不一样。 它不是靠爆炸破片杀伤,是靠高温和超压。炮弹穿透碉堡的顶部,在内部爆炸。燃料抛洒在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然后被点燃。 碉堡里的人不是被炸死的,是被烧死的,窒息死的。 炮弹落下,十几座碉堡同时被击中。 爆炸声沉闷而剧烈,火光从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来,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嘴。 碉堡的顶部被掀开,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弹药被引爆,殉爆的火光一个接一个。 第二轮,打暗堡。 坐标是奉军侦察兵用命换来的,每一座暗堡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温压弹精准地落在暗堡的入口处,爆炸的气浪顺着坑道灌进去。藏在暗堡里的俄军士兵被高温和超压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三轮,打火炮阵地。 俄军的火炮藏在民房后面、树林里、山坳中。炮弹落下,一门接一门的火炮被掀翻,被炸上了天。 第四轮,打兵营。 俄军的兵营在城区边缘,几栋坚固的石头建筑。炮弹落在屋顶上,穿透瓦片,在室内爆炸。 睡梦中的俄军士兵被炸死炸伤,活着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在黑暗中茫然地奔跑。 张大帅站在奉军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震惊。龙魂军的炮兵打了不到半个小时,俄军的阵地就哑火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大帅,龙魂军这是什么炮?” 汤二虎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合不拢。 “咱们的炮打了一个月,老毛子的碉堡纹丝不动。人家打了几轮,碉堡就炸了。” 张大帅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龙魂军这是什么炮。但他知道,这一仗有希望了。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走到张大帅面前。 “大帅,可以试探性进攻了。” 张大帅愣了一下。 “张司令,不再多打几轮?万一俄军还有火力点没清除——” “不用。奉军侦察营的情报很准,我们的炮火已经覆盖了所有目标。” “俄军的碉堡、暗堡、火炮阵地、兵营,都摧毁了。残余的俄军缩在城区里,没有重武器,没有工事,打不了反击。现在进攻,伤亡最小。” 张大帅犹豫了一下。 “张司令,不是我不信你。但奉军的兵也是兵,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大帅,我的兵也在前面。机步营会第一个冲进城。奉军跟在后面,负责清扫残敌。” “如果俄军还有火力点,我的兵先挨枪子。大帅,你放心,我的兵不怕死。但龙魂军的兵,不会白白送死。” 张大帅沉默了。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军官们,看着汤二虎、看着张小六。 “传我的命令,全线进攻。”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龙魂军的机步营率先从战壕里跃出,装甲车在前,步兵在后。装甲车碾过俄军的铁丝网,碾过被炸塌的碉堡,碾过冻硬了的战壕。 俄军的阵地上静悄悄的。 没有机枪声,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被温压弹摧毁的碉堡还在燃烧,火光映在雪地上,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暗红色。 俄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壕里或防炮洞里,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没有伤痕,但脸色发黑——那是温压弹的杰作。 机步营的士兵跳进俄军的战壕,端着枪搜索前进。战壕里到处是弹坑和废墟,有几处还冒着烟。 一个俄军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举着双手,嘴里喊着什么。龙魂军的士兵用枪指着他,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装甲车开进了哈尔滨城区。 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们都躲在地窖里。俄军的街垒还在,但守军已经不在了。 一些被炸得残缺的尸体散落在沙袋后面,机枪歪倒在一旁。 张小六带着奉军的教导团跟在机步营后面。他的心跳得很快,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打了快一个月,死了那么多弟兄,连哈尔滨的外围都没突破。 今天,龙魂军来了几个小时,俄军的防线就崩溃了。 他想起在龙魂军校学的那些东西——情报优势、技术优势、装备优势。不是奉军不能打,是奉军没有这些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打仗就不一样了。 “团长,前面有抵抗!” 一个士兵跑过来。 张小六猫着腰跑到前面。 一座石头建筑里,几个俄军士兵在窗户后面打枪。龙魂军的装甲车停在街对面,车载机枪对着窗户扫射,子弹打得墙壁碎屑横飞。 张小六蹲在装甲车后面,对着耳机喊话。 “迫击炮!把那栋楼轰了!” 两发迫击炮弹落在楼顶,爆炸将屋顶炸开两个大洞。里面的枪声停了。龙魂军的步兵冲进去,几分钟后押着几个俄军俘虏走出来。 上午十时,哈尔滨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奉军的士兵们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被摧毁的俄军工事,看着那些被炸毁的碉堡和战壕,看着那些被俘虏的俄军士兵。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 张大帅走进了哈尔滨城。 他的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在,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几个奉军士兵从一栋楼里押出一个俄军军官,那军官的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眼神涣散。 “大帅,哈尔滨真的拿下来了。” 张作相的声音都在颤抖。 张大帅没有说话。 他走到城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看着那面已经被降下的俄国国旗。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老兄弟,传令下去,清剿残敌。告诉弟兄们,哈尔滨是我们的了。” 张孝准站在城外的炮兵阵地上,看着哈尔滨城里的浓烟渐渐散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从开炮到进城,不到五个小时。俄军伤亡惨重,被俘数千。龙魂军零阵亡,奉军的伤亡也微乎其微。 “给陆长官发电报。” 张孝准对身边的参谋说。“哈尔滨已克。俄军被歼,残敌肃清。我部伤亡极小,奉军配合得力。”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长官,张孝准来电。哈尔滨已克。”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告诉张孝准,马上南下海参崴。到了先原地待命。” “是。” 第167章 巨锤 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陆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巨大的机库照得如同白昼。 机库的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三艘战斗飞艇,银白色的气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今天他要看的不是飞艇,是飞艇肚子里装的东西。 方明已经在机库里等着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图纸。 “长官,这位是钻地弹项目的总设计师,姓孙。” 方明介绍道。 “陆长官。”孙工程师微微欠身。 “孙工,带我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机库深处。 一艘战斗飞艇的吊舱底部舱门敞开着,里面露出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被钢索固定在吊舱中央。 物体长八米,直径八十公分,弹体是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弹头尖锐。 弹体上印着白色的编号和“钻地弹”三个字。 陆沉站在那个庞然大物下面,仰头看着它。 “孙工,介绍一下。” 孙工程师翻开图纸,手指在弹体的剖面上划过。 “长官,这是龙魂军第一代重型钻地弹,代号‘天雷’。弹体长八米,直径八十公分,总重十二吨。” “弹壳采用高强度合金钢,厚度十五公分,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而不破裂。内装高爆炸药三吨,采用多层复合装药结构。引信为延时触发式,可在穿透目标后零点零三秒引爆。” “能钻多深?” “长官,到底能钻多深,这主要取决于投放它的载具和投放高度。要是初速大或加速时间长,都能增加它的钻深。” “以目前用我们的飞艇在一万米高空投放,理论计算,能穿透十到十五米厚的高强度钢筋混凝土。” “弹头形状经过优化设计,能在高速撞击时减少阻力,增加穿透深度。弹体尾部的稳定翼能确保弹道稳定,命中精度在五米以内。配合激光制导系统,误差可控制在三米以内。” 陆沉沉默了片刻。 “实际测试过吗?” “没有。”孙工程师没有隐瞒。 “十二吨的钻地弹,测试成本太高,而且也找不到合适的靶场。但我们做过缩比模型试验,比例一比十,模拟混凝土强度与实物的强度一致。” “缩比模型的穿透深度与理论计算吻合。按照相似原理,全尺寸弹的穿透深度应该能达到设计指标。与实际相差不会太大。” 陆沉点了点头。 “现在制造出多少枚了?” “接到长官命令后的这三个月里,共制造了三十枚。弹体已全部完工,炸药也已装填完毕。只需安装引信,即可投入使用。” “引信呢?” “引信在仓库里,单独存放。安装引信需要大约三天时间。” 孙工程师合上图纸。 “长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钻地弹的威力很大,爆炸产生的震动可能会对周围建筑造成破坏。” “如果目标位于城区地下,建议优先使用温压弹。温压弹对地下密闭空间的杀伤效果更好,且不会对地面建筑造成结构性破坏。” “恩,我知道。” …… 海参崴,奉军前线指挥部。 哈尔滨拿下之后,奉军主力南下,在海参崴城郊汇合。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海参崴的城防图上画来画去。 海参崴的工事比哈尔滨坚固得多——俄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要塞的混凝土厚度普遍在四到五米以上,最厚的地方甚至超过八米。 碉堡、炮台、暗堡、坑道,密密麻麻,四通八达。 城外的制高点上部署着俄军的重炮,口径从两百毫米到三百毫米不等,射程覆盖整个战场。 开战一个月,奉军就在海参崴城外远远的观望了一个月。要是离得近了,就会成为俄军的炮下亡魂。 海参崴凭借地利优势,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大帅,张司令来了。” 张作相推门进来。 张孝准走进指挥部,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疲惫。 从哈尔滨到海参崴,几百公里的路,他的部队坐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刚下车就赶过来开会。 “张司令,坐。” 张大帅指了指椅子。 张孝准坐下。 “大帅,海参崴的情况怎么样?” 张大帅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扔,声音沙哑。“不好打。俄军的工事比哈尔滨的坚固得多,炮也比哈尔滨的大。” “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他们的炮能打着我们。强行把炮往前推,就会被俄军的重炮当靶子打。” 吴俊升站在角落里,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奉张大帅之命负责海参崴方向,带着自己的部队在这里耗了一个多月。 头几天试探性地攻了几次,伤亡了千把人,连俄军的外围工事都没摸到。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主动进攻过,只是远远地看着,把部队撤到了俄军重炮射程之外。 现在看到张孝准,眼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张司令,你们龙魂军的温压弹不是很厉害吗?哈尔滨的那些碉堡,几炮就炸塌了。海参崴的碉堡虽然更坚固,但也应该可以轻松拿下来吧?” “没那么简单。” 张孝准没有回避。 “海参崴的工事是永备工事,混凝土厚度普遍在四米以上。温压弹也很难打透,就算打穿了,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且海参崴的工事是连通的,地下坑道四通八达。炸塌一个口子,俄军还能从别的口子跑。” 吴俊升沉默了。 张小六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张司令,那我们怎么打?” 张孝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只能等。” “等什么?” “等陆长官的命令。”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看着张孝准,目光复杂。 “张司令,我知道陆长官有他的打算。但奉军的弟兄们在城外等了这么久了,士气一天比一天低。再等下去,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大帅,我也急。但急没有用。海参崴不是哈尔滨,强攻就是送死。” 张孝准转过身。 “陆长官正在青岛准备一种新武器,专门对付海参崴这种坚固工事。新武器到了,仗才能打。新武器不到,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新武器?” 吴俊升好奇起来。 “什么新武器?比温压弹还厉害?” 张孝准没有回答。 …… 海参崴要塞内,俄军指挥部。 科萨克夫将军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一杯伏特加,看着远处奉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哈尔滨陷落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但他并不慌张。海参崴不是哈尔滨,这里的工事是全远东最坚固的。 俄国人花了三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 华国人想攻下来,做梦。 “将军,增援的华国人在城外已经停了三天了。” 参谋长走过来。 “让他们整。” 科萨克夫喝了一口伏特加。 “华国人攻下了哈尔滨,就以为能攻下海参崴?他们不知道海参崴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远东的钥匙,谁拿到了这把钥匙,谁就掌握了太平洋的门户。华国人拿不到这把钥匙,永远也拿不到。” “将军,龙魂军来了。他们的炮兵很厉害,哈尔滨的工事就是被他们摧毁的。” “切。哈尔滨的工事,能跟海参崴比吗?” 科萨克夫转过身,冷笑了一声。 “海参崴的混凝土厚度是哈尔滨的三倍,炮台的装甲是哈尔滨的五倍。龙魂军的炮再厉害,也打不穿。我敢保证,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当天晚上。 科萨克夫给圣彼得堡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的语气充满自信,甚至有些狂妄——“海参崴固若金汤,华国人寸步难行。臣有信心守住海参崴,让华国人付出惨重代价。请陛下放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青岛,三十枚十二吨重的钻地弹正在安装引信。 第168章 天雷 (非常感谢用爱发电的书友!!!特此加更一章) (二合一章节)) 2月23日,青岛。 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三艘战斗飞艇的吊舱底部舱门紧闭,三十枚钻地弹已经全部安装引信,固定在吊舱的弹架上。 每一枚弹都经过三次检查,弹体完好,引信正常,制导系统工作正常。 孙工程师站在弹架前,最后一次检查引信接口。他的手指在接头上轻轻触摸,确认每一个卡扣都已锁死。 “长官,全部检查完毕。三十枚钻地弹,可随时装载起飞。” 陆沉站在飞艇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弹体。 “目标海参崴。投弹高度一万米。激光制导,确保每一枚弹都命中目标。俄军的指挥部、弹药库、炮台、永备工事,一个不留。” “是。” 方明站在旁边,翻开本子。 “长官,海参崴前线已经等了五天了。张孝准和张大帅都发了好几封电报,问什么时候能打。” “告诉他们,明天就打。飞艇今晚出发,明天凌晨到达海参崴上空。天亮之前,把该炸的都炸了。” 飞艇在暮色中缓缓升空。 三艘,一字排开,向东北方向飞去。银白色的气囊在暮色中渐渐变成灰暗的轮廓,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三颗移动的星星。 海参崴,奉军前线指挥部。 张孝准站在窗前,看着东北方向的夜空。已经等了五天了,每一天都有将领来问他什么时候打,每一天他都说“等”。 吴俊升催他,张大帅催他,连张小六都忍不住问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司令,青岛来电。” 参谋推门进来。 张孝准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张大帅,明天凌晨,准备进攻。让炮兵今天夜里全部进入阵地,等我的信号。” …… 海参崴要塞内,俄军指挥部。 科萨克夫将军正在睡觉。 他已经睡了五天安稳觉了,每天都是喝酒、吃饭、睡觉,偶尔去阵地上转一圈。 华国人的援军在城外停了五天,一炮没放。他料定他们不敢打。 凌晨三点,科萨克夫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惊醒。 不是炮声,是另一种声音——很低,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将军,天上有东西!” 参谋长冲进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科萨克夫的心跳加快了。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什么也看不到,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不是飞机的声音。 飞机的声音他听过,不是这样的。 这是——飞艇。 龙魂军的飞艇。 科萨克夫的脸一下子白了。 “快,让所有部队进入阵地——” 话音未落,第一枚钻地弹从飞艇上脱落了。 一万米的高空,三艘飞艇悬停在夜空中,吊舱底部的弹架缓缓打开。 第一枚钻地弹从弹架上脱离的瞬间,十二吨的重量从飞艇上消失,巨大的艇身猛地向上一窜,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投弹手按下按钮,第二枚弹滑入投掷位置。 钻地弹开始自由落体。 十二吨的弹体在重力作用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弹体与空气摩擦,尖锐的弹头表面开始发热,先是暗红,然后是橘红,最后变成刺眼的亮红。 弹尾的稳定翼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只巨大的猛禽在俯冲。 海参崴要塞的主炮台坐落在城东的山丘上,是俄军在远东最大的岸防炮台。 炮台顶部覆盖着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内部是三层结构——上层是火炮操作区,中层是弹药库和士兵休息室,下层是通往其他工事的坑道。 俄国人花了三年时间修建,号称“永不陷落”。 钻地弹以数倍音速撞击炮台顶部。 巨大的动能在一瞬间释放。 尖锐的弹头像一把烧红的热刀切入黄油,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撞击点处像豆腐渣一样破碎。 混凝土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弹体没有爆炸——它在穿透。 第一层混凝土被贯穿了,弹体继续向下。 第二层是三十公分厚的钢板,弹头在钢板上撕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缘的钢板向内卷曲,像被揉皱的纸张。 第三层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又被贯穿。第四层是弹药库的顶部,又是一层钢板,又被撕开。 钻地弹穿透了四层结构,在弹药库的正中央悬停了零点零三秒。 然后,里面三吨高爆炸药被引爆了。 爆炸在一瞬间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和数万倍大气压的超压。 尤其是在这这密闭空间内,其爆炸威力倍增。 弹药库里堆放的数百发大口径炮弹被引爆,引发了连锁殉爆。 第一波爆炸掀翻了弹药库的顶部,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被抛上几百米的高空,在夜空中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第二波爆炸从弹药库向四周扩散,冲击波顺着坑道灌入下层工事,把里面的一切——人、设备、物资——全部撕碎。 第三波爆炸从炮台的各个射击孔和裂缝中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像巨兽的舌头,舔舐着夜空的黑暗。 炮台的顶部被完全掀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洞张开着,像一张被炸烂的嘴。 里面的结构全部暴露在外,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燃烧的设备、焦黑的尸体。 火炮的炮管断裂,炮塔被炸飞,落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砸出一个深坑。 科萨克夫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那座被摧毁的炮台,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惊恐。 他不知道华国人投下的是什么炸弹,能把五米厚的混凝土炸穿。他不知道华国人还有多少这种炸弹,不知道下一枚会落在哪里。 第二枚钻地弹从第二艘飞艇上脱落了。 十二吨的重量瞬间消失,飞艇猛地向上一窜,气囊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重新稳住。 这一次的目标是俄军的中央弹药库。 弹药库建在海参崴城西的一座山体里。俄国人把整座山掏空了,在山体内修建了巨大的储藏空间,上面覆盖着二十多米厚的岩层和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钻地弹以同样的速度撞击山体。 弹头穿透了岩层。 岩石在弹头的冲击下像脆饼干一样炸裂,碎屑从弹体两侧飞溅。 一层、两层、三层——弹体在山体中穿行了二十多米,遇到的每一层岩层都被轻易贯穿。 然后是钢筋混凝土层。两米厚的混凝土在弹头的动能面前像豆腐一样破碎。 钻地弹穿透了弹药库的顶部,悬停在库房中央。 爆炸。 三吨炸药引爆了弹药库里储存的数千吨炮弹、炸药和推进剂。 殉爆的火光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出来,像火山爆发一样。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坏了山下的几座建筑。 山体的顶部被掀开一个大口子,巨大的火球从缺口冲出来,把半边天空映成了血红色。 爆炸的冲击波在几公里外的奉军阵地上都能感觉到,像一阵狂风从脸上刮过。 第三枚钻地弹落在俄军的地下指挥所上。指挥所在城区地下十二米处,入口伪装成一座普通的民房,上面覆盖着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钻地弹穿透了地面,穿透了混凝土,在指挥所正上方爆炸。指挥所的天花板塌了,墙壁裂了,里面的军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在了废墟下。 科萨克夫站在指挥部门口,钻地弹落下时,他被巨大的动能给震倒在地,牙齿都被磕掉了,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只是还不等他回过来神,当底下的爆炸传过来时,他直接两眼一黑,就这样永远失去了意识。 不过。 钻地弹不会因为他的阵亡而停止投放。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每一枚钻地弹从飞艇上脱落的瞬间,飞艇都会猛地向上一窜,然后重新稳住。 投弹手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弹架,一枚接一枚地投放。 地面上的俄军阵地上升起了几十盏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乱扫,什么也照不到。飞艇在一万米的高空,探照灯够不着,高射炮打不到。 海参崴要塞的炮台、弹药库、指挥所、兵营、永备工事,被一枚一枚地点名。 第七枚落在城北的永备工事群上。 那是俄军最大的地面堡垒群,由十几座混凝土碉堡组成,每座碉堡之间都有地下坑道相连。 钻地弹穿透了第一座碉堡的顶部,在内部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坑道灌入其他碉堡,一座接一座地殉爆。十几座碉堡在几秒钟内全部被摧毁。 第十一枚落在港口的潜艇基地上。 俄国人在港口修建了混凝土船坞和潜艇洞库,里面停着几艘潜艇。 钻地弹穿透了洞库的顶部,在内部爆炸,潜艇被炸成碎片,船坞坍塌。 第十五枚落在城西的兵营上。 兵营是俄军的住宿区,几栋坚固的石头建筑,驻扎着数千名士兵。 钻地弹穿透了建筑物,在底层爆炸。整栋楼像积木一样坍塌,砖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二十枚落在铁路调车场上。 俄军的补给物资从这里转运到各个阵地。钻地弹在调车场中央爆炸,铁轨扭曲,车厢飞散,物资被炸成碎片。 第二十五枚落在通讯中心上。 钻地弹穿透了屋顶,摧毁了所有通讯设备。海参崴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第三十枚落在城东的备用指挥所上。 钻地弹穿透了混凝土,在指挥所内部爆炸。里面的参谋和通讯兵全部被炸死。 三艘飞艇的弹架全部清空。 三十枚钻地弹,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部投下。 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每一枚都发挥了应有的威力。飞艇的重量减轻了三百六十吨,艇身高高地飘在夜空中,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海参崴要塞的炮台、弹药库、指挥所、兵营、永备工事,全部被摧毁。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张孝准站在奉军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海参崴城里那些冲天的火柱。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三十枚炸弹,从天上落下来,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俄军的炮台炸了,弹药库爆了,指挥所塌了,兵营垮了,碉堡碎了。 “张司令,那是——” 张大帅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合不拢,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钻地弹。龙魂军的新武器。” 张孝准放下望远镜。 “张大帅,可以进攻了。”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龙魂军的机步营率先冲进了海参崴城区,装甲车碾过碎石和瓦砾,步兵跟在后面。 奉军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呐喊着向前冲。 俄军的抵抗微乎其微。 炮台被炸了,没有炮火支援;指挥所被炸了,没有人指挥;弹药库被炸了,弹药短缺。 城里的俄军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废墟中乱窜,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上午八时,海参崴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奉军的士兵们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被摧毁的俄军工事。 被钻地弹炸穿的炮台还在冒烟,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钢筋从碎块中伸出来,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被炸塌的地下指挥所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钢筋。 那几栋被炸塌的兵营还在燃烧,火苗从瓦砾中窜出来,舔舐着清晨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臭和血腥的味道。 张小六走在海参崴的街道上,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在,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几个奉军士兵从一栋楼里押出一队俄军俘虏,他们的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眼神涣散。 张大帅走进了海参崴城。 他站在城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看着那面被降下的俄国国旗。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老兄弟,传令下去,清剿残敌。告诉弟兄们,海参崴是我们的了。” 张孝准站在城外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海参崴城里的浓烟渐渐散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从第一枚钻地弹落下到进城,不到六个小时。俄军伤亡惨重,被俘数千。龙魂军零阵亡,奉军的伤亡也微乎其微。 “给陆长官发电报。” 张孝准对身边的参谋说。 “海参崴已克。俄军被全歼,残敌已肃清。我部伤亡极小,奉军配合得力。钻地弹效果良好,三十枚全部命中目标。” “是。”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长官,张孝准来电。海参崴已克。”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告诉张孝准,海参崴的防务由北部战区接管。奉军整编,听张孝准指挥。” “张大帅和其他将领,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安排去龙魂军校任教或去地方任职。” “是。” 陆沉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东南,嘴里暗自念叨。 “宝岛也快要回来了吧。” 第169章 最后的狂欢 (2合1大章) 这天深夜。 宝岛,高雄,严正男宅邸。 院子里张灯结彩,酒席摆了三桌。 小鬼子高雄守备队司令官吉田正雄大佐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几个副官和翻译。 严正男坐在下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今天是他主动请客,理由很简单——听说吉田大佐最近心情好,因为台北那边传来消息,龙魂军在东北跟俄国人打得不可开交,顾不上宝岛。 那些山里的“土匪”虽然闹腾了几个月,但始终不敢靠近大城市一步。吉田正雄心情一好,严正男想要巴结对方的机会就来了。 “司令官阁下,下官敬您一杯。” 严正男双手举杯,腰弯得很低。 吉田正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严先生,你的酒不错。菜也好。比司令部的伙食强多了。” “司令官阁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严正男转身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去,把小娥叫来。”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小姐已经睡了——” “叫来!让小姐来给吉田阁下敬酒!” 管家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稚气的女生被领了出来。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她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番。 “这是舍妹,小娥。” 严正男拉着妹妹的手走到吉田正雄面前。“小娥,给吉田阁下敬酒。” 严小娥低着头,双手捧起酒杯,声音小得像蚊子。 “吉田阁下……请……请喝酒。” 吉田正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在严小娥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青春年少的姑娘,皮肤白嫩,身段苗条,虽然低着头,但能看出眉眼清秀。 他伸手捏了捏严小娥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抬起头让我看看。” 严小娥被迫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 “呦西。” 吉田正雄点了点头,转向严正男。 “严桑,你的妹妹,很漂亮。” 严正男心里一喜,连忙凑上前。 “司令官阁下若是喜欢,就让小娥今晚陪阁下。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吉田正雄哈哈大笑,一把将严小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严小娥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吉田正雄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她不敢躲,也不敢动。 严正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 酒过三巡,吉田正雄的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游荡。他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廊檐下走过,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旗袍,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那是严正男的二姨太,林氏。 她端着茶盘正要往厨房走,被吉田正雄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严桑,那个女人是谁?” 吉田正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严正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沉。那是他的二姨太,他跟了多年的女人。 他不想说实话,却也又不敢隐瞒。 “那是……那是在下的姨太太,姓林。” “让她过来。” 严正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朝林氏招手。 “林氏,快过来,过来给司令官阁下敬酒。” 林氏低着头走过来,茶盘放在桌上,手在发抖。 吉田正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林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吉田正雄的另一只手已经搂上了她的腰,在她身上游走。 “严桑,你的姨太太也很漂亮,我喜欢。” 吉田正雄的嘴贴在林氏耳边,酒气喷在她脸上。林氏浑身僵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严正男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氏是他的心头宝。 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他是汉奸,是走狗,是小鬼子养的狗。狗不敢对主人呲牙。 “林氏,好好伺候吉田阁下。” 严正男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吉田正雄一手搂着严小娥,一手搂着林氏,笑得合不拢嘴。 副官们也都喝得面红耳赤,有人拉着严府里的丫鬟,有人搂着女仆。 院子里一片乌烟瘴气。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 凌晨零点三十分,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站在山坡上,仰头看着夜空。 四艘飞艇正在云层上方缓缓移动,航行灯一闪一闪的,像四颗移动的星星。 吊舱底部舱门紧闭,里面挂载着上百枚五百公斤级的激光制导炸弹。 侦察兵半个月来忙不停,摸清了小鬼子每一个重要目标的位置——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每一条坐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余青方站在老鹰旁边,手里攥着那支ak47。 “老鹰,小鬼子的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所,都标好了吗?” “标好了。飞艇上的激光制导系统已经锁定了。侦察兵在地面用激光照射器照着目标,炸弹会沿着激光束飞,精度在三米以内。” “那就打。” 凌晨一点整,高雄上空。 两艘飞艇悬停在五千米高空,吊舱底部的弹架缓缓打开。第一枚五百公斤级激光制导炸弹从弹架上脱落,弹体开始自由落体。 尾部的翼面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弹头的光学导引头捕捉到地面上侦察兵用激光照射器反射的光斑——那是一束人眼看不见的激光,精准地照射在高雄港主炮台的顶部。 目标:高雄港主炮台。 炮台建在港口的制高点上,开放式的炮台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火炮操作区,下层是弹药库。 二十多个小鬼子炮手正在里面睡觉,有人打着呼噜,有人抱着枪靠在墙角,有人在梦里喊着妈妈。 炸弹呼啸着飞速往下掉。 弹头砸穿了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炮台底部爆炸。 五百公斤高爆炸药在一瞬间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炮手们在睡梦中被炸成了碎片,没有人发出惨叫,因为爆炸的速度比神经传导还快。 炮台的层板被掀开,巨大的混凝土块飞上半空,又重重地砸落下来。 一门两百四十毫米岸防炮的炮管被炸飞,飞出几十米远,插进了旁边的山坡里。炮塔的残骸在燃烧,火焰从每一个裂缝中喷出来。 爆炸的火光从炮台的射击孔和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燃烧的嘴。 几公里外都能看到那团橘红色的火球。连严正男宅邸的窗户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第二枚炸弹落在弹药库上。 弹药库建在半山腰,上面覆盖着较厚的岩层。炸弹穿透了岩层,在弹药库内部爆炸。 数万发炮弹被引爆,殉爆的火光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出来,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坏了山下的几座建筑。 爆炸声像一连串的闷雷,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高雄市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像地震一样。 市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有人以为地震了,光着脚跑到街上。 有人看到山那边冲天的火光,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被爆炸的闪光刺得睁不开眼。 第三枚炸弹落在兵营上。 兵营是几栋木制建筑,每栋住着几百名士兵。炸弹穿透了屋顶,在建筑内部爆炸。木制墙壁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瓦片、木梁、碎玻璃满天飞。 睡梦中的士兵被炸飞,有人被气浪抛到几十米外,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有人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有人浑身着火从废墟里爬出来,在地上打滚,滚了十几圈火才灭,但皮肤已经烧成了焦黑色。 一个小鬼子士兵从燃烧的营房里冲出来,全身是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在地上打滚,滚了几圈,火灭了,但他已经不会动了。 他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嘴唇烧没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旁边的人想救他,但靠近不了,火太大了。 另一个士兵趴在水沟里,浑身湿透,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卫生兵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手一碰就粘下一层皮,那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第四枚炸弹落在指挥部。炸弹穿透了屋顶,在办公楼内部爆炸。 指挥部是砖石结构,三层小楼,是小鬼子的指挥中枢。炸弹把整栋楼炸塌了一半,砖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 睡在二楼的参谋们被埋在下面,有人当场死了,尸体被压在横梁下面,血流了一地。有人被压住了腿,在废墟里惨叫,声音越来越弱。 通讯室里的电台被砸成了废铁,通讯兵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呼吸,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手臂挂在窗户上,腿飞到了院子里。 吉田正雄不在指挥部。 他在严正男家里。 爆炸声传来时,吉田正雄正搂着严小娥和林氏睡得正沉。 第一声爆炸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酒还没醒透,脑子嗡嗡的。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窗外的天空被映成了暗红色。他光着脚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港区方向火光冲天。 炮台的位置在燃烧,弹药库的位置在燃烧,兵营的位置在燃烧。 最让他心惊的是,指挥部的位置也在燃烧。他的指挥部,他的参谋们,他的通讯设备,他的电台——全完了。 “八嘎!”他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副官们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衩,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严府里的女人们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吓得尿了裤子。严正男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阁下,司令部被炸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白了。 “我知道!” 吉田正雄穿好衣服,冲出门外。 “电话呢?严正男,你家里的电话在哪里?” 严正男浑身发抖,带着吉田正雄往书房跑。书房里的电话是小鬼子制式的,专线连接着高雄的各个军事单位和台北司令部。 吉田正雄一把抓起话筒,拨了司令部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司令部被炸了,没人接电话。 他拨了兵营的号码,通了。 “我是吉田!兵营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司令官阁下,兵营被炸了!三栋营房全塌了!死伤无数!请求医疗支援!” “医疗支援?我这里哪来的医疗支援?” 吉田正雄摔了电话,又拨了炮台的号码。没人接。弹药库的号码。没人接。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台北守备队司令部的号码。 “这里是高雄!我是吉田正雄!我部遭到猛烈空袭,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请求战术指导!” 台北那边沉默了几秒。 “吉田阁下,台南也遭到了空袭。佐藤中佐被炸死了。我们正在调集部队,第一批援军已经准备出发。你们务必守住高雄。” “守不住也要守!” 吉田正雄摔了话筒。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 炮台的火焰烧得最高,像一根巨大的火柱直冲天际。兵营的火光次之,一片火海,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弹药库还在殉爆,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放鞭炮一样密集。他知道,如果没有援军,高雄撑不了多久。 凌晨三点,台北。 小鬼子宝岛守备队司令部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参谋们跑来跑去,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 司令官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高雄和台南的求援电报,脸色铁青。 两个方向同时遭到猛烈空袭,指挥部被炸,指挥官一死一伤。义军哪来的飞机? 龙魂军。只能是龙魂军在背后援助。 “命令北部守备队,立即抽调精锐部队,南下增援。第一批两千人,乘坐火车沿铁路线南下,务必在天亮之前到达台南。” “司令官阁下,铁路沿线可能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去。南部丢了,北部也保不住。快去!” 副官没有再说。 毕竟台北的兵力还没台南多。 凌晨三点三十分,台北火车站。 一列满载小鬼子士兵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快,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士兵们沉默着,没人说话。谁都知道,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高雄,严正男宅邸。 严小娥和林氏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严正男站在院子里,看着火光,腿在发软。 他不知道这一仗打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70章 东京的焦虑 凌晨四点,东京。 军令部大楼,会议室。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小时了。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军令部长、参谋总长,还有几个内阁大臣,围坐在长桌两侧。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从宝岛传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高雄、台南同时遭到猛烈空袭,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 南部两个主要城市同时告急,守军失去统一指挥。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高雄守备队司令官吉田正雄报告,龙魂军的飞艇在夜间投下了大量炸弹。” “他们的炮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全部被毁,伤亡惨重。台南的情况更糟,守备队司令官佐藤中佐被炸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龙魂军的飞艇能飞到宝岛上空,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东北的仗刚打完,他们就腾出手来对付宝岛了。陆沉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 “现在不是讨论陆沉的时候。” 内阁首相大隈重信抬起手。 “问题是,宝岛怎么办?高雄和台南同时告急,台北的兵力又有限。如果南部失守,义军就会北上,整个宝岛就保不住了。” 冈市之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宝岛是帝国通往印度洋和欧洲的重要节点,绝对不容有失。我建议——立即从本土调兵,增援宝岛。” “调兵?” 加藤友三郎抬起头。 “本土现在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各师团都缺编,常备兵力不足。哪怕只调一个联队去宝岛,至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到位。一个星期,高雄早丢了。关键是一个旅团的兵力能夺回或守住台南吗。” “那就让台北的部队先南下增援。” 冈市之助的手指在地图上台北的位置点了一下。 “台北还有五千守军,抽两千人坐火车南下,沿着铁路线走,天亮之前就能到台南。先把南部稳住,等本土援军到了再发起反攻。” “铁路沿线容易遭到伏击。” 军令部长岛村速雄皱起了眉头。 “有埋伏也要去。” 冈市之助的声音很硬。 “南部丢了,北部也保不住。快去,回复台北,大本营同意南下请求!”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大隈重信点了点头。“台北南下增援,立即执行。还有呢?” “还有联合舰队。” 加藤友三郎站了起来。 “加藤定吉的舰队停泊在朝鲜,可以命令他们立即南下。他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到达宝岛南部海域后,用舰炮支援台南和高雄的守军,并轰击匪军阵地。” “第二,封锁宝岛周边海域,禁止任何船只进出,切断匪军的外部补给线。龙魂军想从海上给匪军送武器,得先问问联合舰队的炮答不答应。” 至于龙魂军是不是走的海运,直接被他们忽略了。 岛村速雄补充道。 “舰队南下需要时间。从朝鲜到宝岛,至少两天。这两天里,南部守军必须自己撑住。” 冈市之助点了点头。 “台北援军今天上午就能到台南。加上联合舰队的支援,应该能撑到本土援军到达。” “本土调兵的事,我负责。先从近卫师团抽调一个联队,紧急编成,今天内出发,三天到达宝岛。另外,从朝鲜驻军再抽调一个大队,随舰队一同南下。” 咚咚咚。 大隈重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个问题——龙魂军。匪军背后一定是龙魂军在支持。那些飞艇、炸弹、武器,都是龙魂军提供的。” “陆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东北的仗刚打完,他不休整,马上就在宝岛开战。他是算准了我们兵力空虚,远征东非的师团刚走,本土来不及增援。” 加藤友三郎沉吟了片刻。 “让日置益去找陆沉,当面问清楚。告诉他,帝国不希望与龙魂军直接冲突。宝岛是帝国内政,龙魂军不应干涉。如果陆沉愿意收手,条件可以谈。” “谈什么?” 冈市之助冷笑了一声。 “陆沉这个人,你跟他谈,他能把你的底裤都骗走。上次五百万大洋的事忘了?” “那是军部无能。” 加藤友三郎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让日置益去试试,能拖住陆沉一天是一天。等联合舰队到了宝岛,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大隈重信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第一,命令台北守备队立即抽调两千人,南下增援。第二,命令加藤定吉联合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目标宝岛南部海域。” “第三,从本土和朝鲜抽调兵力,组建援台部队,五天内出发。第四,让日置益去找陆沉,尽可能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 凌晨四点半,台北。 小鬼子宝岛守备队司令部。 南下的火车已经出发了。司令官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天还没亮,但远处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南部战场的火光。他知道这两千人很可能有去无回,但他别无选择。 “司令官阁下,高雄来电。” 副官走过来。 “吉田正雄说,义军没有发起地面进攻,只是用炮火持续轰击。他们躲在废墟里,伤亡还在增加。” “告诉吉田,援军中午之前能到。让他务必守住。” 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老鹰蹲在山坡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那列从台北南下的火车,一个红色的光点沿着铁路线快速移动,经过桃园、新竹、苗栗,正在向台中方向驶去。 “老鹰,小鬼子的火车来了。” 侦察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两千多人,将近一个联队,全副武装。预计五小时后进入伏击圈。” 老鹰看了看手表。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员说:“给余元帅发报。台北援军已出发,预计上午十点左右到达伏击圈。南线继续佯攻,北线准备伏击。” “另外,通知北线伏击部队,天亮之后隐蔽好,不许暴露。小鬼子的侦察机可能会来。” 凌晨五点半,高雄。 天蒙蒙亮了,爆炸声渐渐稀疏。 义军的炮火从密集轰炸转为零星骚扰,每隔十几分钟打几发炮弹,让小鬼子无法安心休整。 吉田正雄蹲在严正男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山丘。义军的阵地在几公里外,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阁下,台北来电。援军已经出发,预计中午到达台南。联合舰队也从朝鲜起航了,两天后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吉田正雄没有说话。 两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两天。 上午八点,北平。 日置益从公使馆出来,钻进马车。 大隈重信给他下了死命令——立刻去青岛,找陆沉,用一切手段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宝岛。 条件可以谈,底线是宝岛不能丢。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陆沉,他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头疼。 上午九点。 西来庵山区,义军伏击阵地。 老鹰趴在山丘上,身上盖着伪装网。他的面前是一条铁路,从北向南延伸,消失在山谷的拐弯处。 铁轨两侧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茅草和灌木,正好藏人。机枪手们趴在两侧的山坡上,枪口对准铁轨,身上盖着茅草,从远处看跟山坡融为一体。 迫击炮手蹲在山丘的反斜面,炮弹摆在身边,引信已装好。 “老鹰,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到。” 侦察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速度没变,还在全速前进。” “知道了。” 老鹰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起爆器上轻轻摸了摸。 上午九点三十分,铁路线上。 火车从北边驶来,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越来越近。火车头冒着黑烟,车速很快。 老鹰蹲在山丘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近,心里默默数着——十节、十一节、十二节。 车厢里挤满了士兵,透过车窗能看到黄绿色的军装。 当火车驶入伏击圈的那刻。 老鹰果断的按下了起爆器。 轰。 埋设在铁轨下的炸药被引爆,轰的一声巨响,铁轨被炸断,枕木飞溅。 火车司机猛地拉下刹车闸,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一串串火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火车向前冲了一段,脱轨了。 第一节车厢歪倒在路基下面,第二节车厢撞在第一节上,第三节、第四节、第五节,车厢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士兵们从车厢里跳出来,有的摔倒在碎石上,有的掉进水沟里,有的从车窗往外爬。 有人端着枪往山丘上射击,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喊着口令试图集结。 总之就是乱成一团。 老鹰一声令下:“打!” 机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两侧山丘上倾泻而下,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车厢的铁皮上留下一个个弹洞,打在人体上噗噗作响。 小鬼子士兵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趴在铁轨下面,被子弹打穿了后背;有人往路基下面跑,被交叉火力扫倒;有人爬上没有被炸毁的车厢,被狙击手一枪打下来。 迫击炮手开始炮击。 炮弹落在车厢顶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弹药殉爆,车厢里传来连续的爆炸声,碎片和弹片四处飞溅。 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反击,被一发迫击炮弹炸成了碎片。几个士兵躲在水沟里朝山丘上还击,被机枪手一一点名。 伏击战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铁路上、路基下、水沟里,到处是小鬼子的尸体。 伤者在呻吟,有人抱着断腿惨叫,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活着的人举起了双手。 老鹰从山丘上走下来,踩着碎石和弹壳,走到被炸毁的火车旁边。 车厢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踢了踢一个还在呻吟的小鬼子伤员,那人捂着手臂,眼睛里满是恐惧。 “报告余元帅,北线伏击成功。全歼小鬼子第一批援军两千余人,俘虏约四百人。” 老鹰转过身。 “打扫战场,把俘虏押走,伤员抬走,弹药收好。防止可能南下的第二批小鬼子援军,做好准备。” 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余青方收到老鹰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两千多援军被全歼,南部的小鬼子彻底孤立了。 他放下电报,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高雄城区。城里的浓烟还在升腾,枪声越来越稀疏。 “罗军,南线准备总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义军的旗插在高雄城头。” 罗军立正。“是!” 第171章 宝岛南部光复 下午两点。 高雄城外,义军南线指挥部。 余青方蹲在战壕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高雄城区的实时画面。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把小鬼子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炮台炸了,弹药库炸了,兵营炸了,指挥部炸了。城里的小鬼子失去了统一指挥,散落在各个街巷里各自为战。 有人躲在屋顶上打冷枪,有人趴在废墟后面架着机枪,有人钻进了下水道。 但他们的抵抗已经不成体系,义军把主攻方向选在城西,那里地势平坦,小鬼子工事被飞艇炸得最彻底,残存的火力点最少。 “元帅,各部队就位了。” 罗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进攻计划。 “炮兵准备好了,迫击炮六门,野战炮四门,全部瞄准城西残存的几个火力点。步兵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次突破城墙,第二波次清剿街巷,第三波次扫荡残敌。” “老鹰那边呢?” “老鹰在北线盯着。台北的第二批援军还在集结,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出发。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拿下高雄。” 余青方站起来,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高雄城的方向。城里的浓烟还在升腾,枪声稀稀拉拉。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望远镜。 “开始吧。” 下午两点十分,义军的炮兵开火了。 迫击炮和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天空,精准地落在城西小鬼子残存的几个火力点上。 碉堡被炸塌,机枪阵地被掀翻,躲在废墟后面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步兵,冲锋!” 嘟嘟哒哒。 冲锋号吹响了。 上千名义军战士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冲向高雄城。 有人踩着碎石和瓦砾,有人跳过被炸毁的铁丝网,有人猫着腰在弹坑之间跳跃。 小鬼子的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城西的城墙被飞艇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碎石堆成了一道斜坡,义军踩着碎石冲进了城里。 一个小鬼子少尉躲在废墟后面,端着一挺轻机枪朝冲进来的义军扫射。罗军趴在一堆碎砖后面,对着对讲机喊: “迫击炮!十一点钟方向,废墟后面!” 两发迫击炮弹落下,废墟被炸塌,机枪哑了。 罗军爬起来,端着手枪冲了过去。 废墟后面躺着三个小鬼子士兵,两个已经死了,少尉还活着,断了一条腿,靠在墙上喘气。罗军用枪指着他的头,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下午三点,义军控制了高雄城西和城南的大部分区域。 小鬼子残部退守城东和港区,依托港口码头和仓库群继续抵抗。吉田正雄不在城东,也不在港区。他在严正男家的地下室里。 上午十点,援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高雄,吉田正雄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两千援军一个都没跑出来,台南那边也失去了联系,整个南部只剩下高雄这一座孤城。 他想撤到港区坐船逃跑,但港口的船只已经被飞艇炸沉了大半,剩下的几艘也开不动了。他无处可逃,只能躲在严正男家。 严正男的脸色比吉田正雄还难看。 他是汉奸,是走狗,是小鬼子养的狗。小鬼子赢了,他还能继续当狗;小鬼子输了,他连狗都不如。 现在义军进城了,他会是什么下场? 枪毙?还是游街示众? “严桑,你的地下室很安全。” 吉田正雄坐在潮湿的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枪。“等援军到了,我会重重赏你。” “多谢司令官阁下,多谢司令官阁下。” 严正男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瞥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严小娥和林氏,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浑身发抖,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义军的炮火越来越近了。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在微微颤抖。 吉田正雄的手也在发抖,严正男的心却在发慌。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找借口出了地下室。 “余长官,我是严正男,我有重要情报!” 严正男拨通了义军公布的投诚电话。 罗军接到电话时正蹲在城西的一处废墟后面,手里的枪管还烫着。他听完电话,皱起了眉头。 “元帅,严正男要投诚。他说吉田正雄藏在他家的地下室里。”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让他带路。如果他敢耍花样,就地正法。” 严正男站在自家门口,双手举过头顶。他的脸色惨白,腿在发抖,看到义军队伍朝他走来,差点跪在地上。 “余长官!余长官!下官严正男,给余长官请安!”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余青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严正男,你说吉田正雄在你家?” “是是是,在在下家的地下室里。在下带路,在下带路。” 严正男爬起来,弓着腰在前面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不停地念叨: “余长官,在下以前给小鬼子卖命,都是被逼的。小鬼子拿枪顶着在下的脑袋,在下不敢不从啊。” “在下心里一直向着义军,一直向着华国。在下愿意将功赎罪,愿意给义军当牛做马,只求余长官给在下一条活路。” 余青方没有接话。 罗军冷笑了一声。 江正啐了一口唾沫。 严正男把他们带到了后院的地下室入口。入口伪装成杂物间,堆着破木板和旧麻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掀开麻袋,露出一扇铁门。铁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吉田就藏在里面,在下不敢进去。” 严正男退到一旁,浑身发抖。 罗军走上前,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去,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吉田正雄,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罗军对着里面喊。 木门打开了。 吉田正雄站在门口,一手攥着手枪,一手拽着严小娥的头发,把她挡在身前。 严小娥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林氏被推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退后!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吉田正雄把枪口抵在严小娥的太阳穴上。严小娥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她想喊,喊不出来。 余青方看着严正男。 严正男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妹妹的命,他不关心;姨太太的命,他更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命。 “余长官,不能放他走啊。” 严正男凑上来,声音谄媚。 “吉田这个畜生杀人如麻,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那两个女人都被吉田这畜生糟蹋过了,死了也就死了。” 如此不当人,罗军气得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江正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 余青方看了严正男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个人是真的无耻,妹妹的命在他眼里不值钱,姨太太的命更不值钱,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吉田正雄,你跑不掉了。” 余青方转向地下室里。“放下枪,出来投降。龙魂军优待俘虏。” “优待俘虏?你们不是龙魂军,你们是土匪!是暴徒!” 吉田正雄的声音在发抖,枪口在严小娥的太阳穴上顶出了一个红印。 “退后!给我准备一条船,让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严正男忽然冲了过去。 不是去救妹妹,是去劝吉田投降。 “吉田,你还是快点投降吧。义军说了,优待俘虏。你投降了,还能保住一条命。你要是不投降,就得死在这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吉田正雄看着严正男那张谄媚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他出卖了他。 这个汉奸出卖了他。 “八嘎!” 吉田正雄调转枪口,对准了严正男。 严正男吓得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通道口。 吉田正雄没有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转过身,看着严小娥。 严小娥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吉田正雄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严小娥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氏吓得尖叫了一声,转身想跑,吉田正雄的第二发子弹打中了她的后背。她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已经疯魔的吉田正雄,又把枪口对准了义军。 砰。 罗军的枪先响了。 吉田正雄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个义军战士冲上去,对着他的尸体又补了几枪,弹孔密密麻麻,军装被血染得通红。 余青方蹲下来,看着严小娥的尸体。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 她今年才十五六岁,本该在家里绣花、读书、嫁人,却被自己的亲哥哥送给了日本人。 余青方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严正男站在地下室外面的院子里,腿还在发软。 他的妹妹死了,二姨太也死了,但他活着。他活着就够了。他看到余青方一行从地下室里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余长官,在下——” “哼。” 余青方的声音不大,但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严正男心里。 不等他跪地求饶,早恨他入骨的江正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的一声。 严正男眼睛圆瞪,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一代汉奸就此殒命。 下午五点半,义军攻占了高雄港区。 最后一批小鬼子残部被包围在码头的仓库里,弹尽粮绝,举着白旗走出来。 一个少佐走在最前面,脸色灰白,军装破破烂烂。他把军刀双手递给罗军,鞠了一躬。 高雄光复。 消息传到台南,义军的进攻更加猛烈。 守备队司令官被炸死后,群龙无首,各部队各自为战。 有的中队在抵抗,有的中队在逃跑,有的中队在投降的边缘徘徊。 下午六点,义军攻入了台南市区。残存的小鬼子退守城北的几栋坚固建筑,依托砖石结构和机枪火力负隅顽抗。 义军用迫击炮轰了半个小时,几栋楼被炸塌了两栋,剩下的两栋也千疮百孔。小鬼子弹尽粮绝,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台南也光复了。 夜幕降临。 西来庵山区的义军指挥部里灯火通明。余青方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高雄、台南,两个红圈。 宝岛整个南部都光复了。 剩下的是北部,台北、基隆、新竹、台中。还有硬仗要打。 “元帅,老鹰来电。” 罗军走进来。 “北线第二批援军没有出发。台北的小鬼子缩回去了,不敢再派兵南下。老鹰问,北线的伏击部队是撤回来,还是继续等?” “撤回来。”余青方放下铅笔。 “南部拿下了,该北上决战了。” 第172章 初次海战,告捷 (二合一章节) 这天深夜。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电报纸。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很足。 截获的情报太多了,从下午到现在,东京和台北之间、东京和朝鲜之间、朝鲜和台北之间,电波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小鬼子的每一步棋,都在龙魂军的监听之下。 用裸奔来形容都不为过。 “长官,这是小鬼子的全套救援方案。” 林雪把电报纸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遍。 电报很长,内容分为几个部分——第一,台北守备队抽调两千人南下增援,已执行,但被老鹰全歼。 第二,联合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预计两天后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任务:用舰炮支援台南和高雄的守军,轰击余青方部阵地;封锁宝岛周边海域,切断一切外部海上补给线。 第三,从本土和朝鲜抽调兵力,组建援台部队。近卫师团一个联队,当天内出发,三天到达宝岛;朝鲜驻军一个大队,随舰队一同南下。 第四,日置益已启程前往青岛,试图阻止龙魂军继续介入宝岛事务。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遍。 “小鬼子的舰队要来了。加藤定吉的联合舰队,三十多艘军舰,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加起来十几万吨。” “余青方那边的义军一万人,枪炮都是从我们这里运过去的,没有重武器,没有飞机,没有军舰。” “小鬼子的舰队一到,用舰炮轰击他们的阵地,余青方根本顶不住。” 韩锋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朝鲜半岛东南角向下划过。 “加藤定吉的舰队从朝鲜起航,全速南下,会沿着黄海东侧、东海东侧航行,最后穿过宝岛海峡到达宝岛南部海域。” “他们的航线距离我们的海岸线大约一百到两百海里。” “大谷幸四郎建议远离海岸线,主要是为了避开我们的岸防炮台和陆航大队的飞机。所以,他们不敢靠近辽宁、山东、江苏的海岸线。” 陆沉看着海图,沉默了片刻。 “不能让他们到宝岛。” 房大炮抬起头。 “长官,您的意思是——” “半路拦截。在黄海和东海之间拦截。” 陆沉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加藤定吉的舰队从朝鲜起航,南下必经东海。我们的军舰从青岛出发,向东进入东海,在济州岛以南、对马海峡以西的海域设伏。” “这里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不等他们靠近宝岛,先把他们堵住。” 韩锋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官,你是说刚下水没几天的‘海龙’级巡洋舰——” “‘海龙’号和‘海威’号。” 陆沉点了点头。 “就是那两艘八千吨级的巡洋舰,现在正在东海进行海试。海试的海域距离伏击区不远。让马工程师把海试区调整到伏击海域,同时进入战备状态。” 方明翻开本子。 “海龙级巡洋舰,标准排水量八千吨,满载排水量一万零五百吨。主机功率八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节。” “主炮为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舰炮,前后各一座。副炮为八门一百三十毫米舰炮。配置火控雷达和自动装填系统。” “小鬼子的战列舰主炮口径虽然大,但射速慢,精度低。我们的主炮口径小一些,但有火控雷达引导,自动装填系统射速快,二十公里外的命中率远高于他们。” 房大炮想了想。 “三十节对二十节,快了将近十节。追得上,跑得掉。” “但我们的巡洋舰只有两艘,小鬼子的舰队有三十多艘。如果他们对我们的巡洋舰集火,我们扛不住。” “不扛,打游击。” 陆沉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 “利用速度优势,保持二十到二十五公里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小鬼子的舰炮打不准,我们的火控雷达可以精确锁定。打了就跑,换个方向再打。” “也不需要击沉他们,打伤就行。打伤几艘,他们的航速就会降下来。整个舰队的行动就慢了。” “甚至取消南下也不一定。” 韩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长官,我们的军舰没有装甲防护——” “巡洋舰不需要装甲。快就是最好的防护。”陆沉转过身。 “告诉马工程师,海试暂停,进入战备状态。‘海龙’号和‘海威’号即刻从东海海试区出发,向济州岛以南、对马海峡以西的海域机动。” “任务是——拦截加藤定吉舰队,阻止其南下进入宝岛海峡。能打伤就打伤,打不伤也要拖住。” “拖住他们一天,余青方就多一天时间。拖住他们五天,余青方就能拿下台北。” “是。” 林雪举起手。 “长官,日置益那边呢?他正在来青岛的路上,估计明天上午到。他肯定是来阻止我们介入宝岛的。” “随便他来。”陆沉坐下。 “再说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说服我不顾同胞死活不成?” 呵呵。 几个人都笑了。 实在是他们太清楚陆沉的性格了。想说服他,得先打服他。 …… 朝鲜海峡,海面上月光明亮。 加藤定吉站在旗舰“周防”号的舰桥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海平线。 舰队从朝鲜起航已经大半天了,航速二十节,全速南下。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就能到达宝岛东部海域。 “将军,大谷参谋长的意见是——远离华国海岸线。” 副官走过来。 加藤定吉放下望远镜。“远离海岸线?那怎么支援岸上的部队?” “大谷参谋长说,龙魂军的岸防炮和飞机对舰队构成威胁。上次在青岛外海,我们的舰队被龙魂军的飞机骚扰,一炮未发就撤到了旅顺。” “这次航线经过黄海和东海,距离山东和江苏的海岸线只有一百多海里。如果被龙魂军的岸防炮或飞机盯上,恐怕又要无功而返。” “所以他的建议是——舰队保持距离华国海岸线一百五十海里以上的安全距离,从东海东侧绕行。” “绕过宝岛东北角,再从东面进入宝岛东部海域。这样虽然路程远一些,但更安全。” 加藤定吉沉默了片刻。 “大谷君的意见,有道理。传令各舰,航向向东偏十五度,保持距离华国海岸线一百五十海里以上。” “另外,所有舰艇实行灯火管制,夜间不得开灯。舰载水上飞机在白天要全天候侦察,发现龙魂军舰队或飞机立即报告。” “是。” 加藤定吉又举起了望远镜。 南方的海平线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龙魂军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两艘龙魂军的巡洋舰正在东海某处海试,接到命令后,已经调转航向,向济州岛以南的海域全速驶去。 凌晨两点。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站在雷达屏幕前,看着上面那个明亮的回波。 那是加藤定吉的舰队,距离约五十海里,正在以二十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航行。 半个小时后。 “报告,火控雷达已锁定目标。” 雷达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对方编队密集,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其余辅助舰艇若干。” 舰长拿起对讲机。 “各炮长位注意,目标已锁定。主炮装填穿甲弹,目标——小鬼子的旗舰‘周防’号战列舰。距离两万三千米。” “一号炮塔就位。” “二号炮塔就位。” 舰长放下对讲机,深吸一口气。 “开火。” “海龙”号的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主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两万三千米外的“周防”号。 加藤定吉正站在舰桥上,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 他不是炮兵出身,但他在海军干了三十年,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炮弹。 “左满舵——” 他的话音未落,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第一发落在“周防”号左舷一百米处,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第二发落在右舷五十米处,海水浇了甲板上的水兵一身。 第三发与第四发都命中了“周防”号的舰尾,穿透了甲板,在储藏室里爆炸。没有击中要害,但舰尾燃起了火。 “八嘎!龙魂军的军舰!” 加藤定吉的脸白了。 “他们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海面上漆黑一片,二十多公里的距离,人的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扫,只照亮了一片片空荡荡的海水。了望哨瞪大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左舷!炮弹从左舷方向飞来!” 大谷幸四郎根据弹道方向判断。 “所有舰炮,左舷!齐射!”加藤定吉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鬼子的舰炮开始还击。 三百多毫米的主炮怒吼着,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亮了半艘军舰。 炮弹向黑暗的夜空中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 但那是瞎打。 他们看不到目标,不知道距离,不知道方位,不知道速度。 所有还击都只是在安慰自己恐惧的心灵——我们在还击,我们没有坐以待毙。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乱飞的小鬼子炮弹,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的炮弹落点最近的也在几千米开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保持距离,第二轮射击。目标,左翼驱逐舰。” “海龙”号和“海威”号利用三十节的航速,在日军舰队的周围游弋。 火控雷达精准地锁定目标,一轮齐射,然后高速机动变换位置,换个方向再打。 小鬼子的舰队速度慢,追不上,追上了也看不到。 漆黑的夜海里,龙魂军的巡洋舰像两只看不见的幽灵,从黑暗中来,打了就跑,又消失在黑暗中。 几轮炮击下来,“周防”号的舰尾燃起了大火,一座副炮塔被炸毁,两艘驱逐舰被击伤,甲板上浓烟滚滚。 日军的损管队员拼命救火,水龙带的水柱在火光中闪着银光。加藤定吉的舰队不得不停下来救火、抢修、调整队形。 “将军,不能再往南了。” 大谷幸四郎的声音在发抖。 “龙魂军的军舰在黑暗中打我们,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看不到。他们的速度快,我们跑不过,打不准。再这样下去,舰队会被拖垮的。” 加藤定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防”号舰尾的火光,那火焰在夜风中越烧越旺。军舰在海上最怕的就是火,火不灭,军舰就是活靶子。 “传令各舰,暂停南下,向东北方向撤退,返回朝鲜。‘周防’号和受伤的驱逐舰返回朝鲜维修。” “另外向大本营报告——龙魂军舰队在东海拦截,我军无法突破。两艘战列舰均受损,请求返修。” “是。” “海龙”号的舰桥上,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日军舰队的光点开始转向,向东北方向移动。他松了一口气,手指从对讲机上松开。 “报告,弹药消耗情况。” 他转过身对弹药官说。 弹药官的脸色不太好看。 “舰长,我们出来海试,带的炮弹不多。打了十二轮,穿甲弹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八十。” “主炮炮弹还剩不到二十发。如果小鬼子的舰队继续南下,我们最多还能打两轮。” 舰长沉默了片刻。 两轮,二十发炮弹。打完了,这两艘巡洋舰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的舰队扬长而去。 “舰长,小鬼子的舰队转向了。” 雷达兵兴奋地喊道。 “他们在撤退!” 舰长走到雷达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远,航向东北。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小鬼子的战列舰受损了,回去维修要至少一个月。” 副官走过来。 “一个月,足够余青方拿下整个台湾了。” 舰长点了点头。 “给陆长官发电报——成功拦截加藤定吉舰队,击伤‘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日军舰队已向东北方向撤退,暂停南下。我舰炮弹消耗大半,请求返回补给。”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长官,‘海龙’号来电。成功拦截加藤定吉舰队,击伤‘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 “小鬼子联合舰队已向东北方向撤退,返回朝鲜。‘海龙’号弹药消耗大半,请求返回补给。”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告诉‘海龙’号,返回青岛,补充弹药。维修保养后继续待命。小鬼子的舰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修好军舰还会再来的。” “是。” 陆沉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两艘巡洋舰,八千吨,对三十多艘。炮弹差点打光了。再打两轮就没了。他赌赢了,但赢得很险。 “方主任,海龙级的弹药储备要增加。下次出海,每艘舰至少要带足一百五十发主炮炮弹。不能再像这次这样,打了十几轮就见底了。” “是。”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第173章 摊牌了 清晨。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日置益的马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从接到东京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趟苦差。陆沉这个人,他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头疼。 但他没有选择。 小鬼子帝国在宝岛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南部两城已经丢了,本土援军还在集结。如果龙魂军继续插手,宝岛就真的保不住了。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赵明远在门口等着,表情客气而冷淡。 日置益走进会客室的时候,陆沉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看到日置益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日置益先生,请坐。一大早就来了,吃了早饭没有?” “陆长官,我不是来吃饭的。” 日置益没有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我是来问您一件事——你们龙魂军是不是在支持宝岛的匪军?” 陆沉放下茶杯。 “日置益先生,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是事实。” 日置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 “这是宝岛传来的照片。匪军使用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全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 “陆长官,旅顺战役之后,我们双方签了停战协定。您承诺过,龙魂军不会主动攻击帝国军队。” “现在您在宝岛支持匪军攻击帝国军队,这是撕毁协定,是没有契约精神!” 陆沉看着那些照片,没有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 “日置益先生,你也知道龙魂军是军火商。每个月卖出去几千万大洋的武器,步枪几万支,机枪几千挺,炮弹不计其数。” “买主天南地北,有北洋军、有各省督军、有各地的民团商号,甚至还有美利坚人、英吉利人、法兰西人。谁能保证这些人买了武器之后不会转卖?谁能保证不会落到宝岛去?” “龙魂军遵守停战协定,没有向贵国境内的任何武装力量提供过武器。至于那些武器是怎么到宝岛的,那是买主的事。龙魂军不是警察,管不了那么多。” 日置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陆沉在狡辩,但他也拿对方没办法,实力不济就得受气。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日置益的助理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日置益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青。他转向陆沉,声音有些发颤。 “陆长官,联合舰队在东海遭到贵军军舰的拦截,数艘战舰受损,舰队已经退回朝鲜。您这是要跟帝国全面开战吗?” 陆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日置益先生,东海是公海,龙魂军的军舰在公海上航行,没有违反任何国际法。” “贵军的舰队从朝鲜南下,航向正对着山东半岛。龙魂军有权在自己的家门口巡逻,有权对不明身份的舰艇进行识别和警告。” “至于贵军舰队为什么撤退,那是贵军指挥官自己的决定。龙魂军没有攻击贵军舰队,只是开了几炮警告。如果贵军舰队没有做贼心虚,为什么要跑?”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 陆沉这完全就是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长官,帝国是列强,是协约国的重要成员。” “您应该知道,跟帝国开战,就等于跟整个协约国开战,等于跟全世界开战,等于跟文明社会开战。” “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俄国,都是帝国的盟友。您得罪得起一个,得罪不起五个。”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日置益面前。 “日置益先生,你看过这个再说话。” 日置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黑龙会七名成员的供词,白纸黑字,签名画押。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受黑龙会头山满指使,受日本军部密令,受英吉利人委托,在青岛暗杀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和龙魂军指挥官陆沉。 时间、地点、人员、武器、行动计划,一应俱全。 日置益的眼睛瞪得浑圆,像被烫了一样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整个人跳了起来。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 “陆长官,您这是伪造的证据!帝国政府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黑龙会是民间组织,他们的行为与帝国政府无关!” “您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转移话题,来为你们在宝岛的侵略行为找借口?做梦!”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唾沫星子四溅,仿佛真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帝国是文明国家,是讲法治、讲信义的国家!我们签了停战协定,就一定会遵守!暗杀?那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那几个所谓‘黑龙会成员’说不定就是你们龙魂军自己人假扮的!供词?刑讯逼供谁不会?随便抓几个人,打一顿,想要什么口供有什么口供!” 陆沉没有动怒。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日置益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跳来跳去,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日置益先生,你说完了?” 日置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说完了。我再说一遍——帝国政府从来没有下过暗杀令。” “你手里的那份所谓‘供词’,是伪造的,是诬陷,是你们龙魂军自导自演的闹剧!帝国政府保留追究你们诽谤责任的权利!”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日置益先生,到底是不是你们政府指使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这份供词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更清楚。我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道歉。我只是告诉你——你们先撕毁了停战协定,龙魂军只是在自卫。” “宝岛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龙魂军支持的是华国的同胞,不是匪军。宝岛是华国的领土,不是你们小鬼子的。” “你们在宝岛杀了多少华国人,抢了多少华国的资源,这笔账还没算完。” 日置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通过几次接触下来,已经摸清了陆沉的性格,完全就是一个妥妥的流氓加无赖,崇尚丛林法则。 关键是实力还强得可怕。 至少他们小鬼子干不过龙魂军。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了。陆沉不会让步,他也没有办法让他让步。 “陆长官,告辞!” 日置益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塞进公文包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倒。 马车驶出龙魂军基地大门的时候,日置益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大门,嘴里骂了一句。 马车里,日置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使阁下,那份供词——” “假的!” 日置益咬着牙。 “绝对是假的!” “帝国不会做那种事!那一定是陆沉伪造的!” “回去之后马上给东京发电报,告诉内阁,陆沉手里有一份伪造的黑龙会供词,内容涉及帝国政府指使暗杀。” “让内阁做好准备,一旦这份供词被公开,立即否认,坚决否认!” “是。” ............................. 上午十点,青岛造船厂码头。 陆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方明在清点物资,韩锋在检查泊位,林雪举着相机。工人们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彩旗。 两艘深灰色的巡洋舰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舰首劈开波浪,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舰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101”和“102”。水兵们站在船舷边,向码头上挥手。 “海龙”号和“海威”号,龙魂军第一批自行建造的大型军舰。 标准排水量八千吨,航速三十节,两座双联装二百零三毫米主炮,配备有火控雷达,自动装填系统。 昨天晚上,它们在东海与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对峙,击伤了小鬼子的旗舰和两艘驱逐舰,把整个联合舰队赶回了朝鲜。 炮弹快打光了,但任务完成了。 现在它们回来了。 “海龙”号的舰长走下舷梯,立正敬礼。“长官,‘海龙’号完成海试及拦截任务,请求返港。” “同意。” 陆沉回了一个礼。 “辛苦了。弹药补充后继续待命,小鬼子的舰队还会再来的。” “是!” 舰长转身跑回军舰。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两艘巡洋舰。阳光照在舰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昨天晚上,这两艘八千吨的巡洋舰与三十多艘敌舰对峙,炮弹差点打光。它们不是战列舰,不是航母,只是巡洋舰。 但它们做到了战列舰才能做到的事。 而这还只是他第一批军舰中的两艘,等到另外两艘同级巡洋舰与两艘战列巡洋舰下水,自己也能在海上有一席之地了。 第174章 给军舰打广告 时间来到中午。 龙魂晚报报社。 总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龙魂军基地送来的通稿。 通稿的内容让他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龙”号和“海威”号两艘巡洋舰,在东海拦截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击伤敌旗舰“周防”号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己方毫发无损。 两艘对三十多艘,打跑了整个联合舰队。 “发号外!马上发!” 总编拍着桌子喊道。 下午两点,龙魂晚报的号外在青岛街头巷尾炸开了锅。 报童们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龙魂军两艘巡洋舰大破小鬼子联合舰队!击伤敌旗舰,日寇仓皇逃窜!” 行人纷纷围上来抢购报纸,铜板扔进报童的布袋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有人站在路边就看起了报纸,边看边发出惊叹。 “两艘打三十多艘?这也太厉害了!” “龙魂军的军舰这么能打?” “可不是嘛,海龙巡洋舰,这个月刚下水的,第一次出海海试就把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干跑了!” “是啊,要是正式入列了那还了得。”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段新闻编成了评书,醒木一拍,说的眉飞色舞。 “话说那龙魂军的两艘巡洋舰,‘海龙’号和‘海威’号,在东海之上遭遇了小鬼子的联合舰队。” “对方有多少船呢?三十多艘!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咱们的‘海龙’号舰长一看,冷笑一声,说:‘弟兄们,小鬼子的船多,但都是乌龟,跑得慢。咱们的船快,炮准,打他们就跟打靶一样!’于是乎,炮声一响,小鬼子的旗舰‘周防’号就被击中了,舰尾起火,两艘驱逐舰也被打得仓皇逃窜。” “小鬼子的舰队司令官加藤定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大喊风紧扯呼。两艘巡洋舰,打跑了整个小鬼子联合舰队!列位,这叫什么事?这叫实力啊!”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消息传到北平、天津、上海,各大报纸纷纷转载。 有的报纸标题夸张,有的相对克制,但都承认龙魂军的海军实力不容小觑。 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们自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芮恩施端起咖啡杯,若有所思。朱尔典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当天晚上,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房大炮坐在椅子上,翻着今天的报纸。 “长官,您为什么要这么高调?把拦截小鬼子的消息发出去,不是打草惊蛇吗?而且咱们的军舰有火控雷达,这可是秘密武器,要是被人知道了——” “没人会知道。” 陆沉转过身。 “火控雷达装在舰桥里面,外面看不到。参观的人只能在甲板和上层建筑转,进不了舰桥。”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炮塔、自动装弹系统、光学观瞄设备和手摇计算机。这些东西虽然先进,但各国也能造,只是没我们造得好。” 房大炮愣了一下。 “长官,您这是要——” “卖军舰。”陆沉坐下。 “这个世界上需要军舰的国家很多,能造军舰的国家很少。” “英吉利、普鲁士、美利坚、法兰西,这几个造船大国几乎都在打仗,军舰自己都不够用,哪还有多余的卖给别人?” “小鬼子倒是能造,但他们被我们打怕了,谁敢买他们的?剩下的就是那些中立国——西班牙、荷兰、瑞典、挪威、丹麦,还有南美的巴西、阿根廷、智利。” “这些国家没有能力造大型军舰,只能从外国买。现在市场上的卖家都忙着打仗,我们正好进去抢占这块蛋糕。”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官,您用‘海龙’号和‘海威’号打小鬼子的舰队,就是为了打广告?” “广告的效果不是靠嘴说的,是靠炮打出来的。我说我的军舰厉害,没人信。但我用两艘巡洋舰打跑了三十多艘敌舰,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广告,比花多少钱都值。” 林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长官,效果确实来了。” “西班牙、阿根廷、智利、巴西、荷兰、瑞典、挪威、丹麦的公使都发来了照会,想参观我们的造船厂,了解海龙级巡洋舰的性能。” “让他们来。明天上午九点,在造船厂集合。” 第175章 买家上门 这天上午九点,青岛造船厂。 码头上停着两艘巡洋舰,但不是“海龙”号和“海威”号。 昨天晚上,陆沉让人把那两艘舰转移到了龙魂军基地的军港里,外人进不去。 停在码头上的是两艘同级别的姊妹舰,还在舾装中,没有安装火控雷达。舰桥的门敞开着,里面是普通的指挥设备和光学观瞄仪器。 西班牙公使、阿根廷公使、智利公使、巴西公使、荷兰公使、瑞典公使、挪威公使、丹麦公使,八个人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各自的武官和随员。 他们有的是被龙魂军的战报吸引来的,有的是被各自政府派来打探虚实的,有的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陆沉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各位公使先生,欢迎来青岛造船厂参观。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龙魂军的军舰是怎么造的,性能怎么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领着八位公使走上舾装中的巡洋舰。从甲板到舰桥,从炮塔到弹药库,从轮机舱到驾驶室,每一处都开放参观。 反正划时代的电子设备并未安装,也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武官们拿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有人蹲下来查看炮塔的转动机构,有人用手指敲了敲炮管的材质,有人钻进炮塔内部研究自动装弹系统。 西班牙武官指着一门二百零三毫米主炮问:“这门炮的射速是多少?” 陆沉朝身边的工程师点了点头。 工程师立马会意。 “诸位,由于我们采用的是全自动供弹系统,这使得主炮的射速达到了每分钟十发,也是当前世界上射速最快的200毫米主炮。” “并且,自动装弹系统可以在任何仰角下工作,不受舰体摇摆影响。” 嘶! 听到每分钟十发,在场的一众武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目前最先进的德制或英制200毫米主炮,其射速都只有每分钟一点五发左右。 而眼前的主炮,却比英德的射速快了六七倍,难怪仅用两艘巡洋舰就敢硬刚一个拥有两艘战列舰的小鬼子联合舰队。 西班牙武官在本子上重点标注了火炮射速。 阿根廷武官站在光学观瞄设备前,眼睛贴着目镜看了半天。 “这个瞄准镜的倍率是多少?” “可变倍率,最大十五倍。配有横风修正和弹道计算机。炮手输入距离、航速、风向,计算机自动计算射击诸元,精度远高于人工测算。” 工程师说出来的这些数据,又领先了同行一大截。 阿根廷武官也在本子上重点记下了。 智利武官蹲在手摇计算机旁边,摇了几下手柄,看着齿轮转动,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计算机器?” “弹道计算机。手摇式,不需要电力。输入目标距离、航速、航向、风速、气温、湿度,摇动手柄,就能算出射击诸元。精度高,速度快,比人工计算快十倍以上。” 好吧,又是极为先进的技术。 一众来参观的武官们眼里都开始冒小火苗了。 智利武官将工程师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了本子上。 巴西武官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 “这艘舰的航速是多少?” “设计航速三十节,海试达到了三十一节。比目前世界各国现役的任何巡洋舰都要快。” “装甲呢?” “主装甲带一百五十毫米,炮塔装甲二百毫米,甲板装甲五十毫米。防护能力优于英吉利‘城’级巡洋舰,略低于普鲁士‘布吕歇尔’级。” 巴西武官在本子上记下了。 参观结束后,八位公使在造船厂的会议室里坐下来。 长桌上摆着咖啡和点心,但没有人动。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算账,都在权衡,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西班牙公使最先打破了沉默。 “陆长官,你们这款巡洋舰的价格是多少一艘?” “裸舰两百万英镑。含武器弹药、培训,两百五十万英镑。” 话落。 会议室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两百五十万英镑,比英吉利和普鲁士的同级别巡洋舰贵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但英吉利和普鲁士现在不卖,有钱也买不到。 而且海龙级的性能确实好,观瞄系统、自动装弹系统、航速,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 关键人家的实战例子摆在那里,仅靠两艘巡洋舰就击败了一个拥有战列舰的联合舰队。 尽管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些别的因素,导致小鬼子的联合舰队发挥失常,可就算如此,也足以自傲了。 试问,谁家的巡洋舰敢去碰战列舰?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这时。 阿根廷公使举起了手。 “陆长官,付款方式呢?” “黄金白银或龙魂币结算,不接受其他纸币。可以分期付款,首付百分之三十定金,余款交舰时付清。” 巴西公使也举起了手。 “陆长官,交货期呢?” “签合同后十八个月。如果加急,十二个月,加价百分之二十。” 智利公使举起了手。 “陆长官,能不能只买观瞄测算系统和自动装弹系统,不买整舰?” 陆沉看了他一眼。 “可以。观瞄测算系统一套五十万英镑,自动装弹系统一套三十万英镑。不议价。” 好吧,这两样就占了整舰的差不多一半,也算是狮子大开口了。 智利公使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荷兰公使一直没有说话。 荷兰是中立国,但地理位置特殊,靠近英吉利和普鲁士。 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比其他公使更多,买了龙魂军的军舰,会不会得罪英吉利?会不会得罪普鲁士?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 瑞典、挪威、丹麦的公使也都没有开口。他们的国家在北欧,离华国太远,买军舰的需求不像南美国家那么迫切。 当天下午。 阿根廷公使第一个签了意向书——两艘海龙级巡洋舰,加急,十二个月交货。定金百分之三十,黄金结算。 陆沉都忍不住暗自感叹,不愧是南美目前的带头大哥,果然是很豪横,可比后世的米圣时期强多了。 智利公使紧跟着签了——一套观瞄测算系统,一套自动装弹系统。 西班牙公使签了一艘巡洋舰的意向书。 巴西公使犹豫到傍晚,也签了——两艘巡洋舰,标准交货期。 消息传回东京,军令部大楼里炸开了锅。 “八嘎!陆沉这是在羞辱帝国!”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用我们的失败给他自己的军舰打广告,用我们的战败来卖军舰!帝国的脸面都丢尽了!” 参谋总长上原勇作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比加藤友三郎冷静。 “联合舰队确实被拦截了,这是事实。我们输了,就要承认输。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全面开战!” 然而,加藤友三郎还没说话,陆军大臣冈市之助却先站了起来。 “陆军已经准备好了!从本土调集五个师团,从朝鲜调集三个师团,一举荡平龙魂军!” “五个师团?” 加藤友三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本土现在能调出五个师团?近卫师团不满编,其他师团也都缺员。远征东非的师团刚走,本土兵力空虚。你们陆军拿什么凑出来五个师团?” “那就从朝鲜调——” “朝鲜的驻军是用来防俄国的,不是用来打龙魂军的。如果俄国人趁机南下,你负责?” 冈市之助不说话了。 参谋总长上原勇作再次开口。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联合舰队受损,需要维修。本土援军还在集结,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形成战斗力。” “宝岛南部已经丢了,北部也撑不了几天。就算现在开战,也来不及了。” 实话最伤人。 会议室里这次沉默了很久。 冈市之助一拳砸在墙上,转身走了出去。 大隈重信坐在首相官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宝岛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舰队过不去,援军来不及,南部丢了,北部也快丢了。帝国在宝岛经营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首相阁下,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求见。” 秘书推门进来。 “请他进来。” 加藤友三郎走进办公室,脸色灰白。 “首相阁下,宝岛的事——”他欲言又止。 “宝岛的事,听天由命吧。” 大隈重信没有看他。 “舰队过不去,援军来不及。南部已经丢了,北部也保不住。帝国的重心在欧洲,不在宝岛。” “让军部的人冷静下来,不要再叫嚣全面开战了。帝国现在打不过,也输不起。” 加藤友三郎低着头,无言以对。 整个联合舰队没打过人家两艘巡洋舰,他能说啥? 再说现在欧战打得火热,他们当前的头等大事是怎么从这场战争中获取更多的经济利益。只有政府有钱了,才能造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 …… 宝岛。 西来庵山区,义军指挥部。 余青方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台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南部光复了,北部还在小鬼子手里。 好在小鬼子的联合舰队被龙魂军的军舰拦住了,过不来。本土援军还在集结,等他们到了,宝岛早就拿下了。 “元帅,老鹰来电。” 罗军走进来。 “北线的伏击部队已经撤回来了。老鹰问,什么时候北上?” “明天。”余青方放下铅笔。 “明天,北上台北。” 【说一下关于更新的问题,除了不可抗力因素,正常会日更不少于六千字,至于分两章或三章,则是随机。另外有礼物打赏时会视情况加更。最后拜托各位书友大大点一点催更、点一点免费的用爱发电!万分谢谢!这里给大家磕一个——咚咚咚!!!】 第176章 光复宝岛 台南,义军北线指挥部。 天还没亮,余青方就起来了。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台南到台北的铁路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从南到北,三百多公里,铁路贯穿整个岛屿的西侧。沿线经过嘉义、云林、彰化、台中、苗栗、新竹、桃园,最后到达台北。 小鬼子的南部主力已经在高雄和台南被歼灭,北部兵力空虚,沿线的城镇据点只有少量守军和警察,根本挡不住义军的进攻。 而且,以前那些给小鬼子卖命的警察与壮丁队伍,在见到小鬼子大势已去后,也都跑得没影了。 这使得小鬼子更加孤立无援,防卫状况也更加薄弱了。 “元帅,部队准备好了。” 罗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部队部署图。 “老鹰带着北线伏击部队已经归建了。现在总兵力还有九千多人,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打前锋,沿铁路线北上,任务是扫清沿途的小股敌人,占领城镇。” “第二梯队跟进,负责巩固占领区,维持治安。第三梯队垫后,负责后勤补给和伤员转运。” “小鬼子的援军呢?” “本土援军还在集结,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到。联合舰队退回朝鲜了,短时间内过不来。” “台北的小鬼子兵力不足三千人,分散在各个据点里,根本挡不住我们。” 余青方放下铅笔。 “出发。” 上午八时,义军第一梯队从台南出发,沿铁路线向北推进。 先头部队是罗军带领的一个营,五百多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他们坐着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卡车和火车,沿着铁路线快速前进。 嘉义是第一个目标。 小鬼子在嘉义的守军只有一个中队,不到两百人。 得知高雄和台南失守的消息后,他们本就人心惶惶。看到义军的大队人马从南边开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罗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迫击炮架起来轰了几轮,步兵从两翼包抄,不到一个小时就攻入了城区。 小鬼子伤亡大半,剩下的几十人举着白旗从据点里走了出来。 嘉义光复。 消息传到云林,小鬼子的守军还没等义军开到,就连夜弃城逃跑了。 他们沿着铁路线往北跑,跑到一半被义军的侦察兵截住,打了一仗,死伤大半,剩下的钻进了山林里。 罗军没有追,他的任务是占领城镇,不是剿匪。 当天下午,义军占领了云林。 老百姓站在街道两旁,举着自制的旗子,喊着口号。 有人往义军手里塞鸡蛋、馒头、水果,有人拉着战士的手流眼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跪在路边,对着义军的队伍磕头,嘴里念叨着“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罗军蹲下来扶起老太太,眼眶有些红。 “大娘,别跪了。华国人不打华国人,这是咱们自己的军队。” 傍晚时分,义军第一梯队到达彰化。 彰化的守军比嘉义多,一个大队,约五百多小鬼子,依托城外的工事抵抗。 罗军没有强攻,让炮兵轰了半个小时,把小鬼子的工事炸得七零八落,然后步兵从正面佯攻,一部从侧翼迂回,切断了小鬼子的退路。 小鬼子指挥官见势不妙,想突围,被义军的交叉火力打了回去。坚持到天黑,弹尽粮绝,举了白旗。 彰化光复。 消息传回台南,余青方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 “告诉罗军,不要停下来。连夜北上,争取明天拿下台中。” 当天夜里,罗军的第一梯队继续北上。夜行军,没有开灯,没有喧哗。士兵们沿着铁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有人在黑暗中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累得走不动了,被战友架着往前走。 天亮时,义军到达台中外围。 台中是小鬼子在宝岛中部最大的据点,驻军一个联队,约一千五百人,配备了火炮和机枪。 联队长是个大佐,叫山本一郎,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他拒绝投降,命令部队死守待援。 罗军在城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小鬼子的阵地。工事修得还算坚固,铁丝网、战壕、碉堡、雷区,一应俱全。 但他的炮兵比小鬼子的强,迫击炮和野战炮加起来三十多门,还有从龙魂军那里得来的五百公斤航弹——不过航弹需要用飞艇投掷,飞艇还在路上。 “炮兵,轰他半个小时。” 罗军放下望远镜。 “先把他们的碉堡和机枪阵地炸掉。” 三十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小鬼子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碉堡被炸塌,机枪阵地被掀翻,战壕被炸得面目全非。 山本一郎蹲在指挥部里,脸色铁青,对着电话吼: “给我顶住!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然而,援军永远到不了。 炮火准备结束后,罗军下令总攻。 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机枪手压制小鬼子的火力点,迫击炮手拔掉残存的碉堡。 小鬼子伤亡惨重,阵地接连失守。山本一郎组织了几次反击,都被打了回去。 到中午时分,义军攻入了台中市区。残存的小鬼子退守城北的几栋坚固建筑,依托砖石结构继续抵抗。 罗军用迫击炮轰了半个小时,几栋楼被炸塌了两栋,剩下的两栋也千疮百孔。 小鬼子弹尽粮绝,联队长山本一郎剖腹自杀,余部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台中光复。 捷报传到台南,余青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铅笔在台中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从南到北,已经走了三分之二。 “告诉罗军,休整一夜。明天继续北上。” 三月一日,义军第一梯队从台中出发,继续北上。 沿途经过苗栗、新竹、桃园,小鬼子的守军望风而逃。 有的弃城逃跑,有的躲进山里,有的干脆换了便装混进老百姓当中。义军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三月二日上午,义军先头部队到达台北外围。 台北是小鬼子在宝岛的大本营,驻军约三千人,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和充足的弹药。 司令官是个中将,叫阿部信行,是个老谋深算的军人。他知道台北守不住,但他必须守,给本土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本土援军还在集结,联合舰队还在维修,他等不到任何援军了。 罗军在台北城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小鬼子的阵地。 工事修得很坚固,碉堡、战壕、雷区、铁丝网,一应俱全。城外的制高点上部署着小鬼子的重炮,射程覆盖整个战场。 “硬攻会伤亡很大。” 罗军放下望远镜。“老鹰,你怎么看?” 老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小鬼子的兵力分散在城区各处,没有集中。我们可以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主力从西面突破。” “西面的工事最薄弱,小鬼子兵力也最少。突破之后,向两翼扩张,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炮兵呢?” “炮兵先把小鬼子的重炮阵地打掉。飞艇已经到了,五百公斤一枚的航弹,一轮就能把他们的炮台炸平。” 下午两点。 飞艇在台北上空投下了航弹。 小鬼子的重炮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炮管炸断,炮塔掀翻,弹药库殉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炮火准备结束后,罗军下令总攻。 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机枪手压制小鬼子的火力点,迫击炮手拔掉残存的碉堡。 阿部信行组织了几次反击,都被打了回去。他的兵越打越少,弹药越打越少,士气越打越低。 他知道,台北守不住了。 夜幕降临,义军攻入了台北市区。残存的小鬼子退守城北的总督府,依托坚固的建筑继续抵抗。 阿部信行拒绝投降,命令部队死战到底。 罗军用迫击炮轰了半个小时,总督府的墙壁被炸开了几个大洞。 义军从缺口冲了进去,与小鬼子展开了白刃战。阿部信行在指挥部里剖腹自杀,余部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台北光复。 消息传回台南,余青方站在地图前,铅笔在台北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从南到北,三百多公里,三天三夜。嘉义、云林、彰化、台中、苗栗、新竹、桃园、台北,一座又一座城市,插上了义军的旗。 “元帅,台北拿下来了。” 罗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沙哑而疲惫。 “好。” 余青方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很亮。他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拿起刀枪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现在他知道了。 第177章 陆沉临宝岛 3月5日,台北。 小鬼子总督府,现已改为义军临时指挥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墙上那幅被撕去一半的小鬼子地图上。 余青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台北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在走动。 义军的士兵们在街头巡逻,深灰色的军装和小鬼子留下的黄绿色军装混在一起,让人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光复才两天,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换。 他的身后,罗军蹲在角落里擦枪,江正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基隆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那里还有一小股小鬼子残部没有肃清,但已经不成气候了。 “元帅,陆长官今天要来。” 罗军抬起头。 “我知道。”余青方转过身。 “老鹰昨天发电报说,陆长官今天上午到。直升机从青岛起飞,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江正放下铅笔。 “元帅,陆长官来了,咱们要不要——要不要提那个事?” 余青方看着他。 “你是说义军加入龙魂军的事?” 江正点了点头。 余青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天了,从攻下高雄的那天起就在想。 义军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他余青方有多厉害,靠的是龙魂军的武器、弹药、情报、飞艇、军舰。 没有龙魂军,他的队伍还在山里打游击,连小鬼子的一个炮楼都攻不下来。 现在宝岛光复了,下一步怎么办? 他没有海军,守不住宝岛。没有空军,防不住小鬼子的轰炸。没有工业,造不了枪炮弹药。没有财政,养不了这么多兵。 光靠他一个人,光靠他这一万多弟兄,根本就守不住宝岛。 “必须要提。”余青方抬起头。 “等陆长官到了,我亲自跟他说。” 上午九时,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从云层中钻出来,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余青方站在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 他见过直升机,在老鹰的平板电脑上见过,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直升机在总督府前的空地上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余青方眯着眼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舱门打开,陆沉从里面跳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黑天鹅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开始操作旋翼缓缓减速。 “余元帅,辛苦了。” 陆沉伸出手。 余青方握住那只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陆长官,不辛苦。您才辛苦。龙魂军才辛苦。没有龙魂军的鼎力支持,宝岛拿不下来。” 罗军和江正站在余青方身后,立正敬礼。他们的动作不太标准,但能看出其中的真诚。 “进去说。” 几个人走进总督府,在会客室里坐下。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单,墙上还挂着小鬼子天皇的照片,没人来得及摘。陆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余青方连忙站起来。 “来人,把那东西摘了!” 卫兵跑进来把照片取走了。 陆沉笑了笑。 “余元帅,宝岛光复了,你这大元帅的称呼也该改改了。” 余青方愣了一下。 “陆长官,您的意思是——” “宝岛是华国的领土,不是谁的私产。义军是华国的军队,不是谁的私人武装。” “余元帅,你和你的弟兄们为了宝岛抛头颅洒热血,是真正的热血男儿,是真正的英雄。我代表龙魂军,向你们致敬。” 余青方的眼眶又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江正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立正敬礼。 “陆长官,我们想加入龙魂军!”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 余青方也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 “陆长官,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意思,也是全体弟兄们的意思。义军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龙魂军的支援。” “没有龙魂军,我们还在山里打游击。现在宝岛光复了,我们想跟着龙魂军干。您收不收?”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陆沉看着余青方,看了几秒钟。 “收。为什么不要?” 陆沉站起来。 “宝岛是华国的领土,龙魂军是华国的军队。义军加入龙魂军,天经地义。” “从今天起,义军改编为龙魂军宝岛守备师。余青方任师长,罗军任副师长,江正任参谋长。编制一万人,装备按龙魂军标准配齐。宝岛以后的防务,由你们负责。” 余青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打了十几年的仗,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陆长官,我——”他擦了擦眼泪。 “别哭。好好干。” 当天下午,陆沉在总督府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 宝岛守备师的编制、装备、训练、防务,每一条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散会后,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台北城。远处的基隆港方向,还有几缕黑烟在升腾,那是最后一批小鬼子残部在被清剿。 “长官,宝岛也拿下了。”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 当然,他说的拿下,并不是指从小鬼子手里拿回来,而是说,如今已经成为龙魂军的地盘了。 “拿下来了。” 陆沉转过身。 “但也要花精力守住才行。我们暂时还没有多少海军,根本派不出多余的军舰来宝岛巡航。” “小鬼子的联合舰队虽然被我们打回去了,但谁知道他们修好军舰还会不会再来。” “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宝岛的防务建起来。岸防炮台要修,海军基地也要建,还有空军机场的规划一样要做好。”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但必须做。宝岛是华国的领土,不能再丢了。” 第178章 加入协约国 (抱歉,之前发重复了一章,重复的部分已经删除了,这里发一个2合1大章补上!) 3月6日,北平。 总统府。 袁弘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朱尔典送来的,一份是日置益送来的。 两份文件的内容差不多——协约国正式邀请华国政府加入,条件比以前开的还优厚。 三千万英镑的无息贷款,分期支付。 第一期一千万英镑,在华国政府正式对普鲁士宣战后到账。 第二期一千万英镑,在华国政府完成十万兵力集结并启程赴欧后到账。 第三期一千万英镑,在华国远征军抵达欧洲战场并实际参战后到账。 协约国还承诺支持华国政府在国际上的地位提升,包括修改不平等条约、收回部分租界、增加关税自主权。 袁弘宪把两份文件看了好几遍,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三千万英镑,无息贷款,分三期支付。每完成一个步骤,拿到一千万。 派兵十万去欧洲,换一千万。 兵到了欧洲,再换一千万。 这钱不好拿,但也不是拿不到。他的北洋军虽然比不上龙魂军,但十万人还是凑得出来的。至于去了欧洲会不会打仗,那是以后的事。 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窗外,北平的天空灰蒙蒙的,几只乌鸦从屋顶上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秘书长,叫曹汝霖来。” 曹汝霖二十分钟后到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常年在外交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进了书房,他先看了看袁弘宪的脸色,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大总统,您找我?” “你看看这个。” 袁弘宪把文件推过去。 曹汝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完了又从头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总统,三千万英镑,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一千万,宣战后到账。第二期一千万,十万远征军启程后到账。第三期一千万,远征军抵达欧洲并实际参战后到账。这个条件——不低啊。”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高不低。 “十万人,北洋军凑得出来。” 袁弘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汝霖。 “北洋军现在三十多万,抽十万去欧洲,不算什么。去了也不一定真的打仗,协约国那么多军队,不差我们这十万。做个样子就行。” “英吉利人和日本人要的是华国加入协约国这个名头,不是真要我们去打仗。” 曹汝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袁弘宪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在外交界待了这么多年,深知列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三千万英镑不是白给的,每一笔钱都有对应的条件。宣战、出兵、参战,一步一步,把人往里套。 “大总统,龙魂军那边——我们要不要问一下陆沉的态度?他上次说过不干涉政府决策,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宝岛打起来了,龙魂军跟小鬼子在东海也交了火,局势变了。” 袁弘宪转过身。 “不用。他上次说过,华国政府加不加入协约国,是政府的事,龙魂军不干涉。他说过的话,应该算数。而且陆沉这个人,虽然不好打交道,但他说到做到。他说不干涉,就不会干涉。” 曹汝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袁弘宪已经做了决定。 毕竟三千万英镑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忽略风险。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当天下午,袁弘宪在总统府会见了朱尔典和日置益。 会议厅里气氛庄重,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墙上挂着华国的五色旗。朱尔典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拐杖。 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从容。他们知道袁弘宪会答应,三千万英镑的筹码没有人能拒绝。 从去年开始谈,一直谈到今年,袁弘宪拖了又拖,现在终于拖不下去了。 “大总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朱尔典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袁弘宪。 袁弘宪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华国政府同意加入协约国。从今天起,华国对普鲁士宣战。第一笔一千万英镑,什么时候到账?” 朱尔典和日置益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如释重负。 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把袁弘宪拉上了协约国的战车。 朱尔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签字栏的位置点了一下。 “大总统,这是贷款协议。您签字后,第一批一千万英镑七天内到账。条件是贵国政府正式对普鲁士宣战,并开始集结远征军。” “第二批一千万英镑,在贵国远征军十万人到达欧洲后到账。第三批一千万英镑,在贵国远征军实际参战后到账。” “每一笔钱都有对应的义务,完成了义务,才能拿到钱。这是协约国的规矩,请您理解。” 袁弘宪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一千万英镑,七天内到账。三千万英镑,够他花好几年的。 十万人,北洋军凑得出来。至于去了欧洲会不会打仗,那不是他关心的事。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朱尔典站起来,伸出手。 “大总统,祝贺华国加入协约国。英吉利政府期待贵国远征军早日到达欧洲。英吉利帝国将与华国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普鲁士的侵略。” 日置益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大鬼子政府也将全力支持华国政府。帝国与华国是近邻,理应携手合作,共同维护远东的和平与稳定。” 袁弘宪送走两位公使,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马车驶出总统府大门。 三千万英镑到手了一千万,剩下的两千万还要靠十万北洋军去换。他不在乎那些兵的死活,他在乎的是钱。 有了钱,就能扩军;有了军,就能掌权;掌了权,就能当皇帝。他心里一直有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彻底断绝过。 当天晚上,总统府召开了紧急会议。 陆军总长、参谋总长、军需总监,还有几个北洋军的将领,围坐在长桌旁。 袁弘宪把加入协约国和派遣远征军的决定说了一遍,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大总统,十万人去欧洲?从华国到欧洲,万里迢迢,怎么去?坐船要几个月,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到了欧洲打什么?怎么打?语言不通,地形不熟,补给跟不上,那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 一个将领拍着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不去也得去。” 袁弘宪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二期一千万英镑等着我们去拿。拿不到这笔钱,你们的军饷从哪里来?你们的装备从哪里来?你们的弹药从哪里来?都靠协约国的贷款。不去欧洲,贷款就断了。贷款断了,北洋军就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军饷、装备、弹药,每一样都要钱。 北洋军三十多万张嘴,等着吃饭。没有钱,兵就散了。散了兵,他们这些将领就什么都不是了。 袁弘宪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远征军的编制,从各师团抽调精干人员,组建十个师,每师一万人。总指挥的人选,你们推荐。一个月内完成集结,两个月内启程赴欧。” “至于这些人的后勤补给的问题,全都由协约国负责,不用你们操心。” “是。” 将领们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响亮,有人低沉。 消息传到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袁弘宪加入协约国了。三千万英镑无息贷款,分三期支付。” “第一期一千万,宣战后到账。第二期一千万,十万远征军启程后到账。第三期一千万,远征军抵达欧洲并实际参战后到账。条件是——对普鲁士宣战,并派兵十万赴欧参战。”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他签字了?” “签了。今天下午签的。朱尔典和日置益都在场。”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千万英镑,他忍不住的。袁弘宪这个人,见钱眼开。他不是不知道派兵去欧洲的风险,但他更怕没钱。” “北洋军三十多万张嘴,等着吃饭。各省督军虎视眈眈,等着他出错。他需要这笔钱来稳住局面。” 房大炮皱了皱眉。 “长官,如果北洋军去欧洲,跟普鲁士人打起来,我们跟普鲁士的关系——” “龙魂军和普鲁士不是盟友,只是贸易伙伴。” 陆沉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 “他们出钱,我们出货。坦克、枪炮、弹药,都是生意。普鲁士人跟协约国打仗,我们不管。” “北洋军跟协约国混在一起,我们也不管。我们不站队,只做生意。这是龙魂军的原则,也是龙魂军的生存之道。”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那宝岛那边呢?小鬼子会不会趁袁弘宪加入协约国的机会,拉他一起对付我们?” 陆沉不屑的笑了。 “不会。袁弘宪没那么傻。他拿了协约国的钱,但不会真的死心塌地的帮协约国打仗。他的北洋军连小鬼子都打不过,拿什么打龙魂军?” “他就是想保住自己的大总统位子,多捞几年钱。宝岛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千万英镑,哪有心思管宝岛?” 林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码头上,几艘货轮正在卸货,吊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 “世界越乱,我们的生意越好做。” 他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其中的兴奋劲。 “协约国和同盟国打得越凶,我们的武器卖得越多。龙魂军不站队,不参战,只做军火商。赚钱,圈地,壮大自己。等他们打完了,我们的实力也攒够了。” 房大炮站起来。 “长官,那袁弘宪那边的远征军——” “跟我们没关系。他想派就派,想打就打。我们不用去管。” 陆沉转过身。 “方主任,武器生产的计划不变。坦克、飞艇、枪炮、弹药、军舰,该扩产就扩产。现在的订单排到明年了,不能耽误。” “是。” “林参谋,继续监听小鬼子和协约国的电报。每一封都要及时报告。” “是。” “房旅长,宝岛那边的防务要抓紧。岸防炮台、海军基地、空军机场,该建的建,该修的修。宝岛是华国的领土,不能给小鬼子任何可乘之机。” “是。” 第179章 宣战书 1916年3月7日,清晨。 北平,东交民巷。 普鲁士驻华公使馆坐落在东交民巷的西头,是一座灰白色的西式建筑,门廊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扬着黑鹰旗。 晨风很大,旗帜被吹得胡乱飞舞。 公使辛慈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不安。 从昨天开始,各种消息就在东交民巷里流传——袁弘宪要加入协约国,要对普鲁士宣战。他不太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 上午九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公使馆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华国外交总长陆征祥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表情很严肃,步伐很稳,但握信封的手指节泛白。 辛慈在会客室里接见了他。 “陆总长,今天来有什么事?” 辛慈的汉语说得很流利。 陆征祥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辛慈面前。 “辛慈公使,华国政府正式通知贵国,自即日起,华国与普鲁士进入战争状态。这是宣战书,请公使转交贵国政府。” “根据国际惯例,贵国公使馆人员须在三日内离开华国。在此期间,贵国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华国政府将予以保障。” 闻言。 辛慈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打开信封,抽出宣战书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普鲁士帝国在东方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也要丢了。 “陆总长,华国政府做出这个决定,考虑过后果吗?”辛慈的声音沙哑。 “公使先生,这是政府的决定。我只是来通知您。” 陆征祥站起来,微微欠身。 “告辞。” 他转身走了出去。 辛慈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公使馆大门。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宣战书。措辞严厉,语气强硬,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他把宣战书放在桌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给柏林发电报。华国已对普鲁士宣战。” 上午十点,北平各大报纸同时发布了号外。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华国加入协约国,对普鲁士宣战!” 文章详细报道了华国政府加入协约国的经过,列举了协约国给予的优厚条件。文章最后写道: “华国终于与世界文明国家站在一起了。这是华国外交史上的伟大胜利,是华国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直白: “华国站队文明世界,普鲁士孤立无援!”文章措辞激昂,把协约国描绘成正义的化身,把普鲁士描绘成邪恶的侵略者。 文章写道:“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都是文明世界的代表。华国加入协约国,就等于加入了文明世界的大家庭。这是华国的光荣,也是华国的机遇。” 《华国时报》的评论相对克制,但立场也站在协约国一边。标题是“战争与和平——华国加入协约国的意义”。 文章分析说华国加入协约国,不仅可以提升国际地位,还可以借助协约国的力量收回失去的权益。文章最后说: “华国选择站在文明世界一边,这是历史的必然。”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新段子,醒木一拍,眉飞色舞。 “话说那普鲁士皇帝威廉,在欧洲横行霸道,欺负弱小。现在好了,华国加入协约国,跟英吉利、法兰西、俄国、小鬼子国站在一起,共同对抗普鲁士。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也有人小声嘀咕。 “龙魂军不是跟普鲁士人关系很好吗?政府跟普鲁士宣战,龙魂军怎么办?”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政府的事,龙魂军的事,别瞎说。” “对对对,莫谈国事。” 消息传到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 “长官,袁弘宪正式对普鲁士宣战了。宣战书今天上午递交的。”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知道了。” 房大炮皱了皱眉。 “长官,袁弘宪这一宣战,咱们跟普鲁士的关系——” “龙魂军和普鲁士并不是盟友,只是贸易伙伴。”陆沉放下电报。 “华国政府宣战,那是政府的事。龙魂军不归政府管,政府也管不了咱们龙魂军。普鲁士人如果需要解释,我亲自跟他们说。” ……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收到辛慈的电报时,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他看完电报,脸色铁青。 华国加入协约国,对普鲁士宣战。 这意味着普鲁士在远东的外交阵地彻底失守了,也意味着普鲁士侨民在华国的安全不再有保障,更意味着普鲁士在远东的影响力将荡然无存。 但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些。 他最担心的是——龙魂军。龙魂军是普鲁士目前唯一的外部物资供应渠道。坦克、枪炮、弹药,还有粮食、棉花、橡胶、石油等,都靠龙魂军的飞艇运过来。 如果龙魂军也跟华国政府一样,对普鲁士断绝关系,普鲁士的战争机器就撑不下去了。 “来人!给瓦尔德克发电报!立刻!” 威廉二世的声音很大。 当天下午,青岛总督府。 瓦尔德克收到柏林的电报后,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心里仿佛压了一颗大石头,沉甸甸的。 威廉二世让他立刻去找陆沉,问清楚——龙魂军还会不会继续向普鲁士供应物资。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了,龙魂军会不会跟进? 这是威廉二世最担心的问题,也是瓦尔德克最担心的问题。没有了龙魂军的物资,普鲁士撑不过半年。 他抓起大衣,冲出办公室,跳上汽车。 “去龙魂军基地!快!”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里,陆沉正在看宝岛的防务报告。赵明远推门进来。 “长官,瓦尔德克总督来了。说有急事。” “请他进来。” 瓦尔德克走进指挥中心,大衣扣子系错了一颗,帽子也没戴,头发乱糟糟的。他快步走到陆沉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陆长官,陛下让我来问您一件事——华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了,龙魂军还会继续向普鲁士供应物资吗?陛下很担心,我也很担心。” “如果龙魂军也跟华国政府一样,断绝与普鲁士的关系,普鲁士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瓦尔德克面前。 “瓦尔德克阁下,龙魂军是独立的武装力量,不受华国政府辖制。华国政府宣战,那是政府的事。龙魂军不归政府管,政府也管不了龙魂军。” “双方的贸易关系,不会因为华国加入协约国而发生变化。坦克、枪炮、弹药,该运的继续运。粮食、棉花、橡胶、石油,该送的继续送。价格不变,数量不变,时间不变。” 瓦尔德克的眼睛亮了。 “陆长官,您说的是真的?” “龙魂军说话算话。” 瓦尔德克深深地朝陆沉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 “陆长官,我替陛下谢谢您,替普鲁士人民谢谢您。”他直起身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瓦尔德克的车子驶出基地大门。 “长官,您不担心袁弘宪那边?” 房大炮走过来。 “担心什么?他不敢拿龙魂军怎么样。” 陆沉转过身。 “他的北洋军打不过龙魂军,他的政府管不了龙魂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报纸上骂几句。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那普鲁士那边——您不怕他们觉得我们靠不住?” “我们本来就靠不住。” 陆沉笑了。 “我们是军火商,不是普鲁士人的盟友。军火商只认钱,不认人。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今天卖给你,明天卖给他。” “这道理,普鲁士人比咱们更懂。欧洲那帮靠做海盗生意发家的人,可没有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仁义礼智信。” 第180章 不公平的【贸易协议】 青岛,龙魂军基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斑。海风从胶州湾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基地门口的旗帜不停的飘扬。 芮恩施的马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来,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和旁边并排飘扬的星条旗,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的领口,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作为美利坚驻华公使,他已经在华国待了好几年,见过袁弘宪、见过段大帅、见过各省督军,但每一次来龙魂军基地,他心里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紧张,是好奇。 他好奇陆沉这个人,好奇龙魂军这支军队,好奇他们是怎么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支几千人的雇佣军发展成控制近半个华国的强大势力。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好奇,是为了算账。 今天上午,华国政府正式对普鲁士宣战的消息传到东交民巷,各国公使的反应各不相同。 朱尔典面无表情地喝了一杯红茶,日置益的脸色比往常更难看了几分,亚历克西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库罗斯基骂了一句什么。 而芮恩施放下手中的电报,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担忧,而是算账——算美利坚与龙魂军之间的贸易账。 过去半年里,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的民用物资一直在增长。 粮食、石油、棉花、橡胶,民用百货每个月都有几艘货轮从旧金山、西雅图、洛杉矶出发,满载着工业品与原料驶向青岛港。 这些物资一部分被龙魂军自己用了,另一部分通过飞艇转手运到了柏林。 美利坚的出口商赚了钱,美利坚的政府收了关税,龙魂军也从中赚了差价。但龙魂军能卖给美利坚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常规武器美利坚自己就能生产,而且美利坚本身就是军火出口大国,不需要从龙魂军买。 高精尖的武器——直升机、vt4坦克、轮式装甲车等一系高精尖武器陆沉不肯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所以这条贸易线几乎就是单向的:美利坚的货船满载而来,龙魂军的货船半空而归。贸易逆差巨大,美利坚占了绝对优势。 如果龙魂军因为华国政府宣战而停止与普鲁士的贸易,美利坚对龙魂军的出口就会大幅下降。 这是芮恩施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华盛顿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不只是来确认贸易线会不会断,更是来想办法把这条贸易线巩固下来、扩大开去。 “公使阁下,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赵明远在门口迎接,态度客气而礼貌。 芮恩施跟着赵明远穿过走廊,走进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华国的山水画,角落里的花瓶中插着几枝梅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陆沉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军装上镀了一层金边。 “芮恩施阁下,请坐。” 陆沉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来。 芮恩施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陆沉的手很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勤务兵端上茶来,白瓷杯里热气袅袅,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芮恩施没有绕弯子。 他在外交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绕弯子。在陆沉面前,说实话比绕弯子更有效。 “陆长官,华国政府今天上午对普鲁士宣战了。我来是想问一件事——龙魂军与普鲁士的贸易,还会继续吗?”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公使阁下,你是担心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的民用物资,转手卖给普鲁士的这条线会断?” 芮恩施点了点头。 “坦白说,不止是担心。美利坚的出口商在青岛有大量的订单,粮食、石油、棉花、橡胶、日用百货等,每一样都是大宗商品。” “如果这条线断了,美利坚的出口会受到影响,华盛顿那边的议员们会不高兴,我这个公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芮恩施。 “公使阁下,龙魂军是独立的武装力量,不受华国政府辖制。华国政府宣战,那是政府的事,跟龙魂军没关系。” “龙魂军的贸易政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普鲁士人出钱,我们出货。英吉利人出钱,我们也出货。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闻言。 芮恩施的眉头微微舒展。 “陆长官的意思是,龙魂军与普鲁士的贸易不会停止?” “不会停止。双方签了合同,龙魂军遵守契约精神。合同在,贸易就在。合同没到期,贸易就不会停下来。” 芮恩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么更重要的话。 “陆长官,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陆沉面前。 “美利坚政府希望与龙魂军签订一份自由贸易协定。” “什么内容?” “双方势力范围内,对两国商人实行贸易自由、最低关税。关税不得高于任何第三国。” “简单说,就是最惠国待遇。双方承诺保护对方商人在各自势力范围内的合法权益,包括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经营自由。协定有效期十年,到期后自动续约。” 房大炮站在里间的门帘后面,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的物资多,出口到美利坚的物资少。 自由贸易协定一签,美利坚的商品进入龙魂军的地盘享受最低关税,龙魂军的商品进入美利坚也享受最低关税。 但龙魂军有什么商品能卖给美利坚? 常规武器美利坚自己就能造,高精尖武器陆沉不可能卖,民用工业品龙魂军的产量还不够自己用。 这份协议签了,龙魂军肯定要吃大亏。 陆沉看着芮恩施,沉默了几秒。 “公使阁下,这份协议对美利坚很有利,但对我们龙魂军却极为不利。” 芮恩施没有否认,也没有尴尬。 他是外交官,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长官,自由贸易对双方都有好处。美利坚的商品可以进入龙魂军的市场,龙魂军的商品也可以进入美利坚的市场。这是公平的。” “公平?” 陆沉笑了一下。 :“公使阁下,你是知道的,龙魂军现在能卖给美利坚的东西很少。常规武器你们自己就能生产,不需要从我们这里买。” “高精尖的武器我们自己都不够用,更不可能有多余的出售。民用工业品我们的产量照样也不够自己用,哪有出口的?这份协议签了,美利坚占了大便宜。” 芮恩施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陆长官的意思是——”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芮恩施,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份协议,我签。” 芮恩施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陆沉会讨价还价,甚至会拒绝。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公使阁下,你回去告诉华盛顿,龙魂军愿意与美利坚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自由贸易协定,龙魂军签字。” 芮恩施站起来。 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陆长官,美利坚不会忘记龙魂军的友谊。” 芮恩施走后,房大炮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长官,这份协议对咱们不公平。美利坚的商品进入咱们的地盘,享受最低关税。咱们的东西卖到美利坚,也享受最低关税。” “可咱们有什么东西能卖给美利坚?常规武器他们自己就能造,高精尖的我们也不可能卖,民用工业品咱们还不够用。这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陆沉转过身,看着房大炮。 “你觉得我傻?” “不是,我就是不明白——” “第一,咱们从美利坚进口的粮食、石油、棉花、橡胶、日用百货,转手卖给普鲁士人,价格翻了两倍。” “美利坚的生产商赚一份,咱们赚两份。他们出口越多,咱们赚得越多。自由贸易协定签了,美利坚的出口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咱们的利润也跟着涨。” 房大炮的眉头松了一下。 “第二,战争不会永远打下去。等协约国和同盟国打完了,普鲁士人不买咱们的物资了,美利坚人又不买咱们的武器,那时候咱们怎么办?几十几百座军工厂停工,几万工人失业?” 房大炮的脸色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现在就要布局。” 陆沉走回到沙发前坐下。 “自由贸易协定签了,将来战争结束了,龙魂军的军工产能可以转向民用。衣服、鞋子、罐头、农具、自行车、缝纫机、拖拉机,什么东西都能造,什么东西都能卖。” “美利坚的市场是全世界最大的之一,提前把门打开,将来我们的产品才能进去。现在看是美利坚占了便宜,长远看是咱们占了便宜。” 房大炮沉默了很久。 “长官,您想得远。” “呵呵,不远不行。龙魂军不是只打几年仗就散伙的军队,是要在华国扎根的。” “打下的地盘要守住,守住了要发展,发展了要过好日子。这些都要靠工业,靠贸易,靠长远的眼光。” 当天下午。 双方在会客室里正式签署了《龙魂军与美利坚自由贸易协定》。 签字仪式很简单,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只有几个人在场。 陆沉和芮恩施分别在协定的中英文版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换文件,握手。 芮恩施收起文件,脸上的笑容比来时多了不少。 “陆长官,华盛顿会很高兴的。” “公使阁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芮恩施走后,房大炮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驶出基地大门。 “长官,您说美利坚人知不知道咱们在想什么?” “知道。他们不傻。” 陆沉也站在窗前。 “但他们更在乎眼前的利益。而且,以他们高傲的心态,也不认为会有被我们取代其世界工厂地位的一天。” 第181章 太平洋的锚点 这天。 天还没亮,林雪就坐在了电台前。 从昨天开始,电波就格外繁忙。东京和北平之间、东京和朝鲜之间、伦敦和华盛顿之间,电报往来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龙魂军的情报部门一刻不停地监听着每一条线路,破译着每一封密电。 上午九时,一份从大洋彼岸发来的电报引起了林雪的注意。 发报方的呼号她不熟悉,但破译出来的内容让她眼前一亮。 “长官,司徒英来电。”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文。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司徒英的电报很长,洋洋洒洒好几页纸,但核心内容只有几个要点。 第一,洪帮将暗中发展的根据地更改为墨西哥,他们已经在墨西哥西北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买了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靠近太平洋海岸,距离美墨边境不远。 第二,从美利坚、加拿大、秘鲁、巴西等地招募了大量华人劳工,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且还在不断快速增加。 第三,这些人拖家带口,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当过兵的有种过地的,有读书识字的也有目不识丁的。司徒英给他们分了地,管吃管住管治病,还答应发军饷。 第四,他问陆沉,能不能把承诺的五个师的装备全部运过去。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司徒英这动作够快的。这才回去多久,就已经在墨西哥买了地,招了人,还拉起了一支队伍。” “五个师的装备,步枪、机枪、迫击炮、野战炮,加上弹药,至少几千吨货。这么大的量,怎么运?” 韩锋走到大屏幕前,调出墨西哥的地图。 墨西哥在北美洲的南部,东临墨西哥湾和大西洋,西临太平洋,北接美利坚。 司徒英买的那块地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南部,靠近太平洋海岸,距离美墨边境约几百公里。 那块地以前是牧场,墨西哥革命后荒废了,没什么人烟。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司徒英的眼光不错。这块地靠海,离港口不远,方便补给。周围没有大城市,人烟稀少,不容易引起墨西哥政府的注意。” “而且下加利福尼亚半岛本来就是墨西哥最偏远的地区之一,中央政府控制力弱,地方军阀自顾不暇,谁会在意一块荒地上多了一些华国人?” 林雪翻开笔记本,补充道: “司徒英在电报里说,墨西哥现在乱得很。1910年革命之后,国内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目前主要有三股军阀势力在混战——卡兰萨派、比利亚派、萨帕塔派。三派你打我我打你,打得不可开交。” “政府自顾不暇,哪有什么精力管一块荒地上的华人劳工?而且司徒英跟当地的地方势力打好了关系,每年送一些钱,地方官就当没看到。” 方明翻开记事本算了一笔账。 “五个师的装备,步枪至少五万支,机枪至少五百挺,迫击炮至少两百门,野战炮至少一百二十门。加上弹药、零部件、维修工具,总重量至少几千吨。” “用货轮运,从青岛到墨西哥,横跨整个太平洋,航程一万多公里,走一次要两三个月。怎么运?一次运完还是分批运?” 陆沉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手指从青岛出发,沿着太平洋航线划过。 经过日本海、北太平洋、阿拉斯加湾,沿着美洲西海岸南下,最后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位置点了一下。 “分批。先运一个师的装备,够司徒英把队伍拉起来。等他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再运第二批,第三批。” “五批运完,每批间隔一个月。这样既能保证司徒英那边有持续的装备补充,又不会因为一次性运输量太大而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现在的武器是紧俏货,陆沉当然不可能一次性给完。不然会影响他赚钱。 林雪在本子上记下了。 “长官,司徒英那边什么时候开始起运?” “现在就开始。让方主任安排第一批装备的清单,步枪一万支、机枪一百挺、迫击炮五十门、野战炮二十四门,弹药若干。” “用货轮运,走太平洋航线。装船的时候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是出口的民用物资。报关单上写‘农机具’和‘五金制品’。” 方明在本子上记下了。 “长官,第一批装备什么时候发运?” “一个星期内。让司徒英那边准备好接货的码头和仓库。” “是。” 陆沉站在海图前,目光从青岛移到墨西哥,又从墨西哥移回来。 龙魂军的地盘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广,从山东到宝岛,从东北到太平洋对岸。 宝岛正在收复,东北正在整编,墨西哥那边又要开始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要走稳。 当天晚上,陆沉刚处理完司徒英的事,赵明远又推门进来了。 “长官,少帅张小六来了。在基地门口等着。” 张小六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军装笔挺,腰杆挺直,精神头比上次在哈尔滨见面时好了不少。 他在龙魂军校待过几个月,那段时间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 “陆长官。” 张小六立正敬礼。 陆沉回了一个礼,指了指椅子。 “坐。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张小六在椅子上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好。父亲让我转告长官,奉军的整编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六个师,每个师一万八千人,加上直属部队,总兵力十一万五千人。” “序列归属北部战区,统一由北部战区司令部指挥。团营级军官正在分批送往龙魂军校轮训。”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给陆沉。 报告封面上写着《奉军整编方案》几个大字,翻开第一页,是整编后的编制表,密密麻麻,每一个师的番号、驻地、主官、兵力、装备都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奉军各部队的详细情况,第三页是军官培训计划,第四页是装备需求清单。 陆沉一页一页地翻看,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顿一下,偶尔抬头问一句。 张小六对答如流,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明确的答复。 “奉军六个师的番号,按照龙魂军的标准来。师级军官由北部战区司令部统一任命。团营级军官全部送到龙魂军校轮训,三个月一期,分三批完成。” “装甲旅和重炮旅的装备,会优先配给你们北部战区。” 陆沉合上报告,放在桌上。 “是。” 张小六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陆沉看着他,等了几秒钟。 “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 张小六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陆沉。 “长官,我听说普鲁士人要跟法兰西人在凡尔登打一场大仗。” “报纸上说,普鲁士集结了八十万重兵,要在三月份发起进攻,两周内拿下凡尔登,一个月后拿下巴黎。” “法兰西人也不甘示弱,同样调集重兵,寸土不让。双方的宣传铺天盖地,火药味浓得很。” 陆沉看着他笑了。 “怎么,你想去看看?” “当然想。” 张小六没有隐瞒,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在龙魂军校学了战术,学了指挥,学了情报,也学了后勤。但我学的都是理论,是教官讲的战例。我还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大规模现代化战争。” “几十万人的会战,不是我父亲在哈尔滨打的那一仗能比的。哈尔滨那一仗,最多的时候也就几万人。” “这次的凡尔登不一样,双方加起来一百多万。我想去亲眼看看,普鲁士人怎么打,法兰西人怎么守。” “看完了,回来告诉我父亲,告诉奉军的弟兄们,告诉龙魂军校的同学们。华国以后也要打这样的仗,不能等到打的时候再学。” 陆沉沉默了片刻。 张小六的心思,他明白。 凡尔登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最惨烈的战役之一,也是现代战争的教科书。 龙魂军的观察团已经到了普鲁士,蔡松坡、蒋方正他们正等着战役打响。 张小六想去,不是一时冲动,是想学东西,是想把欧洲战场上的经验带回华国。 “你想去,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长官请说。” “到了那边,听蔡松坡的指挥。他跟普鲁士人打了招呼,观察团可以上前线,但必须在安全区域内活动。你不能逞能,不能冒险,不能擅自脱离队伍。” “龙魂军校培养一个军官不容易,你父亲养一个儿子也不容易。活着回来。” 张小六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长官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准备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普鲁士人说三月中旬会正式发起进攻,现在已经是三月上旬了。我想在开战之前赶到凡尔登。” 陆沉点了点头。 “我让方主任给你安排飞艇。从青岛到柏林,不到两天时间。到了柏林,有人接你们。蔡松坡他们会在那里等你。” “是!” 张小六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银光闪闪。龙魂军的飞艇正在机库里装载物资,准备又一次横跨欧亚大陆的飞行。 凡尔登的战火即将点燃,龙魂军的军事观察团即将亲眼见证这场改变世界格局的战役。而他陆沉,只能在万里之外的青岛,等着他们的消息。 第182章 凡尔登战前督导会 (二合一大章) 1916年3月10日,柏林。 皇宫会议室。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普鲁士帝国的军事机器在这一天全速运转起来,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地图在墙上铺展开来。 威廉二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陆军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尖顶头盔放在手边。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法尔肯海因到兴登堡,从鲁登道夫到冯·比洛,从各集团军的司令官到参谋部的各部部长。 今天不是一般的军事会议,是凡尔登战役的最后一次战前督导会。 会议结束后,这些将领就要赶赴前线,各就各位。八十万大军的命运,法兰西的命运,普鲁士的命运,都压在他们肩上。 法尔肯海因站在地图前,他是西线的统帅,也是凡尔登战役的总设计师。 他的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缓缓划过,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往事,又像一个棋手在讲解棋局。 “陛下,诸位将军。凡尔登战役的作战方针已经确定。我们的目标是——不是凡尔登这座城市,是凡尔登城下法兰西人的血。”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目光从威廉二世脸上扫过,从兴登堡脸上扫过,从鲁登道夫脸上扫过。 “凡尔登是法兰西人的圣城。法兰西人可以丢掉巴黎,但不会丢掉凡尔登。丢掉巴黎,他们可以迁都;丢掉凡尔登,他们就丢掉了民族的尊严。” “所以他们会死守,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占凡尔登,是让法兰西人的血流干。” “他们会把最精锐的部队派到凡尔登来,会把最后的预备队投到凡尔登去。我们的火炮、飞机、坦克,就用来收割他们的鲜血。” “吃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再吃光一批,他们再派一批。直到他们在凡尔登城下的血流干,流尽。到那时候,法兰西人就不得不向我们求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计划的冷酷之处在于——不是要占领多少土地,不是要歼灭多少敌人,是要让敌人流干最后一滴血。 法尔肯海因的手指在地图上凡尔登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具体部署如下:主攻部队由皇太子殿下指挥的第五集团军担任,辖七个军共二十一个师,总兵力三十七万人。” “火炮一千二百余门,其中超重型攻城炮十三门,用于摧毁法军的永备工事。飞机约一百七十架,用于侦察和对地攻击。” “战役发起后,五个师同时进攻,在正面十公里的战线上实施突破。” 威廉二世微微点头。 他身旁的皇太子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法尔肯海因的手指向东移动。 “进攻方向选择在默兹河右岸。右岸的地形比左岸开阔,适合大规模步兵进攻。法军在右岸的防御工事相对薄弱,突破后可以直接威胁凡尔登城区。左岸的部队负责牵制,防止法军从侧翼反击。” 一个将军举手提问:“法军有多少兵力?” “法军第三集团军,十一个师,二十六万余人,后方另有预备队三十万。火炮六百余门。法军在凡尔登筑垒地域构筑了四道防线。” “前三道是野战防御阵地,由反坦克壕、战壕、铁丝网、雷区和机枪碉堡组成。” “第四道是由要塞永备工事和两个筑垒地带构成的坚固阵地。法军的堡垒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厚度两到四米,普通炮弹打不穿。” “我们的超重型攻城炮,正是为这些堡垒准备的。” 法尔肯海因的语气很平静。 “四百二十毫米口径的‘大贝尔莎’炮,炮弹重达一吨,可以穿透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配合一千二百门火炮的密集轰击,法军的堡垒坚持不了多久。” “进攻开始的时间呢?” 另一个将军问。 “三月十五日。如果天气允许,不推迟。第一波炮火准备持续十个小时,从凌晨五点一直打到下午三点。” “一千二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每小时发射十万发炮弹,将法军的前沿阵地彻底摧毁。然后步兵发起冲锋,六个步兵师在正面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进攻。” 威廉二世忽然开口。 “法尔肯海因将军,你有把握在两周内拿下凡尔登吗?” 法尔肯海因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自家陛下也被媒体宣传的心里痒痒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说一句: 陛下啊,那些宣传是为了让法兰西多送一些炮灰来的,您怎么也当真了呢。您可千万不要自己把自己给忽悠了啊! 想归想,嘴上肯定是不能明说的。 “陛下,拿下凡尔登不是目的。目的是让法军的血流干。” 威廉二世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法尔肯海因面前。 “法尔肯海因将军,朕把八十万大军的命运交到你手上。普鲁士的未来,德意志的未来,都在这八十万大军的肩上。” “朕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计划。去吧。去凡尔登。让法兰西人知道,普鲁士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法尔肯海因立正敬礼。 “陛下,臣一定不负重托。” 威廉二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诸位将军,你们都是普鲁士的精英,是德意志的骄傲。朕在柏林,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干杯!” “干杯!” 几十个将军同时举起酒杯,香槟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当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冯·比洛走出皇宫。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柏林三月的冷空气。 从青岛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忙凡尔登战役的准备工作。 “比洛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冯·比洛转过身,看到法尔肯海因站在门口。 “将军阁下。” “比洛,你在青岛待了一年多,亲眼见过龙魂军的装备和训练。” “你的看法,对我们打赢凡尔登战役有帮助。皇太子殿下点名要你留在第五集团军参谋部。你跟我一起去前线。” “是。” 两个人走下台阶,钻进马车。 当天晚上。 柏林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柏林最豪华的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张小六从车里钻出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肩上扛着奉军的少将军衔,但军装的样式是龙魂军的。 王金铭和李国良站在酒店门口等着,看到张小六下车,两个人快步迎上来。 “少帅,一路辛苦。” 王金铭伸出手。 他在北洋军时就跟着张孝准,后来投奔龙魂军,一路从营长干到团长,这次被选入观察团来了欧洲。 “不辛苦。飞艇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到柏林了。” 张小六握了握王金铭的手,转向李国良。 “李团长,好久不见。在军校的时候你还是教官,现在咱们是战友了。”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 “少帅,进去再说。柏林的天冷,你在飞艇上穿的单衣,别冻着。” 三个人走进酒店。 张小六的房间在六楼,窗户正对着柏林城的天际线。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国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少帅,你先洗把脸,换件衣服。蔡将军和蒋将军在楼下餐厅等着,给你接风。” 王金铭走到床边,帮张小六把行李放好。 张小六换了件厚一点的大衣,跟着他们下楼。 酒店的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蔡松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德文报纸。 蒋方正坐在他对面,也在看报纸。 “蔡将军,蒋将军。” 张小六走过去,立正敬礼。 蔡松坡站起来,伸出手。 “小六来了。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张小六坐下,服务员端上汤和面包。 他在飞艇上虽然吃了东西,但飞艇的厨房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饭菜,早就饿了。但他没有急着吃,看着蔡松坡。 “蔡将军,普鲁士人具体什么时候开打,有信了吗?” “三月十五号。” 蔡松坡放下报纸。 “还有五天。法尔肯海因已经定了,不推迟。第五集团军的前线指挥部设在凡尔登以北三十公里处,皇太子亲自坐镇。” “我们的观察团可以随军行动,但不能上前线。安全第一。” 张小六点了点头,开始吃东西。 汤很浓,法棍很硬,但他啃得很香。 “少帅,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在普鲁士待了一阵子了。” 王金铭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啤酒。 “这段时间,我们参观了克虏伯兵工厂、参观了他们的飞艇基地、参观了他们的坦克训练场等。” “这样说吧,普鲁士人的工业实力很强,但跟咱们龙魂军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克虏伯的兵工厂,规模很大,工人好几万。但他们的火炮还是老式的,没有自动装弹系统,没有火控雷达。” “我们的海龙级巡洋舰上的火炮,射速是他们的五倍,精度是他们的三倍。”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 “普鲁士人自己也承认,他们的军工技术跟龙魂军有差距。不是他们不行,是龙魂军太超前了。” “坦克呢?” 张小六问。 “坦克。”王金铭放下酒杯。 “普鲁士人的坦克数量不多,大部分是从龙魂军买的t34。他们自己研发的坦克还在试验阶段,性能跟t34比差远了。” “但普鲁士人的战术思想很先进,他们不把坦克当步兵支援武器,而是当突破武器。” “集中使用,在防线上撕开口子,步兵跟进去扩大战果。这一点,跟我们龙魂军的战术不谋而合。” 张小六放下了勺子,听得很认真。 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学习的。 “这次的凡尔登战役,普鲁士人集结了八十万兵力,一千二百门火炮。” “法军那边也有五六十万人,六百多门炮。兵力对比相差不是太悬殊。” “法军虽然人少,但他们的堡垒很坚固。普鲁士人想用重炮摧毁法军的堡垒,然后步兵冲锋。这个战术,在哈尔滨我们用过。” 蔡松坡喝了一口咖啡。 “普鲁士人的战术跟你们在哈尔滨用的不一样。哈尔滨,我们先用温压弹摧毁了俄军的永备工事,然后步兵冲锋。” “温压弹的杀伤效果比普鲁士人的攻城炮好得多。普鲁士人的攻城炮虽然口径大,但精度差,打一炮要等很久才能打第二炮。” “一千二百门炮听起来很多,但法军的堡垒更坚固。” “法军的堡垒,混凝土厚度两到四米,有些地方甚至达到五六米。四百二十毫米的炮弹能不能打穿,很难说。” 蒋方正放下报纸。 “而且法军不会被动挨打,他们一定会反击。凡尔登是他们的圣城,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一仗,不会像普鲁士人想的那么容易。” 张小六听着几个人的讨论,心里越来越期待。 八十万人对五六十万人,一千二百门炮对六百门炮。 普鲁士人以为稳操胜券,但蔡松坡和蒋方正都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在龙魂军校学过现代战争的理论,但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他要亲眼看看,真正的大规模现代化战争是怎么打的。 “李团长,你刚才说普鲁士人的坦克训练场。他们的坦克兵训练得怎么样?” 李国良想了想。 “他们的坦克兵训练很刻苦,但装备不行。龙魂军卖给他们的t34,他们用得不错,但目前数量太少。” “他们自己研制的坦克,故障率很高,经常抛锚。开战之前,他们可能还没解决这个问题。” “王团长,你呢?你看了什么?” 王金铭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我看的是他们的后勤。凡尔登前线,铁路修到了距离战场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 “弹药、粮食、药品,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运。普鲁士人的后勤体系比我们北洋军强得多,但跟龙魂军比,还有差距。” “我们的飞艇一次能运五百多吨,他们的火车一次只能运几百吨,而且火车会被炸,飞艇不会。” 张小六把所有的问题都问了一遍,把所有能记的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用纸笔,是用脑子。 来之前,陆沉跟他说了一句话——“多看,多听,多记。回来之后,把看到的东西告诉龙魂军校的学员,告诉奉军的军官,告诉所有想学打仗的人。”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蔡松坡看了看手表。 “小六,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凡尔登。路上要走大半天,养足精神。” “是。” 张小六站起来,向蔡松坡和蒋方正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向楼梯。 王金铭和李国良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墙壁上挂着普鲁士历代皇帝的画像,画像中的皇帝们目光威严,俯视着每一个从楼梯上走过的人。 “少帅,你说凡尔登这一仗,普鲁士人能打赢吗?” 王金铭忽然问。 张小六没有回答。他想起陆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战争不是算数,不是兵力多就能赢。决定胜负的,是战术、是训练、是后勤、是士气,还有运气。”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张小六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明天一早出发。早点睡。晚安。” 房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第183章 凡尔登前线 (二合一章节) 一夜很快过去。 天还没亮,张小六就起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柏林城的灯火在晨雾中明灭。 远处的皇宫轮廓若隐若现,国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穿上军装,仔细地整理好领口和袖口。 今天要去凡尔登前线,不是参观,是观察。他要亲眼看看,八十万人的战争是怎么准备的。 楼下的餐厅里,蔡松坡、蒋方正、王金铭、李国良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几个人穿着普鲁士人提供的德军制服,但臂章上绣着龙魂军的标志。 领队蔡松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半个面包。他的身体不好,但精神头很足。 蒋方正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一份德文报纸。王金铭大口吃着面包,李国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都吃好了?出发。” 蔡松坡站起来。 酒店门口,三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冯·比洛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穿着一身普鲁士军装,胸前挂着铁十字勋章。 他看到张小六从酒店里走出来,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容,伸出手来。 “张少帅,我们又见面了。” 张小六握住他的手。 “冯·比洛将军,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青岛,那时候您还是青岛总督府的军事顾问。现在您是凡尔登前线的指挥官了,恭喜。” 冯·比洛笑了笑。 “指挥官谈不上,只是给皇太子殿下当参谋。上车吧,路上要三个小时。” 三辆轿车驶出柏林城,向西南方向驶去。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田野里刚冒出嫩芽。村庄从车窗外掠过,炊烟袅袅升起。 张小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华国也有平原,山东也有田野,村庄也一样宁静。但华国的田野上没有战壕,没有铁丝网,没有士兵。 这里的每一个村庄,都驻扎着军队。路边的每一个路口,都有哨兵站岗。天空中有飞机飞过,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张少帅,你在看什么?” 冯·比洛问。 “在看战争。” 张小六没有回头。 “华国的战争,规模小,几十门炮就算大场面了,口径超过100毫米就算重炮了。华国的战场上看不到飞机,看不到坦克。华国的老百姓,不用躲炮弹,不用跑防空洞。” “你们会有这一天的。” 冯·比洛也看着窗外。 “普鲁士的今天,就是华国的明天。” 上午十时。 车队到达凡尔登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处高地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建筑物。走进树林,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帐篷、木屋、掩体、战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士兵们来来往往,参谋们跑进跑出,电话线在地上像蛇一样蜿蜒。 高地的顶部是一栋石头建筑,原来是个农舍,现在被征用为第五集团军的前线指挥部。 冯·比洛带着张小六一行走进指挥部。 一层是大厅,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参谋们在忙碌着。 二层是露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张小六站在露台上,举着望远镜向前方望去。 南边是凡尔登。 凡尔登城区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城外的山丘上,法军的堡垒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蹲伏在山脊线上。战壕、铁丝网、雷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法军的阵地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凡尔登城外,纹丝不动。 北边是普鲁士军的阵地。 一眼望不到头。 战壕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炮兵阵地一个挨着一个,炮管指向南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士兵们在战壕里走动,卡车在路上奔驰,马匹拉着弹药车在泥泞中跋涉。 飞机在天空中盘旋。 冯·比洛站在张小六旁边,指着前方的法军阵地。 “法军在凡尔登筑垒地域构筑了四道防线。第一道是前沿警戒阵地,由哨所和巡逻队组成。” “第二道是主要防御地带,包括战壕、铁丝网、雷区和机枪碉堡。” “第三道是后方防御地带,由永备工事和混凝土堡垒组成。” “第四道是凡尔登城区,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法军的堡垒,混凝土厚度两到四米,有些甚至达到五米。普通炮弹打不穿。” “你们的炮兵呢?打得穿吗?” 张小六问。 冯·比洛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高地下方。 “跟我来。” 一行人在冯·比洛的带领下走下高地,来到一片开阔地。 张小六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炮兵阵地。但这不是普通的炮兵阵地,是巨炮的阵地。 一门门巨大的火炮蹲伏在阵地上,炮管像一根根巨大的铁柱,指向南方的天空。 炮管的口径比张小六的腰还粗,炮身的长度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火炮。 炮兵在火炮旁边忙碌着,有人在搬运炮弹,有人在做最后的调试。那些炮弹像一个个铁铸的巨型冬瓜,需要几十个人与吊车辅助才能装填。 冯·比洛站在一门巨炮旁边,用手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大贝尔莎’攻城炮。口径四百二十毫米,炮管长八米,全炮重量超过一百二十吨。” “炮弹重量一吨,一发高爆弹可以炸出直径十五米、深度六米的弹坑,杀伤半径超过三百米。射程十二公里,从我们的阵地可以打到凡尔登城区。” “四百二十毫米的炮弹,可以穿透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法军的堡垒,再坚固也扛不住。” 张小六蹲下来仔细看着那门巨炮。 炮管很粗,粗到能把他的头塞进去。炮膛很深,深到看不到底。炮架很重,重到要用钢轨才能移动。 这不是一门炮,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这门炮的射速是多少?” 张小六成了整个观察团的喉舌,就他一个发问。 冯·比洛伸出一根手指。 “每小时一发。装填一发炮弹需要四十分钟。炮弹太重了,只能用吊车吊装。炮管打十发就要更换,否则会炸膛。” 每小时一发,十发就报废。 张小六心里默默地算着,这门炮的造价不菲,但它的价值不在射速,在威力。一发炮弹,就能炸掉一座堡垒。 王金铭站在另一门巨炮旁边,用手敲了敲炮管。 “这门炮的口径多大?” “三百零五毫米。炮管长六米,全炮重量约四十吨。炮弹重量三百公斤,射程十五公里。射速每小时三到四发。主要用于轰击法军的后方阵地和补给线。” 冯·比洛带着他们又走了几步。 “这是二百一十毫米臼炮,专门用于轰击法军的战壕和人员集结地。炮弹重量一百五十公斤,射程十公里。一发炮弹可以炸毁一条二十米长的战壕。” 张小六在炮兵阵地上走了一圈。 除了巨炮,还有大量的普通火炮。 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一百零五毫米加农炮、七十七毫米野战炮,一门挨着一门,一眼望不到头。 冯·比洛站在阵地的最高处,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钢铁森林。 “总计一千二百余门火炮,其中超重型攻城炮十三门。炮管加起来超过十公里长,每小时可以发射超过十万发炮弹。” “炮击开始后,法军的阵地将被彻底摧毁。凡尔登将在炮火中颤抖。” 张小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一千二百门火炮,十万发炮弹,一小时。他在龙魂军校学过现代战争的理论,但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 书本上写的数字,永远比不上亲眼看到的震撼。 李国良蹲在一门三百零五毫米炮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录。 “冯·比洛将军,这些炮的炮弹储备有多少?” “前线储备了超过一百万发炮弹。铁路日夜不停地往前线运,每天运送五千吨物资。” “炮击开始后,头十小时的炮火准备消耗的弹药量就超过五十万发。法军的炮兵阵地、指挥所、通讯中心、补给仓库、运输道路,都会被摧毁。” 张小六想起海参崴战役。 龙魂军打海参崴,用了钻地弹、用了重炮、用了飞艇。 但龙魂军的重炮,口径只有一百五十五毫米。一百五十五毫米对四百二十毫米,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他想起陆沉的话—— “龙魂军的装备,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但五十年后的战争,不是靠一两件先进武器就能打赢的,是靠体系。” 他好像开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参观完炮兵阵地,冯·比洛带他们回到指挥部。 参谋们在忙碌着,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标注着每一个师、每一个团、每一个营的位置。 红色代表普鲁士军,蓝色代表法军。 法军的兵力分布在地图上清晰可见。 凡尔登以北,法军第三集团军的十一个师一字排开,沿着默兹河右岸布防。 凡尔登以东,两个师依托堡垒群驻守。凡尔登以西,三个师作为预备队。 法军的防线呈弧形,像一只张开的螃蟹,两只钳子对着普鲁士军的进攻方向。 冯·比洛站在地图前。 “我们的进攻方向选在默兹河右岸。右岸的地形比左岸开阔,适合大规模步兵进攻。” “法军在右岸的防御工事相对薄弱,突破后可以直接威胁凡尔登城区。左岸的部队负责牵制,防止法军从侧翼反击。”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色箭头,每个箭头代表一个师的进攻方向。 “主攻部队由第五集团军担任,辖七个军共十八个师,总兵力三十七万人。” “战役发起后,五个师同时进攻,在正面十公里的战线上实施突破。” “突破后,后续部队跟进扩大战果,一路向凡尔登城区推进,一路向默兹河左岸迂回,切断法军的退路。” 张小六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把每一个标注都记在心里。 他在龙魂军校学过看图,教官教过他怎么看地形、怎么看兵力部署、怎么看进攻方向。 但教官没教过他,一百多万人的战争怎么打。不是教官不懂,是没有战场可以教。 旅顺战役,龙魂军一万对三万五。 库伦战役,一万五对六万。 哈尔滨战役,龙魂军三千加奉军几万对一万五。那些战役,规模都不小,但跟凡尔登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冯·比洛将军,你们的坦克部署在哪里?” “坦克。” 冯·比洛走到另一张地图前。 “坦克集中在右岸的突破方向。一个坦克旅,装备一百二十辆t34,配属给主攻师。” “突破法军的第一道防线后,坦克将作为先锋,向凡尔登城区快速推进,不给法军组织反击的时间。” “飞机呢?” “飞机约一百七十架,负责侦察和对地攻击。我们的飞机数量不如法军,但质量更好。” 张小六把所有的问题都问了一遍,把所有能记的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 也就在这时。 法尔肯海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参谋。他的目光扫过张小六等人,在龙魂军标志的臂章上停了一下。 “比洛,这是龙魂军观察团?” “是。将军阁下,这位是龙魂军观察团的少帅张小六。少帅,这是法尔肯海因将军,西线统帅。” 张小六立正敬礼。 “法尔肯海因将军,久仰。” 法尔肯海因微微点头。 “张少帅,凡尔登战役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火力最强的战役。” “你们龙魂军在旅顺打的那一仗,我了解过。战术很先进,装备也很先进。但旅顺的规模,跟凡尔登不能比。希望你们在这里能学到有用的东西。” “谢谢将军。” 法尔肯海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张孝准等人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地图前,和参谋们讨论起最后的部署细节。 张小六他们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参谋在地图上标注着每一个师的进攻方向、每一个炮兵的射击目标、每一个后勤补给点的位置。 第184章 霞飞的棋局 巴黎。 凡尔登前线的战备气氛越来越浓,消息从北方边境传来,一天比一天紧急。 普鲁士人集结了八十万大军,一千二百门火炮,一百七十架飞机。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渲染普鲁士军队的威力,普鲁士帝国的宣传机器全速运转,把“凡尔登即将陷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欧洲。 霞飞元帅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 他今年六十四岁,身材魁梧,面容宽阔,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制服笔挺,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但眼角的皱纹比半年前又深了几道。 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凡尔登可能会是普鲁士人的目标。 法兰西在凡尔登经营了几百年,从路易十四到拿破仑三世,每一代君主都在加固这座要塞。 凡尔登不仅是法兰西的防线,也是法兰西的尊严。丢了凡尔登,法兰西就丢了一半的灵魂。 普鲁士人提前一个月就在报纸上叫嚣要打凡尔登,他们以为这样能让法兰西人害怕,能让法兰西人把兵力从其他地方调到凡尔登,然后他们好从别的地方突破。 但他们错了。 法兰西人不会害怕,他霞飞也不会害怕。一个月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总司令阁下,凡尔登前线的最新战报。” 参谋推门进来。 霞飞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普鲁士人的侦察机越来越频繁,炮兵阵地越来越密集,铁路线上的军列越来越多。一切迹象都表明,进攻就在眼前。 “传我的命令,凡尔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参谋转身去传达命令。 霞飞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是火炮的部署报告。法军的火炮数量远不如普鲁士人,普鲁士人有一千二百门,法军只有不到四百门。 但这一个月里,他把凡尔登附近所有能调动的火炮都调了过来。 从南方调来了两百门,从东方调来了一百五十门,从巴黎的守备部队里又抠出了五十门。加上凡尔登原有的火炮,总数达到了八百门。 其中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四百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两百门,二百四十毫米重型加农炮一百门,还有一些从要塞里拆下来的老旧火炮。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射速快,每分钟十五发,有效射程八公里,是步兵进攻时的火力支柱。 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威力大,一发炮弹能炸出一个几米宽的大坑,有效射程十二公里,是摧毁敌军工事的主力。 二百四十毫米重型加农炮射程远,有效射程超过十八公里,甚至能覆盖普鲁士人的后方阵地。 八百门火炮对一千二百门,数量上虽然不占优,但有工事依托。 法军的堡垒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炮塔是钢制的,普鲁士人的炮弹打不穿。而法军的火炮可以在堡垒的保护下,对普鲁士人的进攻部队进行精确打击。 “总司令阁下,火炮部署已经完成。八百门火炮全部进入预定阵地。炮弹储备充足,够打一个月。” 霞飞点了点头。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塞纳河静静地流淌着。 他不知道凡尔登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撑到英吉利人来了,撑到普鲁士人撑不住了。 “总司令阁下,贝当将军来了。” 参谋再次推门进来。 霞飞转过身。 贝当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军装,面容清癯,目光沉稳。 他是法兰西军队中最优秀的将领之一,冷静、果断、坚韧。凡尔登交给他指挥,霞飞很放心。 “贝当,你来了。过来看看。” 贝当走到地图前。霞飞的手指在凡尔登的位置上缓缓移动。 “凡尔登筑垒地域,正面宽一百一十二公里,由四道防御阵地组成。第一道是前沿警戒阵地,由哨所和巡逻队组成。” “第二道是主要防御地带,包括战壕、铁丝网、雷区和机枪碉堡。” “第三道是后方防御地带,由永备工事和混凝土堡垒组成。第四道是凡尔登城区,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凡尔登的堡垒,混凝土厚度两到四米,有些甚至达到五米。普鲁士人的攻城炮虽然口径大,但能否打穿这些堡垒,还很难说。” “就算打穿了,我们的预备队也能及时填补缺口。从二月到现在,我在凡尔登后方部署了二十个师的预备队,约三十万人。” “分别部署在凡尔登以南、以西、以东的铁路线上,随时可以支援前线。” “三十万人?” 贝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十万人。” 霞飞转过身看着他。 “普鲁士人有八十万,我们有二十七万守军,三十万预备队。加上堡垒的优势,守住凡尔登,没有问题。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凡尔登。” 贝当立正敬礼。 “总司令阁下,我一定守住凡尔登。” 霞飞点了点头。 贝当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凡尔登的防御部署。 霞飞走到另一张地图前,那是西线全境的军事地图。从北海到瑞士,几百公里的战线。 普鲁士人的兵力分布在整条战线上,但主力集中在凡尔登方向。他们的计划是——在凡尔登击溃法军主力,然后北上包围巴黎,迫使法兰西投降。 “总司令阁下,英吉利人那边——” “英吉利人那边,我亲自催。” 霞飞转过身。 “他们答应派兵支援,但动作太慢。他们的常备军数量少,大部分兵力还在本土。临时招募的新兵,训练需要时间。” “英吉利人什么时候能来?” 霞飞没有马上回答贝当。 他看着地图上英吉利海峡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们不来,我们就自己打。法兰西不会投降。法兰西不会失败。” 当天下午,霞飞在办公室里约见了英吉利驻法军事代表团团长。 英吉利人的态度很明确——支援一定会来,但现在兵力不足。常备军已经全部投入到西线,新兵还在招募。 英吉利人正在组建一支全新的部队,叫“远征军”。 这支部队将由志愿者组成,人数预计超过五十万。但训练需要时间,装备需要时间,集结需要时间。 “霞飞元帅,我们的人要到夏天才能准备好。” “夏天?等你们准备好,法兰西的血就流干了。” 霞飞的声音不大,但明显很不满。 “不会的。我们会在六月初发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地点选在索姆河。法军负责南线,英吉利负责北线。” “总兵力超过五十个师,火炮超过两千门。一旦进攻开始,普鲁士人将不得不从凡尔登抽调兵力。凡尔登的压力就小了。” 霞飞沉默了。 索姆河战役,他早就知道这个计划。 英法联军联合指挥部筹划了好几个月,原来的计划是让法军担任主攻,英军担任助攻。 但现在凡尔登吃紧,法军的主力被牵制在凡尔登,抽不出兵力。 英军只能自己担任主攻。 五十个师,两千门炮,听起来很多,但英军的战斗力他清楚。他们的军官缺乏实战经验,士兵多是新兵。 “你们的进攻什么时候开始?” “六月初。具体日期取决于天气和战场情况。但我们可以保证,不晚于六月二十四日。” “那就六月二十四日。” 霞飞站起来。 “告诉你们的指挥官,最迟六月二十四日,必须发起进攻。晚一天都不行。” 英吉利代表团团长走后,霞飞一个人站在窗前。凡尔登的大战马上就要打响了,但法兰西不是孤军奋战。 英吉利人在准备,美利坚人在观望,俄国人在东线牵制着普鲁士人的兵力。 等英吉利人的进攻打响了,普鲁士人就得两线作战。到时候,凡尔登的压力就小了。 当天夜里,霞飞的电报发到了伦敦。 内容很简单——凡尔登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英吉利必须尽快发起索姆河战役。六月二十四日是最晚的日期,不能再推迟。 伦敦的回电也很快。 索姆河战役的准备工作正在抓紧进行,英军远征军的兵力还在集结,火炮也在调运。开战日期,最晚也不会晚于六月二十四日。 第185章 炮火地狱 1916年3月15日,凌晨四点五十分。 凡尔登以北,普鲁士军前线观察哨。 天还没有亮,东方的天际一片漆黑。 张小六站在观察哨的战壕里,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手里举着望远镜。 冯·比洛给他们安排的这个观察哨位置很好,在一处高地上,前方是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再往前是法军的防线。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战场的正面,也能看到凡尔登城区的轮廓。 这里距离法军的前沿阵地大约六公里,距离凡尔登城区大约十五公里。 望远镜里,法军的阵地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但张小六知道,在那片黑暗中,二十七万法军士兵正趴在战壕里、蹲在堡垒中、蹲在掩体后面,等待着第一声炮响。 他们的工事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被加固了无数次,混凝土浇了一层又一层,铁丝网拉了一道又一道,雷区埋了一片又一片。 他们不知道普鲁士人的炮弹会落在哪里,但知道一定会落下来。 蔡松坡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望远镜,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他的身体不好,但这种场合他不会错过。 蒋方正蹲在战壕的角落里,正在检查自己的相机,镜头擦了又擦。 王金铭和李国良站在另一侧,低声说着什么。六个人穿着普鲁士军服,臂章上绣着龙魂军的标志。 战壕外面,几十个普鲁士军官也等待着,有人看手表,有人举望远镜,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神色凝重。 天空中传来嗡嗡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群巨蜂在头顶盘旋。 几艘普鲁士的飞艇在云层上方缓缓移动,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张小六抬起头,看着那些飞艇。 “它们会扔炸弹吗?” 冯·比洛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天空。 “不会。飞艇只负责侦察和校射。法兰西人的飞机虽然不算先进,但飞艇目标太大,白天容易被攻击。” “高射炮也对它们有威胁。所以它们只在高空观察,不参与轰炸。用飞艇轰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张小六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说龙魂军的飞艇可以在几万米的高空投弹,飞机和高射炮根本打不到。 法尔肯海因站在后方指挥部的露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前线,落在凡尔登的方向。 身后站着一群参谋,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板上随时准备记录。 皇太子站在法尔肯海因旁边,表情严肃,一言不发。远处法军阵地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但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 法尔肯海因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整。 “开始。” 一声令下,第一发信号弹升上天空。 红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信号弹从不同的方向升起来。那不是浪漫的烟火,是死神的召唤。 一千二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 不是那种轻轻的颤抖,是剧烈的、持续的、让人站不稳的颤抖。 张小六脚下的战壕在晃动,泥土从壕壁上簌簌往下掉,他不得不抓住战壕边缘的木头才稳住身体。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金属味,还有泥土被翻起的腥味。 爆炸声连成一片,不是一声接一声,是几百声、几千声混在一起,像一座大山在崩塌,像一片大海在咆哮,像世界末日来临。 望远镜的镜片在震动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张小六不得不放下望远镜,用手揉了揉眼睛。炮击震得他眼前发花,耳朵嗡嗡作响。 法军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了。 不是一处两处,是整条防线。 从凡尔登以北到凡尔登以东,几十公里的战线,全部被炮火覆盖。 炮弹落在战壕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像无数盏灯在同时明灭,把半边天空照成了暗红色。 法军的战壕被一段一段地炸塌,铁丝网被炸成碎片在空中飞舞,雷区被引爆,地雷一颗接一颗地殉爆。 泥土、碎石、铁片、混凝土块被抛上半空,又重重地砸下来,砸在战壕里,砸在堡垒上,砸在人的身上。 法军的堡垒在炮击中显现出它们的坚固——混凝土厚厚的堡垒在四百二十毫米巨炮的直接命中下,有的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有的只是被蹭掉了一层表皮。 法兰西人一个月不停加固的工事,确实展现出了不俗的防御力。 张小六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法军的阵地。 他看到了探照灯。 法军的探照灯从堡垒里射出来,光柱在夜空中乱扫,但什么也扫不到。 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太远了,远到探照灯够不着。 他看到了法军的炮兵还击,炮弹落在普鲁士军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但数量少,稀疏,零零星星,像大雨中的几滴水。 法军的火炮数量虽然增加了,但跟普鲁士人比起来,还是少了不少。 不过也有可能是有所保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炮击没有停止。 九点、十点、十一点,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法军的一线阵地已经不是阵地了,是一片被翻了几遍的焦土。 和月球表面毫无两样。 但法军没有崩溃。 他们的主力躲在厚厚的混凝土堡垒下面,躲在反斜面的掩体里,躲在深深的坑道中。 炮弹炸不到的地方,他们活着。 等炮弹停了,他们就会从地下钻出来,架起机枪,等着普鲁士人的步兵。 蔡松坡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张小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一千二百门炮,从五点打到下午三点,十个小时。消耗的弹药量,够龙魂军在旅顺打一年的仗。” 张小六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旅顺战役龙魂军消耗了几千发炮弹。 凡尔登,十个小时,怕是几十万发。 一天的消耗量够龙魂军造几个月的。 他想起哈尔滨战役,张孝准用温压弹打俄军的碉堡,一发炮弹能炸死一座碉堡里的所有士兵。 温压弹的杀伤力大,精度高,一发顶普鲁士人几百发。 海参崴就更不用说,三十枚钻地弹基本上解决了战斗。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不追求精度,只追求数量;不追求点穴,只追求覆盖率。 王金铭蹲在战壕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前方的炮火。 “这场面在华国从来没见过。一千多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往下落。法军的阵地被炸成什么样了?恐怕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 “法军的阵地确实被炸得很惨。但你注意到没有,法军的反击火炮一直没停。虽然数量少,但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还在,炮兵阵地没有被摧毁。” “他们的堡垒,有些被炸塌了,但大部分还立着。等炮火停了,那些堡垒里的机枪就会开始射击。到时候普鲁士人的步兵冲锋,伤亡不会小。” 蒋方正没有说话。 他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立刻被炮火的闪光吞没。 他放下相机,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觉得拍得不好,还是觉得这场面根本拍不下来。 “你们想过没有?” 蔡松坡忽然开口。 “普鲁士人打的是覆盖,龙魂军打的是精确。凡尔登战役结束后,欧洲的战争方式会改变。精确打击,会取代覆盖射击。” “一发精准的炮弹,比一千发乱打的炮弹更有效。这道理,普鲁士人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蔡将军。” 蒋方正这时出声了。 “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但你只是考虑了战术层面的问题,并没有想过技术层面的问题。” “龙魂军之所以能采取精确的外科手术式的打法,完全是背后有极其先进的侦察技术、先进的信息技术做支撑。” “这才是最关键的,偏偏欧洲人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技术。所以,在可预见的三十年内,他们都只能采用这种饱和攻击模式。” “额,确实如此,还是百里老弟你想得全面。” 蔡松坡愣了一下。 随即便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而张小六也想起陆沉说的话—— “战争不是靠炮弹堆出来的,是靠脑子打出来的。”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好像开始理解了。 下午三点整,炮击终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 一千二百门火炮同时停止了射击,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炮声更可怕,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还没有从持续的震动中恢复过来。硝烟在阵地上缓缓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法军阵地上,没有被炸死的士兵从堡垒里爬出来,从坑道里钻出来,从掩体里爬出来。 他们浑身是灰,耳朵在流血,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发抖,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架起机枪,推上子弹,趴在战壕的边缘,等着普鲁士人的步兵。 普鲁士人的步兵开始试探性进攻。 六个步兵师,在十公里的正面上同时发起冲击。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喊着口号,向法军的阵地冲去。 在硝烟中,在弹坑之间,在铁丝网的残骸上,他们向前推进。 哒哒哒。 法军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挺两挺,是几十挺、上百挺。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 法军的迫击炮也开始射击,炮弹落在普鲁士人的冲锋队列中,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普鲁士人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伤亡惨重。 张小六在望远镜里看着那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看着那些躺在弹坑里再也没有起来的尸体。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轻轻敲着,心里在想——如果换作龙魂军,会怎么打? 先用无人机侦察法军的每一个火力点,标注坐标。然后用重炮逐一摧毁那些机枪阵地和碉堡。 等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步兵再发起进攻。不是在开阔地上迎着机枪冲锋,而是利用地形和烟雾掩护,在炮火的掩护下突入敌阵。 旅顺、海参崴、哈尔滨,都是这么打的。伤亡小,效率高。 蔡松坡站在他旁边,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 “普鲁士人的战术,还是日俄战争的战术。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凡尔登的堡垒比旅顺的坚固,法军的兵力比俄军多,预备队也充足。” “这一仗,普鲁士人即使赢了,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我们龙魂军的战术,已经超越了曾经的日俄战争,也超越了现在的凡尔登战争。” “无人机侦察、精确制导、火力引导、步炮协同,每一项都比普鲁士人领先几十年。这既是装备上的差距,也是思想上的差距。” 蒋方正收起了相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蔡将军说得对。我们在龙魂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在这里用不上。”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好,是因为普鲁士人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他们还在用数量换胜利,我们已经学会了用质量换胜利。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张小六看着前方的战场,炮火还在继续,步兵还在冲锋,法军的堡垒还在喷吐着火舌。 他想起了旅顺、海参崴、哈尔滨,想起了那些被精确制导武器摧毁的碉堡、炮台、弹药库,想起了那些在零伤亡中拿下的城市。 天快黑了。 凡尔登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暗红色。炮声还在继续,枪声还在继续,死亡还在继续。 张小六站在那里,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挂在胸前,转过身对几人说了一句。 “蔡将军,该去吃晚饭了。” 第186章 惨无人道的战场 这天深夜。 凡尔登以北,普鲁士军前线指挥部。 白天的战斗结束了。 法军的阵地没有被突破,普鲁士军的试探性进攻被击退。双方的伤亡都不小,但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展。 张小六坐在指挥部楼下的一间小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盘香肠、一块黑面包和一碗热汤。 王金铭、李国良坐在他旁边,蔡松坡和蒋方正坐在对面。 几个人都沉默着,各自吃着盘中的食物,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白天看到的那一切——一千二百门火炮的怒吼、法军阵地上被炸飞的泥土和碎石、那些在机枪火力下一排排倒下的普鲁士士兵——让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冯·比洛从楼梯上走下来,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硝烟味。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比早上肿了不少。走到张小六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冯·比洛将军,今天的伤亡数字出来了吗?” 张小六放下叉子。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 “共三千二百人。阵亡六百余,负伤两千五百余,失踪数十。” 三千二百人。一天。 张小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哈尔滨战役,奉军打了一个月,伤亡四万七千。平均下来一天一千五百多。 凡尔登第一天,普鲁士人就伤亡了三千二百。是哈尔滨的两倍。 “法军的伤亡呢?” “不清楚。估计比我们少。他们的工事坚固,躲在堡垒里,我们的炮弹打不透。今天进攻的时候,他们的机枪火力一直没停过。我们的士兵冲到半路就被打回来了。” 蔡松坡放下手中的面包。 “法尔肯海因将军明天有什么打算?” 冯·比洛用面包蘸着碗里的汤。 “明天继续炮击。十个小时不够,就再打十个小时。” “皇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用四百二十毫米巨炮一个一个地敲掉法军的堡垒。一个打不穿就打十个,十个打不穿就打一百个。等法军的堡垒全部被摧毁了,步兵再进攻。”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问。 “冯·比洛将军,你们的巨炮每打十发就要换炮管。一门炮一天只能打几发。要摧毁法军的所有堡垒,需要多少天?” 冯·比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知道答案,但不想说。 几十座堡垒,一座一座地敲,一个月都敲不完。凡尔登的堡垒不是旅顺的炮台,法军也不是俄军。 他们的工事更坚固,兵力更多,预备队更充足。 这一仗,不好打。 张小六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香肠吃掉,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有些腻。他放下碗,看着冯·比洛。 “明天我们还能去观察哨吗?” “能。但不要靠近前沿。法军的炮火比今天更猛了,他们的炮兵阵地没有被摧毁多少。明天可能会反击。” “知道了。” ........................ 一夜很快过去。 天还没亮,炮声又响了。 不是试探,是持续不断的轰击。 一千多门火炮再次开火,炮弹落在法军的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 法军的堡垒在炮击中颤抖,混凝土块从被炸穿的顶盖上掉落。但法军的炮兵也开始大规模还击了。 七百余门火炮从隐蔽的阵地中开火,炮弹落在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上。 张小六趴在观察哨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法军阵地。 今天他的位置比昨天更靠后,是冯·比洛特意安排的。 法军的炮弹不时落在附近,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王金铭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蔡松坡和蒋方正躲在战壕的拐角处,那里更安全一些。李国良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法军的还击比昨天猛多了。” 王金铭把烟头掐灭在泥土里。 “他们的炮兵阵地没有被摧毁,弹药充足。照这个打法,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也会被一点一点地敲掉。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李国良抬起头。 “法军的炮兵虽然数量少,但躲在堡垒后面,普鲁士人的炮打不到他们。普鲁士人的炮兵在开阔地上,法军的炮能打到他们。这是不对等的炮战。” 张小六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法军堡垒的方向。一座堡垒被四百二十毫米巨炮直接命中,混凝土顶盖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火光从洞口喷出来。 那座堡垒哑了。 但旁边的那座堡垒还在喷吐着火舌,机枪子弹像一条火蛇,扫向正在冲锋的普鲁士步兵。 这一天。 普鲁士军没有组织大规模的进攻。 法尔肯海因的命令很明确——用火炮摧毁法军的堡垒,为步兵扫清道路。 炮兵们拼命地打,巨炮一门接一门地射击,炮管打红了就浇水冷却,冷却了再打。 法军的堡垒一座接一座地被击中,有的被炸塌了,有的还在坚持。双方在火炮的对射中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夜幕降临。 张小六从战壕里爬出来,浑身是土。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王金铭递给他一壶水,他接过来灌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伤亡多少?”他问。 冯·比洛从指挥部里走出来,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一千七百人。比昨天少一些。法军的伤亡估计也不小,他们的堡垒被摧毁了七座。” 七座。 张小六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法军在凡尔登有几十座堡垒,一天摧毁七座,至少还要十几天。 十几天,每一天都有上几千人的伤亡。他摇了摇头,跟着冯·比洛走进指挥部。 .......................... 时间来到战斗打响的第三天。 这天凌晨。 贝当站在地下指挥所里,脸色铁青。 昨天的炮战,法军损失了七座堡垒,伤亡了两千多人。照这个速度打下去,凡尔登的堡垒撑不过半个月。 等堡垒被摧毁,普鲁士人的步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到那时候,凡尔登就真的守不住了。 “将军,霞飞元帅的电报。” 一个参谋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贝当接过电报,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霞飞同意了他的请求——使用毒气弹。不是用来攻击普鲁士人的步兵,是用来攻击他们的炮兵。 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都在开阔地上,没有坚固的工事保护。毒气弹落在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无处可躲。 没有了炮兵,普鲁士人的巨炮就哑了。巨炮哑了,法军的堡垒就安全了。 “传我的命令,所有炮兵换装毒气弹。今天凌晨五点,对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实施毒气覆盖。” “将军,毒气弹的储备——” “放心,够用。八百门火炮,每门打十发,就是八千发。够普鲁士人喝一壶的。” 1916年3月17日,凌晨五点。 凡尔登以北,普鲁士军前线观察哨。 张小六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法军的阵地。 今天,法军的阵地比前两天安静了不少,炮火不那么密集了。他以为法军已经被打垮了,心里还有些疑惑。 忽然,法军的阵地上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炮声。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是低沉、闷哑、像什么东西在泥里爆炸的声音。炮弹飞过来了,落在普鲁士军炮兵阵地的方向。 但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没有弹片飞溅。只有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从弹着点升腾起来,在晨风中缓缓扩散。 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一片巨大的黄绿色云团,从普鲁士炮兵阵地快速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张小六愣住了。 他在龙魂军校学过化学武器的知识,教官讲过毒气弹的原理和危害。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毒气弹爆炸的样子。 他见过炮弹爆炸,见过飞机轰炸,见过坦克冲锋。但他没有见过这种不爆炸、只冒烟的炮弹。 “是毒气弹!” 蒋方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急促而紧张。 “那是毒气弹!快戴防毒面具!” 王金铭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拉紧束带。 李国良的动作比他快,已经戴好了。 蔡松坡蹲在战壕的拐角处,也戴上了。 张小六从背包里取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拉紧束带。橡胶的气味让他有些恶心,但总比吸进毒气强。 张小六透过防毒面具的目镜看着前方。黄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已经遮住了整个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 风从法军的方向吹来,把烟雾往普鲁士军的方向吹。他看到普鲁士军的炮兵们从容不迫的戴上了防毒面具。”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来不及戴,用手捂着口鼻,拼命地往后跑。有人跑了没几步就倒下了,双手抓着喉咙,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有人在烟雾中挣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们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张小六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死人,在战场上见过不少。 但没见过这样死的。不是被子弹打死,不是被炮弹炸死,是被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的东西杀死的。 那些倒在烟雾中的炮兵,有几个还在抽搐,有几个已经不动了。他们的脸在防毒面具的目镜下扭曲变形,他不知道那是恐惧还是痛苦,或者两者都有。 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不是为了记录历史,是为了记住战争的残酷。 法军的毒气弹打了整整一个小时。黄绿色的烟雾笼罩了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久久不散。 普鲁士人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的炮兵也同样换装了毒气弹,向法军的阵地还击。双方的毒气在战场上空交汇,形成一片巨大的、黄绿灰白相间的云团。 风很弱,云团扩散得很慢。 阵地上的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在毒雾中继续战斗。有人在装填炮弹,有人在搬运弹药,有人在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毒气、火药、泥土和死亡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地狱的味道。 张小六趴在战壕里,透过防毒面具的目镜看着前方的战场。 黄绿色的烟雾中,炮口的火焰在闪烁,炮弹的闪光在明灭。士兵们的影子在烟雾中晃动,像鬼魂在游荡。 他想起旅顺,想起海参崴,想起哈尔滨,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士兵。 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至少能看到子弹从哪里飞来,至少能听到炮弹的呼啸声。 而在凡尔登,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一片黄绿色的烟雾在扩散,只能看到身边的战友突然倒下,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橡胶的味道通过防毒面具进入肺部,有些恶心,但总比毒气强。 “张小六。” 蒋方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隔着防毒面具听不太清。 “你还好吗?” 张小六睁开眼睛。“我没事。” “不要闭眼。继续观察。这是我们学习的机会,也是龙魂军以后要面对的东西。” “毒气弹,不是普鲁士人的专利,也不是法兰西人的专利。将来,我们的敌人也会用。你要看清楚,他们是怎么用的,我们该怎么防。” 张小六点了点头。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法军的阵地。法军的堡垒在毒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射击孔,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普鲁士人的炮弹落在堡垒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在黄绿色的烟雾中格外刺眼。 这一天的炮战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双方都使用了毒气弹,双方的阵地都被毒雾笼罩。普鲁士人的炮兵损失不小,法军的堡垒也被摧毁了十几座。 伤亡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张小六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夜幕再次降临。 毒雾渐渐散去。张小六从战壕里爬出来,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那是毒气残留的味道。 冯·比洛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摘下防毒面具,脸上满是疲惫。 他的眼袋更重了,眼睛布满血丝。走到张小六面前,沉默了很久。 “冯·比洛将军,今天的伤亡——” “两千九百人。法军的伤亡也差不多。双方的炮兵都损失惨重,毒气弹的效果超出了预期。” 张小六没有再问。 他站在战壕边上,看着前方的战场。 月光下,黄绿色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在夜风中缓缓飘动。远处,法军的堡垒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187章 t—34闪亮登场 凡尔登以北,普鲁士军前线指挥部。 开战第七天。 张小六站在指挥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落在凡尔登的方向。 七天过去了,法军的堡垒在四百二十毫米巨炮的反复轰击下,一座接一座地坍塌。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伸出来,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法军的炮火越来越弱了。 第一天,他们还击了八百门炮的齐射;第二天,变成了六百门;第三天,四百门;到了今天,能听到的法军炮声已经稀稀拉拉,像秋天的雨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落着。 法尔肯海因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目光盯着凡尔登外围的那些红色标记——那是法军残存的堡垒和防线缺口。 “将军阁下,皇太子殿下到了。” 副官走进来。 皇太子威廉快步走进指挥部,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尘土。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标注。 “法尔肯海因将军,法军的炮火已经减弱了。我们的侦察飞艇报告,法军至少有一半的堡垒被摧毁,剩下的也大多受损严重。该出动坦克了。” 法尔肯海因的手指在凡尔登外围的防线上缓缓移动。 “殿下,法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几个缺口。第一道防线完全崩溃,第二道防线的西段也已经被我军占领。现在最关键的是——第三道防线。” “这是法军在凡尔登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一道。一旦突破这道防线,凡尔登城区就在我军炮火覆盖之下。” 他指着地图上被标注的几个位置。 “我们的坦克旅已进入攻击阵位,一百辆t—34。分成三个突击群,分别指向法军防线的三个缺口。” “突破后,坦克群向两翼扩张,步兵跟进巩固阵地。目标是——在三天之内,肃清凡尔登外围所有法军阵地,兵临城下。” 皇太子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凡尔登城区的方向上。 “开始吧。” 清晨七时,第一缕阳光透过硝烟洒在战场上。 一百辆t—34坦克从隐蔽阵地中开出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碾过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的泥土地面,卷起漫天尘土。 坦克群分成三个突击群,每个群三十多辆,排成楔形队形,向法军防线的三个缺口同时推进。 张小六站在观察哨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身边驶过。 坦克车身上涂着普鲁士的灰色涂装,炮塔侧面画着白色的铁十字标志。 这是龙魂军卖给普鲁士人的t—34,现在它们出现在了凡尔登的战场上。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轻轻敲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王金铭蹲在战壕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少帅,那些坦克是咱们卖给普鲁士人的。现在它们要去打法兰西人了。这仗打完,不管谁输谁赢,咱们都不亏。” “普鲁士人打赢了,说明龙魂军的坦克好;法兰西人哪怕打赢了,也得来买咱们的坦克。”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 “未必。法兰西人要是打赢了,首先想到的是怎么造自己的坦克,不是买别人的。” “想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普鲁士人的军工厉害吧,不也得买咱们的坦克吗?” 蔡松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商人就是这样的。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今天卖给普鲁士人,明天卖给法兰西人,后天卖给英吉利人。只要有钱赚,卖给谁不是卖。” 张小六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坦克向前推进,心里想的不是生意,是战术。 凡尔登的地形对坦克有利吗? 法军的反坦克武器能打穿t—34的装甲吗?步兵和坦克的协同能跟得上吗? 这些问题,他在龙魂军校都学过。现在,他要在战场上找答案。 法军第三道防线,杜奥蒙堡。 杜奥蒙堡是凡尔登外围最大、最坚固的堡垒。混凝土顶盖厚度超过六米,外围是深深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堡内有自己的发电站、弹药库、医院、食堂、营房,能容纳上千名士兵。 在过去的七天里,这里承受了普鲁士巨炮上百发四百二十毫米炮弹的轰击。 混凝土顶盖被炸出了几个大坑,有几处甚至裂开了。但堡垒的主体结构还在。 守备军官拉雷少校站在观察口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 普鲁士人的坦克来了,不是几辆,是上百辆。黑压压的一大片,从硝烟中钻出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反坦克炮准备!” 拉雷少校的声音在堡垒里回荡。 法军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被推到了射击位置。这种炮本来是打步兵的,但对付坦克也能用。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瞄准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炮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了。t—34的正面装甲是倾斜的,六七十毫米厚,七十五毫米的炮弹根本打不穿。 一发炮弹打中一辆坦克的炮塔,只在装甲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那辆坦克连停都没停,继续向前开。 “打履带!打履带!” 拉雷少校的声音变了调。 炮弹落在坦克的履带旁边,炸起一团团泥土。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车体歪倒在弹坑里,动弹不得。 后面的坦克绕开它,继续向前推进。 坦克群冲过了法军的前沿阵地。 战壕被履带碾过,铁丝网被碾过,机枪碉堡被碾过。法军的机枪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的,像雨点敲在铁皮上。 坦克的炮塔转动着,七十六毫米主炮对准了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碉堡。轰的一声,碉堡被炸塌,机枪哑了。 拉雷少校站在杜奥蒙堡的观察口前,看着那些坦克冲破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他的拳头在混凝土墙上砸了一下,指甲破了,血流出来,他没有感觉到疼。 杜奥蒙堡的守军没有投降。 他们从堡垒里冲出来,端着步枪,向那些坦克冲去。他们知道步枪打不穿坦克的装甲,但总比躲在堡垒里等死强。 他们跑到坦克旁边,往履带里塞手榴弹,往观察孔里捅刺刀。 有人爬上坦克,用枪托砸炮塔顶部的舱盖。坦克的机枪手从车体上的射击孔向外扫射,子弹打在人身上,噗噗作响。 一个法军士兵爬上了一辆坦克的炮塔,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想从舱盖的缝隙里塞进去。 还没等他拉开保险环,另一辆坦克的机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从炮塔上滑落下来,手榴弹掉在地上,没有爆炸。 张小六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金属里。 经过大半天的激战,普鲁士人终于在下午攻占了杜奥蒙堡的外围阵地,并以极少的代价肃清了附近几段防线上的法军。 第188章 只有t34才能对付t34 黄昏。 凡尔登以南,法军前线指挥部。 杜奥蒙堡失守的消息传到指挥部时,贝当正站在地图前。 他的军装还是早上那套,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湿的衬衣。他的脸色不好,嘴唇发干,眼袋很重。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将军,杜奥蒙堡外围阵地失守。拉雷少校报告,普鲁士人出动了坦克。上百辆t—34。我们准备的那些七五炮打不穿它们的装甲。” 贝当接过战报看了一遍,放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t—34坦克的性能,法军不是不知道。开战之前,情报部门就报告过这种坦克的存在。 但情报是情报,实战是实战。 情报上说t—34装甲厚,炮火猛,机动性强。但情报上没有说,一百辆坦克同时冲锋是什么样子。 “我们的反坦克壕一点用都没有吗?” 贝当问。 “被炮火炸平了。七天的大规模炮击,凡尔登外围的阵地被翻了好几遍。壕沟被炸塌了,铁丝网被炸断了,雷区被引爆了。” “那些坦克的机动性极好,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如履平地。步兵在开阔地上面对坦克,根本挡不住。” 贝当的手攥紧了窗框。 他想起战争爆发前,法军总参谋部曾经评估过坦克这种新式武器。 当时的结论是——坦克不是决定性的武器,七五炮足以对付。现在想来,那是多么愚蠢的结论。 “普鲁士人的坦克损失了多少?” “击伤了七八辆。但都是履带被炸断,失去了行动能力。没有一辆被击穿装甲。” 贝当沉默了。 七五炮,又叫七五小姐,一直是法军的骄傲,射速快,精度高,威力也够用。 但对付t—34的装甲,它就像小孩的弹弓。炮弹打在钢板上,叮叮当当弹开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凹坑。 那些坦克顶着炮火继续前进,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机枪碉堡。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眼睁睁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头顶碾过去,履带卷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们的步枪打不穿,机枪打不穿,手榴弹也炸不穿。 “将军,前线部队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贝当转过身,走到电报机前。 “给霞飞元帅发电报。凡尔登危急,普鲁士人的坦克无法抵御。请求紧急增援,同时请求立即采购龙魂军的t—34坦克。只有t—34才能对抗t—34。” 当天夜里。 电报从凡尔登前线传到巴黎。 霞飞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了,凡尔登的战事让他焦头烂额。 普鲁士人的进攻比预想的要猛烈,法军的伤亡比预想的要大。增援部队一批接一批地往前线送,消耗大,补充难。 更麻烦的是贝当的电报,让他震惊之余也意识到,法军在坦克技术上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如果普鲁士人继续扩大坦克的投入,凡尔登可能真的守不住。 “来人。” “元帅,什么事?” “备车,去总统府。” 当天夜里,霞飞赶到了总统府。 法兰西总统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霞飞进来,他放下报纸。 “霞飞元帅,这么晚了,什么事?” “总统先生,凡尔登前线的情况,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普鲁士人出动了坦克,一百辆。我们的七五炮打不穿它们的装甲。” “我们的反坦克壕已经被炮火炸平了。步兵在开阔地上面对坦克,毫无还手之力。” “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要买t—34坦克。从龙魂军那里买。只有t—34才能对抗t—34。” 总统沉默了片刻。 “龙魂军会卖给我们吗?他们是普鲁士人的合作伙伴,跟普鲁士帝国关系密切。我们跟他们是敌对国家。” “他们是军火商。军火商只认钱,不认人。普鲁士人出得起价,我们也出得起价。况且,我们的钱不是白纸。只要我们肯出高价,龙魂军一定会卖。” 总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凡尔登的炮声传不到巴黎,但他能听到。那是法兰西在流血的声音。 “好,我同意去买。不管多少钱,都要买到。我们的士兵不能在没有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面对普鲁士人的坦克。” 第189章 溃兵?格杀勿论 3月23日,清晨。 凡尔登前线。 天还没亮,普鲁士人的坦克又出动了。 这次不是一个旅,是半个。 六十辆t—34坦克分成两个突击群,向凡尔登城区的方向推进。 法军阵地上,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那不是炮声,是发动机的声音,是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们能从声音里判断出坦克的距离、数量和方向,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的步枪打不穿,机枪打不穿,手榴弹也炸不穿。他们的七五炮在后方,但炮弹打上去只冒火星。 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战壕边上,手里攥着步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不停地发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脸上没有血色。旁边的老兵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怕。它们从头上碾过去,你趴着别动,就没事。”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但手还是在抖。 声音越来越近,地面在颤抖。 他从战壕边上探出头,看到一辆坦克从硝烟中钻出来,履带卷起泥土,炮管指向战壕的方向。 他猛地缩回头,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抱头。坦克从他头顶碾过,履带卷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坦克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身体依旧还在发抖。旁边,他的排长趴在战壕边上,举着望远镜在观察。 “排长,我们怎么办?” “等。等坦克过去了,收拾后面的步兵。” 坦克群突破了法军的防线。 它们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机枪碉堡。 法军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不敢抬头。排长趴在战壕边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后方。 那些跟在坦克后面的普鲁士步兵端着步枪,在弹坑之间跳跃,在硝烟中冲锋。他们的机枪手架起了机枪,迫击炮手架起了炮。 “打!” 法军的机枪开火了。 子弹扫向那些普鲁士步兵,十几个人倒下了。迫击炮开火了,炮弹落在普鲁士人的冲锋队列里。 但普鲁士人的坦克调转炮口,主炮对准了法军的机枪阵地。 轰的一声,机枪哑了。 战线在崩溃。 不是一处,是多处。 法军的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向后跑。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他们不是不勇敢,他们是在做无用功。 步枪打不穿坦克,机枪打不穿,手榴弹也炸不穿。他们留在战壕里,只能等死。与其等死,不如往后跑。 在指挥部的观察口前,贝当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溃退的士兵。 他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关节泛白。溃兵像潮水一样从前方涌来,漫过战壕,漫过交通壕,漫过第二道防线。 “将军,溃兵太多了,挡不住。”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督战队呢?” “在第二道防线后面,架了机枪。” “传我的命令,任何越过督战线的士兵,格杀勿论。” “将军,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 “他们是逃兵。” 贝当的声音冷得像铁。 “不杀他们,凡尔登就丢了。凡尔登丢了,法兰西就丢了。是几百条人命重要,还是法兰西重要?” 参谋没有再说话。 第二道防线后面,督战队的机枪架在战壕的拐角处。枪口对准了前方。溃兵们跑过来,看到机枪愣了一下。 “回去!回到阵地上去!违者格杀勿论!” 有人停下脚步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还在往前冲。 督战队的机枪响了。 子弹扫过溃兵的人群,几十个人倒下了。鲜血喷溅在泥地上,染红了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焦土。 “回去!回到阵地上去!” 溃兵们终于停下了。 他们转过身,看着前方硝烟弥漫的战场,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普鲁士士兵,看着那些碾过战壕的坦克。 前有敌军,后有督战队。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有些人选择了前进,端起枪跑回了阵地。有些人选择了投降,举起了双手。还有些人趴在地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贝当在指挥部里,听着枪声逐渐稀疏。他知道督战队开了枪,也知道杀了不少人。但命令是他下的,责任是他担的。 他不后悔,也顾不上后悔。 “将军,防线稳住了。” “伤亡呢?” “还在统计。不过肯定不轻。” 贝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普鲁士人的坦克群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防线的西段,正在向城区方向推进。 当天傍晚,战报送到了巴黎。 霞飞看完战报,沉默了很久。凡尔登的防线没有被突破,但付出的是几百名士兵被自己人打死的代价。 第190章 伦敦的紧急会议 这天深夜。 法国,蒙特勒伊,英军远征军总司令部。 黑格将军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从凡尔登前线传回的简易报告。 报告不长,但他只看了几个数字就放下来,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杜奥蒙堡外围阵地失陷,法军三天伤亡逾万,普鲁士人动用了上百辆t—34坦克。 他想起三个月前参观英军坦克试验场的时候,工程师指着那辆还在试验中的菱形铁皮箱子告诉他——“这是未来的战场主宰。” 当时他将信将疑,现在他信了。 “总司令阁下,前线情报汇总。” 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黑格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页都是关于t—34坦克在凡尔登战场的表现记录。t—34的正面装甲是倾斜的,厚度超过六十毫米,法军的七五炮炮弹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白印。 t—34的主炮七十六毫米,一发炮弹能炸塌一座混凝土碉堡。t—34的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比英军试验中的马克i型快了数倍不止。 更让黑格心惊的是普鲁士人的战术——坦克集中使用,不是分散配属给步兵。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几个月后,他们将在索姆河发起大规模进攻。法军在北,英军在南,总兵力超过五十个师,火炮两千余门。 目标是突破普鲁士人的防线,转入运动战,结束西线的僵局。如果普鲁士人把t—34坦克投入到索姆河方向,英军的进攻还能打下去吗? 那些还在试验中的马克i型坦克,装甲只有十几毫米,跑得慢,故障多,对上t—34只有被碾压的份。 不是被打败,是被碾压。 黑格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电报稿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他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端端正正,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伦敦。凡尔登前线战况紧急,普鲁士人使用龙魂军t—34坦克取得突破。法军反坦克武器无效,我军现役坦克无法与之对抗。为确保索姆河战役胜利,必须立即采购龙魂军t—34坦克。数量不少于一百辆,越快越好。请内阁紧急审议。黑格。” 他把电报稿递给参谋。 “发出去。加密。” “是。” ............................ 3月24日,伦敦。 唐宁街10号,内阁会议室。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阿斯奎斯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外交大臣格雷、陆军大臣基钦纳、海军大臣丘吉尔,还有几个内阁成员围坐在长桌两侧。黑格的电报被复印了好几份,每人的面前都有一份。 电报写得很直白——“法军七五炮打不穿,我军坦克打不过,索姆河打不了。” 字不多,但意思很清楚。 丘吉尔最先开口。 他是海军大臣,但对陆军事务也颇有研究。马克i型坦克的研发,正是在他的支持下秘密进行的。 “先生们,黑格将军的电报你们已经看了。凡尔登的战况证明,t—34坦克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陆军武器。” “我们的马克i型还在试验阶段,装甲只有十几毫米,速度只有每小时几公里,故障率极高。对上t—34,就像小孩子对上成年人。这不是打仗,是挨打。” 基钦纳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陆军大臣,马克i型坦克的研发在他任内启动,但进度一直不理想。 英吉利的情报部门早就知道普鲁士人从龙魂军购买了t—34坦克,也拿到了大体的性能参数,但情报是情报,实战是实战。 情报上写t—34装甲厚、炮火猛、速度快,但那些数字是抽象的。 凡尔登战场上的表现是具体的——法军七五炮打不穿,反坦克壕挡不住,步兵在坦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的马克i型,今年八月才能服役。四十九辆,装备两个连。” 基钦纳翻开一份报告。 “但就算服役了,也不是t—34的对手。马克i的装甲只有十几毫米,t—34的主炮一炮就能打个对穿。” “马克i的速度只有每小时六公里,t—34跑得比马还快。马克i的故障率百分之五十以上,开上战场十辆有五辆会抛锚。而t—34从龙魂军买来用了一个月了,普鲁士人报告说故障率极低。” 格雷是外交大臣,对军务不太在行,但对数字敏感。 “买一百辆t—34,要多少钱?” “裸车一辆五十万大洋。加上武器、弹药、培训、运费,预计六十万到七十万大洋。” 财政大臣劳合·乔治翻开另一份报告。 “一百辆就是六千万到七千万大洋。折合英镑约一千两百万到一千四百万之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千四百万英镑,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出不起。英吉利帝国的财力比法兰西雄厚得多,一千四百万英镑虽然不少,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问题是——龙魂军会不会卖? 卖给了普鲁士人,还会不会卖给英吉利人?陆沉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很关键。 丘吉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龙魂军是军火商。军火商只认钱,不认人。普鲁士人出价高,他们卖。我们出价更高,他们也会卖。” “凡尔登战役已经证明了t—34的价值,再过几个月索姆河战役就要开打。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研发自己的坦克,必须直接从龙魂军采购。多花点钱没关系,打赢这场战争最重要。” 阿斯奎斯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看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表情。 “格雷,你们外交部跟龙魂军打过交道。你觉得他们会卖吗?” 格雷想了想。 “陆沉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但说话算话。他上次说过,龙魂军不站队,只做生意。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如果我们出价比普鲁士人高,他应该会卖。但有一个问题——交货期。普鲁士人已经预先定购了五百辆。” “第一批一百辆已经到货,第二批三百辆六月底前到货,第三批一百辆年底前到货。龙魂军的工厂产能有限,如果我们要插队,可能要多加钱。”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 “加钱也要买。索姆河战役不能没有坦克。传我的命令,立即派人与龙魂军接洽,采购t—34坦克一百辆,一个月内交货。” “另外再预定四百辆,价格可以比普鲁士人高百分之二十,条件是——必须在年底之前交付。” 他还是有魄力与远见的。 既然普鲁士人有五百辆,那他们英吉利也不能少,否则一百辆怎么去抗衡五百辆? “首相阁下,一个月内交付一百辆,龙魂军的产能——” “告诉他们,这是英吉利帝国的请求。如果陆沉能答应,英吉利帝国将欠他一个人情。如果他不答应——” 阿斯奎斯没有说下去。 当天下午,外交大臣格雷的电报发到了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朱尔典接到电报后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平灰蒙蒙的天空。 他要去青岛,又要去见陆沉。 上一次去,他威胁了陆沉,结果被反威胁了。 这一次去,姿态要放低。 第191章 强索澳洲 青岛。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朱尔典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另一辆汽车也同时停在了基地门口。 车门打开,法兰西驻华公使亚历克西斯从里面钻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惊讶,是心照不宣。 英吉利人要买坦克,法兰西人也要买坦克。凡尔登前线的t—34把他们打怕了。 “亚历克西斯阁下,您也是来找陆沉的?” “朱尔典阁下,您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起走进了会客室。 陆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泡开了,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 房大炮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准备做记录。 “两位公使同时到访,稀客。请坐。” 朱尔典和亚历克西斯在沙发上坐下。 勤务兵端上茶来。 朱尔典没有喝茶,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英吉利政府希望向龙魂军采购t34坦克。数量一百辆,要求一个月内交货。另外再预定四百辆,年底前交货。价格可以比普鲁士人的采购价高百分之二十。” 亚历克西斯也递上了自己的文件。 “法兰西政府希望采购t34坦克一百五十辆,要求两个月内开始交付,六个月内全部交完。价格也可以比普鲁士人的采购价高百分之二十。” 陆沉接过两份文件,翻了翻,放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两位公使,龙魂军不是不想卖。问题是产能有限。普鲁士人定了五百辆,第一批一百辆已交付,第二批三百辆六月底前交付,第三批一百辆年底前交付。” “美利坚人也定了一百辆,正在生产中。南美的巴西、阿根廷、智利也下了订单。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六月。现在接订单,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交货。” 朱尔典和亚历克西斯对视了一眼。 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凡尔登战役打几个月就结束了,索姆河战役六月底就要开打。等坦克到了,战争可能已经打完了。 “陆长官,加急。英吉利愿意加价百分之三十,只要能在四月底之前交付一百辆。” “法兰西也愿意加价百分之三十,只要能在五月底之前开始交付第一批。”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房大炮,房大炮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产能确实紧张,加钱也赶不出来。 但陆沉的目光没有在房大炮脸上停留太久,他转向两位公使,表情严肃而认真。 “两位公使,加急可以,加价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朱尔典和亚历克西斯几乎同时开口。 陆沉靠在椅背上。 “我要租借英吉利帝国在澳大利亚的一处地方。当然,不是澳大利亚的繁华地段,是西北部的皮尔巴拉地区。”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尔典皱起了眉头。 皮尔巴拉,他在英吉利殖民部的报告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西澳大利亚州西北部的一片广阔土地,面积约五十万平方公里,几乎和法兰西本土一样大。 那里是世界上最偏远、最荒凉、人口最稀少的地区之一。大部分是荒漠,一年下不了几场雨。 从珀斯到皮尔巴拉,上千公里,中间是大片的无人区。没有城市,没有工厂,没有农田,只有红土地、袋鼠和野骆驼。 英吉利帝国殖民澳大利亚上百年,把东海岸开发成了繁华的殖民地和后来的自治领,皮尔巴拉那片红土地却一直无人问津。 亚历克西斯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向朱尔典。 “朱尔典阁下,那是英吉利的殖民地,不是法兰西的。陆长官跟您谈,我先回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朱尔典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陆长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要租借皮尔巴拉地区。不是购买,是租借。九十九年,租金一英镑。” “租借地的主权属于英吉利,龙魂军不在那里驻扎军队,不修建军事设施。但龙魂军有权在那里采矿、开农场、建港口。” 朱尔典沉默了。 皮尔巴拉地区是英吉利帝国的殖民地,但那块地是鸡肋,留着没什么用,丢了一点也不心疼。整个地区的人口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大部分是土着。 没有港口,没有铁路,没有城镇,什么都没有。但这不是一块地的问题,是主权问题。 把一块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租借给一个华国的地方武装势力,这在英吉利帝国的历史上没有先例。 而且,陆沉为什么要租皮尔巴拉?那里除了红土就是石头。 “陆长官,我没有权限做这个决定。我需要向伦敦请示。” “请便。” 朱尔典站起来,走到会客室的角落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电台。 他不是报务员,但驻华公使的随行人员中有人会操作。他写了一份简短的电报,交给随员发出去。 电报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陆沉要求租借澳大利亚皮尔巴拉地区,九十九年,租金一英镑,作为出售坦克的条件。请内阁紧急指示。” 电波从青岛飞向伦敦,一万多公里的距离,电波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亚历克西斯从窗边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陆沉和朱尔典之间来回扫视。 皮尔巴拉地区,他在法国殖民部的报告里见过这个名字。一片红土荒漠,整个地区的人口还没巴黎一个区多。 陆沉租那里干什么?难道在红土下面发现了什么?他想了想,没想明白。红土下面除了石头还能有什么? 房大炮坐在陆沉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也在犯嘀咕。 皮尔巴拉地区,他在龙魂军的地图上看过那个地方。一片棕红色,标注着“荒漠”两个字。没有城市,没有港口,没有铁路,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问自己——长官为什么要那块地?但他没有问出口。在两位外国公使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客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朱尔典站在角落里,不时看一眼电台。 亚历克西斯端起茶杯又放下。 陆沉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条件。 当然,他也不怕英吉利人不答应,他相信伦敦能拎得清轻重缓急。 “陆长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亚历克西斯忍不住开口了。 “请说。” “您为什么要租皮尔巴拉地区?那里是不毛之地,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陆沉放下茶杯。 “亚历克西斯阁下,每个人对价值的理解不同。您觉得是不毛之地,我觉得以后可能会有点用,仅此而已。” 亚历克西斯没有再问。 伦敦的回复来了。 朱尔典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走到陆沉面前,把电报放在茶几上。 “陆长官,伦敦的原则是——皮尔巴拉地区是英吉利帝国的领土,不可转让。但可以在租借的框架下,考虑您的需求。” “九十九年租金一英镑,英吉利帝国不能接受。伦敦建议租金为每年一千英镑,租期九十九年。” 陆沉看着电报,沉默了片刻。 “每年一千英镑,九十九年就是九万九千英镑。我可以接受。”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租借地内英吉利帝国的侨民和企业的合法权益,龙魂军予以保障。龙魂军的人员和设备,英吉利帝国不得干涉。”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 “陆长官,我需要再次请示伦敦。” “请便。” 会客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亚历克西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在想,如果陆沉也向他提出类似的条件,法兰西能拿什么出来。 越南?老挝?还是柬埔寨? 那些都是法兰西的殖民地,但比皮尔巴拉值钱多了。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封电报发出去了。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朱尔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 青岛港的码头上,几艘货轮正在装卸货物。吊臂转动着,工人忙碌着。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他是英吉利驻华公使,在华国待了好几年,亲眼看着龙魂军从一支几千人的雇佣军发展成控制大半个华国的强大势力。 “陆长官,伦敦同意了。” 许久,伦敦终于回电了。 朱尔典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 九十九年租借,每年租金一千英镑。英吉利帝国丢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 凡尔登前线的局势不能再拖了,索姆河战役也不能没有坦克。与整个战争的胜负相比,一块荒地的租借权不算什么。 “但有一个条件——租借地的主权属于英吉利,龙魂军不得在租借地驻扎军队,不得修建军事设施,不得干涉当地英吉利侨民的正常生活。租借地只能用于民用目的,比如采矿、农业、畜牧业。” 陆沉看着朱尔典,沉默了几秒。 “可以。” 他心里却是在说,等将来在那里扎下了根,整个澳大利亚都得变一下颜色。 当天下午,双方在会客室里草签了一份意向书。 内容很简单——英吉利帝国将澳大利亚皮尔巴拉地区以九十九年租借的形式交给龙魂军管理,每年租金一千英镑。 龙魂军向英吉利帝国提供一百辆t34坦克,一个月内交付,加急。 另外四百辆年底前交付,价格比普鲁士人高百分之二十。 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在隔壁房间等着,等朱尔典签完字,他还要继续谈。 朱尔典走后,房大炮从会客室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长官,皮尔巴拉那块地到底有什么用?九十九年租借,每年一千英镑。咱们亏了还是赚了?”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不亏。” “可是长官,那地方全是荒漠——” “荒漠下面有铁矿。” 陆沉转过身。 “世界上最大的铁矿。高品位,露天开采,成本极低。龙魂军要继续发展,需要钢铁。精炼厂需要铁矿石,战车工厂需要钢铁,造船厂需要钢板。山东的铁矿品位低,开采成本高。” “而皮尔巴拉的铁矿,品位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埋藏浅,露天就能挖。一吨矿石的开采成本,不到山东的三分之一。” 房大炮愣住了。 “长官,您怎么知道的?”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让方主任准备一下,等租借协议正式签了,马上组织人手赴澳。” “是。” 第192章 勒索文物 朱尔典的马车驶出龙魂军基地大门后,亚历克西斯从窗边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英吉利人被陆沉敲走了皮尔巴拉地区九十九年的租借权,他法兰西又会被敲走什么? “亚历克西斯阁下,让您久等了。”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法兰西要买坦克,我可以卖。加急也可以,加价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亚历克西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条件?” “归还卢浮宫里的华国文物。” 亚历克西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卢浮宫里的华国文物,数量庞大,从圆明园的珍宝到历朝历代的瓷器字画,每一件都是精品。 法兰西帝国从华国抢走的文物,大部分都存放在那里。让法兰西还回去,这不是割肉吗? “陆长官,这个条件——” “不是全部。” 陆沉抬起手。 “我只要一部分。那些珍稀的、独一无二的、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文物,比如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历代名家的书画真迹、皇家御用的瓷器玉器。” “普通的、非罕见的、在华国也能找到同类品的,可以不还。方主任,把清单给亚历克西斯阁下过目。” 方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递给亚历克西斯。 清单用中法两种文字写成,每一件文物都标注了名称、年代、尺寸、材质、收藏编号。 亚历克西斯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清单上的每一件文物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放在卢浮宫里都是镇馆之宝。 十二生肖兽首,乾隆年间的皇家珍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历代名家的书画真迹,有些在华国本土都见不到了;皇家御用的瓷器玉器,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陆长官,这个清单上的文物,太多了——” “多吗?” 陆沉靠在椅背上。 “亚历克西斯阁下,法兰西从华国抢走的文物,比这多百倍、千倍。我只要了一小部分最珍贵的,不算过分。” “而且,我不是白要。你们付钱买坦克,我把坦克卖给你们。归还文物是双方交易的前提条件。” 亚历克西斯沉默了。 他想起凡尔登前线的战报,普鲁士人的坦克正在一座接一座地摧毁法军的堡垒。 没有t—34,法军挡不住普鲁士人的进攻;没有t—34,索姆河战役打不赢;没有t—34,法兰西可能输掉这场战争。 与国家的存亡相比,几十上百件文物算什么? “陆长官,我需要向巴黎请示。” “请便。” 亚历克西斯站起来,走到会客室的角落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电台。 他写了一份长长的电报,把陆沉的条件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电报的最后一句是——“陆沉要求归还清单所列文物,作为出售坦克的先决条件。清单附后。请内阁紧急指示。” 电波从青岛飞向巴黎,一万多公里的距离,电波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亚历克西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远处的码头上,几艘货轮正在卸货。吊臂转动着,工人忙碌着。 这是华国的青岛,是龙魂军的青岛。几年前法兰西人在这里还有租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巴黎的回复比他预想的要快。 亚历克西斯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释然。他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把电报放在茶几上,推给陆沉。 “陆长官,巴黎同意了。清单上的文物,将在两个月内分批运抵青岛。费用由法兰西政府承担。” “好。” 陆沉点了点头。 “方主任,起草合同。” 当天下午,双方正式签署了军售合同。 法兰西向龙魂军采购一百五十辆t—34坦克,一个月内开始交付,六个月内全部交完。价格比普鲁士人的采购价高百分之三十。 龙魂军承诺在法兰西的支付和文物归还完成后,按时交付坦克。 合同一式两份,中法文对照,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亚历克西斯签完字,站起来伸出手。 “陆长官,合作愉快。” 陆沉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亚历克西斯走后,房大炮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长官,英吉利人买坦克,咱们租了皮尔巴拉。法兰西人买坦克,咱们要回了国宝。这两笔生意都不亏。但有一个问题——产能跟不上。” “产能跟不上,就扩产。”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扩产需要时间。英吉利人要一百辆加急,四月底前交货。法兰西人要一百五十辆,也是一个月内开始交付。” “加上普鲁士人的订单、美利坚人的订单、南美各国的订单,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就算现在扩产,也来不及。” 陆沉转过身。 “谁说要现产?” 房大炮愣住了。 “长官,您的意思是——” “库存。” 陆沉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北部战区一个坦克旅,一百二十辆。东部战区一个坦克旅,一百二十辆。先挪用一下。” “英吉利人一百辆,法兰西人一百五十辆,正好两百五十辆。库存的两百四十辆不够,再让方主任从生产线上调十辆。凑够两百五十辆。” “长官,那些坦克是准备给北部战区和东部战区组建坦克旅用的。张孝准和钱大江那边——” “暂缓组建。” 陆沉抬起手。 “龙魂军目前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东北的俄军已经被打残了,小鬼子的联合舰队缩在朝鲜不敢出来,宝岛的战事已经结束。现在的军事压力不大,坦克旅晚几个月组建,不影响安全。” 房大炮想了想,点了点头。 “长官说得对。东北的俄军残部还在收拢,短期内无力南下。小鬼子的联合舰队被海龙级巡洋舰打怕了,不敢靠近华国海域。” “宝岛光复后,小鬼子的援军还没到。确实没有紧急的军事威胁。但张孝准和钱大江那边,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他们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房大炮在本子上记下了。 “那坦克生产线的扩产呢?” “让方主任去办。精炼厂扩产,战车工厂扩产,工人不够就从培训中心招。每个月产能从八十辆提到一百二十辆。年底前提到一百五十辆。” “是。” 当天晚上,陆沉一个人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远处的码头上,几艘货轮正在装卸货物。吊臂转动着,工人忙碌着。 英吉利人要坦克,法兰西人要坦克,普鲁士人要坦克,美利坚人要坦克。 这个世界上,谁有坦克谁就能赢,谁没有坦克谁就等着挨打。 而龙魂军,是唯一能造坦克的人。这种垄断地位,比任何条约都管用。 第193章 东非的僵局与婆罗洲的血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电报是从伦敦转发的,原文是英吉利东非情报部门的汇总分析,被龙魂军的情报系统在半路上截了下来。 内容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但核心信息只有几条——小鬼子三个精锐师团在东非的反扑势头很猛。 普鲁士人扩张的脚步被挡住了,但普鲁士人并没有崩溃,二十多万土着军队的规模摆在那里,势力范围已经从东非扩张到了周边的英属东非、葡属莫桑比克、北罗德西亚等地。 仗还在打,但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长官,东非的战报。” 林雪把电报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福尔贝克这个人不简单,手里的二十多万土着军队虽然单兵素质不如小鬼子的精锐师团,但人多势众,熟悉地形,打了大半年的仗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势力范围铺得很开,从东非海岸一直延伸到内陆大湖地区,就算小鬼子三个师团能打,想在这么大的地盘上把普鲁士人彻底击溃,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 “长官,小鬼子在东非跟普鲁士人僵住了。谁赢谁输还不好说。” “不好说就不好说。”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 “反正也跟我们没太大关系。普鲁士人打赢了,不会分我们一块地。打输了,也不会找我们赔钱。生意照做,物资照运。坦克、炮弹、粮食、棉花,该卖的一分不少。”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说得对。我们是贸易伙伴,不是盟友。” 方明推了推眼镜,翻开账册。 “长官,普鲁士人这个月的物资订单又增加了。粮食、棉花、橡胶、铜,都要求加量。说是国内物资紧张,老百姓快吃不上饭了。” “加量就加量。有货就卖,没货就让他们等。现在全世界的物资都紧张,我们又不是开善堂的。” “是。”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 非洲东海岸那片区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红的是普鲁士人的势力范围,蓝的是小鬼子的推进方向。 红蓝交错的战线从北到南蜿蜒上千公里,犬牙交错。 三个月前普鲁士人还是一路狂飙的势头,现在硬生生被小鬼子的三个师团拦腰截断了。扩张的脚步停了,但根基还在,二十多万大军还在。 林雪又坐回到通讯台前,耳机刚戴上,就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手指在频率旋钮上飞快地转动,脸色沉了下来。 “长官,婆罗洲来的电报。荷兰殖民政府镇压了当地升龙魂军旗的华人。” 陆沉放下茶杯。 “怎么回事?” 林雪摘下耳机,拿起记录本快步走过来。 “原兰芳共和国的后人,在坤甸和山口洋一带擅自升起了我们龙魂军的旗帜。他们说兰芳共和国当年被荷兰人灭了,现在龙魂军是华国人自己的军队,又能打败列强,他们想归附我们。” “旗升起来不到两天,荷兰殖民政府就派兵镇压了。开枪打死了十几个人,抓了几十个,关在监狱里生死不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兰芳共和国,陆沉在历史书上看过这个名字。 一百多年前,华国人在婆罗洲建立的独立政权,存在了上百年,后来被荷兰人灭掉了。 那些华国人在异国他乡扎根繁衍,一代代地传下来。 现在他们升起了龙魂军的旗,是想有个归属,是想有人替他们做主。 房大炮的脸色沉了下来。 “荷兰人疯了?打死了十几个华人?” 林雪翻着记录本。 “电报是坤甸的华人商会发来的,说荷兰殖民政府指控他们煽动叛乱,勾结外国势力,危害殖民地安全。” “开枪的命令是当地驻军指挥官下的,用的是老式步枪,近距离射击。” “死者中有老人,有妇女,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荷兰人把尸体扔在街上示众,不给收尸。”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这件事不能不管。不是十几个人的问题,是龙魂军的旗帜被打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银光闪闪。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过身。 “林雪,给段冷翠发电报。让她明天一早就去找荷兰公使,当面问责。” “告诉他——龙魂军对婆罗洲的华人事件表示严重关切。荷兰殖民政府必须立即停止镇压,释放所有被捕的华人,妥善安置死者遗属。” “至于那些参与镇压的荷兰军人,必须交出凶手,由龙魂军予以审判。” “长官,荷兰公使会在北平吗?” “在。不在就去天津找。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得到荷兰公使的答复。” “是。” 林雪转身去发报。 陆沉又站在地图前,目光从非洲移到东南亚,落在婆罗洲的位置上。 那是一座大岛,盛产石油和橡胶,战略位置重要。荷兰人在那里殖民了几百年,压榨了几百年。 那里的华人不仅要被荷兰人压榨,还要时时刻刻防范当地土着的袭击。 当然,那些土着的背后还是荷兰人。 “长官,荷兰人不会轻易交人。” 房大炮说。 “不交就不交。那是以后的事。先把态度亮出来,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华人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了。” 消息从青岛发出,电波越过千山万水。 明天的北平,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子弹对子弹的硬仗,是嘴对嘴的硬仗。 第194章 武力威胁 北平,东交民巷。 段冷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林雪连夜整理的电报和坤甸华人商会的求援信。 荷兰公使馆坐落在东交民巷的东头,是一座红砖楼房,门廊上竖着荷兰国旗,红白蓝三色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门口站着两个荷兰士兵,制服笔挺,步枪上着刺刀。 “我要见公使。” 段冷翠走到门口,话里充满了威严与自信。 “公使还没上班。” “让他现在上班。”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是公使的秘书。 “段小姐,公使在会客室等您。” 段冷翠跟着秘书走进公使馆。 会客室不大,墙上挂着荷兰女王的画像,窗台上摆着几盆郁金香。 荷兰公使贝拉蒙德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 “段小姐,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段冷翠没有坐下,从信封里取出电报和求援信,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公使先生,婆罗洲坤甸和山口洋一带,你们荷兰殖民政府出动军队,镇压升龙魂军旗的华人,开枪打死打伤多人,抓了几十人关在监狱里。这是坤甸华人商会发来的求援信,我希望公使先生给我一个解释。” 贝拉蒙德放下咖啡杯,拿起求援信看了一遍,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段小姐,这件事我昨天已经听说了。但这是荷兰殖民政府的内政,你们龙魂军无权干涉。” 段冷翠看着贝拉蒙德,沉默了几秒。 “公使先生,龙魂军不干涉荷兰的内政。但死在荷兰人枪口下的,是华人。他们虽然不是华国人,但依旧是我们的同胞兄弟和姐妹,我们有权利对他们的安危负责。” 贝拉蒙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段小姐,那些华人在荷兰殖民地升起外国势力的旗帜,本身就是一种挑衅行为。荷兰殖民政府有权维护殖民地的法律和秩序。” “法律和秩序?” 段冷翠的声音冷了下来。 “公使先生,什么叫法律和秩序?” “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升一面旗,就犯了死罪?开枪打死十几个人,打死老人、妇女、孩子,这就是你们荷兰人的法律和秩序?” 贝拉蒙德站了起来。 “段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注意。” 段冷翠也站了起来。 “公使先生,龙魂军的要求有三条。第一,荷兰殖民政府立即停止镇压,释放所有被捕的华人。” “第二,妥善安置死者遗属,给予赔偿。第三,参与镇压的荷兰军人,全部交给龙魂军审判。三条缺一不可。” “不可能。” 贝拉蒙德的声音硬了起来。 “荷兰帝国的军人,不可能交给外国势力审判。你们这是对荷兰主权的侵犯。” “主权?” 段冷翠看着贝拉蒙德的眼睛。 “公使先生,一百多年前,你们荷兰人灭了兰芳共和国,杀了几万华人。那时候你们讲主权了吗?” “现在华人在你们的殖民地上升一面旗帜,你们就开枪打死人,这就是你们的主权?” 贝拉蒙德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见过袁弘宪,见过段大帅,见过各省督军。 但没见过这样跟他说话的女人。不是声音大,是字字句句都在理上。 当然,在不在理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代表的是龙魂军,而龙魂军的实力丝毫不输一般的列强国家,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他们荷兰人没有与龙魂军硬刚的能力。 “段小姐,你的要求,我需要向海牙请示。” “请示可以。但龙魂军的耐心有限。三天。” 段冷翠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如果荷兰政府不答应龙魂军的要求,龙魂军将不排除通过其他方式介入。到时候,后果自负。” “你在威胁荷兰帝国?” “我在提醒公使先生。” 段冷翠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公使先生,龙魂军在青岛、旅顺、海参崴、宝岛打过仗。跟小鬼子打过,跟沙俄也打过。我们不怕打仗,也没有打不赢的仗。三天。我等你的答复。” 砰。 门关上了。 贝拉蒙德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段冷翠的马车驶出了公使馆大门,消失在东交民巷的尽头。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天下午,贝拉蒙德的电报发到了海牙。内容很长,详细描述了段冷翠的态度和龙魂军的要求。 电报的最后一句是—— “龙魂军限荷兰政府三日内答应条件,否则将采取武力手段。请内阁紧急指示。” 几乎同时,另一封电报发到了巴达维亚,荷属东印度殖民政府总督府。 内容大致相同—— “龙魂军要求交出涉案军警,否则将武力介入。殖民政府做好应对准备。” 海牙的回复到了。 荷兰外交大臣的电报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清楚—— “龙魂军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交出军警涉及国家主权,不能轻易答应。建议采取拖延策略。” “同时,加强婆罗洲的防务,但不要主动挑衅。龙魂军离婆罗洲很远,他们没有海军,跨海作战不是那么容易的。拖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巴达维亚的回复更加直接—— “殖民政府坚决拒绝交出军警。龙魂军的威胁不可接受。殖民政府有能力保卫自己的领土。” 贝拉蒙德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两份电报,沉默了很久。 龙魂军没有海军,这是事实。 他们的军舰虽然有几艘,但都是巡洋舰,数量也不多,打不了登陆战。 从青岛到婆罗洲,几千公里,没有海军护航,陆军怎么过去? 也许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决定——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等三天过去,看看龙魂军能有什么动作。 (非常感谢送花花的书友和用爱发电的书友们,万分感谢) 第195章 成立海军 1916年3月27日,青岛。 龙魂军造船厂。 码头上张灯结彩,彩旗飘扬。 今天是龙魂军海军正式成立的日子,也是第一批主力战舰入列的日子。 陆沉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海军礼服,没有戴帽子。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方明、林雪、韩锋都在。码头上站满了龙魂军的军官和水兵,深灰色的军装汇成一片移动的城墙。 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巨大的战列巡洋舰正在缓缓驶入港口。 舰首劈开波浪,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舰身上的编号“001”和“002”清晰可见。 跟在后面的是四艘万吨级巡洋舰,再后面是十六艘三千吨级驱逐舰。 二十二艘战舰,一字排开,气势磅礴。 “长官,舰队到了。” 方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沉点了点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青岛造船厂打下第一根桩,到第一艘军舰下水,到海龙级巡洋舰服役,到今天战列巡洋舰入列。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龙魂”号战列巡洋舰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舰长刘冠雄从舷梯上走下来,立正敬礼。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曾留学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回国后在北洋水师服役,民国成立后闲居在家。 龙魂军招揽海军人才,段大帅推荐了他。在龙魂军校进修一个月后,他便成了龙魂军的第一批海军将领。 “长官,龙魂军海军北海舰队战列巡洋舰‘龙魂’号,舰长刘冠雄,率舰入列,请指示。” 陆沉回了一个礼。 “入列。” “是!” 第二艘战列巡洋舰“镇魂”号也靠岸了。 舰长程璧光从舷梯上走下来,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是广东人,早年加入同盟会,参加过护法战争,后因与袁弘宪不和离职。龙魂军南下江苏时,经人推荐认识了陆沉。 和刘冠雄一样,都在军校进修过。 “长官,龙魂军海军东海舰队战列巡洋舰‘镇魂’号,舰长程璧光,率舰入列,请指示。” “入列。” “是!” 四艘万吨级巡洋舰依次靠岸。 其中“海天”号的舰长陈厚甫走在最前面,三十出头,年轻有为。 他是福建人,毕业于烟台海军学堂,曾在江南造船厂任工程师,龙魂军造船厂成立时被马工程师挖了过来。 “长官,龙魂军海军万吨级巡洋舰‘海天’号,舰长陈厚甫,率舰入列,请指示。” “入列。” “是!” 十六艘驱逐舰也依次靠岸。 码头上人头攒动,水兵们站在船舷边,向岸上挥手。岸上的人也在挥手。 陆沉走到码头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从刘冠雄到程璧光,从陈厚甫到普通水兵。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海风中飘荡。 “龙魂军海军,今天正式成立了。从今天起,华国的海岸线上,有了自己的铁甲舰。从今天起,谁想欺负华国的老百姓,先问问我们的舰炮答不答应。” 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 水兵们把帽子抛向空中,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远处的海面上,二十二艘战舰鸣响汽笛,声音在港口上空回荡。 “龙魂军海军,分为两支舰队——北海舰队,驻旅顺、海参崴,负责黄海、渤海防务。东海舰队,暂驻青岛,负责东海、南海防务。” “刘冠雄任北海舰队司令,程璧光任东海舰队司令。各舰舰长由两位司令提名,报我批准。” 刘冠雄和程璧光同时立正。 “是!” 当天下午,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二十二艘战舰整齐地停泊在港口里,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方明、林雪、韩锋都在。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长官,荷兰公使的回复到了。他说荷兰政府需要更多时间考虑,三天不够。他们要一个月。” 陆沉转过身。 “一个月?他们这是想拖时间。” “是。荷兰人觉得我们没有海军,跨海作战打不了。他们在婆罗洲的防务加强了,把当地的驻军从两千人增加到了五千人。海面上还派了两艘巡洋舰巡逻。” 房大炮皱了皱眉。 “长官,荷兰人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交人了。” 陆沉走到地图前,看着婆罗洲的方向。 从青岛到婆罗洲,直线距离三千多公里。中间经过东海、宝岛海峡、南海,沿途没有敌人的拦截,但也没有自己的补给站。 从地图上看,确实很远。 但战舰的速度够快,三天就能到。三千多公里对于战舰来说,不算什么。 “程璧光呢?” “在码头。” “叫他来。” 程璧光十分钟后到了。 他走进指挥中心,立正敬礼。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程舰长,东海舰队刚成立,舰队的情况你熟悉吗?” “熟悉。两艘万吨级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加上‘镇魂’号,十一艘主力战舰。官兵三千余人。士气高昂。” “如果现在出海,能不能打仗?” 程璧光没有犹豫。 “能。” “只要是海战,我们东海舰队不拒任何国家的舰队。” 陆沉点了点头。 “荷兰人不肯交人,想拖。三天期限到了,他们没有给出满意的答复。” “现在,你们东海舰队准备南下。三天后出发,目标婆罗洲。” “任务是——展示武力,但不主动开火。把舰队停在坤甸港外,让荷兰人看看。如果他们还不交人,下一步再说。” “是!” 程璧光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房大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长官,您真打算打?” “不在计划中。” 陆沉摇了摇头。 “但要让荷兰人觉得我们敢打。展示武力,不是真的要打。我们的目标是逼他们妥协,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如果荷兰人不交呢?” “那就再施压。一步一步来。先展示舰队,再封锁港口,再炮击岸上目标。一步一步地加码,逼他们就范。” “荷兰人不是小鬼子,不是沙俄,他们没有血战到底的决心。逼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服软的。” “总之,这次必须要让荷兰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兰芳共和国也该让他重生了。” 第196章 小鬼子的焦虑 东京。 首相官邸,大会议室。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首相大隈重信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军令部长岛村速雄、参谋总长上原勇作,还有几个内阁成员和军部高官围坐在长桌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刚从青岛传回的情报,情报的内容让他们如坐针毡。 龙魂军海军正式成立。 两艘战列巡洋舰,四艘万吨级巡洋舰,十六艘三千吨级驱逐舰。二十二艘主力战舰,一次性入列。 战列巡洋舰的排水量超过两万吨,主炮口径三百三十毫米,航速超过三十节。 这不是巡洋舰,这是主力舰。 他们小鬼子联合舰队的主力战列舰航速不到二十节,主炮口径虽然更大,但射速慢、精度差,在拥有观瞄系统和自动装填系统的龙魂军战舰面前就是活靶子。 上一次在东海,两艘八千吨的巡洋舰就把联合舰队打回了朝鲜。 现在龙魂军有了两艘两万多吨的战列巡洋舰,和更多的巡洋舰,联合舰队还怎么打? 冈市之助最先开口,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八嘎!龙魂军的海军发展得太快了!去年他们还只有几艘巡逻艇,今年就有了战列巡洋舰。”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一年半载,帝国海军在华国周边海域将寸步难行!” 加藤友三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是再过一年半载。是现在。两艘战列巡洋舰,四艘万吨级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加上之前的两艘海龙级巡洋舰,龙魂军海军的总吨位已经超过了十万吨。” “虽然跟联合舰队比还有差距,但他们的技术优势太明显了。先进的观瞄系统、自动装弹系统、高航速,每一项都领先帝国海军十年以上。” 岛村速雄翻开面前的报告。 “更麻烦的是地理位置。龙魂军的北海舰队驻旅顺、海参崴,封锁了黄海和渤海。” “东海舰队驻青岛,封锁了东海和南海。从本土到宝岛的海上通道已经被切断了。以后帝国海军的舰艇想进入南海,甚至想进入东海,都要看龙魂军的脸色。”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上原勇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不仅是海上通道的问题。宝岛丢了,帝国在南方的战略支点也没了。以前联合舰队可以在宝岛停靠补给,军舰可以从宝岛南下进入南海,北上威胁华国沿海。” “现在宝岛在龙魂军手里,联合舰队连靠近都不敢。” 大隈重信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看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表情。 龙魂军海军成立的消息传到东京,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是恐惧。 不是对龙魂军海军的恐惧,是对帝国未来的恐惧。 联合舰队被两艘巡洋舰打跑了;宝岛丢了;远征东非的三个师团被困在非洲,进退两难;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在欧洲被打得喘不过气,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远东的事。 小鬼子帝国四面楚歌。 “诸君,现在的局势很清楚了。” 大隈重信的声音低沉。 “龙魂军海军的成立,标志着帝国在华国周边海域的优势彻底丧失。联合舰队在技术和数量上的优势都不复存在。我们必须重新审视帝国的远东战略。” 冈市之助站了起来。 “首相阁下,我建议——先发制人。联合舰队倾巢而出,在龙魂军海军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歼灭其主力。没有了海军,龙魂军对帝国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加藤友三郎摇了摇头。 “冈君,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联合舰队倾巢而出,你有把握打赢吗?上一次在东海,我们的舰队被两艘八千吨的巡洋舰打得狼狈而逃。” “现在龙魂军有了两艘两万多吨的战列巡洋舰,你拿什么打?” “我们可以从本土调集全部主力——” “全部主力也打不过。龙魂军的军舰有观瞄系统,二十公里外就能锁定目标。” “而我们的舰炮还在靠目测。他们打我们一炮一个准,我们打他们像瞎子摸象。这不是兵力的问题,是技术代差的问题。” 冈市之助不说话了。 岛村速雄翻开另一份报告。 “我赞成加藤君的意见。现在不是与龙魂军发生冲突的时候。” “帝国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研发自己的观瞄系统,需要时间来建造自己的高速战列舰,需要时间来训练自己的海军官兵。” “在技术上没有追平之前,联合舰队不应主动出击。” 上原勇作也点了点头。 “陆军也需要时间。远征东非的三个师团还在非洲,短期内无法调回。本土的兵力空虚,各师团都缺编。如果现在与龙魂军开战,陆军拿不出足够的兵力。” 大隈重信抬起手。 “诸君的意见基本上是一致的——暂不与龙魂军发生冲突。” 没有人反对。 “那第二个问题。” 大隈重信的目光落在海图上。 “宝岛丢了,帝国在南方的战略支点没了。联合舰队现在从本土南下,进入南海,中间没有停靠补给的港口。” “军舰的燃料、弹药、淡水、粮食,都需要补给。没有补给站,联合舰队在南海撑不了多久。” 加藤友三郎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本土向南滑动。 “宝岛以东是太平洋,没有岛屿。宝岛以西是华国沿海,龙魂军的地盘。以南是菲律宾。” “菲律宾现在是美利坚的殖民地。美利坚人是我们的准盟友,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加入协约国,但一直站在协约国一边。” 岛村速雄也站了起来。 “菲律宾的吕宋岛,离宝岛很近,离本土也不算太远。如果能在菲律宾找到一个港口作为联合舰队的补给基地,帝国的海军力量就可以重新进入南海以及印度洋。” 冈市之助的眉头皱了起来。 “美利坚人会答应吗?菲律宾是他们的殖民地,他们不会允许外国军队进驻。” “不需要进驻军队。” 加藤友三郎的手指在马尼拉的位置点了一下。 “只需要租借一个港口,用于军舰的停靠和补给。燃料、弹药、淡水、粮食,可以从本土运过来,也可以在本地采购。美利坚人是商人,只要出得起价,他们不会拒绝。” 上原勇作想了想。 “这个方案可行。美利坚人目前保持中立,他们不会为了龙魂军得罪帝国。” “而且,美利坚人在远东的利益与帝国有很多重合之处。他们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盟友来制衡龙魂军的扩张。” 大隈重信沉默了片刻。 “那就这么定了。外务省立即与美利坚政府接触,商讨租借菲律宾港口的事宜。地点可以选择吕宋岛的林加延湾或苏比克湾。租期要长,租金可以商量。” “同时,军部制定计划,如果外交途径不通,可以考虑其他方式。帝国在菲律宾有不少侨民,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发挥作用。” “其他方式”这四个字,在座的人都懂。不是租,就是占。 先礼后兵。 美利坚人愿意租最好,不愿意租,他们小鬼子帝国也有办法拿到一个港口。 菲律宾离本土近,离龙魂军远。 在那里建立一个海军基地,联合舰队就有了新的支点。 当天下午,会议的决定以电报的形式发往驻美利坚大使馆。 内容很简单—— “帝国政府希望在菲律宾租借一个港口,用于海军舰艇的停靠和补给。请与美利坚政府接洽。首选地点:林加延湾或苏比克湾。租期九十九年,租金可商议。” 驻美大使收到电报后,立即约见了美利坚国务卿。谈判桌上的交锋,是另一个战场的事了。 第197章 华盛顿的决择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电报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长官,东京到华盛顿的电报。刚截获到的。”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小鬼子要在菲律宾租借港口。首选林加延湾或苏比克湾。租期九十九年。如果美利坚人不租,不排除其他方式。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小鬼子这是被我们逼急了。宝岛丢了,联合舰队在东海待不住,想在菲律宾找一个新的落脚点。” “林加延湾,苏比克湾,都是好港口。离宝岛近,离本土也不算远。租下来,联合舰队就能重新进入南海。” 韩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菲律宾的位置点了一下。 “小鬼子想的挺好,但美利坚人会答应吗?菲律宾是美利坚的殖民地,他们不会轻易让外国军队进驻。” “不过美利坚人现在是中立国,他们不会为了龙魂军得罪小鬼子。租借一个港口,对美利坚人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有钱赚,还能交好一个盟友,何乐而不为?” 林雪翻开笔记本。 “还有一个问题。小鬼子的电报里说,‘如果外交途径不通,可以考虑其他方式’。‘其他方式’是什么意思?不租就占。” “小鬼子在菲律宾有不少侨民,他们完全可以先制造事端,然后以保护侨民为借口出兵。” “这一招,他们在华国用过,在朝鲜用过,在满洲用过。轻车熟路。” 陆沉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小鬼子的电报在他的脑海里转了几圈。菲律宾,美利坚的殖民地。小鬼子要租港口,美利坚人会答应吗? “长官,我们要不要提醒美利坚人?” 房大炮问。 陆沉转过身。 “不用提醒。提醒了也没用。美利坚人有他们自己的算盘。” “什么算盘?” 陆沉走回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平洋上画了一条线。 “美利坚人和我们签了最惠国待遇协议,那是商业利益。” “他们想卖给我们粮食、钢铁、石油、棉花、日化用品,想从华国的市场上赚钱。” “但这不代表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国际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房大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点无法接受。 “长官,您是说美利坚人会帮小鬼子?” “不是帮。是利用。” 陆沉的目光落在菲律宾的位置上。 “龙魂军现在控制了山东、江苏、东北、宝岛、外蒙古,实际控制的人口接近两亿。” “工业产能每年翻几倍,军队规模还在扩大。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整合整个华国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华国,对美利坚来说是好事吗?” “他们在太平洋对岸,隔着一万多公里的海洋。华国强大了,不会威胁到他们的本土,但会威胁到他们在亚洲的利益。” “菲律宾、关岛、夏威夷,这些地方离华国比离美利坚近得多。如果华国成了亚洲的巨无霸,美利坚人在西太平洋还站得住脚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美利坚人需要一颗棋子。一颗能在亚洲牵制华国的棋子。”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小鬼子列岛的位置点了一下。 “小鬼子就是那颗棋子。离华国近,有野心,有实力,跟我们有血海深仇。” “扶持小鬼子,用他们来牵制我们,让华国无法顺利整合亚洲。这是美利坚人最省力的做法。” “可是长官,小鬼子跟美利坚人也不是一条心。他们有自己的野心——” “当然不是一条心。” “但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可以暂时合作。美利坚人需要小鬼子牵制华国,小鬼子需要美利坚人的资金和技术。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 “长官,您的意思是——美利坚人会把港口租给小鬼子?” “会。” 陆沉走到窗前。 “不是因为他们傻,是因为他们精明。租一个港口给小鬼子,让小鬼子在南海有个落脚点,让龙魂军多一个对手。这笔买卖,美利坚人算得很清楚。”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那我们就看着小鬼子在菲律宾建基地?” “看着。” 陆沉转过身。 “美利坚人想把小鬼子当棋子,小鬼子自己也想当棋子吗?不一定。小鬼子的野心比美利坚人想象的大得多。” “今天租一个港口,明天要一个军事基地,后天整个菲律宾都可能被他们吞下去。美利坚人以为自己在下棋,说不定自己才是棋子。” 他顿了顿。 “让他们去折腾。棋子也好,棋手也好,最后还是要看谁的实力强。等他们的基地建好了,我们的海军也更强大了。到时候谁渔翁得利,还不一定。” 窗外,海面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远处的码头,程璧光的东海舰队正在补给弹药和燃料。 三天后,他们将南下婆罗洲,去跟荷兰人算账。 而小鬼子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南方的菲律宾。太平洋的棋盘上,每一个棋子都在移动。 …… 华盛顿,白宫。 威尔逊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东京发来的外交照会。 内容很简短,但意味深远——小鬼子帝国政府希望在菲律宾租借一个港口,用于海军舰艇的停靠和补给。 首选地点:林加延湾或苏比克湾。 租期九十九年。 国务卿布莱恩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分析报告。 战争部长加里森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菲律宾的军事地图。 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情报局长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关于龙魂军的最新情报汇总。另外还有几个智库专家,围坐在长桌两侧。 “先生们,小鬼子的照会你们都看过了。” 威尔逊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分量。 “他们想在菲律宾租一个港口。理由是什么?说是为了联合舰队的补给。但谁都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布莱恩翻开报告。 “小鬼子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他们说,宝岛已经丢了,联合舰队在南中国海没有补给基地。没有补给,军舰撑不了多久。” “他们需要一个港口来停靠、加油、补充弹药和淡水。林加延湾和苏比克湾都是天然良港,水深港阔,适合大型军舰停泊。” “他们说的是事实。” 丹尼尔斯放下咖啡杯。 “宝岛被龙魂军占领后,小鬼子的海上通道确实被切断了。他们从本土南下,中间没有一个可以停靠的港口。军舰的续航力有限,没有补给,在南海撑不了多久。” 加里森摇了摇头。 “事实是事实,但动机是动机。小鬼子今天租一个港口,明天就会要求驻军权,后天就会把整个菲律宾吞下去。” “这不是猜测,是他们的行事规律。在华国、在朝鲜、在满洲,他们一直在重复这个模式。” 情报局长翻开面前的文件。 “龙魂军海军于昨日正式成立。两艘战列巡洋舰,四艘万吨级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总吨位超过十万吨。” “两艘战列巡洋舰的主炮口径三百三十毫米,航速超过三十节,配备观瞄系统和自动装弹系统。性能远超小鬼子联合舰队的主力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龙魂军的发展速度太快了。” 智库专家之一开口了。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华盛顿着名的战略学者。 “去年他们还只是一支几千人的雇佣军,现在控制了山东、江苏、东北、宝岛、外蒙古,实际控制人口大约两亿。” “工业产能每年翻几倍,军事力量还在扩大。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整合整个华国只是时间问题。” “华国一旦整合,人口四亿多,领土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再加上龙魂军的军事技术——” 另一个智库专家接过话头。 “美利坚在亚洲的利益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菲律宾、关岛、夏威夷,这些地方离华国比离美利坚近得多。” “如果华国成了亚洲的巨无霸,我们在西太平洋还能站住脚吗?” 威尔逊抬起手。 “先生们,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布莱恩和加里森对视了一眼。 布莱恩先开口。 “总统先生,我们对龙魂军的政策,应该是‘既交且防’。交,是为了商业利益。” “龙魂军的地盘上有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的粮食、钢铁、石油、棉花、机械都需要出口。最惠国待遇协议已经签了,这是好事。” “防,是为了国家战略。龙魂军一旦整合华国,其实力将仅次于英吉利,成为世界上潜力最大的国家。” “四亿人口,先进的军事技术,广袤的领土——这样的国家如果向外扩张,谁能挡得住?” 加里森补充道。 “我们挡不住。我们的陆军规模小,装备落后,海军虽然强大,但太平洋太宽了。” “从西海岸到菲律宾,八千公里。从夏威夷到关岛,六千公里。补给线太长,打不起一场太平洋战争。”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们建议——” “扶持小鬼子。” 布莱恩的声音很坚定。 “小鬼子离华国近,有野心,有实力,跟龙魂军有血海深仇。” “他们需要我们的资金和技术,我们需要他们牵制龙魂军。把港口租给他们,让他们在南海有个落脚点。” “以后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支持——贷款、技术转让、军事援助。让小鬼子成为我们在亚洲的平衡器。” 丹尼尔斯点了点头。 “海军也赞成这个方案。小鬼子联合舰队虽然打不过龙魂军海军,但有他们在,龙魂军海军就不敢轻易南下。” “他们在东边牵制,我们在西边做生意。各取所需。” 情报局长合上文件夹。 “龙魂军的情报显示,他们目前的主要精力放在国内整合上,暂时没有向东南亚扩张的迹象。” “但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呢?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威尔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他看了很久,转过身。 “同意租借港口给小鬼子。林加延湾或苏比克湾,让他们自己选。租期九十九年,租金象征性收取。” “同时,加大对小鬼子的经济和军事援助。贷款、技术、武器,都可以谈。” “但有一条——不要让小鬼子觉得美利坚离不开他们。他们是棋子,不是朋友。” 当天下午。 布莱恩的电报发到了东京。 “美利坚政府同意小鬼子政府在菲律宾租借港口。具体地点和条款,由双方进一步协商。” 消息传到青岛时,林雪正在监听电波。 她把电报递给陆沉,陆沉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果然。” 房大炮皱了皱眉。 “长官,美利坚人真的把港口租给小鬼子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太平洋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伞降婆罗洲 3月29日夜。 婆罗洲,东万律。 天还没有亮,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老鹰从飞艇的舱门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陆沉专门调来的飞艇,从宝岛起飞,沿着菲律宾西海岸南下,在婆罗洲西北部海岸线上空盘旋了三圈,找到了预定的空降地点。 “老鹰,高度八百,地面风速每秒五米,方向东南。目标区域——东万律以东十五公里处的橡胶园。” 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明白。” 老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个人。 “检查装备,准备空降。” 五个人同时检查了降落伞包、装备袋、武器。 这次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侦察。 摸清情况,为后续的舰队行动提供情报。六个人,六支枪,六台电台,六架微型无人机。足够了。 “出发。” 老鹰第一个跃出舱门。 夜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 他拉开降落伞,伞衣在夜空中绽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大地,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这片土地叫婆罗洲。 一百多年前,华国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独立政权——兰芳共和国。 那是华国人在海外建立的第一个共和国,存在了一百多年,后来被荷兰人灭掉了。那些华国人在异国他乡扎根繁衍,一代代地传下来。 他们在坤甸和山口洋一带升起了龙魂军的旗,是想有个归属,是想有人替他们做主。然后荷兰人开枪了,打死打伤多人,抓了几十人。 他落在一棵橡胶树上,背包被树枝挂住了。拔出匕首割断伞绳,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踩在一堆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五名队员陆续落地,前后不到十分钟。老鹰从背包里取出定位仪,看了一眼,离预定的集结点偏差不到两百米。 “走。” 六个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穿过橡胶园和灌木丛,向东南方向走去。 天亮之前,他们到达了东万律外围的一处废弃矿场。 矿场不大,几间破木屋,一个塌了半边的工棚,到处是荒草和碎石。这里是当地华人商会提供的联络点,不会有人来。 老鹰蹲在矿场的工棚里,从背包里取出电台,架起天线。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龙巢,这里是鹰巢。全员安全着陆,装备完好,已到达预定联络点。请求下一步指示。” “龙巢收到。保持联络。天亮后去东万律,找华人商会。” “明白。” 天亮了。 老鹰留下两个人看守装备和电台,带着三个人换上便装,向东万律走去。 这里的早晨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农民挑着菜担子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植物腐烂的气味。 东万律不大,一条主街,几百户人家,大部分是华人。 街道尽头是一座关帝庙,庙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但庙里的香火还在。 华人商会在关帝庙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会长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谨慎。 他站在门口,看到老鹰一行人走来,连忙迎上去。 “老鹰先生?” 陈会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陈会长,进去说。” 几个人上了二楼,关上门。 陈会长给老鹰倒了一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激动。 “老鹰先生,你们可来了。坤甸那边——” “陈会长,先说情况。那些被抓的华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会长放下茶杯。 “已经放出来了。就在昨天,荷兰殖民当局把人都放了。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在监狱里关了几天,瘦了,饿了,但没有受重伤。有几个被打了,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死者呢?” “尸体也让我们收回来了。商会出钱买了棺材,安葬在东万律北面的华人义山。老老少少,十六口人。” 陈会长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有些红。 “有一个孩子才八岁,是跟着他爷爷去坤甸买东西的,赶上荷兰人开枪,一枪打在胸口上,当场就没了。” 老鹰沉默了片刻。 “荷兰人怎么说?” “荷兰人什么都不说。” 陈会长的声音硬了起来。 “人放了,尸体收了,但赔偿一分没有。他们说那些人是‘暴徒’,是‘叛乱分子’,死了活该。” “开枪的军人,一个都没处理,该干嘛干嘛。警察局的局长还说,这是给华人的一个教训,以后谁再敢升龙魂军的旗,下场一样。” “凶手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陈会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老鹰。 “开枪的命令是坤甸驻军的指挥官下的,一个叫范德贝克的上校。开枪的士兵有三四十个,带头的叫哈托,是个中士。” “名单都在上面,名字、职务、驻地和照片,是商会的人花了不少钱弄来的。” 老鹰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陈会长,还有一件事。兰芳共和国大统领的后人,能找到吗?” 陈会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刘兰芳?她是兰芳共和国最后一任大统领刘阿生的曾孙女。今年二十五岁,在东万律教书。” “她家里还存着兰芳共和国的印信和文书。老鹰先生,你要见她?” “见。现在就去。” 刘兰芳住在东万律主街尽头的一栋老房子里。 房子不大,青砖黑瓦,门楣上雕着花鸟图案,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一棵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穿着一件素雅的蓝色布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到陈会长带着几个陌生人走进来,愣了一下。 “刘小姐,这是老鹰先生。是龙魂军的人。” 刘兰芳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擦了擦手。 她看着老鹰,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期待,也许是等待了很久的期待。 “老鹰先生,请坐。” 几个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刘兰芳给他们倒了几杯茶,茶是自己采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刘小姐,我听说你家里存着兰芳共和国的印信和文书?” “是。” 刘兰芳站起来,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雕花精致,边角已经磨圆了。她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方玉印、一卷黄绸和几本线装书。 玉印上刻着“兰芳大总制”几个字,篆书,笔力遒劲。 黄绸上写着兰芳共和国的立国诏书,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线装书是兰芳共和国的典章制度,记录了历代大统领的生平事迹和国家大事。 “这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他说,总有一天,华国会有人来的。他说,兰芳共和国虽然灭了,但华国人的根不能断。” 老鹰看着那方玉印,沉默了片刻。 “刘小姐,这印信和文书,龙魂军想借走。不是要,是借。等将来条件成熟了,兰芳共和国的后人们可以重建自己的家园。” 刘兰芳抬起头。 “老鹰先生,龙魂军要帮我们重建兰芳共和国?” “不是现在。但总有那一天。” 老鹰站起来。 “刘小姐,我代表龙魂军,感谢你和你曾祖父的坚守。华国人不会忘记兰芳共和国,也不会忘记你们。” 当天下午,老鹰回到矿场,用电台把情况发回了青岛。 人放了,尸体收了,但赔偿一分没有,凶手一个没交。荷兰人拖延时间,以为龙魂军不敢动手。 消息传到青岛,陆沉站在地图前,看着婆罗洲的方向。 “告诉程璧光,出发。” 当天傍晚,程璧光站在“镇魂”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在沉入大海,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十一艘主力战舰,一字排开,劈波斩浪。从青岛到婆罗洲,三千多公里。三天,足够了。 …… 三天后的清晨。 坤甸港外,海面上出现了十一艘战舰。 “镇魂”号战列巡洋舰打头,两艘万吨级巡洋舰分列左右,八艘驱逐舰散布在四周,呈扇形展开。 巨大的舰身劈开波浪,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闪着光。舰炮指向港口的方向,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总督府里,荷兰殖民总督范德林克正在喝咖啡。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港口。 听到卫兵的惊呼,他端着咖啡杯走到窗前,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十一艘战舰,黑压压的一片,停在港口外。为首的那艘最大,排水量至少两万吨,主炮口径比他的军舰大一倍。 桅杆上飘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金色的五爪金龙,龙魂军的标志。 桅杆下面还有一面小旗,写着“东海舰队”四个字。 “哪来的军舰?谁的军舰?” “是……是龙魂军的东海舰队。”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范德林克放下咖啡杯,脸色铁青。 龙魂军真的来了。 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来了。 他早就知道那件事不会善了,但没想到龙魂军来得这么快。 “总督阁下,龙魂军发来信号。” 通讯兵跑进来。 “要求我方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涉案军警,赔偿死者遗属,否则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范德林克沉默了很久。 “给巴达维亚发电报。龙魂军舰队已抵达坤甸港外,要求交出涉案军警。请紧急指示。” 巴达维亚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不得交出军警。但避免与龙魂军发生直接冲突。可适当提高赔偿金额,以拖延时间。” 范德林克咬了咬牙。 没办法,殖民地的军警都是有后台有关系的,是不可能交出去的。 不然这些人被龙魂军弄死了,他怎么给海牙的那些官老爷交代? “给龙魂军回信——赔偿可以商量。但交人不现实。” 程璧光收到回复后,冷笑了一声。 “不现实?那就让他们看看现实。”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军官们。 “传我的命令,封锁坤甸港。所有荷兰船只,只许进,不许出。炮口对准总督府,但不要开火。等二十四小时。” 第199章 华人自治区 青岛。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贝拉蒙德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比几天前更难看了。 他的眼袋很重,嘴唇发干,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从段冷翠下达最后通牒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事情不会善了。 龙魂军的舰队真的南下了,十一艘战舰封锁了坤甸港,总督范德林克困在总督府里出不来,港口的荷兰商船进不去出不来。 三天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朱尔典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拄着文明棍走到贝拉蒙德旁边。 他的表情也不好看,但比贝拉蒙德从容一些。英吉利帝国跟龙魂军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他多少有些经验。 “贝拉蒙德阁下,进去之后,不要发火。” 朱尔典压低声音。 “陆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硬,他越硬。你软下来,他反而好说话。” 贝拉蒙德深吸一口气。 “朱尔典阁下,荷兰帝国不能交出军警。这是主权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主权?” 朱尔典无奈的笑了一声。 没有揭穿他。 “贝拉蒙德阁下,英吉利帝国的主权比荷兰小吗?皮尔巴拉地区九十九年租借,每年租金一千英镑。” “我们也是主权国家,也丢了面子。但面子跟里子哪个重要?你自己掂量。” 贝拉蒙德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进会客室。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房大炮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 看到两人进来,陆沉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两位公使同时到访,稀客。请坐。” 朱尔典和贝拉蒙德在沙发上坐下。勤务兵端上茶来。朱尔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先开了口。 “陆长官,贝拉蒙德阁下是来谈婆罗洲的事。荷兰政府希望贵军能撤走封锁坤甸港的舰队,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我作为中间人,希望双方都能各退一步。” 陆沉靠在椅背上。 “贝拉蒙德阁下,我让段冷翠去跟你谈,你拖了三天。现在我的舰队到了坤甸,你又来说和平解决。早干什么去了?” 贝拉蒙德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长官,荷兰帝国不是不愿解决,是贵方的条件太苛刻了。交出涉案军警,这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无法接受的条件。” “荷兰帝国愿意提高赔偿金额,死者每人一万大洋,伤者每人两千大洋。被捕的华人已经释放了,死者遗属也得到了妥善安置。这已经是荷兰帝国最大的诚意了。” “赔偿?”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贝拉蒙德阁下,钱能买命吗?打死十六个人,赔点钱就完事了?那十六个人的命,就值一万大洋?” “你们的军人开枪打死手无寸铁的平民,不用负责?你们的法律是摆设?” 贝拉蒙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陆长官,涉案军警可以在荷兰国内接受审判。荷兰有完善的法律体系,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在荷兰国内审判?然后呢?判几年监禁,过几年又放出来?” 陆沉摇了摇头。 “贝拉蒙德阁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龙魂军的要求很明确——交出涉案军警,由龙魂军审判。这是底线,不能更改。” “不可能。” 贝拉蒙德的声音硬了起来。 “荷兰帝国不会交出任何一名军人。这是主权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会客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朱尔典连忙打圆场。 “陆长官,贝拉蒙德阁下,两位都冷静一下。谈判不是吵架,大家各退一步才能谈出结果。”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贝拉蒙德阁下,你不交人也可以。” 贝拉蒙德愣了一下。 “陆长官的意思是——” “东万律周围一百公里方圆,划为华人自治区。当地的华人享有自治权,荷兰殖民政府不得干涉。” “还有,华人自治区可以组建自卫队,人数不超过三千人,装备由龙魂军提供。” “自卫队负责维护华人自治区的治安,保护华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荷兰殖民政府的军队和警察,不得进入华人自治区。” 贝拉蒙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东万律周围一百公里,那是一片不小的土地。橡胶园、锡矿、金矿,有不少资源。 让华人自治,还要组建自卫队,那跟割地差不多。 “陆长官,这个条件——” “你可以不答应。” 陆沉打断了他。 “不答应,舰队继续封锁坤甸港。封锁一个月,你们的商船进不去出不来,贸易瘫痪。封锁半年,殖民政府财政崩溃。你们自己看着办。” 贝拉蒙德沉默了。 他想起巴达维亚的电报——不得交出军警,但避免与龙魂军发生直接冲突,可适当提高赔偿金额以拖延时间。 现在陆沉不提赔偿了,要的是土地和自治权。这比交出军警容易接受一些,但也不是小事。 “陆长官,我需要向海牙请示。” “请便。” 当天下午。 贝拉蒙德的电报发到了海牙。 内容很长,详细描述了陆沉的新条件—— 东万律周围一百公里方圆,划为华人自治区;华人自治区享有自治权,荷兰殖民政府不得干涉;可组建三千人自卫队,装备由龙魂军提供;荷兰殖民政府的军队和警察不得进入。 海牙的回复第二天就到了。 荷兰内阁吵了一整天,最后勉强同意了。理由是——与其交出大批军警丢面子,不如割一块不毛之地。 东万律虽然有些资源,但跟整个荷属东印度比起来微不足道。让华人自治,总比让龙魂军直接占领强。 三天后。 贝拉蒙德再次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更复杂了。 他带来了海牙的授权书,可以代表荷兰政府签署协议。 朱尔典也来了,作为见证人。 “陆长官,海牙同意了。” 贝拉蒙德把授权书放在茶几上。 “东万律周围一百公里方圆,划为华人自治区。华人享有自治权,荷兰殖民政府不干涉内部事务。” “华人自治政府可组建三千人自卫队,装备由贵军提供。荷兰殖民政府的军队和警察,不进入华人自治区。” “还有一条。” 陆沉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 “东万律周围的区域,不只是东万律。坤甸的一部分、山口洋的一部分,也要划入自治区。” “这些地方华人多,荷兰人的统治不得人心。划进自治区,对你们也有好处,少管一片地方,少操一份心。” 贝拉蒙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他看了一眼地图,陆沉用红笔在坤甸和山口洋的周边画了几个圈,加起来不到两百平方公里。 跟整个荷属东印度比起来,九牛一毛。 “可以。” 陆沉把地图推给贝拉蒙德。 “签字。” 贝拉蒙德拿起笔,在地图的附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也签了。 朱尔典作为见证人,也签了。 协议一式三份,中英荷三种文字对照。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华人自治区的范围、权利、义务;自卫队的编制、装备、指挥权;荷兰殖民政府与自治区的关系。协议的有效期为九十九年。 签字仪式结束后,贝拉蒙德站起来,伸出手。 “陆长官,希望这次事件不会影响荷兰与龙魂军的友好关系。” 陆沉笑着握住他的手。 “公使阁下,龙魂军对荷兰绝对没有恶意。我们只是保护自己的同胞。以后在华人自治区,只要荷兰人不干涉,龙魂军也不会故意找麻烦。” 贝拉蒙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朱尔典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长官,英吉利帝国与龙魂军的友谊——” “公使阁下,友谊需要双方共同维护。” 陆沉看着他。 “龙魂军对英吉利没有恶意,但也请英吉利尊重龙魂军的利益。皮尔巴拉是租借,不是割让。龙魂军会遵守协议。” 朱尔典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当天下午,陆沉的命令传到了坤甸港外。程璧光收到电报后,看了一眼,递给副官。 “留下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驻泊坤甸港,协助华人自治区建设。其余舰只返回青岛。” “是。” “镇魂”号调转航向,向北驶去。 一艘万吨级巡洋舰“海天”号和两艘驱逐舰留在坤甸港外,锚泊在港口附近的锚地。 舰炮依然指向港口的方向,但炮口没有对准总督府,而是对准了港口外的海面。威慑还在,但姿态放低了。 老鹰站在东万律的关帝庙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的身后站着刘兰芳和陈会长,还有几十个华人代表。 程璧光的电报到了——自治区成立,自卫队可以组建。三千人,装备由龙魂军提供。 刘兰芳的眼眶红了。 陈会长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磕了几个头。老鹰蹲下来扶起他。 “陈会长,不用跪。龙魂军不是皇帝,不兴这个。从今天起,东万律是华人的自治区了。你们自己管自己,不用再看荷兰人的脸色。” 当天晚上,东万律的华人商会在关帝庙前摆了十几桌酒席。 不是庆祝,是祭奠。 十六个牌位摆在关帝庙的正殿里,香火缭绕,烛光摇曳。老鹰站在牌位前,也鞠了三个躬。 第200章 东非的困境 时间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这天天刚亮,瓦尔德克就匆匆来到了龙魂军基地。 陆沉还未起床。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瓦尔德克的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焦虑。东非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让人揪心。 英吉利人得到了三个小鬼子精锐师团的协助,福尔贝克的土着军队虽然人多,但素质差距摆在那里。 两个月打下来,普鲁士在东非的势力范围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军队从二十万人减员到了十五万左右,阵亡、负伤、失踪、逃亡,五万人没了。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到今年年底,东非普鲁士军可能就不存在了。 “总督阁下,陆长官来了。” 副官推门进来。 瓦尔德克转过身。 陆沉走进办公室,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瓦尔德克阁下,这么急找我,出了什么事?” 瓦尔德克没有绕弯子。 “陆长官,东非的局势您应该也听说了。英吉利人得到了三个日本师团的协助,福尔贝克撑不住了。” “威廉陛下决定向东非增援——一百辆t—34坦克,以及驻扎在青岛的三千普鲁士军人。我需要您的帮助。”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 “什么帮助?” “第一,训练坦克兵。” “我们在青岛的普鲁士士兵虽然打过仗,但没开过坦克。t34的操作、维护、战术,都需要从头学起。龙魂军有最好的教官,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进行培训。” 瓦尔德克在陆沉对面坐下。 “第二,运输。” “三千名军人,一百辆坦克,从青岛到东非,要跨过整个印度洋。” “英吉利人的舰队封锁了航线,我们的船过不去。只有您的飞艇和船队能突破封锁。”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瓦尔德克阁下,坦克兵的培训可以,帮忙运输也可以。但龙魂军不是慈善机构。” “培训坦克兵需要场地、教官、教材、油料、弹药。运输需要飞艇或者货轮、护航军舰。这些都要成本。” “您开价。” 瓦尔德克很是爽快的说。 陆沉看了一眼房大炮。 房大炮翻开笔记本。 “坦克包送货上门,本来是从青岛送到柏林。现在改送到东非,路程差不多,运费不用额外收取。” “培训坦克兵,为期一个月,一次可培训五百人。教官、场地、油料、弹药,打包价五十万大洋。” “运送三千士兵和一百辆坦克到东非,用飞艇或货轮运输,往返航程一万多公里。打包价一百五十万大洋。两项合计两百万大洋。” 瓦尔德克深吸了一口气。 “两百万大洋——” “嫌贵可以不运。” 房大炮的话硬梆梆的。 瓦尔德克咬了咬牙。 “陆长官,两百万大洋,我们普鲁士出得起。但有一个条件——交货要快。东非的局势不等人。” 陆沉:“第一批一千名士兵,十天内就可以启运。第二批,一千五百名士兵,二十天内。第三批,训练好的五百名坦克兵与坦克,会在三十天后一起启运。” “成交。” 当天下午,瓦尔德克和陆沉签署了运输和培训合同。 两百万大洋,分三期支付。 第一期八十万大洋,合同签署后三日内到账。第二期六十万大洋,第一批士兵启运后到账。 第三期六十万大洋,全部物资运抵东非后到账。 瓦尔德克签完字,站起来伸出手。 “陆长官,普鲁士帝国感谢您。” 陆沉握住他的手。 “瓦尔德克阁下,生意归生意。龙魂军拿钱办事,不掺和政治。你们普鲁士在东非打赢了,不用谢我;打输了,也不用怨我。” 瓦尔德克苦笑了一下。 “陆长官,您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直接一点好。省得以后扯皮。” ............................... 这天傍晚时分。 日置益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四次来青岛了。 前三次,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这一次,他不想再吵架了。 龙魂军的实力越来越强,海军已经有了战列巡洋舰,陆军已经有了几十万大军,空军已经有了飞艇和飞机。 帝国的联合舰队现在连东海都不敢进了,怕碰上龙魂军的巡逻舰。 如果再没有一纸协议保障,他们大鬼子帝国的海军力量将彻底被封锁在黄海以北。 这是东京给他的死命令——必须跟龙魂军签订友好协议,哪怕条件苛刻一些,也要签。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赵明远在门口等着,表情客气而冷淡。 日置益走进会客室。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房大炮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 看到日置益进来,陆沉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日置益先生,请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日置益坐下,没有绕弯子。 “陆长官,帝国政府希望与龙魂军签订友好协议。双方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帝国愿意与龙魂军建立长期稳定的友好关系。”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日置益先生,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陆沉靠在椅背上。 “第一,小鬼子对华国的侵略,你们认不认错?甲午战争、二十一条、龙口惨案等等,哪一件不是你们干的?你们认过错吗?道过歉吗?” 日置益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长官,那些是历史问题——” “历史问题?” 陆沉打断了他,声音也高了不少。 “历史问题不是问题?杀了人、抢了地、赔了款,一句‘历史问题’就过去了?日置益先生,你们的字典里,没有‘认错’两个字吗?” 日置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陆长官,帝国政府愿意在不违背国家利益的前提下,对过去的一些事件表示遗憾——” “遗憾?呵呵。” 陆沉冷笑了一声。 “自甲午战争以来,惨死在你们小鬼子屠刀下的无辜华国百姓,少说也数以万计,你们现在跟我说‘遗憾’。你们的‘遗憾’还真是值钱。”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但他忍住了。 “陆长官,帝国政府愿意在经贸领域与龙魂军加强合作。帝国可以降低关税,可以扩大进口,可以在技术领域提供支持——” “不需要。” 陆沉抬起手。 “龙魂军不缺钱,不缺技术,不缺市场。我们缺的是公道。” “你们欠华国的债,还没还完。签友好协议?等你们把债还完了,再来说吧。” 日置益站了起来。 “陆长官,帝国政府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们的诚意,值几个钱?” 陆沉也站了起来。 “日置益先生,你回去告诉你们的政府——龙魂军不跟你们签友好协议。除非你们能做到三件事。” “第一,公开承认对华国的侵略罪行,正式道歉。第二,赔偿华国的战争损失。第三,彻底废除与华国的不平等条约。这三件事,一件做不到,协议免谈。” 日置益的脸色铁青。 “陆长官,您这是在羞辱我们大鬼子帝国。” “我只是在说事实。”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日置益先生,你们在华国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占过多少土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需要羞辱你们,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够羞辱你们自己了。” 日置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他想发火,但不敢。 龙魂军的舰队就在青岛港里,两艘战列巡洋舰的主炮口径三百三十毫米,一发炮弹就能把他的马车炸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陆长官,告辞。” “不送。” 日置益走出会客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的助理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房大炮见日置益走了,忍不住说: “长官,小鬼子这是被我们逼急了。连友好协议都主动送上门了,看来是真怕了。” “怕了好。” 陆沉站在窗前。 “怕了就不会乱动。不乱动,我们就有时间。” “有时间做什么?” “有时间发展。” 陆沉转过身。 “有时间整合华国,有时间建设工业,有时间训练军队,有时间培养人才。小鬼子给我们时间,我们就要珍惜。” 方明推了推眼镜。 “长官,小鬼子会不会在菲律宾搞事?美利坚人已经把港口租给他们了,下一步可能就是驻军。” “会。” 陆沉走到地图前,看着菲律宾的方向。 “小鬼子不会满足于一个港口。他们想要的,是整个菲律宾。” “美利坚人现在不想打仗,可能会一步一步地退让。今天租港口,明天让驻军,后天整个菲律宾就是小鬼子的了。” “那我们就看着?” “看着。小鬼子在菲律宾搞事,跟龙魂军没关系。” “我们现在的重心是整合国内,不是跟小鬼子急吼吼的争东南亚。先让他们去折腾,等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我们才好出手。” 第201章 普鲁士的装甲兵 (二合一大章) 龙魂军第二训练基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训练场上,五百名普鲁士士兵列队站在操场中央。 他们是从青岛驻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至少有五年的服役经历,有的参加过青岛保卫战,有的在旅顺战役中担任过观察员。 他们的军装是普鲁士灰色的,胸前挂着铁十字勋章,皮靴擦得锃亮。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在军容上,而在操场尽头那排被帆布遮盖的巨大轮廓上。 冯·克莱斯特上校站在队伍最前面,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左手手指少了半截——那是在东非的丛林里被英军的炮弹碎片削掉的。 他是福尔贝克将军手下最能打的团长之一,在东非打了两年游击战,从坦噶尼喀到莫桑比克,从维多利亚湖到印度洋,足迹遍布整个东非。 这一次,他是被福尔贝克专门派来青岛的,任务是学习坦克作战,然后回去组建东非普鲁士军的第一支装甲旅。 站在冯·克莱斯特身后半步的是他的卫兵施密特,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刀疤。 他在东非跟随着福尔贝克打了大半年的仗,负过三次伤,打死过十几个英吉利人,也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一个地倒下。 他是冯·克莱斯特最信任的人。 “小伙子们。” 冯·克莱斯特转过身,面对着五百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你们都是普鲁士的老兵。你们虽然没有去过东非,但应该听说过东非的太阳有多毒,听说过丛林里的蚊虫有多少,听说过小鬼子的子弹有多快。” “你们也听说过,我们在东非打得有多苦。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有重炮。我们用步枪和刺刀跟数倍于我们的英吉利人拼杀,用自己的血肉跟小鬼子的工事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一百辆t—34坦克,就停在你们身后。一个月后,你们将开着这些坦克回到东非,去碾压英吉利人的阵地,去碾碎小鬼子的防线。” “你们有信心吗?” “有!” 五百人齐声吼道。 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 冯·克莱斯特转过身,对站在操场边上的龙魂军教官点了点头。 那教官身材魁梧,黑脸膛,一双大手满是老茧。 正是王金铭,这次装甲兵教导队的队长,也是未来龙魂军装甲旅的旅长人选之一。 半个月前,他还在凡尔登前线,作为龙魂军军事观察团的成员,亲眼见证了t—34坦克在战场上的威力。 接到陆沉的紧急调令后,他乘坐飞艇从柏林直飞青岛,两天时间横跨欧亚大陆。 陆沉调他回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批普鲁士士兵需要最专业的教官,王金铭在龙魂军中接受过系统的装甲战术培训,是龙魂军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一批装甲兵指挥官。 二是陆沉想让王金铭以志愿者身份随这批普鲁士部队一同前往东非,在真实的战场上指挥这支装甲力量,锻炼实战能力。 纸上谈兵练不出真正的将军,只有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才能长出本事。 “掀开。” 十几名龙魂军士兵同时掀开了盖在坦克上的帆布。阳光照在深灰色的装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t—34坦克的炮管指向天空,履带深深地陷在泥土里,像一头头蹲伏着的钢铁巨兽。 普鲁士士兵们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们见过坦克,在战报里见过,在报纸的照片上见过,但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没等教官下令,就走到第一辆坦克旁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摸那冰冷的装甲。 他的手指在装甲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真硬。”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比我想象的还硬。” 另一个士兵也走了出来,跪在坦克旁边,把脸颊贴在履带护板上。 他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 “活的。它是活的。” 第三个士兵更夸张,他绕到坦克正面,双手抱住炮管,把脸贴在炮口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但没有嘲笑的意味,那笑声里带着理解和共鸣。 “够了。” 王金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列队。上课。” 五百名普鲁士士兵按照事先编好的班排,分成了十个连队,每个连队十辆坦克,每辆坦克五名成员——车长、驾驶员、炮手、装填手、机电员。 王金铭站在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话筒,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 “t—34坦克,全重二十六吨,装甲最厚处六十毫米,七十六毫米主炮,最大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凡尔登战场上的那些坦克,就是这个型号。” “法军的七五炮打不穿它的正面装甲,英军的马克i型追不上它的速度。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没有之一。” 恩,vt4不算在里面。 王金铭跳下炮塔,走到坦克侧面,用手指敲了敲装甲板。 “第一周,学驾驶。启动、换挡、转向、刹车。” “不要以为开坦克跟开汽车一样,坦克的操纵杆比汽车重十倍,不练出一手老茧,你开不动它。” “第二周,学射击。瞄准、装弹、击发。炮塔转动要快,装弹要稳,击发要准。” “第三周,学战术。单车战术、排战术、连战术。坦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团队在战斗。” “第四周,综合演练。白天打,晚上也打。晴天打,雨天也打。打到你们闭着眼睛都能开炮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一个月后,考核。合格的,去东非。不合格的,留下继续练。东非不需要废物。” “是!” 五百人再次齐声应道。 训练从第一天就进入了高强度状态。 早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七点吃饭,八点上车。 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练,一直练到天黑。晚上还有理论课,学坦克的构造、原理、维修保养。 第一周,驾驶训练。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坦克履带碾过泥土,留下深深的辙印。 普鲁士士兵们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操纵杆,脚踩着离合器,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 王金铭坐在炮塔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谁开得不好就敲谁的头盔。 “左转!左转!你往右打干什么?方向都分不清,还开什么坦克?” 那士兵手忙脚乱地拉动操纵杆,坦克猛地向右拐了一个大弯,差点撞上旁边的另一辆坦克。 王金铭的木棍啪地敲在他的头盔上,声音清脆。 “再来!” 施密特开得最好。 他在东非开了两年卡车,什么烂路都跑过,对机械有天生的敏感。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操纵杆,动作行云流水。 起步、加速、换挡、转向、刹车,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坦克在他手里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听话得很。 王金铭站在他的炮塔上,没有敲他的头。 “开过车?” “在东非开了两年卡车。给福尔贝克将军运过弹药,运过伤员。” 施密特的声音有些低沉。 “有一次被英吉利人埋伏突袭,车翻了,我爬出来,把伤员一个一个地拖到路边。五个伤员,活了三个。死了两个。” “想回去吗?” “想。做梦都想。” 施密特握紧了操纵杆。 “这次回去,我要开着坦克去。让那些英吉利人、小鬼子看看,普鲁士人不是好欺负的。” 冯·克莱斯特也在训练。 他比别人更刻苦,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看教材,晚上熄灯后还在琢磨战术。 他是未来东非装甲旅的旅长,不能只会开坦克,还要会指挥坦克作战。 王金铭专门给他开小灶,教他怎么看地图、怎么部署兵力、怎么协同步兵。 “冯·克莱斯特上校,坦克不是步兵。步兵的战线是连续的,坦克的战线是点状的。你要学会在点上突破,而不是在线上平推。” 王金铭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凡尔登战役,普鲁士人就是这么打的。坦克集中使用,在防线上撕开口子,步兵跟进去扩大战果。这一套,你们在东非也能用。” 冯·克莱斯特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 第二周,射击训练。 靶场上竖起了十几个混凝土靶标,模拟英军的碉堡和装甲车。 普鲁士士兵们坐在炮塔里,眼睛贴着瞄准镜,手握着高低机,脚下踩着击发踏板。 “目标,八百米,混凝土碉堡。一发装填。” 装填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炮弹,塞进炮膛,咔嚓一声锁死。 “装填完毕!” “放!” 轰。 炮声震耳欲聋,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准确地命中了碉堡的射击孔。混凝土碎块飞溅,碉堡的顶部塌了一大块。 “命中!漂亮!” 那个年轻的炮手从炮塔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兴奋。 “教官,我打中了吗?” “打中了。” 王金铭点了点头。 “再打一个。” 第三周,战术训练。 十辆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在训练场上疾驰。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旗子,用旗语指挥各车。 队形变换,从楔形变成横队,从横队变成纵队,从纵队变成散兵线。 坦克在行进中射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远处的靶标上。 王金铭站在观察塔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坦克。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龙魂军的教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板,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每一辆车的表现。 “第一连,队形变换慢了五秒。第二连,射击偏左十公分。第三连,通讯故障,旗语看错了。第四连,机动穿插路线选择不当,暴露在假想敌火力下超过半分钟。” 王金铭放下望远镜。 “晚上讲评,一个一个过。” 第二十天。 训练场上的坦克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笨拙了。普鲁士士兵们熟练地操作着这些钢铁巨兽,加速、转向、漂移、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施密特开着他的坦克在训练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s”形,履带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弧线,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漂移!他在漂移!” 旁边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施密特从炮塔里探出头来,咧嘴笑了。 “在东非开卡车的时候学的。那边的路比这里烂多了,有很多地方的路,不漂移过不去弯。” 王金铭站在观察塔上,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天前,这些普鲁士人连启动都不会。现在,他们能用坦克漂移了。 不是他们天赋高,是他们拼命。 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以上,吃饭在坦克上吃,睡觉在坦克旁边睡,做梦都在开坦克。有个士兵在梦里喊“左转左转”,把旁边的战友吵醒了。 训练接近尾声,普鲁士士兵们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 他们知道,再过十天,他们就要离开青岛,去往那个遥远的大陆——非洲。 那里有炎热的太阳,有无边的丛林,有凶猛的野兽,还有英吉利人和小鬼子的联军。 但他们不怕,他们有t—34。 而且他们听说,王金铭教官也会以志愿者的身份随他们一同前往东非,亲自指挥这支装甲力量。有龙魂军的人在,他们的信心更足了。 休息时间,施密特坐在坦克的履带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他的身边围着一圈普鲁士士兵,有人抽烟,有人喝水,有人擦拭着炮管。 “施密特,东非那边到底什么样?” 一个年轻士兵问。 施密特沉默了片刻。 “热。很热。太阳晒得你头皮发麻。丛林里到处都是虫子和蛇,晚上睡觉都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小鬼子呢?听说小鬼子很能打。” “能打。” 施密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比英吉利人能打多了。他们的兵训练有素,不怕死。我们在东非跟他们交过手,输多赢少。但那是以前。” 他拍了拍身边的坦克。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家伙,我们就能翻盘。而且王教官也一起去,他在凡尔登亲眼见过坦克是怎么打仗的。有他在,我们不会输。” 年轻士兵的眼睛亮了起来。 “施密特,你说我们能打赢吗?” “当然能。” 施密特站起来,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 “也必须要打赢。” 当天晚上,王金铭把训练情况报告给了陆沉。 报告写得很详细,五百名普鲁士士兵的理论成绩、驾驶成绩、射击成绩、战术成绩,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据。 “长官,这批普鲁士人的底子不错。训练刻苦,学得快。再过十天,他们就能上战场了。” “冯·克莱斯特上校学得尤其快,他以前在东非带过兵,战术素养很高,当装甲旅旅长完全没问题。” 陆沉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东非那边准备好了吗?” “福尔贝克已经在前线等着了。我们的飞艇也在待命。最后一批坦克和士兵,十天后启程。” “你这次跟着一起去。” 陆沉转过身,看着王金铭。 “不是为了帮普鲁士人打仗,是为了实践。你以后要带龙魂军的装甲旅,光靠演习和训练不够,得在真正的战场上见过血才行。” “是。” 王金铭立正敬礼。 “长官放心,我不会给龙魂军丢脸。” 第202章 翘首以待的福尔贝克 5月8日,东非。 坦噶尼喀,普鲁士军前线基地。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天空中还挂着几颗残星。 福尔贝克站在空降场地中央,仰着头,看着东方那片渐渐发白的天际。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从凌晨四点到现在,纹丝不动。东非的清晨很凉,露水打湿了他的军靴,但他浑然不觉。 今天是龙魂军的飞艇抵达的日子。 最后一批t—34坦克、冯·克莱斯特上校、施密特,还有那五百名在青岛训练了一个月的装甲兵,都在今天到达。 更重要的是,龙魂军的王金铭教官也一同前来,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东非战事。 福尔贝克没有见过王金铭,但他知道这个人。 凡尔登战役中,王金铭作为龙魂军观察团的成员,亲眼见证了t—34坦克在战场上的威力。 他带来的不仅是坦克,更是龙魂军先进的战术思想。 “将军,天亮了。”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福尔贝克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他的脸比半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东非的丛林和草原,把他从一个体面的普鲁士军官变成了一个粗粝的游击战专家。 “他们快到了。” 福尔贝克的声音沙哑。 “龙魂军的飞艇从不晚点。” 一小时后。 天空中传来低沉的嗡嗡声。 不是飞机,是飞艇。 五艘巨大的银白色飞艇从云层中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 艇身上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底部的航行灯还在闪烁。飞艇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低高度。 空降场地上。 普鲁士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仰着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有人在胸前画十字,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三个月前,小鬼子的三个师团登陆东非,普鲁士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福尔贝克下令收缩防线,把主力撤到坦噶尼喀内陆,依托丛林和河流阻击敌人。 但小鬼子像猎犬一样追着不放,每天都有战斗,每天都有伤亡。 士兵们的弹药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少,药品越来越少。 士气在一天天地消沉。 现在,援军终于来了。 五艘飞艇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 巨大的气囊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吊舱的舱门打开了,舷梯放下来。 冯·克莱斯特上校第一个走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的左手指头少了半截,但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他的卫兵施密特,沉默寡言,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再后面是五百名装甲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飞艇里走出来,列队站在空地上。 他们的军装还是青岛出发时的样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期待。 最后走出来的是王金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作训服,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他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眼神沉稳。 福尔贝克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冯·克莱斯特上校,欢迎回来。” “将军,幸不辱命。” 冯·克莱斯特握住他的手。 “一百辆t—34坦克,五百名装甲兵,全部安全到达。还有王金铭教官,龙魂军派来的志愿者。” 福尔贝克转向王金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王教官,久仰。凡尔登的战报,我每期都看。龙魂军提供的坦克战术,我很佩服。” 王金铭敬了一个龙魂军式的军礼。 “福尔贝克将军,叫我王金铭就行。陆长官让我来,不是来当教官的,是来当兵的。您怎么指挥,我就怎么打。” 福尔贝克点了点头。 “走,进去说。” 坦克从飞艇的货舱里一辆接一辆地开出来。深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履带碾压着非洲的红土地,留下深深的印痕。 普鲁士士兵们围在坦克旁边,有人用手摸着装甲,有人跳上炮塔四处张望,有人蹲在履带旁边研究悬挂系统。 那些从青岛回来的装甲兵站在坦克旁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给东非的老兵们讲解着坦克的性能。 “正面装甲六十毫米,英吉利人的反坦克枪打不穿。” “七十六毫米主炮,一发就能炸塌一个碉堡。” “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开起来比汽车还快。” 东非的老兵们听得入了迷。 他们在这片丛林中苦战了一年多,受够了没有重武器的日子。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王牌部队。 指挥部设在基地中央的一栋木屋里。 墙壁上挂着东非全境的军事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那些标记。 “先生们,东非的局势,你们应该有所了解。但我要把话说清楚,你们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他的木棍在地图上从北到南划了一条线。 “小鬼子的三个师团,约六万余人,从二月登陆至今,一直在向北推进。” “他们的指挥官叫乃木希典,是日俄战争的英雄,擅长攻坚战。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不怕死,装备也好。” “英国人给他们提供了情报、后勤和空中支援,但真正上阵战斗的主力是小鬼子。” 木棍停在坦噶尼喀湖东岸的一个位置。 “一个月前,我们在塔波拉打了最后一仗。一万两千人对两万小鬼子,打了三天三夜,伤亡三千多人,被迫撤退。” “小鬼子占领了塔波拉,继续向北推进。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到达了坦噶尼喀湖以东八十公里处,距离我们的基地不到两百公里。” “如果让他们继续推进,我们就只能退到刚果丛林里去了。” 福尔贝克放下木棍,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军官们。 “我们的兵力,还有十二万左右。但绝大部分是土着部队,装备差,训练不足。真正的普鲁士军人只有不到五千。” “我们的弹药、粮食、药品都短缺,补给线被英吉利人切断了大半。如果不是龙魂军的飞艇还在坚持空投,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冯·克莱斯特和王金铭身上。 “但是,有了这一百辆坦克,局面就不一样了。小鬼子在东非没有坦克,他们的反坦克武器主要是七五野炮和反坦克枪。” “七五野炮虽然能打穿t—34的装甲,但射程近,精度差,移动也不方便,威胁有限。反坦克枪根本打不穿我们的装甲。” “所以,只要战术得当,我们可以用坦克撕开小鬼子的防线,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步兵跟进扩大战果。” 冯·克莱斯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将军,小鬼子的兵力部署是怎么样的?他们的主力在哪个方向?侧翼有没有薄弱环节?” 福尔贝克木棍指向地图上塔波拉以北的区域。 “小鬼子的主力集中在中央,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他们的左翼是山地,右翼是沼泽,都不适合大部队运动。” “因此他们的侧翼防御相对薄弱,只有少量警戒部队。” “那就打侧翼。” 王金铭也站了起来。 “从左右两翼同时包抄,用坦克突破他们的警戒线,然后向内迂回,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小鬼子没了补给,前线撑不了几天。” “坦克能从沼泽地穿过去吗?” 一个普鲁士军官问。 “t—34的履带宽,压强小,沼泽地能走,但速度会慢。” 王金铭想了想。 “可以先派侦察兵探路,找到硬地。坦克沿着硬地走,步兵跟在后面。” 福尔贝克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方案可行。小鬼子不会想到我们从沼泽地进攻。” 当天晚上,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福尔贝克、冯·克莱斯特、王金铭,还有几个普鲁士的高级军官围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着反攻方案。 有人提出正面佯攻,侧翼包抄;有人建议坦克集中使用,突破后快速穿插;还有人主张先打掉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再派坦克冲锋。 王金铭把自己在凡尔登看到的战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普鲁士人是怎么用坦克突破法军防线的,法军是怎么用反坦克炮反击的,坦克和步兵是怎么协同的。 每一句话,都被福尔贝克的参谋们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反攻的日期定在五月十五日,代号“铁锤”。 计划很简单——北线,一个旅的步兵在正面佯攻,牵制小鬼子主力。 东线,冯·克莱斯特的装甲旅从小鬼子左翼迂回,突破警戒线后向纵深穿插,切断小鬼子后方补给线。 西线,福尔贝克亲率主力从右翼进攻,与装甲旅形成夹击。 王金铭将随装甲旅行动,负责战术指导。 他不是指挥官,但他的话,冯·克莱斯特会认真听。 散会后,福尔贝克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的标记。小鬼子像一群猎犬,追着他跑了三个月。 现在,他要反咬一口了。 第203章 不速之客 这天清晨。 东非,坦噶尼喀,普鲁士军前线基地。 天还没亮,东非的清晨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福尔贝克习惯性地在五点醒来,披上军装走出木屋。 远处的空地上,坦克旅的士兵们还在睡觉,帐篷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适应性训练已经进行了四天,士兵们熟悉了东非的地形,学会了在红土路上驾驶坦克,在灌木丛中隐蔽,在沼泽边缘寻找硬地。 但还需要时间,还需要至少两天。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福尔贝克端起咖啡杯,正要喝,北边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走火,是密集的、持续的、越来越近的交火声。 福尔贝克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他的身体僵住了。当了二十多年的兵,他听得出来——那是普鲁士制式步枪的声音,还有小鬼子的三八式。 距离不远,最多十公里。 “将军!北边巡逻队遇袭!” 副官从指挥部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脸色煞白。 “小鬼子来了!至少一个师团!他们昼伏夜出,绕过了我们的侦察线!巡逻队一个班,只逃回来三个人!” 福尔贝克放下咖啡杯,转身冲进指挥部。 来到地图前。 上面有整个东非周边的敌我态势标注。 巡逻队最后一次报告的位置在十二公里外,十分钟前。按照小鬼子的前进速度,现在可能已经推进到了八九公里。 “命令第一道防线的部队,就地抵抗,不许后退!” 福尔贝克拿起电话命令。 “第二道防线立即进入阵地!炮兵校准坐标,准备火力覆盖!” 然而,电话线被切断了,小鬼子先头部队已经穿插到了防线后方。 枪声越来越近,从北边、东北边、西北边,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这不是试探性进攻,是全面突击。 小鬼子的一个师团,至少两万人,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绕过了普鲁士军的侦察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土着部队崩溃了!” 一个参谋冲进来,脸上满是尘土。 “北边第三营的土着士兵听到枪声就跑了,拦都拦不住!连长开枪打死了两个,其他人还是跑!” 砰。 福尔贝克一拳砸在桌子上。 土着部队的战斗力本来就差,训练不足,装备简陋,全靠普鲁士军官的督战才能稳住阵线。 现在被小鬼子突然袭击,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个营崩溃,会带动相邻的营一起崩溃。 连锁反应下去,整个北线都会垮掉。 “将军,小鬼子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六公里外!” 另一个参谋跑进来。 “他们的骑兵绕过防线,正在向我军后方穿插!指挥部已经暴露了!” 指挥部里一片混乱。 参谋们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 但传来的都是坏消息——北线溃败,东线告急,西线侧翼被迂回,小鬼子正在向指挥部方向推进。 六公里,按照骑兵的速度,二十分钟就能到。 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的脸色铁青,但眼神没有慌乱。 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木屋外面那排被帆布遮盖的坦克上。 “冯·克莱斯特呢?” “在坦克营地!” “让他来见我!” 冯·克莱斯特两分钟后跑进了指挥部。他的军装扣子系错了,帽子也没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跳下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将军,坦克旅准备好了!” “训练还没结束——” “训练没结束也能打仗!” 冯·克莱斯特的声音很大。 “小鬼子已经打到六公里外了,再不打,指挥部就没了!” 福尔贝克看着他,眼里全是期待。 “你的坦克旅,一定要挡住小鬼子。” “不是挡住。是打垮。” 冯·克莱斯特转过身,指着北方。 “将军,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小鬼子的这个师团就不存在了。” 福尔贝克盯着他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冯·克莱斯特冲出指挥部,跑向坦克营地。王金铭已经站在坦克旁边了,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话筒,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紧急集合!所有人上车!小鬼子打过来了!” 五百名装甲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光着膀子,有人只穿了一条裤衩,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头上套军装。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训练还没结束。他们跑到各自的坦克旁边,拉开舱盖,钻了进去。 发动机一台接一台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深灰色的钢铁巨兽在晨光中苏醒,像一群从冬眠中醒来的猛兽。 冯·克莱斯特跳上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举起望远镜。 北边,小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两三千人。 他们正在快速向南推进,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全体都有!” 冯·克莱斯特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 “一字横队,展开!目标正北,全速前进!碾碎他们!” 一百辆t—34坦克同时启动,排成一字横队,向北方推进。 履带碾过红土地,卷起漫天尘土。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 坦克群像一道钢铁洪流,从普鲁士军的阵地上滚滚而过,向着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迎面撞去。 第204章 钢铁洪流来了 小鬼子先头部队的指挥官是一个骑兵联队长,名叫山本。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 普鲁士军的防线正在崩溃,土着士兵四散奔逃。他从凌晨三点开始突击,连续突破了普鲁士军的三道防线,推进了十几公里。 胜利就在眼前,福尔贝克的指挥部就在前方不到五公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持续的、越来越大的轰鸣声,像闷雷,像山崩,像大地在咆哮。 他勒住马,侧耳倾听。 声音从南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什么?” 他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也听到了,脸色发白。 “不知道。”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不是一个两个,是上百个。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变成了深灰色的钢铁巨兽。 坦克,上百辆坦克。 排成一字横队,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履带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马匹惊恐地嘶鸣。 山本的脸白了。 “普鲁士人哪来的战车?”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举起军刀,想要下令冲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骑兵的军刀对坦克有什么用? 步枪的子弹对坦克有什么用?他们的反坦克炮还在后面,要一个小时才能上来。 “撤退!快撤退!” 然而太晚了。 坦克群加速了。 t—34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二十公里到三十公里,从三十公里到四十公里。 履带碾过草原,压碎灌木,卷起泥土。车体在颠簸中上下起伏,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小鬼子骑兵最先被卷入钢铁洪流。 战马惊了,不听指挥,四处乱跑。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有人掉头往回跑,撞上后面的步兵。 坦克冲进了骑兵队列,履带碾过人和马的躯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施密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的车长在炮塔里喊着: “左边!左边有一挺机枪!碾过去!” 施密特拉动操纵杆,坦克猛地向左拐了一个弯,朝那挺机枪冲过去。 机枪手看到坦克冲过来,丢下机枪就跑。 施密特没有追他,坦克的履带碾过那挺机枪,铁制的枪身在履带下像面条一样被压扁。 “前方有步兵!密集队形!” 车长的声音在耳机里喊着。 “全速通过!” 施密特踩下油门,坦克猛地加速。 前方的小鬼子步兵正在溃退,但他们跑不过坦克。坦克冲进了人群,履带碾过一具又一具躯体。 有人跳起来趴在车体上,用手枪朝装甲射击,子弹弹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炮塔上的机枪手转动枪口,一梭子子弹把那人打了下去。 王金铭坐在冯·克莱斯特的炮塔里,手里拿着地图,眼睛盯着前方。 他的任务是战术指导,不是指挥。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凡尔登——同样的坦克,同样的冲锋,同样的碾压。 “冯·克莱斯特上校,不要追得太深。” 王金铭的声音在耳机里很冷静。 “保持队形,不要分散。小鬼子还有反坦克炮,不要给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明白。” 冯·克莱斯特的声音很沉稳。 “各连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分散!” 坦克群保持着整齐的横队,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墙壁,向北推进。 小鬼子被碾压过的阵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红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小鬼子师团长接到先头部队溃败的消息时,正在临时营地里喝早茶。 他放下茶杯,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由红转白。 “普鲁士人哪来的战车?” “师团长阁下,情报显示,是从龙魂军购买的t—34。至少一百辆。这是大本营刚刚发过来的情报。” 师团长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t—34坦克的威力。一个月前,凡尔登前线的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法军的反坦克武器打不穿t—34的正面装甲,普鲁士人用坦克突破了法军最坚固的防线。 他没有坦克,没有反坦克炮,甚至没有像样的反坦克武器。 “命令各部队,就地防御!用野炮对付坦克!把七五野炮推到前沿去,平射!” 他的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 命令传下去了。 可野炮还在后面,要拉上来至少要一个小时。坦克不会等他们。 王金铭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小鬼子的野炮阵地。十几门七五野炮正在被拖往前沿,炮兵们手忙脚乱地拉着炮,连瞄准都来不及。 “冯·克莱斯特上校,十一点钟方向,小鬼子野炮。先打掉他们!” “明白。” 冯·克莱斯特按下通话键。 “各连注意,十一点钟方向,小鬼子野炮。集火射击!高爆弹!” 一百辆坦克同时转动炮塔,炮管指向同一个方向。 炮声震耳欲聋,一百多发穿甲弹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飞向小鬼子的野炮阵地。 十几门野炮被炸上了天,炮管扭曲,炮轮飞散,炮兵们的尸体散落在弹坑周围。 小鬼子的防线在坦克的冲击下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往回跑,军官们怎么也拦不住。 溃兵像潮水一样向南涌去,但他们跑不过坦克。 t—34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碾过草原,把溃兵一片一片地碾压在履带下。 冯·克莱斯特站在炮塔上,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嘴角却微微上扬。 四天前,他还在担心训练时间不够。现在,他的坦克旅把小鬼子的一个师团打得溃不成军。 “停止追击。” 王金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弹药消耗过半,不能再追了。收拢部队,打扫战场。” 冯·克莱斯特按下通话键。 “各连注意,停止追击,收拢队形。打扫战场。” 坦克群减速了。 一百辆坦克在草原上停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降低。 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头来,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战场上一片狼藉,小鬼子的尸体散落在草原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弹药、装备和还在燃烧的车辆。 福尔贝克站在指挥部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北方的战场。 坦克旅的冲锋,他全都看在眼里。 钢铁洪流势不可挡,小鬼子像蚂蚁一样被碾碎。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小鬼子师团就被打残了。 “将军,坦克旅报告。” 副官走过来。 “击毙小鬼子约三千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坦克旅损失坦克两辆,都是履带被炸断,没有人员伤亡。” 福尔贝克放下望远镜。 “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补充给部队。伤员送到野战医院。坦克旅补充燃料和弹药,明天继续进攻。” “是!” 福尔贝克转过身,看着南方。 坦噶尼喀的草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空气中还有硝烟的味道,还有血腥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振奋的味道。那是胜利的味道。 第205章 铁流万里 次日清晨。 普鲁士军前线指挥部。 昨天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注射进了每一个普鲁士士兵的血管里。 那些昨天还在崩溃逃跑的土着士兵,今天挺起了胸膛,擦亮了枪膛,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操场上。 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钢铁巨兽碾压小鬼子的场面。坦克从他们的阵地旁边驶过的时候,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塔波拉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那是小鬼子师团的临时驻地,昨天被坦克旅打残后,残部已经向北撤退了三十公里。 他们的士气已经崩溃了,建制也被打散了,剩下的几千人在草原上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将军,坦克旅已经完成补给和修复。” 冯·克莱斯特走进指挥部,军装上还带着昨天的硝烟味,脸上满是灰尘,但精神头十足。 “一百辆t34,全部待命。燃料、弹药充足。士兵们只睡了四个小时,但没有人说累。” “今天的目标是塔波拉。” 福尔贝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小鬼子的残部还在那里集结,英军的一个旅也在向那个方向增援。如果让他们汇合,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必须在他们汇合之前,各个击破。” 王金铭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缴获的小鬼子文件。 那是小鬼子师团长的作战日记,上面记录了小鬼子在东非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计划。 三个师团,六万余人,分布在从坦噶尼喀湖到印度洋的广阔战线上。 主力集中在中央,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侧翼的兵力薄弱,补给线漫长而脆弱。 “将军,我建议分两路进攻。” 王金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坦克旅从正面突破,直插塔波拉。步兵从两翼包抄,切断小鬼子的退路和补给线。” “小鬼子没有坦克,没有有效的反坦克武器,挡不住我们的冲锋。一旦他们的侧翼被包抄,补给线被切断,前线就会崩溃。” 福尔贝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冯·克莱斯特脸上。 “冯·克莱斯特上校,你打头阵。坦克旅今天必须拿下塔波拉。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上午八时,坦克旅从基地出发,向北推进。 一百辆t34排成楔形队形,履带碾过东非的红土地,卷起漫天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普鲁士的一个步兵团,一千两百人,乘坐卡车和马车,沿着坦克开辟的道路快速前进。 再后面是土着部队,两万余人,扛着步枪,背着弹药,排着散兵线,在草原上展开。 福尔贝克站在指挥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坦克群。 钢铁洪流在东非的草原上滚滚向前,势不可挡。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塔波拉以北三十公里,小鬼子残部正在收拢部队。 师团长站在一个土丘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那是什么? 不是沙尘暴,是坦克。 上百辆坦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反坦克炮!快把反坦克炮拉上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反坦克炮被拉上来了,十几门七五野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瞄准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炮弹打在t34的正面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坦克连停都没停,继续向前推进。 “打履带!打履带!” 师团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发炮弹炸断了第一辆坦克的履带,车体歪倒在弹坑里,动弹不得。 后面的坦克绕开它,继续向前推进。 小鬼子的反坦克炮阵地暴露了,坦克群调转炮口,七十六毫米主炮同时开火。 炮弹落在炮兵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炮管被炸断,炮轮飞散,炮兵的尸体散落在弹坑周围。 坦克群冲过了小鬼子的防线。 战壕被履带碾过,铁丝网被碾过,机枪碉堡被碾过。 小鬼子士兵趴在战壕里,眼睁睁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头顶碾过去,履带卷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们的步枪打不穿,机枪打不穿,手榴弹也炸不穿。 有人从战壕里跳出来,举着白旗投降。有人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有人丢下武器,向后逃跑。 坦克旅突破了小鬼子的第一道防线,继续向北推进。 普鲁士的步兵跟在后面,端着步枪,呐喊着冲进小鬼子的阵地。 那些昨天还在崩溃的土着士兵,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冲在最前面,打枪最猛,喊杀声最大。 塔波拉的小鬼子残部在坦克旅的冲击下彻底崩溃了。 师团长下令撤退,但撤退令下达得太晚了。 普鲁士的步兵已经从两翼包抄,切断了小鬼子的退路。小鬼子残部被包围在塔波拉以北的一片开阔地上,无路可逃。 与被狮群包围的绵羊毫无两样。 下午三点,战斗结束。 小鬼子师团被全歼,师团长被俘,官兵死伤一万余人,被俘五千余人。 坦克旅损失坦克五辆,都是履带被炸断,没有人员伤亡。 普鲁士步兵伤亡两百余人,大部分是在清扫残敌时被冷枪打伤的。 消息传回基地,福尔贝克在地图上塔波拉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第一个目标,拿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普鲁士军的反攻势如破竹。 坦克旅像一把尖刀,在东非的草原上、丛林里、沼泽边,反复穿插、包抄、突击。 英日联军没有坦克,反坦克武器也少得可怜,面对t34的钢铁洪流,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战壕挡不住坦克,铁丝网挡不住坦克,地雷也挡不住坦克。 坦克履带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雷区,像碾过一片枯叶。 英印军的素质本来就差,大部分士兵是从印度征来的农民,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面对坦克的冲锋,他们比土着部队崩溃得还快。 有人听到坦克的声音就跑了,有人看到坦克的影子就投降了,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英吉利指挥官气得大骂,但骂也没用,士兵们不听他们的,他们自己也在跑。 普鲁士的土着部队在顺风仗中表现出色。 他们不怕坦克——坦克是自己的。 他们不怕小鬼子——小鬼子正在拼命逃跑。 他们不怕打仗——因为打胜仗的滋味太好了。 他们冲在最前面,追着小鬼子打,追着英吉利人打。 俘获的武器弹药堆积如山,缴获的粮食够吃半年的。他们唱着歌,跳着舞,在缴获的物资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五月底,普鲁士军收复了塔波拉以南的所有失地。 六月上旬,收复了坦噶尼喀全境。 六月中旬,收复了德属东非的全部领土。 六月底,坦克旅越过边境,进入英属东非。英军的防线在坦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七月初,普鲁士军攻占了英属东非的重要城市蒙巴萨。 英军撤退到内罗毕,依托铁路线继续抵抗。但坦克旅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从蒙巴萨出发,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 七月中旬,普鲁士军攻占了内罗毕。 英军撤退到肯尼亚北部,与从索马里赶来的援军会合。 但援军也没用,他们没有坦克。 在坦克旅的冲锋下,英军的防线一次又一次地崩溃。 七月下旬,普鲁士军将英军赶出了德属东非和英属东非的南部地区。 福尔贝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从坦噶尼喀湖到印度洋,从维多利亚湖到乞力马扎罗山,全部插上了普鲁士的旗帜。 小鬼子也没有闲着。 他们的三个师团被坦克旅打残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师团收缩到了莫桑比克北部,依托赞比西河组织防御。 但福尔贝克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七月底,坦克旅南下,进入葡属莫桑比克。 八月,普鲁士军攻占了莫桑比克北部的重镇彭巴。 小鬼子师团被包围在沿海的一个狭长地带里,弹尽粮绝,无路可逃。 八月十五日,小鬼子指挥官乃木西典在阵地上剖腹自杀,余部投降。 东非的战事,在短短三个月内彻底逆转。 消息传到柏林。 威廉二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他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柏林城在暮色中灯火辉煌。远处的国会大厦穹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给福尔贝克发电报。” 威廉二世转过身,声音沙哑。 “晋升福尔贝克为上将,授予橡叶铁十字勋章。冯·克莱斯特晋升少将,授予铁十字勋章。” “陛下,龙魂军的王金铭——” “以普鲁士皇帝的名义,授予王金铭一级铁十字勋章。感谢龙魂军的友谊。” 消息传到青岛。 陆沉正在指挥中心看地图。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东非战报。福尔贝克来电,英日联军已被赶出东非,普鲁士军收复全部失地。王金铭表现突出,普鲁士皇帝授予他一级铁十字勋章。”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王金铭,干得好。打完仗早点回来,龙魂军的装甲旅还等着他带。” 第206章 凡尔登的绞肉机与索姆河的转机 回到六月初,凡尔登前线。 近三个月的鏖战,将这片原本平和的土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炮弹把田野翻了一遍又一遍,土壤里混杂着铁片、碎石和无法辨认的肢体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腐烂的气息,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在泥水里,脸上是同样的表情——麻木,空洞,像一具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法尔肯海因站在前线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凡尔登城区。 快三个月了,从三月十五日发起进攻到现在,整整七十八天。 普鲁士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法军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凡尔登这座城市,是凡尔登城下法兰西人的血。 “将军,今天的战报。” 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统计表。 法尔肯海因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伤亡数字像往常一样触目惊心——法军又增援了三个师,在昨天的战斗中伤亡了八千多人。 普鲁士军的伤亡也不小,两千多人。 双方的士兵在这片狭长的土地上反复拉锯,一座碉堡、一条战壕、一个弹坑,都要用血来换。 战损比大致是三比一,法军损失三个士兵,普鲁士军损失一个。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要好,但代价仍然沉重。 三个月来,法军投入了七十一个师,约占法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二。 伤亡累计近一百万人,其中阵亡超过三十万人。法国的年轻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凡尔登的绞肉机里。 普鲁士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伤亡近四十万人,阵亡超过十万人。 双方的士兵在这片狭长的土地上反复拉锯,战线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为了持续给法兰西放血,普鲁士一直都没有彻底占领凡尔登,而是占据有利位置,让法兰西源源不断地往凡尔登增兵。 法尔肯海因的战术很明确——不攻占凡尔登,而是围点打援。 法军每增援一个师,普鲁士军就吃掉一个师。每吃掉一个师,法兰西的元气就损伤一分。 这种冷酷的消耗战,让凡尔登成为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将军,皇太子殿下到了。” 副官低声说。 皇太子威廉走进指挥部,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军装,靴子上满是泥泞。 他刚从默兹河右岸的前线视察回来,脸色比三个月前憔悴了许多。 凡尔登战役开战时他才三十四岁,现在看起来像是四十四岁。 “法尔肯海因将军,法军的增援源源不断。我们打掉一个师,他们增援两个师。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法兰西人的血流干。” 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凡尔登是法兰西人的圣城。他们不会放弃,不敢放弃。只要我们不攻占凡尔登,他们就会不断地把部队送过来。” “每送过来一个师,我们就消灭一个师。每消灭一个师,法兰西的元气就损伤一分。” 皇太子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法尔肯海因的战略思想,但不理解这种冷酷。 “将军,我们的损失也很大。四十万人伤亡,其中十万人阵亡。国内的老百姓已经开始质疑这场战争了。” “三个月,四十万人的伤亡,帝国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 “殿下,攻占凡尔登容易,但攻占之后呢?法兰西人会投降吗?” “不会。他们会退到巴黎继续打。战争会继续,消耗会继续。与其让他们在别的地方消耗我们,不如让他们在这里消耗。” “凡尔登是他们的圣城,他们不会放弃。在这里打,我们的地理优势最大,他们的补给线最长。这是最有利的战场。” 皇太子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凡尔登地图。 红色的标记是普鲁士军的阵地,蓝色的标记是法军的阵地。 红蓝交错,犬牙交错。 每一条战壕、每一座碉堡、每一个弹坑,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从凡尔登移到巴黎,从巴黎移到索姆河,又从索姆河移回到凡尔登。 “将军,听说英吉利人要在索姆河发动大规模进攻。” “听说了。” 法尔肯海因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索姆河的位置点了一下。 “英法联军计划在索姆河投入五十个师,两千门火炮。他们的目标是突破我军防线,转入运动战,结束西线的僵局。” “我们的兵力够吗?” “够。我们在索姆河地区部署了十五个师,二十四万人,工事坚固,弹药充足。英法联军的进攻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而且,我们有坦克。龙魂军的t34坦克,在凡尔登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皇太子没有再问。 ............................. 法军的情况比普鲁士军糟糕得多。 贝当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战报。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伤亡统计,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个月,法军伤亡近百万。 这不是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法国的年轻人,在凡尔登的战场上,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将军,霞飞元帅的电报。” 参谋推门进来。 贝当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霞飞在电报里说,英吉利人主导的索姆河战役正在准备中,第一批一百五十辆t34坦克已经由龙魂军运抵法兰西。” “其中一百辆归英军,五十辆归法军,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索姆河战役的发起日期定在七月一日,不会再推迟了。 “一百五十辆坦克……” 贝当喃喃道。 一百五十辆坦克,比之前预计的多了不少。 英吉利人这次是下了血本。 有了这些钢铁巨兽,在索姆河的开阔地上,也许真的能撕开普鲁士人的防线。 “告诉霞飞元帅,凡尔登撑不了太久了。如果索姆河的进攻再不开始,凡尔登就真的要丢了。” “法兰西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贝当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凡尔登的炮声传不到这里,但他能听到。 那是法兰西在流血的声音。 当天下午,贝当的电报发到了霞飞的指挥部。 电报写得很长,措辞很急,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凡尔登撑不住了。索姆河必须尽快发起进攻。” …… 6月15日。 法兰西北部,索姆河地区。 英军远征军总司令部。 黑格将军站在地图前,面前是索姆河地区的全貌。 这里的地形比凡尔登平坦得多,开阔得多,适合大规模步兵进攻。 当然也适合装甲集群突击。 普鲁士人在索姆河地区的兵力相对薄弱,只有十五个师,二十多万人,防御工事也不如凡尔登坚固。 按照计划,英法联军将在这里投入五十个师以上的兵力,在一条数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 普鲁士人就算有再多的预备队,也来不及填补这么宽的缺口。 凡尔登的战报每天都在更新,法军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霞飞每天都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法军在凡尔登流干了血,英军在索姆河却迟迟不动。 巴黎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伦敦的压力也一样。 东非的战事也让人揪心,小鬼子的三个师团在那边被普鲁士人打得节节败退,英吉利在东非的殖民地也岌岌可危。 但黑格目前顾不上东非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索姆河。 这里才是决定西线战局的关键。 更是协约国与同盟国之间最关键的决胜点。 “总司令阁下,霞飞元帅又来电了。催我们尽快发起进攻。” 参谋走过来。 黑格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他知道霞飞急,他也急。 但急没有用,准备工作没做完,贸然进攻只会白白送死。 英军不是法军,没有在堑壕战里摸爬滚打两年的经验。 大部分士兵是志愿者,去年才入伍,训练了不到一年。 把他们派上战场,面对普鲁士人的机枪和火炮,伤亡率会大得惊人。 “坦克旅的训练进度怎么样?” “进度很快,毕竟那些坦克兵都有一定的基础,只要熟悉了t34的操作要领就不难,现在主要是进行适应性训练。” “恩,很好。告诉霞飞元帅,七月一日,会准时发起进攻。联军有一百五十辆坦克,足够在普鲁士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格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的索姆河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河对岸,普鲁士人的防线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战壕、铁丝网、雷区、机枪碉堡,一层又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在凡尔登战役进行的同时,他们在索姆河的准备工作一直没有停歇。 黑格对索姆河战役的重视程度远超凡尔登。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普鲁士人的坦克在凡尔登战场上所向披靡,法军的七五炮打不穿t34的正面装甲。 如果英军在索姆河也遭遇普鲁士人的坦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需要用t34坦克来抗衡普鲁士的t34。 ...................... 当时间来到6月28日。 巴黎郊外,法军坦克训练场。 第一批五十辆t34坦克整整齐齐地停在训练场上,炮管指向天空,履带上沾满了法兰西北部的泥土。 龙魂军的教官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拿着铁皮话筒,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 “t34坦克,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没有之一。能正面与它抗衡的,也只有同款的t34。” 法军的坦克兵们站在坦克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些钢铁巨兽,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等这些坦克等了太久了。 而这近一个月的训练,使得他们更加的对这款坦克充满了信心。 “教官,这些坦克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现在就能。” 龙魂军的教官从炮塔上跳下来。 “你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能在战场上学。” 当天下午。 霞飞亲自来到训练场,视察了坦克部队的训练情况。 五十辆t34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在训练场上疾驰。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炮塔转动着,七十六毫米主炮对准了远处的靶标,一发接一发地开火。混凝土靶标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元帅,坦克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坦克部队的指挥官立正敬礼。 霞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坦克上,心里默默算着。 法军的五十辆坦克,加上英吉利人从龙魂军购买的一百辆t34,总共一百五十辆钢铁巨兽。 在索姆河的开阔地上,一百五十辆t34足以撕开普鲁士人的防线,为步兵打开突破口。有了这些坦克,他的信心又恢复了一些。 “七月一日,准时发起进攻。” 回到办公室,霞飞站在窗前,看着巴黎的暮色。 凡尔登的战役已经打了将近三个多月,法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普鲁士人像一台绞肉机,把法兰西的青年一代搅碎在凡尔登的城墙下。 如果再不想办法,法兰西就真的撑不住了。好在第一批坦克终于到了,索姆河的进攻也终于要开始了。 “元帅,英军方面的消息。” 参谋推门进来。 “黑格将军来电,索姆河战役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七月一日,准时发起进攻。” “英军的一百辆t34坦克也已就位,加上我们的五十辆,共有一百五十辆坦克参战。另外还有几十辆马克i型坦克作为补充。” 霞飞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格总算没有再推迟。一百五十辆坦克,总算按时到了。索姆河的进攻,总算要开始了。 第207章 索姆河的壁垒 法兰西北部。 普鲁士第二集团军司令部。 弗里茨·冯·贝洛将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在那些代表英法联军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和代表普鲁士防御阵地的红色标记之间来回移动。 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和冷酷。 他从军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仗都打过,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敌人不一样。 根据最新的情报,英法联军将在索姆河地区投入五十个师以上的兵力,两千门火炮,还有一百五十辆t34坦克。 那是龙魂军造出来的钢铁巨兽,在凡尔登战场上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法军的七五炮打不穿它的正面装甲。 而普鲁士军这边,只有十五个师,二十四万人,六百多门轻炮,两百五十门重炮,两百架飞机。 坦克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五十辆t34。 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二,火炮对比接近一比三,坦克对比一比三。 每一项数据都处于绝对劣势。 “将军,英法联军的进攻方向,大概率在这里。” 参谋长施密特中将指着沙盘上的一段战线。 “索姆河以北,地势开阔,适合大规模步兵进攻。他们的坦克也会集中在这一带使用。” 弗里茨点了点头。 “我们的防御部署,全部围绕这一带展开。第一道防线,战壕、铁丝网、雷区,一层都不能少。” “第二道防线,在后方五公里处,与第一道防线形成纵深防御体系。” “第三道防线,在后方十公里处,作为最后屏障。各部队必须在本月底全部进入阵地。” “将军,英法联军有一百五十辆坦克。我们只有五十辆。数量差距还是太大了。” 弗里茨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索姆河地区军事地图,目光在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个村庄上缓缓移动。 “我们虽然坦克少,但我们的士兵素质高,经验丰富。” “而且,我们有龙魂军的观摩团。他们造坦克,肯定也会打坦克。应对坦克的经验,比我们多得多。” 弗里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眼底闪过一道智慧的亮芒。 “去请龙魂军的观察团。今晚,我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当天傍晚,弗里茨在司令部的宴会厅里设宴招待了龙魂军军事观察团的成员。 蔡松坡、蒋方正、张小六、王金铭(已经从东非短暂返回欧洲述职,即将再次前往东非),还有几个龙魂军的军官围坐在长桌旁。 弗里茨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诸位,请。” 蔡松坡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他身体不好,不能多喝,但礼节不能丢。 张小六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的脸色比刚来欧洲时好了很多,凡尔登的战火没有把他吓倒,反而让他成熟了不少。 “蔡将军,凡尔登的战况,你们都亲眼看到了。” 弗里茨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蔡松坡脸上。 “坦克在进攻中的作用,我已经很清楚了。但我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如何防御坦克。” 蔡松坡放下酒杯,看了王金铭一眼。 王金铭微微点头。 蔡松坡在欧洲待了几个月,对普鲁士人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们聪明、严谨、勇敢,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把士兵的生命当回事。 凡尔登战役,法尔肯海因为了消耗法军,不惜让普鲁士士兵也去送死。 双方的血流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普鲁士的将军们坐在远离前线的指挥部里,在地图上画箭头,一笔下去就是几千几万条命。 当然,英法这些列强也都一个德性。 要不是想到陆沉的一些交代,他才不会让王金铭给普鲁士人支招。 “弗里茨将军,防御坦克的方法有很多。但我要先说一句——最好的防御,不是让士兵抱着炸药包去送死,而是让坦克过不来。” 弗里茨的眼睛亮了一下。 “请说。” 王金铭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桌布上画了起来。 “第一种方法,反坦克壕。” “挖一道足够宽、足够深的壕沟,坦克开不过去。宽度至少四米,深度至少两米。壕沟的底部要松软,坦克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在凡尔登,法军用这种方法挡了你们好几次。” “但是,英法联军有炮兵,他们的炮弹会把壕沟炸塌。所以反坦克壕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弗里茨的参谋长施密特中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第二种方法,菱形水泥墩。” 王金铭在桌布上画了一个菱形。 “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成菱形的墩子,一米高,一米宽,交错排列在阵地前沿。坦克的履带压上去,会被顶起来,失去附着力,动弹不得。” “这种水泥墩炮弹炸不坏,坦克也碾不碎。而且造价便宜,一个水泥墩也就几块钱,一辆坦克却值几十上百万块。很划算。” 弗里茨点了点头。 “继续。” “第三种方法,侧翼攻击。” 王金铭的铅笔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坦克的俯视图。 “t34的正面装甲有六十毫米厚,倾斜布置,七五炮打不穿。但侧面装甲只有四十毫米厚,后面更薄。” “如果能把反坦克炮部署在坦克的侧翼,等坦克经过的时候从侧面开火,一发就能打穿。” “战术上,可以用少量坦克正面牵制敌人坦克,主力从侧翼迂回包抄。在凡尔登,法军曾经用这种方法击毁过你们的坦克,虽然不多,但有效。” 施密特中将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 “第四种方法,反坦克地雷。” 王金铭放下铅笔。 “在阵地前沿密集布雷。反坦克地雷的压力比防步兵地雷大得多,坦克压上去才会爆炸,步兵踩上去没事。” “一发反坦克地雷足以炸断坦克的履带。履带断了,坦克就动不了了。动不了的坦克,就是活靶子。” 弗里茨沉默了片刻。 “王教官,这些方法都需要时间准备。可英法联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尽力而为吧。” 王金铭说。 “反坦克壕可以连夜挖,水泥墩可以连夜浇,地雷可以连夜埋。只要人够,应该能赶在对面发起进攻前完成。” 弗里茨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目光在那些代表英法联军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上停留了很久。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全军停止休整,全力构筑防御工事。” “第一道防线前沿,挖掘反坦克壕。宽度四米,深度两米。” “所有材料,就地取材。水泥墩的浇筑,由工兵部队负责。地雷的布设,由工兵和步兵共同完成。七天之内,全部完成。” “是!” 当夜,施密特中将把王金铭的反坦克战术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分发到了所有团级以上指挥官手中。 第二天一早,普鲁士第二集团军的阵地上就忙碌了起来。 士兵们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在阵地前沿挖掘着反坦克壕。 工兵们搅拌着混凝土,浇筑着菱形水泥墩。布雷兵们在阵地前沿密密麻麻地埋设着反坦克地雷。 弗里茨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参谋,手里拿着记录板,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各个部队的进度。 “将军,反坦克壕的进度有点慢。” 一个参谋走过来。 “泥土太硬,挖不动。” “加派人手。三班倒,人停工具不停。” “是。”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看到龙魂军观察团的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土丘上,也在看着阵地上的忙碌景象。 蔡松坡的脸色不太好,凡尔登的硝烟让他的肺病加重了。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扶着他。 张小六站在最前面,举着望远镜,看得入神。 “张将军。” 弗里茨朝他走了过来。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立正敬礼。 “将军。” “你在凡尔登看到了什么?” 张小六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死亡。很多很多的死亡。凡尔登的士兵们像牲口一样被赶进战场,然后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法尔肯海因将军的战略是消耗法军的有生力量,但消耗的不仅是法军,还有普鲁士自己的士兵。” “我在凡尔登的医院里看到一个伤兵,两条腿都没了,眼睛也没了,他才十九岁。” “他的连长告诉他,为了德意志,为了祖国。他不知道祖国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弗里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张将军,战争就是这样的。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消耗敌人,敌人就消耗你。士兵的命,是战争的燃料。没有燃料,战争就停了。” 张小六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他在龙魂军校学的是战术,是战略,是指挥,是如何打赢战争。但没有人教他,打赢战争的代价是什么。 凡尔登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近两百万人伤亡,其中阵亡六十万。 这不仅仅是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那些命,在将军们的地图上,只是一个箭头,一个数字,一笔下去就没了。 像这样一下伤亡几百万的仗,华国几千年里都没出现过。 这并不是华国人少,而是没人会为了统治阶级的野心而打仗。 弗里茨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阵地上的忙碌景象。 接下来的几天,普鲁士第二集团军的阵地上昼夜不停地忙碌着。 反坦克壕一段一段地挖好了,菱形水泥墩一排一排地浇筑好了,反坦克地雷一片一片地埋设好了。 弗里茨每天都要到前线去视察,亲自检查每一条战壕、每一座碉堡、每一个机枪阵地。 他的参谋们跟在他身后,记录着他的每一条指示。 “这里的战壕太浅了。加深半米。” “这里的机枪阵地暴露了。用沙袋加固,盖上伪装网。” “这里的铁丝网只有一道。再加两道。” 参谋们把弗里茨的指示一条一条地传达下去。士兵们按照指示,一遍又一遍地加固着阵地。 蔡松坡与一众观摩团成员站在高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普鲁士的士兵素质很高,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他们的命,在将军们眼里,只是数字。 凡尔登的绞肉机还在转动,索姆河的绞肉机即将启动。 双方加起来三百多万士兵,将在索姆河这片开阔地上互相厮杀。 他们不知道多少人能活下来,但他们知道,活下来的人,将永远记得这场战争。 6月28日。 距离英法联军发起进攻还有三天。 弗里茨站在沙盘前,最后一次审视着防御部署。 反坦克壕挖好了,水泥墩浇筑好了,地雷埋设好了。各部队全部进入阵地,弹药充足,粮食充足,士气充足。 剩下的,就是等待对岸主动进攻。 “将军,最新消息,英法联军的一百五十辆坦克已经全部部署到位。他们的进攻方向,如我们所料,集中在索姆河以北的开阔地带。” 弗里茨点了点头。 “告诉各部队,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英法联军将发起进攻的那一天,将是索姆河最血腥的一天。” 第208章 火雨 1916年7月1日,凌晨。 法兰西北部,索姆河地区,普鲁士第二集团军阵地。 天还没有亮,东方的天际一片漆黑。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他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一动不动。 今天是英法联军发起进攻的日子,情报早就确认了,七月一日,不会推迟。 “将军,前沿报告,英法联军阵地有异常动静。” 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知道了。”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 “通知各部队,进入阵地。炮击随时可能开始。” 命令传下去了。 战壕里的观察士兵们从掩体里爬出来,趴在战壕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敌人阵地。 反坦克壕在前沿阵地前方五百米处,宽度四米,深度两米,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反坦克地雷密密麻麻地埋设在反坦克壕与第一道战壕之间,每一颗都能炸断坦克的履带。 菱形水泥墩排成一排排,交错排列在阵地前沿。 一切准备就绪。 凌晨五点整。 南方的天际线上亮起了一片火光。 不是一盏灯,是几千盏灯。 英法联军的两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无数颗星星在地面上闪烁。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普鲁士军的阵地。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里,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头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电灯泡在晃动,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 炮声连成一片,不是一声接一声,是几千声混在一起,像一座大山在崩塌,像一片大海在咆哮。 英法联军的炮火准备比凡尔登的规模更大。凡尔登普鲁士军只有一千二百门炮,英法联军有两千门。 虽然没有四百二十毫米那样的超级巨炮,但一百五十毫米、二百一十毫米的重炮数量更多,炮弹更密集。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普鲁士军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战壕被一段一段地炸塌,铁丝网被炸成碎片在空中飞舞,雷区被引爆,地雷一颗接一颗地殉爆。 反坦克壕被炸得面目全非,沟壁坍塌,壕底被填平。不少菱形水泥墩被炸碎,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 泥土、碎石、铁片、混凝土块被抛上半空,又重重地砸下来。 蔡松坡站在地下掩体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阵地。 炮火的闪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身体不好,凡尔登的硝烟让他的肺病加重了,但索姆河的炮声让他忘记了病痛。 “蔡将军,英法联军的炮火比凡尔登还猛。”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脸上满是灰尘。 “规模更大,但精度更差。” 蔡松坡放下望远镜。 “凡尔登的普鲁士人有一千二百门炮,打了十个小时。英法联军两千门炮,估计要打好几天。数天的炮火准备,消耗的弹药量是天文数字。” “但效果呢?普鲁士人的永固工事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炮击炸不塌。士兵们躲在工事里,伤亡不会太大。” 张小六蹲在掩体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他在龙魂军校学的是现代战争的理论,但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 凡尔登让他见识了消耗战的残酷,索姆河让他见识了炮火准备的规模。 两千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一天消耗的弹药量,够龙魂军打一年的仗。 “少帅,你在画什么?” 王金铭蹲在他旁边。 “在画英法联军的炮兵阵地分布。” 张小六头也不抬。 “两千门炮,分布在十几公里的战线上。每公里一百多门炮,密度很大。” “但他们的炮火可能要准备打几天,弹药消耗量巨大,补给线会拉得很长。几天之后,他们的炮弹储备会减少很多。” 王金铭看着张小六的地图,眼睛亮了一下。 “少帅,你的意思是——” “普鲁士人反攻的时候,可以绕过他们的正面防线,打击他们的补给线。没有了炮弹,他们的几千门炮就成了废铁。” 王金铭点了点头。 英法联军的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七天。从七月一日到七月七日,每天从凌晨五点打到晚上八点,中间只有短暂的间歇。 两千门火炮,每天消耗数十万发炮弹。普鲁士军的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壕被炸塌了又挖,挖了又炸塌。 铁丝网被炸断了又拉,拉了又炸断。反坦克壕被炸平了又挖,挖了又炸平。 但永固工事还在,混凝土碉堡还在,地下掩体还在。士兵们躲在工事里,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伤亡并不大。 七天的炮火准备,普鲁士军伤亡不到五千人。大部分是被炮弹冲击波震伤的,真正被炸死的并不多。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里,看着伤亡统计表,嘴角微微上扬。 英法联军消耗了几十上百万发炮弹,换来的是不到五千人的伤亡。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第209章 索姆河的天空 索姆河前线。 炮战的同时,天空中的战斗也在激烈地进行着。 普鲁士第二集团军有二百架飞机,英法联军有三百多架。 双方的飞机在索姆河上空缠斗在一起,机枪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炸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从清晨打到黄昏。 每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侦察机就起飞了。 它们飞过敌人的阵地,拍照、侦察、校射。随后,战斗机起飞了。 它们在高空盘旋,寻找敌人的飞机,然后俯冲、射击、拉起。 那些画着铁十字标志的普鲁士飞机,和画着圆环标志的英法飞机,在索姆河的蓝天白云之间,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搏斗。 每天都能诞生数名王牌飞行员。 张小六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战斗。 他看到一架普鲁士战斗机咬住了一架法国侦察机的尾巴,机枪子弹打穿了后者的机身。 那架法国侦察机拖着黑烟,摇摇晃晃地向地面坠落。 飞行员从座舱里跳出来,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绽放,缓缓飘落。 普鲁士战斗机从它旁边呼啸而过,没有补枪。那个法国飞行员落在了普鲁士军的阵地上,成了俘虏。 “这是第几个了?” 张小六问。 王金铭蹲在他旁边,也在看天空。 “今天第五个。普鲁士人的飞行员技术不错,飞机虽然不如英法联军多,但质量好,经验丰富。在与英法空军的对抗中并不落下风。” “我们的飞机呢?龙魂军的飞机可要比他们先进多了。要是把我们的飞机运过来,这些英法联军的飞机一架都跑不掉。” 张小六看着这些双翼机,多少有点不屑。 王金铭笑了笑。 “少帅,陆长官说过,龙魂军不会参战。我们是观察团,不是参战部队。我们的任务是学习,不是打仗。” 张小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天空中,一架普鲁士战斗机被三架英国战斗机围攻。它左冲右突,试图摆脱包围,但对方咬得很紧。 机枪子弹打在它的机翼上,留下一个个弹孔。发动机开始冒烟,飞行员拉动操纵杆,试图爬升,但速度不够。 一架英国战斗机从侧面冲过来,机枪子弹打穿了座舱盖。普鲁士飞行员趴在操纵杆上,一动不动了。 飞机失去了控制,翻滚着向地面坠落,一头栽进了索姆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那架普鲁士飞机的飞行员是个王牌。” 王金铭放下望远镜。 “他一个人打下了七架英法飞机。可惜了。” 张小六沉默了。 他在凡尔登见过太多的死亡,在索姆河又见到了更多的死亡。 战争不是游戏,不是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那些飞行员昨天还在一起吃饭、聊天、抽烟,今天就在空中变成了燃烧的残骸,摔在地上,变成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尸体。 蔡松坡站在地下掩体的观察口前,看着天空中那些缠斗的飞机,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 手帕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蔡将军,您的身体——” 蒋方正走过来,扶住他。 “没事。” 蔡松坡摆了摆手,收起手帕。 “老毛病了,死不了。” “您应该回青岛养病。” “等索姆河打完再说。” 蔡松坡举起望远镜,继续看着天空。 “英法联军三百多架飞机,普鲁士人二百架。数量差了一百架,但普鲁士人的飞行员技术更好,战绩并不吃亏。” “他们每天都能打下十几架英法飞机,自己的损失也差不多,甚至还少一些。” “蔡将军,您觉得英法联军的进攻能成功吗?” “难。” 蔡松坡放下望远镜。 “七天的炮火准备,消耗了几十万发炮弹,普鲁士人的永固工事还在,主力还在。” “一百五十辆坦克虽然多,但普鲁士人也有应对之策。反坦克壕虽然被炸平了,但水泥墩还在,地雷也可以重新埋。” “就算坦克冲过去了,步兵跟不上,也会被反坦克炮打掉。” 这时,王金铭也走了过来。 “蔡将军说得对。英法联军的炮火准备虽然猛,但精度差,对永固工事威胁不大。” “他们的坦克虽然多,但训练时间短,战术配合生疏。” “普鲁士人虽然坦克少,但士兵素质高,经验丰富,还有反坦克炮和地雷的配合。这一仗,胜负难料。” 张小六收起望远镜,蹲下来,在地图上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英法联军五十个师,两千门炮,一百五十辆坦克。 普鲁士人十五个师,八百多门炮,五十辆坦克。 兵力对比,英法联军占优;火力对比,英法联军也占优;坦克对比,英法联军更是占优。 但战争的胜负,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普鲁士人的永固工事还在,主力还在,士气还在。英法联军的进攻,不会一帆风顺。 “少帅,你在想什么?” 王金铭问。 “我在想,如果龙魂军来打索姆河,会怎么打。” 张小六抬起头。 “先用飞艇空降特种部队,摧毁英法联军的指挥部和炮兵阵地。然后用直升机低空突袭,打掉他们的坦克和火炮。最后派步兵清扫战场。这样可以将伤亡极到极低。” 王金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少帅,你说得对。但那是龙魂军。英法联军没有龙魂军的装备,也没有龙魂军的训练。他们只能用数量来换胜利。” “一百五十辆坦克,换一条防线。五十个师,换一个突破口。几十万人的伤亡,换一场战役的胜利。” “这就是欧洲列强的打法。他们不在乎人命。” 张小六又想起了陆沉说过的话—— “战争不是靠炮弹堆出来的,是靠脑子打出来的。”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龙魂军用脑子打仗,用技术打仗,用情报打仗。 而欧洲列强,是用人命打仗。 七天的炮火准备终于结束了。 七月八日,凌晨。 英法联军的步兵开始冲锋。 一百五十辆t34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向普鲁士军的阵地冲去。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英法联军的步兵,端着步枪,呐喊着向前冲。 普鲁士军的阵地上,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各部队注意,放近了打。等坦克冲过反坦克壕,再开火。” “是!” 第210章 钢铁陷阱 7月8日。 索姆河地区,普鲁士第二集团军阵地。 七天的炮火准备终于结束了。 英法联军的火炮从凌晨五点开始稀疏下来,到上午七时完全停止。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那种寂静比炮声更可怕——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还没有从持续的震动中恢复过来。 硝烟在阵地上缓缓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轻轻敲着,心里默默地数着秒。他知道,炮火停止意味着步兵要冲锋了。 英法联军的一百五十辆t34坦克,将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向普鲁士军的阵地。 “将军,前沿报告,敌军坦克出动了。” 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知道了。”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 “各部队注意,放近了打。等坦克冲过反坦克壕,再开火。” “反坦克炮准备,瞄准坦克的侧面。步兵先不要暴露,等坦克过去了再对付后面的步兵。” 命令传下去了。 战壕里的士兵们趴在战壕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 机枪手们拉开了枪栓,迫击炮手们架好了炮,反坦克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炮弹已经上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不是一个两个,是上百个。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变成了深灰色的钢铁巨兽。 英法联军的一百五十辆t34坦克排成楔形队形,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履带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张小六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坦克。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在凡尔登见过坦克冲锋,但没见过一百五十辆坦克同时冲锋。 “少帅,英法联军的坦克比普鲁士人多三倍。” 王金铭蹲在他旁边,手里也举着望远镜。 “三倍又怎样?”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普鲁士人有反坦克锥。那些水泥锥,是坦克的克星。” 坦克群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它们越过了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反坦克壕——壕沟已经被炸平了,沟壁坍塌,壕底被填平,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和泥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英法联军的指挥官们在坦克里松了一口气,以为普鲁士人的防线已经被炮火摧毁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陷阱在前面。 坦克冲进了浮土区。 七天的炮火准备,把阵地前沿的土地翻了几十遍。泥土被炸得松软,像面粉一样细。 履带碾上去,深深地陷了进去。 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从三十公里降到了十几公里。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炸碎的水泥墩。 弗里茨的工兵们浇筑了几千个菱形水泥墩,七天的炮击炸碎了不少,但还有很多半埋在浮土里,只露出一个尖角。 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来。 坦克碾上去,履带被顶起来,车体失去平衡,歪倒在松软的泥土里,进退不得。 驾驶员拼命踩油门,履带空转,卷起漫天尘土,但车体纹丝不动。 一辆、两辆、三辆——几十辆坦克同时被困。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头来,看着那些半埋在土里的水泥墩,脸都白了。 他们想后退,后面的坦克堵住了退路。想前进,履带被顶起来,动不了。 想绕过去,到处都是水泥墩,没有路。 “反坦克炮!开火!” 隐藏在阵地后方的反坦克炮开火了。 七十七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弹精准地打在坦克的侧面装甲上。 t34的正面装甲有六十毫米厚,倾斜布置,七五炮打不穿。 但侧面装甲只有四十毫米厚,垂直布置,反坦克炮一发就能打穿。炮弹穿透了装甲,在坦克内部爆炸。 弹药殉爆,炮塔被掀翻,车体在燃烧。有坦克兵从舱盖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一百五十辆t34坦克,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损失了五六十辆。 有的被困在水泥墩之间动弹不得,有的被反坦克炮击毁,有的触雷炸断了履带。 英法联军的第一次进攻,以惨败告终。 “有陷阱。撤退!撤退!” 英军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声嘶力竭地喊道。 剩余的坦克调转方向,向后撤退。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也掉头往回跑。 阵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弹药、装备,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溃退的英法联军,嘴角微微上扬。 “将军,敌军撤退了。” 参谋走过来。 “看到了。”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 “传我的命令,坦克团出击。从两翼迂回,追击敌军。步兵跟进,扩大战果。” “是!” 第211章 战术变了,损失没变 普鲁士军的五十辆t34坦克从隐蔽阵地中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从正面追击,而是从两翼迂回,像一把巨大的钳子,向溃退的英法联军夹击过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碾过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泥土,卷起漫天尘土。 马克上校站在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溃退的英法联军。 他们这个坦克团以前是在凡尔登打法兰西人,早已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这次也是弗里茨强烈要求,他们才被调来索姆河前线支援。虽然他手下只有五十辆坦克,但他的兵都是老兵,每一个都见过血,马克有信心以少胜多。 “各连注意,楔形队形,全速前进。目标——敌军侧翼。不要跟敌军的坦克正面硬拼,从侧面打。他们跑不掉了。” 五十辆t34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向英法联军的侧翼冲去。 履带碾过浮土,碾过碎石,碾过被遗弃的装备。 车速越来越快,从二十公里到三十公里,从三十公里到四十公里。 英法联军的坦克正在撤退,队形已经散乱了。 有的在往前跑,有的在往后倒,有的被困在水泥墩之间动弹不得。 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头来,看到普鲁士人的坦克从侧翼冲过来,脸都吓白了。 “左翼有敌军坦克!左翼有敌军坦克!” 然而,太晚了。 马克和他的坦克团从侧面冲进了英法联军的坦克队列。 侧面对侧面,装甲厚度相当,谁先开火谁赢。 但普鲁士人的老兵经验丰富,他们早在凡尔登的战场上学会了在运动中射击,在颠簸中瞄准,在混乱中保持队形。 而英法联军的坦克兵训练时间短,战术配合生疏,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手忙脚乱,只有挨打的份。 “开火!” 马克一声令下。 五十辆t34坦克同时开火。 炮弹打在英法联军坦克的侧面装甲上,穿透了装甲,在坦克内部爆炸。 一辆接一辆的坦克被击毁,炮塔被掀翻,车体在燃烧。 有的坦克兵从舱盖里爬出来,举手投降;有的坦克兵还没爬出来,炮弹就击穿了弹药库,整辆坦克炸成了一团火球。 眼看着己方的坦克一辆接一辆的被摧毁。 英法联军的坦克顾不上步兵了。 它们调转方向,试图迎战普鲁士人的坦克。 但它们的队形已经乱了,有的往左转,有的往右转,有的还在往前冲。有几辆坦克撞在一起,履带缠在一起,动弹不得。 可谓是乱成一团。 步兵更惨。 他们跟在坦克后面,本以为有坦克掩护,可以安全撤退。 但坦克被普鲁士人的坦克缠住了,顾不上他们。 普鲁士人的坦克从侧翼冲过来,履带碾过步兵的人群,有人被碾成了肉饼,有人被机枪扫倒。 更惨的是那些被自己的坦克碾死的步兵——英法联军的坦克在慌乱中转向,没看到后面的步兵,履带直接碾了过去。 数以百计的联军步兵死在了自己人的履带下。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普鲁士人的步兵也跟上来了。 他们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步枪,呐喊着冲向溃退的英法联军。 机枪手架起了机枪,迫击炮手架起了炮。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战场上的局势完全逆转了。 半小时前,英法联军还在进攻,普鲁士人还在防守。 现在,普鲁士人在追击,英法联军在溃退。坦克在追,步兵在追,炮兵在打。 英法联军的士兵们丢下武器,丢下装备,拼命地往回跑。 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军官们拦不住,也控制不住。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溃退的英法联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他是普鲁士的军人,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过太多的死亡。 英法联军一天之内就损失了近一百辆坦克,伤亡超过五万人。 而普鲁士军的伤亡不到五千人。 这场胜利,必将载入史册。 真可谓战术变了,可损失没变。 “将军,马克上校来电。” 参谋走过来。 “敌军已溃退至出发阵地,我部停止追击。” “好。”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 “收拢部队,打扫战场。统计战果,上报柏林。” 当天下午,战报送到了柏林。 威廉二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看到索姆河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英法联军损失近一百辆坦克,伤亡超五万。普鲁士军伤亡不足五千。 伤亡比达到了十比一,这绝对是开战以来,西线单日最大的胜利。 “给弗里茨将军发电报。”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 “晋升弗里茨为元帅,授予橡叶铁十字勋章。第二集团军全体官兵,晋升一级。嘉奖令立即发往全军。” 当天晚上。 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里,手里拿着威廉二世的嘉奖令,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索姆河地区军事地图。 “将军,英法联军还会再进攻的。” 参谋长施密特中将走过来。 “我知道。” 弗里茨放下嘉奖令。 “下一次进攻,他们会准备得更充分。但我们也会准备得更充分。索姆河,将是他们的坟墓。” 另一处。 蔡松坡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战场。硝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英法联军的损失,普鲁士军的胜利,都在他的望远镜里。 他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 “蔡将军,普鲁士人赢了。”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 “赢了。” 蔡松坡放下望远镜。 “但也付出了代价。战争没有赢家。” 张小六则是蹲在一块被炸断的水泥墩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混凝土碎块,翻来覆去地看。 水泥墩的断面很粗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筋。 “少帅,你在看什么?” 王金铭蹲在他旁边。 “看普鲁士人的反坦克锥。” 张小六放下碎块。 “几块钱一个的水泥锥,换了几十万块钱一辆的坦克。这笔账,非常划算。” “英法联军的指挥官太轻敌了。他们以为炮火准备能摧毁一切,没想到水泥锥还在。” “他们不是轻敌,是不懂。” 张小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们没有打过坦克战,不懂坦克的弱点。普鲁士人不一样,他们在凡尔登用坦克实战过,又跟你学了那么多反坦克战术。经验上的差距,比装备上的差距更大。” “呵呵,也是。” 王金铭笑了。 夜幕降临了。 索姆河的战场上,硝烟还在升腾,尸体还在燃烧。 这一天,英法联军损失了近一百辆坦克,伤亡超过五万人。 普鲁士军伤亡不足五千人。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会倒在这片开阔的土地上。 第212章 无尽的消耗 伦敦。唐宁街10号。 索姆河战役发起已经半个月了。 每一天的战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阿斯奎斯首相的心口上。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伤亡统计表,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每翻过一页,眉头就拧紧一分。 七月一日,英军伤亡五万七千人,其中阵亡超过两万。 七月二日,伤亡三万二千人。 七月三日,伤亡二万八千人。 七月四日,伤亡二万五千人。 数字在下降,但依然触目惊心。 仅仅半个月,英军伤亡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 “首相阁下,内阁会议已经准备好了。” 秘书推门进来。 阿斯奎斯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外交大臣格雷、陆军大臣基钦纳、海军大臣丘吉尔,还有几个内阁成员和军方高官。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面前摊着索姆河前线的战报。 “先生们,索姆河的战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阿斯奎斯的声音略显疲惫。 “半个月,伤亡二十万。普鲁士军的防线没有被突破,我们的进攻进展缓慢。坦克损失了近一百辆,火炮损失了数百门,飞机一百多架。而德军方面,伤亡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 基钦纳翻开一份报告。 “首相阁下,我们的兵力补充没有问题。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等自治领地和殖民地的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抵达法兰西。” “澳新军团已经投入战斗,加拿大军团即将抵达前线,第三批印度师也在途中。总兵力不会减少,甚至会继续增加。” “但普鲁士的防线太坚固了,他们的永固工事、反坦克水泥墩、地雷、机枪碉堡,修了一层又一层。” “我们的坦克虽然数量多,但训练不足,战术配合生疏。反观普鲁士人,在凡尔登战场,他们积累了大量运用坦克的实战经验,而我们却没有。” 丘吉尔接过话头。 “更麻烦的是,我们的坦克损失太大了。一百五十辆t34,半个月就损失了近一百辆。” “虽然龙魂军的第二批坦克已经在路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普鲁士人的反坦克战术越来越成熟,我们的坦克手越来越难打了。” 格雷一直在沉默。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是外交大臣,对军事不太在行,但他懂政治。 索姆河的惨重伤亡,正在吞噬英吉利无数年轻小伙子的生命。 那些来自同一小镇、同一工厂、同一学校的志愿者,成建制成建制地消失在战场上。 一个村子可能一天就失去了几十上百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工厂可能一夜之间就少了一半的工人。 这就不得不说英吉利的奇葩兵役制度。 他们这时候还是以自愿参军为主,百姓没有务义务参军。 所以,一战爆发后,他们一边在殖民地搜罗炮灰部队,一边也在本土开始招募自愿军。 由于官方的宣传将战争的形式说得跟武装游行一样,只要他们日不落大军一到,敌人尽皆跪地伏首。 于是无数中二青年在这样的宣传下走进了军营。 而且很多人还是结伴参军。 入伍后即形成了好友营或同乡团。 这样编制的优点是团结,缺点则是一旦遭受重创,死的将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而索姆河战役也彻底改变了他们这种不合理的军制。 回归正题。 “首相阁下,国内的舆论压力很大。” 格雷终于开口了。 “《泰晤士报》已经在质疑索姆河战役的必要性,《每日邮报》在追问为什么普鲁士人防线上会有那么多反坦克墩?” “《曼彻斯特卫报》在统计伤亡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老百姓开始问——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还要死多少人?” 阿斯奎斯沉默了片刻。 “战争不是我们选择的,但我们必须打赢。索姆河的进攻不能停。” “停了,凡尔登的血就白流了。停了,东非的战局就无法挽回。停了,普鲁士人就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基钦纳点了点头。 “首相阁下说得对。进攻不能停。但我们需要更多的坦克,更多的火炮,更多的弹药。” “龙魂军的产能有限,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我们能不能再加价,让龙魂军优先供应我们?” “加价可以谈,但龙魂军不是只卖给我们一家。普鲁士人、法兰西人、美利坚人,都在排队。” 丘吉尔摇了摇头。 “而且陆沉这个人,不是加价就能打动的。他要的是利益,是长远利益。” 格雷想了想。 “龙魂军的事先放一放。还有一个问题——美利坚。美利坚是最大的工业国,人口也多,资源也丰富。” “如果他们能加入协约国,战争的天平就会彻底倒向我们。德军的物资补给线会被切断,我们的物资补给会源源不断。” “美利坚人现在不想打仗。” 阿斯奎斯摇了摇头。 “威尔逊总统刚刚连任,他的口号就是‘他让我们远离战争’。让他加入协约国,很难。” “那就想办法让他想打。” 格雷的声音低了下来。 “普鲁士人的无限制潜艇战击沉了美利坚的商船,我们的情报部门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只要美利坚人死了,民众的愤怒就会推着政府参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斯奎斯看着格雷,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授权你去办。但要小心,不能让美利坚人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推动。” 当天下午。 阿斯奎斯离开了唐宁街,前往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叫阿克林顿,以纺织业闻名,人口一共也才一万出头。 索姆河战役开战以来,这个小镇已经有五百多个年轻人阵亡了。 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挂满了黑纱,每一户人家都在哭泣。 阿斯奎斯站在镇中心的广场上,面前是几百个阵亡士兵的家属。 他的目光从那些悲伤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你们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兄弟。我理解你们的痛苦。但这场战争,我们必须打赢。” “如果我们输了,普鲁士人的铁蹄就会踏遍欧洲。你们的子孙后代,将生活在普鲁士人的统治之下。那不是你们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然而,没有人鼓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的儿子在索姆河阵亡了。 享年十九岁。 “首相先生,我只想问一句——我儿子是为谁死的?” 阿斯奎斯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为英吉利,为自由,为文明世界。” 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他是为你们的野心死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阿斯奎斯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第213章 险恶用心 索姆河的战事还在继续,伦敦的压力越来越大。 阿斯奎斯回到唐宁街后,立即召集了内阁会议。这一次,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龙魂军。 “先生们,索姆河的战况大家都清楚。普鲁士人的防线没有被突破,我们的进攻进展缓慢。” “坦克损失太大,火炮损失太大,人员伤亡太大。而龙魂军的物资供应,是普鲁士人能够撑到现在的关键原因之一。” 阿斯奎斯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超级飞艇每天都有几十艘从青岛飞到柏林,运载着粮食、棉花、橡胶、石油,还有坦克、炮弹、枪支。” “如果没有龙魂军的空中补给线,普鲁士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但是,我们拿龙魂军没办法。他们的飞艇在两万米的高空飞行,我们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够不着。” “他们的海军在东海、黄海游弋,我们的军舰也过不去。他们陆军的实力比普鲁士人还强,我们更打不赢。” 丘吉尔放下了手中的雪茄。 “首相阁下,您说得对。我们不能与龙魂军为敌。至少现在不能。” “那怎么办?” 基钦纳的声音很大。 “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龙魂军给普鲁士人输血,看着我们的士兵在索姆河白白送死?” “不。” 格雷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阻止龙魂军给普鲁士人输血,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龙魂军给我们也输血。” 基钦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向龙魂军购买更多的坦克,更多的火炮,更多的弹药。他们的产能有限,订单越多,我们的物资越充足。” “我们买得越多,普鲁士人买到的就越少。” 格雷翻开一份文件。 “而且,我们还可以从龙魂军进口民用物资。粮食、棉花、橡胶、石油,他们能卖给普鲁士人,也能卖给我们。” “我们的出价比普鲁士人高,质量要求却和他们一样,龙魂军没理由不优先卖给我们。” 阿斯奎斯想了想。 “这个方案可行。龙魂军的产能有限,我们买得越多,普鲁士人买到的就越少。” “只要龙魂军的产能没有大幅提升,我们和普鲁士人就是在抢同一块蛋糕。谁出价高,谁就能拿到更多的蛋糕。” “问题是,我们的财力比普鲁士人雄厚。” 基钦纳的声音大了起来。 “只要我们肯出价,龙魂军就会优先供应我们。” “没那么简单。” 丘吉尔摇了摇头。 “陆沉这个人,不是只看眼前利益的。他要在普鲁士人和英吉利人之间保持平衡。如果天平倒向任何一边,他的利益就会受损。” “普鲁士人输了,他失去了一个长期客户。我们输了,他也失去了一个长期客户。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一方被彻底打败。” 格雷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拉美利坚人下水。美利坚是最大的工业国,人口也多,资源也丰富。如果美利坚加入协约国,战争的天平就会彻底倒向我们。” “普鲁士人的补给线会被切断,我们的补给会源源不断。到时候,就算龙魂军继续给普鲁士人输血,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阿斯奎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毕竟龙魂军卖给的普鲁士的物资,有很多也是从美利坚进口的。 “拉美利坚入局,这件事要尽快办。同时,继续与龙魂军保持良好关系。坦克要买,物资要进口,价格可以商量。” “但不能表现出我们离不开龙魂军的姿态。要让龙魂军觉得,他们需要我们,比我们需要他们更多。” 当天下午,格雷的电报发到了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朱尔典接到电报后,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平灰蒙蒙的天空。 他要去青岛,又要去见陆沉。 这一次,姿态还是得放低才行。 …… 索姆河前线,弗里茨站在地下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英法联军的进攻还在继续,但势头已经明显减弱了。 坦克的数量少了,炮火的密度小了,步兵的冲锋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凶猛了。 但他知道,英法联军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的兵力源源不断地从本土、从自治领、从殖民地涌来。 澳大利亚人来了,加拿大人来了,印度人也来了。 那些穿着卡其色军装的澳新军团士兵,那些戴着宽檐帽的加拿大士兵,那些裹着头巾的印度士兵,一批接一批地投入战场当炮灰。 “将军,英法联军今天的进攻被打退了。” 参谋长施密特中将走过来。 弗里茨放下望远镜。 “伤亡呢?” “联军伤亡约两万人。我军伤亡约三千人。” “坦克呢?” “击毁敌军坦克二十余辆。我军损失坦克五辆。” 弗里茨点了点头。 半个月来,英法联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坦克损失近一百辆。 普鲁士军的伤亡不到五万人,坦克损失不到二十辆。 交换比非常有利。 但他也知道,普鲁士的兵力有限,经不起长期的消耗战。 英法联军的背后是整个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而普鲁士的背后只有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那些盟友都自身难保。 “将军,龙魂军的观察团来了。” 参谋走进来。 弗里茨转过身,蔡松坡、蒋方正、张小六、王金铭几个人走进了指挥部。 蔡松坡的脸色不太好,凡尔登的硝烟让他的肺病加重了。但他还是坚持要来索姆河前线看看。 “弗里茨将军,恭喜您,又打了一场胜仗。” 蔡松坡伸出手。 弗里茨握住他的手,语气谦逊。 “蔡将军,胜仗是胜仗,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英法联军的兵力源源不断,我们的兵力有限。长期消耗下去,胜负难料。” “将军,英吉利人正在拉美利坚入局。如果美利坚加入协约国,你们的处境会更艰难。” 弗里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美利坚人不会参战的。他们没有理由。” “他们有理由。你们普鲁士的无限制潜艇战击沉了不少美利坚的商船,有美利坚人死了。只要死的人足够多,民众的愤怒就会推着政府参战。” 弗里茨沉默了。 美利坚的工业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美利坚加入协约国,战争的天平就会彻底倒向对方。普鲁士将面临多线作战的困境,物资补给也会被切断。 这场战争,很可能如小毛奇预估的那样——打不赢了。 “蔡将军,如果美利坚真的参战,龙魂军还会支持我们普鲁士吗?” “咳咳咳。龙魂军不会坐视不管。” 弗里茨看着蔡松坡的眼睛。 “陆长官会帮我们?” “不不不。我们龙魂军不站队,只做生意。但生意是生意,利益是利益。” “你们普鲁士输了,龙魂军的利益也会受损。所以陆长官不会让你们被英法联军打败的。” 张孝准直接转达了陆沉的精神。 弗里茨没有再问。 虽然他看清了陆沉的险恶用心,但他不能挑破。 否则普鲁士就真的完蛋了。 第214章 青岛的筹码 青岛。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朱尔典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青岛的夏天闷热潮湿,海风里裹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站在基地门口,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今年他第五次来青岛了。 每一次来,姿态都比上一次更低,条件都比上一次更优厚。但龙魂军的要价,也一次比一次更高。 会客室里,陆沉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手里端着一杯茶。 房大炮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林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看到朱尔典进来,陆沉抬了抬手。 “朱尔典阁下,请坐。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辛苦了。” 朱尔典坐下,勤务兵端上茶来。 他没有喝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陆沉。 “陆长官,英吉利政府希望向龙魂军增购t34坦克。数量:五百辆。加急交货。价格可以商量。” 陆沉接过文件翻了翻,放下。 “朱尔典阁下,五百辆坦克,不是小数目。龙魂军的产能有限,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你们英吉利想要五百辆加急,但等得起吗?”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长官,索姆河的战况您应该也清楚。英吉利需要坦克,需要很多坦克。如果龙魂军能尽快交付这五百辆,英吉利愿意出高价。您开个价。” 陆沉看了房大炮一眼,然后转向朱尔典,伸出五根手指,又缓缓握成拳。 “一百万龙魂币一辆。五百辆,五亿龙魂币。用黄金或白银结算,不接受纸币。先付三成定金,交车时付清余款。”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长官,一百万一辆,这个价格是不是贵——” “朱尔典阁下,你可以不买。普鲁士人还在排队。英吉利需要坦克,普鲁士人也需要坦克。” “现在索姆河的战场上,谁有坦克谁就能活,谁没坦克谁就死。一百万一辆,买的是你们士兵的命。值不值,你自己算。” 现在可是卖方市场,陆沉怎么可能不趁机会狠宰一刀? 朱尔典咬了咬牙。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亿龙魂币,折合英镑约一亿。 英吉利帝国的国库虽然雄厚,但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可如果没有坦克,索姆河的进攻就要停下来。 停下来了,普鲁士人就会喘息。 喘息了,战争就会拖得更久。拖得更久,消耗更大。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陆长官,五亿龙魂币,英吉利可以接受。但我方有一个要求——在交付完成之前,龙魂军不得向普鲁士人出售同等数量的坦克。” “至少在英吉利的五百辆交付完成之后,再考虑普鲁士人的新订单。” 陆沉看着朱尔典,沉默了几秒。 “朱尔典阁下,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龙魂军从不站队,只做生意。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普鲁士人出价高,我就卖给他们。你们出价高,我就卖给你们。但我不能承诺不卖给第三方。这既是商业原则,也是龙魂军一直坚守的契约精神。”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陆沉不会让步,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陆长官,那就按贵方的条件来。五百辆t34坦克,一百万龙魂币一辆。先付三成定金,交车时付清余款。” “第一批坦克的交付时间,您能给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吗?” 陆沉看了一眼房大炮。 房大炮立马会意,忙翻开笔记本。 “战车工厂目前月产一百二十辆。如果三班倒、人休机器不休,月产能可以提升到一百五十辆。” “再加上现有的库存,第一批一百辆可以在八月底之前交付。第二批一百辆在十月底之前交付。第三批一百辆在明年一月底之前交付。” “剩下的两百辆,在明年六月底之前全部交付。如果英吉利愿意加价,我们还可以更快。” 朱尔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快能多快?” “加价百分之三十,第一批交付时间可以提前到八月中旬。再加价百分之三十,全部交付时间可以提前到明年二月底。” 朱尔典十分肉疼的揉了揉眉心。 “陆长官,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但原则上,英吉利接受贵方的条件。” “请便。” 当天下午,朱尔典离开龙魂军基地后,直接给伦敦发了一封长电。 电报详细描述了陆沉的条件——五百辆t34坦克,每辆一百万龙魂币,三成定金,黄金或白银结算,分五批交付,最早一批八月底,最晚一批明年六月底。加价可提前。 伦敦的回复比预想中快得多—— “接受。” 当晚,房大炮走进陆沉的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合同的最终稿。 “长官,五百辆坦克,五亿龙魂币。英吉利人真的答应了。” “他们没得选。” 陆沉站在窗前。 “索姆河打得太惨了。凡尔登消耗了法兰西的血,索姆河消耗了英吉利人的血。” “就说他们的利物浦小镇,八百多个年轻人死在索姆河,可以说家家户户挂黑纱。” “现在的英吉利人迫切需要坦克来减少伤亡。一辆坦克一百万,换几百条命。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房大炮点了点头。 “长官,英吉利人这次下了血本,五百辆坦克,短期内我们得把产能向他们倾斜给。普鲁士人那边——” “普鲁士人那边照常供应。合同是合同,生意是生意。” “英吉利人出高价买坦克,普鲁士人也在买。两边都不直接得罪,两边都赚钱。” “但产能确实有些紧张,让方主任把战车工厂再扩一倍。工人不够就从培训中心招,三班倒,人休机器不休。” “是。”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五亿龙魂币的订单,将把龙魂军的工业产能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而在大洋彼岸,英吉利人的战略也在悄然推进——拉美利坚入局。 第215章 大西洋上的阴谋 同一天,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英吉利外交大臣格雷坐在威尔逊总统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笑容。 但他的内心并不从容。 索姆河的战事让英吉利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凡尔登的消耗让法国元气大伤,东非的局势也令人头疼。 而龙魂军的物资供应,让普鲁士人至今还没有崩溃。英吉利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更多的力量。 美利坚,是唯一一个能够改变战争格局的国家。 “总统先生,英吉利帝国诚恳地希望美利坚能够加入协约国,共同对抗普鲁士的侵略。” 格雷放下咖啡杯。 “这场战争,关系到文明世界的命运。美利坚作为文明世界的重要成员,有责任和义务站出来维护正义与和平。” 威尔逊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今年六十岁,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学者式的深思熟虑。 格雷的话说过很多次了,几乎每一次见面都要重复一遍。 但他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美利坚正在大发战争财,对外贸易额节节攀升,利润高得吓人。 从战争爆发到现在,美利坚的工业产值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出口额翻了一番。 华尔街的股票涨了又涨,工厂的订单排到了明年。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打仗? “格雷阁下,美利坚是中立国。我们的政策是保持中立,不卷入欧洲的战争。我们的民众不支持参战,国会也不会批准。” “我很抱歉,但美利坚不能加入协约国。” 格雷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 “总统先生,美利坚的客货轮每天都在大西洋上航行。英吉利皇家海军为美利坚商船提供了护航保护,防止了普鲁士潜艇的攻击。” “但如果我们的护航力量不够,或者某些船只在没有得到通知的情况下被潜艇击沉,后果会怎样?” “美利坚的民众会接受他们同胞的死亡吗?他们会要求政府采取行动。到时候,美利坚就算不想参战,也不得不参战了。” 闻言,威尔逊的手指停住了。 “格雷阁下,你是在威胁美利坚吗?” “不不不,总统先生。我是在提醒您。普鲁士的无限制潜艇战已经在屠杀无辜的平民。英吉利皇家海军的力量有限,不可能保护每一艘美利坚商船。” “如果美利坚不加入协约国,我们就只能把有限的护航力量优先用于保护英吉利的船只。美利坚的船只,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想,以普鲁士的凶残,可能要不了多久,你们白宫就会看到大量国民惨死在他们的潜艇袭击下。”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恐怕普鲁士人不袭击,他们英吉利人也会“帮忙”袭击。 总之就是要逼迫美利坚加入协约国。 威尔逊站起来。 “格雷阁下,今天的会谈到此为止。美利坚的政策不会改变。” 格雷也站起来。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请您记住——战争不会因为美利坚的中立而停止。” “普鲁士人的潜艇也不会因为美利坚的中立而放过美利坚的商船。等到美利坚的民众开始死的时候,您再改变主意,可能就来不及了。” 威尔逊的脸色铁青。 “格雷阁下,请便。” 格雷转身走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门关上了,威尔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华盛顿纪念碑的白色尖顶,沉默了很久。 格雷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虽然他们万般无奈,但恐怕也离加入战争不远了。 ............................. 7月25日,伦敦。 唐宁街10号。 格雷从华盛顿回来后,直接走进了阿斯奎斯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不太好,华盛顿的会谈不欢而散。威尔逊的态度很明确——美利坚不会参战。 但他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如果华盛顿不答应,那就用别的办法让他们答应。 “首相阁下,威尔逊拒绝了。但我说过,如果美利坚人死了,他们的政府就会被民意推着走。” 阿斯奎斯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那就让他们死。” 格雷沉默了片刻。 “首相阁下,这件事风险很大。如果美利坚人发现是我们做的——” “不会发现的。哪怕发现了也不要紧,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就行。” 阿斯奎斯转过身。 “让情报部门去办。找一艘美利坚客轮,在接近爱尔兰海域的地方,由我们的潜艇击沉。然后嫁祸给普鲁士人。” “死了足够多的美利坚人,威尔逊就算不想参战,也不得不参战了。” 格雷深吸一口气。 “首相阁下,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英吉利海军情报部门收到了一个绝密任务。 任务代号“卢西塔尼亚”。 计划很简单——找一艘美利坚客轮,在爱尔兰海域将其击沉。 最好造成大量的美利坚人死亡。然后嫁祸给德国潜艇。美利坚政府将面临巨大的压力,民意将推动战争。 .................... 一个星期后的纽约港。 “爱丽丝公主”号客轮正在装载旅客。 这是一艘美利坚客轮,排水量一万二千吨,载客量超过一千人。 它即将启航前往利物浦,途中经过爱尔兰海域。情报部门已经锁定了目标。 格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色。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如果一切顺利,两周后,美利坚就会参战。战争的天平,将彻底倒向协约国。 …… 也就在这天。 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她的表情很严肃,手指在电报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长官,刚截获的英吉利海军部密电。关于美利坚客轮‘爱丽丝公主’号。”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英吉利海军情报部门准备在爱尔兰海域击沉一艘美利坚客轮,制造大量美利坚人伤亡,嫁祸给普鲁士潜艇,以此推动美利坚加入协约国。 行动代号“卢西塔尼亚”——与历史上那艘被德国潜艇击沉的客轮同名,但这一次,凶手将换成了英吉利人自己。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英吉利人疯了?自己击沉美利坚的客轮,嫁祸给普鲁士人?这要是被揭穿了——” “不会被揭穿。”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 “英吉利人的潜艇会伪装成普鲁士潜艇,击沉之后迅速撤离。美利坚人查不出证据,就算怀疑,也没有办法证明。” “死了一千多个美利坚人,民众的愤怒会推着威尔逊参战。” 林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长官,如果美利坚人真的加入协约国,战争的天平就会彻底倒向英吉利和法兰西。” “普鲁士人本来就快撑不住了,再加上美利坚的工业实力和人力资源——同盟国可能会很快就输掉这场战争。” 韩锋也走了过来。 “长官,这对我们的平衡策略很不利。普鲁士人输了,我们在欧洲的军火市场就少了一个大客户。” “而且普鲁士人一旦战败,英吉利人在欧洲就没有对手了。他们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房大炮紧跟着点了点头。 “长官,要不要通知美利坚人?只要把这份电报发给威尔逊总统,英吉利的阴谋就暴露了。” “美利坚不但不会参战,还会跟英吉利翻脸。普鲁士人就能撑下去,我们的平衡策略也能维持住。”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等待他做决定的人。 “不用通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房大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锋的手停在了笔记本上,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长官,为什么?” 房大炮终于问了出来。 “如果美利坚加入协约国——” “美利坚加入协约国,对我们不是坏事。”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布尔什维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从青岛划到莫斯科,又从莫斯科划到圣彼得堡。 “过去一年里,我们通过飞艇向布尔什维克运送了超过一万吨的武器和物资。” “导师已经做好了推翻临时政府的准备,克雷连科三天前发来密电,圣彼得堡的工人和士兵已经在布尔什维克的控制之下。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推翻政府,建立苏维埃政权。” 韩锋的笔停住了。 “长官,您的意思是——” “美利坚加入协约国的时候,就是沙俄退出协约国的时候。”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俄国西部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导师一旦上台,就会立即退出战争。沙俄的退出,将使协约国在东线失去牵制普鲁士的力量。” “普鲁士人可以把东线的几十个师全部调到西线,抵消美利坚参战带来的兵力和资源劣势。” “美利坚刚参战,新兵训练需要时间,物资动员也需要时间,而普鲁士人的精锐部队可以在一两个月内完成转移,在美利坚人形成战斗力之前发动新一轮攻势。” 房大炮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官,您在下一盘大棋。” “不是大棋,是平衡。” 陆沉走回到办公桌前。 “英吉利人想在西欧让美利坚加入战局,我就在东欧让沙俄退出战局。” “一进一出,战争继续僵持。僵持的时间越长,我们卖的武器越多,赚的钱越多,发展的空间越大。”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长官,如果沙俄退出战争,普鲁士人会不会趁机发动大规模进攻,一举击败英法联军?” “会。但不会成功。” “美利坚人虽然参战晚,但他们的工业实力摆在那里。战争会继续僵持,至少再打两三年。两三年时间,够咱们龙魂军做很多事情了。” 陆沉走回到窗前,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月光下的海面上。 “看着英吉利人折腾吧。他们想拉美利坚入局,就让他们拉。” “等他们拉成了,英吉利人会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沙俄退出战场,普鲁士人的几十个师从东线调过来,西线的压力只会更大。”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 “长官,那‘爱丽丝公主’号的事——” “让英吉利人去干。我们看着就行。” 窗外,夜色已深。 海面上的月光在波光中碎成万千银片,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片正在加速运转的世界。 英吉利人的阴谋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而陆沉的应对之策早已在暗中准备就绪。 大西洋上的风暴即将来临,但真正的风暴中心,从来就不在大西洋上。 第216章 大西洋的悲鸣 8月5日,深夜。 爱尔兰海域,北大西洋。 海面上风平浪静,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残星在云缝中闪烁。 一艘潜艇浮出水面,指挥塔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是英吉利皇家海军的e级潜艇,但它的外表经过了精心改装——艇身上的标识被涂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油漆喷涂的铁十字标记,指挥塔上加装了模仿普鲁士潜艇的轮廓,就连潜望镜的形状都做了调整。 从远处看,它几乎就是一艘普鲁士潜艇。 艇长站在指挥塔里,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目光在海面上扫视。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微微颤抖。 任务代号“卢西塔尼亚”,目标是击沉美利坚客轮“爱丽丝公主”号,制造大量美利坚人死亡,嫁祸给普鲁士潜艇。 他是皇家海军中最优秀的潜艇指挥官之一,执行过几十次任务,击沉过十多艘敌船,杀过几百个人。 但那些都是敌人。 这一次,他要杀的是平民。 “艇长,前方发现目标。” 副手的声音很低,细听就会发现带着颤音。 “距离?” “十二海里,航向东北,航速十五节。” “爱丽丝公主”号正向利物浦方向驶去。 这艘排水量一万二千吨的客轮上搭载了一千一百多名旅客,其中美利坚公民超过五百人,此外还有约二百名美利坚船员。 这艘船预定明天傍晚抵达利物浦。 如果它安全抵达,这些美利坚人就会平安无事,英吉利的阴谋就会落空。 所以,它不能安全抵达。 “下潜。潜航深度二十米。航向零四零,速度十节。鱼雷准备。” 潜艇无声地潜入水下。 并不停的向着客轮靠近。 目标越来越近。 七海里,五海里,三海里。海面上的客轮还在平稳地航行,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潜航深度十五米。升起潜望镜。” 潜望镜伸出水面。 望远镜的视野里,“爱丽丝公主”号的轮廓清晰可见。 白色的船体,黄色的灯光,甲板上还有几个旅客在散步。 海风很轻,浪很小,船身几乎没有摇晃。 那些旅客还在谈笑风生,有人倚着栏杆抽烟,有人望着远处的海面。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艇长把潜望镜中的十字线对准了客轮的船体中部。 “鱼雷发射管一号、二号,准备。” “一号就位。二号就位。” “深度三米,速度三十五节。” “发射。” 两枚鱼雷同时出管,在水中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向“爱丽丝公主”号疾驰而去。从发射到命中,不到四十秒。 轰。轰。 第一枚鱼雷命中了船体中部。 巨大的爆炸在船舷上撕开一个几米宽的大洞,海水汹涌地灌进去。 第二枚鱼雷紧接着命中了轮机舱,主机被炸飞,锅炉爆炸,蒸汽和火光从舱口喷涌而出。 整艘船向右倾斜,甲板上的旅客被甩到船舷边。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艇长趴在潜望镜上,看着那艘正在倾覆的客轮。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挣扎的人影,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抱着木板,有人在下沉。 他的手指在潜望镜的握柄上攥紧了,指甲陷进了金属里。 “上浮。保持距离。” 潜艇浮出水面,远处的“爱丽丝公主”号正在快速下沉。 船头高高翘起,船尾没入水中。 最后一声汽笛长鸣——那是轮机舱爆炸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像一头发怒的巨兽在临死前发出悲鸣。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残骸、油污,和那些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的幸存者。 月光从云缝里洒下来,照亮了那些漂浮的头颅——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呼唤亲人的名字。 “艇长,附近的巡逻队正在高速接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副手的声音有些发紧。 显然,他还在为刚刚的行为感到不安。 “下潜。撤离。” 潜艇潜入水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海中。 十五分钟后,一艘英吉利巡洋舰出现在海面上。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射,照亮了那些漂浮的残骸和幸存者。 救生艇被放下,水手们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把幸存者一个一个地拉上来。 “爱丽丝公主”号早已沉没了。 一千一百名旅客中,只有不到四十人获救。 八百多名美利坚公民中,只有不到二十人幸存。 那些幸存者被救上巡洋舰后,裹着毯子,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悲伤。 他们有人抱着头痛哭,有人望着海面发呆,有人跪在甲板上祈祷。 都在释放着心里的压力。 他们被送到利物浦后,一大群英吉利的记者们已经等在了码头上。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话筒递到幸存者的嘴边。 那些记者不停地追问着,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剖开那些刚刚经历的噩梦。 幸存者们哽咽着,颤抖着,用断断续续的话语描述着那个恐怖的夜晚——鱼雷爆炸、船体倾斜、海水灌进来、尖叫和哭泣、黑暗中挣扎的手臂。 “是潜艇!普鲁士人的潜艇!” 一个幸存者对着话筒喊道。 “我们看到了潜望镜!他们发射了鱼雷!两枚!他们杀了我们!他们杀了所有人!” “对。就是普鲁士人的潜艇干的。他们是魔鬼。”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 整个美利坚都炸了锅。 纽约,时代广场。 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街头,有人举着“向普鲁士宣战”的标语,有人挥舞着美利坚国旗,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纽约到旧金山,每个城市都在爆发大规模抗议。 报纸的号外一份接一份,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普鲁士潜艇屠杀美利坚平民!” “五百名美利坚人葬身大西洋!” “爱丽丝公主号惨案——这是战争行为!” 华盛顿,白宫。 威尔逊总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电报。 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割一样让他疼。 五百多名美利坚公民死在了大西洋上,两枚鱼雷,一艘潜艇。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悲痛,而是愤怒。 他知道那是谁干的。 不是普鲁士人,是英吉利人。 格雷在前不久才暗示过他,如果他拒绝加入协约国,美利坚的船只就会“出事”。他以为只是口头威胁,没想到他们真的做了。 果然够狠。 “总统先生,国务卿到了。” 秘书推门进来。 国务卿走进办公室,脸色同样铁青。 “总统先生,英吉利公使在楼下。他带来了英吉利政府的慰问和承诺,说会全力协助调查,还说要向我们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国务卿的声音带着讽刺。 “他还在装!他们还在装!” “让他走。” 威尔逊的声音冷得像冰,拳头在办公桌上锤得砰砰响。 “告诉英吉利公使,美利坚不需要他的慰问。我们要的是真相,是凶手。” 当天下午,美利坚驻英吉利大使也走进了格雷的办公室。 大使的表情非常难看,声音压得很低。 “格雷阁下,美利坚政府强烈抗议英吉利政府的所作所为。我们知道‘爱丽丝公主’号是怎么沉没的,我们也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你们必须负责。” 格雷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 “大使先生,您在说什么?‘爱丽丝公主’号是被普鲁士潜艇击沉的,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我们有幸存者的证词,有海军的巡逻记录,有现场的照片。” “普鲁士人的潜艇在爱尔兰海域活动,这是公开的秘密。您怎么能把这些归咎于英吉利?” 大使盯着格雷的眼睛。 “格雷阁下,我们不是傻子。美利坚政府知道是谁做的。” 格雷没有移开目光。 “大使先生,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指控就是诽谤。英吉利帝国与美利坚是友好的伙伴,我们不会做这样的事。请您相信这一点。” 大使站起来,脸色铁青。 “格雷阁下,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美利坚会用自己的方式追究责任。” “请便。” 格雷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大使愤怒的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格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英吉利帝国安全了,至少是暂时安全了。 第217章 华盛顿的愤怒 华盛顿的怒火持续了很多天。 威尔逊总统在收到沉船消息的第三天公开谴责了普鲁士的野蛮暴行。 他没有直接向普鲁士宣战,但他的措辞非常强硬,像是在为开战铺路。 但威尔逊的内心是撕裂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袭击的真正主谋是谁。 英吉利人用极其卑鄙的手段把美利坚推向了战争。 当然,他不是真的讨厌战争,而是讨厌在这个时间段加入战争。 如今的欧战正是高潮期,同盟国与协约国打得难舍难分,不分伯仲,现在并不是加入战争的好时机。 威尔逊真的很痛恨英吉利人的阴险,但他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 潜艇已经消失了,鱼雷的碎片沉在了海底,幸存者的证词都一面倒的指向普鲁士,舆论的怒火在燃烧,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 如果他继续拒绝参战,就会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总统先生,民众的情绪非常激动。游行示威已经持续了四天,每天都有数万人走上街头。” “国会议员们正在讨论对普鲁士宣战的提案,支持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国务卿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柏林方面有什么反应?” “普鲁士人第一时间就否认了。他们说他们的潜艇没有在爱尔兰海域活动过,也没有攻击过任何民船。” “他们的公使声称这是英吉利人的阴谋。但没有人相信他。” “英吉利人呢?” “他们做得很干净。查不出任何证据。” 威尔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游行的人群。 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美利坚正在被拖入一场它不想打的战争。但如果他不参战,民众的愤怒就会转向他。 那些死者的家属会质问他为什么不替他们讨回公道,那些议员会指控他软弱无能,那些报纸会骂他是懦夫。 他的政治生命,甚至他的历史定位,都将毁于一旦。 又过了两天时间。 威尔逊的余怒依旧未消。 “总统先生,英吉利公使又来了。他带来了新的提议。” “什么提议?” “靠近美洲的一些岛屿。英吉利愿意将这些岛屿的主权转让给美利坚,作为‘友谊的见证’。” 威尔逊转过身,似来了些兴趣。 “哦,是哪些岛屿?” 国务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岛屿的位置——特立尼达、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巴哈马群岛中的几个小岛,还有一些靠近美洲航道的战略要地。 这些岛屿面积不大,但地理位置都非常重要,控制着通往加勒比海和大西洋的航道。 英吉利人想用这些岛屿作为封口费,让美利坚闭嘴,乖乖加入协约国。 威尔逊看着地图,权衡了很久。 “告诉英吉利公使,美利坚接受这些岛屿。” “但有一个条件——英吉利必须公开宣布,这些岛屿是为了补偿美利坚在此次战争中的损失,不是因为美利坚加入了协约国。” 国务卿愣了一下。 “总统先生,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不是被收买,是得到了公正的赔偿。” 国务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威尔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游行人群。他可能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很快他就会下令向国会提交宣战提案。 ....................................................... 消息传到青岛,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美利坚恐怕很快就要参战了。”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威尔逊总统已向国会提交对普鲁士宣战的提案,预计很快就能通过。 美利坚不日将正式加入协约国,对同盟国宣战。 陆沉把电报放在桌上。 “美利坚人还是被拖进去了。” “长官,英吉利人给了美利坚不少好处。靠近美洲的几个岛屿,特立尼达、圣卢西亚、圣文森特,还有一些加勒比海的岛礁。” 林雪翻开笔记本。 “美利坚人虽然知道是英吉利人干的,但他们拿不出证据,又被民意推着走,只能接受这些岛屿作为‘补偿’。” 房大炮走过来。 “长官,美利坚人现在肯定恨死英吉利人了。虽然他们加入的是协约国,但他们心里清楚,是英吉利人把他们拖进来的。” “心里清楚也没用。” 陆沉走到窗前。 “战争已经开始了。美利坚人的军队要训练,物资要动员,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一年之后,战场上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长官,那沙俄那边——” “快了。” 陆沉的目光越过海洋,望向遥远的俄罗斯。 “导师已经准备好了。克雷连科前天发来密电,说圣彼得堡的工人和士兵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临时政府就会被推翻。” “等美利坚人正式参战的消息传到俄国,就是导师动手的时候。”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大西洋上的风暴刚刚开始,而另一场风暴,正在东方的平原上悄然酝酿。 .......................... 第218章 柏林也怒了 柏林。 皇宫会议室。 威廉二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刚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威尔逊总统已向国会提交了对普鲁士宣战的提案,预计很快将通过。 美利坚正式加入协约国,向普鲁士帝国宣战。 “先生们,美利坚人要来了。” 威廉二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威尔逊向国会提交了宣战提案。最多一个月,美利坚就会正式对我们宣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海军大臣冯·提尔皮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外交大臣冯·贝特曼-霍尔维格的手攥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参谋总长兴登堡的脸色铁青,鲁登道夫的目光低垂,冯·比洛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陛下,美利坚人的工业实力.......” 法尔肯海因翻开一份文件,声音低沉。 “他们每年的钢铁产量超过五千万吨,是我们的两倍。发电量、机床数量、铁路里程,每一项都是我们的两到三倍。” “他们的工厂可以在一夜之间转产军火,他们的造船厂可以在一年内建造上百艘军舰。” “战争爆发以来,他们的工业产值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出口额翻了一番。如果美利坚正式参战,他们的战争潜力将全部释放出来。” 提尔皮茨也站了起来。 “海军方面,美利坚人的海军实力虽然不如我们,但他们的造船能力比我们强。” “他们可以在一年内建造几十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几年内建造战列舰。如果战争拖到三五年后,我们的海军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这还只是对比美利坚的海军,并没有将英吉利的皇家海军算进来。现实是仅英吉利一家就能堵死我们了。” 贝特曼-霍尔维格清了清嗓子说: “陛下,美利坚人不仅有钱有工业,还有人口。他们的总人口超过一亿,征兵潜力巨大。” “如果大规模动员,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组建上百万的军队。我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再开一条新战线,恐怕撑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 威廉二世的声音大了起来。 “投降?求和?让普鲁士帝国在耻辱中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兴登堡才站起来。 “陛下,求和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在凡尔登和索姆河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代价,如果现在求和,那些士兵的血就白流了。” “所以我们必须打下去,打到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撑不住为止。” 鲁登道夫也站了起来。 “陛下,我建议尽快从东线调兵。沙俄的军队已经快撑不住了,东线的压力正在减小。” “我们可以把东线的几十个师调到西线,在美利坚人形成战斗力之前,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 “如果能在美利坚人参战之前击败英法联军,美利坚人的参战就没有意义了。” “从东线调兵需要时间。” 法尔肯海因摇了摇头。 “东线的部队要撤下来,需要至少两个月。两个月后,美利坚人的第一批部队可能已经到达欧洲了。” “而且英法联军的防线很坚固,我们的坦克数量太少,防守可以,但攻击力不足。” “那就买更多的坦克。” 鲁登道夫转向威廉二世。 “陛下,我们必须向龙魂军购买更多的坦克。t—34在凡尔登和索姆河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 “如果我们能有更多的坦克,突破英法联军的防线就容易多了。”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龙魂军的产能有限。英吉利人已经向他们订购了五百辆坦克,价格高得离谱。我们还有余力跟他们抢产能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加价。” 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很坚决。 “英吉利人出高价抢产能,我们出更高的价。龙魂军是商人,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只要我们的出价比英吉利人高,龙魂军就会优先供应我们。” 贝特曼-霍尔维格摇了摇头。 “我们的财政快撑不住了。战争打了两年,国库已经快空了。再加价买坦克,财政就会崩溃。” “不买坦克,军队就会崩溃。” 鲁登道夫的声音大了起来。 “没有坦克,我们打不赢英法联军。打不赢英法联军,战争就会失败。战争失败,财政就没有意义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威廉二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冯·比洛身上。 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刚从索姆河前线回来,以前在青岛待了不少时间,跟龙魂军打了太多的交道。 威廉二世的目光比在座的任何人都冷静,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魂军的分量。 “比洛,说说你的看法。” 冯·比洛站了起来。 “陛下,我以为龙魂军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没有龙魂军的物资补给,普鲁士撑不过半年。” “没有龙魂军的坦克,我们在西线打不赢英法联军。没有龙魂军的飞艇,我们的工厂早就停产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全力拉拢龙魂军。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是更深层次的合作。” “英吉利人在拉拢龙魂军,美利坚人在拉拢龙魂军,我们也在拉拢龙魂军。谁的诚意更大,谁的合作更深入,谁就能从龙魂军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比洛,我准备派你去一趟青岛。告诉陆沉,普鲁士需要更多的坦克,更多的飞艇,更多的物资。” “同时也告诉陆沉,只要他愿意支持普鲁士,条件可以谈。贸易伙伴可以变成盟友,只要他愿意——” “陛下,陆沉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盟友。他只做生意。” “那就让他继续做生意。只要生意倾向我们,就行。” 威廉二世很务实的说。 ............................. 当天下午。 冯·比洛的电报发到了青岛。 内容很长,措辞恳切,核心意思只有几句话—— “普鲁士急需龙魂军的支持,愿意加价购买坦克和物资。价格好商量。威廉二世陛下希望能与陆长官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 冯·比洛本人也将再次前往青岛,当面与陆沉商谈合作事宜。 当天晚上,威廉二世独自站在皇宫书房的窗前,看着柏林城渐渐亮起的灯火。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只有几盏煤气灯在风中摇晃。 战争打了两年,食物配给越来越严格,煤炭供应越来越紧张,怨声越来越多。 他的普鲁士帝国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219章 华盛顿的战争准备 【2合1大章】 1916年8月22日。 华盛顿。 战争部大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军装和西装混杂在一起。 威尔逊总统坐在长桌顶端,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副总统、国务卿、战争部长、海军部长、陆军参谋长,还有几个军事专家和智库学者围坐在长桌两侧。 今天不是内阁会议,是战争部召开的听证会——全面评估美利坚加入协约国后的军事问题。 威尔逊清了清嗓子。 “先生们,美利坚即将加入协约国,对同盟国宣战。参战只是时间问题。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全面评估我们面临的军事形势。” “第一,协约国与同盟国的实力对比。第二,我们的兵力扩充计划。第三,加入战争后我们可能面临的困难。第四,新扩充的兵员如何尽快形成战斗力。” 战争部长贝克翻开一份文件。 “总统先生,我先汇报协约国与同盟国的实力对比。” “英吉利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海军,本土及殖民地总兵力超过五百万人。” “法兰西经过凡尔登和索姆河的消耗,虽然元气大伤,但仍在战斗,总兵力超过三百万人。” “沙俄虽然表现不佳,但在东线牵制了同盟国上百万兵力。意大利在南方作战,牵制了奥匈帝国的部分兵力。” “协约国在人力、资源、海军方面都占有优势。同盟国方面,普鲁士和奥匈帝国的主力集中在西线和东线,总兵力约六百万人。” “他们的士兵素质高、训练好、装备精良,但资源有限,补给线长,后备力量不足。” “奥斯曼帝国呢?” 威尔逊见对方漏了一个国家,不由得问追问。 “总统先生,奥斯曼帝国是一个拖油瓶,军事上基本处于防御状态,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贝克翻了一页。 “综合分析,协约国在人力、资源、工业方面都占有优势。” “如果我们美利坚参战,这个优势将进一步扩大。但有一个变数,会影响整个战争的走向。” “什么变数?” “龙魂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在华盛顿的决策圈里并不陌生,但在军事听证会上被正式提出来,还是第一次。 贝克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沉稳而冷静。 “龙魂军是普鲁士人最重要的物资供应者。过去一年里,龙魂军通过飞艇向普鲁士运送了超过二百万吨的物资,且运送量还在飞速增长。” “这其中就包括粮食、棉花、橡胶、石油、坦克、炮弹、枪支等等重要的战略物资。” “如果没有龙魂军的补给线,普鲁士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关键是他们的飞艇在两三万米的高空飞行,我们的飞机上不去,高射炮也够不着。” “还有他们的海军在东海、黄海游弋,我们的军舰暂时无法抗衡,更不要说压制了。他们的陆军实力甚至不比普鲁士人差,我们就算想打,也没有把握。” 这时,陆军参谋长也接话道: “更麻烦的是,龙魂军同时还在向英吉利人、法兰西人出售坦克和武器。他们左右逢源,两头赚钱。” “如果我们参战,他们可能继续向普鲁士人供应物资,也可能向我们出售武器。关键是我们能不能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 确实。 作为海盗与奸商立国的他们来说,他们实在是太懂陆沉的操作了。 现在要不是被英吉利人给逼到墙角,他们也会选择左右逢源。 赚钱嘛,不寒碜。 但理解归理解,轮到他们自己头上了,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 “美利坚能否劝说龙魂军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 “很难。” 贝克摇了摇头。 “英吉利人已经试过了,没有成功。龙魂军的指挥官陆沉是个商人,他只认钱,不认人。谁出价高,就卖给谁。只要普鲁士人出得起价,他就会继续供货。” “那我们就出更高的价,把他们的产能全包下来。” 财政部长插了一句。 贝克依旧摇头,并解释说: “我们的财力确实比普鲁士人雄厚,但龙魂军的产能有限。” “如果我们把他们的产能全包下来,确实可以减少对普鲁士的供应。” “但龙魂军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会保留一部分产能,继续向普鲁士人供应。” “那就制裁他们。” 一个将军的声音很大。 “切断对龙魂军的物资供应。他们卖给普鲁士人的物资,大部分是从我们美利坚进口的。只要我们停止供货,龙魂军就没有物资给普鲁士人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威尔逊看着那个将军,沉默了片刻。 “制裁龙魂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跟龙魂军翻脸。” “然后呢?” “龙魂军有几十万军队,有战列巡洋舰,有飞艇,有坦克。他们哪怕打不过我们,也可以切断我们在太平洋的航线。” “这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我们虽然不怕他们,但也没有必要在跟普鲁士人打仗的同时,再树一个强敌。” 战争部长贝克点了点头。 “总统先生说得对。龙魂军是一支新兴力量,正处于快速上升期。” “他们不怕威胁,也不怕制裁。跟他们翻脸,对我们没有好处。” 财长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总统先生,我建议先礼后兵。” “先派特使去青岛,与龙魂军谈判。提出我们的条件——如果龙魂军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美利坚可以给予低息贷款、以及更多的优惠政策。” “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再考虑制裁措施。” 威尔逊想了想。 “这个方案可行。先礼后兵,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主动选择站到我们这边。如果他们拒绝,到时候再考虑下一步。” ......................... 军事听证会结束后。 威尔逊在下午召集了另一批人——国务卿、副总统、财长、商务部长、农业部长、内政部长等人。 这一次讨论的是经济层面的议题。 美利坚即将进入战争状态,他们不得不提前做好经济动员的准备。 “先生们,军事上我们会有困难,但能克服。经济上,我们同样面临挑战。” 威尔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经济官员们。 “财政部长,你先说。” 财政部长劳伦斯翻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总统先生,参战后我们需要大量的军费开支。预计每年至少增加五十亿美元的军事支出,这将大幅增加财政赤字。” “应对方案是——增加税收、发行战争国债、控制民用消费。” “同时,我们需要确保物资供应体系的稳定,钢铁、石油、粮食、棉花、橡胶,每一样都不能短缺。” 商务部长卡明斯翻开了自己的文件。 “我们最大的经济难题不是钱,是物资流向。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了大量的粮食、棉花、橡胶、石油和日用品,然后转手卖给普鲁士人。” “如果我们参战,这些物资实际上是在支援我们的敌人。” “因此我们必须切断这条供应链。” “理由也很简单——战时物资管制,禁止战略物资出口到中立国,尤其是那些可能转手给敌国的中立国。” “粮食呢?” 农业部长问。 “如果我们切断对龙魂军的粮食供应,他们的老百姓吃什么?会不会引发人道主义危机?” “引发危机的是龙魂军自己,不是我们。” 卡明斯的声音很冷。 “他们可以选择不从我们这里买粮食,从别的地方买。但如果他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战争时期,优先保证本国国民的粮食供应,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权利。” 内政部长提出了不同意见。 “龙魂军不是小国,他们有几十万军队,有海军,有飞艇,有坦克。如果我们对他们实施物资禁运,他们可能会报复。比如切断我们在太平洋的航线。”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继续给普鲁士人输血?然后看着普鲁士人给我们的小伙子们放血?” 卡明斯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说先礼后兵。” 国务卿布莱恩的声音很平静。 “先派特使去青岛,跟龙魂军谈判。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主动停止对普鲁士人的贸易。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再考虑物资禁运。” 威尔逊抬起手。 “先礼后兵,这个方案可行。” “让国务卿布莱恩亲自去青岛。告诉陆沉,美利坚需要他在普鲁士和美利坚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他选择站到美利坚这边,美利坚会给他丰厚的回报。如果他选择继续支持普鲁士人,美利坚将切断对龙魂军的所有物资供应。”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先生们,经济战和军事战同样重要。我们必须两手准备——一手谈判,一手制裁。” “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就动手。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当天下午。 布莱恩的电报发往了美利坚驻华使馆。 内容很简单—— “总统决定对龙魂军采取先礼后兵策略。你部做好接待国务卿访青的准备。国务卿将于近日启程前往青岛,与龙魂军指挥官陆沉直接会谈。” 消息传到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美利坚国务卿布莱恩要来青岛。威尔逊派他来的,要跟我们谈停止对普鲁士贸易的事。” “威尔逊给出了两个选项——要么我们自愿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美利坚给我们丰厚回报;要么美利坚切断对龙魂军的物资供应,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美利坚人终于要来了。” 房大炮凑过来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哼。” “美利坚人以为切断物资供应就能卡住我们的脖子?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有了准备。钢铁我们自己年产一千多万吨,根本不需要进口。” “粮食可以从东南亚和南美洲买。橡胶可以向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买,他们在东南亚有大片的橡胶园。” “日用品我们自己也能生产,培训中心的技工毕业了一批又一批,轻工业早就铺开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石油更不用说了。胜利油田的事,外面没人知道。” “美利坚人以为我们是靠他们的石油过活的,等他们真的断供了,发现我们的飞艇还在飞、坦克还在跑、工厂还在转,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陆沉笑了。 “所以他们来谈判,我们就谈。他们要劝我们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我们就耐心听。他们威胁要制裁,我们就表示遗憾。” “但不会让步。一个字都不让。” 林雪抬起头。 “长官,您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美利坚人加入协约国?” 陆沉转过身,目光越过海面,看向大洋彼岸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意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等待已久的愉悦。 “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 陆沉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美利坚加入协约国,正是我一直在等的事。” “他们想在战争中大发横财,想一边卖武器一边看英法德三国同归于尽,想战后成为世界霸主。” “现在他们终于也被拖进了战争的泥潭,开始流血了。” “美利坚人只有流血了,才会虚弱。虚弱了,才会被肢解。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子里沉默的众人。 “你们想想,如果美利坚一直保持中立,战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工业产值全球第一,军队毫发无伤,金融体系没有受损。到那时候,谁还能制约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被英吉利人拖进了战争。欧洲战场是一场绞肉机,凡尔登也好,索姆河也好,都在吞噬人命。” “美利坚人去了,也会被绞肉机吞噬。” “几十万、上百万的美利坚年轻人会死在欧洲的泥泞里,他们的财富会变成炮弹,他们的工厂会变成军火库。” “等到战争结束,美利坚会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赢到面子,还连里子也输了。” 他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美利坚人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们是棋子。英吉利人也一样。” “而我们才是真正的棋手。” “在我眼里,美利坚人只是新大陆上的一头肥羊。现在他们终于要进屠宰场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房大炮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意。 “长官,您这盘棋下得真够大的。” “不是大棋。” 陆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深远。 “是耐心。等他们自己走进陷阱,比我们推他们进去要省力得多。” “而且英吉利人会帮我们推。我们只需要看着,等着,然后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伸手摘果子。” 第220章 双线博弈 8月28日,清晨。 青岛,龙魂军基地门口。 冯·比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他站在基地门口,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从柏林到青岛,飞艇只四十个小时,横跨欧亚大陆。 虽说他在飞艇上干不了什么,可他却只睡了三个小时,余下的时间都在为普鲁士的未来担心。 此时的冯·比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还在,腰杆也挺得笔直。 瓦尔德克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比洛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总督阁下,好久不见。” 冯·比洛紧紧握住他的手。 “陛下的命令很急,我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要,美利坚要参战了,我们必须确保龙魂军的供应线不会断。” 瓦尔德克点了点头。 “陆长官已经在等着了。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基地大门。 会客室里,陆沉已经在了。 还有房大炮和林雪也在。 看到冯·比洛和瓦尔德克进来,陆沉三人站起身来。 “冯·比洛将军,瓦尔德克阁下,请坐。一大早就赶过来,辛苦了。” 冯·比洛没有坐下。 他站在陆沉面前,开门见山。 “陆长官,美利坚即将对普鲁士宣战。战争的局势正在恶化,普鲁士需要更多的支持。” “我这次来青岛,是想当面确认三件事。第一,龙魂军对普鲁士的物资供应会不会中断?” “第二,龙魂军能不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加大供应量?” “第三,龙魂军能不能向普鲁士出售更多的武器——坦克、飞艇、炮弹、枪支,每一样都不能少。” “美利坚人一旦参战,他们的工业实力会全部投入到战争中来。普鲁士如果不能获得足够的物资补给,很难撑过这一轮冲击。”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敷衍的,是真切的。 “冯·比洛将军,你坐下来,慢慢说。” 冯·比洛坐下了。 陆沉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第一,龙魂军对普鲁士的物资供应不会中断。合同在,贸易就在。合同没到期,贸易就不会停。普鲁士人出钱,我们出货,天经地义。” “第二,加大供应量,可以。粮食、棉花、橡胶、石油,每一样都可以加量,只要普鲁士人出得起价。” “坦克、火炮、炮弹、枪支,也可以加量。龙魂军的工厂正在扩产,年底前产能还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第三,至于价格嘛——” 冯·比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长官,普鲁士的财政情况您应该也知道。战争打了两年多,国库已经快撑不住了。加量没问题,但价格能不能——” “价格不变。” 陆沉直接打断了他。 “以前什么价,现在什么价。不再额外涨价。龙魂军做的是长远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冯·比洛愣住了。 他本来还想说加价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们普鲁士也是可以接受的。 “陆长官,您说的是真的?” “我们龙魂军一向说话算话。”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瓦尔德克深吸了一口气,冯·比洛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陆长官,”他的声音沙哑而真诚,“普鲁士帝国感谢您。” 陆沉摆了摆手。 “感谢的话不用说。龙魂军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商人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不是一次性的买卖。普鲁士人出得起价,龙魂军就供得起货。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比洛和瓦尔德克。 “而且,我还准备送你们一份礼物。” “礼物?” 冯·比洛愣了一下。 “一个大惊喜。”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现在不能说。过一段时间,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冯·比洛追问了几句,陆沉只是笑而不答。 房大炮坐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冯·比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雪,两个人都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毕竟颠覆沙俄并退出协约国可是绝密。 “陆长官,您这个惊喜,要多久才能揭晓?” “很快。最多一个月。” 冯·比洛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陆沉不想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 当天下午,冯·比洛和瓦尔德克签署了新的供货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龙魂军对普鲁士的物资供应量从下个月起提升百分之五十,涵盖粮食、棉花、橡胶、石油、坦克、炮弹、枪支等所有品类。 价格保持目前水平不变。 签字仪式结束后,陆沉和冯·比洛握手告别。 冯·比洛走了,马车驶出了龙魂军基地的大门。 陆沉站在窗前。 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大道尽头。 “长官,冯·比洛完全不知道胜利油田的事,也不知道沙俄的事。” 房大炮走过来。 “他以为我们是在帮普鲁士,其实我们是在下棋。” “下棋也好,帮忙也好。” 陆沉转过身。 “普鲁士人现在需要的是信心。他们知道美利坚要参战了,士气正在低落。”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涨价或者减量,他们就会觉得龙魂军靠不住了。一旦他们觉得龙魂军靠不住,他们就会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是什么?投降。我不能让他们投降。他们投降了,战争就结束了。战争结束了,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还有肢解美利坚这个头号大敌的事。 他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那沙俄的事——” “等美利坚正式宣战了,再说。” …… 一天后,青岛。 龙魂军基地会客室。 美利坚国务卿布莱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微笑。 他的身后跟着美利坚驻华公使芮恩施,还有几个随员。 布莱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华盛顿参加过无数次外交谈判,与英吉利人谈过,与法兰西人谈过,与普鲁士人谈过。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龙魂军,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对手。 “国务卿阁下,陆长官在会客室等您。” 赵明远在门口迎接。 布莱恩走进会客室,陆沉站在主位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房大炮坐在他旁边,林雪坐在角落里。 布莱恩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心里默默评估着龙魂军的实力。 “陆长官,久仰。” 布莱恩伸出手。 “我是美利坚国务卿布莱恩。威尔逊总统派我来,希望能与贵方建立更加深入的合作关系。” 陆沉握住他的手。 “国务卿阁下,久仰。请坐。” 两个人坐下。 勤务兵端上茶来。 布莱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怎么用词。 “陆长官,美利坚即将加入协约国,对普鲁士宣战。威尔逊总统希望贵方能够理解美利坚的立场,并调整贵方的贸易政策。” “哦,什么样的调整?” 陆沉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 布莱恩依旧诚恳的说: “美利坚希望龙魂军能够停止向普鲁士人供应物资。尤其是武器、粮食、石油、橡胶等战略物资。” “如果贵方愿意配合,美利坚愿意给予贵方丰厚的回报——降低关税、扩大贸易、提供低息贷款、分享工业技术。” “贵方需要的,美利坚都可以给。”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布莱恩。 “国务卿阁下,如果我拒绝呢?要知道龙魂军现在最大的贸易对象就是普鲁士帝国。哪怕你们美利坚愿意让利给我们,也无法弥补失去普鲁士帝国这个贸易对象带来的损失。” 布莱恩的表情没有变化。 “陆长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贵方拒绝,美利坚将不得不对龙魂军实施物资出口管制。” “因为美利坚一旦进入战争状态,战略物资的出口需要优先保障协约国的需求。” “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的粮食、棉花、橡胶、石油等物资,都将受到严格的管制。” “这并非针对龙魂军,而是战争时期的必要措施,希望陆长官你能理解。” 他说得很圆滑,很外交,很体面。 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沉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制裁,是出口管制;不是针对龙魂军,是战争需要。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听话,我就断你的供;我就制裁你。 陆沉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国务卿阁下,龙魂军一直是自由贸易的坚定支持者。” “我们卖给普鲁士人东西,是因为他们出价高;我们卖给英吉利人东西,也是因为他们出价高。谁出价高,我们就卖给谁。这是商业原则,也是契约精神。” “美利坚要加入协约国,是美利坚的选择与自由;龙魂军要继续与普鲁士做贸易,是龙魂军的选择与自由。我不会干涉贵国的选择,也请贵国尊重龙魂军的自由。” 布莱恩沉默了片刻。 “陆长官,美利坚即将与普鲁士人作战。龙魂军向普鲁士人供应物资,实际上是在支援美利坚的敌人。您觉得这合适吗?” “国务卿阁下,龙魂军不是在支援美利坚的敌人。龙魂军是在做生意。生意人只认合同,不认敌人。” “普鲁士人签了合同,我们就供货。英吉利人签了合同,我们也供货。美利坚人签了合同,我们一样供货。” “如果贵国也想买武器,龙魂军随时欢迎。只要贵国出得起价。” 布莱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长官,美利坚的物资管制政策将在下个月正式生效。” “到时候,龙魂军从美利坚进口的粮食、棉花、橡胶、石油等物资,都将受到严格的限制。希望贵方能够理解美利坚的立场。” “我理解。” 陆沉十分点了点头。 “龙魂军尊重美利坚的政策。也请美利坚尊重龙魂军的自由。” 布莱恩站起来,伸出手。 “陆长官,感谢您的接见。希望美利坚与龙魂军的友谊能够继续保持。” 陆沉握住他的手。 “国务卿阁下,友谊需要双方共同维护。” 布莱恩走出会客室,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微笑。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龙魂军不会让步,至少现在不会。 出口管制迟早会落到实处,届时龙魂军将面临严峻的物资短缺,他们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从容不迫,还是未知数。 房大炮看着布莱恩远去的背影。 “长官,美利坚人把话说得很漂亮。” “外交官都这样。” 陆沉转身走回办公桌。 “把威胁包装成建议,把制裁包装成管制。但意思是一样的——不听话就断供。” “那我们的油田——” “继续保密。等美利坚人真的断了供应,他们自然会知道。”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冯·比洛走了,布莱恩也走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21章 白宫的抉择 8月31日,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布莱恩从龙魂军的民航飞艇上走下来的时候,双脚还有些发飘。 从青岛到华盛顿,飞艇只飞了不到五十个小时。他在飞艇上睡了两觉,吃了几顿饭,看了几份文件,就已经从太平洋西岸回到了大西洋东岸。 龙魂军的飞艇比美利坚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快,比任何航线都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龙魂军的飞艇技术,是美利坚需要追赶的领域。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了。 威尔逊总统已经在白宫等着他了。 他坐上等候已久的轿车,穿过华盛顿清晨的街道,直接驶入了白宫的侧门。 国务卿回来了,会议也到齐了。 威尔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副总统、财政部长、商务部长、战争部长、海军部长、国务卿布莱恩,还有几个白宫的高级幕僚,围坐在长桌两侧。 “先生们,布莱恩回来了。他带来了坏消息。” 威尔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看向布莱恩。 “国务卿,把你在青岛的见闻说一说。” 布莱恩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我见到了陆沉。” “也提出了美利坚的条件——如果龙魂军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美利坚将给予他们更优惠的待遇、降低关税、提供低息贷款和工业技术。可陆沉拒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拒绝得很彻底?” 威尔逊问。 布莱恩无奈的耸了耸肩。 “很彻底。他说龙魂军不站队,只做生意。普鲁士人出价高,他就卖给普鲁士人。英吉利人出价高,他就卖给英吉利人。美利坚人出价高,他也愿意卖。” “但不会因为美利坚的要求而停止对普鲁士的贸易。他还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生意人只认合同,不认敌人。’”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意识到美利坚的强大吗?” “他意识到了。但他依旧不肯妥协。” 布莱恩放下文件。 “陆沉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不是那种会被威胁吓倒的政客,也不是那种会被利益收买的商人。” “他更像是一个棋手,就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们目前还看不清他的棋路,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那怎么办?” 战争部长最先打破了沉默。 “龙魂军继续给普鲁士人供应物资,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就会死更多的人。”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年轻人死在普鲁士人的枪口下,而枪和弹药都是龙魂军提供的。”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供货。” 海军部长的态度很强硬。 “要么让他们停,要么让他们不能不停。” “怎么让他们不能不停?” 商务部长问。 “打?派军舰去青岛?还是派部队登陆山东?” 没有人回答。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美利坚的军队还在扩编中,连欧洲战场都还没准备好,根本没有余力在太平洋再开一条战线。 而且就算有,也未必打得赢龙魂军。 毕竟万里远征能免则免。 威尔逊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生们,不要激动。我们不用打仗,也不用宣战。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来对付龙魂军。” “什么办法?” 副总统问。 威尔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财政部长麦克杜。 麦克杜是美利坚最顶尖的金融专家之一,曾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多年,对国际金融体系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 “总统先生,诸位,我建议我们换一个思路,从经济上打击龙魂军。” “经济上?” 商务部长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是已经在跟我们做生意的吗?怎么打击?” “生意是生意,金融是金融。” 麦克杜翻开文件,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据我所知,龙魂军发行的龙魂币是银本位货币,与白银挂钩,一龙魂币可兑换一枚龙魂币银元。” “而龙魂军这两年扩张太快,直接辖区包括山东、江苏、东北三省、内外蒙古、宝岛等广阔地区,地盘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了。” “且陆沉正在大规模建设——公路、铁路、水利、学校、医院,所有工程同时上马,对资金的需求非常巨大。” 他翻开另一页。 “龙魂军的解决办法是——印钱。” “龙魂币的发行量与白银储备的比例,从最初的二比一,变成了现在的十比一。” “也就是说,他们每发行十龙魂币,背后只有一枚龙魂币银元的白银储备。” “龙魂币的总发行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亿龙魂币,而他们的白银储备最多只有三十亿龙魂币的等值。” 威尔逊的眉头松开了。 “你是说,龙魂币的币值被高估了?” “不是高估,是严重超发。” 麦克杜的声音很沉稳。 “银本位货币的基础是白银储备。如果发行量远远超过储备量,货币的信用基础就会受到侵蚀。” “理论上,如果大量持有龙魂币的人同时要求兑换白银,龙魂军是无法足额支付的。一旦挤兑发生,龙魂币就会崩盘,龙魂军的财政就会崩溃。” “那我们怎么让他们挤兑?” 商务部长问。 麦克杜翻开下一页。 “这就是我建议的重点。我们可以通过两个手段同时行动。” “第一,推高国际银价。通过《白银法案》,由美利坚政府大量收购白银,将国际银价推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第二,在推高银价的同时,我们在华国的银行秘密做空龙魂币。用龙魂币从市场上大量买入,然后同时抛售,制造恐慌。” “等到国际银价高涨到顶点,龙魂军根本无法用储备的白银来维持龙魂币的信用,挤兑必然发生,龙魂币将一文不值。” 麦克杜顿了顿。 “到那时候,龙魂军的财政体系将彻底崩溃。他们的工厂停工,他们的工程烂尾,他们的军队发不出军饷,他们的政府将陷入瘫痪。” “我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不需要开一枪一炮,就能让龙魂军彻底失去战斗力。” “而且,我们还能从中大赚一笔——通过做空龙魂币获得的利润,足够支付我们半年的军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在消化麦克杜的话,有人在计算其中的数字,有人在权衡其中的风险。 威尔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先生们,这个方案可行吗?” “可行。” 麦克杜的声音很肯定。 “只要《白银法案》通过,只要我们在华国的银行配合做空,龙魂军的银本位体系就撑不住。” “这不是常规战争,是金融战。” “龙魂军可以打赢陆战,可以打赢海战,但他们对金融战毫无经验。” “他们以为有白银储备就能高枕无忧,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威尔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上,白色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见效?” “推高银价需要一个月左右。做空需要一到两个月。如果一切顺利,最迟到今年年底,龙魂币就会全面崩盘。”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 “那就去做。让国会通过《白银法案》。让美利坚在华国的银行配合做空行动。” “同时,对龙魂军的态度继续保持表面友好,不要让他们提前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等龙魂币崩盘了,他们就是知道是谁干的也无力回天了。” 威尔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先礼后兵的‘礼’已经送出去了,现在该‘兵’了。先生们,和龙魂军的这一仗,在金融战场上打。” “是。” 当天下午,麦克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召集了美利坚财政部和美联储的顶尖专家,开始秘密制定《白银法案》的具体方案。 同时,美利坚在华国银行的负责人也收到了密电,准备执行做空龙魂币的行动。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华盛顿的会议室里悄然拉开帷幕。 第222章 华尔街的暗影 一个星期后,纽约。 华尔街,摩根银行总部。 这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坐落在华尔街和布罗德街的交汇处,灰色的花岗岩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门口的两盏铜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泛起了绿锈,但门内的世界依然是全美利坚最令人敬畏的地方之一——这里掌控着大半个世界的资本流向。 今天,这里聚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会议室在二楼,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但厚重的窗帘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橡木长桌两侧坐着十来个人,烟雾在头顶盘旋,混合着雪茄的醇厚和咖啡的苦涩,在午后的阳光里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墙壁上挂着摩根家族历代掌门人的油画肖像,那些目光幽深的先辈们俯视着房间里这场秘密的聚会。 麦克杜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深陷的眼睛透着华尔街老手特有的精明。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他的右手边坐着美利坚联邦储备局的主席,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边缘做着细密的标记。 左手边是摩根银行的掌门人,西装剪裁得体,领带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花旗银行的副总裁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雪茄。 其他几个人都是华尔街各大金融机构的掌舵人,有的是银行家,有的是对冲基金的管理者,有的是大宗商品交易商。 “先生们,今天的会议内容高度机密。” 麦克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屋子里那种各怀心事的氛围。 “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件事,你们都只能听,不能记,不能外传。如果走漏了风声,后果由在座的每一个人共同承担。”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 “《白银法案》的草案已经拟好了。核心内容很简单——美利坚政府将在未来一年内,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从国际市场上收购至少五亿盎司的白银。” “这一行动将把国际银价推高至少三倍,甚至更高。” 摩根银行的掌门人放下雪茄,用指尖捻了捻雪茄上端的烟灰。 “五亿盎司,三倍价格,这意味着美利坚政府将在白银市场上投入超过十亿美元的资金。这笔钱从哪里来?” “发行战争国债。” 麦克杜的声音很平静。 “战争时期,发行国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民众会支持政府,因为这是为了打赢战争。国会也会通过,因为没有人敢在战争时期反对国防开支。” “而且,我们不需要一次性投入所有资金。分阶段收购,每次投放一亿到两亿美元,银价就会被推得越来越高,而市场会以为这只是正常的供需波动,不会怀疑政府在背后操纵。” “那龙魂军呢?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花旗银行的副总裁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瘦高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 “龙魂军的财政体系是银本位。银价上涨,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因为他们的白银储备会升值。他们为什么要恐慌?” “问题就在这里。” 麦克杜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银价上涨,龙魂军的白银储备确实会升值,但那只是表面的。” “龙魂军这些年快速扩张,地盘从山东扩大到了江苏、东北三省、内外蒙古、宝岛,还有海外的婆罗洲和西澳洲。” “地大了,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公路、铁路、水利、学校、医院,所有工程同时上马,对资金的需求非常巨大。陆沉的选择是——印钱。” 他翻开另一页文件。 上面是一张龙魂军的货币发行量统计表。 “龙魂币的发行量与白银储备的比例,从刚开始的二比一,变成了现在的十比一。” “也就是说,他们每发行十龙魂币,背后只有一枚龙魂币银元的白银储备。龙魂币的总发行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亿龙魂币,而他们的白银储备最多只有三十亿龙魂币的等值。” “银价上涨,他们的白银储备确实会升值,但他们发行的龙魂币太多了。” “等到银价推高到一定程度,如果大量持有龙魂币的人同时要求兑换白银,龙魂军根本无法足额支付。” 美联储的主席放下钢笔。 “也就是说,龙魂币的信用基础是虚的。表面上龙魂币与白银挂钩,实际上缺口巨大。只要挤兑发生,龙魂币就会崩盘。” “正是如此。” 麦克杜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推高银价的同时,在龙魂军的地盘上制造一场挤兑。” “我们通过美利坚在华国的银行,秘密做空龙魂币。用龙魂币从市场上大量买入,然后同时抛售,制造恐慌。” “等到国际银价高涨到顶点,龙魂军根本无法用储备的白银来维持龙魂币的信用,挤兑必然发生,届时龙魂币将一文不值。” 花旗银行的副总裁皱起了眉头。 “做空龙魂币,需要大量的龙魂币。我们从哪里弄到那么多?” “我们已经通过美利坚在华国的银行网络,暗中收购了价值超过五亿龙魂币的货币。” “这些货币分散存放在上海、天津、香港、新加坡等地的银行金库里。等到做空行动开始时,这些货币会被同时抛向市场,引发雪崩效应。” 麦克杜翻开下一页。 “同时,我们会通过报纸、电报和口口相传,散布龙魂军财政危机的消息,加剧市场的恐慌情绪。” “恐慌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强化。挤兑的人越多,龙魂军的金库就越空。金库越空,恐慌就越大。”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一旦启动,除非龙魂军能拿出足够的白银来救市,否则就停不下来。” “如果龙魂军拿出了足够的白银呢?” 摩根银行的掌门人追问。 “如果他们真的还有秘密储备呢?” 麦克杜沉默了片刻。 “据我们的情报,龙魂军已经将所有能动用的白银都投入了流通。他们手里没有多余的白银了。就算他们想救市,也拿不出足够的储备。” “而且,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银价已经被推高了两三倍,他们的白银储备虽然在账面上升值了,但那些白银都用来支撑龙魂币了,根本不敢抛出来。” “抛出来,龙魂币就崩了。不抛出来,挤兑就挡不住。两头堵的局,他们怎么做都是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在座的都是金融方面的顶级大佬,他们当然知道单纯从金融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次天赐良机,相当于闭着眼睛捡钱。 可他们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军事实力才是所有财富的保障。 “那陆沉呢?” 一个一直沉默的银行家终于开口了。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他在军事上打败了日本人和俄国人,在外交上拿捏了英吉利和普鲁士,在经济上建起了这么大一个体系。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确实不会坐以待毙。” 麦克杜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他面对的是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战争。陆沉打过陆战、打过海战、打过外交战、打过工业战,但他没有打过金融战。” “他不了解华尔街的手段,不知道我们可以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他的金融体系彻底摧毁。”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龙魂币崩盘了,工厂停工了,工程烂尾了,军队发不出军饷了,他再强的军队也变成了一盘散沙。” 确实,在他们的思维里面,士兵都是当兵吃饷的,不发军饷就会哗变。 摩根银行的掌门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 他的目光在烟雾中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深远的可能性。 “麦克杜先生,这个计划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见效?” “推高银价需要三到六个月。做空需要一到两个月。如果一切顺利,最迟到明年夏天,龙魂币就会崩盘。但我们需要从现在就开始行动。” 麦克杜合上文件。 “《白银法案》将在两周内提交国会审议,一个月内通过。同时,我们在华国的银行开始秘密收购龙魂币,为做空行动做准备。” “等到银价上涨到足够高的水平,我们就同时启动做空和舆论战。三个方向同时发力——银价、做空、舆论,三管齐下,不留活路。” “如果龙魂军提前发现了我们的意图呢?” 美联储的主席再次追问。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收购龙魂币,或者发现银价上涨是我们在操纵,他们会怎么做?” 麦克杜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可能会反击。可能会抛售白银来打压银价,也可能会限制龙魂币的兑换,甚至可能关闭外资银行。” “但这些都是临时措施,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他们的白银储备不足,他们的财政体系已经超发了太多的货币。” “就算他们采取临时管制,挤兑的压力也不会消失,只会积累,等到爆发的时候更加猛烈。” 这话的逻辑没问题。 龙魂军真要是实行金融管制,这就相当于建起一堵高墙将华国圈起来。 但圈得住外资,圈不住人心。 大家都知道外面的白银值钱,只要将手里的龙魂币兑换成银币就可以赚几倍,几亿老百姓谁不想赚一笔? 结果可想而知。 要么按发行时的承诺全额兑付,要么直接宣布龙魂币贬值或直接废除龙魂币。 无解的局。 麦克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这一仗不是在战场上打的,是在金融战场上打的。” “我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不需要开一枪一炮,就能让龙魂军彻底失去战斗力。” “而且,我们还能从中大赚一笔——通过做空龙魂币获得的利润,足够支付美利坚半年的军费。” 摩根银行的掌门人率先举起了手。 “摩根银行愿意配合。” 花旗银行的副总裁也举起了手。 “花旗银行愿意配合。” 美联储的主席放下了钢笔。 “美联储将全力支持《白银法案》的通过。”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明了态度。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 华尔街的天之骄子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既可以打击一个潜在的对手,又可以从中大赚一笔。 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当天下午。 麦克杜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召集了财政部的顶尖专家,开始秘密制定《白银法案》的具体执行方案。 与此同时,美利坚在华国各银行的负责人都收到了加密电报——从现在开始,秘密收购龙魂币,数量不限,价格不限,直到做空行动开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华尔街的阴影中悄然拉开帷幕。 麦克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龙魂军以为自己打赢了陆战、海战和外交战就能高枕无忧,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致命一击,从来就不是来自战场。 第223章 南海舰队 加里曼丹岛,东万律港。 九月十号这天。 东万律港的码头上彩旗飘扬,深灰色的龙魂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站满了人——龙魂军的军官和水兵,华人自治区的代表,荷兰东印度总督范德林克及其随员,还有一些从坤甸赶来的商人。 今天是个大日子。 龙魂军南海舰队正式成立。 刘兰芳站在人群的前排,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是兰芳共和国大统领的后人,如今是华人自治区的行政长官。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被荷兰殖民者压迫的穷乡僻壤。 现在,这里有了自己的自治政府,有了自己的自卫队,还将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在缓缓驶入港口。 那艘舰比港口的任何船只都要大,排水量至少两万吨,主炮口径粗得像一口井,炮塔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钢蓝色光泽。 舰身上印着白色的编号,舰首的舷号清晰可见。 桅杆上飘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金色的五爪金龙,龙魂军的标志。 旗帜下面还有一面小旗,写着“南海舰队”四个字。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舰队一字排开,缓缓驶入东万律港。 为首的是战列巡洋舰“镇南”号,排水量两万四千吨,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三十毫米舰炮。 紧随其后的是“定南”号和“安南”号巡洋舰,万吨级。 再后面是十艘三千吨级护卫舰,分成两列纵队,整齐地排列在港口里。 陈厚甫站在“镇南”号的舰桥上,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他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是福建人,毕业于烟台海军学堂,曾在江南造船厂任工程师。 龙魂军海军成立时,他被任命为万吨级巡洋舰“海天”号的舰长。 今天,他又被擢升为南海舰队司令。他用手轻轻攥了攥衣角,又在裤缝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陈司令。” 陆沉站在码头上,身后站着一排龙魂军的军官。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海军礼服,没有戴帽子,伸出了手。 “南海舰队交给你了。加里曼丹岛的海域和南海,要守好。” 陈厚甫立正敬礼。 “长官放心,南海舰队一定不辱使命。” 陆沉点了点头。 “入列。” 舰队入列仪式正式开始。 十三艘战舰依次通过检阅台,炮口指向天空,鸣响礼炮。 水兵们站在船舷边,向码头上的人群挥手。岸上的士兵们列队敬礼,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刘兰芳站在人群前排,看着那些钢铁巨兽驶过检阅台,眼眶有些湿润。 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有几艘破旧的小渔船。现在,华人的舰队正在这片海域航行。 入列仪式结束后,陆沉在码头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海风中飘荡。 “龙魂军南海舰队,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加里曼丹岛的海域和南海,从今天起由南海舰队负责。谁想在这些海域闹事,先问问南海舰队的炮答不答应。” 掌声如雷。 当天下午,陆沉在东万律的华人自治区行政大楼里会见了荷兰东印度总督范德林克。 林雪坐在陆沉侧后方,手里拿着笔记本,负责记录这场重要会谈的全部内容。 范德林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殖民政府制服。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还算从容,但他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龙魂军的舰队就停在港口里,主炮口径比他见过的任何舰炮都要大。 他看完南海舰队的入列仪式后,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龙魂军在这片海域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荷兰东印度公司。 “总督阁下,感谢您出席今天的入列仪式。” 陆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南海舰队的成立,对加里曼丹岛的和平与稳定有重要意义。以后华人自治区海域的安全,将由龙魂军负责。” “荷兰殖民政府的船只,也可以在南海舰队的护航下安全航行。” 范德林克放下咖啡杯。 “陆长官,南海舰队的成立,我们表示祝贺。但我想确认一个问题——南海舰队的活动范围,是否仅限于你们华人的海域?”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总督阁下,南海舰队的活动范围,是整个南海和加里曼丹岛周边海域。包括荷兰殖民政府控制的海域。” 范德林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陆长官,这是否意味着龙魂军要干涉荷兰在加里曼丹岛的殖民统治?” “不是干涉。”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合作。我建议我们双方把话说开——荷兰在加里曼丹岛的殖民统治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但时代在变,世界在变。” “加里曼丹岛的华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自治政府,这是既成事实。接下来,整个加里曼丹岛的归属权问题,我们需要谈一谈。” “陆长官,加里曼丹岛是荷兰帝国的领土,没有任何谈判的必要——” “总督阁下,加里曼丹岛是华人的故土。” 陆沉打断了他。 “兰芳共和国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一百多年。你们荷兰人灭掉了它,但这不代表你们的统治就是正当的。” “历史会清算的。不过现在,我不是要和你讨论历史,而是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范德林克愣了一下。 “生意?” 陆沉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推到范德林克面前。 “总督阁下,龙魂军愿意以两艘外贸版战列巡洋舰作为交换,购买加里曼丹岛的全部主权。” 范德林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两艘战列巡洋舰——那意味着荷兰海军的总吨位将翻倍,意味着荷兰将成为欧洲少数拥有战列巡洋舰的国家之一,意味着荷兰的安全感将大大提升。 欧战打得如火如荼,英吉利和普鲁士在海上的争夺越来越激烈,荷兰作为一个中立国,虽然目前还安全,但谁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会波及到自己。 有了两艘战列巡洋舰,荷兰海军的实力将得到质的提升,足以在北海和东南亚海域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战列巡洋舰的性能参数。 排水量两万四千吨,主炮为四座双联装三百三十毫米舰炮,最高航速二十八节,配备先进的光学观瞄系统和手摇式弹道计算机,以及自动装弹系统,防护能力优于英吉利同类舰艇。 尽管不是真正的战列舰,但也足以碾压欧洲列强的大部分现役军舰。 范德林克没有当场回答。 “陆长官,我需要向海牙请示。” “请便。” 当天晚上,范德林克的电报发到了海牙,详细描述了龙魂军提出的交易条件。 两艘外贸版战列巡洋舰,换加里曼丹岛的全部主权。 交付时间:第一艘今年年底,第二艘明年年底。 收到电报后。 荷兰内阁开了整整一天的会。 财政大臣精打细算地比对了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市场价和加里曼丹岛的经济价值,结论是——战巡更值钱。 外交大臣分析了两艘战巡对荷兰国际地位的提升,结论是——战巡让荷兰更有安全感。 海军大臣对那艘战巡的技术参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光学观瞄系统加手摇式计算机,这套火控系统领先荷兰海军至少十年。 再加上有自动装弹系统,哪怕对上英吉利最先进的战列舰也不落下风。 殖民大臣虽然不甘心丢掉加里曼丹岛这个殖民地,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座热带岛屿带来的收益,跟两艘战列巡洋舰比起来微不足道。 海牙的回复比预想中要快——同意。 但附加了一个条件: 加里曼丹岛的荷兰侨民和企业在十年内继续享有治外法权,龙魂军必须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 陆沉看完了海牙的回复,把文件放在桌上。 “可以。” 当天下午,双方在行政大楼里正式签署了协议。 范德林克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加里曼丹岛被卖了出去,但换来的是两艘战列巡洋舰。 这笔买卖,荷兰人不亏。 当天傍晚,消息传到了新加坡。 英吉利远东舰队的情报部门首先捕捉到了这个消息,紧接着,新加坡殖民总督和远东舰队司令也被惊动了。 “龙魂军成立了南海舰队,还买下了加里曼丹岛?” 远东舰队司令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他们是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加里曼丹岛离新加坡只有几百海里,他们的战列巡洋舰可以在一夜之间出现在新加坡港外!” “将军,南海舰队的主力舰配置,不输给远东舰队。” 参谋翻开情报。 “一艘战列巡洋舰,两艘巡洋舰,十艘护卫舰。虽然没有战列舰,但他们的主炮口径更大,航速更快,据说还有某种先进的火控系统。” “如果真的打起来,远东舰队未必是对手。” 远东舰队司令沉默了很久。 “给伦敦发电报。龙魂军已经把手伸到了东南亚,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远东的防御态势。” 当天晚上,新加坡的电报发到了伦敦。 英吉利远东舰队司令措辞恳切而紧急—— “龙魂军南海舰队已成立,加里曼丹岛已易手。远东舰队的战略优势正在被削弱。请求增派主力舰艇,以维持英吉利在东南亚的威慑力。” 伦敦的回复很谨慎—— “加里曼丹岛的交易是荷兰与龙魂军的商业行为,英吉利不便干涉。但龙魂军在东南亚的影响力确实在扩大,需密切关注。” “建议远东舰队加强巡逻,但避免与龙魂军发生直接冲突。英吉利帝国目前的重心在欧洲,不能在远东开辟新战线。” 夜幕降临。 东万律港的码头上灯火通明。 南海舰队的战舰在夜色中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远处的新加坡,英吉利人的办公室里灯火彻夜未熄,一场新的博弈悄然开始。 第224章 兰芳的复生 南海舰队成立和加里曼丹岛易主的第二天,陆沉来到了东万律关帝庙。 这座庙是东万律最古老的建筑之一,青砖灰瓦,门楣上雕着花鸟图案,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但庙里的香火一直没断过。 华人们在这里供奉关公,也供奉着兰芳共和国历代大统领的牌位。 殿内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香烟袅袅升腾。 刘兰芳正在殿内整理香案,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陆沉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陆长官,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 陆沉走进殿内,目光扫过那些牌位。 最上面的那块写着“兰芳大总制开国大统领罗芳伯之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刻痕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下面依次排列着历代大统领的牌位,有的名字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但牌位还在,香火还在。 “刘小姐,你曾祖父的牌位是哪一个?” 刘兰芳指着第二排的一块。 “这个。刘阿生,兰芳共和国最后一任大统领。” 陆沉走到牌位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过身,看着刘兰芳。 “刘小姐,加里曼丹岛现在已经归龙魂军了。整个岛,包括东万律、坤甸、山口洋,所有的土地,所有的港口,所有的资源,都在龙魂军手里了。” 刘兰芳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陆长官,我知道。您是来收走自治区的吗?” “不是收走,是归还。” 陆沉看着她。 “我要把加里曼丹岛西部的土地,划给你。” 刘兰芳愣住了。 “陆长官,您说什么?” 陆沉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龙魂军买下了整个岛,但龙魂军不需要整个岛。华人自治区,从今天起正式升格为兰芳国。” “领土范围:东万律、坤甸、山口洋、三发等西部沿海地区,面积约三万平方公里。” “国号:兰芳共和国。政体:共和制。你的曾祖父是最后一任大统领,现在由你来做第一任大统领。” 刘兰芳站在那里,浑身在发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长官,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兰芳共和国灭了一百多年,我从来没想过它还能复国。” “它从来没有消失过。” 陆沉转过身。 “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它就还在。” 当天下午,陆沉在行政大楼里签署了《关于加里曼丹岛西部区域成立兰芳共和国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龙魂军将加里曼丹岛西部约三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划归兰芳共和国,作为其主权领土。 兰芳共和国实行共和制,刘兰芳任首任大统领。 龙魂军与兰芳共和国建立永久友好同盟关系,南海舰队将驻扎在兰芳共和国境内,为其提供军事保护。 刘兰芳在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手在微微发抖。 签完字后,她站起来,看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长官,兰芳共和国永远不会忘记龙魂军的恩情。” 刘兰芳走后,林雪走进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那份命令的副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长官,我不太明白。” 她合上文件,走到陆沉面前。 “我们花了那么大代价买下了整个加里曼丹岛,战列巡洋舰、外交谈判、舰队部署,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 “现在岛是我们的了,我们却要把西部三万平方公里划给刘兰芳,让她重建兰芳国。这和割地有什么区别?”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林雪,你觉得仗会一直打下去吗?” 林雪愣了一下。 “长官,您的意思是——” “战争不会永远持续。” 陆沉转过身。 “协约国和同盟国已经打了两年多,欧洲的年轻人在凡尔登和索姆河里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再打下去,各国都会撑不住。战争结束后,大国们会反思。” “他们会想——能不能有一种机制,让各国在有矛盾的时候不用打仗?坐下来谈,而不是兵戎相见。” “您的意思是——国际组织?” “对。” 陆沉走回到办公桌前。 “战争结束后,一定会有一个国际联合组织成立。各国有矛盾,就通过这个组织调解,而不是直接开战。” “到那时候,谁在组织里的话语权大,谁就能在谈判桌上占便宜。哪方的成员国多,哪方的票数就多。” “美利坚人会拉盟友,英吉利人会拉盟友,法兰西人也会拉盟友。龙魂军只有自己,到时候怎么跟他们抗衡?所以要提前布局。” 林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您要支持兰芳复国?” “不止兰芳。” 陆沉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更远的地方。 “全世界到处都有华人。” “东南亚有华人,北美有华人,南美有华人,非洲也有华人。以后我们还会向外移民,把华人的种子撒到世界各地。” “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有足够多的华人聚集,就可以支持他们建国。兰芳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更多个。” 林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长官,您是打算通过支持海外华人建国,来扩大龙魂军在国际组织中的影响力?” “不只是影响力。是话语权。” 陆沉坐回到椅子上。 “战后的国际组织,每个国家都有一票。龙魂军自己只有一票。但如果龙魂军旗下有十个、二十个友好国家,我们就有了十票、二十票。” “到那时候,国际组织里的投票,谁说了算?我们说了算。兰芳国是龙魂军的第一个海外盟友,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雪放下笔记本,看着陆沉,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敬佩,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长官,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很久了。” 陆沉端起茶杯。 “从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 林雪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脑海里还在消化陆沉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意识到,陆沉看到的棋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只是山东,不只是华国,不只是亚洲,而是整个世界。 他在下棋,棋子是海外华人,棋盘是世界地图。 而兰芳国,是棋盘上的第一颗棋子。 第225章 接手上海 苏州郊外。 龙魂军独立第四师驻地。 这天上午,一艘深灰色的飞艇从云层中钻出来,然后缓缓降低高度,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站在空地上迎接的人群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 卢永祥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帽子端正,身后站着一排军官。 他今年四十五岁,原先是北洋军独立第四师的师长,后来被编入龙魂军序列,番号保留,但编制、装备、训练全部按龙魂军标准换了一遍。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从一支旧式军阀部队,变成了一支现代化军队。 今天,陆沉亲自来苏州,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视察,不只是慰问,是有一件大事要办。 飞艇稳稳地停在地面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陆沉从吊舱里走出来,军靴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林雪跟在他身后,穿着女式军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老鹰走在最后面,穿着一身便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孙德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短褂,身形精悍,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搭在枪柄上。 “长官,独立第四师师长卢永祥,率部恭迎长官莅临。” 卢永祥快步迎上去。 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陆沉回了一个礼。 “卢师长,辛苦了。杨善德将军到了吗?” “到了。半个小时前刚到,正在会客室等着。” “好。带路。” 基地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营房整齐地排列着,操场上的士兵正在训练,喊号声此起彼伏,步调铿锵有力,在午后的阳光里激荡出金属般的节奏。 陆沉走过操场的时候,士兵们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他回了一个礼,继续往前走。 指挥部设在基地中央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陆沉走进小楼,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会客室不大,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马褂,面容清癯,目光沉稳。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陆长官,久仰。” 杨善德拱了拱手,姿态很谦卑。 陆沉伸出手。 “杨将军,久仰。段大帅在电报里多次提到你,说你是个能打仗的人。” 杨善德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陆长官,段大帅是我的老上司,他推荐的人,肯定不会有错。我驻守上海周边多年,早就想投奔龙魂军了。” “只是没有门路,也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段大帅派人来联系我,我才下了这个决心。龙魂军是华国最强的军队,我杨善德愿意率部归附,绝不反悔。”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 杨善德见对方示意,也坐了下来。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卢永祥则端正的坐在下首位。 “杨将军,龙魂军欢迎你。但规矩要先说清楚。部队要接受龙魂军的整编,军官要接受龙魂军的培训,地盘要纳入龙魂军的统一管理。” “江苏的部队都整编过了,东北的部队也整编过了。既然你来了,也要按规矩办。” “是。” 杨善德没有犹豫。 “陆长官,我没有任何条件。段大帅已经跟我说了,龙魂军的规矩就是规矩,我不会讨价还价。” “部队的番号、编制、装备、训练,全部按龙魂军的标准来。” “军官愿意留下的,送去培训;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我杨善德从今天起,就是龙魂军的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 “陆长官,上海的防务,我想交给龙魂军统一安排。” “我在上海驻防时间不短,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但我不是个贪权的人。龙魂军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陆沉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海的防务,由卢永祥接手。他驻在苏州,离上海近,调兵方便。你配合他完成交接。” “交接完之后,你来青岛报到,去龙魂军校进修一段时间。学完了,再安排新的职务。” “是。” 杨善德没有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陆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似有意似无意的问起了上海的状况。 “杨将军,你在上海驻防多年,那边的局势怎么样?跟我说说。” 杨善德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神色认真起来。 “陆长官,上海这地方,表面上是华国的领土,实际上龙蛇混杂,谁说了都不算。各国租界林立,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势力。” “首先是列强。” “英吉利人在公共租界势力最大,法兰西人有法租界,美利坚人的银行和商行遍布外滩,小鬼子的势力也不小。” “这些外国势力之间互相算计,又都防着华国人。” “其次是本地的三大亨。” 杨善德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个是金融大亨冯敬尧。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买办商人,跟美利坚和英吉利的银行关系密切。” “外滩大半的银楼、钱庄、商行,都跟他有牵连。他手里的钱,多得数不清。他本人不太露面,但上海滩的金融圈子,没有他点头,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第二个是白帮帮主白赖利。上海滩最大的黑帮头子,手下有几千号职业打手,码头、赌场、烟馆、妓院,都是他的地盘。” “明面上他是华国人,实际上他跟英吉利租界的人关系暧昧,跟法兰西租界的人也有往来。这人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巡捕房的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第三个是警界大亨黄金荣。” “他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说是巡捕房的探长,实际上整个法租界的治安都是他说了算。” “他手下的巡捕有几百人,个个都是他的心腹。” “这人看着圆滑,实际上心狠手辣,谁要是挡了他的财路,不出三天就会被巡捕房抓走,罪名随便安一个,谁也说不出什么。” 陆沉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然后看向卢永祥。 “这三个人,跟龙魂军有没有联系?” 卢永祥摇了摇头。 上海虽然不是他的辖区,可由于一直驻守苏州,且时不时也会去上海,因此对上海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长官,冯敬尧跟外国势力走得近,不会主动跟龙魂军沾边。白赖利只管捞钱,不管政治,谁给钱他跟谁合作。” “黄金荣更不用说,他是法租界的人,只要不影响他捞钱,他也不会主动招惹我们。但如果我们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反扑。” 陆沉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林雪,然后又看回杨善德。 “杨将军,交接的事,你跟卢永祥商量着办。尽快完成。” “是。” 当天晚上,陆沉在基地的食堂里和卢永祥、杨善德一起吃了顿饭。 菜很简单,四菜一汤,米饭管够。 饭后,杨善德告辞去安排交接的事,卢永祥留了下来,跟着陆沉走进了临时办公室。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翻开笔记本。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苏州城模糊的轮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卢师长,上海的防务由你接手,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 卢永祥站在办公桌前。 “杨将军已经把上海周边的人马、装备、据点都告诉我了。我的部队换防过去,三天之内就能接管全部防务。” “外滩的码头、火车站、交通要道,我会全部控制起来。巡捕房那边,我有一些旧关系,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主动跟我们作对。” “安全方面呢?我到了上海之后,住在哪里,谁负责保护?” “上海公共租界的一处洋房,离外滩不远。产权登记在一家美利坚贸易公司的名下,不会引人注意。”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外围由我的弟兄们负责,内围让老鹰和孙德胜守着。我在上海巡捕房还有几个旧识,已经打了招呼。” “很好。” 陆沉转过身。 “我在上海期间,所有人都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卢永祥立正敬礼。 “长官放心,我知道分寸。”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的运河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航行,船头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明天一早,陆沉将启程前往上海。 那座远东最大的城市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 他即将走进那片迷雾之中。 第226章 初到上海 (二合一大章) 这天下午。 上海,苏州河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小火轮从苏州河上游缓缓驶来,船头劈开浑浊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暗黄色的尾迹。 陆沉站在船舷边,目光平静地望着两岸的景致。 苏州河的两岸挤满了低矮的棚户和仓库,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在风中飘荡,河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油污,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河水腥臭和炸油条的香气。 林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上海的地图。 老鹰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钓鱼人,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岸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视,把每一个可疑的角落都收入眼底。 孙德胜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一碗阳春面,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筷子很稳,但腰间的短褂下隐约有硬物的棱角。 码头不远处,几个穿着短褂的年轻人散落在人群中,有的在摆摊卖花生,有的在修车,有的蹲在路边看报纸。 他们是特战队的成员,提前两天就到了上海,已经在这片区域蹲守了十几个小时。 小火轮靠岸。 一块有些松动的跳板架在船舷和码头之间,发出咯吱一声响。 陆沉第一个踏上去,军靴踩在跳板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稳住重心,稳稳地走到了岸上。 林雪跟在他身后,老鹰收起了鱼竿,孙德胜把碗放在船舷边,最后一个跳上岸。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拉车的、扛货的、叫卖的,声音嘈杂而纷乱。 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看似普通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散落在人群中的特战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警戒圈。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码头边的巷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面孔。 那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 他叫王永江,奉天人士,原本是张大帅手下的财政幕僚,奉军归顺龙魂军后,他被陆沉点名给调了过来,随后被任命为龙魂银行的行长。 他在东北金融界打滚了快二十年,从奉天的钱庄学徒做起,一路做到东三省官银号的督办,对银钱的流向、汇率的波动、市场的脉搏了如指掌。 “长官,上车。” 王永江推开车门,声音压低。 “路上人多眼杂,先回银行再谈。” 陆沉上了车,林雪坐在副驾驶,老鹰和孙德胜上了后面一辆车。 福特轿车沿着苏州河岸的街道行驶,穿过几条弄堂,拐进外滩附近的一条马路,在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大楼前停了下来。 大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龙魂银行上海分行”几个字。 王永江引着陆沉从侧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外滩,远处黄浦江上的船只和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的商行大楼都尽收眼底。 桌子上摊着几份厚厚的账册和报表,旁边的黑板上写满了数字和曲线。 “长官,这里安全了。” 王永江关上门,取下圆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银行里的人都是我从青岛带过来的,信得过。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不会出问题。” 陆沉在办公桌前坐下,林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 老鹰站在门口,孙德胜站在窗边,两人的目光都保持着警觉,一个盯着走廊,一个盯着街道,确保万无一失。 “王行长,上海这边的业务,整顿得怎么样了?” 陆沉问。 王永江在对面坐下,翻开一份厚厚的报表。 “已经初步理顺了。龙魂银行上海分行目前管理着约八千万龙魂币的存款和贷款业务,主要客户是上海本地的华商和侨商。” “另外还有一部分外汇业务,主要是与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和荷兰等国的贸易结算。” “银行的银库里有大约价值两千万龙魂币的白银储备,都是近几个月从青岛总部调过来的,存放的地下银库也极为坚固,且又有一个连的龙魂军便衣职守,安全方面没问题。” “上海金融界的动向呢?最近有什么异常?” 陆沉若有深意的看向他。 王永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长官,最近一个月,国际银价在缓缓上涨。涨幅不大,一开始我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但最近半个月,上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美利坚的几家大银行——花旗、摩根、大通——都在大量收购白银。” “他们从香港、新加坡、伦敦、巴黎的市场上购入,虽然动作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起身走到黑板上,拿起粉笔画了一条缓缓上升的曲线。 “去年年底,国际银价大约是每盎司六十美分。今年上半年,一直稳定在六十五美分左右。” “但从八月中旬开始,银价开始上涨,现在已经到了七十八美分。涨幅接近百分之二十,而且还在加速。” 陆沉看着那条曲线,没有说话。 林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老鹰的目光依然盯着门外,孙德胜的目光依然望着街道。 王永江转过身,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长官,我有一个初步判断——有人在试图操纵白银市场。” “还很有可能是盯上了我们的龙魂币。” 陆沉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永江走回到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陆沉脸上。 “长官,我说一下我的推理逻辑。当前世界各国的货币体系,英吉利、法兰西、普普士、美利坚、沙俄、小鬼子等等,都是金本位货币。” “只有龙魂币是银本位,而且龙魂币是当前信用最好、流通量最大、体量最庞大的银本位货币。” “说白了,白银这东西,在当今世界上能用来做什么?除了工业消费之外,最大的用途就是作为银本位货币的储备和支撑。” “如果有人要大举操纵白银市场,推高银价,首当其冲的,就是龙魂币。”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我在奉天官银号干了快二十年,见过不少操纵市场的把戏。” “但那种小打小闹,跟这次的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美利坚的银行家们在全球市场上收购白银,每一次出手都是几百万盎司起步,这不是投机,这是国战。” “他们不是想从银价波动中赚点差价,他们是要用银价做武器,打击龙魂币的信用根基。” “银本位货币的命门在于白银储备,如果银价被推得太高,而龙魂币的发行量又远远超过储备量,就会出大问题。” 林雪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王行长,您的意思是——美利坚人想通过推高银价,来攻击我们?” “对。” 王永江点了点头。 “银价上涨,表面上看对龙魂币是好事——龙魂币更值钱了。” “但我们的准备金率只有十分之一,发行了三百亿龙魂币,手里只有三十亿龙魂币的白银储备。” “银价涨得越高,老百姓兑换银币的冲动就越强。一块银币在龙魂币地盘上值一龙魂币,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卖,能换更多的钱。差价就是利润,利润就是动力。” “不用谁来号召,老百姓自己就会涌向银行兑换银币。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涌来,我们的银库很快就会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 “长官,这不是猜测。我观察了这么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在下一盘大棋,目标是我们的金融命脉。” “如果我们应对不当,龙魂币的信用就会崩塌,整个龙魂军的根基都会动摇。”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王行长,你的判断是对的。美利坚人正在准备一场针对龙魂币的金融战争。” “通过《白银法案》推高国际银价,然后趁机做空龙魂币,引发挤兑,让龙魂币崩盘。花旗、摩根、大通,都在暗中收购白银。他们的目标是把银价推高三倍。” 话落。 王永江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攥着粉笔,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颤。 “长官,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银价暴涨三倍,龙魂币的准备金率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我们每发行十龙魂币,背后只有一块龙魂币的白银储备。” “如果银价涨三倍,理论上我们的白银储备在账面上会升值,但那些白银都用来支撑龙魂币了,根本不敢抛出来。” “抛出来,龙魂币就崩了。不抛出来,挤兑就挡不住。” “美利坚人只需要在华国的银行里同时抛售龙魂币,制造恐慌,老百姓就会涌向银行兑换银币。我们的银库很快就会见底,那时的龙魂币就会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急。 “长官,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这是釜底抽薪。美利坚人这是要把龙魂军的根都挖掉。” “如果我们应对不当,别说保住地盘了,连军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王永江放下粉笔,走回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长官,这种情况下,自由兑换的风险太大了。银价一涨,老百姓看到有利可图,必然会涌来兑换银币。” “一千个人来换,我们能应付;一万个人来换,我们也能应付;但十万个人同时来换呢?” “上海、青岛、南京、旅顺、沈阳,龙魂军的地盘上到处都是银行网点。到时候挤兑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我们根本扛不住。” 陆沉看着他,饶有兴趣的问。 “你的建议是什么?” “立即设置兑换门槛。” 王永江的声音急促而认真。 “五千起步,甚至一万起步。先把普通老百姓挡在门外。” “只要老百姓不来挤兑,那些大户的资金我们可以在后台监控,一个一个地摸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等到摸清楚了,我们再制定对策。” 陆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 “我们不设门槛。” 王永江愣住了。 “长官,不设门槛的话——” “你刚才的分析很精准。只通过银价上涨这个表象,就判断出有人在操纵市场,甚至准确判断出这是美利坚人的行动。在奉天管了那么多年的官银号,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王永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王行长,你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判断,说明你确实是个顶尖的金融人才。” “我今天来上海,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才让我放心。但兑换门槛的事,我有自己的考虑。”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自由兑换是龙魂币的信用基石。老百姓信任龙魂币,是因为他们知道随时可以把龙魂币换成银币。” “如果设了门槛,老百姓就会怀疑——龙魂币是不是出了问题?是不是不值钱了?一旦信任垮了,银价不用涨,龙魂币自己就崩了。” “可是长官——” “美利坚人想让我们设门槛。他们巴不得我们关门、限制兑换。”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说——‘龙魂军撑不住了,龙魂币要垮了。’舆论战就会配合金融战一起打。” “所以我们不但不能设门槛,反而要敞开兑换。让他们看看,龙魂军的银库里到底有多少白银。” 王永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长官,可我们的白银储备确实不够……” “我知道。” 陆沉转过身。 “但如何应对,我已经有了安排。这几天你先把银行稳住,不要慌,不要乱。” “该收的银子照常收,该放的贷款照常放。银价的波动,你继续盯着。后续的操作,我来告诉你。” 王永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长官,您心里有底就好。” “但以我的专业判断,自由兑换的风险实在太大,银价每涨一分,挤兑的压力就大一分。如果银价真的涨三倍,我们真的撑不住。” “会撑住的。” 陆沉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信我就行。” 王永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长官,我信你。但请您一定要记住,银价涨到一定程度,挤兑就会自动爆发,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到时候如果应对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当天夜里,龙魂银行上海分行的营业厅里一切照常,没有新的告示,没有新的规定。 王永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账册翻开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望着窗外黄浦江上点点灯火,心里翻涌着千头万绪。 他在奉天干了小二十年,什么样的金融风浪都见过,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窒息。 银价上涨、挤兑风险、自由兑换、美利坚人的阴谋,每一样都足以让一家银行倒闭,而这些东西正在同时涌向龙魂币。 他想不出陆沉还能拿出什么办法来化解这场危机,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相信陆沉,相信那个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出“美利坚人正在准备一场针对龙魂币的金融战争”的年轻人,手里还握着什么他看不到的底牌。 第227章 震动上海滩 (二合一大章) 清晨。 上海,华界。 这天天还没完全亮透,街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卢永祥的部队从苏州乘火车和轮船分批抵达上海,在黎明前完成了集结。 部队没有进城,而是驻扎在城外,等待命令。 上午八点整,一营士兵列队开进了华界的核心区域,接替了杨善德留下的防务。 几个哨兵在街口架起了路障,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小贩停住了吆喝,茶馆里的茶客凑到窗边探头张望。 有认识旧军队制服的人低声议论: “这是谁的人?杨善德的部队被换了?” “听说是龙魂军的人,从苏州调过来的。” “龙魂军?他们怎么跑到上海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街头传到了巷尾,从茶馆传到了商行,从商行传到了租界。 到了中午,全上海都知道了一件事——杨善德已经归顺龙魂军了,龙魂军正式接管了上海华界的防务。 华界向来是上海最乱的地方。 租界有外国巡捕管着,虽说欺负华人是常事,但好歹还有几分表面秩序。 华界就完全不同了,黑白混杂,帮派横行。烟馆、赌场、妓院、高利贷,五毒俱全,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 如今龙魂军来了。 龙魂军是什么名声? 治下禁毒禁赌半禁黄,对黑恶势力毫不留情。 消息传开。 华界的气氛比天气还闷热。 好几个人脸色白得不正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急着烧账本,有人忙着转移银箱,有人往租界方向跑,想找个靠山避避风头。 白公馆坐落在华界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洋楼,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廊上挂着“白府”两个字的匾额。 白赖利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些正在设卡的龙魂军士兵身上。 他今年五十一岁,身材魁梧,刀削般的脸上白了一块,显然是得了白癫风,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能在上海滩混到今天的地位,白赖利靠的不是运气,是胆识和手腕,还有那些年在刀口上舔血熬出来的眼力。 他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晨光中升腾、消散,像他此刻那些刚刚浮上心头的忧虑。 “爹,您站在窗前看什么?”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赖利转过身,看到女儿白小蝶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她今年二十二岁,穿着一件红色小马甲,里面是白底衬衣,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领带,下身穿着一条深色马裤,脚蹬一双长筒马靴。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边走边啃,一副“我爹是白赖利,谁敢管我”的派头。 她走到窗边扫了一眼龙魂军的哨兵,站得笔直,步枪斜挎在肩上,跟以前那些松松垮垮的旧军队完全不同。 她歪了歪头,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无所谓。 “哟,换人了?” 白小蝶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龙魂军的兵,站得真直,比杨善德的人精神多了。” 白赖利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不怕。” “我怕怕什么?” 白小蝶啃了一口苹果。 “我听说了,龙魂军的地盘上禁毒禁赌,没有高利贷,没有黑帮横行。” “那些烟馆、赌场、妓院,早该关了。每次我从门口路过,看着那些躺在里面的可怜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这话像话吗?” 白赖利的声音大了起来,跟吵架一样,手指也在空中对着女儿乱点。 “没有那些烟馆、赌场、妓院,你身上穿的高档马夹、头上戴的进口发夹、脚上穿的鹿皮马靴,从哪里来?” “没有那些高利贷,你每个月上万块的零花钱从哪里来?你爹我辛辛苦苦打下这片江山,你倒好,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白小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爹,您那些生意,有几样是干干净净的?” “那些在烟馆里躺着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拖进去的?那些在赌场里输光了家产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算计的?” “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起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您要拿这些东西来养我,我还真不稀罕。” 白赖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到女儿面前。 “小蝶,今晚你哪儿也别去,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卢永祥派人送来了请帖。今晚在外滩的夜总会设宴,请了上海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听说陆沉也会出席。” 白小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龙魂军的陆沉?他来上海了?” “来了。” 白赖利在女儿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小蝶,你听着,陆沉这个人不简单。他年纪轻轻就打下了近半个华国,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连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都要让他三分。” “你今晚去了夜总会,好好打扮一下,多跟他聊聊,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爹,您让我去——” “去认识认识,没什么坏处。” 白赖利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 “要是能攀上陆沉这棵大树,咱们家以后在上海滩就能横着走了。” 白小蝶没有回答。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对陆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报纸上、茶馆里、人们口中,到处都是关于他的传闻。 说他如何从一无所有到打下半个华国,说他如何让日本人和俄国人铩羽而归。她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其实挺好奇的。 同一天,冯公馆。 冯敬尧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请帖。 帖子上写得很客气,措辞也很文雅,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但冯敬尧不是傻子,他知道那只是表面功夫。 冯敬尧今年五十九岁,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买办商人之一,跟各列强的银行关系密切。 他不像白赖利那样沾黑色生意,他的钱是从银行、钱庄、商行里“干干净净”赚出来的。 但干干净净不意味着没有牵涉,他的生意链条里,也有不干净的地方——上海滩的钱庄高利贷,哪一家背后没他的影子? 谁在烟土贸易里分了一杯羹,谁心里都清楚。 “爹,你找我?”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敬尧抬起头,看到女儿冯程程站在门口。 她今年二十二岁,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眼神里透着一种聪慧与沉稳。 她不像白小蝶那样张扬,但内心的主见丝毫不比她少。 她在北平读过大学,在上海的法文学校学过法语,见过世面,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如何在不声不响中看透人心。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准备出门。 “程程,今晚不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冯程程愣了一下。 “为什么?” “卢永祥发来请帖,今晚外滩有个宴会,龙魂军主办的,陆沉也会出席。你跟我一起去。” 冯程程沉默了片刻。 “爹,您是想让我去见陆沉?” 冯敬尧没有否认。 “程程,你也不小了。陆沉这个人,年轻有为,手握重兵,地盘横跨半个华国,实力不输列强。” “如果你能跟他走得近一些,对我们冯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冯程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风把几片半黄的叶子吹落下来。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爹,您是想把我当成筹码?” “不是筹码。” 冯敬尧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 “是机会。上海滩这个地方,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以前是洋人的拳头大,现在是龙魂军的拳头大。” “陆沉来了上海,我们冯家如果想继续在上海滩立足,就不能不跟他打好关系。你是我女儿,你去见他,比我这个老头子独自去见他,效果要好得多。” 冯程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些飘落的桂花叶,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爹,我去。但不是为了冯家,是为了我自己。” 法租界巡捕房。 黄金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也摊着一份请帖。 他看着那张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黄金荣今年五十五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 他是法租界的华探长,手下有几百个巡捕,在法租界里说一不二。 他的屁股从来不干净,租界里的赌场、烟馆,或多或少都跟他有牵连,每个月都有不菲的孝敬流进他的腰包。 他的姨太太娶了一任又一任,却始终没有一个能真正拴住他的女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白帮主吗?你也收到请帖了?嗯……晚上一起去?” 电话那头传来白赖利的声音。 “老黄,你也收到了?看来卢永祥这是要把上海滩所有人都请一遍啊。” “你觉得陆沉是什么意思?” 黄金荣压低声音。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意思,我们都得去。龙魂军的枪不认人。去了,至少能摸清他们的意图。不去,就什么也弄不清楚。” 黄金荣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去,晚上见。” 电话挂了。 黄金荣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龙魂军的规矩比杨善德严得多,禁毒禁赌扫黑,每一条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华界的那些生意,眼看就要被断了财路。 不过,他毕竟是法租界的人,就算华界待不下去了,退到租界里照样能过日子。这么一想,他心里安稳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法租界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伸手把请帖折好,放进抽屉里,又拿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傍晚时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整了整衣服,下楼上了车。后座上坐着他新娶的姨太太,穿得珠光宝气,正对着镜子补妆。 同一时刻。 外滩的美利坚银行大楼里,气氛远不如外面的街道上那般热闹。 几个银行家坐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了大半,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美利坚在华国银行的几位主要负责人聚在一起,会议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龙魂军接管了华界,卢永祥的兵进了城,陆沉也在上海。你们说,这跟我们的计划有没有关系?”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烟,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陆沉知道了《白银法案》的事,他会不会提前采取措施?” “不可能。”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白银法案》还在国会讨论,我们的人买白银也是通过分散的渠道,外界根本看不出规律。陆沉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我们在做什么。” “那龙魂军进驻上海,怎么解释?” “上海是华国最大的城市,龙魂军接管上海这样的大事,陆沉亲自出席也很正常。他只是来稳定局势,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如果他真的冲着我们来的呢?”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说话的人站到窗前,看着外滩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低了下去。 “不管他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计划不能停。白银价格还在涨,做空还在准备。” “只要《白银法案》通过,龙魂币就撑不住。等到那时候,陆沉就算坐在上海滩,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几个人。 “今晚卢永祥在外滩设宴,邀请了上海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我们虽然没有收到请帖,但这件事必须盯着。派人去夜总会外围盯着,看看陆沉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暮色渐浓。 外滩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条江岸映照得如同白昼。 夜总会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和马车,穿着体面的人们正在陆续入场。 街道对面的暗处,几个穿着便服的美利坚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 第228章 名流齐聚 暮秋入夜。 黄浦江的晚风卷着微凉水汽,拂过十里洋场的繁华楼宇,将整片上海滩的喧嚣轻轻托起。 相较于洋人租界夜夜奢靡、灯红酒绿的西式浮华,今天华界外滩的大上海夜总会,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庄重盛大。 今晚的大上海夜总会不对外开放,整片场馆被龙魂军全权包下,专门为了。会晤上海滩华界所有头面人物。 夜色渐浓,车流如龙。 黑色福特轿车、老式奥斯汀豪车、精致雕花马车接连不断停靠在门前,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响。 门口两侧,两列龙魂军士兵持枪肃立。 墨绿色军装笔挺利落,钢枪贴于身侧,身姿如松,眼神锐利冰冷,没有半分闲散。 不同于租界巡捕的浮夸张扬,龙魂军士兵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肃杀之气,无形之中压下了上海滩常年的市井痞气与帮派浮华。 所有到场宾客,无论身价几何、名望高低,下车看见这列铁血军阵,心底都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敬畏与拘谨。 最先抵达的,是上海滩鼎鼎有名的三大亨。 白赖利身着白色西服与皮鞋,身形挺拔,举止从容。 行走间自带江湖大佬的沉稳气场,多年盘踞上海滩黑白两道,养出的城府与气度,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他身侧,白小蝶一身利落的紫色束腰齐膝长裙,长发束起,身姿颇显高挑,一双高筒皮靴踩在石阶上清脆作响。 漂亮的她眉眼明艳张扬,没有旧式闺秀的拘谨怯懦,一双灵动的眸子四处打量,眼底满是鲜活明媚,全然不惧门口持枪的士兵,也不拘束于这场盛大的名流晚宴。 紧随其后。 冯敬尧的座驾缓缓停稳。 一身灰调暗纹长袍,手持乌木文明棍,镜片后的眼眸沉静深邃,周身没有太过凌厉的气场,却自带老牌商贾的深沉与圆滑。 作为上海滩深耕中外贸易的顶级买办,冯敬尧见过的风浪、周旋过的权贵洋人,不计其数,喜怒从不形于色。 他身侧的冯程程,一袭素雅月绿旗袍,剪裁得体,温婉端庄。 青丝一丝不苟挽成温婉发髻,耳畔一枚珍珠耳钉点缀,素净雅致,不染半分奢靡浮华。 她步履轻盈,眉眼恬淡,安静随父而行,目光沉静澄澈,打量着肃穆的晚宴场馆,神色从容,进退有度,大家闺秀的风骨尽显无遗。 最后到场的是黄金荣。 一身笔挺西式西装,领带规整,头发梳得油亮一丝不苟。 相较于白赖利的江湖坦荡、冯敬尧的深沉内敛,黄金荣周身更多的是市侩的精明与小心翼翼。 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快速扫视全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暗中权衡局势,心底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 他身侧伴着盛装打扮的姨太太,妆容艳丽,身姿摇曳,与这场庄重的晚宴格格不入,却也衬得黄金荣愈发显得世故庸俗。 三大亨陆续入场,引得场内不少目光侧目。 但今天的晚宴,绝非只有黑帮与商贾大亨。 随着夜色渐深,真正撑起上海滩根基的一众民族实业巨擘,陆续踏入场中。 为首的便是张謇。 年过半百的实业先驱,一身朴素灰布长衫,面容清癯儒雅,无华贵配饰,无张扬姿态,一身风骨藏于平淡。 作为华国近代实业第一人,扎根南通,创办大生纱厂、轮船公司、垦牧实业,以一己之力开拓民族轻工业,半生为国兴业,名望冠绝江南。 紧随他身后的,是范旭东。 西装革履,圆框眼镜斯文儒雅,眉宇间藏着知识分子的执拗与远见。 作为华国化工工业拓荒者,一手创办久大精盐、永利碱厂,打破洋人化工垄断,是近代民族工业最硬核的奠基人之一。 除此之外,周学熙、穆藕初、荣氏兄弟等一众顶级实业家尽数到场。 他们有人深耕纺织面粉民生实业,有人深耕重工基建,有人开拓商贸国货,都是摒弃洋买办捷径、踏踏实实扎根华夏土地做实业的栋梁人物。 平日里各居一方、少有齐聚的实业大佬,今晚齐聚一堂,低声闲谈,话题始终绕不开龙魂军入主上海后的新政走向。 “陆长官执掌沪上,不知道会对工商税制、市面乱象如何处置。” “上海滩赌毒横行、黑帮割据、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早已烂透,若真能革新,乃是民族实业之福。” “最怕新政虎头蛇尾,或是偏袒强权,苦的还是我们踏踏实实做实业的人。” 众人低语探讨,神色复杂,有期待,有谨慎,也有观望。 整个宴会大厅恢弘壮阔,数十张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鲜切花艺错落摆放,顶层巨型水晶灯流光倾泻,将数百名流宾客尽数笼罩。 角落处,沪上各大报社记者早已就位,相机、纸笔备好,屏息等候,只为记录龙魂军入驻上海后的首次公开新政宣讲。 全场宾客尽数到齐,喧嚣渐敛。 卢永祥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缓步走上中央高台。 这位常年坐镇一方的军方大员,今晚气度温和,待人谦和周全,全权负责整场晚宴的接待应酬,将所有名流宾客一一妥帖安顿,礼数周全,面面俱到。 待全场彻底安静,卢永祥沉稳的嗓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响彻整座大厅: “诸位沪上贤达、实业名流,今晚承蒙各位拨冗莅临,不胜荣幸。今晚盛会,只为共同商量沪上未来,共盼市面清明。” “接下来,有请龙魂军主帅——陆沉陆长官,登台致辞!” 话音落下。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西侧入口。 万众瞩目之中,陆沉缓步走出。 一身极简深色军装,无多余勋章配饰,身姿挺拔如峰,眉眼清冷沉稳。 才二十多岁,却执掌数十万铁血强军,掌控近半个华国,如今驾临大上海,周身自带睥睨浮沉的磅礴气场,从容淡然,不怒自威。 他缓步走到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名流,有黑帮大亨、有实业巨擘、有商贾权贵、有报社记者,各色人心百态,尽数收入眼底。 陆沉微微颔首,声线沉稳清朗,不急不缓: “大家晚上好。” “龙魂军接管上海,迄今时日不长。今天设宴,不为攀附权贵,不为拉拢势力,只为感谢大家今晚赏光捧场。” “上海的繁华,依托诸位实业耕耘、市井经营,陆某在此多谢各位鼎力相助。” 一番客套谦和的开场白,谦逊有礼,分寸绝佳。 台下众人纷纷颔首回应,神色恭敬。 “陆长官客气了!” “能得陆长官召见,是我等的荣幸!” “上海由龙魂军镇守,是全城百姓、工商各界之幸!” 此起彼伏的恭敬应答中,两道格外亮眼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人群之中,白小蝶睁着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台之上的陆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崇拜与惊艳,一副小迷妹的鲜活模样,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目光。 在她眼里,这个年纪轻轻便平定乱世、执掌近半个华国的青年将官,远比上海滩所有老派权贵、帮派大佬都要耀眼。 不远处的冯程程,亦是眸光温柔澄澈,静静凝望高台。 眼底没有少女的直白炽热,只有知性温婉的欣赏与认可。 看着眼前这位破除乱世格局、立志革新上海的年轻将官,心底满是敬佩,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当真是人中龙凤。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一热一柔,尽数落在陆沉身上。 待全场客套声平息,陆沉神色微敛,正式切入今晚的核心正事。 “今天召集大家,核心只有一事——整顿上海乱象,革新工商税制,为华国实业开路,为上海滩立新规、定秩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全场,震得众人心神一凛。 “首先,整治市井顽疾。” “赌馆、烟馆、黑帮私斗、高利贷盘剥,四者,为沪上最大毒瘤,祸乱市井、倾家荡产、败坏风气、残害百姓,明天开始全面整治。” “当然,我陆某人也并非不近人情、铁血酷吏。我给全城所有从业者、势力,七天自行整顿期限。” “七天之内,自行关停非法产业、遣散闲散打手、销毁烟赌器具、清销高利贷账目,既往不咎。” “七天之后,依旧顶风作案、不知收敛、鱼肉百姓者,无任何人情可讲,尽数按龙魂军律法严惩,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不少帮派依附的商贾、暗中经营烟赌产业的势力,瞬间面色微白,心底骤然紧绷。 陆沉目光平静,继续补充: “其次,风月青楼新规。” “乱世风月,乱象丛生。即日起,凡华籍女子,一律禁止从事皮肉交易,自愿从良者,龙魂军可扶持正当营生,给予生路。” “至于凭技艺谋生的歌女、舞女、戏曲伶人,清白从业,自食其力,不在整治范围之内,合法经营,不受打扰。” 这一条规矩,刚正公允,区分善恶,体恤底层,瞬间让台下一众实业家纷纷点头赞许,心底对陆沉的新政策多了极大认可。 紧接着,陆沉抛出整场晚宴最重磅、最关乎民族实业的新政——税制改革。 “最后,工商税制全面革新。” “自此,龙魂军管辖的华界区域,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全面推行一税制,绝不重复征税!” “杜绝官吏巧立名目、层层摊派,让实业经营者,安心兴业、踏实经商。” “同时,调整进出口关税,全面倾斜扶持民族工业,护我华夏实业根基。” “洋人管辖海关,关税繁杂沉重;我龙魂军辖区海关,税制极简、税负低廉。” “规则分明:出口原材料,重税!杜绝本土资源廉价外流;进口工业原材料,免税或极低税!降低国货生产成本。” “国产制成品出口,免税、低税!助力国货走出国门;外来洋货制成品进口,重税!阻击洋货倾销,保护本土工商业!” 一番税制新规,条条句句,都是为国为民、扶持实业、打压洋货垄断、斩断买办牟利渠道! 话音落下。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謇率先起身鼓掌,眼底满是动容与欣慰;范旭东、周学熙一众实业巨擘纷纷起立,掌声热烈真挚。 他们多年来饱受洋税盘剥、官吏压榨、洋货冲击的民族实业家,终于等到了真正为国兴业、护佑国货的新政! 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笔尖飞速记录,将这划时代的上海新政一一留存。 掌声经久不息,响彻整座奢华大厅。 待掌声平息,陆沉从容应答了数位报社记者的提问。 针对租界与华界边界管理、七天整顿细则、龙魂币是否完全开放、实业扶持落地政策一一细致解答,态度坦荡,条理清晰,无一空话套话。 全部宣讲完毕,陆沉微微颔首,缓步走下高台,正式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第229章 双姝并蒂,浮沉人心 晚宴氛围彻底松弛下来,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侍者端着香槟、果点、精致餐点穿梭席间,杯盏轻碰,笑语低徊。 名流权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热议方才陆沉颁布的新政,人心百态,各怀心思。 陆沉卸下台上的肃穆气场,从容温和,在卢永祥的陪同下,率先走向一众民族实业巨擘。 相比于盘踞黑白两道的帮派大亨、依附洋人的买办商贾,这些踏踏实实扎根华夏、兴办实业的先行者,才是当下华国最珍贵的根基,也是陆沉重点拉拢、扶持的核心力量。 “陆长官。” 张謇率先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敬重真诚。 “您今天颁布的税制新政,利国利民,护佑实业、抵制洋倾,实乃百年难得之良策!只是新政策落地,里面牵扯到的利益无数,洋商、买办、旧官吏阻力重重,推行必定艰难。”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张先生所言极是。革新之路,从无顺遂。但我龙魂军既然敢执掌上海,便无惧任何阻力。” “华界之内,律法先行,所有盘剥实业、勾结洋商、阻挠新政者,我尽数拔除。诸位安心兴业,龙魂军,永远是民族实业最坚实的后盾。” 短短几句话,沉稳有力,没有打太极,给足了一众实业家底气。 张謇眼底一亮,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 随后,陆沉依次与范旭东、周学熙、穆藕初、荣氏兄弟等人深入交谈。 细致询问化工、纺织、面粉、重工各行业的现存困境,承诺后续会陆续出台补贴、保护、招商新政,全方位扶持国货实业崛起。 一众实业大佬心悦诚服,原本的观望之心尽数转为赤诚拥戴。 正当一众实业名流相谈甚欢之际,一道灵动飒爽的紫色身影,快步挤开人群,径直冲到陆沉身前。 正是性子直率、天真烂漫的白小蝶。 她全然没有上流名媛的矜持拘谨,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满眼崇拜,对着陆沉高高竖起大拇指,语气真挚热烈: “陆长官!你太厉害了!” “禁烟馆、封赌场、整治黑帮高利贷,这些害人的东西早就该彻底根除了!我劝我爹多少年,让他别碰这些乌烟瘴气的勾当,他从来不听!” “现在好了,有你主持公道,强行整顿,真是大快人心!上海滩早就该变得干干净净了!” 紧随其后的白赖利一脸尴尬,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女儿,却已然来不及。 看着女儿毫无顾忌、当众拆自己台的模样,白赖利那白癫风的老脸变得通红,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遭不少宾客忍俊不禁,悄悄侧目看来,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蝶!不得无礼!” 白赖利连忙低声呵斥。 白小蝶却浑然不在意,回头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实话!这些东西害人不浅,凭什么不能说!” 陆沉看着眼前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黑道贵女,眉眼温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白小蝶的性子,热烈直白、善恶分明、坦荡纯粹,在污浊混乱的上海滩权贵圈子里,实属难得的干净通透。 “白小姐嫉恶如仇,难得。” 陆沉淡淡开口。 见陆沉没有半分不悦,白赖利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拱手,姿态诚恳端正: “陆长官,小女性子顽劣,年少天真,口无遮拦,还望您海涵,不要见怪。” “方才您颁布的所有新规,我悉数铭记在心。七天之内,我白赖利名下所有烟赌、高利贷、灰色黑帮产业,尽数自行关停、彻底整顿,绝不拖延、绝不侥幸、绝不顶风作案!” “大事大非面前,我白某人分得清轻重,定然全力配合龙魂军新政!” 白赖利纵横上海滩半生,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他混迹黑道、游走灰色地带,虽手上沾染不少市井灰色勾当,但民族大义、家国立场从无偏差。 乱世之中始终坚守华籍本心,未曾勾结洋人、未曾出卖本土利益,这也是他能稳居大亨之位、得以善终的根本原因。 陆沉微微点头,语气公允: “白先生识时务、知进退、守本心,难得。七天之后,我会派人核查。整改到位,过往灰色琐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多谢陆长官宽宏!” 白赖利郑重拱手,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父女二人与陆沉谈笑风生、氛围融洽的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的冯敬尧眼中。 冯敬尧眸光微沉,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白赖利虽涉黑道,却无洋奴底色,极易被陆沉接纳包容。 而自己深耕中外买办贸易,半生依附洋人、捆绑外企利益,在陆沉扶持国货、打压洋商买办的新政之下,已然处于劣势。 心念既定,冯敬尧不再观望,整理衣襟,带着身侧温婉沉静的冯程程,从容上前。 一旁的卢永祥眼力通透,早已看出陆沉对白、冯两位沪上名姝颇为留意,当即笑着上前主动引荐,语气打趣抬举: “陆长官,这位便是沪上知名的商业大家冯敬尧先生。” “另外,您初来沪上或许不知,上海滩除却三大亨威名,更有并蒂双姝名动全城!” “冯家程程小姐、白家小蝶小姐,皆是出身名门、容貌绝尘、气质脱俗,一柔一刚、一雅一烈,堪称沪上最耀眼的两位大家闺秀。” “全城名流皆言,此二位佳人,唯有真正的人中之龙,方能相配!” 这番话语,恰到好处,既捧了两位佳人,又顺势贴合陆沉身份,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纷纷侧目附和。 白小蝶远远听见,顿时俏脸一红,大大咧咧摆手: “卢师长别乱开玩笑!我可担不起这般赞誉!” 性子直率,落落大方,不见羞涩扭捏。 而冯程程闻言,只是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婉的笑意,从容淡然,端庄得体。 一刚一柔,一热烈一温婉,两种极致风情,惊艳全场。 陆沉目光淡淡扫过二女,心底暗自认可。 沪上双姝,确实名不虚传,气质容貌,皆是人间绝色,且家教风骨远超寻常权贵娇女。 视线收回,陆沉看向身前的冯敬尧,礼貌颔首。 冯敬尧连忙拱手,笑容谦和,语气恭敬: “陆长官威名震四方,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在下常年经营中外商贸,日后华界新政落地,但凡有用得着老夫之处,陆长官尽管吩咐,鄙人必定全力配合。” 陆沉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笑意温和,礼数周全。 但心底,却是暗自警惕,戒备深重。 他通透世事,深知冯敬尧与白赖利截然不同。 白赖利是江湖浊人,却守家国本心,可改造、可包容、可信任。 而冯敬尧是洋派买办,根系捆绑列强利益,半生依附洋人牟利,利益优先,没有丝毫家国立场。 可以用之,不可亲之。 可以合作,不可深信。 这份心底的防备,陆沉不曾显露半分,面上依旧从容应酬。 目光落至身侧安静伫立的冯程程身上时,戒备悄然散去,多了几分正常男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冯程程知性温婉、进退有度、眉眼清澈通透,浑身没有父亲的市侩圆滑,气质干净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陆长官。” 冯程程轻声开口,嗓音温柔清甜,分寸得体。 “方才听闻您颁布的实业新政、市井新规,程程受益匪浅。新政利国利民,若有民间宣讲、民生辅助之事,我愿尽绵薄之力,略尽一份本心。” 温柔得体,通透大义,不骄不躁,恰到好处。 “多谢冯小姐有心。”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后续若有需要,自会劳烦小姐。” 一旁的卢永祥看着三人融洽交谈的画面,眼底笑意更深,不多打扰,静静立在一旁。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黄金荣,见两大亨皆与陆沉相处融洽,也不敢继续坐冷板凳,连忙带着姨太太上前客套寒暄。 “陆长官,久仰大名!您今日新政英明,整顿乱象、扶持实业,乃是上海万民之福!黄某身在华界,必定全力配合新规,恪守本分!” 言语皆是场面客套,空洞无实。 陆沉知道此人圆滑世故、趋利避害、私心极重,不愿过多深交,只是淡淡敷衍客套两句,便任由他识趣退开。 整场晚宴,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有人真心拥戴新政,有人被迫妥协守规,有人观望浮沉伺机而动,有人暗藏心思权衡利弊。 而端坐风波中心的陆沉,年轻却沉稳通透,冷眼看尽上海滩人心百态。 第230章 暗夜里的密谋 (二合一大章) 深夜,外滩。 顶层夜总会绚烂的水晶灯光逐排熄灭,方才人声鼎沸、杯盏交错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一辆辆福特轿车、西式四轮马车依次驶出鎏金大门,沿着黄浦江沿岸的马路四散分流,融入上海滩浓稠的夜色里。 这场由卢永祥牵头、陆沉亲临坐镇的名流晚宴,耗尽了上海滩黑白商政各界所有人的心神,离场之人各怀盘算,眼底藏着截然不同的悲欢。 白赖利搀扶着精神亢奋的白小蝶登上自家黑色轿车,车门合拢的瞬间,对方依旧扒着车窗回望早已黯淡的宴会大门,嘴里还在低声复述陆沉台上宣布的新政条文,语气里满是向往: “爹,陆长官说要取缔烟馆赌场,扶持本土工厂,往后上海滩再也不会有人被鸦片、赌债逼得家破人亡,多好。” 白赖利靠在后座真皮软垫上,双目紧闭,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晚宴派发的新政文书,心底翻涌着焦虑。 七天自清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他名下码头、赌场、烟馆产业大半都在华界,一旦严格执行,这么多年攒下的灰色根基将瞬间崩塌。 他懒得回应女儿天真的感慨,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拆分产业、向租界转移资产。 另一边。 冯敬尧与冯程程的黑色马车缓缓驶离夜总会门廊。 冯程程一身素雅的绿色旗袍,安静端坐后座,纤细的手指轻轻交叠放在膝头,澄澈的目光望向窗外黄浦江晃动的灯影,心中思绪纷乱。 今晚宴会上陆沉字字铿锵的改革宣言,一边是庇护万千华商实业的良策,一边是彻底斩断父亲赖以生存的买办财路。 她夹在家国大义与家族生计之间,左右为难,沉默不语。 冯敬尧侧靠座椅,枯瘦的手指反复开合一块鎏金怀表,表盖开合的“啪嗒”脆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 外滩各国洋行、外资钱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陆沉推出的进口制成品重税政策,精准掐住了洋货贸易的命脉,他数十年搭建的中外商贸渠道,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窗外霓虹光影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眼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阴翳。 “程程,你先回冯公馆,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冯程程闻声转头,清秀的眉宇间浮出一丝疑惑: “爹,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做什么?” “见几位西洋商界老友,商议应对新规的法子,你不用等我回家。” 冯敬尧语气平淡,刻意避开了女儿探究的视线。 冯程程静静凝望父亲片刻,早已看透他眼底藏起的隐瞒,却没有再多追问。 只轻声叮嘱一句“夜里江风寒凉,您务必保重自身”,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马车行至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路口,两车分道扬镳。 冯程程乘坐的马车径直向内城冯公馆驶去,冯敬尧独自下车,换乘一辆提前等候在街角的黑色小型轿车。 轿车驶入公共租界地界,沿路街道巡逻的外籍巡捕见车辆牌照是美方登记,并未上前盘问。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美利坚驻上海领事馆僻静的西侧侧门。 领事馆外墙爬满深秋泛黄的藤蔓,主楼二楼会议室灯火长明,透过百叶窗透出暖黄光晕。 门口巷子里停着三四辆西洋马车,裹着厚羊毛大衣的车夫缩在墙角避风,低声交头接耳,显然屋内的密会已经持续许久。 侧门没有上锁,虚掩一道缝隙。 冯敬尧轻轻推门而入,穿过铺着羊毛地毯的狭长走廊,径直登上二楼。 推开会议室木门的刹那,浓烈的雪茄烟气、醇厚黑咖啡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蹙起眉头。 宽大的实木长桌两侧坐满核心人物: 美利坚驻沪总领事柯林斯端坐主位,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霍华德、摩根银行远东代表史密斯、大通银行驻沪负责人,外加数名美方财政随员、情报秘书,两排座椅坐得满满当当。 桌面散落着国际银价报表、龙魂币流通统计台账、各国对华进出口关税明细,厚厚的烟灰缸里堆满雪茄烟蒂,半凉的咖啡杯错落摆放,空气中紧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屋内所有人闻声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冯敬尧身上。 柯林斯立刻起身,抬手示意他落座长桌右侧首座。 “冯先生,久等了。晚宴刚刚散场,想必你亲耳听完了陆沉整场宣讲,把核心内容完整的给我们说说。” 冯敬尧没有立刻落座,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冰镇冷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流稍稍压下心底积攒的焦躁,放下玻璃杯后,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条理清晰复述宴会上所有关键新政。 “陆沉今天当众向全上海名流颁布两条核心政令,其一,华界全域严打烟馆、赌场、高利贷、黑帮灰色产业,给所有经营者七天自查自清期限,逾期拒不整改者,直接交由龙魂军军法处置。” “其二,全面改革税制,推行单一统一税制,杜绝层层盘剥。” “规则划分极其分明:本土生产原材料出口重税、海外进口工业原材料免税;本土成品外销免税,一切海外进口工业制成品征收高额保护性关税。” 说到这里,冯敬尧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沉重。 “诸位应当清楚,我半生经营洋货进口生意,名下商行包揽欧美布匹、工业机械、日化消费品对华分销。” “这套进口重税政策落地,海外洋货在龙魂军控制的山东、江苏、东北、宝岛全境销路直接腰斩。” “华国是全球最庞大的消费品市场之一,洋货滞销,欧美工厂减产停工,诸位在华外资银行的商贸贷款、汇兑业务都会大幅缩水,美利坚本土产业链也会遭受冲击,这是所有人都要承担的损失。” 会议室陷入短暂死寂。 冯敬尧本以为这番剖析会引得一众美方银行家同仇敌忾,可预想中的焦虑、愤慨并未出现,反倒响起几声放松的轻叹。 花旗总经理霍华德慵懒地向后倚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漫不经心: “冯先生,你未免太过忧心了。华盛顿此前早已与陆沉签署了双边商贸协议,美利坚享有最惠国待遇,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 “条约明确规定,龙魂军境内,美利坚商品关税标准不得高于任何第三国。” “陆沉提高进口制成品关税是面向全球所有国家统一执行,英法、小鬼子、普鲁士商品同等受限。” “唯独我们有条约兜底,实际缴纳关税远低于其余列强,根本不会影响美利坚货物的流通销量。” “真正承受重创的是英法租界洋行,但他们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联合起来向龙魂军施压,我们完全不必出头。” 摩根代表史密斯紧跟着点头附和,指尖捻灭手中雪茄: “没错,陆沉扶持本土实业,本质是挤压欧洲老牌殖民国家的市场份额,对美利坚商贸体系影响微乎其微。” “我们今天深夜邀你前来,根本无意纠结关税贸易的小事,而是有更关键的议题需要与你磋商。” 冯敬尧闻言一怔,胸中积压的满腔愤懑瞬间无处宣泄,颓然松开撑在桌面的双手,缓缓落座座椅。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群远道而来的美利坚金融大佬,根本不在意上海滩买办商人的生死。 他只是对方的赚钱工具而已。 总领事柯林斯见状,温和开口,也是为了安抚情绪低落的冯敬尧: “冯先生,我清楚你面临的难处。深耕上海滩数十年,买办贸易是你的根基,陆沉的新规断了你大半财路,换作任何人都会心生焦虑。” “但美利坚愿意给你一条全新的生财之路,足以弥补关税带来的全部亏损,甚至收益远超过往洋行生意。”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叠标注绝密的文件,推到冯敬尧面前。 封面上印着国际白银价格走势图、美利坚西部银矿产能统计表。 “你可以仔细翻阅这份资料,我们近期一直在全球市场分批大量收购白银,后续收购规模还会持续扩张。” 柯林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用一套贴合现实背景的完整说辞,掩盖金融猎杀的真实阴谋,只抛出表面合理的矿业利益借口。 “美利坚西部内华达、科罗拉多两大矿区,近三年大规模勘探开采,白银矿产产能成倍暴涨,全球白银供给过剩,国际银价持续走低,国内数千家银矿企业连年亏损,导致农场主、矿业财团债务高筑。” “为此西部矿业巨头联合各州议员,持续游说国会,推动《白银法案》落地。” “法案核心内容,是由联邦政府每年固定高价收购五亿盎司白银,人为抬高全球白银市价,保障本土银矿产业生存利润,缓解西部经济危机。”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冯敬尧,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法案最多一个月就会在国会审议通过,届时国际银价最少暴涨两至三倍。眼下银价还处在历史低位,正是抄底囤积白银的黄金窗口期。” “我们缺少扎根本土的流通渠道,上海遍布华人银楼、民间钱庄、地方商会,大量民间散碎白银藏在普通百姓、中小商人手中,外资商行很难大范围收拢。” “而你在上海金融圈子深耕数十年,所有钱庄银楼、江南商会、码头银货流通渠道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柯林斯抛出合作方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全额提供收购白银所需的资金,动用美方全球汇兑网络完成银货储运;你只需要动用你的本土人脉渠道,分散收购民间白银,全程不留外资痕迹。” “后续银价暴涨抛售获利,全部收益我们八二分账,你独占两成。这笔生意不受陆沉关税政策影响,不受时局管控约束,安稳稳妥,利润丰厚。” 冯敬尧低头翻阅手中报表,密密麻麻的银价涨跌数据、预估收益测算跃入眼帘,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一边是陆沉步步收紧的实业保护政策,洋行贸易日渐萎缩,家族产业前途渺茫。 另一边是美利坚递来的白银投机门路,依托美方资本抄底大宗商品,无需承担洋货滞销的风险,巨额收益唾手可得。 更重要的是,与美方深度绑定合作,等于握住一层强硬西洋靠山,制衡手握重兵、掌控上海防务的龙魂军。 短暂沉思过后,冯敬尧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我同意合作。我名下所有钱庄、银楼、江南商会全部敞开渠道,暗中收拢民间流通白银,严格规避外人察觉美方参与其中。” “分润二八分账我无异议,只要求美方同步提供稳定的远洋仓储渠道,避免囤积白银在沪上遭到龙魂银行核查。” “自然没问题。” 柯林斯主动伸出手,二人掌心相握,这场隐秘的白银囤货合作就此敲定。 随后一个多时辰,屋内众人细化分工。 分批次收购白银的资金流转渠道、分散藏匿银锭的租界仓库、对外掩盖囤银行为的说辞、后续银价拉升后的抛售计划,每一处细节反复敲定。 全程只字不提囤积白银是为做空龙魂币、引爆全民挤兑的终极杀招,始终将一切包装成西部矿业财团推动的大宗商品投机生意。 深夜一点,密谈落下帷幕。 冯敬尧辞别一众美方人员,独自走出领事馆侧门。 深秋黄浦江上的晚风裹挟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一冷,下意识拉紧身上长袍衣领,快步登上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 轿车缓缓驶离租界小巷,冯敬尧靠在后座,指尖摩挲着那份白银收购密约,满心只盘算着日后暴涨的银价与丰厚利润。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踏入美利坚精心编织的金融陷阱,他只是对方用来围剿龙魂币、撼动华夏金融根基的一枚棋子。 领事馆二楼会议室,冯敬尧离开后,方才温和诚恳的氛围瞬间消散。 柯林斯走到窗边,望着黄浦江对岸华界零星的灯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摩根代表史密斯冷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冯敬尧鼠目寸光,只看见白银投机的短期红利,根本想不到我们囤积海量白银的真正用途。” “等《白银法案》落地,银价登顶,五亿龙魂币空头筹码同步抛售,再散布财政崩盘谣言,全民挤兑风暴会瞬间撕碎龙魂币的信用。” 霍华德缓缓补充: “方才打探到的消息至关重要,陆沉全程维持龙魂币无门槛自由兑换,没有出台任何白银兑付管制政令,等于敞开大门任由我们布局。” “他自以为凭借民心、自由货币信用就能稳坐钓鱼台,殊不知十比一的白银储备缺口,早已是无法填补的死穴。” 柯林斯目光望向远处外滩龙魂银行分行那栋四层灰白色大楼,眼底满是算计: “按计划稳步推进囤银行动,有冯敬尧的本土渠道兜底,整个华国的白银筹码会尽数落入我们手中。” “要不了多久,这场无需一兵一卒的金融绞杀,就会彻底拉开序幕。” 窗外,海关大楼厚重的午夜钟声沉闷响起,悠长的声响顺着江面传遍整座外滩,黄浦江上往来货轮的汽笛断断续续,像是无声的叹息。 与此同时。 外滩另一侧,龙魂银行上海分行三楼顶层办公室灯火彻夜长明。 特战队长老鹰守在走廊门外,全程警戒,林雪立在落地窗前,手持遥控无人机终端,显示屏上清晰捕捉到美利坚领事馆侧门驶出的那辆黑色轿车,看清车内冯敬尧的侧脸,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汇报。 “长官,冯敬尧方才从美利坚领事馆侧门离开,在二楼会议室密谈共计四十六分钟,全程与柯林斯、花旗、摩根一众美方银行家闭门商议,没有第三方外人入场。” 陆沉静静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桌面铺满王永江整理的全球银价异动密报、美方分散收购白银的线索台账。 听闻林雪的汇报,他抬眼望向窗外领事馆那片灯火,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四十六分钟,足够他们敲定白银囤货的全部计划。” 林雪也笑了。 “美方刻意借西部矿业利益做幌子,隐瞒做空龙魂币的真实目的,拉拢冯敬尧收拢民间白银,这也算给我们帮了大忙了。” “对了,长官,您就不看在冯小姐的面子上去提醒一下他?” 末了,林雪用揶揄的口气说了一句。 陆沉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悠远地望向漆黑的黄浦江江面。 他只当没听出对方的酸意。 “不必了,且不说我和冯小姐仅一面之缘,就算真的有亲密关系,那也没必要。” “你要记住,公是公,私是私,这一切都是冯敬尧自己选择的,最后破产了也怨不得别人。”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黄浦江面上蒸腾起薄薄白雾,将两岸租界、华界的灯火朦胧分割开来。 一面是美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金融猎杀圈套,一面是陆沉早已备好海量工业白银储备、静待反向收割的天罗地网。 一场没有硝烟的全球金融决战,正在上海滩的暗夜暗流里,稳步酝酿发酵。 第231章 整顿上海滩 9月15日,破晓。 一层薄薄的晨雾裹住黄浦江,东方天际透出淡金微光,将江面浮雾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天刚蒙蒙亮,沪上大街小巷已经响起报童清脆的叫卖声,踩着露水穿梭在老城厢、闸北、虹口每一条弄堂。 “《申报》号外!龙魂军全面接管上海华界防务!陆长官昨夜外滩颁布新政!” “七天自清令落地!严打烟赌高利贷,重护本土华商,革新税制!” “快看,洋货进口加征重税,往后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厂子要抬头了!” 一份份油墨尚有余温的报纸被路人争相抢购,头版整版刊登着陆沉在前夜名流宴会上完整的讲话文稿,新政条款逐条罗列,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街边茶馆、码头货栈、沿街商铺,所有百姓围拢在一起传阅报纸,议论声此起彼伏。 底层劳苦民众皆是喜上眉梢,常年被高利贷压榨、烟馆掏空家底、帮派勒索保护费的普通人,终于看见了挣脱苦海的希望。 可那些靠着灰色产业吸血为生的放贷头目、赌场老板、烟馆东家、租界帮派骨干,看完报纸后全都面色沉郁,心底生出侥幸的盘算。 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白纸黑字写着七天缓冲,便代表七天之内律法不作数,这七天可以一切照旧。 晨光彻底铺满城市时,上海华界正式宣告临时军管。 一夜之间,卢永祥麾下整编完毕的龙魂军部队尽数铺开防线。 苏州河沿岸码头、外滩华界堤岸、老城厢四通八达的弄堂口、闸北集市要道,全部设立双人固定岗哨,三人小队沿街循环巡逻。 士兵一身标准深灰军装,步枪斜挎肩头,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铿锵作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和从前杨善德手下散漫松弛的旧军阀队伍判若云泥。 往日里光天化日拦路勒索、持刀寻衅的地痞混混,看见巡逻士兵的身影,纷纷慌忙躲闪,街头骤然清静大半。 可贪婪与侥幸终究压过了畏惧,陆沉留给所有人七天自查改过的宽限,反倒成了不少恶徒顶风作案的借口。 他们曲解政令,把改过自新的缓冲期,当成最后肆意敛财、压榨百姓的狂欢窗口期。 上午九时许,闸北棚户区深处突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动了沿街巡逻的一支龙魂军小队。 三名士兵快步冲进狭窄泥泞的弄堂,眼前一幕令人心头怒火翻涌。 四名袒胸露背的放贷打手,正死死拖拽着一对衣衫破烂的夫妇。 妇人瘫坐在泥水里,死死搂住怀中五岁的幼女,哭得浑身发抖。 男人双膝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不停对着打手磕头求饶。 “欠我们五十块龙魂币,利滚利翻到一百五,半个月还不上,就拿你女儿抵债!白纸黑字的欠条,走到哪里我们都有理!” 领头的打手满脸横肉,全然无视巷口荷枪实弹的士兵,语气蛮横至极,伸手就要抢夺孩童。 赶来的士兵们忙厉声喝止,并快步上前隔开双方: “住手!龙魂军接管上海,明令禁止高利盘剥、逼人为奴,立刻放开这一家人!” 四名打手这才抬眼看向军装士兵,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挺直腰杆振振有词地喊冤,一副占尽道理的模样。 “长官,我们可没犯法!” “你们陆长官说得清清楚楚,七天之后禁令才正式施行,现在期限没到,我们收自己的欠债,凭什么抓我们?你们这是胡乱执法!” 带队士官不过二十二岁,先后征战东北、山东,见惯了恶霸欺压百姓的惨状,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冰冷的不屑。 “陆长官给你们七天时间,是让你们主动销毁欠条、关停放贷铺子,收手改过,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是让你们借着缓冲期变本加厉祸害平民。” “宽容姑息,不等于纵容作恶。” “七天宽限是给心存善念愿意悔改之人,不是给你们这群变本加厉的豺狼。” 话音落下,士兵们不再多费口舌,上前迅速控制四名打手,铁链锁住手腕当场押走。 夫妇二人得救,抱着女儿对着士兵连连叩拜,泪水混着泥水淌满脸颊,连连念叨世道终于有了公道。 几乎同一时刻,老城厢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坊闹出人命般的恶性事端。 赌坊藏在民居夹层之中,即便军管依旧大门敞开,乌烟瘴气挤满沉迷搏杀的赌徒。 一名输红了眼的男子出千被庄家抓住,几名打手一拥而上,当场打断他的右手。 血淋淋的断手直接丢弃在赌坊门外的大街上,路过行人吓得四散躲避,不敢多做停留。 赌场掌柜站在门口,对着围观路人高声叫嚣: “新政令七天后才生效,现在开赌坊合情合理,龙魂军管不到我们头上!” 这番嚣张说辞很快传到巡逻小队耳中,士兵迅速合围整条街巷,堵住赌坊所有出入口,将庄家、打手、参与赌博的四十余人全部控制。 被按在地上的赌场老板依旧愤愤不平,不停高声喊冤: “我不服!政令写明七天缓冲,现在还没到期限,我开门做生意何错之有?你们凭什么抓人!” 士官冷冷俯视着他: “七天是让你自行关停赌坊、遣散打手,不是让你当众断人手脚、聚众赌博扰乱市井。伤人害命、聚众敛财,无论是否在缓冲期内,皆是重罪。” 一行人全部戴上镣铐,押往华界临时军管羁押所等候审讯。 短短一个白昼。 华界各处顶风作案的恶性案件接连不断,比以往不减反增。 法租界交界的窄巷里,放贷团伙威逼欠债女子卖身抵债,趁着缓冲期想榨干最后一笔钱财。 苏州河码头周边,帮派混混照常向搬运苦力收取高额保护费,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多处隐蔽暗馆私售大烟,烟客扎堆吞云吐雾,毒贩躲在角落隐秘交易,全都笃定七天之内无人能治。 而所有被抓捕归案的不法分子,说辞千篇一律。 全都拿七天缓冲令当作免罪金牌。 口口声声控诉龙魂军执法不公,全然不懂政令背后的用意。 陆沉设立宽限期,从来不是给恶人继续作恶的保护伞,而是给主动弃恶从善者的退路。 短短一天一夜。 龙魂军巡逻队伍全线出击,雷霆清剿各类灰色窝点,累计抓获高利放贷恶霸、赌场打手、大烟贩子、帮派勒索者、逼良为娼团伙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羁押所内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情节轻微、未曾伤人、愿意主动销毁罪产者,罚没全部非法所得,勒令即刻停业整改。 动手伤人、逼死人命、长期盘剥百姓的首恶分子,统一移交军法处预审,等待从重惩处。 短短一天,上海滩横行数十年的市井戾气被狠狠打压,街巷之间终于多了几分安稳平和。 午后南京路的人流之中,一道飒爽身影格外惹眼。 白小蝶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穿梭在巡逻队伍之间。 她褪去往日精致的大小姐衣裙,一身短打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柄短匕,眉眼利落英气。 昨夜听完陆沉宣布的新政,她心底早已厌恶透了烟赌黑帮压榨百姓的勾当,今天一早就主动出门,跟随巡逻小队一同巡查街巷。 自小在上海滩长大的她,比外来驻防的士兵更熟悉所有隐秘赌窝、私烟据点、放贷暗巷。 两个时辰之内,她精准指认出三处地下赌坊、两处隐蔽放贷据点,协助士兵抓获二十余名逃窜顽劣的地痞。 有混混见她是年轻女子,心存轻视妄图挣脱束缚逃窜。 白小蝶翻身下马,几招利落拳脚便将人制服,街边围观百姓纷纷鼓掌叫好,连随行的士兵都忍不住赞叹她身手利落。 白马美女穿梭在整齐的巡逻军阵之间,成了军管上海滩独一份的鲜活风景。 百姓私下纷纷感慨,如今连帮派世家的小姐都主动站出来扫黑除恶,上海滩是真的要换一番新天地了。 街头表层的乱象逐步肃清,华界秩序肉眼可见一日好过一日。 可所有人都看不到,这片安稳表象之下,一场直指龙魂金融根基的巨大暗流,正在冯公馆深宅大院里悄然发酵,步步铺开釜底抽薪的陷阱。 第232章 暗收白银,釜底抽薪铸危局 白天华界军管雷霆治乱,大街小巷风气一新,可租界富商深宅之中,算计与阴谋从未停歇。 街头三百余名顶风作恶的地痞流氓,不过是浮在表面的疥癣小疾。 冯敬尧依照昨夜美利坚领事馆密约布置的白银囤积计划,才是能够撼动整个龙魂币体系的心腹大患。 白天里龙魂军沿街抓人、肃清灰色产业的消息早已传入冯公馆。 书房内的冯敬尧听完下人汇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指尖依旧缓缓摩挲着昨夜美方递来的银价预估报表。 市井黑帮、放贷恶徒的存亡与他毫无干系,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囤积白银的布局之上。 冯氏钱庄是上海滩本土规模顶尖的私人银号,分店遍布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辐射苏浙江南一众中小商户,掌控着民间大半银钱流通渠道。 正是美方急需的华国本土收银抓手。 冯敬尧一早便传唤钱庄总掌柜进入内书房,关上房门,下达了一条暗藏杀机、规避所有律法风险的绝密指令。 老掌柜躬身站在书桌前,垂首等候东家吩咐,数十年钱庄从业经验,让他对银钱律法、市场风险格外敏感。 冯敬尧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句都算计好了规避核查的漏洞: “从今天起,我名下所有钱庄、银楼,全面启动白银收购。” “定下铁规:只收生银、银锭、碎杂银、海外各国大洋,一律拒收龙魂制式银币、龙魂纸币。”(注:不是拒绝龙魂币支付,而是不溢价收购) “收购价格在市面平价基础上,溢价一成,市价一两白银等值一龙魂币,我们出价一点一龙魂币收同等重量生银。” 老掌柜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阻: “老爷,溢价一成收购白银,每一笔收购都要倒贴差价,长期囤积损耗极大。” “再者龙魂币是全境法定货币,咱们虽拒收官方制式银币,可私下高价炒作白银,一旦被龙魂银行核查察觉,钱庄尽数查封不说,咱们还要背上扰乱金融的重罪,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心里清楚,龙魂币绑定白银自由兑换是龙魂金融的根基。 明目张胆回收龙魂银币套利,等同于直接冲撞陆沉定下的金融规则,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冯敬尧放下茶杯,眼底浮出一丝老谋深算的阴翳,慢条斯理点破这套布局完美的自保逻辑。 “我自然清楚其中风险,所以咱们绝不主动触碰官方货币,把所有责任全部剥离干净。” “让柜台伙计统一口径,但凡百姓拿着完整龙魂银币、纸币上门想要兑换差价,全部礼貌回绝。” “我们只收熔铸完成的生银料,规矩摆在明面上,就算龙魂银行核查,也挑不出我们半分错处。” “至于百姓们贪图一成溢价,自己花钱找银匠把龙魂银币熔成碎银再来售卖,那是百姓自己的选择。” “熔币、套利皆是民间的自发行为,与我们冯氏钱庄没有半点瓜葛,就算以后追查,也牵连不到我冯家头上。” 一句话,便把所有违法套利的风险全部推给普通百姓,冯家钱庄只做收购生银的合规生意。 置身事外。 老掌柜瞬间看透这套钻规则漏洞的算计,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领命: “小人即刻传令所有分店严格执行,收银过程低调隐秘,分批入库绝不张扬,避开龙魂银行的巡查眼线。” 冯敬尧抬手示意他稍等,追加叮嘱,语气凝重: “此事关乎冯家往后数十年基业,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 “优先收拢民间散户手中私藏白银,积少成多,每天收购的银锭分批次转运至美方管控的租界隐秘仓库封存登记,不许在沪上钱庄库房大量囤积,避免暴露体量。” “属下明白!” 老掌柜不敢耽搁,即刻动身赶往钱庄总部,连夜给全部分店下达收银密令。 短短不到半天,民间已悄然传开冯氏钱庄溢价收购银子的消息。 起初大批百姓揣着手里的龙魂纸币、完整官方银币涌向钱庄,想要直接兑换溢价差价。 却全部被柜台伙计按规矩礼貌劝退,只告知他们钱庄只收熔铸后的纯银料。 接连碰壁几次后,常年混迹市井、熟悉银钱门道的商贩与底层百姓,瞬间悟透其中暗藏的套利门路。 只要将手中官方发行的龙魂银币,送到街边银匠铺支付少量手工费熔铸成碎银、银锭,再送到冯氏钱庄售卖。 同等重量的白银便能凭空多赚一成利润,稳赚不赔,几乎没有门槛。 自古以来,一旦银价出现价差,民间熔币取银套利便是常态。 巨大的利润诱惑之下,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 短短一天之内。 上海滩各处银匠铺生意爆火,无数百姓、小商户翻出家中储藏的龙魂银币,排队付费熔铸成纯银料。 原本在市面流通、支撑龙魂币信用的制式银币,源源不断被熔化销毁,剥离法定货币属性,变成单纯可投机的白银商品,大批量流入冯氏钱庄的库房。 街头流通的龙魂银币肉眼可见快速减少,百姓手中只剩无白银实物背书的纸币,民间白银源源不断被冯家收拢,再转手输送给美方暗中囤积。 冯氏钱庄每天对账,账本上白银存量飞速暴涨,堆积如山的银锭源源不断从各个分店汇总,再转运至租界美方仓库。 冯敬尧每晚翻看收银台账,眼底满是得意的算计。 他依旧被美方的说辞蒙蔽,只认定这是美国西部银矿巨头推动银价上涨带来的投机红利,是自己摆脱洋货买办困境、逆风翻盘的绝佳机会。 他全然不知,美方拉拢他大肆收拢民间白银,从来不是单纯为了赚取银价上涨的差价。 完整的猎杀布局早已铺展开: 借着溢价套利引诱全民熔币,抽干市面流通的白银实物,掏空民间白银储备。 待到《白银法案》国会通过,国际银价暴涨数倍之时,市面无银可供百姓兑换,海量做空筹码同步抛售,全民挤兑风暴会瞬间摧毁龙魂币的银本位信用。 底层百姓只顾眼前一成小额利润,亲手掏空自家货币的白银根基。 冯敬尧贪图投机暴利,心甘情愿充当美方收割远东金融的工具,所有人都落入了华尔街与华盛顿联手编织的圈套之中。 夜色彻底笼罩外滩。 冯公馆书房灯火长明,算盘噼啪作响,白银流水源源不断涌入租界美方仓库。 一街之隔的龙魂银行上海分行三楼办公室,灯火同样彻夜未熄。 林雪将今日冯氏钱庄全部分店收银流水、民间熔币套利的情报完整汇总,平铺在陆沉面前的办公桌。 “长官,今天上海数十家银匠铺全天爆满,大量龙魂银币被熔铸成生银流入冯氏钱庄,再分批转运至公共租界美方仓库。” “美方与冯敬尧的贪心彻底被养熟,正不顾一切的扫空民间散银,疯狂堆积做空筹码。” 林雪全程跟进整场金融布局,早已彻底看穿美利坚的猎杀阴谋与我方底牌,思路清晰、目光锐利,俯身轻声献策,句句贴合反杀大局。 “眼下美利坚人自以为拿捏死局,最忌惮的就是我们提前收紧银根、封锁白银流通,打断他们的囤币节奏。” “依我之见,我们非但不用管控,反而要火上浇油、主动喂筹。” “我们可以动用江南、浙西隐秘民间银号渠道,暗中放出一部分工业储备白银,以略高于市面、低于冯氏钱庄的价格小幅散售入市。” “一来可以稳住民间套利热度,让百姓继续熔币换银。” “二来能让美利坚人收银收得更加顺畅,让他们以为银价上涨大势已定,放心砸入全部资本、贷款、杠杆重仓押注白银。” 陆沉低头翻阅厚厚一叠情报报表。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望向窗外黄浦江对岸灯火通明的美利坚领事馆,唇角浮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说得没错。” “赌局最怕对手不敢下注。” “现在我们就是要喂饱他们的贪心,让他们倾尽华尔街资本、美利坚财政余力、冯敬尧的全部家底,梭哈押注白银牛市、做空龙魂币。” 林雪颔首,眼神笃定: “属下即刻安排隐秘渠道暗中放银,全程抹去所有龙魂军痕迹,伪装成江南民间私银流通。” “故意制造‘民间白银泛滥、任由收割’的假象,彻底麻痹美方判断,让他们毫无顾忌重仓入局。” “等他们把所有现金流、杠杆资本、海外储备全部锁死在白银筹码里,坐等《白银法案》落地收割我们的时候,我们再倾尽海量工业白银储备疯狂砸盘。” “届时银价断崖崩盘,美方所有重仓筹码全线爆仓,做空布局彻底作废,华尔街埋伏在远东的金融资本,将被我们一锅兜底、尽数收割。” 陆沉端起微凉的茶水浅酌一口。 目光望向漆黑江面翻涌的薄雾,语气平静,却藏着覆尽全局的杀伐。 “不急。” “再多养些时日。人心越贪,赌得越重;筹码越集中,最后崩盘的反噬就越狠。” 第233章 银潮汹涌 (2合1章节)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跟往日截然不同的躁动。 外滩的证券交易所里,白银期货的价格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每天都在往上蹿。 美利坚银行家们暗中推动的《白银法案》虽然没有公开宣布,但国际银价的走势已经暴露了一切。 华尔街的资金像潮水一样涌入市场,伦敦、巴黎、东京、柏林等地的游资也跟着嗅到了腥味,纷纷进场跟风做多白银。 短短几天时间,国际银价暴涨了两成有余,连带着上海的白银市场也沸腾起来。 冯氏钱庄的大门从清晨到傍晚就没有关上过。柜台前面排着长队,全是来卖银子的小老百姓。 有穿着破旧短褂的码头苦力,有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有佝偻着背的老头儿,也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大件的银器或祖传的银锭,全是龙魂币银币熔成的碎银子。 那些银子的成色很新,表面光溜溜的,一看就知道是刚从银匠铺里熔出来的,连流通的痕迹都没有,没有任何磨损,也没有自然氧化的包浆。 卖银子的队伍弯弯曲曲地从柜台前面一直排到了门口,还有人从巷口那边拐着弯延伸出去,挤得整条弄堂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粗布袋,袋子口松松地扎着,露出里面碎银子的边角。 他前面一个老头正踮着脚往里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后面一个瘦小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包着的小银锭,手帕已经攥出了汗印。 “老哥,你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汉子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前面那个老头。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还能是哪来的?龙魂币银币熔的呗。外头银匠铺子排了老长的队,我天没亮就去等着了,花了半个时辰才轮上我。” “你熔了多少?” “二十块。”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早知道银价还要涨,我就该找人再多借点,反正倒手就能还上,利息贵一些也不要紧。” 汉子立马懂了。 也是,二十块对于富豪来说只是一顿饭钱,可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他给老头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袋。 里面有二十五两白银。 相比老头借高利贷倒腾,他就稳妥的多,早在前天冯氏钱庄刚溢价收购白银时,他就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那时不论是去龙魂银行兑换银币,还是来冯氏钱庄出售银子,都没有这么挤。 一天能来回倒腾七八次。 他也从当初的三块钱老婆本倒腾到了如今的近二十五块。 只可惜后来倒腾的人越来越多,如今一天能倒腾两次就顶天了。 他甚至有些懊恼,要是当初也如老头这样有赌性,自己早成富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终于排到了他。 柜台后面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动作麻利地接过布袋,解开绳口,把碎银子倒在台面上,用手拨了拨,又拿戥子称了称,拨了几下算盘珠子。 “成色不错,二十四两三钱。按今天的价,溢价三成,总共三十一块五毛钱。您拿好。” 汉子接过一叠龙魂纸币,数了一遍,仔细折好纸币塞进了内衣口袋里,转身挤出人群。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五块龙魂币银币,花了五分钱手工费熔成碎银,卖了三十一块多钱,净赚六块多,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决定明天再早一些去龙魂银行,趁着银价在涨多赚几笔。 门口长长的队伍,手里同样攥着碎银子,有的是新熔的,有的是三五天前熔的,在袖口里悄悄捂了几天,等到今天才出手,想卖个更高的价钱。 卖完的人挤出人群,新来的人又开始排队,冯氏钱庄的门槛被踩得磨掉了漆,那块门板在反复推开合上之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就在这种嘈杂的市井声浪中,一辆黄包车在钱庄门口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马褂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提着一只半旧的皮箱。 他抬头看了看钱庄门口那块冯氏钱庄的招牌,又扫了一眼门口排着的长队,不紧不慢地绕过队伍,从侧门进去了。 他叫萧长富。 萧长富五十来岁,身材瘦高,背微微有些驼,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双手指节粗大,是常年摸算盘磨出来的老茧。 他在苏州经营着几家钱庄和当铺,生意不算大,但在苏州和周边几个小镇也算有些根基。 他跟冯敬尧有过几次生意往来,彼此认识,虽然交情说不上深。 伙计认得他。 一听是来找冯敬尧来谈买卖的,连忙领着他穿过前厅,绕过账房,上了二楼的小会客厅。 冯敬尧很快就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那副和气笑容。 “萧老板,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从苏州吹来了?” “冯老板,多日不见。” 萧长富拱了拱手,在椅子上坐下。 “苏州那边小本经营,不值一提。我这不是听说现在的白银行情大涨,心里痒痒,特意来讨教讨教行情。” “我那几家小钱庄里也有些存银,要是价钱合适,也想趁着这波行情出手一些,好歹换些活钱。” 冯敬尧眼睛一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这些天一直在收白银,虽然每天都有很多小老百姓拎着碎银子来卖,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单子,三五两、七八两的,积少成多也能堆出不小的体量,可终究是蚂蚁搬家。 像萧长富这种手里握着大量白银的老板,才是他真正想网住的大鱼。 “萧老板,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瞒你说,银价还在涨,而且势头很猛,好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但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当知道市场的不确定性,虽然现在看着像是要涨上天一样,可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一个平沙落雁,飞流直下三千尺呢?” 冯敬尧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到手才是财。你手里要是有存银想出手,我这边价格肯定公道,别人溢价三成,我可以给你溢价三成半。” “成色好一点的,还可以再商量。萧老板,咱们是老相识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萧长富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一直稳稳地落在冯敬尧脸上,没有跟着对方的热情往上升。 “冯掌柜,你说的风险我懂,开出的价码也确实有诚意。” “不过这批银子不是我一人的,还有些股东要商量。你容我回去盘算盘算,过两天再给你准信儿。” 冯敬尧心里有数。 知道萧长富是在等银价继续涨。 但他没有着急,生意场上越是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他刚刚就心急了些。 冯敬尧笑了笑,又给萧长富续了一杯茶,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内容从苏州那边的营商环境说到上海这边的军管,又绕回苏州河里最近的水位涨了多少,都是一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萧长富起身告辞的时候,冯敬尧亲自送他出了侧门,一直送到弄堂口。 他站在钱庄门口,目送着萧长富上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拉起来,晃悠悠地往街口去了。 冯敬尧正要转身回钱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沿着街道飞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小马甲白衬衣的年轻姑娘,长发扎成一条高马尾,在晨风中甩来甩去。 她身后跟着一队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巡逻兵,脚步齐整,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跑着。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出她的,还笑着朝她挥手。 她疾驰而过的时候,冯敬尧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但那身红衣白马的打扮已经足够明显了。 白赖利的女儿。 冯敬尧站在钱庄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冯程程。 白小蝶能给陆沉献殷勤,冯程程为什么不能? 白小蝶干不了文静的事,冯程程干不了抓人的事,但她可以去陪陆沉聊聊天,喝喝茶,说说话。 白赖利那个粗人都知道把女儿推出去,他冯敬尧难道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他不再回钱庄了。 冯敬尧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了一句“回公馆”,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汽车发动起来,沿着外滩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该跟女儿怎么开口。 冯公馆坐落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梧桐街上,是一栋三层西式洋楼,门前有一座小花园。 冯敬尧下了车。 快步穿过花园,推开大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留声机在放一支舒缓的曲子,唱片在转盘上稳稳地转着。 “程程呢?” 他问佣人。 “小姐在书房看书。” 冯敬尧上了二楼,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开了,冯程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 她看到父亲站在门外,脸上有些意外。 “爹,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钱庄那边忙着收银子吗?” 冯敬尧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女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程程,你知不知道白赖利的女儿白小蝶,这几天跟着龙魂军的巡逻队在街上抓人?” 冯程程微微一愣。 “听说了。她骑着一匹白马,满街跑,帮着指认赌场和烟馆,好些人都看见了。” “你看看人家。” 冯敬尧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白赖利一个粗人,都知道让女儿出去露脸。程程,你也该出去走走。” “陆沉现在就在上海,一个人住在临江的院子里,身边除了那些军官,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人。你去找他说说话,聊聊天,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吧?” 冯程程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急切。她把书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爹,您是让我去陪陆沉聊天,还是让我去替冯家攀关系?” “程程,话别说那么难听。” 冯敬尧往前倾了倾身子。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华国要变天了,未来主宰华国的就是龙魂军,而龙魂军的首领是陆沉,也就是说他将主宰未来的华国。” “白赖利把女儿推出去,用意还要明说吗。” 说到这,冯敬尧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程程,我们冯家不能落在白家后面。你跟陆沉说说话,让他对冯家有个好印象,万一他看上了你,这也不算委屈你吧?” 冯程程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书页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爹,我明天会去找他的。” “这就对了。” 冯敬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记得明天穿得体面点。” ............................. 这边。 萧长富的黄包车在外滩兜了好大一圈,最后停在了龙魂银行上海分行的门口。 他给了车费,拎着皮箱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深灰色底衬金色字迹的招牌。 门面不大,但很干净,门口的台阶上没什么人——但进了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大堂里挤满了人。 不是那种排队办事的拥挤,是那种带着焦灼和贪婪的拥挤。 柜台前面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手里攥着一沓龙魂币纸币,有人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脸上全是同样一种表情——前面怎么那么慢。 窗口里的职员正在一张一张地数着银币,动作很快,手指在银币之间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们把一摞摞银币码好,推开柜台的栅栏递给柜外的人,又接过下一叠纸币,重复同样的动作。 排队的人有的安静,有的小声交谈,有人不停地看手表,有人蹲在地上,有人踮着脚往前张望。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拿着几张纸币,站在队伍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手里攥着几块钱,低头在哄孩子别哭。 好在没有蛮不讲理的人。 萧长富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步伐微微顿了顿。 他走过苏州那么多钱庄、当铺、银楼,见过钱庄挤兑的场面——那是逃命一样的乱,是哭爹喊娘的抢。 龙魂银行里的场面则是与之相反。 这里只有贪婪与急迫。 没人去想龙魂银行会不会因为兑换的人太多,而挤兑破产。 这主要是龙魂银行一直在无限制兑换导致的。毕竟龙魂银行背后是龙魂军,而龙魂军如今又如日中天。 萧长富皱了皱眉。 他没有在门口站太久,侧身绕过队伍,顺着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因为他这次来上海,除了打探白银行情,还准备来会一会相识多年的老友——王永江。 第234章 王永江的决断 会客室。 老友间的问候过后,萧长富就直接说到了白银暴涨的事情上。 “永江,我觉得这次银价涨得太反常、太迅猛了,毫无前兆的跨境资本做多,绝非正常的市场波动。” “如今国际银价暴涨两成,还在持续冲高。你们龙魂币绑定银本位,全额自由兑换,最怕的就是白银疯涨。” “市面上的白银越涨,百姓越愿意熔币换银套利。长此以往,龙魂银行的白银储备,迟早会被挤兑一空!” 萧长富看得极为透彻。 一句话就点破了龙魂币当下最致命的危机。 他虽是苏州地方钱庄老板,却具备顶级金融视野。他很清楚,自由兑换货币,最怕银价与币价严重倒挂。 溢价套利不止会掏空流通银币。 更会透支货币信用。 王永江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憔悴。 这些天。 他承受的压力外人无法想象。 他自然知道所有的隐患,甚至比萧长富看得更全面、更透彻。 美利坚针对龙魂币发起的金融战。 陆沉已经告知了他。 陆沉让他放宽心,说早有全盘应对方案,不用慌乱。 可局中的人,最难心安。 每天海量白银外流、银币熔毁、储备锐减,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没有看到具体底牌、没有落实应对方案之前,又让他如何能安心? “永江,你老实告诉我,龙魂币的存银还能撑多久?” 萧长富见王永江半天不说话,不由得直接了当的问。 他之所以这样冒失,主要也是取决于两人间的关系一直很铁,又都是实诚人。 “不瞒你说,可能撑不了多久。” 王永江苦笑了一下。 “今天是冯敬尧那边溢价三成,明天可能就涨到三成半。白银价格每涨一分,来兑换银币的人就会多上一批。龙魂银行每天的银库都在缩水。” “陆长官那边有什么打算?” 萧长富忙追问。 “陆长官……他说他有对策。” 王永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倦意。 “可到底是什么对策,他没说。我问过,他只说让我别急。” “可你说我能不急吗?” “我是龙魂银行的行长,银库眼看就要空了,各地分行的负责人一天天在问我怎么办,我只能说还能撑。可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哎……” 萧长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永江,咱俩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我只是苏州一个小钱庄的东家,龙魂银行的事情轮不到我来出主意。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我这次来上海,不只是为了打探银价。” 他一脸认真的看着王永江。 “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龙魂军进了江苏之后,苏州那边的变化,我是亲眼看着的。” “苛捐杂税没有了,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也变少了,做生意不用三天两头被人敲竹杠。我是开钱庄的,最怕的就是世道乱。” “洋人租界里的银行再大,也保不住我家铺子门口那条街的太平。只有龙魂军来了之后,我晚上睡觉才不用提心吊胆。”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的龙魂币能挺过这次白银危机,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只管跟我说,能力范围内绝不推辞。” 说罢。 萧长富没有久留,仅留下自己的临时落脚点就离开了。 王永江坐在办公桌前。 眼下乌青,眼底布满血丝。 送走萧长富后。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直奔江边别院。 那是陆沉在华界的临时居所,一栋临江的两层木楼四合院。清幽安静,远离外滩喧嚣,是陆沉临时的休憩之地。 抵达别院。 林雪正在门口经过,见王永江神色焦灼,连忙上前。 “王行长,你又来了,长官早已说过,局势尽在掌握,你不必过度焦虑,一切早有预案,不会出乱子的。” 林雪深知全盘布局。 清楚陆沉手握绝对底牌,丝毫不慌。 可王永江身为一线金融总负责人,天天直面崩盘的压力。 他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崩溃。 “林雪,不怕你笑话,我扛不住了,我真的扛不住了。” “每天上千万的储备银币外流,银价疯涨不止,挤兑潮越演越烈。我不知道底牌在哪,看不到应对之策,我日夜难眠。” “再这样悬着心熬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他看着林雪,语气带着一丝决绝。 “要是长官依旧不肯透露对策,便请撤了我的职吧。” “我无能,守不住龙魂币,担不起这份家国重责。” 说话间。 陆沉闻声从内院走出,神色平静淡然。 他看着日渐消瘦、心力交瘁的王永江,眼底带着理解。局中的人不知道底牌,每天面对败局假象,煎熬实属正常。 陆沉抬手,轻声道: “进来吧,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厅堂之内,陆沉端坐主位。 看着垂首而立的王永江。 “永江,你以为我们的白银储备,只有龙魂银行那点存量?” 王永江猛然抬头。 眼中满是茫然与疑惑。 下一刻。 陆沉缓缓道出压在心底、从未对外公开的顶级绝密。 “自龙魂军掌控山东、东北工矿以来,就一直在全力扩建精炼产业。我们掌控的大型银矿、伴生银工业冶炼线,早已全面投产。” “目前,我们的工业精炼白银产能,每月增量数千吨。” “随着新厂区落成、设备扩容,产能还会持续翻倍暴涨。外界只算得出国库几十亿流通银币,却没有人算得清我们的工业底牌。” 陆沉短短数语。 如同惊雷炸响在王永江脑海之中。 他瞬间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呆立当场。 月产数千吨白银! 而且产能还在大幅度增加,也许要不了多久就是月产几万吨。 这是什么概念? 远超整个美利坚、华尔街所有囤银筹码的总和! 美方倾尽资本、倾尽杠杆囤银做空,自以为掌控全局。 殊不知,对手手握无限白银产能,早立于不败之地! 足足愣了半分钟。 王永江才缓缓回过神来。 连日所有焦虑、惶恐、绝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以及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不愧是民国顶级金融奇才,瞬息便已看透了全盘棋局。 恐慌褪去。 极致的冷静与杀伐决断,瞬间回归心神。 王永江双目发亮,快步上前。 当即献上顶级反杀策略。 “长官!既然我们拥有无限工业白银底牌,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美方、游资、冯敬尧他们全部重仓做多白银、做空龙魂币。” “他们赌我们储银不足、赌我们扛不住挤兑、赌我们币值崩盘。那我们就顺势成全他们,彻底喂饱他们的贪心!”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句句都是精准反杀之计。 “第一,暗中通过民间渠道高价散银。” “持续供货,让美方、游资、钱庄肆无忌惮重仓接盘。让他们彻底坚信,银价会无限暴涨,全力押注牛市。” “第二,龙魂银币继续敞开自由兑换,不做任何管控、不收缩银根。任由市面银币熔毁外流,故意消耗国库表层储备。” “等到半个月后,国库流通银币仅剩三成存量时,再添一把火。” “到时我们主动接触英法、普鲁士甚至是小鬼子等外资银行,公开对外拆借白银储备。” “故意造势、泄露账目,营造我方储备枯竭、濒临崩盘的假象。彻底麻痹美利坚银行家,让他们倾尽所有资本、杠杆梭哈接盘!” 王永江的策略,阴狠精准。 完美契合了陆沉的诱敌大局。 先养贪、再喂盘、再示弱、最后一举兜底收割全局资本。 说完核心战术。 王永江又顺势郑重举荐一人。 “长官,接下来的暗中散银、民间操盘,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我有一个相交几十年的老友,他是钱庄的老板,人品也不错,刚刚还来找过我,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我认为他是最佳人选。” 他勾起一个手指: “其一,他深耕苏州钱庄数十年,民间人脉极广。” “其二,他与冯敬尧有生意往来,可近距离窥探对方动向。” “其三,他忠心稳重、心向龙魂军。” “其四,苏州富庶藏银无数,他可调动江南海量民间银流。” “由他暗中替我们散银操盘,可以完美的避开所有美方眼线。” 陆沉静静听完。 眼底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可以。” “此事,便交由你与萧长富对接,绝密执行。” “暗中出货,喂饱所有外资多头,养肥全盘赌徒。待到美利坚《白银法案》正式落地、银价登顶巅峰之时。” “我们便开启无尽工业白银砸盘,一举打爆所有外资杠杆。彻底收割华尔街远东资本,粉碎这场金融战!” 王永江躬身领命。 胸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尽。 此刻他终于明白。 陆沉看似被动挨打、放任白银外流、放任币值承压。 从来不是无力应对。 而是以全局为饵,诱敌深入,关门屠盘。 外滩对岸,美利坚领事馆。 一众银行家看着持续上涨的银价,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冯敬尧看着不断走高的行情,依旧沉浸在投机美梦之中。 全上海滩、全远东资本,都以为龙魂币危在旦夕。 却没有人知道,一张覆盖太平洋的顶级金融杀网,已然反向铺开。 看似风雨飘摇的龙魂币。 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235章 合盘托出 夜幕沉沉。 上海滩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 外滩两岸灯火次第亮起,霓虹光影倒映江面。晚风裹挟着水汽,轻轻拂过整座繁华都市。白日里疯狂逐利、争抢卖银兑银的百姓早已散去。 冯氏钱庄、各大银楼、交易所尽数关门落锁。可暗流涌动的金融棋局,从来不会随夜幕停歇。 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市面挤兑、全民套利乱象,深深烙印在萧长富的心底,让他始终心绪难平。 他入住的是外滩周边一家中等规格的新式酒店。 干净雅致,闹中取静。 是外地绅商来沪常住之地。 萧长富独自坐在客房窗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清茶,整整一下午都有些心绪不宁。 他从冯氏钱庄看大户惜售、散户疯狂套利。又在龙魂银行亲眼目睹全民挤兑。 作为深耕银钱行业三十余年的老钱庄人,他太清楚这种市面乱象背后潜藏的灭顶危机。 银价无节制暴涨。 币价持续倒挂,全民熔币套利。 长此以往,龙魂银行存银耗尽,龙魂币信用将彻底崩塌。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江南世道,必将重回动荡。 他感念龙魂军肃清黑恶、取缔苛捐杂税的新政策,打心底里盼着这方安稳世道能长久延续下去。 可看着眼下步步恶化的局势。 他满心无力与担忧。 就在萧长富独自沉思、满心忧虑之际。 酒店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萧长富微微一怔。 起身快步走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天在龙魂银行分别的王永江。 夜色之下的王永江,早已褪去白日的憔悴疲惫。眼底阴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沉稳的光亮。 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连日操劳留下的淡淡倦色。 “永江?你怎么过来了?” “夜里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 萧长富有些意外,侧身连忙将人请进屋内落座。 王永江进门之后,锁上房门。 神色郑重无比。 没有丝毫闲谈客套,直接切入最核心的正题。 “长富,我这么晚登门,是告诉你整场白银风暴的真正根源——此事牵扯万里之外的欧陆战争,是一场跨洋的国运暗战。” 萧长富见状,立刻正襟危坐。 心底生出几分凛然。 能让执掌全国金融的王永江深夜密谈,绝非寻常商场琐事。 在萧长富专注的注视下。 王永江缓缓道出所有始末。 近期银价疯涨、外资围剿龙魂币,从来不是单纯逐利。 这是美利坚针对龙魂军,精心谋划的报复性金融围剿。 一切导火索,远在厮杀不休的欧洲战场。当下战局僵持不下,协约国与同盟国死伤惨重。 美利坚国会即将通过加入协约国的法案,正式站队协约国阵营。 一旦美军登陆欧洲,便会倾尽国力围剿普鲁士等同盟国。 可近年来,龙魂军一直在不停的向普鲁士输送各类军用、民用等战略物资。 龙魂军的补给,大幅拖慢了协约国的进攻节奏,坏了美方全盘战略。 但他们不敢贸然与龙魂军正面开战。 如今的龙魂军坐拥半壁江山,军工完备、战力强横。远渡重洋动武,美方损耗巨大,根本得不偿失。 正面军事打压行不通。 美利坚人便动用自身看家手段。 也就是他们最善长的金融收割之战。 “他们的算计,简单却阴毒至极。” 王永江语气冷沉,道破了美利坚的全部图谋。 “打崩龙魂币,彻底掏空我们龙魂银行的白银储备。只要龙魂币崩盘、经济内乱,我们必然自顾不暇。” “到那时,龙魂军再也没有财力物力,持续支援普鲁士,市面银潮、全民挤兑,都只是这场算计带来的结果。” 听完层层递进的剖析。 萧长富浑身泛起一阵彻骨冰凉。 他此前只看见上海的银价乱象,从未看透背后横跨大洋的博弈。 西方列强的算计之深远、手段之狠辣,远超一介商人的认知。 见他神色震动,王永江随即抛出陆沉深藏的翻盘底牌。 “美利坚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们从不是被动挨打,眼前乱象全是故意示弱,陆长官早已掌控东北、山东大型工矿,全线扩建白银精炼厂。” “眼下每月新增工业白银产能数千吨,后续还会成倍扩容。华尔街倾尽全部资本、杠杆囤银做空,看似声势滔天。” “可在我们取之不尽的工业白银产能面前,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短短一番话,彻底颠覆了萧长富一整天的焦虑揣测。 他整日忧心忡忡,唯恐龙魂币崩盘、江南重回动荡。 殊不知。 所有危机,都是陆沉精心布下的诱敌迷局。 美利坚举国资本入局博弈,自始至终都踏入了预设的瓮中。 半晌之后。 萧长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满是震撼与敬畏。 “陆长官胸中格局,我辈商人实在难以企及,难怪始终稳如泰山。” 王永江收敛心绪。 说出了自己深夜到访的真实目的。 “现在诱敌布局到了关键节点,我们需要一枚扎根民间的隐秘暗子。” “我今天已在陆长官面前专程举荐你,由你出任民间操盘人。后续我们会持续通过隐秘渠道暗中散银入市,喂饱所有外资多头。” “让美方、冯敬尧笃定银价会永续暴涨,不惜抵押全部资产重仓梭哈。等到他们所有现金流、杠杆全部锁死白银,我们再海量砸盘反向收割。” 王永江条理清晰。 将整套屠盘战术缓缓铺展开来。 “你与冯敬尧常年有生意往来,身份中立,不会引起美方眼线的怀疑。” “深耕江南钱庄数十年,民间银钱流转渠道四通八达。由你分批暗中抛售白银让他们接盘,是当下最稳妥、最隐秘的人选。” 萧长富瞬间明晰自身定位。 他已然一头扎进这场风暴的核心。 这是为国建功的绝佳机会,同样是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赌。 短暂沉吟思索后,他抬眼直视王永江,态度坦荡坚定。 “为国纾难,我本心愿意,此事我原则上应下。” 话锋微微一转。 他道出唯一、不可退让的条件。 “只是此事干系太大,我必须亲自面见陆长官。全盘部署、潜在风险,我要与长官当面敲定确认。” 王永江没有半分犹豫。 当即应允了他的请求。 “明天清晨,我亲自带你前往临江别院拜见陆长官。” 二人又简单对接了初期隐秘交易的基础规则。 为严守绝密,王永江不敢久留,低调悄然离去。 客房重归寂静。 只剩萧长富独自坐在窗边沉思。 知晓完整大局后,他再也不担心市面货币崩盘,可一股沉甸甸的惶恐,缓缓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未来要直面的对手有多恐怖。 那是当下全球第一工业大国、也是全球最大的单一经济体,金融话语权极重的美利坚。 若是以后美利坚人在白银上惨败,损失海量举国资本。华尔街财团、美利坚政界高层,必然会恼羞成怒。 陆沉、王永江身居军政高位,手握重兵与全国财权,美利坚人就算心怀恨意,也绝不敢公然报复、挑起两国冲突。 可他只是苏州一介无权无兵、无官方靠山的普通绅商。 风波落幕之后。 所有怒火与怨恨,都会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美方只需动用租界地下势力,便能轻易让他人间蒸发。半生经商,萧长富早已看淡自身生死,为国赴险,他毫无畏惧。 可他心中藏着唯一软肋,便是年方二十、待字闺中的独生女。 那是他半生打拼、操劳半生唯一的心头至宝。 他不怕自己殒命,却唯恐美利坚人的迁怒,伤及无辜爱女。 整整一夜。 萧长富静坐窗前,辗转难眠,思虑万千。 他必须为家人、为爱女,向陆沉求一份绝对的庇护。 一夜辗转终至破晓,薄雾缠绕黄浦江,天色缓缓大亮。 次日清晨,王永江准时抵达酒店,接上等候多时的萧长富。二人一路低调乘车,直奔华界江边的私人别院。 这座两层木质临江小院清幽僻静,隔绝外滩一切喧嚣。 踏入院内,江风徐徐拂过,草木清新,氛围安宁肃穆。 陆沉身着一身素雅常服,安静端坐厅堂主位。 神色淡然沉稳,周身气度内敛,自有执掌山河的格局。 萧长富快步上前,躬身深深行礼,姿态恭敬有度。 “苏州萧长富,见过陆长官。” “不必多礼,落座说话。” 陆沉抬手示意,语气平和,不见半分凌厉威严。 王永江简单两句引荐,便退立厅堂侧边,静候二人谈话结束。 厅堂之中。 只剩陆沉与萧长富二人相对而坐。 萧长富没有多余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坦荡陈情。 “陆长官,昨晚永江已将欧陆战局、美方全盘阴谋尽数告知于我。” “我方持续援助普鲁士,而美利坚无力对我们动武,才策划出这场针对龙魂币的白银金融战。” “长官布下诱敌大局,意图反向收割外资、稳固国币,实为功德无量。” “永江托付我出任民间暗线,暗中操盘散银诱敌,我甘愿受命。” 字字恳切赤诚。 尽显地方绅商的忠国大义。 话音落罢,他再度躬身,道出自己思虑整夜的顾虑。 “只是在下一介布衣商贾,无兵无权,没有半分自保之力。美利坚列强一旦惨败记恨,定然会暗中寻机报复泄愤。” “长官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对方绝不敢轻易冒犯分毫。而我却是无根无凭的局外人,最容易成为对方报复的靶子。” “我以身入局为国赴险,自身生死祸福,皆无怨无悔。” 说到此处。 萧长富眼底泛起真切牵挂,神色愈发恳切。 “唯独膝下一独女,年方二十,待字闺中,是我毕生的执念。” “我不惧身死,却恐来日美方迁祸,伤及无辜女儿,今日我愿倾尽全部心力,助长官屠尽外资、稳住龙魂币币值。” “只求长官垂怜,赐小女一份长久安身庇护,护她一世周全。” “往后小女可留于长官身侧,任凭差遣,不求名分、不求尊贵,只求借长官滔天权势,隔绝世间风波,免遭外人祸乱加害。” 一番话语,忠义坦荡之下,藏着老商人通透深远的算计。 赌上自身身家性命。 只为给女儿求一份乱世最顶级的靠山。 陆沉静静听完所有言辞,心底暗自轻笑一声。 他一眼就看穿了萧长富藏在谦卑之下的小心思,所谓使唤丫头,实则借机攀附。 这只老狐狸。 借报国大义为筹码,想给女儿搏登天机缘。 但他并未当场点破,心中反倒赞许对方的通透与忠义。 萧长富甘愿冒着灭门风险入局,主动为国扛起滔天风险。 何况对方主动托女归顺,真心依附,也无需刻意苛责。 陆沉面色温和,微微颔首。 沉声从容应允。 “可以。” “你以身入局,为国分忧,忠义可嘉。” “你女儿留在我身边一天,我便护她安稳一天,有我在世间一天,便无人敢动她分毫,无人敢迁祸于她。” 短短几句话。 便是乱世之中最稳妥、最高等级的终身保障。 萧长富闻言。 悬了一整夜的心瞬间彻底落地。 狂喜与感激一同涌上心头。 他重重躬身深拜。 “多谢长官!有您这句话,在下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从今往后,萧长富唯长官马首是瞻,誓死效命!” 至此,江南区域最关键的民间金融暗线,彻底稳固落子。 第236章 双法案落地 两天光阴转瞬即逝。 上海滩的秋意愈发浓郁,黄浦江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水汽。 临江别院清幽静谧,如同一片孤岛,稳稳隔绝了外滩连日的资本喧嚣。往日院中只有林雪带着护卫、勤务兵值守,气氛清静安然。 而就在昨天,这座静谧的别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新人——萧雅。 萧长富的独生女。 萧雅年方二十,出身江南富庶世家,自幼接受新式教育。 她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千金模样。 只是从未接触过机要文书,更无半分官场与军政体系的工作经验,骤然入职陆沉身边担任秘书,对她而言完全是全新且陌生的领域。 短短一天时间。 她已经暴露出许多生疏不足。 做事拘谨笨拙,条理不算清晰,归档、传报、机要对接处处显得生涩。 很多细节都要林雪反复提点,远算不上合格的机要秘书。 好在陆沉性情温和包容,从未苛责过半句。即便她频频出错、做事不稳,也依旧将她留在身边,耐心容她慢慢适应。 萧长富托女之举,本就不求女儿一朝成才,只求近身依附、求得庇护。 陆沉心知肚明。 自然不会因工作生涩便将她赶走。 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萦绕江面,细碎晨光穿过庭院枝叶缝隙,别院褪去深夜沉寂,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 一身龙魂军制式军礼服的萧雅,双手捧着密封的牛皮情报袋。 她站在卧房门外,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带着几分局促与忐忑。 这份情报是林雪让她转交给陆沉的——源自华盛顿的顶级绝密消息。 事关两国博弈、欧陆战局与远东金融命脉,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迟疑片刻,她轻轻叩响房门,力道轻柔规整,带着新人的谨慎。 “长官,属下萧雅,有绝密加急情报呈报。” 她声音温柔甜美。 屋内很快传出陆沉淡然沉稳的应答。 “进来。” 萧雅轻轻推门入内。 垂首躬身,拘谨地反手合上房门。 她踩着轻缓的步子走到桌前,将牛皮情报袋端正摆放在桌面,随后退后半步,安静垂立一旁,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陆沉抬手拆开袋口,抽出里面的电文,低头认真阅览起来。 电文内容清晰明了。 华国时间昨夜深夜,美利坚国会召开了紧急议会,两项核心法案全线高票通过。 其一为美利坚参战法案,正式加入协约国阵营,对普鲁士、奥匈帝国、奥斯曼土耳其等同盟国宣战。 其二为《白银收购法案》,授权联邦政府每年拿出十亿美元专项资金收购白银,用以保障本土银矿产业的生存利润,缓解西部经济危机。 短短一夜之间,美利坚军事、金融两张底牌,尽数摊开。 陆沉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扫过通篇电文,神色不起波澜。他早已预判美方所有布局,如今尘埃落定,不过是如期而至。 他看得专注入神。 眉眼清俊沉静,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一旁垂首待命的萧雅,见陆沉目光紧锁文件、无暇分心,心底的拘谨稍稍散去,这才敢借着余光悄悄抬眼打量。 这是她真正近距离待在陆沉身边的第二天。 从前只闻其名。 如今近身相处,才真切感受到他年轻挺拔、容貌俊秀,气度远超世间常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昨夜父亲萧长富私下叮嘱她的话语。 萧长富告诉过她,陆沉是人中龙凤,手握半壁军政大权,前程无可限量。更难得的是,时至今天,这位权势滔天的年轻长官依旧孤身一人,没有成婚。 此番舍财舍业、以身入局。 拼尽全力为她求来近身秘书之位。 不为高官厚禄,只为给她争一个千载难逢的近身机缘。 嘱咐她务必安分守己、用心把握,徐徐相处,静待缘分。 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一念及此,萧雅的耳根悄然发热,心口莫名轻轻发跳。 她生在江南世家,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可从未有人能如陆沉这般,年轻、强大、沉稳、俊秀,兼具格局与权势。 单论观感,她对这位顶头上司,心底早已是全然满意的。 只是她自知身份悬殊、阅历浅薄、性子拘谨,从不敢有半分表露。 只能压下心底细碎的羞赧与悸动,继续垂首静立,不敢造次。 片刻后。 陆沉将电文折好,放回牛皮袋中。 他抬眸看向身侧拘谨安静的萧雅,语气平和无波。 “文件归档留存。后续美方军政、金融类紧急情报,优先直报我手。” “是,属下记住了。” 萧雅连忙收敛心神。 恭顺应下,不敢再多分神。 她捧着文件,轻步退离房间,动作依旧带着几分生涩。 房门轻合,庭院重归宁静。 万里之外,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坚华盛顿,政局风雨骤起。 正值当地白昼,晴空透亮,可白宫总统办公室内的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经过一整夜的通宵辩论与全员投票,国会所有决议彻底敲定落地。办公室正中央的办公桌上,两份烫金官方文书静静平铺陈列。 一份是美利坚参战宣战法案。 一份是全国白银调控金融法案。 伍德罗?威尔逊端坐主位,神色肃穆,气场强势而笃定。 他提笔落字,笔墨铿锵有力。 亲手签下对同盟国的宣战总统令。 自这一刻起,美利坚彻底抛弃中立姿态,全面入局第一次世界大战。 举国的工业产能、现役兵力、财政储备、战争资源,将尽数倾斜投往欧洲战场。 宣战文书即刻加密,火速下发全军各部、驻外使馆与海外殖民地。 落笔收势,威尔逊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欧洲战局之上。 而是投向了华国。 近年以来,龙魂军不顾列强态度,持续向普鲁士输送海量物资。 高精尖装备、特种冶炼钢材、火药原料、石油、粮食、棉花、橡胶、衣食民用补给一应俱全。 源源不断的东方补给,死死拖住了协约国的进攻节奏。 以往英法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对龙魂军用兵,但都在种种顾虑之下放弃了。 现在美利坚马上也要参战,他们可不愿意像英法俄那样忍气吞声。 要知道他们可是双头鹰,横跨两个大洋,又是世界最大的工业国和世界最大的单一经济体,岂能受英法俄那种窝囊气? 威尔逊也不是没有动武的念头,只是反复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了另类的打击方式。 只要成功打崩龙魂币信用、掏空华国白银储备,龙魂军必然内乱缠身、自顾不暇,再也无力支援普鲁士。 不战而屈人之兵。 瓦解东方新兴强权,这便是威尔逊的终极算计。 思绪落定,威尔逊按下桌前传唤铃,即刻召见军方顶层核心。 不多时。 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陆军参谋长斯科特、海军作战部长本森四人列队入室,肃立堂前,静待总统问询。 威尔逊目光锐利,直奔眼下最关键的军备仿制进度。 “双法案全面落地,美利坚正式进入全国战争状态,海外兵力输送、前线战场筹备暂且搁置。” “你们优先汇报所有逆向仿制军备的实测进度与具体性能。” “t34 仿制坦克、全自动步枪、战列舰改装,逐项细说。” 这些先进装备,都是他们此前重金从龙魂军那里买的。 历经数月全员拆解、精密测绘、逆向工程复刻,是美军敢全面开战的最大底气。 战争部长贝克上前一步,态度严谨。 “总统先生,三类装备全部完成逆向测绘,实现国产化仿制量产。但受限于我们冶金水平、精密加工工艺与发动机技术短板,所有成品均有明显缩水。” 他率先重点汇报陆军核心战力 —— 仿制版 t—34 坦克的全部参数。 “原版龙魂军 t—34 全重二十六吨,正面装甲六十毫米,七十六毫米主炮,公路时速四十五公里,综合攻防与机动性能,皆为当前顶尖水准。” “我方仿制版本,因自研引擎动力不足,无法承载原版吨位装甲,为了适配动力,整车被迫减重近十吨,净重仅十七吨。” “正面装甲最厚处仅四十毫米,主炮口径缩水至四十五毫米,公路最大时速仅有二十公里,机动能力大幅削弱。” “机械可靠性更是缺陷致命,平均每行驶两百公里,便需要整车全面大修。” “整机综合故障率突破两成,十辆出战,至少两辆未抵战场便直接趴窝报废。” 全方位的数据差距。 足以证明仿制坦克远不如原版精良强悍。 可威尔逊听完所有缺陷,脸上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微微颔首认可。 在场所有美军高层将领,心中同样无比笃定、充满信心。 他们看得透彻。 仿制版虽质量拉胯,却拥有原版无法比拟的三大优势。 造价极低,国产化批量生产。 成本被压缩到极致。 产能恐怖,全美工业流水线全开,每月可稳定量产三百辆以上,而这还只是当前的产量,如有需要,完全可以增加生产线。 补给自由,无需进口采购。 不受任何外部局势掣肘限制。 龙魂军原版坦克再好,可产能有限、售价高昂,根本无法海量列装。 而美军完全可以用极致的数量,彻底弥补质量上的差距。数千辆仿制坦克集群冲锋,足以碾压普鲁士的区区几百辆t—34。 这便是顶级工业大国,最不讲道理的量产战争底气。 紧接着是陆军参谋长斯科特上前。 汇报轻武器仿制成果。 “全自动步枪仿制进展最为顺利,龙魂军 ak47 结构简单、容错率极高。” “我们全程无重大技术瓶颈,仿制成品射速、精度基本对标原版,唯一小幅短板在于枪管寿命,三千发左右便需要更换配件。” “以我军海量的工业补给能力,这点损耗差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轻武器仿制近乎成功。 足以支撑美军全军快速完成制式换装。 最后,海军作战部长本森,逐一汇报主力战列舰的改装进度。 “海军参照龙魂军舰船设计理念,完成主力战列舰核心设备改造,成功仿制落地新式光学观瞄系统、手摇式弹道计算机、半自动舰炮装弹系统。” “受限于国内光学玻璃提纯、精密机械打磨工艺不足,设备整体存在缩水,观瞄镜片纯度不达标,远距离测距、瞄准误差偏大。” “全自动装弹结构未能攻克,目前仅能实现半自动装填模式。” “但即便存在缺陷,改造后的战列舰综合火力依旧提升四成以上,整体实战战力,已然超越英国现役绝大多数同级老式战舰。” 全军海陆军备完成跨越式迭代,美军整体战力迎来质的飞跃。 威尔逊眸光沉冷,沉声下达扩产死命令。 “全线工厂日夜不休、全速扩产。” “坦克、自动步枪、舰炮配套设备,以最快速度完成全军换装与战略储备。” 四名军方大佬齐齐躬身领命。 随后列队有序退离办公室。 军方战事筹备彻底落定,白宫重心即刻转向隐秘的金融主战场。 威尔逊再度传唤三名美利坚顶层核心官员入内密议。 这三人分别是财政部长麦克杜、美联储主席哈姆林、国家情报局长。 小型私密会议室窗帘半垂。 光线偏暗,气氛阴诡肃杀。 桌面没有作战地图与军备图纸,只有密密麻麻的银价走势图与金融报表。 威尔逊落座主位,直接开门见山。 “参战、白银双法案全部生效,军事备战已然就位。详细汇报远东布局,针对龙魂币的金融围剿,目前进展如何?” 财政部长麦克杜率先起身。 条理清晰地汇报全盘资本布局。 “总统先生,全境金融围剿布局,已百分之百落地成型。华尔街所有顶级财团尽数接令,重仓做多白银、持续加码。” “海外离岸资本、欧洲各国游资尽数跟风入局,多头大势彻底成型。” “上海冯敬尧牵头的本土势力,在市面持续高价海量扫货囤积。国际银价连日暴涨,市场跟风情绪狂热,全程毫无阻力。” 美联储主席哈姆林随即补充最新的市场异动细节。 “我们持续对外释放银价永续上涨、无顶走高的虚假利好消息。” “外资杠杆层层叠加,市场多单持续拉满,投机氛围彻底癫狂,市面流通的龙魂银币,正以每日巨量规模被熔毁、外流、囤积。” “龙魂银行表层储备银肉眼可见持续缩减,民间隐性恐慌逐步蔓延。” 最后。 国家情报局长起身,精准汇报上海当下最真实的民间舆论态势。 “目前华国本土局势,呈现出极为诡异的两极分化状态。” “普通百姓完全察觉不到暗藏的亡国级金融危机,全员深陷套利狂欢。在寻常民众眼中,手持龙魂币兑换银币熔银倒卖,等同于无本捡钱。” “几乎全国百姓跟风兑银、赚差价、囤私银,人人狂热逐利。” “市面仅有极少数经济学者、报界文人敢于发文警示风险,文章明确预警,银价疯涨会彻底冲击龙魂币信用,动摇华夏经济根基。” “但这类理性、清醒的声音,寥寥无几,且无人关注、无人理会。” “全民一心只想趁着行情套利发财,无人在意远期的货币崩盘隐患。加之龙魂银行始终敞开兑换、看似束手无策,更加深了外界的乐观误判。” 听完三份层层递进的详尽汇报。 在场三人皆是神色振奋。 在他们眼中,大局已定。 龙魂军已然深陷死局,再无翻盘可能。 全民套利掏空龙魂军,舆论麻木无知,币值崩塌只剩时间问题。 威尔逊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狠辣的锋芒,语气冰冷而强势。 “很好。” “随着我们的《白银法案》正式落地,国际银价恐怕是要再次掀起新一轮暴涨了吧。” “我倒是想看看,当国际银价再次暴涨后,他们的龙魂币还挺不挺得住。” 第237章 全球震荡 (二合一章节) 1916年9月19日。 美利坚双法案正式落地生效的消息,如同两道重磅惊雷,一夜之间炸响在全世界的上空。 一道惊雷劈在欧洲大陆的战场之上,彻底改写了僵持数年的欧战格局。 另一道惊雷落在远东华夏。 搅动整片金融市场的风云浪潮。 短短半天时间,两大消息跨越大洋,传遍欧美亚所有国家,掀起截然不同、却同样剧烈的连锁震荡。 白宫签署的向同盟国的宣战通告,经由各国电报站连夜加急推送,瞬间铺满欧洲所有主流报纸与军政机关。 当美利坚正式加入协约国阵营、对普鲁士、奥匈、奥斯曼三大同盟国全面宣战的消息传开,整个协约国阵营瞬间陷入一片狂喜的欢庆氛围之中。 伦敦、巴黎的军政大楼旗帜高扬。 压抑数年的颓势一扫而空。 英法两国早已在持久战中耗尽国力,兵员枯竭、物资匮乏、财政濒临崩盘。 数年堑壕拉锯,数百万青年埋骨沙场,国土满目疮痍,早已撑不住高强度的战争消耗。 他们苦苦支撑、日夜期盼的最大转机,就是中立工业大国美利坚的入局。 如今,期盼终成现实。 美利坚坐拥全球第一的工业产能、第一的经济体量,本土远离战火,兵源充沛、物资无尽。 这样一个超级强国加入协约国,相当于给濒临崩盘的英法战局,强行续上一条无尽的命脉。 英法高层连夜召开庆功会议。 原本凝重压抑的作战会议室,此刻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的心态彻底逆转。原本胜算渺茫的战局,瞬间变成了必胜之局。 协约国全境士气暴涨。 前线战壕里疲惫不堪的士兵听闻消息,纷纷振臂欢呼。所有人都清楚,美利坚的参战,意味着同盟国的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 与协约国的欢欣鼓舞形成极致反差的,是整个同盟国阵营的死寂与惶恐。 奥匈帝国、奥斯曼土耳其本就是勉强参战,国力孱弱、军心涣散。 听闻美利坚参战的消息,两国朝堂瞬间人心惶惶,无数大臣已然暗中盘算退路,战斗意志几乎崩塌。 而作为同盟国核心支柱的普鲁士柏林,更是举国震动,风雨飘摇。 柏林皇宫。 议事大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雕花玻璃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却挡不住殿内翻滚的怒火与绝望。 德皇威廉二世身着华贵军装,背手立在窗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 殿内文武大臣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在此之前。 他们普鲁士凭借超前的军工体系、精锐的陆军战力,几乎以一国之力硬抗英法俄三大列强,不落下风,甚至屡次打出碾压战局的大胜仗。 哪怕战线僵持、消耗巨大,朝野上下依旧满怀希望,坚信能拖到协约国崩盘,最终赢得战争胜利。 可美利坚的入局。 直接打碎了普鲁士所有人的底气。 美利坚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国援军,是当世无可匹敌的工业霸主。 美军一旦完成军备量产、兵力投送,海量的坦克、枪械、军舰、物资会源源不断碾压而来。 人力、工业、财力全方位的绝对碾压,根本没有战术可以弥补。 “无耻!卑劣!” “投机取巧的美利坚小人!” 良久的死寂过后,威廉二世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骤然大声怒吼。 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 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暴怒。 “他们坐拥最强工业国力,蛰伏大洋隔岸观火,看着全世界流血牺牲,等到双方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他们便撕下伪装,入局捡便宜!” “何其虚伪!何其贪婪!” 威廉二世心中无比清楚,英法俄他尚可抗衡,可加上美利坚,这场仗,已经变得无比艰难,甚至是毫无胜算。 说不慌张,绝对是假话。 普鲁士举国苦战数年,资源见底、兵员损耗巨大,早已无力再对抗一个满血的超级工业大国。 殿内一众文武大臣纷纷低头沉默。 无人敢辩驳一句。 德皇的愤怒,也是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慌。 战局,彻底坏了。 原本持平的天平,被美利坚这最后一块重磅砝码,彻底压向了协约国一侧。 “难道……我们大势已去了吗?” 一名容克贵族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担忧的事实。 大殿气氛愈发低迷。 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几乎压垮所有人的心神。 就在满朝文武人心涣散、大势悲观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陛下,我们也不必过度悲观。”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冯·比诺缓步走出队列,躬身而立,神色平静从容。 全场皆慌。 唯独他眼底尚存一丝坚定。 威廉二世转头看向他,眉头紧锁,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耐:“事到如今,战局倾覆在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冯·比诺抬眸,缓缓开口。 道出一段无人在意的旧事。 “陛下是否还记得,此前美利坚国会提交参战法案、舆论确定即将入局一战之时,我出使华国带回来的一则消息?” “陆沉特意托我转告陛下,美利坚若敢参战,他会赠予我们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让我们安心静待,无需焦虑战局彻底失衡。” 此话一出。 死寂的大殿瞬间微微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冯·比诺身上。 不少大臣神色茫然,他们早已将冯·比诺在本月初带回来的这句话给忘了。 彼时美利坚只是提交参战法案,尚未正式投票落地,所有人都只当是远方一句客套宽慰,根本就没有人当真。 可如今,美利坚真的如约参战。 最坏的局面彻底成真。 冯·比诺此刻提起,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思绪。 威廉二世愣了一瞬,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希冀。 “你当时确实有说过这话,可真的能抵消美利坚参战带来的压力吗?” “我相信陆沉不会无地放矢。” 冯·比诺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坚定。 “陆沉此人,绝非寻常的武装势力。” “他手里握着远超时代的军工技术、独到的战略眼光与恐怖的布局能力,每一步落子皆谋定而后动,从无虚言,从不做无意义的宽慰客套。” “当初他提前预判美利坚必然会参战,在局势尚未明朗之际,便敢许诺赠我普鲁士惊喜。” “如今最坏的局面出现了,或许……他口中的转机,也真的可能要来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微光。 刺破了大殿满溢的绝望阴霾。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 旁人看不清战局变数,可那位远在华夏的陆沉,屡次创造战争奇迹。 他既然敢在半月之前提前许诺,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威廉二世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忍的期待。 他深知龙魂军的强悍,深知陆沉手中掌握的顶尖军工科技,远超全世界任何国家。 若是这位神秘的东方强者,真的藏有逆转战局的后手,那普鲁士,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但愿如此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所有焦躁。 “传令下去,前线严防死守,稳住战线,静待远东的消息。” 这一刻,濒临崩塌的普鲁士军心,因为一句遥远的许诺,再度稳住。 欧洲战局风云飘摇,列强人心动荡,全世界的目光,大半聚焦在惨烈的一战战场之上。 可谁也没有想到,万里之外的华夏大地,完全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对于普通的华夏百姓而言。 遥远的欧洲厮杀、列强宣战、格局倾覆,太过遥远,太过虚无。 谁赢谁输,谁霸谁亡。 都和他们这些市井小民的柴米油盐毫无关系。 一战打了好几年了,洋人互相厮杀,百姓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人关心新增的参战国家。 美利坚宣战同盟国的重磅消息。 在华夏各大报社,仅仅占据了报纸边角的简短版面。寥寥数笔,一笔带过,几乎无人驻足阅读,无人议论探讨。 举国上下。 所有民众、所有商贾、所有市井街巷,万众瞩目的焦点,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 ——美利坚《白银收购法案》。 相比于欧洲惊天动地的战局变动,这份明面上用以保障美利坚本土银矿产业的生存利润,缓解西部经济危机、实则是针对华夏、针对龙魂军的金融法案,才是真正贴近所有人切身利益的滔天巨浪。 一夜之间,整个华夏舆论彻底被白银行情裹挟,彻底沸腾癫狂。 各大报社嗅到惊天热度,连夜加班排版、加急印刷,彻底改版头版头条。 原本预留的国际战报全部降级,整版篇幅,尽数留给《白银法案》深度解读。 ..................................... 这天清晨。 上海滩、苏州、南京、广州、天津,南北各大城市的报童沿街狂奔呐喊,清脆的叫卖声穿透晨雾,响彻大街小巷。 “号外号外!美利坚正式出台白银法案!年度十亿美金专项购银!” “国际银价即将暴涨!持有银币即可套利暴富!” “独家解读!十亿美金巨额托市,白银行情永无封顶!” 一声声呐喊。 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贪婪之心。 百姓争相抢购报纸,一版又一版的晨报、晚报瞬间抢购一空,供不应求。 报纸之上,字字句句。 都在渲染这场史无前例的白银牛市。 无数报社撰稿人极尽笔墨,详细解读美利坚法案细则,字字劲爆,句句诱人。 法案明文规定,美利坚联邦政府,每年固定拨付十亿美元专项资金,不限量、不限时,全球高价收购流通白银。 十亿美元! 在1916年的当下,这是一个足以震撼全世界的恐怖天文数字。 要知道,当下全世界全年的白银流通总量,价值尚且不足百亿美金。 美利坚一国,单独拿出十亿美金专项预算兜底购银。 意味着全球白银,直接进入供不应求的绝对稀缺时代。 报纸专栏大肆分析: 美利坚海量资金入场兜底,彻底锁死银价下跌空间。未来数月、数年,国际银价只会一路疯涨,永不回落。 任何持有白银、银币的人,都是手握稳赚不赔的聚宝盆。 所有报刊评论口径高度统一: 千载难逢的暴富风口,百年难遇的白银红利! 普通人一辈子难得一遇的套利良机! 市井百姓本就已经陷入兑银套利的狂欢之中,看完报纸的深度解读,彻底彻底疯狂。 原本还有少许犹豫、不敢跟风的民众,此刻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美利坚举国兜底、十亿美金托市,这就是最稳最大的铁盘,绝对不会崩盘!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商铺集市。 所有人开口闭口无不是银价行情。 “怪不得最近银价天天涨!原来是美利坚人每年要砸十亿美金收购白银!” “我的天!十亿美金!这得买多少银子啊!” “这下稳了!手里有银币的,躺着就可以赚钱!” “大家赶紧兑!赶紧囤!现在不赚,过几天龙魂银行要是不给兑换银币可就没机会了!” “洋人拿钱托底,这行情根本跌不了!” “是啊是啊!兑到就是赚到!” 可谓全民逐利,全民疯狂。 没人担忧风险,没人思考危机,没人理会报纸角落寥寥几句的理性警示。 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天降横财,是美利坚送到嘴边的无本生意。 拿着手里的龙魂币,兑换成银币,熔银倒卖,随银价上涨天天套利。 等同于白捡钱财,人人趋之若鹜。 市面上的白银流通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枯竭。 钱庄、银楼、兑换点前排起长龙,人山人海,日夜不散。 无数商贾斥尽家财囤银,无数百姓倾尽积蓄兑银,整个华夏民间,彻底被这场白银狂潮彻底席卷。 第238章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冯公馆。 冯敬尧今天起得比往常早。 他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和一份刚送来的《申报》。 女佣刚把报纸放在桌上,咖啡还没端稳,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头版上。 那行标题用大号字体印着,隔着几步都能看清——“美利坚白银法案正式生效,每年划拨十亿美金收购白银”。 他的手停在了咖啡杯旁边,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触,然后猛地抓起了报纸,把整张头版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一半,他又翻到第二版、第三版,继续往下看,越看眼睛越亮。 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同样的事情——银价还要涨,而且要涨很久,涨到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高度。 他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咖啡还有些烫,但他没有皱眉头,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提前囤积的那些白银,如今价值直接翻倍,而且还有继续往上涨的空间。 他坐回椅子上,又拿起报纸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冯程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拢在耳后,神色不如往常那样平静。 她走进餐厅,看到父亲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脚步顿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报纸翻到评论版,指着一篇文章推到他面前。 “爹,您看了这篇吗?是两棵树先生写的。” 冯敬尧低头看了一眼。 文章篇幅不长,但措辞很重,标题是《银价暴涨,龙魂币将倾》。 文章逐条分析了白银法案对龙魂币的冲击——银价越高,挤兑越猛;挤兑越猛,龙魂银行存银流失越快;存银见底之日,龙魂币信用崩塌之时。 文章还特别提到,龙魂币是银本位,自由兑换是信用根基,一旦老百姓为了套利把银币全部熔了卖掉,龙魂银行将无银可兑。 货币如果失去了兑换能力,比废纸强不了多少。文章最后呼吁民众理性对待银价上涨,不要盲目兑换龙魂银币套利,以免动摇国本。 冯敬尧扫了一眼。 不以为然的把报纸推了回去。 “两棵树?就是那个喜欢在报纸上写文章骂这骂那的人?”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冯程程的目光没有移开。 “白银法案真的会让龙魂币崩盘吗?” 冯敬尧端起咖啡杯。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银价暴涨当然会冲击龙魂币。 龙魂银行的存银本来就不够,老百姓每熔一枚银币,龙魂币的信用就薄一分。 按照目前的挤兑趋势,龙魂银行那点存银根本扛不住。 但他不在乎这些。 龙魂银行倒了关他什么事?龙魂币崩了关他什么事?他手里的白银只会更值钱,他只会赚得更多。 “你不要听这些报纸乱说。” 冯敬尧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 “龙魂银行要是真扛不住,早该停止自由兑换了。既然没停,那就说明他们撑得住。银价涨了,大家都有钱赚,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程程沉默了一会儿。 “可两棵树先生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 “两棵树是写文章的,写文章的人都喜欢把事情往大了说。” 冯敬尧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一个女孩子家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待在家里看书,或者去找朋友们玩都可以。” 冯程程没有再说什么。 但对冯敬尧的话只是半信半疑。 她拿着报纸上了楼,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上,看风把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两棵树这个人她读过不少他的文章,笔锋辛辣、从不迎合权贵,也从不讨好大众。他既然写了这篇文章,就一定不是危言耸听。 她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披上一件薄外套,拿起手提包,下了楼。 没有跟父亲打招呼,直接走出大门上了汽车。 汽车开了两条街。 在一个路口礼让行人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了街对面的人影。 陆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正站在路边跟一个穿红色小马甲的人说话。 那个人不用细看也能认出来——白小蝶。 她今天没骑马,站在陆沉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爽朗。白小蝶说了一句话,陆沉也笑了。 冯程程坐在车里,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街对面的陆沉也看到了她。 微微一愣,随即朝她点了点头。 白小蝶也顺着陆沉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冯程程,眨了眨眼,嘴角弯了起来。 “哟,冯大小姐,你也来逛马路?” 冯程程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走到陆沉面前,眼神关切。 “陆先生,我看了今天报纸上两棵树先生写的文章。他说银价暴涨会掏空龙魂银行的储备银币,会冲击龙魂币的信用。我想问问您,那篇文章说的是真的吗?” 陆沉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要紧。” “真的不要紧?” 冯程程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说得那么严重……” “他说得对。银价暴涨确实会冲击龙魂币,他分析得没有错。” 陆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但分析是对的分析,结论是他不知道的东西。有些事他看不到,但我知道。” 冯程程看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白小蝶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 “他说不要紧就是不要紧,你瞎操什么心?” 冯程程没有回答她。 而是对陆沉说了一句:“我可以一起走走吗?” “走吧。” 陆沉微微一笑。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白小蝶走在最左边,糖葫芦的竹签被她叼在嘴角一晃一晃的。 冯程程走在最右边,步子不大不小。 陆沉走在中间,步伐不快不慢。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拐过两条街,走进了日租界的范围。街道变窄了一些,两边的店铺招牌也换成了日文,偶尔有几个穿着和服的男人走过。 陆沉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只是普通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店铺和人流。 行至巷口,那块钉在木杆上的白底黑字木牌映入眼帘,上面“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八个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白小蝶脚步猛地一顿,方才嬉闹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厌烦。 她久居上海滩,早就对租界内这种羞辱标牌见怪不怪,只是每次撞见,心底的火气都会往上涌。 冯程程也早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无奈与憎恶。 她轻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陆先生,我平日里出门都会特意绕开日租界,就是不想看见这块牌子自取难堪。刚才快走到街口,我下意识停顿,也是打心底里抵触踏入这里。” 陆沉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难怪刚才临近巷口,我问你怎么不走了,原来是这个缘故,看来是我唐突佳人了。” 得到陆沉一句体谅。 冯程程紧绷的心稍稍平复。 一旁的白小蝶不愿落于人后,连忙往前站了半步,拍着胸脯抢着表功。 “光躲开可不够!我可不像她一味避让,往日里遇上仗着租界特权横行霸道的小鬼子浪人欺负百姓,我可没少动手教训这群家伙!” 陆沉看着她争强好胜的模样。 面色稍缓,轻轻点头。 三人望着这块冰冷的木牌,一时默然。繁华上海滩的光鲜之下,始终压着这样一道难以抹平的屈辱。 陆沉收回视线,声音沉稳: “我们原路回去吧。” 三人转身踏上归途,一路无话,方才散步闲谈的轻松氛围,已然消散殆尽。 第239章 收回上海租界 翌日上午。 上海,龙魂军上海警备司令部。 卢永祥坐在会议厅的主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军装,腰间的皮带扎得很紧,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面前的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英吉利领事、法兰西领事、美利坚领事、小鬼子领事、意大利领事,还有其他几个在沪有租界的国家的外交官,坐了大半张桌子。 会议厅不大,窗户半开着,秋日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作响。 卢永祥没有寒暄,也没有让人倒茶,看着所有人都落座了,就直接开了口。 “各位领事,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陆长官让我转告各位——龙魂军不希望在上海的地界上,再看到任何写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领事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人接话。 卢永祥没有等他们开口。 “这些牌子挂在日租界,也挂在其他租界的某些地方,挂了很多年。以前没人管,现在龙魂军来了,要管了。你们有两种选择。” “第一,像普鲁士人的青岛租界那样,各国主动放弃租界主权,改为自由贸易区,接受龙魂军的管辖。” “以后该通商通商,该经商经商,龙魂军不会为难守法的人,但租界的治外法权、驻军权、行政管理权,龙魂军要收回。” 他顿了顿。 “第二,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以上条件,龙魂军会在华界与租界之间修建高墙,彻底隔断陆上通道。” “届时,租界与外界的陆路交通将被全部切断,只剩下海上一条通道。” “不过诸位也不用担心,租界内部的事务,龙魂军不会干涉,但进出租界的人、货、物资,必须接受龙魂军的检查。” 英吉利领事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卢师长,租界的主权问题是有条约依据的。各国在华国的租界,都有正式的法律文书作为依据。” “这些条约是贵国政府与各国签署的,是正式的外交契约。你现在说改就改,是不是有些不太讲道理?” 卢永祥看着他。 “这些条约虽然不是我们龙魂军签的,但我们并没有否认这些条约的存在。” “至于不讲道理——龙魂军没有强制收回租界,没有派兵强占,没有驱赶各国侨民。” “各国租界里的侨民、企业、商行,愿意继续经营的,龙魂军不会干涉。龙魂军只是决定,不再跟租界做陆地上的往来了。” 法兰西领事接过话头。 “卢师长,你们这样做,实际上是变相封锁租界。” “龙魂军不封锁租界。龙魂军只是在华界修墙。修墙是龙魂军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建设,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卢永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各位领事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如果三天后没有答复,龙魂军默认各位选择了第二条路。” 会议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卢永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对了,那面牌子,我希望今天之内就能看到它被拆掉。如果明天我还能看到它挂在原处,龙魂军会派人去拆。” 当天下午,那面白底黑字的木牌被一根绳子和几个工人利利索索地从木杆上卸了下来,连钉子都没留一颗。 工人们把木牌搬上一辆板车拉走了,有人路过看了两眼,没人停下来,脚步匆匆。 领事馆那边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几个领事坐在一间偏厅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暗。 英吉利领事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放在桌面上转了转。 法兰西领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美利坚领事沉默着,目光落在桌面那几张纸上。 小鬼子领事的脸色最难看,他今天上午亲自去日租界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的位置确实空了,只剩下两根钉子和一个模糊的木杆印子,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那块印子照得比旁边旧一些。 “龙魂军这是要强收租界。” 小鬼子领事最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卢永祥的话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就是通牒。租界是合法的,有条约保护,他们凭什么说改就改?” “凭他们有枪。” 美利坚领事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小鬼子领事冷静得多。 “青岛租界已经被收回了,普鲁士人也没有硬扛。英吉利人把皮尔巴拉租了出去,法兰西人把卢浮宫的文物还了回去。龙魂军这两年做的事情,哪一件是按条约办的?”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小鬼子领事的声音大了一些。 “龙魂军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地方武装势力,我们十几个国家的领事聚在一起,还怕他们不成?” “怕的不是我们,是国内的政府。” 英吉利领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英吉利现在在欧洲跟普鲁士人打得焦头烂额,本土的兵力都快抽空了,远东能管多少?” “法兰西也一样,凡尔登和索姆河还在死人,不可能为了上海的租界问题再派军舰过来。美利坚刚宣战,主力要往欧洲送,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管上海的事。” 法兰西领事点了一下头。 “英吉利领事说得对。欧战结束之前,各国都没有精力在远东跟龙魂军正面冲突。如果我们硬扛,吃亏的是租界里的侨民和商行。” “那就这么算了?” 小鬼子领事站了起来,他的鼻尖有一点点泛红,像是被那一口不服气的气堵住了。 “龙魂军今天收租界,明天就会收别的。他们是得寸进尺的性子,你退一步,他进一丈。” 英吉利领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茶水的蒸汽已经不再袅袅地往上升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会议纪要上。 “那就退一步。不退,连一步都留不住。退一步,至少还能保住名头。” 当天傍晚。 英吉利领事馆的电报发往伦敦。 法兰西领事馆的电报发往巴黎。 美利坚领事馆的电报发往华盛顿。 小鬼子领事馆的电报发往东京。 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基本一致——龙魂军要求租界仿照青岛模式改为自由贸易区,否则将切断陆上通道。 各国政府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很久,最后给出的答复也都差不多。 在欧战结束之前,远东不宜再开辟新的争端,上海租界的领事们可以在“自由贸易区”的框架下,尽可能为各国争取最大利益。 三天后,各国领事再次走进龙魂军上海警备司令部的会议厅。 这一次,他们的表情比三天前放松了一些,没有火药味,也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拍桌子的锐气。 他们来之前已经收到了各自的答复,都差不多,没有例外。 卢永祥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一个个签完文件,把笔帽拧好,放回桌上。 “从今天起,上海各国租界正式改为自由贸易区,行政、司法、治安由龙魂军统一管辖。” “各国领事馆改为商务代表处,原有侨民和企业的合法权益,龙魂军予以保障。若有任何问题,各国代表可通过正规渠道与龙魂军沟通。” 英吉利领事没有说话,只是把签好的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法兰西领事在文件上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知道躲不过去的事。 美利坚领事看了一眼窗外,外滩的秋阳正好照在黄浦江面上。 小鬼子领事最后一个签完字,把笔轻轻放在桌上,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终于把门关上的人。 当天下午,龙魂军正式接管了上海各租界的治安和行政管理权。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门口的巡捕换成了龙魂军的士兵,深灰色军装站成两排。 各国领事馆门口的旗杆还在,只是那面太阳旗旁边多了一根新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 风一吹,两面旗子一左一右地飘着,互不干扰,也互不相让。 消息传出去之后。 上海几家大报连夜出了号外—— 《申报》的头版标题是“上海租界改为自由贸易区,龙魂军正式接管行政管理权”。 措辞中规中矩,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扬眉吐气。 《新闻报》的标题更直接一些——“洋人退步,上海变天了”,把今天的事称作“自开埠以来最大的转折”。 《商报》的语气最平实,只写了一句话——“以后走在租界的马路上,不用再绕那块牌子了。” 临江别院。 陆沉正坐在书桌前翻阅银价走势报表。 听完下属递上来的各国答复文书,他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一块“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只是一根导火索,借着这件事强硬收回租界治外特权,拆除所有种族歧视条例,仅仅是第一步。 等到租界彻底化为自由贸易区,洋人丧失治外法权,再配合白银金融战步步收网,外资财团在上海的根基,很快就会被连根拔起。 一旁的萧雅捧着情报文件站在一侧,亲眼见证陆沉不动声色,就逼迫一众列强接连让步,眼底又多了几分敬佩。 陆沉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望向窗外上海滩繁华的街巷,轻声开口。 “租界特权盘踞华夏数十年,洋人在我们的国土上划出法外之地,肆意欺压国人。今天拆除一块牌匾,只是开始。” “往后,租界之内,华洋平等,再也不允许出现半分践踏国人尊严的规矩。” 黄浦江的晚风穿过庭院枝叶,吹动窗沿的帘布。 上海滩持续数十年的租界特权壁垒,伴随着一纸又一纸的妥协文书,就此轰然倒塌。 第240章 简报 又是一天清晨。 临江别院。 江面上的雾还没有散透,薄薄的一层浮在黄浦江的水面上,把对岸的码头和仓库遮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廊檐下的台阶还有些潮气,院子里那棵桂花的香气被晨风裹着,一阵一阵地往屋里送。 陆沉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坐在正厅的藤椅上,面前的茶刚续上第二泡,还烫着。 萧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份刚从青岛发来的加密简报。 她已经比前几天从容了许多,翻页的动作不那么紧巴巴了,声音也比之前稳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翻开了第一页。 “欧洲方面,截至九月中旬,普鲁士在凡尔登与索姆河两条战线上的累计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万。” “英法联军的伤亡更大,合计超过一百六十万。西线战场依然处于僵持状态,双方都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 “美利坚虽然已经宣战,但大规模的兵力输送和物资调运还在筹备中,预计最早也要到明年春季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 萧雅等他点了点头,才翻到下一页。 “袁弘宪派出的十万远征军已经抵达埃及,目前正在当地做适应性训练。” “据报道,这支部队的装备和训练水平都一般,预计还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正式投入东非战场。” 萧雅顿了顿。 “袁弘宪这支部队是协约国出钱养的,粮饷都由英法两国承担,他自己倒是不太操心。” 陆沉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萧雅继续往下翻。 “司徒英从美洲发来电报,内容不算长。他说目前美洲参军的华人人数已经超过预期,加上当地一些土着加入,总兵力已经突破六万人。” “我们之前支援的五个师的装备已经不够用了,需要额外采购,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安排下一批。” 陆沉放下茶杯。 “六万人……五个师的装备打不住。” 他低头想了一下。 “告诉司徒英,先稳住。下一批装备需要时间。他那边只要把现有的人马训练好,等到装备到了自然能接上。我让方明安排。” 萧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句。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沙俄那边,导师发来密电。他说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工人和士兵的代表都联络好了,部队也调动到位了。” “如果陆长官这边没有别的意见,他们准备在十月初正式发动革命,一举推翻沙皇政府,建立苏维埃政权。” 她念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脸上。 她虽然刚来不久,但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份电报的分量——这条简讯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压在那张薄纸上。 “十月初……” 陆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给导师回电。就说我没有任何意见,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告诉他在革命发动之后,龙魂军会继续给予必要的物资支持,让他不用分心考虑后路的问题。他只需要看好国内。” 他看着萧雅。 “记下了吗?” “记下了。” 萧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退到一旁。 她的动作比几天前利落了不少,收起本子之后没有多停留,安静地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王永江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比前些天轻快了一些,眼角的倦色也浅了不少,但眉宇间还是绷着一根弦。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汇总表,没有寒暄,直接在陆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表格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那几行数字上点了一下。 “长官,今天的国际银价又涨了两成,咱们龙魂银币的价值已经是龙魂纸币的两倍了。利差倒挂了整整一倍。” “各钱庄的收购价更高,像冯氏钱庄那边溢价已经加到了两倍以上,一块大洋的银币可以换到两块多钱龙魂币纸币。” “市面上还在疯抢,老百姓手里只要有银币,基本都不会留在手里太久。” “昨天一天的数据也出来了。全国五十六家龙魂银行分行,一共兑出了两千八百万银币。按照这个速度,三十亿的储备金很可能撑不到一个月就会见底。” 王永江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结果。 “而且兑出的速度还在加快,随着老百姓手里的本金越来越多,他们能拿来倒腾的银子也会更多,昨天兑出两千八百万,今天可能就是三千多万。这个势头还在往上走。” 他翻到第二页。 “另外还有一件事。南京、广州、奉天三个地方的分行,都有职员利用职务之便谋利。” “有的是给熟客多兑了银币,有的是在账目上做手脚,有的是私下收受好处,帮着大户插队优先兑换,从中抽取好处费。事情不大不小,但性质不算轻。” 陆沉听完,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银行职员的事儿,公事公办。龙魂军有处理这类事情的部门,贪污受贿有贪污受贿的处置流程,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也有对应的处置办法。” “你不用太操心,一切按照规矩来,该审的审,该撤的撤,该移送的移送。” 王永江点了点头。 “那就按规矩办。”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语气反而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那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答案是什么他早就有了底,只是需要从陆沉嘴里再听一遍。 至于储备金的问题,陆沉没有多说什么。 “先不管。银价那边继续看着,随时盯着。” 王永江把表格折好收进公文包,站起来,微微躬身。 “那我先回行里了,今天还有几笔外汇拆借要处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 “冯敬尧那边还在不停地往美利坚人的仓库里送银子,昨天一天又进了好几批,全是白银。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仓库里的囤银就会到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那就让他们继续收。越夸张越好。” 王永江没有再说,推门出去了。 第241章 两千吨存银,大鱼入瓮 沪上午后,秋阳炽盛。 冯氏钱庄门前依旧人声鼎沸,长龙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巷尾。 只是如今百姓兑银、售银的心态,早已和前几日截然不同。 最开始全民挤兑,是为了套利暴富,拿着龙魂纸币兑换银币,熔银倒卖稳赚差价。 而现在,市面上能流通的新银币越来越少,百姓手里掏出来的,皆是压箱底的老物件:祖传银镯、百年银锁、老旧银锭,甚至还有沉甸甸的实心银疙瘩。 众人的心思也从 “赚钱” 变成了 “避险”。 人人都怕这场疯狂的白银牛市说崩就崩,生怕手里的囤银砸在自己手里,争先恐后抛售套现,只求落袋为安。 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冯敬尧立在窗边,俯瞰楼下喧嚣市井,心境愈发从容笃定。 这场由美利坚操盘、华尔街兜底的白银狂潮,至今势头不减,他靠着提前重仓囤积白银、背靠外资,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这时。 他目光一瞥。 锁定了巷口一道沉稳身影。 萧长富。 一身深灰绸缎长衫,手握折扇,身姿低调从容,空着手缓步走来,没有带账本、没有带随从。 冯敬尧眼底精光一闪。 前些天萧长富到访,只说手中有大宗存银,却迟迟未定交易,推脱要回去商议。 冯敬尧本以为对方还在观望犹豫,没想到今天再次主动登门,而且特意选在钱庄最热闹的时辰来,必然是已经有了决断。 他即刻转身下楼,在楼梯口亲自迎住对方,笑容热忱。 “萧老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几天我天天惦记,就等着萧老板你的好消息,快快上楼落座细谈。” 两人并肩踏入二楼会客厅。 厚重木门合上,隔绝了楼下所有嘈杂。 萧长富从容落座,接过佣人奉上的清茶,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开口,直奔正题。 “冯老板,前次一别,我回去接连数天,和苏州一众寄存家底的世家股东反复商议,如今总算是有了结果。” “各家愿意统一出货,抛售一批世代窖藏的老存银。体量极大,我特地来问一句 —— 冯老板如今的胃口,还吃得下吗?” 冯敬尧身子微微前倾。 底气十足,语气带着难掩急切: “当然吃得下!” “如今市面上一银难求,散户小货我早已看不上。萧老板只管报数,无论多大体量,我冯氏钱庄全盘兜底!” 萧长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缓缓吐出那个震彻沪上资本圈的数字。 “现货,整整两千吨。” 轰! 冯敬尧心神猛地一震,浑身骤然一僵。 手中指间的香烟瞬间停住,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他混迹上海金融圈数十年,经手银货无数,却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私银体量。 当下市价,一吨白银折合约六万大洋,两千吨便是一点二亿大洋!叠加如今市面疯狂溢价,这笔交易总金额,直接突破两亿数千万龙魂币!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这是足以撼动全国金融根基的超级库存! 震惊之余。 冯敬尧心头立刻生出巨大疑虑。 他死死盯着萧长富,沉声开口: “两千吨?萧老板,恕我直言。你不过是苏州代管钱庄,替世家打理财务,并非顶级门阀嫡系。如此海量存银,藏在苏州地界,何以从不被人觊觎?” “太湖周边豪强林立,若真有这般银山,早就被人盯上,怎会安然留存至今?” 这番质疑有理有据。 也是所有人都会有的疑惑。 萧长富丝毫不慌,神色淡然,从袖口缓缓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冯老板是业内老手,眼光毒辣,我不玩虚的,你自看便知。” 冯敬尧立刻低头细看。 照片之中,是一座隐秘的巨型私家库房,高窗漏下细碎天光,照亮满地整齐堆叠的百年银冬瓜。 一根根数百斤重的巨型银锭圆实厚重,并非新式熔炼的亮银,表层覆盖着厚厚的暗灰色经年氧化包浆。 地面有常年重压的凹陷痕迹,墙角木柱磨得发亮,积灰、光影、磨损痕迹浑然天成,处处都是数十年封存不动的老库房质感。 江南太湖世家,百年以来皆有藏银习惯。 为防盗贼、避乱世,豪门大族从不留存细碎银币,尽数熔铸成数百斤重的巨型银冬瓜,深藏秘库、世代封存。 萧长富便是苏州数家老牌世家联合委任的银库代管人,手中代管的是数代人积攒的集体家底,并非个人私产。 也正因是多家联合秘藏、从不现世,故而才能躲过各路豪强窥探,安稳至今。 这套逻辑天衣无缝,配合照片真实细腻的细节,彻底打消了冯敬尧所有疑虑。 他是钱庄老手,辨银、辨库、辨年份的本事炉火纯青,反复端详数遍,根本看不出半分人工摆拍、临时做假的破绽。 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这满库足以以假乱真的百年老银冬瓜,没有一块是真正的世家旧银。 全部是龙魂军精炼厂产出的高纯度工业白银,经过专属工艺氧化、做旧、凝浆,完美复刻了百年窖藏老银的所有特征,包浆、色泽、磨损痕迹一模一样。 足以骗过天下所有钱庄老师傅。 这是陆沉精心布下的终极诱饵,专等华尔街资本、沪上投机巨鳄高位接盘! 确认货源 “真实可靠”,冯敬尧压下满心震撼,眼底爆发出极致贪婪的精光。 两千吨现货! 在如今银价天天暴涨、举国囤银无货的疯牛市里,这就是一座无限增值的金山! “这些银子我全要了!” 冯敬尧斩钉截铁,语气无比坚定。 “萧老板开价吧!” 萧长富神色不变,寸步不让:“这批老银纯度极高,溢价二点五倍,不二价。” 价格一出,冯敬尧眉头紧锁。 当下市面最高散户收购价仅 2.1 倍,2.5 倍溢价远超行情,成本极高。 他沉吟良久,报出自己极限: “二点三倍,这是我能承受的最高底线,再多我就得亏本了。” 两人来回拉扯博弈数个回合。 最终萧长富适度松口,各退半步,谈妥最终成交价。 “折中,二点四倍。” “能做,今天就立约定局;不能做,我另寻下家。” 冯敬尧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超级货源,又岂能错过,当即伸手: “成交!” 价格敲定,二人迅速商定整套交易流程,严谨稳妥,滴水不漏。 冯敬尧先行支付一百万龙魂币定金,锁定全部两千吨库存,杜绝转手他人。 萧长富收到定金,即刻调度苏州秘库船队,连夜装船起运,三天之内直达外滩原美租界江边码头。 货到之后。 冯敬尧可自行派遣银庄老师傅登船,逐批核验成色、数量、重量,确认无掺假、无缺漏、全为老银现货,然后一次性结清全额尾款。 钱款两清后,白银全权归属冯敬尧,由他自行安排人手转运入库。 交易流程落定,双方握手为约。 萧长富收妥定金票据,不带半分留恋,乘黄包车悄然离去,彻底隐匿在沪上市井人流之中。 送走萧长富。 冯敬尧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这笔生意一旦落地,他手握两千吨巨银,紧跟美利坚大势,必将彻底登顶沪上资本第一人! 他不敢耽搁片刻,立刻整理照片资料,乘车直奔美利坚驻沪总领事馆。 此刻的美租界领事小会议室内,三名华尔街核心高层早已落座等候。 领事馆领事柯林斯端坐主位,华尔街资本负责人霍华德、史密斯分列两侧,三人正低声商议如何稳步抬高银价,当时机成熟一举打崩龙魂币。 对外,他们则是伪装成纯粹的大宗商品白银投机,彻底隐瞒针对龙魂币、掏空龙魂军金融根基的绝杀计划。 从头到尾,他们利用冯敬尧做前台白手套,从不透露真实战略。 听见推门声响,三人同时抬头。 柯林斯放下手中咖啡杯,开口问道: “冯先生专程前来,是有新的货源消息?” 冯敬尧没有落座,意气风发地将那张银山照片重重铺在桌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诸位!天大喜讯!” “我拿下了一批苏州世家封存的两千吨百年窖藏老银!” “货量真实、品相顶级,我已经以二点四倍溢价全盘接下,预付百万定金锁定货源。” “三天后货船抵达外滩码头,诸位可一同派人查验!这批白银入库,我们接下来囤银抬价、套利牟利,体量将直接翻数倍!” 会议室瞬间一静。 柯林斯率先拿起照片细细审视,霍华德、史密斯紧随其后,三人轮番传阅。 看着照片里堆积如山的稀缺百年老银,三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狂喜,却刻意在冯敬尧面前收敛锋芒,只露出投机获利的赞赏神色。 霍华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开口夸赞: “两千吨现货!冯先生这次的手笔太大了!如今国际银价持续走高,稀缺老银更是有价无市,这批货到手,我们接下来的套利空间无比巨大!” 史密斯连连点头,满脸认可: “苏州世家窖藏私银,纯度、品相远超流通的碎银,保值性极强,绝对是顶级优质资产。冯先生眼光毒辣,这一笔简直是完美抄底!” 柯林斯放下照片。 神色客气敬重,笑着开口: “冯先生,你为我们的合作立下大功。很难得能在沪上拿到如此巨量的绝版存银,有了这批货,我们的白银持仓体量彻底坐稳远东第一。” 霍华德起身握住冯敬尧的手,画下丰厚大饼,继续稳住这枚关键白手套: “我们会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华尔街总部,总部一定会重重嘉奖你。后续银价持续拉升,这批货的利润我们会给你单独划分红利,绝对不会亏待你。” 几人言语之间,句句只谈囤货、套利、赚钱、分红。 半句不提挤兑、不提龙魂银行白银储备、不提摧毁龙魂币信用。 冯敬尧听得心花怒放。 全然以为自己搭上了洋人暴富的快车,满心欢喜。 他哪里知道,眼前三个洋人满脸笑意、满口嘉奖的背后,是冰冷的算计。 在华尔街三人眼中,这两千吨白银,根本不是用来套利的商品。 这是压垮龙魂金融体系、引爆货币危机的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哄着冯敬尧高位接盘、出钱囤货,让冯敬尧心甘情愿站在台前买单,替外资锁住这批关键现货。 等到总攻时刻来临,这批白银,会成为击穿整个华夏银本位的致命利刃。 而冯敬尧,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精心饲养、用来送死的棋子。 “那就多谢诸位抬举了。” 冯敬尧笑容满面,心满意足。 他没有多留,确认洋人知情后,便转身告辞离去。 待会议室房门彻底关上,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尽数收敛。 霍华德目光幽深,低声开口: “千载难逢的机会。两千吨老式私银,完美补充了我们的现货储备。等到民间挤兑抵达顶峰,我们手握海量现货,可进可退。” 史密斯冷声道: “冯敬尧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浑然不知他买下的是葬送龙魂币的催命符。” 柯林斯端起咖啡,眼神淡漠: “继续稳住他,不要透露任何核心计划。让他安心出钱、囤货、冲锋,等到大局落定,他的用处也就到头了。” 第242章 银潮封顶,总攻将至 (二合一大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上海滩的白银狂热,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一天胜过一天。 街头巷尾,所有人谈论的唯一话题,就是银价涨跌、兑换银币套利。 钱庄门口的长队昼夜不散,举国上下,无数百姓、商贾、乡绅,尽数被这场美利坚主导的金融牛市裹挟,疯狂挤兑囤银。 外滩江面晨雾未散,三艘大型内河货轮缓缓驶入美租界专属码头。 船身吃水极深,甲板压得沉稳厚重,肉眼可见满载重物。 码头之上。 冯敬尧早早带着一大帮钱庄资深验银师傅、账房先生等候在此,神色热切,身姿挺拔,满心都是即将落袋的滔天财富。 萧长富一袭长衫,立于船头。 神色淡然。 三天期限履约到位,两千吨封存级别的 “百年江南私银”,准时抵港交割。 码头核验流程有条不紊,严谨细致。 冯氏钱庄的老师傅轮番登船,逐仓抽检。一根根数百斤重的银冬瓜整齐堆叠,表层老旧包浆厚重自然,氧化痕迹错落真实,品相、纯度、质感,无一不是顶尖窖藏老银的水准。 称重、验色、辨年、查质,全套流程走完,数十名从业数十年的老手,竟挑不出半分瑕疵。 “冯老板,全部属实,都是高纯度老银,无掺假、无减重、无新铸痕迹,是实打实的世家窖存货。” 领头的老师傅躬身复命。 语气无比肯定。 冯敬尧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的狂喜笑容。 两千吨白银现货,稳稳到手! 他再不迟疑,当场让人调拨尾款,2.88亿规模的龙魂币全款一次性结清,流水落地,交易彻底交割完毕。 萧长富从容核对账目,确认钱款到账,全程不多言、不拖沓,交割完成后转身登车,悄然离去,全程低调至极。 无人知晓,这整整两千吨足以以假乱真的百年老银,尽数是龙魂军兵工厂特制做旧的工业白银。 今天的完美交割,不是冯敬尧捡到大漏,而是陆沉精心布置的第一批重磅诱饵,稳稳送入外资布好的局中。 白银落地之后。 即刻便被美租界专人接手,连夜转运进入华尔街资本在沪上的绝密保税仓库。 柯林斯、霍华德、史密斯三人亲自到场清点入库。 看着满仓银光熠熠、堆成山岳的银冬瓜,三人眼底狂喜深藏,内心的底气愈发充足。 自这笔超级现货落地开始,接下来的十余天,整个上海滩的白银流转速度,达到了空前恐怖的地步。 民间散户的碎银、老锭,地方商贾的囤积存银,再加冯敬尧源源不断收拢的大宗私银,每天源源不断涌入美租界仓库。 华尔街在沪的现货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外资三人组每日盘点库存、核对市面行情、复盘龙魂银行动向,局势看似彻底倒向他们这边。 上海舆论愈演愈烈。 举国挤兑浪潮愈发热烈。 伴随着白银挤兑风波持续发酵,全国上下对龙魂银行准备金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海内外报社记者蜂拥聚集在魔都龙魂银行门口,天天蹲守王永江,只求第一时间打探到储备银币是否枯竭、银行即将停兑的重磅消息。 这一天正午,阳光炽盛。 数十家中外媒记者终于堵住了极少露面的王永江。 话筒、相机、纸笔尽数围拢,密密麻麻,提问声此起彼伏,尖锐而急促。 “王行长!目前全国每天兑换银币的数量居高不下,外界传闻龙魂银行的准备金即将耗尽,请问目前你们龙魂银行剩余银币储备还有多少?是否属实?” “王行长,民间普遍猜测,三十亿大洋储备已经所剩无几,龙魂币的银本位根基即将崩塌,请问官方如何回应?” “鉴于挤兑压力空前巨大,请问龙魂银行是否已经考虑暂停自由兑换业务,保护剩余存银?” 一连串犀利问题扑面而来,字字句句都直指当下最敏感的金融核心。 尤其是那些外媒记者,都在等着龙魂银行服软、等着官方露出疲态、等着陆沉的金融体系是否会被迫崩盘。 王永江身着正装,神色沉稳从容。 面对层层围堵的中外记者,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丝毫回避。 他身姿端正,直面所有镜头与话筒,坦然发声,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首先,关于龙魂银行目前剩下多少准备金,属于金融机密,不予对外公开披露。” 一句话稳稳封住了所有打探底牌的口子,不暴露真实家底,不给外界精准数据参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刻意对外释放 “被动承压、全力硬扛” 的信号。 “但我可以如实告知各位,目前全国五十六家分行,日均银币兑付量已经突破五千万龙魂币规模,且每天兑付体量仍在快速攀升。” “至于自由兑换的问题,我在此郑重表态。” 王永江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再次当众宣布: “龙魂币自发行之初,便向全国百姓、向所有市场承诺 —— 永久自由兑换、无门槛兑付、无差别流通。” “这份信用,是龙魂币的根基,是国家金融的底线。只要百姓有需求,只要市场有兑换意愿,龙魂银行就绝不会暂停兑付,绝不会限制百姓套利,更不会背弃承诺、透支龙魂币信用。” “无论挤兑浪潮多大,无论兑付压力多强,我们都将全程敞开兑付,恪守初心,绝不失信于民。” 一番公开讲话,坦荡大气,看似硬撑颜面,实则步步配合陆沉的全盘布局。 刻意公开日均五千万的巨额兑付数据,就是为了坐实 “存银极速消耗、龙魂银行疲于奔命” 的假象。 彻底麻痹海外资本。 所有记者飞快记录、拍照、撰稿。 当天下午,全国各大报刊、租界外文报纸尽数刊登头条: 《龙魂银行承压爆表,日均兑出银币超五千万!》 《官方表态绝不停兑,硬扛全民挤兑狂潮!》 《银本位濒临极限,华夏金融危局凸显!》 消息传回美租界领事馆。 柯林斯三人看完报纸内容,相视一笑,心中的笃定更甚。 在他们看来,王永江的公开表态,不是底气,是无奈,是强撑,是走投无路的死撑颜面。 日均超五千万兑付,日复一日的消耗,任凭三十亿储备再厚,也撑不住多久。 就在舆论发酵、市场疯狂、外资信心爆棚的十余天里,国际银价再度迎来暴涨。 美利坚华尔街各大财团持续加码托市,海量热钱持续涌入白银多头市场,硬生生把银价再度拉升两成。 最新的龙魂币行情,直接突破二点六倍! 一枚标准银元,可兑换二点六元龙魂纸币。 套利空间再度拉大,全民投机热潮彻底抵达巅峰,无人不囤银、无人不兑银、无人不炒银。 就在整个市场陷入极致狂热、所有人都认定银价只会永远上涨的节点。 萧长富再度低调现身。 依旧是隐秘接洽冯敬尧,依旧是不张扬、不造势、只做大宗私盘交易。 这一次,萧长富依旧只抛出一句平淡的话:苏州世家第二批窖藏老银出货,依旧两千吨。 一模一样的体量,一模一样的老银品相,一模一样的稀缺绝版货源。 经历上一次完美交割、稳稳套利的冯敬尧,此刻早已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在他眼里,手握白银就是手握稳赚不赔的金山,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甚至生怕货源被旁人抢走,第一时间拍板全盘吃下。 2.6倍的溢价,依旧是先付定金、码头验货、全款交割的流程。 短短数天,第二批两千吨做旧工业银冬瓜,再度顺利交割,稳稳送入美租界保税仓库。 至此。 陆沉前后两批,一共四千吨诱饵白银,尽数高位套现,精准送入华尔街资本的口袋。 而此时的美租界密室之中,柯林斯、霍华德、史密斯三人,开启了长达整夜的绝密闭门复盘。 桌上铺满了半个月以来的所有金融数据、兑付报表、库存统计、市面舆情。 霍华德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报表,眼神锐利冰冷,低声复盘。 “自挤兑风潮开启至今,整整大半个月,龙魂银行日均兑付五千万银币,从未间断。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测算,当初三十亿大洋总储备,目前剩余量不足十亿,仅剩原本的三分之一不到。” 史密斯指着仓库库存清单,语气带着极致的肯定: “我们前后收纳民间散银、冯敬尧大宗私银、两批苏州世家窖藏银,总库存体量已经达到史无前例的规模。” “结合华夏民间存银体量、官府流通银币总量推算,目前华夏市面上可流通、可挤兑、可套利的白银,基本已经被掏空殆尽。” 柯林斯端起咖啡,目光幽深。 嘴角勾起必胜的冷笑。 “王永江公开硬扛、拒不锁兑、死守信用,看似强硬,实则是没有退路的垂死挣扎。” “他们不敢停兑,一旦停兑,龙魂币信用会直接崩盘,等同于不战自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魂银行储备一点点耗尽,坐视我们收割。” 三人轮番推演、反复测算、交叉验证,所有数据最终指向同一个结论 —— 龙魂银行银库枯竭在即,华夏白银储备彻底见底,龙魂币的银本位体系,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这一刻,三人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此前他们还忌惮陆沉深藏不露,担心对方暗藏后手、留有巨额私银库存埋伏陷阱。 可连续大半个月的疯狂挤兑、海量入库、数据复盘,已经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一丝警惕。 在他们眼中,陆沉已经山穷水尽,手里无银可用、无牌可打,只能被动挨打。 霍华德猛地合上报表,眼神凌厉,沉声开口。 “时机已彻底成熟。” “民间存银枯竭,官方储备不足十亿,市场信心走到临界点。接下来,我们在上海金融市场,发动最后一波、也是最大一波总攻!” 史密斯冷声道: “集中所有现货白银、所有海外热钱、所有金融杠杆,全力做空龙魂币、砸崩银本位,一举击穿陆沉的金融防线!” 柯林斯点头定论,语气淡漠而强势: “通知华尔街总部,全员待命,资本全线集结。” “蛰伏半月,养鱼入网。即日起,收网,绝杀。” 密室灯光冷白,三人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冷酷笑意。 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看透底牌、稳操胜券。 却浑然不知,他们测算枯竭的龙魂银行准备金,只是陆沉刻意暴露的明面储备。 他们倾尽资本重仓接盘的四千吨天价白银,只是猎人投喂的鱼饵。他们心心念念的金融绝杀,从始至终。 都是陆沉精心等待的 ——崩盘时刻。 ................................. 1916年,10月2日。 周一,上海,晴。 秋风扫过黄浦江江面,卷起一层细碎的浪沫,也吹散了晨间最后一缕薄雾。 外滩一号,原公共租界。 上海股份公所。 这座整个远东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金融交易大楼,从清晨开始,便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肃杀之气。 往日里这里虽也人流不息、商贾云集,交易节奏从容温和。 但今天截然不同,楼前车水马龙,黑色西式轿车络绎不绝停靠,清一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手持公文包的欧美金融大亨,顺着台阶鱼贯而入。 美利坚驻沪所有银行掌舵人、华尔街远东操盘团队、海外私募机构负责人,尽数齐聚此地。 英吉利、法兰西、荷兰、瑞士、小鬼子等各国游资,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扎堆涌入交易大厅。 整个远东所有闲散热钱、投机资本,在这一天完成了空前集结。 外人只当是白银行情火爆,各路资本前来逐利套利,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一场针对龙魂币的商业围杀局,已然蓄势待发。 柯林斯、霍华德、史密斯三人早已敲定死线:今天所有的操作,纯属私人商业投机,与美利坚官方彻底切割。 所有人统一对外口径,绝口不提美利坚白银收购法案,不沾染半点国家博弈色彩。 因为一旦上升到官方敌对层面,必然彻底激怒龙魂军,引发正面军政冲突,所有金融收割成果都会化为泡影。 在他们的说辞里,当下银价畸形暴涨、龙魂币与白银现货严重倒挂,是市场自发形成的巨大套利漏洞。 他们只是嗅觉敏锐的投机机构,顺势入场收割利润,仅此而已。 纯粹的资本逐利,合规的市场交易,无政治、无敌对、无阴谋。 这套完美的伪装,既能让他们肆无忌惮拉高银价、抛售做空龙魂币,又能规避所有外交与军事风险,将一场惊天金融绝杀,彻底包装成普通的牛市投机行情。 交易大厅内灯火通明,报价机、电报机、手揺计算器全数待命,无数交易员伏案凝神,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开盘钟声响起,等待搅动远东金融格局的风暴正式降临。 同一时间,冯公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铺满雅致庭院。 冯敬尧早早起身换装,一身笔挺深色西装,神色亢奋,眼底满是暴富在即的狂热。 此前他经手交割的四千吨苏州窖藏银,早已全部转手交给美利坚资本。 也正因完成了大额现货交割、回笼了巨额流动资金,他手里现金流空前充裕,野心彻底膨胀。 在他看来,这是天赐良机。 龙魂银行的准备金即将枯竭、银价持续疯涨、外资全力托市,只要今天跟着国际资本在金融市场重仓博弈,顺势做多,就能再赚一波滔天暴利,彻底坐稳上海资本第一人的位置。 整理妥当,他抓起外套。 准备驱车赶往外滩股份公所。 “爹!你别走!” 清脆又带着哽咽的声音骤然响起,冯程程快步冲出回廊,死死拦在他身前,小脸苍白,满眼都是恳切的劝阻。 这些天,冯程程虽深居简出,却一直默默关注着上海滩的金融风波。 她不懂复杂的金融杠杆、货币倒挂、银本位博弈,却天天翻看报纸,看举国疯狂挤兑龙魂币,看银价节节攀升,看舆论铺天盖地唱衰龙魂币。 她心思纯粹善良,只知道这场疯狂的牛市,对龙魂币、对这片土地绝非好事。 此前她也多次委婉劝说过陆沉,希望龙魂银行收紧银币兑换,留存一些元气,稳住龙魂币根基。 面对她稚嫩的善意,陆沉只是淡然一笑,温和道谢,没有解释深层布局。 但念在她一片赤诚,陆沉心生一丝恻隐,特意提了一句,让她劝诫冯敬尧:见好就收,及时收手,莫要贪婪无度,最终满盘皆输。 这句话,冯程程时刻记在心里。 此时看着父亲执意奔赴股份公所,倾尽充裕流动资金继续冒险,她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焦急。 “爹,你收手吧!” 冯程程仰头望着他,声音带着哀求。 “你已经赚得够多了,真的足够了,不要再冒险了!” “现在银价已经涨到极致,行情疯狂得离谱,盛极必衰的道理人人都懂!万一银价突然崩盘大跌,你手里所有仓位、所有资金都会被套牢,我们很可能会亏到倾家荡产!” “爹,别去了好不好?现在及时止步,我们守住所有家底安稳度日就够了,再往前赌,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冯程程字字真挚,句句恳切。 满是担忧与劝阻。 可此刻的冯敬尧,早已被接连暴涨的行情、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登顶顶层资本的欲望彻底蒙蔽双眼。 他眼里只有无尽的机遇,看不到分毫潜藏的深渊。 冯敬尧眉头一沉,抬手轻轻拂开女儿的手臂,语气带着不耐与坚定。 “程程,小孩子不懂商场大局,别胡乱插手生意上的事。” “这是百年难遇的超级牛市,有欧美顶级资本全盘兜底,白银行情稳如磐石,只会涨、不会跌。现在正是进场进一步收割的最佳时机,爹怎么可能收手?” “你在家安心等候,今天爹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顺势腾飞、一夜暴富。” 说完,他不再理会女儿的劝阻,毅然转身踏出庭院,坐进等候在外的轿车,直奔外滩而去。 冯程程伫立空旷庭院,望着汽车疾驰远去的背影,眼圈泛红,满心无力。 她收到了善意的警示,看透了疯狂背后的危机,却终究拦不住被贪欲裹挟的父亲。 外滩风起云涌,惊天赌局已然开盘,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结局不会太过惨烈。 第243章 金融总攻开启 外滩一号。 上海股份公所交易大厅。 冯敬尧抵达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声屏息。 柯林斯、霍华德、史密斯端坐贵宾席位,神色冷静肃穆,气场沉稳强势,一众外资大佬围坐四周,眼神锐利,全员蓄势待发。 开盘前夕。 三人完成最后一轮内部部署,依旧严守底线,全程只谈商业套利,规避一切官方政治关联。 霍华德翻阅着伦敦实时银价报表,沉声开口: “按照伦敦英镑本位计价,早前标准银价为每盎司0.21英镑。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拉升,截止上周五收盘,每盎司已经涨到了0.54英磅。” “今天开盘,我们集结所有现货、热钱、金融杠杆,直接将银价拉至0.6英镑,收盘锁定每盎司0.63英镑的天价。” “三倍溢价,彻底击穿市场心理防线,打造绝对的牛市假象,引爆全民最后的疯狂。” 史密斯接过话头。 道出外资真正的双重绞杀杀局: “第一重,暴力拉升现货银价,透支龙魂币所有汇兑信用,让全民认定白银永远保值、龙魂币必然崩盘,掀起最后一轮挤兑狂潮。” “第二重,集中抛售手中海量龙魂币纸币,断崖式砸盘。制造市面纸币泛滥、白银稀缺的假象,形成纸币暴跌、白银暴涨的双向踩踏行情。” “一拉一砸,双重绞杀,彻底粉碎市场对龙魂币的所有信心。” 柯林斯眼神淡漠,语气带着必胜的冷意: “根据精准测算,龙魂银行剩余准备金已不足五亿大洋,国库早已濒临枯竭。今天这波总攻,就是压垮龙魂金融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牢记口径,全程是私人资本商业投机套利,与美利坚政府、白银法案毫无关联。” 无人异议 他们自以为布局完美、算尽一切,稳操胜券,却浑然不知,他们的所有部署、所有计划、所有操盘思路,尽数被陆沉精准掌控。 外滩不远处,一座临江临街茶楼。 二楼雅间视野开阔,透过雕花窗棂,可遥遥俯瞰整座上海股份公所的全貌。 江风徐徐,吹散市井喧嚣。 陆沉一身素色常衫,静坐茶桌前,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品着清茶。 萧雅静立身侧,身姿挺拔,手持最新情报简报,安静陪同。 咫尺之外便是远东最凶险的金融厮杀战场,可陆沉周身无半分紧绷,只剩尽在掌握的从容。 “长官,所有外资、游资全部就位,最终操盘方案已敲定。” 萧雅轻声汇报。 “今天开盘目标,国际白银价格将会拉升到0.6英镑,现货抬升叠加纸币砸盘,双重绞杀龙魂币,全程伪装成纯商业投机行为。” 陆沉微微颔首。 目光平静望向远处喧嚣的金融大楼,淡淡开口: “意料之中。” “他们不想与我们正面军政硬碰,只能躲在金融市场,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谋利博弈。” 早在昨夜,陆沉便已定下全套反杀方案,精准破解外资的双重杀招。 “通知王永江,即刻前往股份公所坐镇。” 萧雅立刻记下指令。 陆沉语气平稳,缓缓道出部署: “外资两大杀招,拉高银价、抛售纸币。我们针对性应对,两点即可破局。” “第一,全盘承接。” “无论外资、游资抛售多少龙魂币纸币,不计数量、不限额度,全部兜底吃下,死死稳住纸币汇率,杜绝市面恐慌性贬值。” “第二,温水压价。” “分批、定量、隐秘抛售海量储备白银,不激进砸盘,不引发对方警惕,一点点平抑虚高的银价。” “不用急着破局,不用主动对抗。他们敢拉高价,我们就慢慢出货;他们敢砸纸币,我们就全盘承接。” “陪着他们玩到底,纵容他们拉满杠杆、打满仓位,让所有国际热钱、外资资本,全部死死锁在高位。” “泡沫吹得越大,仓位吃得越满,后续崩盘之时,摔得就越惨。” “明白。” 萧雅郑重应声。 就在此时,上午九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铛——! 清亮的开盘钟声穿透大楼,响彻外滩上空。 瞬间,股份公所大厅彻底沸腾。 报价声、敲钟声、电报敲击声、算盘碰撞声交织一片。 美利坚资本率先发难。 海量白银多单疯狂扫盘,英镑计价的国际银价瞬间飙升,从0.54英磅的上周收盘价,到今天0.55英磅开盘,然后继续一路冲高! 与此同时。 天量龙魂币卖单铺天盖地涌出,黑压压的抛压彻底笼罩整个交易盘面。 拉高现货、做空纸币,双重绞杀,正式开启! 震动整个远东的金融风暴。 轰然降临! 茶楼雅间内,陆沉抬手轻吹杯中茶沫,眼底波澜不惊。 高位诱多,渔网收紧。 所有贪婪入局的资本,从开盘这一刻起,已然深陷死局。 第244章 砸盘,多头崩盘先兆 上午九点整。 外滩上海股份公所彻底陷入狂热火海。 开盘钟声落下的刹那,美利坚资本率先引爆全盘攻势。 海量多头买单如同泄洪般砸入白银现货盘面,以英镑计价的白银价格瞬间跳空高开。 零点五五英镑。 零点五七英镑。 零点五九英镑! 短短三分钟不到,原本周五收盘零点五四英镑的银价,被国际热钱硬生生推到了零点六英镑关口。 龙魂银币三倍溢价的天价关口,被轻松击穿。 交易大厅之内。 人声鼎沸,热浪滔天。 报价机纸带飞速吐动,密密麻麻的红色做多成交单不停的喷吐出来,刺眼夺目。 整个远东金融圈的贪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英法游资、荷兰私募、沙俄商贸资本、小鬼子正金银行热钱,全数蜂拥入场。 所有人的逻辑高度统一—— 龙魂银行的储备枯竭、准备金可能已不足五亿、全民挤兑不止、银本位摇摇欲坠。 现在的超高溢价,只是龙魂币崩塌的开始,后续银价只会更高、更疯、更离谱。 越早重仓做多,越早暴富。 贵宾席位上,霍华德、史密斯、柯林斯三人面色从容,冷眼看着全场疯狂。 “节奏完美。” 霍华德指尖轻点桌面,眼底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所有场外游资全部跟风入场,不用我们继续抬轿,全世界的资本都在帮我们把银价顶上天。” 史密斯盯着纸币做空盘面,淡淡开口: “龙魂币抛压持续落地,今天一上午,我们已经砸出超过八千万规模的纸币空单。” 按照正常金融逻辑,如此天量本币抛售,足以让任何一个主权货币汇率暴跌、信用破碎、市场恐慌踩踏。 但此刻的龙魂币盘面,稳得可怕。 无论多少空单砸下,全部瞬间被无形资金承接、消化、抹平。 盘面汇率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贬值迹象。 柯林斯微微皱眉,心里略有不解: “王永江的兜底力度,超出预估。” 但这份疑虑,很快被他们心中的固有判断压下。 在他们看来,稳住纸币毫无意义。 货币信用的根基是白银储备。 只要现货银价持续疯涨、市面白银持续稀缺、挤兑浪潮永不停止,龙魂银行的纸币稳定,只是垂死挣扎。 汇率可以人工护盘,储备金枯竭却是不可逆的死局。 “不用管纸币护盘。” 柯林斯冷声道。 “继续拉高现货,只要银价封死在零点六英镑上方,今天之内,必然引爆第二轮全民超级挤兑。” 三人笃定依旧,继续指挥海量杠杆资金、现货资金疯狂扫盘做多。 人群之中,冯敬尧早已热血冲顶。 看着盘面一路暴涨的天价白银,他早已将冯程程的劝阻彻底抛之脑后。 手里握着四千吨白银交割之后回笼的巨额流动资金,他此刻身轻资重、底气爆棚。 之前的四千吨现货,是赚安稳钱。 今天跟随全世界顶级资本杠杆做多,是赚乱世大钱! “全仓跟进!杠杆拉满!追高!继续追高!” 冯敬尧对着操盘手厉声下令。 眼神狂热,神态张狂。 在他眼中,欧美资本兜底、全世界热钱跟风、龙魂银行日暮西山,这是稳赚不赔的终极牛市。 此刻不赌,更待何时? 整个大厅,万人癫狂,全盘看多,无人看空,无人敢看空。 所有人都坚信——银价无顶。 龙魂币必崩。 就在全场多头情绪抵达最巅峰、盘面即将冲击零点六三英镑历史天价的瞬间。 交易大屏之上。 一道漆黑无比、碾压一切的巨型卖单,骤然空降! 单笔千吨白银现货,市价砸盘! 轰! 整个交易大厅瞬间一静。 喧闹骤停,人声掐断,所有盘面跳动的红色涨幅,瞬间凝固。 千吨级现货抛单! 在场所有人混迹金融市场数十年,见过百万级、千万级、甚至万吨级的资金杠杆博弈,却从未见过有人直接千吨千吨抛售实体白银现货! 这已经不是金融交易,这是降维碾压。 杠杆、热钱、游资、投机,在实打实的千吨现货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刚刚疯狂冲高的银价,如同被巨石砸落的泡沫,瞬间从零点六英镑,硬生生砸回零点五八英镑。 全场死寂一瞬之后,瞬间炸开锅! “怎么回事?!” “谁在砸盘?!谁敢在超级牛市里砸出千吨现货?!” “疯了!绝对疯了!这是跟全世界资本作对!” 无数人惊呼失声,满脸难以置信。 贵宾席上,霍华德三人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瞬间坐直。 “千吨现货?” 霍华德瞳孔骤缩。 “是龙魂银行?!” 话音未落。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巨型卖单,接连空降盘面! 一千二百吨!一千五百吨! 一千八百吨! 一笔笔万吨体量级的现货白银,不要成本、不计代价、不讲规则,持续疯狂砸盘! 王永江端坐盘面正中。 神色淡然,面无波澜。 他不抢价、不压价、不控盘,只用最简单、最粗暴、最无解的方式——无限抛出现货,看你们接不接盘。 外资和全世界游资,在用杠杆炒泡沫。 他在用真金白银的实体白银,砸碎泡沫。 你用一万张票据做多,我直接千吨现货交割。你用热钱堆高行情,我用工业库存碾压盘面。 完全不对等的对局。 完全碾压的降维打击。 刚刚疯狂亢奋的多头盘面,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零点五八、零点五七、零点五六…… 疯狂拉升的涨幅尽数回吐,暴涨行情直接被硬生生按在地上摩擦。 大厅里所有投机者、跟风游资、本土商贾,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错愕与慌乱。 刚刚还稳如泰山的超级牛市,怎么转瞬就被人单方面碾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上海股份公所,彻底变成了多头的噩梦剧场。 外资拉一波,王永江砸一波。 游资抬一手,现货压十手。 一方大量抛售,一方咬牙接盘。 你方唱罢,我便绝杀。 无论多头涌入多少热钱、多少杠杆、多少买单,只要敢拉高一丝行情,立刻就是数千吨现货从天而降,无情砸盘。 从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一点半休盘。 短短两个半小时。 场内所有交易流水统计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所有资本,头皮彻底发麻! 两个半小时,龙魂银行累计抛售白银现货——九点七万吨! 近十万吨实体白银! 这个数据,一出现在统计板上,整个大厅彻底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呆呆看着那串恐怖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十万吨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欧美列强囤积数年的远东现货库存,加起来都未必有如此体量。 美利坚资本半个月疯狂在全球搜刮、无数民间散银、四千吨高位接盘的诱饵银货,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对方半数。 他们集结了整个西方、整个远东的热钱资本,几乎举全世界之力做多白银。 结果,所有人加起来,居然打不过龙魂银行一家的现货抛压! 多头所有仓位、所有杠杆、所有热钱,被单方面碾压、单方面屠杀、单方面吊打。 刚刚极致亢奋的全场多头,此刻全部被砸得怀疑人生。 狂热彻底褪去,恐慌疯狂滋生。 最先绷不住的,是嗅觉最敏锐、最贪利、最胆小的小鬼子资本。 外滩小鬼子正金银行上海分社,社长佐藤康介,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他死死盯着报表上的十万吨抛单数据,双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按照他们列强所有情报机构的精准测算,龙魂银行库存明面储备仅剩不足五亿银币,折合白银体量顶天一两万吨。 这已经是往多了算! 可今天一上午,对方轻轻松松,直接抛出近十万吨现货! 远超他们测算的极限储备五六倍以上! 佐藤康介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得出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 虚假空单! 一定是虚假的、无法交割的、纯粹砸盘用的空头假单!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离谱、反常、违背所有金融常识的一幕! 第245章 两亿英磅,平价绝杀封喉 死寂的交易大厅内。 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所有游资大佬、外资操盘手、本土投机商贾,脸色尽数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刚才有多疯狂贪婪,此刻就有多惊惧恐慌。 小鬼子正金银行社长佐藤康介,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骇,猛地起身,踏出席位,直视前方端坐的王永江。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强行维持外资高管的姿态,高声开口,打破全场死寂。 “王行长!” “我们需要解释!” “根据全世界金融机构的公开测算,贵行库存剩余储备绝不超过两万吨白银!” “但今天短短半个交易日,贵行却抛出近十万吨现货卖单,其体量远超你们库存最大储备!” “我们有充足理由怀疑——贵行抛出的全部是无货空单、虚假交割单!” “你们是在违规砸盘、恶意操控市场、伪造现货筹码!” 这番质疑,瞬间戳中了全场所有人的心头最大疑惑。 对! 一定是假的!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美利坚、英法、荷兰、沙俄各路游资大佬,纷纷抬头,眼神惊疑不定,接连附和。 “没错!数据完全对不上!” “龙魂银行储备金枯竭是公开事实,不可能凭空多出十万吨现货!” “绝对是空单砸盘,违规操纵!” 贵宾席上,霍华德、柯林斯、史密斯三人眼神深沉,脸色彻底凝重。 他们也想不通、看不透。 所有情报、所有测算、所有推演,全部失效。 冯敬尧站在人群之中,脸色僵硬,心底第一次生出浓浓的不安。 十万吨抛单…… 这个数字,太恐怖,太离谱,太颠覆认知。 一时间。 全场所有多头,全部统一口径——不认现货,只认为对方违规做空、伪造筹码。 所有人盯着安坐的王永江,等待他慌乱、等待他解释、等待他破绽百出。 只要坐实虚假空单,他们今天所有亏损、所有被套仓位,全部可以作废、全部可以申诉、全部可以免责。 这是所有被套多头,唯一的救命稻草。 面对全场十数国资本的集体质疑、齐声逼问。 王永江端坐高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不见丝毫窘迫。 他静静看着喧嚣又惊惧的全场,目光扫过佐藤康介,扫过美利坚三大银行家,扫过满脸不安的冯敬尧,扫过所有面色惶恐的游资大佬。 半晌。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亮、沉稳、铿锵,压过全场所有杂音。 “诸位,质疑我方现货真实性?” “可以。” 话音落下,王永江抬手示意身后助手。 助手即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纸质存单,当众高举展开,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纸张精致、版式正统、钢印清晰、签名权威。 伦敦汇丰银行总部顶级存单! 王永江声音平静,字字震彻全场: “诸位不是怀疑我龙魂银行无银、无储备、无底气、放空单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我龙魂银行,持有伦敦汇丰银行两亿英镑足额硬通货存单。” “两亿英镑,足额兑付、全球通用、无冻结、无限制、可随时兑换黄金、兑换现货白银、兑换全球任何硬通货。” “仅凭这一张存单,我龙魂银行可以在伦敦、纽约、瑞士,随时足额交割二十万吨标准白银现货!” 轰!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全场所有人头顶! 两亿英镑! 足额硬通货! 可随时交割二十万吨白银! 全场所有人瞬间大脑空白,浑身僵立,呼吸停滞。 刚刚所有人赖以续命的唯一借口、唯一底气、唯一救命稻草,瞬间被彻底粉碎、碾压、撕碎! 不是空单! 不是假盘! 不是违规砸盘! 龙魂银行不仅国内有巨量白银储备,海外更有两亿英镑超级硬通货兜底! 别说今天抛出十万吨。 二十万吨、三十万吨,照样足额交割、现货十足、绝不违约! 佐藤康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刚刚的强势质疑、笃定推断,此刻如同天大的笑话,荒谬可笑至极。 美利坚三位银行家脸上最后一丝从容、笃定、掌控感,彻底碎裂消散。 他们算计国库枯竭、算计储备不足、算计对方垂死挣扎,到头来,对方手握两亿英镑海外巨资,家底雄厚到他们无法想象! 冯敬尧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冰凉刺骨,浑身寒意翻涌。 他倾尽所有流动资金、加满杠杆重仓追高,赌的是外资必胜、龙魂银行必崩。 可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 从开盘第一秒,他们所有多头,都是在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全场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无人再敢质疑,无人再敢开口,无人再存半分侥幸。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今天上午,他们以零点六英镑左右的天价,集体接盘龙魂银行抛出的近十万吨白银现货单据。 满仓、重仓、加杠杆、全仓追高。 每一笔仓位,都是高位接盘。 每一张合约,都是悬空悬崖。 泡沫已经吹到极致,他们已经全员满仓套死。 就在所有人心神俱震、浑身冰凉、绝望蔓延全场之际。 王永江目光淡漠,扫视全场,抛出了真正的终极绝杀!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斩尽所有多头生机。 “既然诸位如此热衷炒作银价、如此喜欢高位囤银、如此坚信白银无价、龙魂币必崩。” “那我龙魂银行,成全所有人。” “自明天开始,龙魂银行将正式对外开放——全球大宗白银公开售卖、回收业务。” “定价……” “每盎司标准白银,售价零点二一英镑。” 一句话落地。 全场所有多头,瞬间彻底崩盘! 晴天霹雳! 灭顶绝杀! 零点二一英镑! 战前原始平价! 对比今天他们零点六英镑的接盘成本! 市价直接腰斩再腰斩,缩水三分之二! 他们今天倾尽热钱、倾尽杠杆、倾尽身家,在零点六天价接盘的近十万吨白银合约, 瞬间价值归零、账面暴跌百分之七十! 更恐怖的是—— 他们所有人,全部动用了三到十倍金融杠杆! 杠杆加持之下,不是亏损七成! 是本金彻底亏空、账户直接爆仓、倒欠巨额巨款! 满盘爆仓! 全员负债! 无一人幸免! 整个交易大厅,瞬间从死寂转为地狱般的绝望哀嚎。 欧美游资面色死灰,小鬼子资本全员瘫坐,冯敬尧浑身冰冷,头皮炸裂。 他们赌尽身家托起的白银天价泡沫, 被王永江一张两亿英镑存单、一句平价无限量售卖白银的公告。 彻底一剑封喉,全盘绝杀! 外滩风云落定,金融赌局终局。 所有贪婪入瓮的豺狼, 尽数坠入万丈深渊。 第246章 争相跳楼 零点二一英镑! 当王永江最后一句定价宣告落下的瞬间,整个上海股份公所,从死寂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前一秒,这里还是远东最奢华、最顶级、汇聚全球资本的金融博弈场,人人锦衣玉食、意气风发,做着一夜暴富、登顶资本顶层的春秋大梦。 这一秒,天价泡沫彻底碎裂,万丈高楼轰然崩塌,所有贪婪与狂热,尽数化作灭顶之灾。 全场呆立、僵硬、失神。 所有人的大脑都处于宕机状态,无法接受这荒诞又残酷的现实。 今天一整天,全世界各路资本、英美法荷俄日一众游资、沪上本土所有投机大佬、散户商贾,倾尽全部身家、抵押全部产业、拉满三至十倍杠杆,在零点六英镑的天价高位,接下了龙魂银行近十万吨的白银现货抛单。 三倍溢价的疯狂牛市,是他们赌上一切的信仰。 可王永江一纸新规落地,明日起公开售卖白银,定价锁定零点二一英镑每盎司。 市价瞬间暴跌三分之二! 如果只是单纯亏损七成,尚且留有一线生机。 可怕的是,在场九成以上的资本,全部动用了三至十倍金融杠杆。 杠杆放大收益,更放大死亡。 十倍杠杆之下,价格下跌七成,意味着本金彻底清零、账户强制爆仓、倒欠券商巨额债务。 赢,能一夜暴富。 输,便一无所有,负债累累,永世难还。 短暂的死寂过后,铺天盖地的绝望哀嚎,瞬间撕碎了整栋大楼。 “爆仓了!我彻底爆仓了!” “我的钱!我全部的身家!一夜之间没了!” “杠杆平仓!倒欠八十万英镑!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完了!彻底完了!家破人亡了!” 哭喊声、嘶吼声、崩溃的咒骂声、绝望的呜咽声,交织成一片凄厉的哀嚎,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衣冠楚楚、沉稳儒雅的各国银行家、私募大佬、沪上商贾,此刻尽数丢掉所有体面、所有高傲、所有风度。 有人瘫坐在地上,死死抓着手里的交易单据,双目空洞,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有人疯狂撕扯账本、撕碎合约、砸烂桌面上的算盘,歇斯底里,崩溃失控。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晕厥在地,被混乱的人群踩踏翻滚,无人顾及。 短短片刻,富丽堂皇的交易大厅,狼藉遍地,狼狈不堪,宛如地狱实景。 最先彻底崩溃、被绝望吞噬的,是小鬼子正金银行上海分社社长,佐藤康介。 作为今天跟风做多最激进、杠杆拉得最满、仓位最重的外资操盘手,佐藤康介为了赶超英美资本、抢占远东白银定价红利,近乎押上了他们正金银行在华全部流动资金与储备本金。 原本预估的亏损额度本就触目惊心,崩盘之后,总亏损直接放大十倍,彻底击穿分行所有资金底线。 一日之内,正金银行上海分部巨亏六百五十万英镑,叠加杠杆清算、违约金、跨境债务填平,整体倒欠外债三百五十万英镑!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亏空,不止掏空了上海分行多年积攒的家底,甚至直接动摇日本正金银行总行的现金流,总部已经发来加急电报,勒令限时填平亏空。 佐藤康介作为全权操盘负责人,彻底无路可退。 回国,便是剖腹谢罪、株连家族、身败名裂。 留沪,便是被债务锁死、被列强资本清算、被日方高层追责处死。 前路无路,后路已断。 极致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猛地推开身边阻拦的职员,双目赤红,疯魔一般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冲上交易大厅顶层露台。 风声呼啸,穿堂而过。 楼下无数崩溃的投机者仰头呆呆望着。 佐藤康介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破碎的上海滩,看了一眼让他暴富梦碎、葬送正金半壁财力的金融大楼。 他眼底彻底失去光亮,纵身一跃! 砰——! 沉重的坠地声轰然炸响! 鲜血四溅,染红了外滩整洁的青石路面。 小鬼子正金银行上海分社社长佐藤康介,当场殒命。 第一个跳楼者,尘埃落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无数个。 绝望是会传染的。 在这种全员爆仓、全员巨债、永世无法翻身的绝境里,死亡,成了无数投机者唯一的解脱。 下一刻,英法游资操盘手、荷兰私募经理人、本土钱庄老板、倾尽家产投机的散户,一个个疯魔冲上楼顶露台。 接连不断的坠楼声,此起彼伏,凄厉刺耳。 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上海股份公所楼顶,接二连三有人纵身跃下。 每一次坠落,都是一场家破人亡。 每一声巨响,都是一场贪婪的终局。 外滩街道血迹斑斑,尸体横陈,吓得过往路人四散奔逃,租界巡捕紧急集结,却根本无力阻拦这群一心求死的绝望之人。 股灾炼狱,不过如此。 人群混乱奔逃,哭喊震天,人间惨剧,淋漓尽致。 而在所有绝望崩溃的人群中央,冯敬尧僵立原地,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账户清算清单,指节发白,指尖颤抖,纸张几乎被他捏碎。 纸面之上,赤字滔天,刺得他双眼剧痛,心神崩碎。 外人只看见冯敬尧今日满仓追高、杠杆赌命,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整盘布局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沉重借贷。 当初大批量吃下那四千吨银冬瓜时,货款大半都是他抵押名下钱庄、商铺、地皮,向洋行财团、本土票号借来的巨额短期贷款。 四千吨白银交割给美利坚人拿到的货款,大部分都要用来偿还本金与利息,真正落到手里的流动资金远没有旁人想象得丰厚。 巨额贷款压身,让冯敬尧愈发急躁,一心想要借着这波牛市再翻几番,一次性还清所有欠款,彻底洗白家底,坐稳沪上商界第一人的宝座。 所以开盘之后,他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除去白银交割剩下的全部余款,他再度抵押冯家世代相传的宅邸、田地、库房,大举拆借短期热钱,再加十倍金融杠杆满仓做多,完完全全押上冯家绵延三代的百年基业,赌一场逆天翻盘。 他无视冯程程的苦苦劝阻,看不起稳扎稳打的保守经营,只笃信欧美资本牢牢托市,银价只会一路暴涨,绝不会掉头下跌。 赌局落幕,满盘皆输。 高位接盘、杠杆爆仓、行情断崖下跌,所有仓位尽数被强制平仓。 短短一天。 冯家几代积攒的产业、钱庄、铺面、田产尽数被查封抵债。 旧债叠加新的杠杆欠款、违约罚金,最终算下来,他身负数百万英镑的天文巨债,一辈子都无法还清。 昔日雄霸上海滩的钱庄大亨,一夜之间沦为负债累累的破产罪人。 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短短一瞬。 铺天盖地的悔恨淹没了冯敬尧。他终于想起清晨庭院里女儿含泪的哀求,想起那句“再赌下去就没有退路”的忠告。 只可惜,当初的他被贪欲蒙蔽双眼,把良言当成妇人之见,亲手断送了自己,也断送了整个冯家。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家业散尽,名誉扫地,负债如山,再无出头之日。 冯敬尧双目赤红,老泪纵横,身躯不住发抖,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望着楼下接连不断的坠楼惨剧,他彻底心死。 活着,就要无休止面对债主的追逼,忍受全城人的嘲讽,苟延残喘毫无体面。 片刻之后,冯敬尧发出一声悲凉苦笑,松开手中破碎的单据,麻木地一步步走向顶楼露台。 死是他唯一的路。 四周人人自顾不暇,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 外滩街道车马纷乱。 单薄纤细的冯程程拼尽全力冲破巡捕的封锁,疯了一般奔向上海股份公所。 自打清晨父亲怒气冲冲出门,她就一直坐立难安,心头始终萦绕着陆沉那一句善意提醒。 整整一天,街头不断传来银价崩盘、大佬爆仓破产的消息,每一条新闻都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拦住父亲,哪怕亏钱破产,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能重新再来。 可当她气喘吁吁冲到大楼楼下,刚刚抬起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露台纵身跃下。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爹——!!!” 哭喊还没有完全出口,沉闷的坠地声轰然响起。 尘土扬起,鲜血在青石地面缓缓蔓延开来。 那个疼爱自己、叱咤沪上的父亲,就这样惨死在自己眼前。 亲眼目睹至亲横死,少女的精神瞬间被彻底击垮。 冯程程双腿一软,呆呆僵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 家没了。 产业没了。 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一日之间天崩地裂,偌大上海滩,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无边无际的无助与悲痛如同巨浪将她包裹,她浑身发抖,几乎当场晕厥。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一道沉稳的身影悄然走到她的身旁。 陆沉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看着眼前这场由贪婪酿成的惨剧,他神色平静,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资本嗜血,贪念害人。 冯敬尧借贷豪赌、不听良言,落得身死业败的结局,完全是咎由自取。只是冯程程心地纯良,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察觉到身边来人,濒临崩溃的冯程程缓缓抬起泪眼。 看清陆沉那张安稳从容的脸庞,她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在这孤苦无依的绝境里,陆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扑上前,埋首在陆沉怀中,失声痛哭。 呜咽悲切的哭声久久回荡在外滩街头。 红尘倾覆,家破人亡,茫茫乱世,唯有此处可以依靠。 秋风萧瑟,股灾酿成的人间惨剧还未平息。 怀中痛哭的少女,终于寻得了一处容身的安稳。 第247章 获利三亿英磅 (二合一章节) 正午一点。 日头高悬,炽烈的阳光铺满上海滩的长街短巷。 距离王永江抛出零点二一英镑永久白银定价、全场万国资本彻底爆仓绝杀,仅仅过去两个小时。 短短半日,一场震动整个远东、颠覆数十年金融格局的世纪大战,彻底尘埃落定,胜负定音,再无翻盘可能。 全城报社加急排版、赶印的重磅新闻号外,在正午时分便已铺满整座上海。 十里洋场、南市民居、闸北街巷、黄浦码头、租界内外,随处可见飞奔叫卖的报童,清脆急促的喊叫声穿透市井喧嚣,传遍千家万户。 “号外!号外!” “龙魂银行史诗级大胜!列国资本围剿彻底惨败!” “惊天消息!外滩多国银行家集体爆仓,跳楼殒命!血亏千万英镑!” “白银泡沫全线崩碎,龙魂币币值稳压万国,龙魂银行储备震惊天下!” “英美法荷日俄全军覆没,上海滩外资金融霸权一朝崩塌!” 一张张油墨尚且温热的号外被市民疯抢一空,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商铺摊点,所有人围聚一团,争相阅览、奔走相告。 半个月以来,洋人资本高高在上、操控银价、制造套利泡沫、大肆唱衰龙魂币,几乎拿捏了整个沪上金融的命脉。 所有人都以为华夏本土银行无力抗衡列国财团,龙魂币必将在白银挤兑风暴中轰然崩塌。 谁也不曾想到,短短半日风云逆转。 局势彻底颠倒。 举国上下的民众,心情格外复杂,五味杂陈。 最先席卷全城的,是压抑数十年的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数十年开埠以来,上海金融向来由洋人把持。外资定价白银、操控汇率、收割民财,洋行大佬、各国行长横行外滩,目中无人,将华夏市场视作肆意掠夺的粮仓。 平日里这些外籍资本权贵锦衣豪车、高高在上,视国人如草芥,欺商压民、横行无忌。 可今日,这群不可一世的万国资本,被龙魂银行单方面碾压、全盘猎杀。 小鬼子的正金银行巨亏崩盘、欧美财团血本无归,无数往日趾高气昂的外国金融巨鳄,负债累累、走投无路,最终绝望跳楼,横尸外滩街头。 街头百姓看着新闻,看着租界传来的惨状,人人拍手叫好,怨气尽散。 “该!早就该栽跟头了!这群洋人吸了咱们几十年血汗!” “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这下亏得家破人亡,纯属活该!” “谁说洋人资本无敌?咱们本土龙魂银行,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振奋狂喜的情绪,充盈在每一个国人心中。 但畅快之余,一股浓郁的惋惜与怅然,也悄然弥漫开来。 过去整整半个月,是上海滩百年难遇的全民无风险套利盛世。 外资强行拉高国际银价,造成龙魂币与现货白银的巨额价差漏洞。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手头有闲散银币、有余钱积蓄,进场兑换、转手倒卖,就能稳稳套利、日进斗金。 半个月时间,沪上市民、小商小贩、市井百姓、中小钱庄,家家户户跟风得利,人人盆满钵满。 寻常百姓半月所得,抵得上往年十数年辛苦劳作。小商户借此翻身,普通家庭借此攒下家底,是实打实、普惠全城的天降红利。 而今零点二一英镑平价落地,泡沫彻底破碎,套利窗口永久关闭。 天上掉馅饼的好日子,彻底到头,再也不复返。 不少百姓唏嘘长叹,满心不舍。 “可惜了,这半个月是这辈子最好赚的钱!” “早知道行情收尾这么快,昨天我该多兑一批白银的!” “套利路子彻底没了,以后又要踏踏实实干活过日子了。” 只是这份惋惜并未持续太久,市井民众心态通透,很快便尽数释然。 人人心知,天降横财本就是机缘巧合,可遇而不可求。 半个月全民躺赚,家家户户落袋为安,早已是天大的幸运。比起常年被洋人收割盘剥、辛苦劳碌一无所获,如今白赚红利、安稳富足,早已远超预期。 贪心不足蛇吞象。 见好就收,已是极致圆满。 “够了!半个月赚得够吃够用好几年了,还有啥不满足的?” “洋人亏得跳楼破产,咱们安稳赚钱落袋,这波血赚不亏!” “知足常乐,盛世红利捡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民众议论纷纷,心态几经转变,最终归于安稳平和。 而在满城热议洋人惨败的同时,另一条重磅消息,也在市井之间疯狂传开,引得全城唏嘘哗然。 今天外滩爆仓坠楼的,不止外国银行家,还有一位土生土长、雄霸沪上、家喻户晓的顶级大人物——上海滩三大亨之一,冯敬尧! 冯敬尧在上海滩深耕数十年,钱庄遍布全城,产业横跨商铺、码头、地皮,人脉通天、声名赫赫,是真正站在沪上顶层的本土巨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谁也没想到,这位屹立上海滩数十年不倒、历经风浪、稳坐钓鱼台的大佬,竟然会栽在这一轮白银金融赌局之中。 市井之间,议论瞬间炸开,惋惜、感慨、唏嘘、嘲讽,交织一片。 “冯老板也没了?我的天!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啊!” “半辈子基业、百年冯家产业,一朝全部赔光,最后落得跳楼的下场……太惨了!” “谁能想到啊!冯敬尧纵横沪上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栽在这人人都能赚钱的机遇里!” “贪心了!本来四千吨白银交割,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偏偏借贷加杠杆、赌上全部基业,想再赚天大的钱!” “利欲熏心,不听人劝,借高利贷赌命做多,最后资不抵债、负债数千万,换谁都活不下去!” 有人叹世事无常,一代枭雄落幕凄凉。 有人叹贪心误人,坐拥泼天富贵不知收手,终究是自取灭亡。 也有人冷眼旁观,称其跟风外资做空本土货币,妄图吃国难红利,落得如此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一时之间,洋人惨败大快人心、全民红利落幕惋惜、沪上大亨一朝覆灭唏嘘,三重情绪交织,铺满整座上海滩。 民心彻底稳固,市面彻底安定。 舆论彻底清朗。 外资耗费半月苦心经营、妄图摧毁龙魂币信用、扰乱华夏金融根基的阴谋,不仅彻底破产,反倒让利万民、滋养民生、收拢举国人心,让龙魂银行、龙魂币的公信力,彻底扎根在百姓心中。 …… 外滩一号,上海股份公所。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狼藉满地的交易大厅。 满地破碎的合约、散落的单据、翻倒的桌椅,见证着半日之前那场疯狂极致的资本厮杀。 楼下巡捕全员值守,封锁街区、清理残局、处置尸首、安抚人群。 大楼之内,幸存的各国资本高管、操盘团队、外资职员,早已陷入极致的恐慌与仓惶。 昔日谈笑风生、掌控市场的万国资本,此刻人人面色惨白、魂飞魄散,心中只剩唯一的念头——跑路逃离上海,斩断一切债务干系。 美利坚、英法、荷兰、沙俄、小鬼子等所有入局资本,全员爆仓、全员违约、全员身负巨债。 他们疯狂撕毁合约、打包私产、注销账目、变卖零碎资产,不惜舍弃所有库存现货、废弃所有在沪债权,只求第一时间撤离华夏地界,躲掉天价债务清算。 整个外滩外资机构乱作一团,撤资、跑路、避险,成为所有外资的唯一主旋律。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一张缜密至极、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铺开,将所有外资牢牢锁死在上海滩内。 外滩临江茶楼,顶层雅间。 江风浩荡,凭窗可俯瞰整条金融长街的乱象全貌。 陆沉静坐窗前,神色从容淡然,无半分大胜后的骄躁狂喜,只剩运筹帷幄的沉稳冷静。 整场金融大战,从诱多布局、千吨砸盘、存单镇场、平价绝杀,步步为营、层层设局,一切尽在掌握。 片刻后,王永江手持厚厚一叠精准清算报表,步履沉稳走入雅间,神色郑重,躬身汇报最终战果。 “长官,全线清算完毕,本次为期半月的远东金融狙击战,我方完整战果、账目盈亏,已百分百核实敲定。” “通过高位分批抛售白银现货、汇率护盘收割差价、打爆外资期货泡沫三重收益叠加,龙魂银行本次总纯获利,锁定三亿英镑整。” 三亿英镑! 放在1916年的全球金融体系之中,这是足以比肩列强国家级年度财政的恐怖收益。 一战胶着、各国财力耗损严重,陆沉仅凭一场金融博弈,便一战收割列国数十年深耕远东的资本积蓄,硬生生掏空了英美法日荷俄一众列强的海外热钱家底。 王永江继而条理清晰地汇报核心账目症结,将后续风险与补救方案逐一说明: “按照上海滩中外联合券商履约体系、保证金储备上限、行业赔付规则核算,目前全城所有本土、合资、外资券商全部账面资金累加,最大即时兑付能力仅有一亿五千万英镑。” “这意味着,我方三亿英镑总获利中,仅有半数可通过券商保证金直接落袋结清,稳妥无虞。” “剩余一亿五千万英镑巨额盈利缺口,无任何机构能够兜底赔付。这笔差额,本质并非券商亏损,而是今日所有爆仓外资、境外私募、列国金融机构的违约债务。” “简单来说,这一亿五千万英镑,是列国资本实打实欠我们的钱。” 账目逻辑清晰,权责分明。 券商只是交易中介,承载不了十倍杠杆崩盘后的天价亏损。 一旦外资全员跑路、宣告海外破产、彻底撤离,悬空的一亿五千万英镑利润将彻底无法追偿,直接变成死账。 同时券商无力兜底差额,必然全线崩盘,引发沪上市面二次金融动荡,扰乱刚刚稳住的民生与经济秩序。 陆沉微微颔首,眸光平静,早已洞悉全盘利害。 “他们想赌赢就吸血吞利,赌输就甩手跑路,把烂摊子、巨额窟窿留给市场和我们,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看向王永江,沉声问道: “你此前的风控建议,具体方案说来。” 王永江郑重道: “属下恳请即刻锁死所有爆仓外资,全面风控。第一,禁离、冻产、锁账,杜绝一切跑路可能。” “第二,外交照会列国领事,官方定性债务,合法强制追偿。唯有留人、留资、留债,才能保证悬空的一亿五千万英镑全额落袋,分文不失。” 陆沉当即落子定局,杀伐果断,层层布局、滴水不漏: “准。即刻下达两道全域指令。” “第一,封锁上海全部码头、港口、火车站、陆路关卡、租界出入口。” “对今日所有爆仓违约的美、英、法、荷、俄、日外资机构高管、核心操盘团队、驻外负责人,全员下达临时出境禁令,原地管控,严禁擅自离沪。” “同步冻结所有爆仓外资名下一切动产、不动产、库房现货、账户余额、商铺码头、债权股权,所有资产原地封存,禁止变卖、转移、销毁、出境,待统一清算抵债。” “第二,以龙魂银行、沪上政务总署双重名义,正式照会六国驻沪领事馆。” “告知各国领事,明天上午十点,在外滩政务中心召开万国金融债务交割大会,所有涉事爆仓机构必须派遣最高权限代表参会。” “官方明确定性:本次金融交易为合规商业合约,所有杠杆债务、违约差额、赔付违约金,权责清晰、合约法定、不可豁免、不可作废。” “任何国家、任何机构,敢以撤资、破产、离境为由逃避债务,我方将永久冻结其全部在华资产、吊销所有经营资质、切断一切对华商贸、金融、通航往来,追责到底,永不姑息。” 两道命令即刻生效,火速下发全城落地。 从人员人身自由、资产流转通道,到官方外交层面,彻底封死所有外资的逃生退路。 今日胆敢入局围杀华夏金融的万国豺狼,一个都跑不掉。 赚利时跨海掠夺、嗜血啃食,亏损时必须足额抵债、割肉偿账。 王永江听完全盘部署,彻底放下心来。 他由衷叹服:“长官布局周密,此番锁局,三亿英镑战果彻底稳固,半分亏损、半分流失皆无。” 陆沉抬眸望向窗外风雨初定的上海滩,目光深远,语气淡然: “今天的大胜,只是账面残局。” “明日债务交割、资产清算、差额追偿全部落地,列国资本彻底清偿欠债、清退沪上金融圈,收回远东白银定价权、货币主权,才是真正的终局。” 半日风云震荡,一朝尘埃落定。 沪上市民心安、市面稳固、币值坚挺、民心归拢。 万国资本惨败锁局、负债累累、待审待偿。 半个月列强精心布置的金融杀局,被陆沉反手碾压、全盘收割,化作一场三亿英镑的旷世大捷。 自此,盘踞上海滩数十年的外资金融霸权彻底崩塌,华夏真正手握属于自己的货币命脉与金融未来。 第248章 巨亏,割权抵债 (二合一大章!) 次日破晓,晨光刺破上海滩的晨雾,洒遍沉寂一夜的外滩金融长街。 历经昨天天崩地裂的金融绝杀、万国资本全员爆仓、街头接连坠楼的炼狱惨剧之后,今天的外滩,早没了昨天的疯狂喧嚣,只剩下彻骨的死寂与压抑。 全城封锁依旧未撤。 码头封航、车站停运、关卡锁死、原租界出入口全线管控。 陆沉昨夜下达的上海全域风控禁令,落地彻底、执行严苛,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昨天仓皇慌乱、一心打包跑路的各国资本高管、银行大佬、操盘团队,尽数被困在上海滩,插翅难飞。 无论是美利坚华尔街派驻远东的核心团队,还是英法荷俄日等各国驻沪金融掌舵人,无人能够突破龙魂军军警布下的天罗地网。 所有人出逃的退路,被彻底、干净、彻底斩断。 上午十点整。 外滩政务中心大楼庄严肃穆,重兵列阵,气场凛然。 这场由龙魂银行、上海政务总署联合发起的多国金融债务交割清算大会,准时开启。 大厅之内,座无虚席。 气氛凝滞到极致。 往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掌控远东金融命脉的列国领事、银行巨头、财团代表,此刻尽数端坐席位,面色惨白、神情萎靡、眼底满是颓败与惶恐。 无人再有半分昔日的傲慢与嚣张,无人再提半句市场规则、自由投机。 昨天一役,龙魂银行以绝对的储备碾压、资本绝杀、格局降维,彻底打碎了列国资本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打碎了列强在上海滩横行数十年的底气。 王永江端坐主位一侧,手持昨夜连夜核算、层层核验、精准无误的全域债务清算总表,神色凛然,声线沉稳,当众宣读最终交割账目。 “本次1916年10月远东白银金融博弈,所有做空龙魂币、溢价做多白银、违规杠杆投机的境外资本,违约债务、爆仓差额、违约金、市场赔付全数核算完毕。” “全场总违约债务,合计一亿五千万英镑。”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众外资代表身躯齐齐一震,脸色愈发难看。 一亿五千万英镑的悬空缺口,是他们所有人需要分摊、足额赔付的天价巨债,没有任何豁免余地。 王永江继续宣读,清晰划分各国债务占比,字字铿锵,无可辩驳: “其中,美利坚资本为本次做空龙魂币的绝对主力,投入热钱最多、杠杆倍数最高、做多仓位最重、操盘规模最大。” “摩根财团、花旗银行、富国银行、美利坚信托银团等所有在沪机构,合计违约欠款、爆仓差额、赔付总额——九千万英镑!” 九千万英镑! 占全部债务缺口的六成! 这个数字砸下来,美利坚席位上的柯林斯、霍华德、史密斯三人浑身冰凉,彻底面如死灰。 昨天他们尚且心存侥幸。 觉得亏损虽大,尚可周旋、可扯皮、可减免,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核定的欠款,竟然达到如此恐怖的规模。 九千万英镑,折合美金,已是近乎五亿美金的天价缺口! 可在场所有美利坚银行家,心底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反思,反倒生出极致的自私与推诿。 这群华尔街顶级资本巨鳄,素来唯利是图、利己至上,骨子里从来没有半分担当。 他们心底里的算盘打得清脆响亮,逻辑更是荒唐至极,却也是资本最真实的嘴脸。 ——赚钱,是我们银行私人操盘、私人套利、私人盈利,利润全数归入华尔街财团私库,与政府无关。 ——亏钱,是华盛顿官方下达的国家战略、白银围剿指令,是国家行为,所有巨额亏损、天价欠款,理应由美利坚政府全额兜底、全额买单、全额赔付! 从头到尾,他们完美割裂盈亏权责,只享暴利红利,不担分毫风险代价。 柯林斯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绝不由私人财团承担半分损失,所有九千万英镑欠款,全数上报华盛顿,倒逼威尔逊政府认账买单。 霍华德面色阴沉,低声冷语: “这场金融战,从一开始就是白宫授意、国策驱动。我们只是执行官方战略的操盘手,绝非私人投机。战略失败,国库赔付,天经地义。” 史密斯点头附和。 眼底满是自私的冷漠。 “盈利时,华尔街从未动用国库公款,全数为私人资本收益。战败负债,自然该由官方承担所有后果,没有让私人财团为国策背债的道理。” 一群输得底裤全无的美利坚银行家,没有半分悔意,只顾着疯狂甩锅,将所有天价债务尽数推给威尔逊政府。 无人记得,半个月以来,他们借着国策的东风,疯狂收割市场、套利吸血、中饱私囊,赚得盆满钵满。 只记得此刻负债如山,必须找国家兜底。 一封加急加密电报,昨晚便已从上海外滩发往美利坚华盛顿白宫,直达总统威尔逊办公桌。 …… 时间回到昨晚。 华盛顿,白宫总统办公厅。 秋季的白宫肃穆沉静,却被一封跨洋加急电报,瞬间掀起惊天巨浪。 威尔逊总统刚刚结束白宫例会,正伏案处理一战对华、对欧的财政调度文件,秘书手持绝密电报,神色慌张、脚步仓促闯入办公室。 “总统先生!远东加急密电!” “上海金融战局全盘溃败!华尔街驻沪资本全军覆没!” 威尔逊眉头微蹙,接过电报阅览。 短短数百字的战报,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瞬间令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一字一句,都在诛心。 白银泡沫崩盘、外资全员爆仓、九千万英镑巨额违约欠款、杠杆清算天价亏损、远东布局彻底崩塌。 威尔逊常年操盘国际金融、执掌美利坚国策,见过无数风浪,经历过无数博弈输赢,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彻底、如此离谱的国家级惨败。 他手指微微颤抖,死死捏着电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难看。 一旁的幕僚团队、财政部长紧急到场,快速核算本次美利坚全盘总亏损额度。 自九月以来,美利坚为了执行《白银法案》远东围剿战略,为了拉高国际银价、摧毁龙魂币信用、掏空龙魂银行储备,投入了难以想象的国家财力。 为营造全球白银稀缺、持续溢价的牛市假象,美利坚政府联合华尔街财团,在国际市场高价扫购海量实体白银,硬生生把国际银价从零点二一英镑,暴力拉升至零点六英镑的天价。 这批高价囤积的海量白银,如今泡沫破碎、市价腰斩再腰斩,本身就已经血亏惨重。 叠加今天爆仓赔付、九千万英镑违约欠款、杠杆违约金、市场亏损、布局沉没成本,所有账目叠加核算完毕,最终总亏损数字,震撼全场。 美利坚本次远东金融狙击战,全盘总亏损——十亿美金! 十亿美金! 放在1916年一战正酣、各国财政紧绷的时代,这是足以拖垮中等国家、重创大国财政根基的超级天文数字! 威尔逊瞳孔骤缩,心口一阵发闷,险些当场失态。 几乎倾尽国力、举国资本、华尔街全部远东底蕴,精心布置的绝杀大局,本想一举掏空华夏金融、收割海量财富、掌控远东霸权。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非但没能伤到陆沉分毫、撼动龙魂币半分信用,反倒自己血亏十亿美金,欠下九千万英镑天价外债。 荒谬!可笑!屈辱! 无尽的憋屈与怒火,压得威尔逊喘不过气。 财政部长面色凝重,低声请示: “总统,华尔街所有驻沪银行、财团一致上报,本次战败负债是为了配合国策才出现的亏损,私人资本拒绝承担,全部要求联邦政府兜底赔付。” “我们……是否认账?” 最关键的抉择,摆在威尔逊面前。 赖账,或是买单。 幕僚团队立刻展开紧急利弊推演,逐条分析得失。 “第一,债务赖账,看似省下九千万英磅巨亏,实则彻底摧毁美利坚全球金融公信力。未来华尔街所有海外投资、跨境交易、国际合约,都会被各国质疑履约性,百年建立的信用一朝崩塌。” “第二,远东龙魂军战力强横、格局碾压,陆沉掌控半个华夏军政、金融大权,绝非软弱可欺的旧清廷、旧北洋。” “一旦我方公然赖账,对方必然冻结美利坚所有在华资产、封禁所有通商渠道、断绝所有远东贸易,我方损失远超九千万英磅。” “第三,如今所有外资被困上海、资产被封、人员受控,一旦彻底撕破脸皮,我方在沪数十年布局、无数产业、人脉、渠道,尽数清零,再无重返远东的可能。” 一条条利弊,清晰刺骨。 赖账的代价。 远远大于认账赔付的损失。 威尔逊沉默良久,脸色阴晴变幻,眼底满是不甘、憋屈、愤怒,却最终尽数化作无奈。 他很想翻脸、很想耍赖、很想拒不认账。 可实力不允许,格局不允许,大国的体面不允许,大国的信用更不允许。 良久,他咬牙沉声,疲惫开口: “认。” “联邦财政全额兜底,兑付九千万英镑欠款,足额赔付,一分不少。” “告诉华尔街,国库买单,国策失利,国家担责。” 哪怕吃了天大的哑巴亏,哪怕九千万英镑打了水漂,哪怕憋屈到极致,美利坚也只能强行装一次体面人,含泪吞下这波旷世巨亏。 …… 上海外滩政务中心。 当美利坚白宫确认全额认账、兜底赔付九千万英镑巨债的消息传回会场的一刻, 全场所有英法荷俄日外资代表,彻底心态崩盘、希望断绝。 最财大气粗的美利坚,都栽得彻彻底底、乖乖割肉认账、不敢翻脸。 他们这些实力更弱、底蕴更薄、话语权更低的列国资本,又有什么资格赖账、什么底气抗衡? 瞬间,所有列强彻底放弃了侥幸心理、扯皮心思、对抗念头,尽数低头认栽。 大势已去,反抗无用。 他们只能乖乖履约抵债。 但各国财政状况、资产储备、在华权益各不相同,现金赔付能力极差,根本拿不出足额英镑现金还债。 最终,经过列国领事与我方谈判敲定,全部以在华特权、租界权益、关税权限、金融特权折价抵债。 抵债清算,逐项落地,毫无例外。 最先服软的,是亏损惨重、濒临破产的小鬼子正金银行。 小鬼子代表面色惨白,姿态卑微,彻底放下往日的嚣张跋扈,主动递交抵债方案。 由于他们现金储备枯竭,无力支付巨额欠款,最终敲定: 永久放弃汉口、广州、天津等七处租界全部主权、撤销所有在华金融特权、废除片面通商优待条款,所有租界土地、行政权力、管控权限尽数归还华夏,折价抵扣全部日方爆仓债务。 紧随其后的,是英、法两国。 英法在华最大、最核心、最吸血的特权,便是把持数十年的华夏海关关税权。 晚清以来,华夏关税主权尽数被列强把控,国人无权定税、无权收税、无权管控进出口商贸,海量关税白银年年外流,滋养列国。 此刻为抵偿本次金融爆仓巨债,英法正式签字画押: 全面归还华夏海关关税完整主权,放弃所有关税审定、税收截留、商贸管控特权,从此华夏关税自主、税权归中,不再受洋人半分掣肘。 沙俄、荷兰、比利时等一众欧洲小国资本,见状纷纷跟风效仿,尽数放弃在华金融垄断、租界治理、贸易特权,以各类在华特殊权益折价清债。 一场金融战败。 化作一场百年特权大清算。 谈判持续整整一整天,最终全盘落定,所有债务交割完毕,权责清晰、合约生效、永久合法。 最终清算结果,震撼整个远东,彻底改写华夏近代百年屈辱格局: 自今日起,所有参与本次做空围杀的欧美日列强,永久丧失在华一切租界特权、关税特权、金融特权、片面通商特权、行政管控特权。 列国在华夏境内,不再拥有任何超然于律法之上的特殊身份、特殊权益、特殊地位。 当然,剩余的赔款也一并抵消了。 唯独保留合法普通工商产业、民间商贸资产、合规投资产业,受华夏律法统一管辖、统一征税、统一管控,再无半分治外法权与霸权优待。 仅有香港租借领地,依旧保留归英国所有,暂时未纳入本次交割清算范畴。 只此一例,余者尽数收回。 短短一日之间。 晚清以来数十年,列强坚船利炮打出来的、层层盘剥的、吸血华夏的所有不平等特权,一朝尽数瓦解、尽数收回、尽数归零。 租界林立、关税旁落、金融被卡、任人宰割的屈辱时代,彻底终结。 大厅之外,秋风浩荡,吹散百年阴霾。 王永江望着一众垂头丧气、彻底臣服的列国代表,神色淡然,转身向外汇报最终清算战果。 茶楼雅间,陆沉凭窗而立,俯瞰外滩尽数臣服的列国资本,眼底波澜不惊。 一场金融战拖垮列强财力,两点四亿英镑全额落袋。 租界回收、税权回归、金融自主、国权重塑。 一场金融绝杀,不止收割旷世财富,更一战打碎百年枷锁,重塑华夏远东格局。 当然,这只是暂时告一段落。 谁叫美利坚这个接盘侠扫了那么多白银在手里呢? 陆沉又岂能不让他再出一次血? 第249章 山东兵变 (二合一章节!) 十月四日,清晨。 上海滩褪去了连日金融血战的喧嚣与惨烈,晨雾氤氲黄浦江面,微风拂过外滩整齐的欧式楼宇。 历经两日的清算交割、列强割权抵债、收回租界关税大权,轰动远东的白银金融大战已然彻底落幕。 列国资本俯首认栽,美利坚国库兜底赔付九千万英镑欠款,英法日俄悉数放弃百年在华特权,仅剩香港一隅仍归英属。 上海市面安稳、民心大定、主权归位、金融稳固,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彻底落入陆沉掌控之中,再无半分外资掣肘、洋人霸权。 连日操劳布局、通宵敲定万国债务合约,陆沉难得得以安稳休憩。 临江别院卧房静谧安宁,晨光透过纱窗洒落屋内,本该是无人惊扰的安稳清晨,一阵轻缓却急促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敲门声不重,却带着军情特有的紧迫感,打破了满室宁静。 陆沉骤然睁眼,眸中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军政大权的锐利与沉稳。 他早已养成本能。 但凡紧急叩门,必是突发要事。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入。 前方是一身干练工装、身姿挺拔的机要秘书萧雅,面色端正,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林雪。 林雪素来清冷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今日多了几分军情紧急的肃穆,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加急破译、连夜送达上海的绝密前线情报。 “长官,山东急报。” 林雪上前一步,躬身递上情报密卷,声音清冷沉稳,直入正题。 “山东督军金云朋麾下,驻防曲阜的陆军第三师师长孔维岳,昨夜凌晨正式通电叛离,宣布脱离山东军序列,归附袁弘宪麾下。” 闻言,陆沉神色微凝,缓缓坐起身,接过密卷翻阅。 金云朋在名义上,依旧是北洋体系册封的山东督军,割据齐鲁全境,保留军阀建制,对外依然保持独立督军的身份。 但实质上,早在去年,金云朋便审时度势,彻底认清大势,暗中全面投靠陆沉,听从龙魂军体系的一切政令调度、军政改革,是陆沉安插在北方齐鲁大地、最稳固的一方封疆大吏。 山东全境的军令、政令、税制、防务,皆由陆沉远程把控,金云朋只是台前执行者。 如今麾下主力师师长突然通电叛变、投靠袁弘宪,看似突发大乱,实则绝非临时起意。 陆沉抬眸,看向林雪: “原因。” 林雪条理清晰,字字精准,娓娓道来整场兵变的核心根源: “此次兵变,无私人夺权、无军饷纠纷、无地盘矛盾,唯一诱因,是长官此前在辖下全境推行的全新阶梯田税改革。” 此话一出,陆沉瞬间了然全貌。 这套田税新政,是他为彻底瓦解封建地主根基、安抚底层黎民、盘活北方农耕民生、根除土地兼并顽疾,专门量身打造的划时代改革政令。 也是彻底动了千年世家、大地主豪强根本利益的狠厉新政。 新政规则极为清晰,全民公平、阶梯征税、护贫抑富,从根源杜绝土地剥削: 第一,全民免税基线:每户人家,永久享有二十亩耕地免税额度。但凡家庭田地不超过二十亩,无论收成好坏、年岁丰歉,一分田税都无需缴纳。 这一条,直接覆盖了九成以上的普通农户。 乱世之中,寻常百姓家能有三五亩、十余亩薄田已是难得,二十亩免税红线,等于彻底让底层黎民卸下千年田税重担,真正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耕者无重赋。 第二,低税普惠档位:每户田地超二十亩、五十亩以内,仅对超出部分征收百分之五田税。 一户人家坐拥五十亩良田,仅有多出的三十亩需要缴税,税率极低,完全能够承受,兼顾了中小地主、富农的生存空间,不搞一刀切压榨。 第三,中税调节档位:每户田地超五十亩、一百亩以内,超出部分征收百分之十田税。 针对地方中型地主,适度调节财富差距,限制土地扩张兼并。 第四,重税遏制档位:每户田地超一百亩以上,统一征收百分之二十高额田税。 一百亩以上,皆属于大庄园、大士族、豪强地主范畴,依靠土地兼并吸血牟利,这一档重税,便是专门用来遏制土地垄断、打击超级地主、瓦解世家基业。 新政推行短短半月,龙魂军辖下底层百姓欢声一片、民心所向,家家户户感念新政恩德,彻底稳住了辖下农耕根基。 可惠及万民的新政,恰恰成了顶级世家的灭顶之灾。 林雪继续汇报。 道出兵变最核心的隐秘: “我们辖下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的地主,唯有山东曲阜孔府,传承千年,乃是华夏数一数二的顶级世家,盘踞齐鲁数百年,世代兼并土地,名下良田数万顷之巨。” “过往历朝历代,孔府作为圣贤后裔,享有免税免役、超然世家的特权,千年以来从未缴纳田税,世代靠海量土地躺收租子、吸尽齐鲁农耕红利。” “可本次长官颁布的田税新政,无世家特例、无士族豁免、无人情通融、无旧例可依,一视同仁、依法征税。数万顷良田,全部按照最高档位百分之二十重税核算。” “一年赋税下来,数额堪称天文数字,直接掏空孔府历年大半收益,彻底斩断了千年世家的土地吸血根基。” 孔府世代尊贵、特权傍身,何曾受过如此桎梏? 岂能容忍一纸新政,废掉他们千年基业? 林雪语气平稳,揭露最终答案: “本次叛变的曲阜第三师师长孔维岳,孔府正统旁系族人,自幼受孔府供养,家族荣辱高于一切。” “为保全孔府数万顷土地、保住世家千年特权、抗拒新政推行,孔维岳受孔府宗族高层胁迫与授意,昨夜正式通电反水。” 听完完整始末,陆沉眼底并无半分慌乱,只剩了然与平淡。 一场看似凶险的一师叛逃、投敌兵变,归根结底,是千年封建世家,对新时代新政改革的最后反扑。 是旧时代土地豪强,不甘特权覆灭、不甘利益受损的垂死挣扎。 一旁的萧雅轻声开口,带着些许疑惑: “长官,既然孔维岳早有异心,情报署为何没有提前预警阻拦?一师师长叛变投敌,若是影响山东军心,恐生变数。” 对此。 林雪看了一眼好似人畜无害的萧雅,心里忍不住嘀咕:想不到外表单纯善良,内里一样心机满满,还想给自己上眼药。 不过她早已胸有成竹,从容解释道: “萧秘书多虑了,孔维岳暗中联络袁弘宪、密谋叛变的一举一动,我方全程监控,侦察部门尽数掌握,只是判定危害极低,属于无效叛乱,故而未曾提前上报惊扰长官。” 她道出龙魂情报的绝对底气与深层布局: “曲阜第三师,看似是完整建制的野战师,实则是我方重点改造的试点部队。” “全师所有营级、连级、排级中下层军官,乃至全体士官骨干,近一年内全部分批进入青岛龙魂军校轮训结业。” “全员接受过新式军政思想、家国理念、忠君思想改造,彻底剔除旧军阀私兵思维,效忠的是新政、是民生、是长官,绝非旧士族、旧宗族。” “孔维岳身为师长,他并不清楚自己仅有一个空头最高职位,手中无实权、无军心、无多少嫡系骨干。” “此次通电叛变,真正随他行动的,只有师部直属人员、孔家安插进来的宗族亲信、少量护卫人员,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 “说白了,这场声势浩大的通电叛变,从头到尾,都只是孔维岳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全师官兵、中层骨干,他们都处于静默状态。” “因此,只要长官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拨乱反正。” 听到这里,萧雅算是明白了。 原来山东的那些中低层官兵全被龙魂军渗透了。 不愧是龙魂体系打磨出来的新式军队,早已从根上瓦解了旧军阀宗族私兵的弊病。 高层将领被旧世家裹挟叛变,底层军心早已牢牢握在龙魂军手中。 这场兵变,看似凶险。 实则不痛不痒,翻不起任何风浪。 与此同时,陆沉心中已然定下行程。 上海大局已定。 三亿英镑金融大捷落袋,十亿美金耗空美利坚国库,列强百年在华特权几乎尽数收回,租界、关税、金融霸权全部归零,远东金融格局彻底重塑。 上海滩再无半分隐患,无需他继续坐镇。 如今新政在山东遭遇旧世家反扑,恰好是他返程青岛、稳固北方大局、彻底推行辖下田税新政的契机。 陆沉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在苏州待命的黑天鹅直升机编队,即刻起飞,抵沪接驾,即刻返回青岛龙魂军基地。” “上海政务善后、列强交割收尾工作,全权交由王永江督办,无需再向我请示。” 军令简短有力,即刻生效。 处理完公务调度,陆沉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萧雅。 “收拾一下,马上回青岛。” 萧雅眼底掠过一抹亮色,郑重躬身: “是,长官。” 自此,她正式成为陆沉随行核心秘书,贴身跟随,步入最高权力核心圈层。 除此之外。 此次返程队伍,还多了一个特殊的随行之人。 便是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冯程程。 冯敬尧贪心误命、借贷豪赌、爆仓跳楼,落幕凄惨,不仅输光冯家百年基业,更欠下堆积如山的巨额外债、券商欠款、私人借贷。 冯敬尧一死了之,可所有债主、所有债务,尽数落到了唯一的女儿冯程程身上。 短短两日,无数债主围堵冯公馆,上门逼债、百般刁难,昔日上海滩大亨之女,一夜之间沦为无家可归、负债累累、孤立无依的孤女。 上海滩偌大繁华地。 竟无她一寸容身之处。 陆沉念其本心纯良、数次劝阻其父贪赌、全程无辜,更是目睹其家破人亡的极致悲苦,心生悲悯,主动开口收留。 历经家破人亡、绝境无助,再加上连日相处,冯程程对陆沉早已情愫渐生、芳心暗许,心底依赖与爱慕日益升温。 绝境之中,陆沉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明、唯一的归宿。 故而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过往身段,决意跟随陆沉左右,去往青岛,远离上海滩的是非恩怨与债主纠缠。 不多时。 别院外传来直升机轰鸣声。 黑天鹅驾驶的直升机凌空降落在外面的停机坪,旋翼呼啸,气势磅礴。 陆沉带着林雪、萧雅、冯程程三人,缓步登机。 舱门关闭,战机轰鸣拉升,缓缓腾空而起,掠过黄浦江上空,朝着北方青岛方向疾驰而去。 …… 就在直升机刚刚升空、渐渐远去的时刻。 外滩街口。 一道红衣烈影,策马狂奔而至。 白小蝶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胯下骏马微微喘息,显然是从城内住处一路快马赶来。 她本就在上海。 前天上海滩传出陆沉大胜、列强俯首、收回租界和关税权的消息,她心中既惊佩又欢喜,这两天都未曾睡稳。 今天一早,她忍不住特意换了一身利落劲装,骑马赶来临江别院,想要当面见见陆沉,也想亲口问一句,他这一次在上海还会停留多久。 她心里清楚,陆沉不是久居上海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趁他尚未离开之前,多见一面,多听他说几句话。 一路奔至公馆外。 却只见卫兵肃立,院子已空。 她急忙拉住留守值守的龙魂卫兵,急切追问陆沉踪迹。 卫兵据实回报: “白小姐,长官接到山东紧急军情,已搭乘直升机即刻返回青岛总基地,仓促启程,来不及道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小蝶浑身一僵,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 清晨的微风拂过她的发丝,满心的期待、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作一场空落。 她明明就在上海,明明只晚了这一步,终究还是没能见上一面。 看着高空之上,那架直升机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尽头。 她的心脏像是骤然空了一块,空荡荡、凉飕飕的,难言的失落与怅然席卷全身。 昨天还在同一座城市。 今天便已相隔千里。 怔怔伫立良久,骏马踏蹄,微风萧瑟。 片刻后,白小蝶缓缓抬起眼眸,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一抹执拗而坚定的光亮。 短暂的怅然褪去,只剩下笃定的决心。 他回了青岛,那她便追去青岛。 上海留不住他,青岛也挡不住她。 这一次,她要亲自去找他。 青岛,她去定了。 第250章 人未至,乱已平 千里空域,直升机破浪疾驰,一路向北,朝着青岛基地疾驰而去。 机舱之内安稳静谧,陆沉倚坐窗边,神色平淡无波。 对于山东曲阜这场突发的兵变,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波澜。外人看来,一师师长通电叛变、投靠中枢,是足以震动一省的大乱。 但陆沉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转瞬即灭的闹剧,翻不起任何风浪。 昨夜凌晨,山东曲阜第三师师长孔维岳,正式通电全国,宣布脱离山东督军金云朋麾下,率部归附袁弘宪。 此事骤然爆发,看似突兀。 实则根源明晰,全然是曲阜孔府为保全自身特权,对抗田税新政的垂死反扑。 孔府盘踞曲阜千年,坐拥良田数万顷,历朝历代皆享免税特权。 可陆沉推行的阶梯田税新政一视同仁,百亩以上良田统一征收两成重税,直接击碎了孔府延续千年的免税特权,每年巨额赋税,让养尊处优的孔氏宗族无法接受。 为保住家族万顷基业,孔府家主孔令贻胁迫族中旁系、第三师师长孔维岳铤而走险,通电叛变。 妄图借袁弘宪之势,推翻新政、保全世家利益。 此刻的曲阜第三师师部,正沉浸在极致的癫狂狂喜之中。 师部大堂之内。 人声喧嚣、气氛热烈。 孔维岳身姿昂扬,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张狂,立于大堂正中等候京师回电。 一旁的孔令贻端坐主位,神色舒展,积压数月的憋屈一扫而空,眼底满是世家大族的傲慢与胜算。 在他看来,此举稳赚不赔。 只要归附袁弘宪,得到中枢认可,便能名正言顺抗拒田税新政,恢复孔府千年免税特权,甚至能借此机会,让孔家彻底掌控鲁南兵权。 师部之内,百余名孔府宗族亲信、贴身护卫、幕僚随从,人人面露喜色,已然提前庆祝翻盘成功。 毕竟他们并不知道金云朋投靠陆沉了。 短短十余分钟,急促的电报轰鸣声骤然响彻师部! “加急回电!袁大总统回电!” 电报员快步狂奔而入,神色激动。 孔维岳心中一振,大步上前一把抓过电文,目光飞速扫过,脸上瞬间炸开极致的狂喜! 电报内容清晰明确,袁弘宪正式接纳其归降,并且直接下达委任: 任命孔维岳为新的山东督军,全权统筹鲁南军务,废除地方新式田税,维护曲阜士族权益。 督军之位,中枢正统委任! 不止叛变无罪,反而一步登天,身居封疆大吏之位,还能直接废除让孔府痛不欲生的重税新政! “成了!我们彻底成了!” 孔维岳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震满堂,癫狂失态。 “袁大总统认可我归顺!从今往后,我便是山东督军!金云朋的田税苛政彻底作废,孔府基业永存!” 孔令贻接过电文,逐字细看,老怀大慰,缓缓起身长笑一声: “天佑孔氏!千年规矩岂容外法破之!今日一举翻盘,从此齐鲁依旧是我孔家的天下!” 满室亲信纷纷欢呼雀跃,弹冠相庆,沉浸在逆袭翻盘的美梦之中。 可这份震天的欢呼,仅仅持续了短短三秒,便被一阵震天动地的整齐脚步声,瞬间碾碎! 轰隆——!!! 沉重、整齐、铁血的踏步声,从师部大院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笼罩整座师部! 喧闹的大堂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一股极致的恐慌骤然涌上心头。 孔维岳脸色剧变,厉声暴喝: “外面是什么动静!谁敢擅闯师部重地!” 话音未落,师部四周的围墙、院门、巷道、墙头,瞬间涌出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 雪亮刺刀寒光凛冽,密密麻麻的黑洞洞枪口,全部对准师部大堂,整整一个整编步兵团,已然完成全方位合围,封死所有出入口,滴水不漏! 下一秒,一名身着校级军装、军纪森严的本土团长,稳步踏入大院中央。 他是第三师外围驻防团主官,纯正的山东本土军官,也是他孔维岳的“亲信部下”。 只见对方目光冰冷,直视大堂之内满脸不敢置信的孔维岳与孔令贻,朗声宣读军令,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奉山东督军金云朋令!” “第三师师长孔维岳,私通外部势力、擅自通电叛变、擅改地方防务、祸乱地方秩序!实属谋逆重罪!” “全团即刻行动,锁拿叛将,肃清师部乱党,所有胁从人员一律拘押!” 这一刻,孔维岳浑身巨震,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部下。 歇斯底里嘶吼:“我是你们的师长!我已受袁大总统委任为山东督军!你们敢以下犯上、围困主官?!” 面对他的疯狂质问,眼前的团长面无表情,只有军人绝对的服从与冰冷: “我部只遵山东督军军令,不问域外私授官职,不听乱将伪令。” 自始至终,这支部队,都是金云朋亲手打磨的本土嫡系。 早先金云朋便已暗中归附陆沉,但对外依旧维持北洋山东督军的身份。 他深知要稳住山东的局势,除了靠陆沉的支持,也得靠自己的手腕。 所以他主动向陆沉争取了龙魂军校的轮训名额,将麾下中下层军官分批送去青岛受训。 外人只道这是各省军阀都想要的“进修福利”,却无人知晓那些军官在军校里所学的内容,远比单纯的战术训练要深远得多。 他们学的是新式的指挥体系、军纪规范、治军理念——那些在旧式军队里早就烂透了的东西,在龙魂军校被一一拆解、重新拼接。 没人给他们灌输什么忠诚于某某人的口号,也没有人让他们改换门庭、效忠某一人。 他们只是在那里学到了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合格的军人。 当然,还是潜意识里对龙魂军的认同感。 他们归来之后,依旧穿着山东军的军装,依旧听命于金云朋的调遣,表面上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们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那是在旧军阀部队里绝对看不见的东西——一种对秩序和规矩的执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旧式混乱局面的厌倦。 所以当孔维岳的通电传到城外那个步兵团的时候,那些军官没有犹豫。 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政治选择,而是从骨子里觉得这件事不对。一个师长带着几十个宗族亲信,为了保住自家上万顷免税田,就把整个师卖给外人。 这种事,在他们学过的那些课里,叫谋逆。在他们心里,叫乱来。 团长没有犹豫,当即通报金云朋,并得到平叛的回复。 全团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了集结和包围。 此刻的孔维岳与孔令贻,早已彻底魂飞魄散。 他们以为手握一师兵权、手握中枢委任,便是大势在握。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这个师长,早已被金云朋给彻底架空。 整个第三师的中层骨干、基层官兵,无一人响应叛乱。愿意追随他的,仅仅只有师部百余位孔府亲信而已。 百余乌合之众,面对整整一个整编野战团的合围,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士兵们一拥而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短数十秒,师部所有叛乱人员尽数被摁倒在地、收缴枪械、五花大绑。 刚刚还志得意满、畅想执掌山东大权的孔维岳,被死死摁跪在地,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一旁的孔令贻,一身儒雅长衫凌乱不堪,千年世家的傲慢与底气彻底崩塌,双目空洞、浑身颤抖,满心狂喜尽数化作彻骨绝望。 通电叛乱、私投外敌、抗拒政令,已是板上钉钉的谋逆死罪。 一场看似震动齐鲁的师级叛乱,无人流血、无人动荡、未扰一城一民。 人未至,乱已平。 帅未归,局已定。 全程无任何龙魂军介入,纯粹山东本部兵马,一令平乱,顷刻终结闹剧。 正午时分,青岛龙魂军基地。 黑天鹅驾驶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专属停机坪。舱门开启,陆沉率先迈步走下,萧雅、林雪、冯程程三人紧随其后。 刚落地。 停机坪前方,一道身影早已躬身久候,神色惶恐、姿态谦卑。 正是山东督军金云朋。 曲阜兵变爆发的第一时间,金云朋便知晓事态,一边火速密令部队平叛,一边连夜从济南奔赴青岛,专程前来请罪。 外人罕有人知晓,金云朋早已暗中归附陆沉,听命行事,依旧保留北洋督军的身份隐秘蛰伏。 见陆沉走近,金云朋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自责: “属下金云朋,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麾下将领受世家蛊惑,私投外人、通电叛乱、抗拒新政,酿成祸乱,惊扰大局!属下特来请罪,任凭长官责罚!” 陆沉神色平淡,淡淡抬手: “小小闹剧,顷刻已定,无伤大局,无需自责。” 闻言,金云朋心中稍安,却依旧躬身不起,随即抬眼,目光坚定,郑重恳请: “长官,属下有一事恳请!我归附长官以来,一直隐秘蛰伏,未曾对外公示,天下各方、麾下军民尽数不知。” “也正因暗中归附无人知晓,致使地方世家、野心将领心存侥幸,敢于铤而走险、叛乱作乱!” “如今乱局虽平,但隐患仍在。属下恳请长官准许,即刻通电全国,公开宣告山东全境归附!” “从此撕下伪装、光明正大的归附,以齐鲁全境之势,震慑天下宵小,杜绝一切叛乱乱象,再无人敢阻挠新政、祸乱地方!” 隐忍蛰伏多时,如今时机成熟,公开归降,便是定鼎齐鲁、震慑四方的最佳时机! 陆沉眸中微光微闪,微微颔首,声线沉稳,一锤定音: “准。即刻通电全国,官宣齐鲁归附。” 第251章 一纸通电震朝野 青岛,龙魂总基地。 陆沉一声令下,齐鲁乱局尘埃落定。 金云朋领命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亲自执笔,草拟通电文稿,随即通电全国,昭告天下。 通电行文坦荡磊落,字字铿锵,传遍南北各省、军政各界、朝野内外。 文稿内容直白明晰: 今乱世纷扰,政令浑浊,苛税盘剥不绝,士族豪强割据扰民,百姓流离困苦。 本督军观大势、顺民心,为齐鲁千万生民计,决意彻底脱离北洋中枢辖制,山东全境军政、民政、财税、防务,自此正式归附龙魂军治下。 从今往后,齐鲁大地遵龙魂军新政、行利民之法、安一方百姓,弃乱世旧弊,赴生民太平! 一纸通电,不加遮掩、不做隐忍、不留余地。 蛰伏隐秘一年的归属关系。 一朝彻底公开。 山东一省,华夏腹地咽喉、齐鲁膏腴重地,就此光明正大划入龙魂军治下,彻底脱离北洋袁弘宪的法理管辖。 通电一出,全国震动。 南北军阀、各省督军、京师朝堂、海内外报社,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心神巨震。 谁也没有想到,金云朋这个袁弘宪的嫡系,尽管早前宣布独立了,可也并没有真的与袁弘宪做切割。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彻底倒向割据一方的龙魂军。 就在天下各方势力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青岛龙魂总基地,再度发出一道全国通电。 这是陆沉亲自批复、亲自核定的公开文书。 通篇言辞公正大气、格局开阔,全无军阀相争的戾气,唯有为民立政的坦荡。 通电直言: 今闻山东金云朋督军,审时度势、体恤民艰,弃旧弊、顺民心,率齐鲁全境归附龙魂军,其心为公、其行为民,深为吾所赞赏。 乱世立国,首在安民。 但凡心怀苍生、愿推良政、造福百姓者,皆是大势同道。 金督军一念觉悟,终结齐鲁割据乱象,主动纳入利民新政体系,免去一方战乱、杜绝豪强祸民,保千万百姓安稳生计,此乃大义之举、利民之举、顺天之举。 寥寥数语,直接定调! 陆沉不仅没有将金云朋定义为叛臣、逆将、割据乱臣,反而公开大加赞赏,将山东归附之举,定性为: 「一心为国、一心为民的觉悟大义」 两道通电一前一后,响彻华夏大地。 一道归降,一道嘉奖。 彻底坐实了齐鲁归附龙魂军的既定事实,也瞬间将北洋中枢的正统性,狠狠踩在了脚下。 …… 京师,总统府。 深秋时节,庭院萧瑟,落叶纷飞,整座总统府都透着一股沉闷衰败的气息。 今年以来,袁弘宪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常年积劳、心绪郁结、旧疾缠身,早已不复往日掌控朝野、威压四方的威严鼎盛。 往日尚能勉强支撑朝政、接见阁臣、批复公文,如今大多时日都卧病在床,依靠西洋进口药剂、顶级名医调理维系,勉强吊着一口气维持北洋政府运转。 北洋高层人人心知肚明,大总统身体亏空严重,油尽灯枯,恐怕撑不了太久。 此刻,病榻之上的袁弘宪,刚刚服下药汤,靠在软枕之上,闭目休养,神色憔悴苍白,气息微弱。 侍从小心翼翼入内,双手捧着最新全国电报纸,神色慌张,声音发颤: “大总统……山东急电,金云朋通电全国,山东全境……归附龙魂军了。”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原本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袁弘宪,骤然双目圆睁,脸色瞬间涨成紫红! 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一股极致的暴怒、屈辱、不甘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 “金……金云朋!!” 他嘶哑低吼,声音破碎颤抖,满是气急攻心的癫狂: “我待他不薄!授他督军、予他兵权、容他割据山东!我从未薄待半分!他竟敢背主投敌!竟敢弃北洋去依附龙魂军!!” 北洋立国以来,山东便是北方屏障、中原门户,是中枢牢牢掌控的核心腹地! 金云朋去年宣布独立都没让他这么生气。 毕竟那时人人声讨他,宣布独立的督军很多,也没谁直接投到龙魂军旗下。 可如今腹地倒戈、膏腴易主,堂堂一国大总统,竟被地方藩镇公然打脸、割裂疆土! 更何况,紧随其后的,还有陆沉那道公开嘉奖通电! 赞金云朋为民为公、赞归附为大义之举! 这哪里是简单的疆域归附,这是彻底击碎北洋正统、践踏中枢威严、昭告天下民心在龙魂军,而非他北洋政府。 无尽的怒火、羞愤、憋屈、悔恨,尽数涌上心头,彻底冲碎了他最后的生机。 “噗——!” 一口暗红淤血,骤然从袁弘宪口中喷涌而出,溅落被褥,触目惊心! 他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眼前一黑,脑袋一歪,直接彻底瘫软卧倒,浑身无力、气息紊乱,再也撑不起半分身形。 整个总统府瞬间大乱! “总统病危!快传西洋医生!!” 片刻之间,数名重金聘请、享誉海外的顶级西洋名医火速赶赴病床前。 听诊、把脉、观色、测息,一套完整西式诊疗手段尽数用上,药液、针剂轮番尝试,甚至还有医生提议用放血疗法。 可一众洋人名医轮番检查诊治之后,尽数面色凝重、摇头叹息。 身体脏腑早已衰败枯竭,心神郁结、暴怒攻心,彻底伤及本源生机,药石无医、针石难救。 为首的西洋医生用生硬的中文无奈禀告: “大总统阁下脏腑衰竭、生机溃散,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续命,时日已然无多。” 一语定音。 曾经执掌华夏中枢、名正言顺的一国大总统,经此一气,彻底垮塌,进入弥留倒计时。 总统府火速封锁消息、隐秘病情,可朝堂高官、核心权贵尽数心知肚明—— 北洋的天,要塌了。 …… 与京师的死寂、绝望、悲凉截然不同。 千里之外,齐鲁大地,全境沸腾、万民欢腾。 消息顺着电报、驿马、口耳相传,飞快传遍山东各府各县、乡野村落、市井街巷。 没有官府刻意造势,没有官吏刻意鼓吹,千万山东百姓,自发从田间、作坊、市井里涌了出来,人人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喜色与释然。 乱世百姓所求从不多,不过一口饱饭、一身暖衣、一处安身之地、不受豪强欺压。 这些年,山东百姓活在世家盘剥、杂税林立、官绅勾结的重压之下,苦得太久了、也熬得太难了。 孔府坐拥万顷良田,霸占最好的水土田地,世代免税、世代收租,乡里小农但凡多几亩地,便要被层层盘剥。 往年官府苛捐杂税层出不穷,修桥要捐、练兵要捐、过节要捐,一年忙到头,粮交光、租交尽,到头来依旧糠菜充饥、衣不蔽体。 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隔壁龙魂军治下的地界,完全是另一番人间光景。 他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也真切对比过。 龙魂军新政落地,二十亩田地永久免税,底层小农彻底卸下千年最重的负担,种多少、得多少,不用再被层层盘剥。 乡里公立学堂不收分文学费,寒门孩童不用再世代当睁眼瞎,穷人家的娃也能读书认字、有奔头。 孤寡老人、残弱贫苦,官府按月接济粮米布匹,不至于老无所依、冻饿街头。 境内无乱兵抓丁、无土匪劫掠、无豪强逼租、无官吏勒索。 粮价平稳、物价公道,百姓勤恳劳作便能吃饱穿暖,街巷安宁、夜不闭户,是乱世之中绝无仅有的安稳太平。 此前金云朋在山东仅推行阶梯田税,明明是护贫抑富、专为百姓着想的良政,却被孔府视作拦路巨石,不惜煽动兵变、投靠袁弘宪、妄图推翻善政,继续世袭特权、吸血万民。 如今山东全境归附龙魂军,等于彻底斩断了旧世家复辟的念想,彻底锁住了利民新政,世世代代不再受士族压榨。 济南街头。 白发苍苍的老农攥着粗糙的手掌,眼眶通红,站在人群里默默抹泪。 一辈子种粮、一辈子交租、一辈子受压,熬过清廷、熬过乱兵、熬过豪强,活到今日,终于盼来了不用被人层层吸血的日子。 旁边挑着扁担的小贩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高声道: “以前总羡慕青岛、江苏、关外的百姓,如今咱们济南也一样了!往后种地不用遭重税,孩子能读书,老人有依靠,这辈子总算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村镇之间,家家户户自发放起鞭炮,噼里啪啦声响连绵不绝。 不是铺张喜庆,是百姓发自心底的释然与庆幸。 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听着大人议论新政好处,懵懂知晓,往后自己不用再做睁眼瞎、不用再怕兵匪作乱。 妇人站在门口,看着热闹的街巷,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安稳笑意。 苦日子熬到头了。 老有所依,幼有所教,住有所居,劳有所得,安居乐业,再不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从今往后,便是齐鲁百姓的日常。 …… 山东万民普天同庆,而华夏其余各省百姓,尽数满心艳羡、热切期盼。 直隶、两湖、川蜀、两广、晋地、西北…… 依旧身处北洋旧治、军阀割据的地界,依旧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关卡林立,过境必抽税;驻军繁多,动辄征粮抓丁;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肆意逼租;官吏层层盘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百姓终岁勤勤恳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敢偷懒半分,可年年粮米过半上交,剩余不足以糊口。 灾年逃荒、丰年交税,孩童无钱读书、老人无人赡养,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兵祸连天、家破人亡。 从前乱世无边黑暗,百姓只当是天命如此、乱世本该受苦,只能默默认命。 可如今。 龙魂军治下的盛世人间,活生生摆在所有人眼前。 同一片山河,两样人间。 反差刺眼到极致。 消息传遍各省乡野,无数百姓聚在一处,叹气、羡慕、期盼,声声皆是民心所向。 “山东也归附龙魂军了,真好啊,以后齐鲁百姓再也不用受苦了。” “看看人家那边,种地免税、读书免费、没人抓壮丁、没人逼租,再看看咱们这里……真是天差地别。” “什么时候龙魂军能过来?我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能过上一顿饱饭、安稳睡觉的日子。” “北洋治世越治越乱,豪强越养越肥,唯独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若是都能早早归附龙魂军,何至于继续遭罪!” 无人强迫、无人煽动。 千千万万底层百姓发自内心的期盼,汇聚成一股无可逆转的天下大势。 北洋空有正统名号,却早已失尽民心,摇摇欲坠、日暮西山。 龙魂军虽起初割据一方,却凭良政安民、凭实干立信,尽收四海苍生之心。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 山东归附,不是疆域的简单更迭, 是乱世万民,彻底择明主、弃昏暗、向太平的开始。 第252章 高层议定天下计 山东通电归附、袁弘宪气急病危的消息,火速席卷全国,震荡朝野。 短短半天时间,南北局势彻底洗牌,旧时代的腐朽根基摇摇欲坠,属于龙魂军的新时代大势,已然昭然于世。 翌日上午,秋阳高悬,万里晴空。 青岛龙魂军基地。 最高军政作战会议厅全线开启。 通体肃穆的大型会议厅内,灯火通明、军纪森严。长形实木会议主桌两侧,一众龙魂高层将帅尽数就位,全员正装戎装、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今天前来参会的人员,都是龙魂军体系顶层核心军政大员、一方统帅: 重装合成旅旅长房大炮、后勤总主任方明、情报总署参谋林雪、前线作战参谋韩锋、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东部战区司令钱大江、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张大帅、北海舰队司令刘冠雄、东海舰队司令程璧光、南海舰队司令陈厚甫、龙魂军校校长段大帅、新晋归附、列席高层会议的原山东督军金云朋。 文武齐聚、水陆俱全、军政合一。 这是龙魂军扩张以来,规格最高、覆盖面最广的一次高层会议。 所有人端坐就位,气息沉稳、神色肃穆,静待陆沉入局主持会议。 片刻后,会议厅正门推开。 陆沉一身龙魂军常服,步履沉稳,从容步入主位落座。 一身气场内敛而厚重,无需言语,满堂将帅尽数敛息凝神。 全场寂静无声,静待号令。 陆沉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身侧的金云朋身上,率先开口,敲定第一件事务。 “金云朋。” 闻声,金云朋立刻起身,躬身肃立: “属下在。” 陆沉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字字清晰,响彻整座会议厅: “山东既定,新政落地,但曲阜孔府盘踞千年,世代垄断良田、免税特权傍身、宗族势力横行乡里,数百年来欺压百姓、盘剥乡邻、私蓄势力、干涉地方政务,祸乱齐鲁民生已久。” “以前是旧朝、北洋当道,无人敢动世家根基,无数被欺压、被盘剥、被冤屈的百姓,告状无门、申冤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世代受辱。” “如今山东归入龙魂军治下,旧弊当除、沉冤当雪、黑恶当清。” “我给你一道专属任务:即日起,由你全权牵头,彻查曲阜孔府一案。” “第一,彻查孔府万顷田产、隐匿私地、历代偷税漏税、垄断农耕资源的全部罪证,逐一清算、登记造册,尽数收归公田、或归还于民。” “第二,开放山东全境陈情通道、鸣冤渠道,不限时日、不限籍贯,但凡历年被孔府宗族、孔家附庸欺压、勒索、侵占家产、蒙受冤屈的百姓,尽数可以实名陈情、登记罪状。” “第三,不徇私、不偏袒、不姑息,无论宗族辈分、身份高低,但凡作恶者一律按律严惩。废除孔府千年超然特权,打碎世家凌驾律法、凌驾百姓的旧例。” “乱世积弊,该清!百姓沉冤,该雪!” 一番话语,坦荡公正、直击要害。 在场所有将帅尽数点头认可。 千年世家仗势欺人、特权横行,早已是华夏顽疾,今天借平叛之机连根拔起,正是利民之举、立威之举、定国之举。 金云朋神色郑重,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属下遵命!” “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还齐鲁百姓一个公道,彻底根除世家顽疾,肃清山东所有旧弊乱象!” 陆沉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其落座。 待金云朋归位,会议厅气氛骤然变得愈发肃穆凝重。 铺垫落幕,今天高层会议真正的核心议题,正式开启。 陆沉目光环视全场一众沙场将帅,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一统山河的磅礴气魄,缓缓开口: “今天召集全员高层集会,只有一件大事。” “袁弘宪经昨天气急攻心,病危垂危,西洋医生皆束手无策,时日已然无多。” “北洋中枢即将名存实亡、正统崩塌、群龙无首,天下旧格局彻底碎裂。” “时至今日,我龙魂军疆域稳固、军政体系完善、民生新政普惠、军民士气鼎盛,兵强马壮、粮草充盈、器械精良。” “蛰伏蓄力已久,隐忍布局已久,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手。” “是时候,正式提上一统天下、平定九州、定鼎华夏的全盘进程了。” 一语落下! 轰! 整个会议厅内,所有高层将帅眼底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精光! 端坐的诸位司令、旅长、参谋、主将,身躯尽数微微一震,胸中热血瞬间轰然燃烧! 一统天下! 这是所有龙魂军上上下下,日夜期盼、心心念念的终极目标! 他们练兵、强军、拓土、安民、蓄力,隐忍蛰伏、步步扩张,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陆沉目光平静,当众公示当前龙魂全域现役总兵力,让所有人清晰知晓当下绝对雄厚的底气: “目前我军全域正规兵力配置如下:” “北部战区,下辖十二个整编野战师,总兵力二十一万人,镇守关外、北方、外蒙疆域,战力成熟、戍边稳固。” “东部战区,下辖十个整编野战师,总兵力十九万人,镇守江苏、胶州、沿海腹地,机动迅速、水陆兼备。” “生产建设兵团,下辖二十个建制师,总兵力二十五万人,耕战一体、粮草自给、稳压后方、可随时转化野战兵力。” 三大主力体系,分工明确、攻守兼备、前后呼应、战力鼎盛。 六十五万正规精锐大军,器械精良、思想统一、军心无二、百战成钢! 这便是陆沉敢于启动一统天下大业的绝对底气! 至于三大舰队,基本上用不上。 当这一组沉甸甸、实打实的恐怖兵力数据,清晰响彻会议厅的瞬间。 在场所有武将,尽数胸腔激荡、热血沸腾! 房大炮双拳微攥,眼底战意滔天,一身铁血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他身为重装合成旅主将,常年打磨精锐装甲强军,最渴望的便是打大仗、只要长官一声令下,他随时有把握横扫军阀、踏平乱世! 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东部战区司令钱大江,两位一方战区统帅,此刻眼神锐利如锋,神色亢奋难掩。 他们镇守边疆、戍守疆域这么久,日日练兵、时时备战,麾下将士早已打磨至巅峰状态,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全军出动、横扫四方! 北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司令刘冠雄、程璧光、陈厚甫,亦是身躯挺拔、战意凛然。 海军战船列装完毕、海防固若金汤,足以封锁近海、压制沿海军阀、配合陆军推进统一之战! 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张大帅更是满面红光,胸中豪气万千。 建设兵团耕战一体,养兵数十万、蓄粮千万石,后方稳如磐石,前方便可肆无忌惮横扫天下! 情报参谋林雪、作战参谋韩锋二人,神色振奋、目光坚定。 情报网遍布全国、作战预案提前完备,万事俱备,只待总攻号令! 在座之人,皆是戎武出身、沙场军人。 军人天职,便是征战四方、平定乱世、开疆拓土、一统山河! 隐忍蛰伏太久、练兵蓄力太久、等待时机太久! 此前步步隐忍、处处布局,是为蓄力、为等待天时。 如今北洋崩塌、中枢濒危、民心归拢、兵甲鼎盛! 天时已到!地利已占!人和已聚! 全场所有高层将帅,人人战意沸腾、个个饥渴难耐! 再也没有一人甘于偏安一隅、割据一方! 第253章 统一策略 青岛。 龙魂军基地作战会议厅。 六十五万精锐列阵在手,北洋中枢濒危垂危,天下百姓尽数归心。 当一统天下的议题被陆沉当众抛出的那一刻,整座会议厅的热血与战意,瞬间攀升至顶峰! 满堂将帅皆是戎武铁血之人,蛰伏练兵数年,枕戈待旦、日夜备战,为的就是平定乱世、一统九州、重塑华夏山河! 压抑许久的战意彻底爆发,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荡,纷纷起身请战,声浪铿锵,震彻厅堂。 “请长官下令!我北部战区二十二万将士全员请战!即刻挥师南下,横扫北洋残余!” “东部战区十九万将士整装待发,水陆并进,随时可开展统一之战!” “重装合成旅全员装甲精锐就位!愿为全军先锋,踏平各路军阀割据!” “三大舰队锁死近海,沿海诸省唾手可得!只待统帅号令!” 人人目光灼热、战意滔天。 个个摩拳擦掌、饥渴难耐。 偏安一隅的日子早已过时,手握百战精锐、手握万民民心、手握绝对大势,谁也不愿再隐忍蛰伏! 只待陆沉一声令下,百万龙师即刻出关,荡平乱世、定鼎九州! 满堂请战声浩荡震天,气势磅礴如虹。 主位之上,陆沉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半分躁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战意沸腾的一众麾下将帅,待众人呼声渐落,方才缓缓抬手,压下满堂激荡的士气。 会议厅瞬间再度归于肃穆寂静。 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主位,静待陆沉定音。 可预想中的总攻号令并未落下。 陆沉眸光深邃,环视全场,反倒抛出两个直击核心、关乎全局的关键问题。 “诸位求战之心,我已知晓。” “但开战之前,我问大家两个问题。” “第一,天下一统,该以何种方略着手?” “第二,华国平定,该从何处率先突破?” 一语落地,满堂将帅微微一怔。 众人只一心想着出兵征战、横扫四方,却未曾细究统一的具体方略与先后布局。 短暂沉寂过后,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率先开口,声线铿锵,态度果决: “长官!属下以为,无需迂回、无需隐忍!直接全线平推!” “如今我龙魂军军械、装备、战法、兵源素质,全方位碾压国内所有军阀残余!” “北洋旧部暮气沉沉、军心涣散、将领无能、士卒疲弱,各路地方军阀更是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我军六十五万精锐全员百战,辅以装甲重旅、海陆协同,正面碾压之下,无人可挡!” 话音落下,东部战区司令钱大江立刻附和,语气笃定: “张司令所言极是!” “我方战力代差碾压,根本无需周旋布局!全线出兵、多路推进、平推到底,以雷霆之势横扫所有割据势力,用最快的速度一统山河!” 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张大帅亦是朗声附议: “后方粮草充足、兵源充沛、耕战一体无后顾之忧!既然大势在手,便无需姑息那些乱世余孽,直接雷霆扫穴、一战定乾坤!” 三位战区、兵团司令,尽数秉持主战平推思路。 凭借绝对的战力优势,以最简单、最迅猛、最直接的方式,强行终结乱世、一统华夏。 在场的房大炮、三大舰队司令、一众参谋武将,大多纷纷点头赞同。 军人征战,本就当正大光明、雷霆破局! 可就在满堂皆主战平推之际,一道沉稳老成的声音缓缓响起,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方略。 说话之人,正是龙魂军校校长段大帅。 段大帅昔日为北洋政府的陆军总长,深耕北洋军界数十年,人脉遍布朝野诸军,深谙北洋体系所有将领心性、派系纠葛、军心弊病。 他起身拱手,姿态沉稳,目光长远: “长官,诸位同僚。” “属下以为,全线平推虽稳、虽快,却非最优之法。” 一语引得全场侧目。 众人皆是看向这位北洋旧魁、如今的龙魂军校最高长官,静待他的下文。 段大帅不慌不忙,徐徐道出自己的全盘考量: “北洋如今看似尚有半壁江山,实则早已外强中干、人心离散。” “袁弘宪病危垂危,中枢群龙无首,麾下诸将早已各怀心思、观望自保。” “徐树铮、段芝贵、冯国章等一众北洋核心将领,皆是我昔日旧部同僚,相交多年、情谊深厚。” “依属下之见,可先行招降分化、攻心为上!” “由我出面联络北洋诸将,晓以大势、陈明利害、许以生路、安以前途。” “能招降则不血战,能收编则不攻坚,以最小伤亡、最快速度、最低损耗,兵不血刃收取大半北洋疆域!”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这番言论,老成持重、格局深远,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厅安静下来。 平推碾压,是铁血强军的霸道打法; 招降分化,是洞悉人心的王道谋略。 一刚一柔、一快一稳,两套截然不同的统一方略,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时间,会议厅内文武分成两派,各持己见、各有道理,却无人再轻易争执。 主战派有绝对战力兜底,稳妥无败。 招降派有人脉大势加持,省力高效。 孰优孰劣、先取何策,一时难定。 陆沉静静端坐主位,听着众人争论辩析,眼底微光闪烁,心中已然自有权衡。 可就在众人热议统一方略、九州布局之际! 会议厅门外,一名机要情报人员神色极致凝重,快步狂奔而入,手中紧攥一份最高等级绝密加急情报! 来人声音急促震颤,响彻全场: “长官!顶级绝密国际急报!沙俄突发惊天剧变!” 此言一出。 全场所有将帅瞬间收敛议论,齐齐侧目! 沙俄! 北方超级大国、毗邻华夏北疆的最强域外势力! 此地一动,牵扯整个东亚、乃至全世界的战争格局! 林雪神色一凛,即刻上前接过情报,快速阅览过后,眼底瞬间了然,随即立刻当众宣读这份改写世界格局的重磅消息! “沙俄沙皇统治彻底覆灭!” “由长官暗中长期资助、倾力扶持的革命导师,率领布党势力发动革命,彻底推翻了沙皇帝制,掌控沙俄全境核心政权!” 全场轰然一震! 然而,这还并非全部。 这个新生的政权,刚刚掌权,便接连抛出两道震惊全球、惠及华夏的重磅国策! 林雪语速极快,继续宣读: “第一!新政权已明确宣告:彻底退出协约国阵营,放弃外部所有战事,即刻与普鲁士王国开启停战议和!” 持续数年的欧洲世界大战,东线战场彻底终结!沙俄全面退出战争,西方战局瞬间剧变! 紧接着。 第二道宣言,更是让在场所有高级将领,身躯震颤、心神巨震! “第二!新政权公开发布对华永久宣言!” “彻底废除自清《尼布楚条约》以来,沙俄历届政府与华夏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 “且无条件、无保留归还历代沙俄武力侵占的全部华夏疆土!” “涵盖外东北、外西北、贝加尔湖全域、库页岛全境等,所有被沙俄掠夺的华夏故土,尽数无偿归还!” 轰!!! 这一刻! 整座龙魂最高作战会议厅,瞬间死寂无声! 满堂将帅尽数瞳孔骤缩、呼吸停滞,满脸难以置信! 数百年来! 沙俄凭借武力蚕食、条约欺诈,掠夺华夏数百万平方公里锦绣山河,世代割据、永不归还,是刻在华夏骨血里的百年国耻! 尼布楚、外兴安岭、库页岛、海参崴、外西北…… 一寸寸山河,皆是华夏故土! 一代代国人,夜夜望归! 历朝历代、北洋旧府,无人能夺、无人能收! 而今! 沙俄新生政权一朝立国,第一件事便是归还全部侵占领土、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 百年国耻,一朝尽雪! 千里故土,尽数归来! 谁也未曾想到,在龙魂军即将开启一统华夏大业的关键时刻,北方局势惊天逆转,天降旷世国运! 主位之上,陆沉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了然的深光。 他心知肚明。 这场提前半年的革命,这份独一无二的对华宣言,全是他长久布局、暗中操盘的结果。 昔日埋下的棋局,今日尽数落子生根,回馈华夏! 外患自解、国土复归、北疆安稳! 自此,华夏再无北方疆土隐患! 龙魂军再无域外掣肘之忧! 原本便已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的统一大业,如今再添旷世国运! 第254章 定方略,识玄机 贝加尔湖广袤国土尽数归还,北方边境百年疆土失而复得。 突如其来的变局,让会议厅内一众将帅久久不能平静。短暂的震惊过后,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北疆隐患骤然消除,外部最大的牵制力量不复存在,再无域外强敌能够掣肘龙魂军大局。 反观国内。 北洋政权摇摇欲坠,袁弘宪命不久矣,各路地方军阀各自为政、人心涣散。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齐备,一统天下的时机彻底成熟,再也不容拖延! 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在主位的陆沉身上,静静等候他下达全盘部署命令。 陆沉沉吟片刻,结合国内局势与北方突发的惊天变局,有条不紊,当众发布三道军令。 “第一条命令。” 陆沉声音沉稳有力,清晰传遍整座会议厅。 “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即刻下令北部战区十二个野战师全部紧急动员,除了必要的留守部队外,余下的迅速向北开拔。” “趁着俄国新政权刚刚接管北疆、局势尚且不稳,立刻进驻俄方承诺归还的全部领土。外东北、库页岛、外西北、贝加尔湖一带,分多路依次接管驻防,彻底稳固北疆万里防线。” 张孝准闻言。 立刻起身立正,郑重行礼: “属下遵令!即刻下令北部战区全军动员,即刻向北开进!” “第二条。” “东部战区十个野战师,以及生产建设兵团二十个建制师,即刻整军备战。全面清点军械粮草、整编各部人马,完成所有战前筹备工作。” “全军进入一级待命状态,随时等候总攻号令。没有我的亲笔军令,各部严禁擅自出击,绝不允许主动挑起地方战事。” 东部战区司令钱大江、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张大帅二人同时起身,齐声领命: “属下遵命!” “第三条。” 陆沉目光转向一旁端坐的段大帅。 “劳烦段大帅即刻着手联络北洋一众旧部同僚。徐树铮、段芝贵、冯国章等人,皆是北洋当下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你以私人名义联系他们,晓以利害、陈明大势。如今北洋政府大势已去,袁弘宪弥留垂危,高层军心不稳,天下民心早已站在我们这边。” “北洋余部若继续顽抗,只会引发遍地兵祸、战火蔓延中原,最终受苦受难的依旧是天下百姓。” “能招降则招降,能归顺则归顺。统一之战,打的是割据势力、救的是天下苍生,能不内战,便绝不内战!” 段大帅郑重起身拱手,语气笃定: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联络北洋诸将,力求口舌定局、兵不血刃收取北洋之地,最大程度减免战火伤亡!” 三道核心部署,一一落定。 陆海空三军将领、后勤主官、作战参谋等一众高层,各自铭记任务,随后陆续行礼告退。 众人火速离开会议厅,奔赴各自岗位,紧锣密鼓调遣兵马、落实各项军政指令。 转瞬之间,肃穆的最高会议厅内,仅剩陆沉与林雪二人。 此时天色渐晚,暮色笼罩青岛基地。 陆沉缓步走到窗边,遥望北方辽阔疆域。 北疆千里失地虽已被新政权官宣归还华夏,但当地依旧驻扎着大量原沙俄遗留驻军。 各路驻军将领人心各异、派系混杂,局势错综复杂。若是大军贸然开入,极易引发摩擦冲突,节外生枝。 思索既定,陆沉转头看向林雪。 “此前在外西北、贝加尔湖沿岸、库页岛等地,安插的潜伏情报人员是时候启用了。” “即刻发送最高密令,命所有潜伏人员暗中接触当地俄军驻守军官,重金拉拢、许以厚利、收买各级主官。” “安抚驻地军心,确保不得阻拦张孝准北部战区的进驻接收部队,力求全境平稳交接、不动刀兵收回故土。一旦出现任何冲突异动,即刻极速传回情报。” 林雪神色凛然,郑重应声: “明白!我即刻加密发电,通知北疆所有潜伏势力,暗中收买当地驻军,全力配合北部战区平稳接收全部疆土!” 国内布局,步步缜密、有条不紊、全面铺开。 而万里之外的欧洲大陆。 一场翻天覆地的战局剧变,正彻底牵动、改写全世界的战争格局。 沙俄宣布退出协约国退出战争的重磅消息,短短数日之内,席卷整个欧洲,震撼所有参战国。 协约国阵营之内,英、法,以及刚刚参战不久的美利坚,三方高层尽数人心惶惶、愁云惨淡。 长久以来,沙俄东线数百万主力,死死牵制住普鲁士帝国大半兵力。 普鲁士被迫东西双线作战、兵力常年分散、首尾难顾,始终无法集中全部精锐碾压西线联军。 如今沙俄骤然退战。 东线战场彻底消亡! 普鲁士彻底摆脱两线作战的致命枷锁,可将东线全部精锐兵力、军械、物资全数抽调西进,集中压向西线英法美联军。 西线战场压力瞬间暴涨数倍,所有人都清楚,普鲁士接下来必将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总攻。 一时之间。 协约国整体战局急转直下,前景黯淡无光,整片西方战场笼罩在浓重阴霾之中。 与之截然相反。 同盟国阵营士气暴涨、举国欢腾。 柏林德军大本营之内,气氛热烈喜庆。德皇威廉二世连日心情大悦,频频设宴庆贺东线危局彻底解除。 唯独冯?比洛,异常冷静、并没有跟着狂喜。 他独坐总参办公室桌前,面前咖啡早已凉透,桌上铺满电报文稿与战局地图。 他反复研读俄国革命的全部情报,眉头紧锁,默默将所有零散线索串联拼接,洞察着这场变局背后的真正玄机。 普鲁士总参谋长兴登堡缓步走来。 在他身侧落座: “比洛,你一直在看什么?大家都在庆祝,唯独你心事重重。” 冯?比洛抬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在推敲俄国革命的时间。” “这场革命,比我们预估的爆发时间,提前了至少一年以上。而且布党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退出协约国、退出战争,第二件事,便是归还华国全部失地。” 他将手中情报报告推至桌面中央,目光深邃: “这两件惊天之举,看似独立,实则源头同源,都指向了一个人。” 兴登堡目光一凝: “你说的是 —— 远东陆沉?” “没错。” 冯?比洛语气肯定,缓缓剖析: “我曾常驻青岛,深知陆沉布局深远、步步为营,从无无用之举。” “布党短期内骤然崛起、积蓄足以推翻沙皇的实力,必然有长期、巨额的外部资金与物资扶持。” “纵观全球,唯有陆沉,有财力、有动机、有长远战略,暗中扶持布党崛起。” 兴登堡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俄国这场革命,是他一手提前推动的?” “至少是被他精准操盘、提前促成的。” 冯?比洛收起报告,眼神锐利如炬: “他扶持布党上台,布党退出战争,我普鲁士彻底解除东线桎梏,全力西进。” “与此同时,布党投桃报李,归还华夏百年失地,让陆沉一举收回北疆万里疆土,彻底稳固国门,腾出手来全力统一华夏。” “一局棋,利两国、定两洲!此人谋算之深、眼光之远、布局之稳,放眼当世,令人骇然。” 兴登堡长久沉默。 良久才低声感慨: “万幸,此人与我同盟国为友,非为敌。” 冯?比洛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深蓝夜幕笼罩柏林大地,一如此刻悄然改写、暗流涌动的世界格局。 第255章 袁弘宪落幕 北平,北洋总统府。 连日来府内死寂沉沉,药味弥漫整座宫苑。 袁弘宪气急病危多日,早已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仅剩最后一口气勉强吊着性命。 曾经号令北方、执掌中枢的北洋首脑,如今已然油尽灯枯、名存实亡。 整个北平城内人心浮动、百官惶惶,所有军政大员都心知肚明——北洋的天。 快要彻底塌了。 城内一处私密官邸,夜色静谧,无人打扰。 陆军总长段芝贵,深夜登门,秘密拜访北洋核心智囊、陆军次长徐树铮。 两人都是当下北洋最手握实权、最能掌控中枢兵权的顶尖人物之一,也是段大帅此番劝降的主要对象。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四下无随从,唯有二人相对而坐。 落座片刻,段芝贵压下所有多余客套,神色谨慎,开门见山,低声询问: “树铮,段大帅让人送来的密信,你应该也有收到吧?” 话音落下。 徐树铮眼眸微微一动,神色淡然,并未答话。 他沉默端坐,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沿,沉默本身,便是最好的答案。 段芝贵瞬间了然。 果然,不止自己一个人收到了劝降信,段大帅的确同时联络了他与徐树铮两大北洋支柱。 当然,肯定还有别人。 厅堂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段芝贵目光紧紧盯着徐树铮,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你我也无需再遮遮掩掩。段大帅的意思,是让你我两人顺势归附,兵不血刃献上北平政府。” 他说完,静静等待徐树铮的态度。 可良久过去,徐树铮依旧沉默不语,眉宇间带着明显的迟疑与挣扎。 旁人只知徐树铮杀伐果断、智计无双,却不知他心性最重恩义。 袁弘宪对他有知遇提拔、破格重用的天大恩情。若无袁弘宪,便无他徐树铮如今的权位名望。 如今袁弘宪卧病垂危、尚未离世,尚且苟延残喘于总统府中。 自己身为肱骨心腹,手握中枢兵权,此刻若是暗中商议改换门庭、背主投靠他人,于情于理,皆是不义。 这份心理负担,死死困住了徐树铮。 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见他这般犹豫纠结,段芝贵心中了然。 他素来毫无节操、不讲愚忠情义,只识大势、只分利弊。 当下便直言开口,毫无遮掩,极力劝说: “树铮,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感念大总统对你的知遇之恩,不忍在他尚在人世之时背主求荣。” “但乱世大势,从来不是私情恩义可以左右的!” “如今局势明摆着,北洋早已烂透根基、外强中干!袁公病危多时,早已无力理政、无力掌控天下!” “反观龙魂军,疆域万里、兵甲无敌、民心所向、新政利民!山东归附、北疆复土、海外皆服,天下大势已经尽数在陆沉手中了!” “你我死守北平,不过是守一具腐朽空壳!顽抗到底,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兵败身死、满门覆灭的下场!” “顺势归顺,是识时务、顺民心、保全自身、保全北平百官百姓的唯一活路!” “愚忠无用,执念无益!大势已去,何苦为一个将死之人,葬送自身的大好前程、葬送整座北平城?” 段芝贵句句直击利害、字字戳破现实。 可即便道理尽数明晰,徐树铮依旧眉头紧锁、迟疑不定。 情理两难,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敲定归降之事。 一人重利、一人重义。 二人心态截然不同,游说一时陷入僵持。 可就在这时! 府邸门外,一道急促慌张的脚步声骤然冲破夜色! 一名总统府亲卫狂奔而入,面色惨白、声线颤抖,紧急奏报: “二位总长!急报!总统府传讯——大总统袁弘宪,已于刚刚病逝归天了!” 轰! 一句话落地,厅堂之内寂静无声! 北洋末代掌控者,彻底落幕! 压在所有北洋官员头顶最后一块遮天巨石,轰然碎裂! 一旁的段芝贵神色微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而之前一直犹豫不决、挣扎纠结的徐树铮,在听闻袁弘宪病逝的这一刻,心中所有的迟疑、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心理负担,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犹豫,从来不是惧怕败亡。 而是主在,不忍叛。 如今主亡恩尽、旧主落幕、北洋无首! 世间再无那份愚忠羁绊! 一瞬之间,徐树铮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凛冽、无比果决,杀伐气质彻底展露! 方才尚且纠结犹豫的他,反比唯利是图的段芝贵更加干脆利落! 徐树铮豁然起身,声线冷冽沉稳,断然开口: “大总统已逝,北洋无主,旧岁终结!” “事不宜迟,即刻动手!” 段芝贵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精光爆闪: “好!听树铮的!” 二人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联手行动! 凭借二人在北洋军中数十年的威望与兵权,连夜调动北平城防军、中枢禁卫营,极速接管整座北平内外防务。 城中所有犹豫观望、心怀异心的小将领、官员,尽数被二人快速压制掌控。 短短一个小时,偌大北平皇城,彻底被徐树铮、段芝贵稳稳掌控,城内秩序安定、兵甲归位,未出一丝乱子、未流一滴鲜血! 掌控中枢大局之后,二人即刻联手草拟通电,公开发布于天下! 通电内容坦荡直白: 袁公薨逝,北洋无主,天道更迭、势不可挡! 今北平中枢文武百官、城防全军,愿弃旧弊、顺民心、随大势!全境归附龙魂军,恭请陆沉统帅入主北平、定鼎中枢、一统华夏! 通电一出,天下震动! 早已经整军备战、屯兵北直隶边境的龙魂军北部战区前沿部队,接到中枢归降消息,即刻稳步开进! 无战、无戈、无乱、无祸! 整个北直隶全境,尽数兵不血刃、和平归附龙魂治下! 北方最后一块北洋核心疆域,彻底易主! …… 北平易帜、龙魂军入驻的消息,如同狂风骤雨,席卷华夏各省! 全国各地依旧割据一方的大小军阀,尽数坐立难安、心神巨震! 此前有袁弘宪的北洋中枢顶在前面,他们尚可依附旧朝、观望苟活、割据自保,压力尚且有限。 可如今,袁弘宪病逝、北洋彻底覆灭、北平中枢直接归附龙魂军! 所有压力、所有大势、所有兵锋,瞬间尽数压在了各地军阀身上! 一时之间,各省督军、镇守使、割据诸侯,尽数召集自家幕僚团、心腹谋士,连夜闭门议事,商讨前路何去何从! 朝堂覆灭、中枢易主、大势倾覆! 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纠结与两难之中。 想拼死抵抗? 可龙魂军战力冠绝天下、装备跨代碾压、军心鼎盛、民心所向! 六十五万精锐蓄势待发,海陆空全军完备,连北洋正统都直接俯首归降,他们这些地方割据势力,根本无力抗衡、不堪一击,强行顽抗只会瞬间覆灭、身死道消! 可若是不抵抗、顺势归降? 他们割据一方多年,手握钱粮兵权、雄霸一省一域,早已习惯土皇帝般的逍遥日子。 若是归附龙魂军,必然要交出兵权、裁撤私军、受制于新政权、受制于陆沉! 世代割据的特权没了,独霸一方的地位没了,心中千般不甘、万般不愿! 抗,抗不住! 降,不甘心! 天下军阀,人人惶恐、个个两难! 华夏大地,彻底进入一统前夜的最终静默! 只待陆沉一声令下,九州定鼎、乱世终章,近在咫尺! 第256章 北平合流 (二合一章节!) 1916年十月中旬。 北平。 北国入秋,从来比江南更早添凉意。 护城河畔的垂柳早已褪去盛夏葱茏,大半枝叶染成金黄。秋风掠过古城垣,细碎黄叶簌簌坠落,层层叠叠铺满青石河岸,宛如一地碎金铺展绵延。 城内街市依旧规整,两旁商铺照常开门营业,炊烟市井未曾断绝。只是往来行人寥寥,不复往年北洋中枢鼎盛时的车马喧嚣。 整座北平城,看似安稳如常,内里早已换了人间。 城门关口最能见证时局更迭。 往日清一色的北洋灰蓝色守军尽数褪去,如今关口两侧分立两道身影。 一侧是尚未完全裁撤的旧北洋留守士兵,一侧是崭新深灰色军装的龙魂军岗哨。 新旧制服泾渭分明。 新旧时代并肩而立。 两道人墙静静对峙,中间留出一条宽阔规整的入城通道,宛若一道缓缓收紧的巨闸,无声昭示着——旧朝落幕,新朝当立,天下变局,已然尘埃落定。 短短七日光阴,风起北方,山河易帜。 河北全境、内蒙草原、热河要塞、天津卫城、山海雄关,整片北方核心疆域,尽数平稳归入龙魂军治下。 无兵戈交锋,无战火硝烟,无百姓流离,甚至连一场像样的争执、一次零星的冲突都未曾发生。 袁弘宪病逝当夜,徐树铮、段芝贵二人联手掌控北平城防,稳住中枢大局。 次日清晨,二人联名向直隶全境驻军发布通电,严令所有北洋旧部原地驻防、恪尽职守,静待龙魂军整编接收。 直隶境内大小将领,早已亲眼见证山东新政兴盛、龙魂军势不可挡,更深知北平中枢易主、北洋彻底覆灭的定局。 大势倾覆之下,无人敢逆势顽抗。 各地驻军接到军令之后,绝大多数人转瞬之间便认清了现实,毫不犹豫的遵从调令。 全境交接井然有序,却也暗藏百态人心。 不少州县驻军交接极为顺遂。 双方军官当面核验花名册、清点枪械弹药、登记粮草辎重,流程清晰、手续完备。 旧部部队全员开拔城外指定整编营地,卸除旧番号、登记造册、等待改制。龙魂军精锐循序入城换防,接管城防、治安、防务大权,一城一域安稳更迭。 唯有山海关驻地,生出一丝波澜。 手握雄关兵权的一名北洋旅长,接令之后迟迟未有动静,心中尚存最后一丝迟疑与侥幸。他派人传信北平,要求徐树铮亲笔确认政令真伪,不肯贸然交出百年雄关防务。 很快,一纸带着徐树铮亲笔署名、加盖中枢官印的手令抄送送达关隘。 那名旅长手持信函,反复翻阅数遍,字字细读、句句斟酌,伫立城楼之上沉默伫立整整半个时辰。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军装衣角,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执念。 良久,他低声吐出四字: “我知道了。” 再无质疑,再无拖延,再无不甘。 两日之后,山海关全旅官兵携带全部枪械装备,井然有序开出关外,进驻整编营地,正式归入龙魂军作战序列。 番号换了,旗帜换了,军装换了。 士兵还是那些士兵,将官还是那些将官。 唯独不一样的。 是全军将士的站姿、精气神与眼底气度。 褪去旧北洋的暮气沉沉、散漫疲弱,换上新军纪、新风骨、新信仰,焕然一新,肃然成军。 北平城内。 原北洋陆军部灰色大楼前。 段大帅身着一身崭新的龙魂军深灰色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神色沉静,静静伫立楼前,一站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这座大楼,承载了他多年的宦海军旅生涯。 从清末新军改制,到民国北洋立国,从军需司长到陆军总长,他在这里伏案理政、调兵遣将、执掌全国陆军权柄,进进出出数个寒暑。 楼里的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扇窗、每一级台阶,都刻满了旧时代的痕迹,刻满了北洋半生浮沉。 秋风掠过楼前,一片枯黄落叶悠悠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脚边。 段大帅垂眸凝望。 良久,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登车。 他心中通透,今日所见的一切——城门换防的新旧士兵、静默整编的北洋旧部、尽数拆除的路障防线、平稳更迭的南北疆域,从来不是简单的换防改制。 这是旧时代的彻底落幕,是新时代的缓缓开篇。 所有的平稳交接、所有的和风改制,都是在为华夏一统、山河新生铺路奠基。 ......................... 北平龙魂军总指挥部内。 陆沉端坐案前,指尖拂过方明刚刚送达的全国物资调度总表。 纸面之上,粮草、冬衣、燃油、军械、弹药的调配数据密密麻麻、清晰详尽,南北物资互通、军民补给完备、战时储备充盈。 他指尖轻轻抵在表格边缘,目光沉静悠远,细细复盘着连日来的北方全盘局势。 七天尽吞北方半壁江山,全程兵不血刃、民心安稳、疆域稳固。 这场超乎预期的顺利收编,彻底改变了陆沉原本敲定的全盘战略。 此前全军将帅统一拟定的方案,是雷霆平推、武力定鼎。 凭借龙魂军六十五万精锐之师、跨代碾压的军械战力、海陆空完备的作战体系,多路出兵、全线碾压,以绝对武力横扫所有地方军阀,一战终结乱世。 以如今龙魂军的实力,强行武力统一,轻而易举、毫无阻碍。 可亲眼见证北方和平归附、万民安堵、无灾无乱的景象,陆沉已然彻底推翻旧案。 杀伐可以定疆土,却难安人心。 兵戈可以平割据,却必伤华夏元气。 能不手足相残,便绝不内战相杀! 陆沉决意更改统一方略——弃全线武力征伐,行天下和议招安。 即刻通电全国,邀约天下各省督军齐聚北平,公开坐而论道、共商山河一统、共议新政安民。 他心中早已认定行事底线,堂堂正正、大义凛然,不留半分口舌与人。 如今主动邀约和谈,是念及大家都是华夏同胞、炎黄手足。 龙魂军手握大势、手握正统、手握重兵,却依旧愿意放下兵戈,给所有割据诸侯一次体面归顺、和平落幕的机会。 但凡识大势、顺民心、赴北平共商统一者,便是护国安民、终结乱世的功臣。 但凡执意割据、拒召不来、负隅顽抗、阻挠一统者,便是祸乱山河、自私割据、罔顾万民的民族罪人! 届时龙魂军举兵征伐,就不再是同室操戈的内战,而是奉天伐罪、清理乱臣、安定九州! 心中再无半分顾忌,再无半分心理负担! 一念既定。 政令即刻拟写、通电即刻草拟。 一纸传遍天下的中枢通电,措辞不卑不亢、坦荡磊落。 无盛气凌人的威逼恫吓,无刻意怀柔的低声恳求。字字皆是大势公理,句句皆是家国大义。 这不是征询意见的商议,而是提前写好答案的终局。 留给天下诸侯的,唯有顺应大势、体面归降这唯一答案。 通电传遍华夏十余省。 举国震动,群雄惶然。 各省督军的心思,出奇的一致。 普天之下,没有人真心愿意交出经营多年的属地权柄、私兵钱粮。 盘踞一省数年乃至十数年,他们早已是一方土皇帝。属地之内,生杀由心、赋税由手、军政由己,逍遥割据、无人制衡。 谁甘愿一朝放权、俯首称臣、受制中枢? 可罕有人敢公然抗拒、拒召不来! 龙魂军的赫赫兵威、碾压当世的战力、尽数归附的北方疆域、万民归心的大势,如悬顶之剑,高悬所有军阀头顶。 人人心知肚明,北平所谓的“商议统一”,从来不是虚席问计,而是最后通牒。 赴京,尚有博弈余地、体面退路;拒京,便是逆势叛贼、顷刻覆灭。 万般不甘,万般犹豫,终究抵不过滔天大势。 各省督军万般纠结、反复权衡、闭门商议数日之后,终究纷纷收拾行装,陆续北上,奔赴北平。 一时间,八方诸侯齐聚燕都。 山西老西儿、河南吴大帅、湖南赵恒惕、湖北宋卿、江西李纯、浙江吕公望、福建李厚基、广东莫荣新、四川刘湘…… 各路一方霸主,或乘专列北上,或驱车昼夜赶路,或渡海至天津再转陆路入京。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山川各方,昔日各据一域、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攻伐。 如今却被乱世大势裹挟,如同被洪流卷动的落叶,终究汇聚在北平这同一块礁石之前。 人人面色沉静,人人心怀忐忑,人人暗藏算计。 山西老西儿入京之日,一身灰布长衫、头戴圆框眼镜、手持文明棍,一身商贾文人装扮,低调至极。 入住城内僻静旅馆后,他未曾急于走动应酬,先遣副官遍查街巷、暗探风声,细致摸排北平城内防务布局、龙魂军布防、街头暗哨,确认无人刻意监视软禁,才悄然出门。 他提前定下一处僻静茶馆后院,秘密约见了河南吴大帅。 茶馆清幽,茶香袅袅,隔绝外界喧嚣。 吴大帅一身素色长衫,独坐靠窗位置,面前一壶铁观音静静烹煮,神色沉稳、寡言少语。 二人落座之后,无需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利弊。 老西儿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陆沉这场北平宴,是鸿门宴,更是终局宴。来则兵权难保,不来则祸及满门。我连日打探,所有入京督军,无一真心归降,却无一敢公然推辞。你我心思,天下督军皆是一般。” 吴大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字字沉稳: “大势如此,急无用,慌无益。既已入京,静观其变,相机行事,再做决断不迟。” 简单一语,道破所有人心思。 二人对视一眼,茶杯轻轻相碰,无声无言,心照不宣。 谁都清楚,这次入京,没有人是真心归顺,所有人所求的,不过是一份体面、一丝余地、一场利益博弈。 谁都不想做最先放权的人,也没人敢做逆势出头的人。 与此同时。 北平城内各处隐秘角落,暗流汹涌、密谈不绝。 湖北宋卿、江西李纯、浙江吕公望、福建李厚基、广东莫荣新等各省大员,纷纷私下串联、互通声气。 有人借酒楼宴席聚会,有人借戏园听戏碰面,有人深夜秘访私邸,有人换装便装隐秘碰头。 彼此试探底线、交换情报、统一口径、抱团取暖。 湖北宋卿名义节制一省,实则兵权薄弱,根基不稳,此行更多代表南方士绅观望派,只求保全属地安稳、保全自身地位。 江西李纯经营赣地多年,麾下有数师兵力,根基稳固、实力不弱,最是不甘交出半生基业,一心想要抱团博弈,保住地方兵权财税。 浙江吕公望入主浙地时日尚短,地盘未稳、根基未深,骤然遭遇天下变局,心中满是不甘与惶恐,只能依附众诸侯,随大流自保。 福建李厚基性子沉稳谨慎,全程沉默寡言,遇事冷眼旁观,极少发言,却句句精准,暗藏城府。 广东莫荣新路途最远、入京最晚,风尘仆仆、昼夜兼程,甫一落脚旅馆,顾不得休整进食,第一时间遣副官打探各路督军动向、串联南方势力。 所有人都懂独木难支的道理。 单独一人面对鼎盛至极的龙魂军,只能任人拿捏、束手就擒。 唯有十余省诸侯抱团一体、同气连枝、统一立场,方能形成制衡之力,在和议之中奋力博弈,争取最大利益。 哪怕终究难逃归顺统一的结局,也要尽可能保住兵权、财权、属地特权与家族基业。 整个北平城,明面上百官齐聚、静待和议、一派祥和。 暗地里,勾连不断、算计不休、抱团博弈、暗流滔天。 龙魂军耳目遍布全城,暗哨密布街巷。各路督军的每一次私会、每一场密谈、每一次串联,尽数被情报部门记录在案,层层上报中枢。 他们的挣扎、算计、抱团、侥幸,在绝对大势与绝对掌控面前,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劳挣扎。 就在群雄齐聚北平、暗中搅动风云之际,西北甘宁青方向,一封公开回电传至北平中枢,瞬间打破了各方微妙的平衡。 西北马家军公然复电! 电文措辞客气有礼,态度却无比强硬决绝。 以西北边陲偏远、戈壁辽阔、民情彪悍复杂、边务繁杂为由,推脱路途遥远、无法脱身,直言静待天下局势明朗,再行听命。 寥寥数语,字字句句,皆是拒召之意。 天下督军皆至,唯西北马家军逆势独行、拒不入京、拒绝和议、妄图割据自守! 电报送达中枢之时,陆沉正低头翻阅全国秋冬物资补给清单,核算北疆驻防与中原维稳的物资储备。 萧雅立在一旁,轻声将马家军的复电内容完整呈报。 陆沉未曾抬头,指尖依旧停留在纸面数据之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公开通电?” “是。” 萧雅应声,“对外公开发布,措辞委婉,但拒召之意,天下皆知。” 陆沉缓缓翻过一页报表,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丝毫诧异,没有半分怒意。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一语定局: “马家兄弟不愿来北平,那就不用来了。” 短短十余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萧雅心神微凛,瞬间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和议的大门,为天下督军敞开,唯独彻底对西北马家永久关闭。 其余入京群雄,尚有谈判余地、归顺退路、博弈机会。 而拒不赴召、逆势割据的马家军,再无任何体面落幕的可能。 会议未开,和议未启,征伐已定。 那些还在北平城内抱团算计、犹疑观望、妄图讨价还价的各路督军,尚且不知。 他们最后的博弈机会、最后的挣扎空间,正在随着西北的逆势之举,悄然缩减、步步收紧。 陆沉愿意给天下同胞体面。 却从来不会给逆势割据、祸乱山河的乱臣贼子,半分余地。 第257章 雷霆 入夜。 北平,龙魂军临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一扇朝北的窗前,面前是一张摊开的西北地形图。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落在图纸上,把河西走廊的那段标注照得分外清晰。 兰州以西,武威、张掖、酒泉一线,马家兄弟的势力范围像一条楔子钉在西北通道上。 他没有抬头看窗外,北平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是城楼上的守夜人在报时。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亮着,信号已经接通了青岛基地的指挥中心。 房大炮站在屏幕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目光沉稳地等着他开口。 方明站在房大炮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调配表。林雪坐在通讯台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接收和转发指令。 “马家兄弟不来北平,那就让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表态。” 陆沉的声音不高。 但通过麦克风传到青岛时依然清晰。 “特战营加两个步兵旅,总兵力一万两千人。用大型运输飞艇投送,今夜出发,明天凌晨抵达目标区域。” “特战营打头阵,突入马家兄弟驻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个步兵旅随后跟进,控制周边据点,封锁交通要道,切断他们所有外逃通道。” 房大炮立正。 “作战方案已经拟好了。飞艇编队二十艘,每艘搭载六百人,满载武器弹药和补给。飞行高度保持在三千米以上,避开沿途可能的观察和拦截。预计飞行时间十个小时,明天凌晨五点之前全部落地。” “老鹰带队。” “是。” 当天夜里,青岛龙魂军第二航空基地。 二十艘大型运输飞艇在暮色中缓缓升空,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吊舱底部的航行灯全部熄灭,编队在夜空中排成一条细长的暗线,向西北方向无声移动。 飞艇群离开青岛后沿直线向西飞行,保持队形,高度稳定在三千五百米。 这个高度比多数飞机的巡航高度高出不少,地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偶尔在月光下看到几道模糊的银光划过天幕。 飞艇内部安静而有序,士兵们坐在舱壁两侧的折叠座椅上,背包放在腿边,步枪靠在肩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对讲机电流音,在狭长的舱室里形成一种持续的白噪音。 近十个小时后。 飞艇编队到达目标区域上空。 祁连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褐黄色的大地向远方铺展,稀疏的村落像几粒散落的芝麻嵌在无边的苍黄里。 飞艇开始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五百米降到两千米,再从两千米降到八百米。 特战营最先行动。 吊舱底部的舱门依次打开,降落伞一朵接一朵地在晨光中绽开,像一片缓慢飘落的蒲公英。 老鹰是第一个落地的,他在空中调整了两次下降方向,落在一处干涸的河床里,河底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收起降落伞,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拿出定位仪看了一眼,确认落点与预定的集结点偏差不超过五十米。 其余队员陆续落地,前后不到十分钟,特战营全员集结完毕。 他们的任务分两部分。 老鹰带着主力向马家兄弟的土城摸近,副队长带着一个小组留在降落区域,任务是勘察地形、开辟空降场。 这片区域地势相对平坦,没有明显的沟壑和障碍物,但地面有些碎石和骆驼刺,需要清理出一片足够大的平地供飞艇降落。 副队长带着十几个人快速扫了一遍场地,把大块的石头搬开,用刺刀割掉那些扎脚的灌木丛,在空地的四角插上荧光标记棒。 晨雾还没有散尽,那些荧光棒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绿色光点,像四颗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确认一切就绪后,他朝空中打了一发信号弹,红色的光点拖着尾迹升上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云层的缝隙里。 飞艇编队收到信号后开始有序降落。 二十艘巨大的飞艇依次降低高度,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吊舱底部的支架稳稳地落在清理过的地面上。 舱门打开,步兵旅的士兵们从吊舱里走出来,深灰色的军装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喊口令,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一万两千人的队伍在空降场上完成了集结,分成了几个方向的分队,一部分向土城方向推进接应特战营,一部分向外围散开控制周边据点。 与此同时,老鹰已经带着主力队员接近了马家兄弟的土城。 城墙是夯土砌的。 高约五六米,四角有了望楼。 城门口有几个哨兵,穿着灰黑色的军装,斜挎步枪,缩着脖子在晨风里打呵欠。 老鹰带着三组人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摸近,把城墙上的哨位一个一个地标记清楚。 南面是进出的主门,人最多;东面的城墙有一段微微内凹,很适合攀爬。 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等到了换岗的时间。 那些站了一夜的哨兵打着呵欠往营房走,接班的几个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手指还不太灵活,枪带没挂好,帽子戴歪了。 老鹰一挥手,东侧的两个小组同时发力,用套索扣住城墙垛口,抓着绳索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城墙上剩下的两个哨兵还没转过弯来就被捂住口鼻按倒在地,颈椎上挨了一下,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特战营全体摸入城内,按照预定路线分头突进。 马家大院坐落在土城中央,三进三出的四合院,外墙比城墙还高一截。 老鹰带着主力靠近正门,二组从后墙翻进去,三组控制了左右两侧的厢房和通道。 整个行动从翻墙到控制外围只用了不到七分钟,大院里的守卫还在打盹,睡眼惺忪之间就被缴了械。 老鹰一脚踹开正堂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窗纸都在微微发颤。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出了一朵黑花,在晨风中晃了晃,又稳住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毡毯,墙角堆着几个酒坛子,桌上散落着骰子和铜钱,还有几副吃剩的碗筷。 马家兄弟果然在屋里,一个歪在炕上,枕着皮袍的领子,鼾声均匀而粗重。 另一个背靠着一张铺了羊皮的太师椅,头垂在胸口,手里还攥着半壶酒,壶嘴歪向一边,里面没有酒了,只有几滴残液顺着壶口滑落。 老鹰走近,用枪口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足够叫醒一个喝多了睡得不深的人。 靠在太师椅上的那个先睁开了眼,目光从迷蒙到聚焦,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灰布衣、面孔陌生的年轻人,又看到他身后的几个人和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 炕上那个也被惊醒了,猛地坐起来,一手往枕头底下摸去,摸到的不是枪,是老鹰已经提前收走的一把短枪。 他手指在空荡荡的枕头下面来回摸了好几下,像是想确认那东西是不是还在那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老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老鹰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把短枪从腰间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把手枪的握把还带着温度,被推过去的时候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滴水落在干燥的石面上。 马家兄弟低头看着那把手枪,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然后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那把手枪是他们自己的,也知道能把这把枪从枕头底下拿走的人,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毛贼或马匪。 清晨的阳光翻过城墙,越过院墙,从正堂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羊毡毯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土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两个步兵旅的先头部队已经赶到了,把整座土城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守卫和仆从被赶到院子中央蹲成一排,有几个人一开始还试图争辩几句。 但看到城墙上那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缓缓升起,风一吹就展开了,他们的声音像被那面旗子压住了一样,渐渐低了下去。 当天下午。 马家兄弟被押进了一顶军用帐篷。 老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部加密通讯器。 通讯器的屏幕亮了起来,陆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北平那间临时指挥部的灰色墙壁。 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西北地形图,台灯的光线从侧面落在他肩章上,映出一小片暖调的光。 老鹰侧过身,让镜头对准马家兄弟: “长官,马家兄弟已控制。老巢及周边据点已全部肃清,残余武装人员已缴械关押,无战斗人员伤亡,我方零伤亡。” 蹲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碰到屏幕,又低下去,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陆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把人先关着,等北平那边的大会开完了再处理。” 通讯器暗了下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几张文件的边角。马家兄弟中的一个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暗下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马家兄弟被龙魂军千里奔袭并覆没的消息,在当天傍晚传到了北平。 那些还在旅馆里串门、试探、交换眼神的督军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各自的情报渠道传回的消息。 有人把电报纸看了两三遍,确认了地点和时间,确认了执行方是龙魂军的特战营和飞艇部队,确认了马家兄弟从被下令到被抓捕不超二十四小时。 自此,旅馆里的串门声明显变少了。 饭桌上那些还在试探的话,都自觉地收了回去。 第258章 大势已定 1916 年8月18日,清晨。 北平。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整座北平城。 街头的报童早早穿梭街巷,稚嫩的叫卖声穿透晨雾,顺着长街巷陌层层传开,勾得晨起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城内大小茶馆准时卸板开门,伙计们清扫铺面、烧水煮茶,将当天的晨报一一摆上桌案。 今天北平,无杂讯、无闲闻。 全城所有报社尽数印发重磅头条,各家头版标题口径高度统一 —— 这不是新闻报道,是昭告天下的大局定论。 《龙魂日报》头版加粗大字赫然醒目: 马家兄弟覆灭,西北平定! 报道完整复盘龙魂军千里奔袭全过程。 从青岛飞艇暗夜升空、跨域数千里静默奔袭,到特战营拂晓空降、破城控场、生擒首恶,每一步干脆利落、雷霆果决,俨然一场从开局便注定结局的碾压之战。 文末评断直白刺骨: 逆势抗大势者,从来不是败给对手,而是败给自身的愚昧侥幸。 马家兄弟妄图盘踞西北边陲、独善其身,负召拒和、逆势割据,最终连四十八小时都未曾撑住,便彻底覆灭。 《华国时报》标题极简,六字道尽乾坤: 西北已定,大局在望。 通篇不堆砌杀伐细节,只以冰冷时间线立证胜负。 从陆沉下达作战指令,到西北全境肃清、马家首脑落网,前后不到两天。 收尾一句,震彻人心: 此战不闻惊天炮火,却让天下群雄,尽数听清了龙魂军的雷霆手段。 《商报》语气最为克制,却字字警示世人:和平统一的窗口期,仅此一次。一念迟疑,再无重来之机。 通篇未点名北平群雄,可所有滞留城内、心怀观望的督军,人人读懂了字里行间的敲打与警告。 城东旧式旅舍,静谧清幽。 老西儿端坐屋内用早膳,桌上简简单单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 他落座正对房门,拂晓晨光透过门帘缝隙切落,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狭长冷亮的光带。 副官推门而入,将一叠晨报轻置桌角。 老西儿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用完早膳、擦净双手,才逐张取报细读。 头版新闻、时局评论,他反复看了两遍,神色始终沉稳如水,无惊无慌、无波无澜。 良久。 他将报纸整齐叠放,唤伙计撤去碗筷,亲手续上一壶热茶,静坐调息,心中已然彻底定盘。 同旅舍二楼,吴大帅的居室采光通透。 他晨起滴水未进,独自凭窗而立,俯瞰街巷人潮涌动。 街头报童的叫卖声随风起落,忽近忽远,一遍遍叩击着北平城内每一个观望者的心神。 静听良久,他转身取过报纸,立在窗边一目十行,尽数阅完。 放下报纸,他重回窗前,指尖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 两声轻响,尘埃落定。 他连日以来的纠结、侥幸、抱团博弈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上午九点。 《华国时报》评论版悄然登出一篇无名时评,无署名,却无人不知是两棵树先生的手笔。 全篇不足千字。 无煽情、无虚言、无空话,每一句都如寒刃出鞘,薄利精准、直击本质,不强行煽动人心,却让人不得不承认 —— 大势昭昭,无可逆转。 文章开篇直剖当下格局: 北洋倾覆、中枢易主、民心所向、西北底定,乱世残局已然走到终章。 滞留北平的各方诸侯,纵使心存百般算计、万般迟疑,滚滚大势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迁就、等待。 顺势归心者,可跻身新朝、留名后世;固执观望、逆势挣扎者,终将被旧时代裹挟,沦为乱世尘埃。 文末数句,道破天地至理,传遍全城、震慑群雄: 大势从来不等庸人。 它只向前,绝不回头。 踏准浪潮者,得见万里新山河;沉溺旧梦不肯醒者,终只能目送新世界远去。 旅舍之内,各省督军几乎同一时间读完这篇文章。 有人长久沉默、面色凝重。 有人反复翻阅、反复揣摩利弊。 有人从容叠好报纸,静坐端坐,如同等候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终局。 所有私下串联、抱团制衡、伺机博弈的心思,尽数悄然熄灭。 上午十点。 北平政务中心,顶级会议厅。 大厅肃穆规整、座无虚席。 长条议事长桌两侧席位井然有序,各省督军按位次落座。 老西儿稳坐左侧前排首位,吴大帅紧邻其旁,宋卿、李纯、吕公望、李厚基、莫荣新、赵恒惕、刘湘等一众诸侯依次顺延排布。 长桌对侧,数位龙魂军高阶军官端坐就位。席位不多,却个个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全场秩序肃然,无一人喧哗走动。 大厅寂静至极,唯有顶部吊灯微弱的电流轻响,隐约可闻。 长桌顶端主位,陆沉静坐正中。 身前无讲稿、无卷宗、无公文,仅一盏清茶静置案前。 他缓缓起身,动作沉稳凝练,座椅未发出半分异响,一举一动皆透着掌控全局的绝对底气。 声音平和沉稳,不高不低。 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威严,淡淡响彻大厅: “这次邀诸位齐聚北平,只为一件事 —— 终结乱世,山河一统。” 无多余铺垫,他径直摊开当下局势,字字坦荡、句句属实: “北洋覆灭,旧朝崩塌,这一点,诸位心知肚明。” “如今龙魂军稳掌山东、江苏、东北全境、外蒙疆土、台海诸岛。” “近七日,河北、内蒙、热河、天津、山海关全线和平易帜,北方疆域彻底稳固,新朝根基已然扎根华夏大地。” “天下格局,仅剩最后归一。”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余威: “马家兄弟的结局,诸位已然亲眼所见。” “此战,不是我龙魂军好战,而是告诉天下 —— 我若决意征伐,绝不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 “今天大开和议之门、齐聚一堂共商统一,是我给所有督军最后的同胞情面、最后的体面机会。” “这个机会,今天尚存,明天,绝不复有。” 话音落定,大厅死寂更沉。 老西儿指尖在桌面轻轻放平,听闻那句 “今天尚存,明天绝不复有”,沉稳的指腹微微收拢。 他未曾转头对视,却无比清楚,身侧所有人心底的侥幸,已然尽数碾碎。 吴大帅双手交叠置于桌案,指节微微绷紧,神色沉静如铁,再无半分犹疑。 长廊外零星的脚步声远远传来,落在死寂的会议厅中,清晰可闻,更衬全场肃杀。 陆沉缓缓落座,平视全场。 “我的话说完了。诸位赞成或是反对,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老西儿率先起身。 步伐稳健、身姿从容,再无半分观望迟疑。连日权衡、百般算计,在此刻尽数落地。 “陆长官,山西全境,愿无条件接受中枢整编,我本人全然服从新朝调度。” 话音未落,吴大帅紧随起身,语气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我河南也一样,愿意无条件接受全国统一改制。” 短暂寂静过后。 湖北宋卿缓缓起身,重重点头表态归顺。 紧接着。 便是江西李纯、浙江吕公望、福建李厚基、广东莫荣新、湖南赵恒惕、川蜀刘湘…… 一名名盘踞一方、割据数年的诸侯,接连起身表态。 有人干脆利落,有人稍缓迟疑,有人起身带起桌椅轻微摩擦声。 但最终 —— 满堂群雄,尽数起立,无人例外。 旧时代各路军阀的抱团制衡、利益博弈、割据私心,在绝对大势与雷霆手段面前,彻底化为泡影。 陆沉端坐主位,不起身、不鼓掌。 目光平静掠过每一张面孔,尽收全场归心之态,语气笃定落地: “好。” “自今天起,全国统一改制正式启动。” “全军整编、地方改制、官制梳理、民生新政,稳步推进、各司其职。” “诸位无需惶恐不安。一统山河非朝夕之功,今天立框架、定大局,来日九州归一,华夏自将万象更新。” 会议落幕。 午后暖阳穿窗而入,铺满整条会议厅廊道与高台台阶,澄澈明亮,扫尽连日以来北平城内所有暗流阴霾、私心算计。 老西儿走出政务大厅,驻足高台之上,抬眸望向北平秋日长空。 天青云阔,长风清冽,拂面而过,涤荡所有沉郁顾虑。 他紧了紧衣襟,抬步逐级走下台阶,步履沉稳坚定,再未回头。 旧时代军阀割据的乱世,彻底终结。 华夏一统,大势既定。 (非常感谢用爱发电的书友!!!!) 第259章 倍受煎熬的公使们 北平,东交民巷。 深秋暖阳斜落,铺洒在巷内青灰石板路上,将一排排西式楼宇的轮廓拉得颀长肃穆。 整条使馆街区清冷寂寥,行人寥寥无几。 为数不多的外籍官员身着深色呢子大衣,手提厚重公文包,步履匆匆穿梭街巷,神色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比往日多了数分仓促与紧绷。 英、法、美、日、意五国公使馆联席会议室内,烟气弥漫,沉凝压抑。 长桌主位上。 英国公使朱尔典端坐不动。 面前的红茶已然反复续水三次,早已淡若无味,他却无心品咂,指尖始终轻扣杯壁,心绪纷乱。 右手边,法国公使亚历克西斯捏着一支雪茄,烟火早已燃尽,长长一截烟灰悬在烟身,迟迟未曾弹落,尽显失神。 靠窗位置,美国公使芮恩施垂眸静看手中电报抄件,目光反复流连纸面,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角落一隅,小鬼子公使日置益独自静坐,低头敛目,刻意收敛所有存在感,面色晦暗难看。 自此前上海金融惨败之后,小鬼子在远东的话语权一落千丈,早已不复往日嚣张,如今列席列强会议,不过徒有虚名,再无半分制衡之力。 长桌最末端,意大利公使百无聊赖,指尖不停转动钢笔,沉闷无声。 死寂的会议室里,朱尔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 “今天依旧拒见。” “陆沉的秘书以政务繁忙为由,再度推脱会面,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亚历克西斯抬手按灭雪茄,青烟袅袅消散,语气冷然透彻: “他不是没空,是刻意不见。” “他在晾着我们,等着我们沉不住气,等着我们主动低头让步。” 芮恩施放下手中电报,语声郑重: “华盛顿本部已经三度来电问询,迫切想要摸清龙魂军的真实立场。” “沙俄已然退出协约国阵营,远东格局濒临崩塌,我们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华国这个盟友。” “一旦华国彻底脱离协约国,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远东战略布局,将会全盘溃散。” “不止是盟友博弈这么简单。” 朱尔典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直击要害。 “要是华国没有了协约国这重身份的约束,陆沉就手握充足理由,继续向普鲁士输送战略物资。” “坦克与配件、制式炮弹、粮食棉麻、工业橡胶,石油等无数战备资源经由龙魂军的运输线,源源不断的输送至西线德军阵地。” “只要这条运输线不停,西线协约国的伤亡压力就永远无法缓解。我们迫切需要他叫停这场物资输送。” 亚历克西斯眼底寒意更浓: “他迟迟避而不见、刻意拖延,目的再清楚不过。” “拖到我们心态崩盘,拖到我们放下身段,拖到我们主动奉上足够优厚的筹码,任由他漫天开价。” 他们这些话要是给陆沉听到了,一定会笑死。你们真是自作多情,太会自我脑补了,他就是单纯的忙而已。 角落的日置益始终缄默不语。 经历金融大败、虽非主力,可也实力大损,小鬼子早已无力在远东与华国角力。 如今的他,连开口博弈的资格都近乎丧失,只能默默列席旁听,看着英美法四国博弈拉锯,满心无力,却无可奈何。 芮恩施看向众人。 说出了最无奈的困境:“可我们如今,根本没有足够的筹码制衡他。” “陆沉手握完整华夏疆域,南北尽数归附,各省军阀尽数归降,已然掌控举国大局。” “他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外交承认,更不依赖列强扶持。我们手中仅剩的国际承认筹码,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确实,龙魂军太强了。 以前仅偏居一隅就能让一众列强措手无策,如今整合了整个华国,实力更上一层楼,他们更没能力对陆沉施加影响了。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沉闷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 秋风透过窗缝钻入室中,吹动桌上电报纸页簌簌轻响,如同无声流逝的时间,一点点磨碎列强最后的耐心。 朱尔典端起淡茶,瞥了一眼,又沉沉放下,语气笃定: “继续等。” “他终究会见我们,只是时机未到。”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博弈的主动权,早已彻底握在陆沉手中。 他们能做的,唯有被动等待。 …… 同一时刻。 龙魂军临时政务大楼。 与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整座大楼灯火通明、步履不绝,处处是忙碌紧绷的生机与秩序。 长廊之上,参谋、文职、通讯兵往来穿梭。参谋官夹着厚重文件夹快步疾行,楼梯口通讯兵交接加密电报、低声传报指令,拐角处几名文职人员俯身核对物资台账,字字严谨、分毫不差。 二楼走廊尽头,陆沉的办公室房门敞开,通透敞亮。 屋内案卷堆叠整齐,桌面平铺着半张刚审批完毕的全国驻军调防地图,旁侧整齐摆放着数份待签公文。 萧雅立身案前,手持整编方案,低声逐条念诵条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冯程程静坐在门口靠墙的椅上,身前小桌摆放着数杯沏好的热茶。茶水早已凉透,杯盖紧闭,自沏好之后便无人顾及,一次次被繁杂政务搁置。 陆沉静坐办公桌后,身姿挺拔沉稳。 案前摊开数份待批公文,左手摞着已办结卷宗,右手执笔待命。 他静静听着萧雅的汇报,全程未曾抬头,待条目念毕,抬手落笔,行云流水签下姓名,将卷宗归置妥当。 动作迅捷利落,却丝毫不显仓促,日复一日的繁重政务,早已让他练就从容不乱的节奏。 “剩余待批文件还有多少?” 陆沉淡淡开口。 萧雅低头翻看手中记录册,精准汇报: “上午遗留三份待办:河北整编师最终核定表、天津港海关移交确认函、东北铁路改制运营方案。” “下午新增六份政务公文,均为各省归顺后的地方改制报备文件。” “优先处理整编核定表。” 陆沉抬手示意。 萧雅立刻将核心公文铺展至桌面。 趁着陆沉垂眸审阅文件的间隙,冯程程轻步上前,将一杯热度适中的新茶稳稳摆放在他右手随手可及的位置。 动作轻柔至极,托盘无声、落杯无息,日复一日的陪伴,早已让她熟稔所有细节。 安置妥当后,她悄然退回原位静坐等候。 陆沉快速阅完整编条款,落笔签字,合上卷宗,端起桌边放凉的茶杯一饮而尽。 微凉的茶水入喉,他未有半分异样,顿了顿,又饮下一口,随即放下茶杯。 “程程,茶凉了。” 一句平淡叮嘱,不带责备,唯有体恤。 冯程程立刻起身,端起凉透的茶杯,快步去往走廊茶水间续上沸水。 归来之时,杯口袅袅腾起白热气雾,暖意融融。她依旧精准放回原位,落地无声。 陆沉端杯轻抿,继续埋首批阅公文,不曾多言。 一旁的萧雅早已连日高强度连轴运转。 凌晨五点半起身履职,终日伏案整理台账、对接军务、汇总政务,近十个小时未曾停歇,仅中途短暂饮水、啃食干粮充饥。 此刻她眼皮微微发沉,身体早已疲惫,却依旧身姿端正、紧握记录本,坚守岗位。 门口的冯程程亦是身心倦怠,趁着陆沉专注办公的空档,悄悄抬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陆沉恰在此时办结手头公文,抬眸看向二人,语气温和: “你们也累了,暂且去休息片刻,眼下没有紧急要务。” 萧雅微微摇头: “还有几份文件尚未整理归档,处理完再休息即可。” “不急一时。” 陆沉放下钢笔,轻声开口。 “从清晨忙到黄昏,全程无休,该歇便歇,政务无穷无尽,身体为重。” 萧雅不再坚持,合上记录本,转身朝外走去。冯程程紧随其后,二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行至走廊拐角,昏暗的廊灯映着两道疲惫的倩影。连日紧绷的工作节奏终于有了片刻松弛,无需汇报、无需待命、无需紧绷神经。 萧雅放缓脚步,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只有身旁冯程程能够听见: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歇一次?” “这些天,他每日休憩不足四个小时。一份公文办结,下一份立刻递上,军务、政务、改制、整编层层叠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语气微涩,满心感慨: “我们尚且可以轮换休息、抽空喘息,唯独他,从头到尾,无一刻松懈,无一日停歇。” 冯程程脚步微顿,沉默片刻,轻声应答,嗓音温柔又心疼: “我每天为他沏茶,热茶放凉、续热、再放凉,反反复复。” “他从来顾不上温度,端起便饮,提笔便批。眼里心里,只有山河改制、天下一统,从来没有自己。” 萧雅轻轻点头,默然无言。 第260章 裁军与中立 一晃又是数日。 龙魂军临时政务大楼,顶层办公室肃穆沉静。 天光透过明净窗棂洒落,铺在整洁的案头,映亮了满桌的军政台账与兵力统计表。 方明立身桌前,手中文件夹完全展开,纸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全国部队整编汇总数据。 他语速平缓、字字严谨,每念一组数字,都刻意稍作停顿,让沉甸甸的实情稳稳落地。 “报告长官,全国各省收编兵力统计已全部核验汇总完毕。” “原北洋直系、皖系残部,各省地方守备武装、保安团、民间团练,以及所有归顺后尚未完成缩编的过渡部队,合计总兵力四百九十六万。” 他抬眸,郑重报出最终总数: “叠加龙魂军现役四十一万正规精锐、二十五万生产建设兵团,当前全国在册总兵力,突破五百六十万。” 一语落地,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无声的沉重,悄然压满整间屋子。 陆沉静坐办公桌后,目光牢牢锁在纸面的兵力汇总栏上,神色平淡,不见波澜,心中却早已权衡利弊、算清得失。 窗边。 段大帅负手伫立,未持一纸一文。 身为北洋旧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数百万兵力背后的虚浮臃肿、沉疴积弊,静静等候着陆沉的最终定断。 侧方座椅上,老西儿端坐静坐,十指交叠置于膝上,神色凝重,默然沉思。 吴大帅立在其身侧,背手垂眸,目光落在那串惊人的数字之上,眼底满是清醒与无奈。 徐树铮立身门口,身姿挺拔端正,不倚不靠、不言不语,静待议事定局。 五百六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放在1916年的华夏,堪称骇人听闻。 晚清末年,八旗、绿营举国堆砌,正规兵力不过百万。 北洋权势最鼎盛之时,倾举国之力供养的常备陆军,也仅有七八十万。 而如今,仅仅是乱世遗留、各处收编的杂牌部队,便足足四百八十万之巨。 摊子铺得太过庞大,早已远超当下华夏的国力承载极限。 当然,军队之所以会发展到如此规模,也与陆沉毫无节制的向军阀兜售武器有关。 良久。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直击核心: “这么多兵力,留不住,也养不起。” “按照龙魂军现行标准,普通士兵月饷十元。仅全军士兵每月发军饷,便需五千万银元。” “叠加日常训练、枪械装备、粮草物资、全线后勤补给,每月军费开销保底一个亿,全年耗费高达十数亿。” 他轻轻合上手中台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果决: “龙魂军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般无底洞式的消耗。裁军,势在必行,无可商榷。”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敲定此事。裁多少、如何裁、裁撤兵员如何妥善安置,今日一并商议,定下章程。” 话音落定,段大帅率先开口。 一语道破北洋军队积弊: “裁军乃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 “北洋旧部普遍虚耗严重、空饷泛滥。诸多师级编制,账面员额过万,实际在编仅有七八千人,层层吃空饷、层层瞒报。仅清查虚编、剔除空额,便能裁汰海量冗余兵力。” “且多数杂牌士兵皆是战时临时征召,本是田间百姓、市井平民,战事平息,理应解甲归田、回归生计。” 老西儿微微颔首,补充地方实情: “山西地方武装亦是同理。诸多保安团、乡勇团练,本是乡绅自筹组建,无正规军纪、无作战战力,平日与百姓无异。” “裁撤之后,愿归乡务农者,中枢统一发放路费安家;愿留乡服役、建设地方者,尽数编入生产建设兵团,各司其职、人尽其用,两全其美。” 吴大帅言语朴实,直击最关键的隐患: “裁军我全力赞成。但有一桩隐患必须慎重处理——旧部各级军官。” “多数老牌军官半生戎马,数十年唯晓带兵打仗,无务农、无经商、无理政之长。” “若是一刀切直接裁撤,他们无业可就、无路可走,手中又握着旧部人脉,极易滋生动乱、酿成祸端。” 徐树铮闻言深以为然,适时开口献策: “吴帅所言极是。士兵归乡尚可耕种谋生,军官一旦失权卸任,便是进退无据。” “我建议,由龙魂军校分流吸纳一部分优质旧军官,既可妥善安置人才,又能补足军校师资、充实教学体系,一举两得。” 段大帅顺势完善方案,思虑周全: “军校吸纳名额有限,无法全盘安置。可实行分流安置、分批处置。” “择优遴选精锐军官入校任教、深造整编;资质适配政务者,调任地方公职;有经商治产之才者,中枢放宽政策、予以扶持,多渠道消化,杜绝安置死角。” 众人献策完毕。 目光尽数落回陆沉身上。 陆沉心中早有完整预案,闻言无需过多斟酌,当即拍板定局,敲定全盘章程: “就此定案。” “即刻成立全国军事整顿小组,段大帅出任组长,老西儿、吴大帅、徐树铮,你们三人任副组长,全权统筹裁军整编事宜。” “三条铁律,严格执行。” “第一,全国彻查在编兵力,肃清所有空饷虚编、瞒报冗余,核实真实兵员数据。” “第二,统一对标龙魂军正规编制,全国部队重新核定规制,所有超编、冗余、杂牌兵力,尽数有序裁撤。” “第三,分类安置全员兵员。” “普通士兵,自愿归乡者发放足额安家路费,自愿留任者编入生产兵团;各级军官,按资质分流至军校、地方政务、民生实业,多元安置,杜绝闲散流民。” 他语气沉稳,定下最终原则: “你们先行拟定裁军比例与详细方案,后续再集中审议微调。” “核心底线只有两条:减负财政、稳控天下。绝不能让裁撤兵员沦为流民乱匪,动摇民生根基、扰乱天下安定。” 四人齐声领命,再无半点异议。 陆沉此番部署,看似商议,实则早已敲定顶层框架。众人所能完善的,唯有细节细则,大势大局,已然落定。 四人躬身告退,依次离去。 看到四人走远,一直未出声的方明突然开口: “长官,将整编全军这样的大事交给他们可行吗?” “无妨。” 陆沉知道方明在担心什么。 于是解释道:“方主任,你不要忘了,他们虽然是这次整编的主要负责人,可底下着手实施的都是我们的人。” “这些人都经过培训中心培训过,做事绝对认真可靠。” 方明放下心来,敬了个礼离开了。 偌大办公室重归静谧。 午后天光斜斜穿窗而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 陆沉靠坐椅背,闭目稍作休憩,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片刻后,他抬手按下桌上通讯按钮,对着门外轻声吩咐: “萧雅,通知各国驻华公使,明日上午,我正式接见他们。” 东交民巷,英国公使馆。 朱尔典接到中方通知电话时,正枯坐案前反复翻阅谈判预案。 挂断电话,他沉默伫立窗前良久,望着北平灰蒙蒙的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多日僵持等待、焦灼博弈,终究还是迎来了这场避无可避的会面。 他折返坐回桌前,将早已翻烂的谈判要点逐条核对,最终合上文件夹,靠坐椅背,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面,他们这些列强早已无牌可打。 次日上午。 北平政务中心会议厅。 长桌两侧座无虚席,列强公使全员列席。 朱尔典、亚历克西斯、芮恩施、日置益、意大利公使及诸国驻华代表依次落座,神色各异,气氛紧绷肃穆。 陆沉独坐长桌另一端,身前无卷宗、无预案、无谈判文稿,仅有一盏清茶静静摆放。 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每一张神色紧绷的面孔,从容开口,开门见山: “诸位公使连日等候,政务冗杂,劳各位久等了。” 话音稍顿,不待众人开口,他直接抛出重磅定论,一语定乾坤: “今日邀各位前来,只为正式通告列国。” “自即日起,华国退出协约国阵营,永久恢复中立国主权立场。” 轰!! 一语惊雷,落彻全场。 会议厅瞬间死寂无声。 朱尔典搭在桌面的手掌骤然僵住,纹丝不动。 亚历克西斯端握咖啡杯的手腕悬在半空,神色愕然。 芮恩施眸光骤凝,定定看向陆沉,随即无奈移开视线。 角落的日置益垂首低眉,面色晦暗,这是他早已预料、却最不愿接受的结局。 数秒死寂过后。 朱尔典率先强行稳住心神,出声质辩: “陆长官,华国加入协约国乃是官方正式缔约。北洋政府早已派遣十万远征军远赴欧非战场,浴血作战。” “如今骤然退出阵营,远征军身份将彻底模糊,战场协同、后勤补给、国际法理尽数陷入被动,后果难以估量!” 陆沉神色坦荡,不避不躲,字字从容、句句掷地有声: “我知晓前因后果。” “但今日之华夏,万民尚有无数百姓身处饥寒、挣扎求生。” “我的首要职责,是安华夏万民、稳九州山河,而非远赴万里重洋,参与一场与华夏民生、家国利益毫无干系的域外战争。” “所有驻外远征军,我们会即刻启动全员撤回预案,妥善安置、有序整编。国际法理所需流程、协约剩余合理义务,我方尽数依规履约、妥善收尾。” 他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昭告天下: “自此以后,华夏严守中立国策。” “不依附列强、不绑定阵营、不参与域外征伐、不偏袒任何一方。纯粹自主,独立立身。” “这便是我方最终立场,亦是既定国策,没有商量余地。” 一语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满厅列强尽皆失语,再无一人敢于辩驳。 朱尔典怔怔望着桌前凉透的红茶,心中所有博弈、所有侥幸、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起身,微微欠身,不再多言一字,转身默然离场。 其余诸国公使紧随其后。 陆续起身告退。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散在长廊尽头。 会议厅彻底空旷寂静。 朱尔典走出政务大楼,午后澄澈暖阳铺洒门前石阶。 他驻足抬眸,望向北平万里无云的辽阔长空。 天蓝如洗,澄澈通透,一如如今彻底挣脱桎梏、独立自主的华夏。 他静静伫立数秒,满心怅然,低声对身旁秘书感慨: “早知是这般结局,倒不如一直不见。” “至少,还能留几分博弈的念想。” 话音落毕,他抬步走下台阶,登上等候在外的汽车。 第261章 讨债与断炊 北平,这天拂晓。 长夜刚褪,天光微亮,东交民巷的青灰石板路还凝着隔夜的湿冷水汽。清冷晨风吹过空旷街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一片沉寂肃穆。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出英国公使馆,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轱辘声规整沉闷,穿透清晨的寂静,一路向西,朝着龙魂军临时政务大楼疾驰而去。 马车内。 朱尔典端坐身姿,指尖死死捏着一只褶皱的文件夹。封皮被反复翻阅摩挲,早已不复平整,内里夹着一份微微泛黄的旧式协议。 那是早前英吉利为了让袁弘宪加入协约国时,与对方签订的借款契约。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英方出借三千万英镑无息贷款(实际分批支付了两千万),换取北洋政府加入协约国、派遣华军远征海外。 协议落款处,袁弘宪的亲笔签名与北洋政府的大印清晰醒目,具备完整的国际法理效力。 昨日会议厅,陆沉一句华夏退出协约国、永久中立,击碎了列强所有的远东布局。 彼时朱尔典心神震动,竟一时遗漏了这桩陈年旧账。 彻夜沉思,他终于回过神来。 两千万英镑,绝非小数目。 这是英国当年为拉拢华夏入局,实打实砸下的本钱。 如今华夏骤然退出阵营,这份代价,绝不可能由英国独自承担。今日登门讨债,理所应当。 不多时,马车停在政务大楼正门。 朱尔典整理好衣襟神色,持文件夹下车。门前哨兵早已熟识各国公使,未曾阻拦,即刻通报。 片刻后。 他被引至二楼会客室等候。 会客室简洁素雅,窗台摆着一盆文竹,枝叶萎靡垂落,多日未曾浇灌,尽显枯寂冷清,恰似此刻中英之间降至冰点的外交氛围。 朱尔典目光淡淡扫过盆栽,随即收回视线,静坐等候,神色沉凝。 仅仅片刻,房门轻启。 陆沉身着笔挺深灰色军装,领口严丝合缝,身姿挺拔沉稳,步履从容走入室内。 他径直在朱尔典对面落座,无多余寒暄,无客套茶水,开门见山,干脆利落。 “朱尔典阁下,清晨造访,何事见教?” 朱尔典将手中文件夹轻轻推至桌中,直指核心。 “陆长官,昨日阁下宣告华夏退出协约国,我方予以尊重。但有一桩旧账,必须当面理清。” “早前英吉利政府出借北洋政府两千万英镑无息贷款,用以支撑华夏参战、派遣远征军赴海外作战。” “如今贵国立场变更,这笔巨额债务,需要新政府给出处置说法。” 陆沉垂眸,伸手取过文件夹。 缓缓展开协议纸页。 他逐行细读,字字过目,全程神色平静,无推诿、无不耐。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放置桌角,语气坦荡公允,恪守契约。 “协议属实,款项确已拨付给北洋政府两千万英镑。” “华夏新政府敬畏法理、恪守契约。旧政府合法缔约债务,我们全盘承认,后续会逐年分批,足额偿还。” 此言一出。 朱尔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政权更迭,不认旧债的也不是没有先例。陆沉完全可以借此推脱,将这笔巨额欠款彻底抹除。 可他偏偏选择全盘承接,不讨价、不扯皮,坦然认下所有债务。 短暂错愕过后,朱尔典心中的算计彻底落地,语气稍缓,却暗藏锋芒,抛出了早已备好的后手: “陆长官深明契约道义,英吉利政府深表赞赏。” “但与此同时,我方必须正式告知:自华国退出协约国这一刻起,海外十万华国远征军,不再具备协约国军队身份。” “英吉利皇家陆军将全面切断所有后勤保障。粮食、弹药、药品、淡水、军械补给,尽数停供。远征军一切残局善后,由华夏新政府自行全权负责。” “毕竟我们的物资也非常紧张,不可能供应给非协约国军队,还望陆长官你理解一下。” 凌厉的后手,猝不及防,直指要害。 陆沉背靠椅背,眸光沉静地看向朱尔典,语气依旧平稳,精准点破绝境: “朱尔典阁下应该清楚,十万远征军驻守埃及、东非前线,完全依赖你们的补给。彻底断供,他们撑不过三日。” “这是协约国的既定规则。” 朱尔典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语气冰冷刻板,毫无情面。 “非协约国阵营军队,无权享用协约国后勤体系。陆长官作出中立抉择的那一刻,就应当预见今日的结果。” “我早已预见。” 陆沉声音不高,沉稳有力,不见半分慌乱。 “多谢阁下专程告知。海外远征军的所有残局,交由龙魂军全权接手,无需你们再费心。” 博弈结束,再无多言。 朱尔典微微欠身,起身告辞,转身快步离去。 会客室房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争。 陆沉静坐原位,目光落在那份借款协议上,久久未动。沉默片刻后,他将文件夹收入抽屉,妥善封存。 讨债认账,是守大国信义。 坦然接下断供死局,是为今日中立,付出的必然代价。 北平城,风平浪静。 万里之外的非洲大陆,绝境已然降临。 ................................... 埃及,开罗城外。 华国远征军驻地。 异域深秋,气候极端割裂。白日烈日灼灼,炙烤大地,热浪几乎撕裂肌肤;入夜寒风骤起,温差悬殊,酷冷刺骨。 整片营地皆是英军遗留的老旧帐篷,帆布久经风吹日晒,边缘磨损起毛,破败不堪。 六万远征军将士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旧军装,三五成群散落营地各处。 士兵们早已养成节俭习惯,手中卷烟只敢抽半根,便匆匆掐灭收好,留待下次解馋。 今日,是英军全面停供的第二天。 清晨炊事班盘点物资,英军送达的面粉直接减半,负责对接的英军补给官全程敷衍搪塞,只留一句 “等候通知”,再无回应。 正午,军用罐头彻底断供。 傍晚,主粮米面大幅缩减,炊事班堪堪凑出一顿薄粥。 整条通往英军补给站的官道空空荡荡,往日准时驶入营地的绿色军用卡车彻底绝迹。唯有漫天黄土被热风卷起,在暮色中缓缓沉降,死寂得令人心慌。 所有士兵不约而同望向那条空旷的通路,眼底藏着茫然、不安与忐忑。 一名满身风尘的营长快步闯入临时指挥帐篷,面色凝重,声音低沉焦灼: “不好了!” “英军正式口头通知,全面切断所有补给,军需人员已然撤离!从现在起,海外远征军,彻底孤立无援!” 帐篷内,副营长正握着钢笔,对着一纸家书失神。寥寥数语未竟,墨迹早已干涸,满心思乡心绪尽数卡在笔尖。 听完老搭档的话,他久久沉默,默默将半截家书折起收好,推入抽屉锁死,如同将万千将士的无助与茫然,尽数封存。 帐篷外。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听说北洋政府倒台了,现在国内是龙魂军做主。” “那我们还算哪支部队?国内还有我们的编制吗?” “编制没了,补给断了,接下来我们吃什么、靠什么活?” 声声追问,无人能答。 十万远征将士,远隔万里重洋,骤然沦为无根之军、无援之师。 …… 东非前线,更偏远的缓坡战区。 低矮砖石营房林立,铁丝网圈锁出整片作战营地。四万余名华国远征军驻守于此,一个月前刚从埃及调防至此。 他们未曾经历惨烈硬仗,只参与过数次联军巡逻,堪堪适应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与气候。 可尚未站稳脚跟,绝境已然骤至。 前日还车水马龙,粮草、弹药、药品源源不断送入营地。 昨日开始,补给彻底清零。 再无一车一物抵达。 灶台边仅剩寥寥数袋面粉,两袋受潮霉变的大米,是整座营地仅剩的全部存粮。 年迈的老炊事兵蹲在灶膛前,扒出几块未燃尽的炭火,默默归拢进煤堆,眼底满是无奈与沉重。 这点物资,今日尚可勉强糊口,明日之后,便是彻底断炊。 他望着寥寥无几的存粮,僵在原地,满心茫然,看不到一丝出路。 前线指挥帐篷内。 远征军东非最高指挥官,钱世铭上校,正伏案疾书,草拟加急电文。 字字凝练,句句急迫,无半分冗余,尽数是前线绝境: 远征军全线断供,全军存粮不足三日,弹药储备不足一周,战地药品彻底告罄,局势危殆,请总部速示指令! 他反复核对电文,确认无一字遗漏危机实情,随即折叠妥当,交由通讯兵即刻加密拍发,加急传回北平龙魂军总司令部。 万里海外,数万将士身陷绝地。 北平一纸中立,斩断了列强的桎梏,也骤然掀开了海外孤军无援的残酷残局。 第262章 援助天降 10月24日,傍晚。 埃及,开罗城外,华国远征军临时驻地。 这是断供的第三天。 营地里比前两天安静了许多。 没有训练的号声,没有集合的口令,连吃饭时的碗筷碰撞声也稀疏了不少。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帐篷外面,没有人说话,目光散漫地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有人靠着帐篷杆闭着眼睛,有人低头用刺刀在沙土上画着看不懂的线条,有人把皮带又收紧了一个扣眼,然后松开,又收紧。 炊事班的灶台已经冷了两天了。 锅底还残留着前天煮过的一锅稀粥留下的痕迹,粥早没了,锅也懒得刷了。 炊事班长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树枝,在灰烬里来回拨弄,像是在找什么能烧的东西,但灶膛里连火星都没有了。 营部帐篷里,通讯兵守着那部电台已经坐了一整天。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搭在电键上,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猫,随时准备捕捉任何一丝来自远方的信号。 但昨天收到的那封回电之后,电波就再也没有响过。 “原地待命,援助已在途中。” 就这一句话,没了。 副营长坐在折叠桌旁边,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纸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好几次,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他没有再叠回去,只是让它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像是想在那些字里找出更多信息——哪怕多一个字也好。 但那几个字没有变化。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不疼,但沉甸甸地坠着,让他连坐久了都觉得累。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帘子,重新坐了回去。 “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蹲在帐篷外面的一个年轻士兵忽然开口。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要死的话,也得先吃口饱饭再死。” 年轻士兵没有接话。 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脚踩平的沙土上,像是要把那片沙土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的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了舔嘴角,干涩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夜色渐渐暗下来。 白天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晚风已经开始变凉了。 那些坐在帐篷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往帐篷里挪,但挪进去之后也睡不着,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帆布帐篷顶上那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呼噜,没有人翻身。整座营地像一片被风吹干了的海绵,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 忽然,有人从帐篷里坐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的、持续的、越来越近的嗡嗡声。不是发动机的轰鸣,是某种更大、更密的东西在空气中移动的声音。 有人掀开帐篷的门帘往外看,暮色中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声音确实在靠近,像一片正在聚拢的云层。 “看天上!”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夜空中,十几艘巨大的飞艇正在缓缓降低高度。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浮动的灯塔。 飞艇排成两列纵队,吊舱底部的灯光照亮了下方的沙地,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最大的那艘飞艇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方悬停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缓缓降落。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沙尘吹得四散飞扬,士兵们眯着眼睛用手挡着脸,但没有人后退。 飞艇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吊舱的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来,一个人影出现在舱门口。 前陆军总长段芝贵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军装,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熄灭了的烟卷。 他站在舷梯顶端,目光扫过营地那些穿着旧北洋军装的士兵们,黑压压的、沉默的、仰着头望向这边的人群,像一片被风吹干的海绵终于等到了水。 那些士兵们也看到了他,但没有人认得他身上的军装,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陌生人。 段芝贵走下舷梯,在他落脚的地面上,鞋底踩出一个小小的印记。 副营长从他身后几米外跑过来,没跑几步就认出了他,愣了一下,腿比他的脑子先动了一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脚下一绊,几乎摔在地上。 站稳之后,声音发哑,带着一种已经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散开的东西: “段……段总长,是您?” 段芝贵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还能是谁?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陆军总长了,以后就不要乱叫了。” 此时。 几艘飞艇的货舱舱门同时打开,一箱箱物资被从吊舱里推出来,用绳索绑着慢慢放落。 粮食、罐头、药品、淡水,摞满了营地中央的空地。 炊事班长第一个跑向那些箱子,用刺刀撬开木板,里面是整袋的面粉、成箱的罐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压缩干粮。 他蹲在箱子旁边,捧起一把面粉,手指在白色的粉末里陷进去,像是要确认那东西是真的,然后站起来转身朝灶台方向跑,鞋底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当天夜里。 营地里第一次有了热食的香味。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了,几口大锅并排架在临时垒起的石灶上,粥的浓稠度比三天前结实了不少,揭开的锅盖带出一团浓郁的白气,在夜风中飘散开来,被空气稀释成若有若无的暖意。 …… 东非前线,同样的场景晚了两天。 这里的华国远征军营地比埃及那边更偏僻,四周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几公里外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补给断了整整两天,水还剩一些,但食物早已经见底了。 那些原本用来煮饭的灶台被收拢到了角落,覆盖着灰烬,没有余温。 士兵们挨着帐篷的边沿坐着,一步也不想多走,因为每走一步都会消耗掉一些本来就不多的力气。 钱世铭上校坐在指挥部里,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风裹着沙子刮过营地上空,一片昏黄的雾。 他已经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一遍,但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中转站、没有盟友愿意伸手的角落,他只能等。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每隔一个时辰打开一次电台,每次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音在耳机里沙沙作响。 第二天傍晚,电报机响了。 回电的内容不长——“原地待援,已派人前往。预计两日内到达。” 钱世铭看了三遍,确认了那些字的意思,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让人把回电内容通报全营,让所有人知道,支援正在路上。 他也是在两天后才到了东非前线营地,坐着一艘飞艇,但没有带补给。 他从吊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物资箱,只带了一个文件袋和一支步枪。 来人是王金铭,穿着龙魂军的深灰色作训服,腰间的皮带扎得很紧,目光沉稳而笃定。 钱世铭迎上来的时候,王金铭先开了口,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钱上校,陆长官让我来接你们。你们的任务变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归协约国管了。” “龙魂军已经在南索马里买下了一块地,离这里仅十五公里。福尔贝克将军已经在那头给你们准备好了食物和淡水,你们的行军路程不远,半天就能走完。” “到那边之后,先休整、补给,后续的部署会另有安排。” 王金铭把话说完,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了一下方向——西北,那条通往海岸线的路。 钱世铭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艘飞艇和随行下来的人,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花了什么代价,他知道那些问题不是现在应该问的。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目光正望向他的官兵,声音在空阔的营地上方铺展开来,穿透风沙传向人群的尽头: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 五千公里之外,北平。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签完字的文件。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龙魂军以五百万龙魂币的价格,从普鲁士手中购得南索马里约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包括一段海岸线和几个天然良港。 这笔交易的牵线人,是福尔贝克。 他在东非经营多年,对那一带的地形和部落势力都很熟悉,促成这笔交易并不算难。 文件末尾有普鲁士东非殖民当局的签章,也有龙魂军的公章。 陆沉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像一块拼图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埃及那边,飞艇已经带着段芝贵和满舱物资出发了。 东非那边,福尔贝克已经等在了南索马里的海岸边。 埃及的远征军后续将会调往科威特——那里是龙魂军在海外最早的支点,最初只有靠海的几百亩地,后来用武器换土地,一块一块地收拢当地酋长的地盘,如今已经扩张到了约一万平方公里。 而东非前线的那四万人,将会留在南索马里,作为龙魂军在非洲的又一个海外据点。 第263章 重逢与密议 东非,南索马里海岸。 王金铭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绵延几公里的行军纵队。四万余名士兵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形,在干燥的草原上向北移动。 这条路王金铭走过,去年他以龙魂军观察员的身份在东非待了大半年,跟福尔贝克打过仗、喝过酒、蹲在同一个战壕里挨过炮弹。 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不比当地向导差多少。 他今天换了一身整洁的龙魂军作训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皮带扎得比平时紧了一格。 断粮三天之后又走了大半天的路。 队伍里那些士兵脚步发虚、嘴唇干裂,但队列没有散,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停下来不走,像一片已经走了很久的沙砾,正在被一座更稳的风向标缓缓牵引。 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墙和几座用椰枣树干搭成的长棚,几缕炊烟正从棚顶升起来,在晨光中笔直地向上攀升,像几根被风吹斜的线。 福尔贝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正式的军装,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脚上的靴子蒙着一层尘土,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 他旁边站着几个普鲁士军官,有的也是旧相识,有的面生,都穿着整洁的军装,像一排被仔细安插在荒地里的路标。 王金铭放慢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福尔贝克也看到了他,松开叠着的双臂,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把时间调回了一年多前那个并肩作战的清晨。 他停在王金铭面前,伸出手。 “王,好久不见。上次在坦噶尼喀,你还欠我一顿酒。” 福尔贝克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哑了一些,但那股子多年行军磨出来的利落劲儿还在。 王金铭握住那只手。 “酒欠着。今天先还顿饭行不行?” 他松开手,侧身指了指身后那支队伍。 “四万多人,断粮三天。别说酒了,有口热汤就行。能走完这十五公里,靠的全是一口气撑着。” “锅已经烧上了。” 福尔贝克朝身后的长棚方向抬了抬下巴。 “都是按你们上次来东非时那批人的口味准备的,比本地军灶多放了一把盐,又加了几块骨头,汤底子厚实。你的人可以分批过去,第一批已经安排好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支正在停下来的队伍。 “他们都挺能忍的。换成我的土着兵,断粮一天就得散掉一半。你的人走了十五公里,队形还是齐的。” 王金铭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然后转回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是习惯了一直走。这些兵在旧北洋里没打过什么硬仗,但走路的本事是练出来了的。只要有个方向,他们就能走到。” 两个人并肩往长棚方向走去。 福尔贝克走得不快,像是要让那些士兵也能跟得上他们说话的节奏。 “消息我已经收到了,你们要在这个地方驻扎下来。以后我们也算是邻居了。” “南索马里这片地,从前是德属东非的一部分。英吉人和小鬼子的人一直都盯着,如果我军输了,他们肯定要瓜分。你能来,我至少有个靠得住的邻居。” “这附近还有英吉利人的据点吗?往南走多远能碰到他们?” 王金铭问。 “往南一百公里左右有一处英军前哨。平时他们不太往这边来,但他们知道这块地已经转手了。英吉利人的情报很快,不会瞒太久。” 福尔贝克说着。 在长棚入口处停了一下。 “你们先休整。别的事情,等你的人吃饱了、睡够了,我们再谈。” 这时候队伍陆续进入营地,士兵们看到锅灶和棚子,脚步都快了几分。 有人端着碗蹲在地上喝,也不管烫不烫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有人用勺子刮锅底,像要把每一粒米都找出来;有人喝得太急被呛到咳嗽了几声,又接着喝,眼睛盯着碗里的汤没有挪开。 热汤在干燥的空气中升腾起一片白雾,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湿漉漉的。 那些正在喝粥的士兵里,有人在笑,有人没笑,有人蹲在地上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那口汤。 王金铭在长棚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也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的,他没急着喝。 王金铭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士兵喝完第一碗汤,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得快穿底的鞋。 他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抖了抖里面的沙土,又重新穿上。 王金铭看着他把鞋穿好,把碗放回锅边,往棚子深处走了几步,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听了一会儿棚子里锅勺碰壁的声响和那些还在轻声交谈的人声,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站起来,朝福尔贝克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边的人算是安顿下来了。 ............................ 万里之外的伦敦,唐宁街10号。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房间里的气氛并不暖和。 阿斯奎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美利坚驻英公使站在他对面,手里同样拿着一份电报抄件,表情严肃。 “阿斯奎斯首相,华国从普鲁士手中购买南索马里土地的消息,您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那片土地位于东非海岸,战略位置重要。一旦华国在那里建立军事存在,协约国在东非的整个战略布局都会受到影响。” 美利坚驻英公使的声音不高。 但语气很沉。 阿斯奎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放下。 “我知道。普鲁士人把南索马里约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卖给了陆沉。交易已经完成了,普鲁士殖民当局签了字,龙魂军也付了钱。法理上,那块地已经不属于普鲁士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但问题是,在协约国的计划中,那片土地战后应该归我们分配。现在陆沉抢先一步买走了,等于从我们嘴里抢走了一块肉。” 美利坚公使在椅子上坐下来。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听听首相阁下的态度。美利坚和英吉利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必须制止这种行为。不能让陆沉在东非建立据点。” “怎么制止?” 阿斯奎斯看着他。 “南索马里是普鲁士的殖民地,普鲁士人有权处置自己的土地。” “陆沉出钱买,福尔贝克签字卖,交易合法合规。我们没有理由说这笔买卖无效。而且就算我们能找到理由,陆沉也不会听。” “他退出协约国的时候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买地的时候也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他不是那种会等别人同意再行动的人。” 美利坚公使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就看着他把手伸进东非?” “不看着又能怎样?” 阿斯奎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 “龙魂军现在有海军,有空军,有陆军。他们在华国已经完成了统一,陆沉手里握着几百万军队。” “我们就算联合施压,他也不会退让。如果我们动用武力——现在没有哪个国家有那个余力在远东再开一条战线。” 同时,他还在心里补了一句: 就算有余力,也没谁吃饱了撑的去和现在的华国打仗。 那不是白送人头吗? 虽然他们在印度有数之不尽的免费人头,可那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美利坚公使没有接话。 他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和阿斯奎斯并排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雾蒙蒙的伦敦天际线上。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暂时只能这样。” 阿斯奎斯的声音不高。 “但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做文章。” “比如——阻止华国远征军进入科威特。科威特目前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但英吉利在那里的影响力很大。” “如果龙魂军想把埃及的那六万人也调过去,我们可以让当地酋长拒绝他们入境。” 美利坚公使想了一会儿。 “那就按这个方向试试。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然后美利坚公使便告辞离开了。 阿斯奎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压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再一次拿起那份电报,像是在翻阅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先翻过去。 第264章 借力打力 北平。 龙魂军临时政务大楼。 秋日的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 陆沉已经坐了一会儿了,面前摊着一份刚批完的物资调拨表,笔还没有收起来。 萧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等她进来的时候,把电报放在桌角,没有急着说,等陆沉看完手头那份调拨表才开口。 “长官,这是段芝贵将军从埃及发来的电报。当地几个部落酋长反对远征军进驻科威特,说是科威特的土地是他们的祖先留下来的,外国军队不能进入。” “段芝贵和当地酋长沟通了几次,对方态度很强硬,说如果华国远征军强行进入,他们会动员部落武装阻止。”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放下。 “哼,肯定是英吉利这个搅屎棍在使绊子。” 萧雅站在桌边。 她没有在意陆沉那不文雅的用词,反而是好奇的问: “您是说,那些酋长的态度是英国人挑唆的?” “科威特那些酋长,之前跟我们关系一直不错。我们在那边经营了这么久,用武器换土地,花了那么多心思,他们一直没有反对过。”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在后面递了话,给了好处呗。” 陆沉把电报折好放在一边。 “但这件事不难办。他们想在科威特挡我们的路,那我就让他们自顾不暇。” 他看了萧雅一眼。 “那个犹太复国组织的主席,是不是还在北平?” “是的。” 萧雅连忙点头。 “博登海默先生一直在等您的消息。他每天都派人来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见他。” “那就今天。” 萧雅转身出去了。 马克斯·博登海默住在东交民巷附近的一家旅馆里,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房间不大,窗户朝东。 每天早上能晒到太阳。 他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看看那扇紧闭的窗户对面有没有新消息送来,然后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饭。 他的西装熨得平平整整,袖口干净得没有褶皱,但十几天等下来,他抽屉里那本新的笔记本已经被磨得卷了边,手边的茶凉了续、续了凉,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等待。 等待各国大使的召见,等待外交部的批复,等待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很有希望、最终又不了了之的机会。 犹太复国运动在世界各地奔走上百年,有钱人捐了不少,会开了不少,宣言发了不少,但真正落到实处的帮助,一件都没有。 各国政客嘴上说着同情,转身就把他们的请求搁进了抽屉深处。 博登海默今年五十二岁,是犹太复国组织在欧洲的核心联络人之一,也是几个主要资金渠道的牵线人。 他在奥匈帝国、普鲁士、英吉利、美利坚、法兰西等等国家都有关系网络,来回奔波了很多年,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但这一次他收到的指令很简单——留在北平,直到陆沉愿意见他。 他手里那封本子已经快写满了,都是关于各地游说进度的备忘录,翻开来每一页都写着“等待回复”“暂无进展”“继续跟进”这样的字眼。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 当旅馆的服务生敲开他的房门时,他正在读一本华国史书。 服务生说龙魂军政务大楼那边来人了,让他下午过去一趟。 博登海默听完后应了一声,合上书放在桌上,走到镜子前整了整领带,把书放回床头柜上,走出了房间。 下午两点半。 博登海默走进了龙魂军政务大楼的会客室。窗台上那盆文竹还在,叶子依旧蔫着。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冯程程刚沏好的新茶,杯沿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博登海默站定后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络: “陆长官,感谢您终于抽出宝贵的时间见我。我知道您最近政务繁忙,本不该打扰,但这件事情实在等不了更久了。” 陆沉示意他坐下。 “博登海默先生,您早前提出购买坦克的事,我们因为产能不足为没有同意。但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龙魂军的产能已经跟上来了,一百辆t34可以随时交货。” 博登海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像一条线被拉直了。 “陆长官,您的意思是——现在有现货能卖给我们?” “一百辆t34,一百万龙魂币一辆,不二价。现货,你们随时可以提货。交货地点可以在青岛,也可以在科威特。”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希望贵组织能在巴勒斯坦方向增加活动力度,不必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要让当地那些部落酋长分散一些注意力就行。” 闻言。 博登海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陆沉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 博登海默原本准备了一套说服陆沉的理由,有关于犹太复国运动的历史正义、有关于中东地缘政治的长期利益、有关于龙魂军在中东的战略布局。 但他忽然觉得那些话不用说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陆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一百辆t34,一百万龙魂币一辆。我接受。这些坦克什么时候能提货?” “签合同之后,十五天内。” 陆沉也站了起来。 “交货地点在科威特。” 博登海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大致理清了路线。 他伸手取过桌上那支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把文件轻轻推回陆沉面前,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我们会按您的要求去做。” 博登海默签完字之后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签好的合同,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些字是真的印在那里,然后把合同轻轻合上,抬起头,看着陆沉。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些话不适合用太大的音量说,却又必须说出来: “陆长官,我想说一句可能不太适合在谈判场合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 “这些年,我们找过很多人。” “英吉利人听过我们的诉求,法兰西人也听过,普鲁士人也听过,美利坚人也听过……” “他们都说同情,都说理解,都说会考虑。但多年过去了,真正落到实处的帮助,一件也没有。” “我们出钱,出力,出人,换来的是更多的等待、更多的推诿、更多的‘再等等’。” “我这次来北平之前,在欧洲跑了大半年,见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们实质性的支持。而在您这里,我第一次拿到了一份真正能用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然后继续。 “一百辆坦克,对别的国家来说可能只是一笔交易。但对我们犹太人来说,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复国的希望从纸上落到了地上。” “我们犹太人不会忘记这份支持,也不会忘记是谁在所有人都说‘再等等’的时候,向我们伸出了友谊之手。”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份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夹里。 “那就别让这批坦克闲着。” 他站起来,伸出手。 “博登海默先生,祝你们早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家。” 博登海默握住陆沉的手。 用力握了一下才松开。 “谢谢。谢谢。我们会按您的要求去做。巴勒斯坦那边很快会有动静。” 博登海默离开了。 陆沉的嘴角也不经意间出现了一丝弧度。 他在心里暗想——犹太人建国是很有必要的。 尽管犹太人不是啥好东西,但只要陆沉还想在中东掘取更多的利益,就离不开这些犹太人。 中东的这些部落的酋长们就像羊圈里的羊群,不给他扔一只狼进去,他们是不会主动寻求庇护的。 陆沉想到了后世美利坚的操作。 一手牵着恶狼,一手赶着羊群,两边都不敢生出忤逆之心。 ............................... 当天傍晚。 博登海默的电报发往了犹太复国组织在欧洲的核心联络点。 电报不长,语气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之前没有过的笃定,像是一个在地下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 结尾处附了一行字: “坦克已购,一百辆,十五天内交付。须配合龙魂军在科威特方向的行动。请同步调整巴勒斯坦方向的部署。” 消息传到科威特海岸的时候,当地部落的哨兵正蹲在几个矮墙边上剥椰枣,远处地平线没什么异动,海面上空空荡荡。 电报收件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低头继续理那些晒干的椰枣,把完好的挑出来放进篓子里,坏了的丢到一边。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夹进两个正在靠近的浪潮之间。 第265章 借道 1916年11月3日。 西奈半岛北部,荒漠戈壁。 六万华国远征军从开罗城外拔营已经走了五天。 队伍沿着海岸线向东行进,绕过加沙,穿过西奈半岛北端的干旱地带,一路向着科威特的方向前进。 这支队伍已经脱离了协约国军队序列,不再享有任何后勤保障,粮食和淡水都是那十艘运输飞艇从青岛带过来的。 这么多天消耗下来,剩余也不是很多了。要是不能按照预定计划赶到科威特,还得国内继续运送补给才行。 新来的远征军最高长官段芝贵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一部分从侧面斜射过来的阳光。 他的坐骑是一匹深棕色的阿拉伯马,是科威特当地酋长去年送给龙魂军的礼物,步伐很稳,像是对脚下的路早已熟悉。 他在五天前收到过博登海默从北平发出的简短通报,关于坦克交易已经落定。 但他还没有收到进一步的消息,只是知道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方向的动静已经开始酝酿。 他每天在行军途中会反复校核这些数据,像一台需要不断确认刻度的旧式天平。 “将军,前方有情况。” 副官策马从队伍前方跑回来,勒住马时带起一片尘土。 “大约三公里外,有一支部落武装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人数大约三四百,都带着武器。领头的人说,前面的路是他们的地盘,外来军队不能通过。” 段芝贵没有勒马,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 “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是哪个部落的?” “没有。” “但他们派了一个人来传话,说不管哪个部落的,这是他们的地盘,这条路是他们说了算。” “知道了,肯定是英吉利人安排的。” 段芝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从埃及到科威特,中间穿过好几片部落的地盘,平时这些部落各管各的,谁也不搭理谁。现在突然联合起来拦路,背后没有人组织,鬼都不信。” 副官没有接话。 段芝贵继续往前走,面色如常。 他知道这些部落武装拦路的意图,也知道他们背后的推手是谁。 只要他下令开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打通前面的路。 但他不能开火。 华国远征军不再是协约国的军队,也不打算在当地结下太多敌意,一旦开枪,沿途所有部落都会把远征军当成仇敌,以后这片土地上的路就永远走不通了。 “让队伍放慢速度,原地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段芝贵随即命令道。 “天色还早,咱们还有时间。” 尽管他心里急得不行,可为了安定军心,他还是得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毕竟是第一次给陆沉办事。 可不能办砸了。 当天下午,远征军在距离拦路关卡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扎下了临时营地。 深灰色的帐篷在黄褐色的地表上排成几列,远远望去像一排搁浅的船壳。 岗哨在营地外围拉起了警戒线,哨兵们端着枪站在高处的沙丘上,目光落在那道由松散石块和枯木堆成的简陋关卡上。 关卡那边偶尔传出几声吆喝,有时是吆马的口哨声,有时是几个男人的笑声,像是在刻意展示他们并不畏惧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 没过多久,那几个笑声像是被干热的风吸走了一样,慢慢低了下去,关卡的方向重新恢复了安静。 消息传到北平,已经是当天傍晚。 萧雅在陆沉办公桌前读完电报,抬起头来。 “段芝贵将军说,远征军在加沙以东被部落武装拦住了。对方约三百人,封锁了道路。他暂时没有下令强攻。” 陆沉没有抬头,继续批阅手头那份调防方案,过了几秒才开口。 “恩,他做得对,我们没必要与他们结仇。让段芝贵先等着,那些骆驼人很快就会撑不住的。” 就在段芝贵下令原地待命的同时,数百公里之外的巴勒斯坦腹地,另一场规模不大但意图明确的行动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犹太复国组织在巴勒斯坦的地下网络已经等待这个信号等待了数年。 博登海默从北平传回欧洲的那封电报,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锁孔。 不需要坦克到货,不需要物资到位,只需要一句话——已获实质性支持。 这句话本身就足够了。 行动在三天前已经开始,以夜间骚扰和物资截断为主。 第一个目标是加沙东北方向的一处部落粮仓,里面存放着刚收下来的谷物。 部落的守夜人在天亮前被一阵马匹的急促踏步声惊醒了,但等他披上外套跑出去的时候,粮仓的木门已经被撬开了,几袋谷物堆在门口,像是被人搬了一半又放弃了一样散落着。 守夜人走进仓内,发现里面有些袋子被人用刀划开了,谷物洒了一地,踩上去簌簌作响。 他在最里面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只被遗落的油灯和半截没有烧完的火绒,确认对方原本打算烧掉这座粮仓,但中途改变了主意,像是只需要留下一个来过这里的痕迹就足够了。 第二处目标是通往加沙的一条主要商路,沿途几个驿站和草料存放点在同一天夜里被破坏了。 破坏的手法很简单,有人在马厩的草料堆里泼了煤油,有人把驿站的水井用碎石和沙土填了大半。 不致命,但足以让过往的商队停下来。商队停下来之后,消息就会堵在路上了。 第三处目标是杰宁附近的一处小型部落据点。几个人骑着马连夜穿过据点外围的警戒线,在距离帐篷群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放了几枪就退走了。 事后清点结果,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财物损失,唯一留下的只有几枚弹壳和马蹄印。 但这种“有人来过”的事实本身,比任何实际的破坏都更能让人不安。 三天之内,巴勒斯坦全境各处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规模不大,烈度不高,却精准地打在了部落最敏感的地方——商路、粮草、水源。 每一处受损都不致命,但每一处都足以让部落酋长坐立不安。 更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没有人承认这些行动是自己的,被打扰过的部落之间开始互相传话、互相猜疑。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邻近的部落想要趁乱扩张地盘,另一些部落则觉得有人想阻断商路独吞贸易利润。 部落间的联络通道在短期内变得冷淡而疏远。 原本约定好联合起来对付龙魂军的“统一阵线”,在各自内部的不安中悄悄松动,裂缝从缝隙处向外蔓延。 先是那些离巴勒斯坦较近的部落开始把派出去的武装力量收拢回来,接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派兵的部落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部署。 那些原本被调去支援拦截远征军的部落武装,在接到“巴勒斯坦腹地已经乱了”的消息后,开始陆续撤人。 先是一小队人趁着夜间悄悄离开了关卡,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他们离开时没有跟关卡上的人打招呼,像是急着回去看看自己的部族有没有被波及、粮仓还在不在、泉水还能不能喝。 剩下的人也没有心思守关,每天都有几匹马在暮色中拖着长影朝西边的方向消失,像一条正在缓慢断开的链条。 到了第四天傍晚,关卡上还在站岗的人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 他们也是最早来的那批人,但现在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在远征军的方向了,而是时不时回头看向西边——那边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远征军原地待命的第三天早晨,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段芝贵就收到了前方情报联络员的消息。 拦截他们的部落武装已经撤了大半,关卡后面那条路空了。 段芝贵听完,走出帐篷,朝关卡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由碎石和枯木堆成的简陋关卡还在原地,但关卡的沙土地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对副官下令: “拔营。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出发,像一道刚被松开的闸门,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流动。 前锋部队经过那道关卡的时候,士兵们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丢弃的旧油桶和踩乱的沙土,像是要记住那些被风吹散的脚印,然后继续往前走。 远征军抵达科威特边境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太阳正从沙漠与天空交汇的地方缓缓下落,把整个地平线染成一片暗红色。 营地已经提前搭建好了,供给和住处都已备齐。 段芝贵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在边境线处勒住马,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地终于成了自己的落脚点。 他身后那支队伍也陆续停了下来,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急着往前挤。 当天夜里。 段芝贵站在营帐外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汤。 碗底贴着掌心传来均匀的暖意,他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面,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浅灰色的沙漠。 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碗坐在几步之外的沙地上,吃了几口饭,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吃,像是没有别的事需要操心了。 第266章 伦敦的算盘 半个月后,英吉利伦敦。 入冬的伦敦又冷又潮,漫天大雾裹着整座城市,潮湿的寒气无孔不入。 唐宁街 10 号的会议室壁炉烧得通红,暖意十足,可屋里的几个英吉利高层,心里却凉得透彻,没有半分暖意。 首相阿斯奎斯坐在长桌主位,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蒂,大半根香烟燃在缸沿,青烟慢悠悠升起,没飘多高就散了。 外交大臣格雷手里捏着一封开罗领事馆发来的加急电报,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重重将电报拍在桌上,语气满是无奈。 “中东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犹太人组建的装甲部队,在巴勒斯坦南部接连打了三场硬仗,全程用坦克打头阵,步兵跟进清场。” “当地阿拉伯部落的老式武器,根本挡不住犹太人的钢铁洪流,防线直接被碾平,被杀得溃不成军。” 格雷顿了顿,报出最新战况: “目前犹太人已经彻底掌控加沙以南所有地盘,大军一路向北推进。照这个速度,最多不出一周,耶路撒冷就要落到他们手里。” 对面的海军大臣丘吉尔神色凝重,直言要害: “不用猜,这批坦克百分百是龙魂军卖的。整整一百辆 t34 现货,陆沉出手是真够干脆。” 格雷立刻纠正: “不止是临时交易。博登海默在北平稳稳等了一个多月,就是专门敲定这笔买卖。陆沉早在退出协约国之前,就已经布局好了这一步,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阿斯奎斯伸手掐灭烟头。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如今的局面,完全打乱了英吉利在中东经营数十年的布局。 原本英吉利打算借着一战,等打完仗直接瓜分奥斯曼帝国的中东地盘,巴勒斯坦、科威特这些核心区域,早就被他们划入了战后殖民地版图。 结果陆沉反手扶持犹太人,硬生生在中东腹地插了一颗钉子。 沉默许久,阿斯奎斯抬头问道: “犹太人现在的底线是什么?想要什么?” 格雷翻开手里的文件,如实汇报: “目标很明确 —— 建国。” “他们要完整、独立的主权国家,定都耶路撒冷,领土囊括整个巴勒斯坦。” “并且也向我们递过话,只要顺利拿下耶路撒冷,就立刻停火,不再向外扩张,不触碰周边其他区域。” 阿斯奎斯眼神深沉,心里快速盘算利弊。 一旦犹太人成功建国,这片土地就彻底脱离了英法、奥斯曼的掌控,变成独立主权国家。 到时候英吉利再想随意操控、殖民压榨,根本不可能。 可现实摆在眼前,英吉利在索姆河前线自顾不暇,根本拦不住犹太人。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如果我们强硬出手,阻止他们建国,可行吗?” 丘吉尔当即摇头,直接否定: “完全不现实。” “我们的主力兵力、后勤资源全部堆在西线战场,跟普鲁士死磕。东线局势也吃紧,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远赴中东开战。” “而且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巴勒斯坦现在还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属于敌占区。” “犹太人在那里打仗,跟我们没有直接冲突,我们贸然出兵,师出无名,纯属给自己添麻烦。” 几句话直接点破了英吉利的窘迫处境。 战力不够、兵力不足、师出无名,三面受限,根本无力干预中东乱局。 阿斯奎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不见天日的伦敦浓雾,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硬拦拦不住,那就只能顺水推舟,玩一手阴阳制衡。 “既然挡不住,那就谈。” “立刻给犹太复国组织发报,邀请他们来伦敦面对面谈判。” “态度放客气点,告诉他们,英吉利尊重他们的合理诉求,愿意协商解决巴勒斯坦问题,只求维持中东地区局势稳定。” 说白了,就是表面体面示好,实则冷眼旁观。不阻拦、不帮忙,等犹太人打下地盘,再以列强身份出面收割话语权。 很快,英吉利外交部的加密电报送往欧洲犹太复国联络点。 通篇文字客气体面、滴水不漏,看着是友好协商,实则没有半点实质性承诺,全是模棱两可的场面话,暗藏算计。 五天之后。 犹太复国组织两名核心代表抵达伦敦。 一人是欧洲联络负责人赫茨菲尔德,处事稳重、擅长外交斡旋;另一人是资深律师罗森塔尔,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擅长拿捏条约利弊。 正式会谈设在英吉利外交部会议室,阿斯奎斯并未亲自出席,由格雷主持会谈,丘吉尔列席旁听。 落座之后,赫茨菲尔德率先开口,态度克制且坚定: “感谢英吉利政府的邀约。我方的核心诉求始终不变,我们要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完全主权独立的犹太国家。” “目前我军已经掌控加沙大片领土,正向耶路撒冷推进。我们无意得罪英吉利,也绝不损害英吉利在中东的任何既有利益。” 格雷端起茶杯,神色平淡,不接许诺、不表态度,听完对方发言后,才慢悠悠开口,字字藏着算计。 “我理解你们的诉求。” “但我必须提醒二位,巴勒斯坦法理上仍是奥斯曼领土。就算你们靠武力占领,现阶段也只是战场控制区,没有任何国际法主权。” “战后奥斯曼所有领土,都要由协约国统一分配裁定。所以现在,英吉利无法给出任何主权承认的承诺。” 这话的意思很直白: 我们不拦着你打仗占地,但也绝不公开支持。 最后能不能坐稳地盘、成功建国,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英吉利不会担任何责任。 心思细腻的罗森塔尔瞬间听懂了其中利害,随即开口给出承诺,抛出定心丸。 “格雷阁下,我们明白贵方顾虑。我方郑重承诺,只要拿下耶路撒冷,立刻全面停火,绝不向外扩张一寸土地。” “只要英吉利不从中阻挠我们建国,我们愿意和英吉利长期交好,互利共存。” 格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点头,给出英吉利的底线答复: “可以。只要你们遵守约定、止步耶路撒冷,战后英吉利可以承认犹太国家的合法主权。” 双方口头达成共识,握手敲定谈判结果。 会谈结束,两人走出外交部大楼。 伦敦的大雾愈发浓重,遮蔽了整片城市,前路一片朦胧。 赫茨菲尔德和罗森塔尔心知肚明,英吉利人这是典型的坐山观虎斗,只想白捡好处,不会付出半点真心。 当晚,二人立刻向欧洲总部发回加密电报,详细汇报谈判全过程。 结尾总结精准到位: 英吉利不支持、不阻挠,全程观望,只要我方停火止扩,战后便可换取主权承认。前路无人相助,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份电报的抄件,同步加密送往北平。 滞留北平的博登海默看完电报,默默将纸页折好收起,伫立窗前,沉默良久。 他心里清楚,英吉利人靠不住。 真正能给犹太人实实在在武器、底气和希望的,远在东方华夏。 第267章 投靠 伦敦谈判结束不到一周,犹太复国组织在柏林郊外的秘密别墅,召开了一场核心闭门会议。 参会的仅有八人,全是掌控组织外交、财政、武装、情报的最高负责人。 刚从伦敦赶回的赫茨菲尔德、罗森塔尔二人,带着最新的谈判结果,主导了整场会议。 会议全程闭门锁消息,所有人围绕一个核心议题 ——犹太复国,到底该依附谁? 有人率先提议继续绑定英吉利: “英吉利依旧是世界第一霸主,底蕴深厚,哪怕中立观望,也比得罪列强稳妥,不能轻易撕破脸。” 立刻有人当场反驳: “英吉利根本靠不住!他们全程只想观望摘桃子,不帮、不扶、不担责,我们真出了事,他们绝对第一时间弃子自保!” 又有人提议投靠美利坚: “美利坚财力雄厚、工业顶尖,而且在中东没有直接殖民地,没有利益冲突,值得交好。” 话音刚落,就被众人否决: “美利坚现在孤立主义盛行,根本不愿插手海外战事,军力投射能力不足,远水救不了近火,关键时刻绝对靠不上。” 众人争论大半晚,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始终定不下最终方向。 直到罗森塔尔开口,一语定音。 他结合伦敦谈判的亲身经历,直白说道:“列强之中,英美全部靠不住。” “英吉利只观望不帮忙,美利坚想帮忙没能力。纵观全世界,只有华夏陆沉,给了我们实打实的支撑。” “一百辆 t34 坦克,是我们复国至今,拿到的唯一硬核战力。” “而且龙魂军已经扎根东非索马里、中东科威特,海外据点稳固,海军、军工技术领先全球,国力早已不是昔日贫弱的大清国。”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反复权衡利弊,最终统一了所有共识。 第一,对英吉利维持表面友好,不得直接翻脸,避免遭到对方打压报复,留足缓冲余地。 第二,彻底放弃依附美利坚的想法,美利坚无力入局,毫无利用价值。 第三,深度绑定华夏龙魂军,不再是简单交易,而是彻底投靠、长久依附,将华夏作为复国的唯一核心靠山。 会议最后。 赫茨菲尔德起身敲定最终决策: “即刻给还在北平的博登海默发报,让他正式向陆沉表明态度。从今往后,犹太复国组织,唯华夏马首是瞻!” …… 与此同时,巴勒斯坦前线战局,已然到了收尾阶段。 一百辆 t34 坦克组成的钢铁纵队,一路向北碾压推进,无人可挡。古老的耶路撒冷城墙,早已被前期炮火熏得发黑,残破不堪。 犹太前线指挥官传回战报: 全军已抵达耶路撒冷外围,全城进入坦克射程之内,最多三日,可彻底攻占城池、掌控全境。 消息很快传到科威特龙魂军营地。 段芝贵看完电报,神色平静,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心里清楚,陆沉这步棋,彻底盘活了整个中东格局。 就在此时,副官匆匆来报,科威特六位部落酋长连夜求见。 营帐内,六位酋长面色惶恐、神色焦灼,再也没有之前阻拦远征军入境时的嚣张气焰。 为首的老酋长操着生硬的汉语和阿拉伯语,姿态放得极低,满脸哀求: “段将军!求求华夏庇护我们!” “犹太人马上拿下耶路撒冷,横扫巴勒斯坦!英吉利人袖手旁观、奥斯曼自顾不暇,我们根本挡不住!” 为求自保,老酋长直接抛出筹码: “我们愿意献上科威特周边两万平方公里土地,尽数归属华夏!只求龙魂军出手,帮我们挡住犹太人,保部落平安!” 段芝贵听完同声翻译,神色淡然,他没有立刻应允: “此事事关重大,我无权决断,但我会即刻将你们的请求传达给北平总部。” 当晚。 段芝贵的电报直达北平政务大楼。 此时陆沉正看着情报部门的简报,上面清晰记录着英吉利与犹太人谈判的全部内幕。 英吉利假意许诺战后承认犹太建国,换取对方止步耶路撒冷,本质就是想坐收渔利。 两条信息一对照。 整个中东的局势脉络,彻底清晰。 陆沉看破了所有算计,却没有立刻回复段芝贵。他心里清楚,这些酋长早被犹太人打慌了神,正是拿捏利益、彻底扎根中东的最好时机。 思索片刻,陆沉下达指令: 派遣段冷翠作为全权特使,赶赴科威特处理此事。 两天后。 段冷翠乘坐飞艇直达科威特营地。 她一身简约深灰色工装外套,手持陆沉亲笔密令,在段芝贵的带领下进入酋长们暂住的营帐区。 她没有任何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诸位酋长,你们用土地求庇护的诉求,华夏当局已经知晓。” “两万平方公里土地,华夏全盘收下。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出面调停战火,让犹太人的装甲部队停止西进、北上,不再侵扰你们部落的领地。” 话音落下。 一众酋长纷纷面露喜色。 但段冷翠紧接着泼出一盆冷水,堵住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不过,我要提前给你们说清楚底线 —— 犹太人已经占领的巴勒斯坦全境、耶路撒冷城池,已成定局,退还的可能性极低。” “这是我们可能帮你们争取到的最大结果,同意我们就调停,不同意那你们就只能自己去将犹太人赶走。” 她刻意隐瞒了 “犹太人本就打算停火” 的关键信息,只把停战的功劳、主动权,全部归在华夏身上。 一众酋长早已被战局吓破了胆,只求安稳自保,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当即连连点头应允。 “段特使,我们同意!只要能保我们平安,我们一切听从华夏的安排!” 谈判顺利敲定,尘埃落定。 当晚,段芝贵站在营帐外,看着酋长营地点点灯火,能清晰听到里面众人低声议论、松口气的话语。 紧绷多日的中东部落局势,彻底缓和。这些反复无常的部落势力,终于彻底认清现实,主动依附华夏。 北平政务大楼内。 陆沉听完萧雅的全程汇报,目光落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 东非有索马里、中东有科威特、以及巴勒斯坦这半个支点,三点一线,稳稳扎根海外。 至此,华夏在非洲、中东的海外布局,彻底成型。 他淡淡开口,下达最后指令: “回电段冷翠,尽快办妥土地交割手续,划定驻军辖区、搭建管控体系,把这片地盘彻底稳住、做实。” 萧雅领命退下。 陆沉望着窗外晴空,眼底锋芒内敛。 一战乱世,列强互相厮杀损耗。 唯有他步步落子、步步扩张,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代价,拿下整片中东话语权。 属于华夏的海外霸业,已然稳步起航。 第268章 北平签约,晚风佳人 (二合一章节)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段冷翠的安排下,科威特六位部落酋长收拾妥当,带着部落公章与土地交割文书,跟随护送队伍一路搭乘远程飞艇,千里奔赴北平。 这六位酋长心态早已彻底转变。 之前他们仗着英吉利人撑腰,敢在科威特边境拦阻六万华国远征军,嚣张跋扈、寸步不让。 可短短数日风云变幻,英吉利人冷眼旁观、奥斯曼帝国自顾不暇,犹太人靠着华夏提供的钢铁坦克横扫巴勒斯坦,兵临耶路撒冷,随时能顺势碾压整个阿拉伯世界。 走投无路、无人可依的绝境里,唯有华夏愿意出手调停战火、庇护他们的部落存续。 此刻踏入北平这座当世最古老、最安稳的都城,六位酋长全程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再也没有半分部落首领的桀骜气焰。 飞艇平稳落地北平空港,整齐列队的龙魂军仪仗队接手接待,全程礼遇周到、规矩森严。 一路乘车穿过北平城区,宽阔平整的马路、林立的中式建筑、往来有序的军民百姓、随处可见的规整驻军,彻底震撼了这群久居沙漠戈壁的土着酋长。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如今的华夏,早已不是他们印象里积贫积弱、任人欺凌的旧国度。 陆沉执掌的龙魂军政权,国力强盛、秩序井然、底蕴滔天,比起英法列强,丝毫不落下风。 也只有这样的强国,才有能力在千里之外的中东翻云覆雨,左右一方局势,庇护一方部落。 抵达北平专属接待府邸后。 段冷翠并未让他们多做休整,直接敲定了谈判签约日程。 本次签约会谈,由陆沉亲自坐镇主持,地点设在龙魂军政务大楼的正式会议厅。 参与双方一目了然。 一方是远道而来的科威特六大部落酋长,手握部落所有土地、防务、外交的全权授权。 另一方是博登海默,作为犹太复国组织全权代表,手握建国、停火、领土划定的最高决策权。 上午九点。 会议厅会谈正式开始。 全程没有激烈争执、没有反复拉扯。 双方的底牌、底线、利弊,早在数日的局势博弈中被彻底敲定。 一众酋长没资格讨价还价,能保住部落族人、守住剩余领地,已是天大的恩惠。 犹太方面也早已达成战略目标,顺利拿下耶路撒冷、站稳巴勒斯坦核心地盘,不愿再节外生枝,得罪背后撑腰的华夏、以及当下的世界霸主英吉利。 整场谈判,全程由陆沉把控节奏,公平公允、字字落地,敲定所有条款,拟定正式的北平谅解备忘录。 条款内容清晰直白,权责分明,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第一,犹太复国武装即刻全面停火,以当前占领区为界,牢牢止步耶路撒冷,永久停止向西、向北进军,绝不侵扰中东所有部落领地。 第二,六大部落正式承认犹太政权对巴勒斯坦全境、耶路撒冷城池的合法实际控制权,后续永不挑起边境冲突、不联合第三方势力敌视犹太政权。 第三,科威特正式交割周边两万平方公里土地,主权尽数归属华夏龙魂军,永久生效,永不反悔。 第四,华夏作为本次中东争端唯一调停方、担保方,永久拥有巴勒斯坦与中东边境的仲裁权、监督权,后续双方所有矛盾冲突,皆由华夏全权裁定。 第五,双方永久互不侵犯、互通商贸、和平共处,在华夏的主导下,共建中东稳定秩序。 条款逐条宣读、逐条确认。 双方无任何异议。 六位酋长挨个核对文书,看着白纸黑字的条款,最终纷纷点头确认,落笔签字、盖上部落公章。 博登海默神色郑重,同样签下姓名,落下犹太复国组织专属印章。 一式四份的谅解备忘录,双方各执两份,华夏留存备案,永久生效。 落笔的这一刻,持续半月之久的中东乱局,彻底尘埃落定。 英吉利人算计许久的制衡布局,彻底破碎。 英法列强掌控中东数十年的垄断格局,被华夏一举打破。 华夏不费一兵一卒新增两万平方公里海外领地,彻底稳固科威特海外支点,同时手握犹太、中东部落两大势力的制衡话语权,稳稳拿捏住一战中东的全盘局势。 博登海默看着签好的文书。 心中无比坚定。 他越发清楚,投靠华夏,是犹太复国组织这么多年来,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 英法美列强只会画饼观望、坐收渔利,从不付出实际行动,唯有陆沉,实打实出手、实打实撑腰,给了他们立国的根基与保证。 而六位酋长也长松一口气。 悬了多日的一颗心总算彻底落地。 有这份备忘录在,有华夏的庇护在,他们的部落终于不用再深陷战火、朝不保夕。 整场签约仪式顺利落幕,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波澜。 陆沉抬手结束会谈,让人妥善安置两方人员、处理后续交割手续,中东所有收尾工作全权交由段冷翠督办落实。 至此。 繁杂沉重的海外政务彻底告一段落。 连日高强度处理国内外政务、布局海外扩张的陆沉,难得清闲下来。 往日里。 他几乎天天伏案办公到深夜,灯火通明的政务大楼办公室,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但今天所有大事落地,积压公务尽数处理完毕,傍晚七点不到,陆沉便早早下班,走出了政务大楼。 秋日的北平晚风清爽,褪去了白日燥热,温度恰到好处,舒服宜人。 陆沉简单在机关食堂吃了晚饭,闲来无事,便打算去不远处的北海公园散步消食,放松连日紧绷的心神。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常服,步履闲适,独自一人沿着林荫小道往公园走去,难得有一段无人打扰、自在随心的闲暇时光。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趟普通的散步,会恰好撞上三位始终默默牵挂他的人。 政务区的家属宿舍楼两两相对。 距离北海公园极近。 段冷翠刚处理完中东签约的收尾公文,忙完手头工作,习惯性开窗透气,一眼就看到了小道上缓步独行的陆沉。 连日看着陆沉办公到深夜、处理机要大事,难得见他如此清闲放松。 段冷翠心思一动,当即换了一身素雅衣衫,独自下楼,快步朝着陆沉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负责机要文书、日常内勤的萧雅,整理完今日所有电报与档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习惯性望向窗外,恰好看到了陆沉的身影,心底微动,不自觉也迈步走出宿舍楼。 而负责照料陆沉起居、打理日常琐事的冯程程,收拾完内务,闲来无事下楼透气,目光一瞥,同样看见了林荫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人本是各自独处,互不相约。 却偏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聚在了通往北海公园的路口,正好迎面堵住了缓步走来的陆沉。 四人四目相对,场面瞬间微妙起来。 萧雅性子温柔内敛,素来安分守己、端庄得体。 冯程程温婉柔和,性情温顺,从不争不抢。 两人看到对方也在这里,再看到身前的陆沉,瞬间明白彼此心思,脸上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尴尬,下意识便想退步避让,找借口离开。 她们都懂分寸、识体面。 清楚段冷翠的特殊。 段冷翠性格强势果决、能力顶尖,常年跟随陆沉处理核心军政大事,更是早已和陆沉关系亲密,只是从未对外公开、未定名分而已。 三人平日里共事和睦、相处得体,从来都是各司其职、互不越界,维持着最体面的相处模式,从未有过当众争锋的场面。 就在萧雅张口想找借口说要回去整理文件、冯程程准备说要回屋收拾杂物,两人打算默默退走、避开这场尴尬的时候,段冷翠率先上前一步。 她举止大方、从容坦荡,没有丝毫扭捏,也没有半点讥讽、敌意,更不会当众让另外两人难堪。 只是大大方方抬手,自然亲昵地挽住了陆沉的胳膊,身姿贴近,稳稳站在他身侧。 无声之举,已然摆明了自己的位置,不动声色宣示了属于自己的主权。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张扬、不刻薄、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坦然站在陆沉身边,既护住了自己的心意,也不会惹陆沉不喜、破坏众人体面。 萧雅和冯程程见状,越发不好意思,低着头,准备侧身退让离开。 可下一秒。 陆沉却开口留住了两人。 他看得通透,知晓三个姑娘的心思,也明白她们的内敛与矜持。 乱世年代,本就没有后世一夫一妻的规矩,权贵世家三妻四妾乃是常态,不必搞那些矫情的避讳。 陆沉目光柔和,抬手顺势一把拉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冯程程的手腕,语气随意温和,不带半分疏离: “你们要是没急事的话,就一起陪我走走吧。难得清闲。” 一句轻声话语,直接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氛围。 冯程程身子微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温顺地点了点头,乖乖站在原地。 一旁的萧雅见状,沉默一瞬,也主动上前,温柔地抬手挽住了冯程程的另一侧手臂,姿态安然、落落大方。 就这样,四人并肩同行。 缓步朝着北海公园深处走去。 陆沉一手被段冷翠挽着,一手轻牵着冯程程,边上还有一个温婉的萧雅。 晚风拂过林荫枝叶,簌簌作响,湖面晚风习习,月色初上,氛围安静又温柔。 段冷翠被挽在陆沉身侧,心底其实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醋意与不甘。 她性格强势,向来争强好胜,习惯了事事占先、处处拔尖。 可她理智极强,丝毫不会失态。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年代根本没有一夫一妻的规矩,就连她的父亲段大帅,也是妻妾数人。 于情于理、于时代规矩,她都没有任何资格独占陆沉,更没有理由因为此事闹脾气、摆脸色,一旦失态,反而落了下乘,丢了体面,也会惹陆沉厌烦。 所以她压下所有私心杂念,面上平静从容,不露半分不悦,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端庄大气的模样。 但心底的较劲,从未停下。 既然不能争名分、不能闹别扭,那她就用实力说话,想要稳稳压住旁人一头。 一路散步,段冷翠主动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如同寻常汇报闲谈一般,缓缓说起近期经手的各项大事。 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在凸显自己的不可替代,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能力、功劳摆在明面上。 “中东这边的收尾工作我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土地交割、边境驻防、双方通商备案、侨民保护条例,全部拟定完毕,三天内就能彻底落地收尾,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段冷翠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不止这次中东危机,南洋那边我一直在跟进,还有洪帮的联络从未中断,洪帮在北美的势力全部听从我们调遣,牢牢稳住了我们北美的基本盘。” “西澳那边的移民开发工作,也是我全程主导推进,大批国内过剩人口顺利迁往西澳开荒拓土,耕地、矿场、驻防点全部成型。” “西澳属地已经彻底进入稳定发展阶段,未来会成为我们稳定的资源产地与移民根据地。”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横跨海外、牵扯极广、权重极高的核心大事。 从南洋格局、西澳拓土,到洪帮外联、中东博弈,桩桩件件都是关乎龙魂军海外霸业的顶级布局。 每一件事,都是她亲手参与、亲手主导、亲手落地。 她不需要刻意攀比、不需要刻意打压谁,这些实打实的功绩、格局、眼界、能力,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萧雅听在耳中,神色安然,不争不抢。 她擅长的是内务整理、情报归档、机要秘书工作,稳、细、慎,是陆沉最靠谱的内勤后盾。 虽无外放开疆拓土的功绩,却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冯程程性子温顺柔和,擅长起居照料、日常冷暖,温柔体贴、润物无声,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从不插话、从不争锋。 三人都是体面通透的聪明人。 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思,暗中各有较劲、各有坚守,却始终维持着最平和、最端庄的相处氛围,没有半分撕破脸的刻薄与难堪。 前路月色温柔,晚风微凉,四人并肩漫步在北海湖畔。 乱世纷争不休,海外棋局步步扩张,天下大势风起云涌。 可在这一刻,所有刀光剑影、权谋算计、家国霸业,都暂时褪去。 只剩晚风、月色、湖水,和身边安稳相伴的人。 陆沉步履闲适,心中安稳无比。 他身处乱世,执掌滔天权柄,步步征伐、步步布局,见过太多背叛、算计、厮杀与险恶。 难得有这样片刻温柔清闲,身边三人各有性情、各有长处,真心相伴、体面相守,互不刁难、互不撕扯,已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情。 段冷翠依旧轻声说着后续的海外布局规划,条理清晰、眼界高远。 萧雅安静聆听,默默记取关键信息。 冯程程温顺随行,眉眼温柔。 夜色渐深,北海湖畔的四人身影,在月色下拉得悠长。 属于陆沉的霸业宏图仍在继续,而属于他的温柔烟火,也在乱世之中,悄然生根,安稳盛放。 第269章 成立军委 北平的日子日渐安稳。 可整个华夏大地的内部整顿,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距离段大帅牵头组建全国裁军整编小组,已然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带着整编小组的军政专员走遍大江南北、各省驻军营地,雷厉风行推进全军整编、裁军清冗工作。 自北洋覆灭、各地军阀归顺以来,全国驻军体系杂乱无章,旧北洋残部、地方私军、临时守备部队番号林立,编制混乱,空饷泛滥,层级冗杂,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这一天午后。 龙魂军政务大楼总部大型会议室里,各级军政人员整齐落座,气氛肃穆庄重。 段大帅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带着整编小组核心人员老西儿、吴大帅、徐树铮三人正式回京复命,递交两个月以来的全军整编最终成果。 他手持厚厚一叠卷宗,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洪亮: “陆长官,全国裁军整编工作已经全部结束,特此复命。两个月时间,我们遍历全国二十二省所有驻军营地,彻查所有大小编制,逐一清算各级军官的空饷、冗编、挂名人员。” “所有老弱、残病、逃兵、挂名吃空饷者全数清退、妥善复员。所有临时杂牌、无正规编制的队伍尽数裁撤解散。” 一番大刀阔斧的清洗之后,全国混乱多年的军阀驻军乱象被彻底整治干净。 段大帅翻开卷宗核心一页。 报出最终数据:“经彻底整编、剔除所有水分之后,全国正规在册兵力,剩余三百八十万人。” 话音落下,在场不少军政人员暗自侧目。三百八十万正规军,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极其庞大的常备兵力。 欧洲列强此刻举国兵力最多不过百万级别,哪怕是深陷一战泥潭的普鲁士、英吉利、法兰西等国,全国总兵力也就这个量级。 有人心里隐隐生出一丝顾虑,觉得兵力依旧臃肿,裁军力度不够彻底。 段大帅深知众人所想,不等旁人开口质疑,主动解释其中缘由: “并非我们裁军推进不足,而是这三百八十万士兵,绝大多数都不愿意复员归乡。” 从古至今,裁军最难的从不是裁撤编制,而是安抚底层士兵。 以往乱世当兵,大多只为混一口饱饭、求一条活路。 可这一次,情况彻底反过来了。 如今龙魂军掌控全国,军纪严明、待遇透明、军饷稳定优厚,彻底颠覆了旧军队的乱象。 “现如今普通士兵月饷整整十块大洋,包吃包住、统一军装、统一配给,伤病有医、战死有抚恤、立功有封赏,杜绝克扣军饷、杜绝军官压榨、杜绝随意打骂。” 段大帅直言道: “十块大洋一个月,放在如今的华夏是实打实的高薪。民间工厂很多熟练工人月收入不过两三块大洋,乡下农户辛苦一整年,除去赋税和口粮,结余甚至不足一块大洋。” “愿意留在军营的士兵,个个都算得清利弊。回家种地日子艰难,留下当兵旱涝保收,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坚决不愿脱下军装。” “两个月整编期间,我们反复宣讲安置政策,自愿复员者发放安家费、分配土地、安排务工岗位,但主动申请返乡的人数很少。” “三百八十万在册士兵以青壮年精锐为主,无老弱冗员,全员希望继续保留军籍。我们不能采取强制清退的手段,贸然强行裁员极易引发各地军心动荡,反而破坏全国稳定大局。” 乱世刚定,民生、军心都还处于恢复期,不能贸然制造大量失业退伍军人,埋下社会隐患。 说完难处,段大帅紧接着汇报了整编小组商议出的安置方案: “经过反复商议,我们决定不强制大规模清退现役人员。” “愿意留下的士兵全部保留军籍与基础待遇,多余兵员不再划入一线主战野战部队,整体转入生产建设兵团序列。” 生产建设兵团是陆沉早前定下的体系,全员实行军事化管理、保留军籍,享受军人基础待遇,日常主要承担基建、垦荒、采矿、农垦、海外开发等建设任务,本质上兼顾军人身份与产业工人职能。 如今整个华夏百业待兴,铁路修建、道路基建、矿山开发、荒地开垦、工厂建设、水利工程、城市重建、海外开发,到处都存在巨大劳动力缺口。 这批复员转业的青壮年军人服从指挥、纪律严明、吃苦耐劳,是极为优质的建设力量。 “一线野战部队持续精简,保持精锐国防主力规模。” “富余兵员转入生产建设兵团,以军事化力量参与全国重建、边疆开发、海外拓殖,做到人尽其用。整体兵员总量虽大,但不存在无效冗余负担。” 听完整套周全可行的整编安置方案,端坐主位的陆沉缓缓点头。 “方案可行。国防主力坚持精兵路线,保障国防战备能力;生产建设兵团继续扩充建制,参与国内基建、边疆开垦与海外属地建设。” “三百八十万在册人员按两类体系分流管理,后续持续细化编制,不用盲目压缩总人数。” 一句定调,正式确认了本次全国整编结果。 持续两个月的全国部队整编工作顺利收尾,隐患肃清、编制规整、军心稳定,兼顾了国防需求与国家重建。 次日。 军部召开全军高级军事会议。 全国各主要战区主官、海军指挥官、高级将领、军政核心负责人全部参会,进行全军军事体制顶层改革。 陆沉亲自主持会议,建立统一、规范、现代化的全军制度,彻底告别旧式军阀军队体系。 第一项决议:统一全军正式番号。 “自即日起,全国所有正规国防武装统一正式番号为龙魂军,撤销原有旧北洋、地方杂牌、旧式番号。” “全国国防军队统一编制、统一军令、统一指挥体系,消除派系隐患。” 第二项决议:重构本土战区驻防体系。 设立三大全新本土战区——中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配合原有东部战区、北部战区,构成五大本土战区布局。 东部战区统辖山东、江苏、江浙等东部沿海地带,配合海军防御来自海上的入侵势力。 中部战区坐镇中原腹地,作为全国战略机动预备队,统筹中枢防御与跨区域支援。 西部战区驻守西北及西部边境,稳固内陆边疆防线。 南部战区负责江南、岭南、西南边境及南方近海防务。 北部战区继续驻守关外、东北、北疆一线。四大战区各司其职,形成网格化国土防御布局。 第三项决议:组建远洋常驻作战力量。 成立龙魂军远海舰队,独立于近海海防部队之外,专职负责海外基地驻防、远洋航线护航、海外领地防务,长期驻守南索马里、科威特、南澳等海外据点,承担远洋防务任务。 第四项,也是本次改革最核心的顶层架构设计:建立全军最高统筹指挥机构。 “正式设立龙魂军军事委员会,作为全军最高指挥与统筹机构,统一掌管全军军务、作战指挥、编制人事、后勤装备、国防战略、军工科研等全部军事事务。” 军委之下设立十五个职能部门,搭建现代化军事管理架构——军委办公厅、联合参谋部、政治工作部、后勤保障部、装备发展部、训练管理部、国防动员部、纪律检查委员会、政法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战略规划办公室、改革和编制办公室、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审计署、机关事务管理总局。 十五个部门覆盖作战、政工、后勤、装备、训练、监察、科研、涉外军务等全部板块,实现全军规范化运行。 陆沉看向全场将领,沉稳宣布最终决议: “今后全军以龙魂军军事委员会为核心指挥体系,本土五大战区守御国土,远海舰队保障海外利益,兼顾国防战备与国家建设两大方向。” “彻底根除旧军阀军队弊病,建立现代化国防体系,打造统一、正规、强大的华夏国防力量。” 全体将领齐声响应,新式军制正式确立。 旧军阀遗留的混乱军制成为过往,一套适配新时代格局的现代化华夏军事体系正式成型,为华夏的崛起筑牢根基。 第270章 全军建制 (二合一章节) 军部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仍在持续进行。 会议进入第二天,整座军部会议厅的氛围比昨日更为沉静肃穆。 长条会议桌两侧的参会人员已经换了一批面孔。昨日到场的多是各大战区主官、海军高级将领,主打战略与防务统筹。 今日落座的,大多是负责军队编制核定、后勤保障、全军训练、军政行政的专职军官,同时还有几位刚刚从欧洲归国的新晋核心将官。 靠窗的桌位,蔡松坡一身深灰色新式军装静静端坐。 在普鲁士待了大半年、亲眼目睹了凡尔登与索姆河战场的残酷,他褪去了往日的儒雅随性,眉眼间多了现代大兵团作战沉淀出的锐利沉稳。 只是高强度的观摩研习与欧战残酷战场的磨砺,让他疲惫难掩,气色虽比在凡尔登前线时好转不少,但两鬓新生的白发,无声记录着这段时日的殚精竭虑。 他身侧的蒋方正腰背挺得笔直,坐姿标准一丝不苟,神情淡然沉稳,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全球军事地图册,页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欧战战场、要塞布防、兵团调度的手写批注,皆是他在欧洲实地考察积攒的一手心得。 二人是昨日傍晚正式返抵北平。 从柏林搭乘顺道的货运飞艇飞抵青岛,然后由陆路辗转奔赴京城,两日夜舟车劳顿,却依旧精神矍铄、状态极佳。 在普鲁士的大半年里,他们深入普鲁士无数大大小小的军工工厂、汽车生产线、飞机研发基地等,基本上了解了普鲁士的现代化军工体系与水平。 又亲赴一战前线,观摩大规模阵地攻防、集群冲锋、装甲协同作战,亲眼见证了列强的战争与战法,满载一身应对列强军队的战术思想归来,恰好赶上龙魂军划时代军改的最关键节点。 首位座椅上,陆沉神色如常。 桌面上平铺一幅最新的华夏疆域图,数道粗细均匀的墨线纵横交错,一眼就能看清五大战区的各自辖地。 陆沉轻轻放下手中钢笔,抬眸扫过全场,目光平静笃定。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疾不徐,如同温水入盏,沉稳有力,瞬间压下场内细碎动静。 “昨天,我们敲定了龙魂军军事委员会及十五大职能部门的顶层框架,搭起了全军现代化体系的骨架。” “今天,落地细化核心内容:战区精准划分、驻防区域界定、兵力定额配置、主官人事任命。” 话音刚落。 他已来到台前的一副巨大地图前。 并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对应的区域。 “北部战区,防区覆盖东北三省、外蒙古全境、外东北、库页岛、热河、察哈尔、贝加尔湖一线。” “东抵朝鲜半岛边境,北临西伯利亚沙俄势力范围,是华夏北疆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战略屏障。” “核定常备兵力三十万,主力重点驻防沈阳、长春、哈尔滨、海参崴及外蒙核心战略要点。” “核心防务职责:全权负责北方对俄战略防御,统筹北疆边境维稳,同时兼顾朝鲜半岛方向的战略威慑,镇守国门北线。” 陆沉的指挥棒这时在中部区域划了一圈。 “中部战区,防区囊括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五省,地处全国几何地理中心,是全军兵力机动、战略调度的绝对枢纽。” “核定常备兵力二十五万,主力驻防北平、太原、郑州、西安四大核心枢纽。作为全国规模最大的战略总预备队,不侧重边境死守。” “核心职能为全域驰援 —— 东西南北任意战区爆发大规模战事、突发防务危机,中部战区必须第一时间完成兵力集结、跨区投送、驰援补防,兜底全国国防安全。” 说完,陆沉的指挥棒落在了东方。 “东部战区,防区覆盖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宝岛、上海全境,坐拥全国最富庶的经济带、最长的近海海岸线,直面太平洋远洋威胁,是海防核心命脉。” “核定常备兵力三十万,主力驻防南京、杭州、上海、福州、台北沿海重镇。” “全境囊括宝岛本岛与完整宝岛海峡,扼守东海远洋航道、琉球海外通道,核心任务为海陆协同布防,筑牢东部近海海防体系,镇守台海固有国土安全。” “同时承担琉球及西太平洋方向的前沿战略威慑,守护东部沿海经济命脉与东海全域海疆。” 陆沉的指挥棒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划向了南边。 “南部战区,防区覆盖广东、广西、海南、云南、贵州五省,直面南海全域与东南亚地缘板块,是华夏南疆门户。” “核定常备兵力二十五万,主力驻防广州、南宁、海口、昆明。” “南海远洋航道关乎全国南方物资流通、海外贸易命脉,南部战区核心职责为死守南疆国门、肃清南海防务隐患、稳定西南边境秩序,必要时可向中南半岛投射战略影响力,稳固南洋地缘格局。” 最后,陆沉手里的指挥棒西移。 “西部战区,防区覆盖甘肃、宁夏、青海、新疆、西藏五省区,是全国疆域面积最大、地形最复杂、边境线最漫长、戍边条件最艰苦的战区。” “核定常备兵力二十万,主力驻防兰州、西宁、乌鲁木齐、拉萨四大边疆重镇。” “全权负责西域、高原全线边境防务,抵御内陆边境隐患,维稳西北辽阔国土,守护华夏西疆屏障。” 陆沉收回指挥棒,后退半步,目光扫过整张军事地图,沉声总结。 “五大战区,常备野战兵力合计一百三十万。此为龙魂军全国正规野战部队固定常备员额,永久核定。” “五大战区装备标准、训练体系、后勤保障、战力评级完全统一。” “战时由军委统一调度跨区配合,和平时期各战区独立管辖本区域防务、训练、边境维稳、驻地建设。” “另明确:全国二十五个生产建设兵团师,以及即将从军队裁汰下来划入生产建设兵团的士兵,均不划入五大战区作战序列,直属龙魂军军事委员会直辖。” “日常脱离一线战备,专职负责全国基建、边疆垦荒、工矿开发、后方保障、海外拓殖,军民分离、各司其职。” 话落。 在场所有参会人员纷纷低头执笔记录,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由于都是成熟且先进的方案,现场并没有人提出质疑,算是一致认同了陆沉搞出来的这套变革。 等到所有人记录完毕,陆沉也重新回到座位上,并开始任命各战区的负责人。 “战区建制已定,即刻宣布各战区主官任职命令。” 他目光落向名册首位,语气笃定,正式官宣。 “任命:蔡松坡,出任西部战区总司令。” 蔡松坡闻声,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儒雅,动作沉稳克制,历经欧战火海淬炼,周身自带大将气度。他没有多余手势,端正站立,沉声领命。 “西部战区幅员辽阔、地形复杂、边境线漫长、戍边责任重大。我定恪尽职守,稳固西疆,不负重托。” 简短有力,字字铿锵。 陆沉微微颔首,继续宣布南部战区领导人选。 “任命:郭万钧,出任南部战区总司令。” 身形厚实、肤色黝黑的郭万钧即刻起身立正。 他常年驻防渤海、山东沿海,深耕近海防务、山地作战、沿海维稳近两年,工作一直很出色。 沉稳敬礼,默然领命,随即归座。 “任命:吴大帅,出任中部战区总司令。” 长桌中段的吴大帅应声起立,身姿挺拔,标准敬礼。 他擅长大军统筹、机动作战、中枢卫戍,适配中部战区战略预备队的核心定位,领命之后腰背愈发挺直,气度沉稳庄重。 陆沉任命完三个新的战区负责人,目光又继续锁定了张孝准与钱大江两人。 “北部战区总司令张孝准、东部战区总司令钱大江,防务经验成熟、驻地局势稳定,原职留任,继续统领南北海防、北疆防务。” 至此。 华夏五大战区全套将帅班子,全员落定、定岗就位。 “各新任主官,三日内完成职务交接、防务对接、兵力整编、驻地调整,一周内上报战区细化驻防方案,纳入军委备案。” 人事任命落定,会议推进至下一项重大改制 —— 生产建设兵团体系升级。 陆沉翻开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条理清晰的宣读新规。 “为适配全国重建、边疆开发、海外拓殖战略,生产建设兵团架构全面细化升级,新设八大专业化建设局,分区履职、权责细化、覆盖海内外全域开发。” “建设一局至五局,精准对应全国五大战区辖区。” “一局对接北部战区、二局对接中部战区、三局对接西部战区、四局对接南部战区、五局对接东部战区。各局专职负责对应战区辖区内基建施工、荒地垦殖、矿山工矿开发、水利修缮、城乡重建、边疆配套建设。” “建设六局,统筹亚洲海外区域所有开发建设事务,覆盖科威特海外基地、加里曼丹属地、南洋诸埠、亚洲通商据点基建工程。” “建设七局,统筹南北美洲全域华夏合作矿区、通商据点、海外聚居地、配套工程建设。” “建设八局,统筹非洲、欧洲全域海外开发,重点负责索马里海外军事基地配套建设、非洲矿产开发、欧洲通商基建配套。” 他抬眸补充,明确全新运营体制。 “八大建设局统一归属生产建设兵团总指挥部管辖,业务上接受对应战区、军委双重指导。” “打破纯军籍限制,全面面向全国招录普通百姓、技术工人、工程技师、农林人才、产业人员,不唯军人、广纳贤才。” “运营模式对标国家级国企,日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国家级战略工程、重点拓殖项目,由军委专项拨付经费、统一调度。实施细则,会后由总后勤部联合生产建设兵团总指挥部拟定下发。” 兵团改制内容落地,会议进入本次军改最核心的顶层人事公示环节—— 官宣龙魂军军事委员会核心领导班子。 全场所有人凝神端坐,气氛骤然愈发庄重。 这一套核心班子,将执掌未来华夏全军命脉、统领全国国防与海外军务,是新时代强军的最高中枢。 陆沉语调沉稳肃穆,字字清晰、官宣定鼎,逐一公布军委顶层任职: “现正式发布龙魂军军务会核心领导建制名单,全军备案、即刻生效。” “龙魂军军务会主事:陆沉。” “统筹全军战略规划、部队建制革新、陆海空备战部署,以及所有海外武装相关事务,是龙魂军的总负责人。 “龙魂军军务会副主事:段大帅、老西儿。” “二人协助长官统筹军委日常全盘工作,主抓全军整编落地、国防体系建设、兵员安置分流、后勤体系统筹,分管各项军政常务,辅弼全军中枢运转。” “国防总长:徐树铮。” “主持全国国防政务体系工作,统筹边境防务对接、国防资源统筹调配、涉外国防交涉、国防基建落地。” “龙魂军参谋总长:蒋方正。” “统领全军参谋体系,全权负责全军战略推演、大型作战筹划、全域兵力调度、联合作战体系搭建、全军战术战法迭代升级。” 官宣完毕,陆沉语气平稳收尾。 “军委十五大职能部门部长、机关主官全部任免名单,已由军委办公厅定稿归档,后续以正式红头公文向全军下发公示,本次会议不再逐一赘述。” 至此,从顶层军委中枢、五大战区疆域划分、130 万常备兵力定额、战区将帅任职,到八大海内外建设局、军民双线运营体系,整套现代化、标准化、系统化的华夏强军建制,彻底全盘落地、尘埃落定。 ......................... 第271章 制衡策略 军事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政务大楼东侧的一间偏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这间厅平时不常用,面积不大,摆着几张沙发和几把藤椅,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翻旧了的军事杂志和几摞旧报纸。 厅中央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干果和点心,茶壶里的水刚续上第二泡,热气从壶嘴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淡淡的白雾。 陆沉坐在靠窗的一张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刚倒好的茶,没有急着喝。 段大帅坐在他对面,脱了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张孝准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握着,让杯壁的温度在掌心多留了一会儿。 钱大江坐在他旁边,靠着沙发扶手,翘着腿,姿态比白天在会议上放松了不少。 郭万钧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在门廊里跺了跺脚,然后大步走到沙发区,在靠近壁炉的位置坐下来,把双手伸向炉火的方向暖了一下。 “这北平的天,比你们旅顺还冷吧。” “旅顺靠海,北平是干冷。” 张孝准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怎么样?南边的冬天应该还好吧?” “还行。” 郭万钧搓了搓手。 “但南边湿度大,冬天屋里比外面还冷。回头我得向后勤那边多申请一批棉被。” 老西儿和吴大帅也到了。 老西儿穿着一件旧棉袍,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靠墙的藤椅坐下,先喝了一口茶。 吴大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点心,没有急着吃。 蔡松坡和蒋方正来得稍晚一些。 他们刚从普鲁士那边的观察团赶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直接穿着白天那身军装就过来了。 蔡松坡在靠近陆沉的一张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 蒋方正坐在他旁边,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大炮、方明、程璧光、刘冠雄、陈厚甫、徐树铮也陆续到了。 偏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觉得挤。有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杂志翻了翻又放回去,有人拿了一块点心在手里掂了掂,没有马上咬。 方明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 陆沉等人都坐定了,才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这个不算会。大家难得都在,聊聊天。蔡将军和蒋将军刚从欧洲回来,让他们说说那边的见闻,也让我们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人听听,列强到底强在哪。” 蔡松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凡尔登那一仗,规模确实大。一千多门炮,十几万人的进攻,上百辆坦克。正面战线几十公里宽,进攻发起之后,炮弹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选一个合适的开头。 “但打到最后,他们的打法其实很简单。先是几天甚至几周的大规模炮击,把阵地翻一遍,然后步兵冲锋。冲不动了,再炮击,再冲锋。反反复复,一直到一方撑不住为止。”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在后方医院里的光景——走廊里、帐篷里、地上,伤员躺得到处都是,有的等了一个晚上还没排上手术。” 张孝准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那他们的战术水平怎么样?” 蔡松坡想了想。 “指挥层有经验丰富的将领,参谋体系也很完善。但基层部队的训练水平参差不齐。英法两国的老兵不少,新兵也很多。” “有一些部队的进攻组织还算有序,也有一些部队冲上去之后就散了,连队找不到营,营找不到团。” “相比之下,普鲁士的陆军在纪律性和执行力上要强一些,但他们的打法也同样受限于他们的武器技术,没有太多创新。” 蒋方正这时接过话头。 “我们在那边看了几个月,最大的感触不是他们有多强,而是他们的仗打得笨。” “不是将领笨,是整个战争体系笨。几百万人蹲在堑壕里,为了往前推进几百米,付出几万人的伤亡。” “凡尔登的伤亡近百万,索姆河也差不多。而欧洲的将领们把这种伤亡当作正常的战损来接受,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眼里,战争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如果是龙魂军去打那些阵地呢?” 郭万钧问了一句。 蒋方正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龙魂军,不会那样打。那些阵地再坚固,在我们的无人机和精确制导武器面前,也只是目标坐标。”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老西儿慢悠悠地开了口。 “听你们这么一说,列强打仗笨归笨,但耗得起。普鲁士人能撑多久?听说美利坚的兵已经在往欧洲运了。” 蒋方正和蔡松坡交换了一个眼神。 “美军到西线,最早也要明年春天才能形成大规模战斗力。美利坚的工业底子厚,但他们的问题不是装备,是人。” “他们的常备军规模小,新兵从招募到训练再到上战场,需要时间。” “而且他们到欧洲之后,还要面对普鲁士人的老兵部队。普鲁士陆军在东线打了几年仗,士兵的经验比美军新兵丰富得多。” “普鲁士人的问题是兵力不够补充,老兵打一个少一个,等这些老兵消耗完了,新兵顶不上来。” “如果美军的数量和物资优势在半年内逐渐累积起来,普鲁士人会慢慢被压垮。” 段大帅端着茶杯没有喝,像是在接一段需要回应的对话。 “那普鲁士如果顶不住了,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那句话在空气中落稳。 “普鲁士倒了对我们没好处。” “他们在欧洲撑着,英法美就把精力放在西线,没空管远东的事。如果他们垮了,英法美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虽然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我们,但会给我们找很多麻烦。” 他说完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所以普鲁士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我们要的不是普鲁士赢,也不是协约国完胜,是西线长期僵持、互相放血。” 蔡松坡顺着他的话接了过去。 “那就要看我们愿不愿意适时出手,帮他们续一波命。” “续命?” 郭万钧转头问道。 “怎么续?现在直接给普鲁士送装备?” 蒋方正开口了。 “我们现在卖给普鲁士的t34是基础版,没有火控雷达,没有夜视设备,只是比他们自研的坦克强一些。” “继续卖高端坦克风险太大,容易泄露核心电子技术,但我们有更稳妥的制衡手段。” 张孝准的眉头动了一下。 “现在就加码出售装备?会不会太早?反而让普鲁士直接打赢,结束欧战?” 陆沉闻言轻轻摇头,接过话头定下调子,语气沉稳,一语道破全盘布局。 “不急。现在西线尚且僵持,普鲁士还有一战之力,我们不必干预太过。” “我们的策略只有一条:观局制衡,临界点出手。” 偏厅里众人瞬间凝神。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陆沉缓缓说道: “我们全程紧盯西线战局,保持观望。什么时候协约国攻势碾压、普鲁士战线面临崩溃、兵力不继、有彻底崩盘的迹象、再也撑不住的时候,我们再主动出手。” “到那个节点,主动向普鲁士出售一批新式装备,帮他们稳住防线、止住颓势。不求让他们反攻取胜,只需要拖住战局,把濒临终结的欧战,再次拖入长期僵持。” 话落。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瞬间懂了这套极致的制衡算计。 蔡松坡点头附和:“长官高见。早卖、多卖、早结束战局;晚卖、卡点卖,才能精准维持战场均势。” 陆沉笑了笑,继续说道: “升级版坦克带有精密电子设备,风险太高,坚决不增量、不升级。但我们可以卖飞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航空工厂刚刚定型了一款新机型。对地攻击、空战兼顾,速度、航程、火力,全面碾压西方现役所有战机。” “最关键的是,这款机型没有任何精密电子设备、无雷达、无夜视模块,核心壁垒只在特种合金材料与专用航空发动机。” “就算他们缴获、拆解、仿制,也只能造出粗制滥造的次品,永远追不上我们的迭代速度,不存在核心技术泄露风险。” 郭万钧开口问道: “这款战机,对西线战局的帮助够大吗?” 房大炮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老式一战装备的不屑,坦然开口。 他执掌精锐合成旅,日常用的都是信息化现代化装备,看这些老古董战机本就不在话下。 “何止够用。现在西线那些战机,全是木头帆布做的双翼老爷机型,速度慢、火力弱,也就勉强做侦察、校射用,根本算不上正经的空战装备。” “咱们这款是全金属单翼新式战机,俯冲轰炸、低空扫射、制空缠斗样样都行,完全碾压那些列强的所有老爷机。” “一旦投入西线战场,能牢牢掌握战场制空权,炸堑壕、炸炮兵阵地、炸补给线绰绰有余,足够帮濒临崩盘的普鲁士稳住整条战线。” 老西儿慢悠悠开口: “那具体怎么把控量和时机?” 陆沉语气平稳,敲定最终策略,布局深远。 “全程静默观望,不主动推销、不提前供货。” “一旦情报确认:西线普鲁士主力难以为继、防线溃败、协约国即将势如破竹全线推进、战争即将发生一面倒的临界崩盘时刻,立刻启动供货。” “届时一次性交付适量新式战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刚好帮普鲁士挡住协约国的最后一波攻势,重新稳住僵持战局,让英法美继续深陷欧洲战场,持续流血、持续消耗。” “我们要的,就是让列强在欧洲互相耗损、无暇东顾。” “借欧战之乱,安稳吃下这一两年的黄金发育时间,彻底巩固国内军改、基建、海外属地,等他们打完仗腾出手,我们早已彻底坐稳远东霸主之位。” 蒋方正合上笔记本,由衷赞同: “进退有度、拿捏分寸,这才是真正的大局棋。不卖则已,一卖定乾坤,精准锁死西线均势。” 段大帅也缓缓点头: “不卖高精坦克,只卖可受控仿制的战机;不提前干预,只在崩盘临界点续命。既赚了外汇、盘活军工产能,又锁死了列强战局,一举三得。” 张孝准靠在沙发靠垫上,缓缓道: “如此一来,主动权完全握在我们手里。欧战多久结束、列强耗损多少,都在我们一念之间。” 壁炉里木柴噼啪轻响,暖光洒满偏厅。 众人不再多言,心中已然彻底明晰这套顶层制衡战略。 不贪一时之利,不求短期战果,以战机为棋子,以欧战为棋盘,从容坐视列强厮杀、精准拿捏战局平衡。 乱世棋局,可谓尽在陆沉掌控之中。 ....................... 军委会结束的第二天,北平的报纸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次军队改革的消息。 《晨钟报》用了整整三个版面,从战区划分到军委架构,从兵力配置到海外部署,每一个细节都有详细的解读。 文章的语气带着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笃定,像是那些人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那张图纸被铺开在桌面上,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可辨。 《华国时报》的评论更加克制一些,重点放在“军队国家化”和“统一指挥体系”的意义上,标题是“枪杆子握在同一只手里”。 《商报》的关注点则更加务实,把五个战区的兵力配置和生产建设兵团的架构与经济发展、基建需求联系起来,说“兵力的重新部署,也是生产力的重新布局”。 也有几家小报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兴奋,在评论版的边角用问句收尾——“军改已经落地了,政府什么时候改?”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窗外屋檐下还没有落定的雨滴。茶馆里的议论也渐渐转到了这个方向上。 有人说龙魂军既然已经完成了统一,早该成立正式政府了,不能一直用“临时政务机构”的名义拖下去。 有人问新政府会采取什么体制,是延续民国还是另起炉灶。 也有人猜测国号会不会改,会不会重新取一个名字。 北平城里那些曾经观望的文人学者和旧官员们,也开始陆续在报纸上发表看法。 有人主张沿用“中华民国”的国号以示法统延续,有人觉得北洋旧旗已经不适合新的局面了,应该重新定名。 第27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北平大学几位教授在《晨钟报》上发表联名文章,其中有一句话反复被各家报纸转载: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国号之事,宜早不宜迟。” 就在外界沸沸扬扬的时候,陆沉在军委会结束的第二天中午,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秋末冬初的北平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有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稀疏的暖色。 陆沉走出政务大楼的时候,门口的风不大,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了几片干透的槐树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沿着院子侧面的小路走了一段,拐进了政务大楼背后那排旧式的二层砖楼。 其中一栋小楼的二楼,是冯程程的住处。 这栋楼不大,一楼是共用厨房和一个小会客厅,二楼有几个单独的房间。 冯程程住在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屋子里,窗户正对着院子里一棵老槐树。 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钟楼顶端,冬天阳光好的时候,房间里会铺满一片暖融融的光。 陆沉手里拎着几个纸包,在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开了。 冯程程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书,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陆沉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军委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 “军委会开完了。今天没什么急事。” 陆沉把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块圆形的蛋糕,表面抹着一层浅黄色的奶油,边缘还缀着几颗干果,像是一个被安放在桌面上的圆形信封。 “路过糕点铺的时候顺手买的。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也是巧,正好赶上了,就顺便给你过一过。” 冯程程的目光落在那块蛋糕上,停了一会儿。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走过去,坐在桌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蛋糕边缘的奶油。 “谢谢。我……我以为自我爹死后,再也不会有人会记得我的生日了。” 冯程程看着桌上的生日蛋糕,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 陆沉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她。 安慰道:“不要伤心,以后有我。” 等到冯程程平复心情,陆沉先是扶她坐好,然后在对面坐下,把蜡烛插在蛋糕上。 蜡烛是西式的细长条,插在奶油里微微倾斜,像一排还没被校准方向的小船。他划了一根火柴,把蜡烛点燃。 “许个愿吧。” 冯程程闭上眼睛,停了几秒,然后睁开,吹灭了蜡烛。 香烟从烛芯上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几缕细线,然后缓缓消失。 她把蜡烛从蛋糕上拔出来,放回包装纸上,用指尖捻了一下那根已经熄灭的灯芯,又垂下手,在桌面边沿轻轻搭住。 “其实我没想好许什么愿。”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那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就是觉得,有人记得这一天,就已经很好了。以前觉得过生日应该热闹,现在觉得有人记得就好。” “以后年年都会记得。” 陆沉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门没有关严,被风推开了半尺宽的一缕缝隙。 一双手从门外伸过来,轻轻推开门,然后段冷翠走了进来,像是被那扇门身后的一束阳光裹着带进来的。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里码着几块刚切好的水果,切口整齐,像是刚从案板上端过来的。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的蛋糕和蜡烛时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 “我就住在楼下,闻到蛋糕味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很快又落回原位。 “不请自来,不算打扰吧?” 她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角,像是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轻轻放下。 “当然不打扰。” 冯程程站起来,把椅子挪了挪,腾出位置。 “正好蛋糕还没切。” 段冷翠坐下来,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说话时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对过两次的事实,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陆沉把蛋糕切成几块。 “我可不比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粗活重活我都没少做过,何况还只是切蛋糕这样的小事。” 段冷翠没有接话。 她们安静地吃着蛋糕,谁也没有先开口,像三只在同一根树枝上停下来的鸟,各自寻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天边。 也就在这时。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是萧雅。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袄裙,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看到屋里几个人,微微一愣。 “冯小姐的生日,我正好煮了茶,特意端上来给你们尝尝。” 她说完也没有多停留,放下茶壶,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切好的蛋糕,补充了一句。 “蛋糕切得真好,比我切的整齐。” 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目光在陆沉和冯程程之间停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像是在等一个谁先开口的时机。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蛋糕吃完了,水果也吃了一些,茶续了第二泡,杯沿的热气在斜阳的光线里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开。 冯程程低头看着面前的碟子,刚刚吃完的一小块蛋糕边缘还留着一点碎末,她轻轻用指尖捻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段冷翠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茶,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喝了,像是一段话在开口之前,还需要在安静中多停一小会儿。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杯沿落回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 “对了。” 她的语气像是闲聊,听不出刻意的转折,但字音比之前落得更稳了一些。 “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上面都在说军委会的事。有人说军改完了,下一步就该是政府了。国号、政体、领导人,大家都在猜。也不知道他们猜得对不对。”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窗户,目光落在那道移动的树影上,又移开了。 “这个,晚饭后再说。” 他站起来,把吃完的碟子叠在一起,端起来朝厨房走去。 “现在让我先做一顿晚饭,算是给程程的生日礼物。” 第273章 陆沉的心里话 瓷碟相叠,发出几声细碎轻响。 陆沉抬手将桌上吃完的蛋糕碟、水果盘尽数收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身后三人静静立在屋内,斜阳透过木格窗斜斜洒落,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安静又温柔。 “你们坐着喝茶闲聊就好。” 陆沉侧首看了三人一眼。 “晚饭由我来做,不用你们搭手。” 他端着餐具转身下楼,朝着一楼的公用厨房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下去。 厨房不大,青砖灶台,实木橱柜,冬日的余晖从窗户斜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冯程程率先上前,看着系上围裙正在洗菜的陆沉,轻声开口: “我来帮你洗菜吧。” 她伸手去接水槽里的菜,指尖刚碰到菜叶便显出几分生疏,她自小是名门千金,从未沾过灶台烟火,连控水的力道都拿捏不准。 萧雅也忙上前半步: “我也可以打打下手。” 可她站在灶台边,目光四顾,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两人都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端茶递水尚可,真要做饭便全然无从下手了。 段冷翠立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灶台,又落在从容备菜的陆沉身上,终究只是安静站着,没有上前。 陆沉看着她们略显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折腾了,你们三个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别沾了油烟,也别被刀具磕碰到。乖乖回去楼上等着喝茶,半小时就能开饭。”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 三人不再坚持,转身退出厨房,回到小会客厅静坐等候。 厨房的木门半掩,砧板的笃笃声、油锅的滋滋声顺着门缝缓缓飘出,像一曲低而稳的夜歌。 冯程程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眼底盛着细碎的暖意。 她本以为余生便是这般平淡飘零,无人记挂,却从未想过陆沉会记得她的生辰,亲自买蛋糕、亲自下厨。 这份心意,无关权势,无关利益,是乱世里最难得的温柔偏爱。 萧雅端着温热的茶抿了一口,眉眼间藏着浅浅的艳羡。 她跟在陆沉身边时日不长,所见所闻皆是他运筹帷幄、威慑列强的模样,今日却见他褪去一身锋芒,洗手做羹汤。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轮到自己生日,他是否也会这般记挂。 段冷翠静坐一侧,清冷眉眼之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她跟随陆沉两年,是与他同床共枕过的爱人,却从未见他为自己做过一顿饭。今天他却为冯程程破例,放下公务,记挂生辰,亲手烹菜。 心底酸涩翻涌,丝丝缕缕的醋意悄然蔓延,但她素来清冷自持,纵然心底波澜翻涌,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只是眼底的柔光淡了几分,多了一层淡淡的落寞。 半小时后一。 几道家常小菜摆满了桌面。 四人围坐,暖灯初上,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冯程程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吃得安稳知足;萧雅眉眼温柔,心底满是憧憬;段冷翠敛尽心绪,从容进食。 饭后,三女一同起身收拾碗筷。 她们虽不擅长做饭,收拾琐事却还算利落。片刻后,厅堂收拾干净,茶壶续上热水,氤氲热气袅袅升腾。 段冷翠端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终于开口,打破了屋内温柔静谧的氛围。 “下午你说晚饭后再谈,现在正好说说。如今举国上下都在热议新政事宜,军改落定,天下一统已成定局,所有人都在等着中枢定夺 —— 新政府何时组建?采用何种政体?是否更改国号?” 冯程程与萧雅闻言,也纷纷抬眸,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三道目光汇聚一处,等待他开口定音。 陆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清晰。 “其实,原本我的计划不是此刻一统天下。按照最初的推演,北洋残余至少还能苟延残喘两三年。” “我本打算一边打磨龙魂军战力,一边稳固边疆、夯实军工,等到龙魂军根基彻底稳固之后,再雷霆一击,一举扫平所有军阀势力。”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只是世事无常。袁弘宪突然猝死,北洋群龙无首,偌大体系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天赐良机摆在眼前,我顺势而为,才有了如今的大一统格局,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三年。” “进程仓促,新政府的筹备迟迟没有落地,才让外界众说纷纭。” 三人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这雷霆一统,竟是提前了数年的格局。 冯程程率先开口,语气轻柔: “我不懂朝堂大政。只要世间太平、百姓安居、不再有战乱流离,无论什么国号,我都满心拥护。” 她历经家庭剧变,所求不过是人间安稳。 萧雅也跟着点头: “我偏向更改新国号。旧民国承载了太多的屈辱与战乱,龙魂军如今扫平乱世、重塑山河,理应破旧立新,告别过往的苦难。” 段冷翠沉吟片刻,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从政务稳妥的角度看,沿用民国国号、延续法统,可以安抚旧官僚和学界,减少改制阻力。但旧体制积弊已深,不破不立,亦是远见。” 三女各抒己见。 目光再次汇聚在陆沉身上。 说到底,未来选择何种体制,一切都是眼前男人的一念之间。 陆沉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松弛,多了几分俯瞰山河的庄重。 “我想的是——破旧立新,全盘重塑华国格局。往昔乱世遗留的松散架构、各方势力彼此倾轧、朝堂议事虚耗迁延,尽数加以革除。” “往后的新政,不效仿海外那种相互掣肘的议事模式,也不沿用君主世袭的老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新的政体定为——万民合议统合制。权柄归于万民,百姓可参与议政建言,朝堂统筹大局、政令通达,兼顾民生福祉与施政效率,摒除各方纷争,以防有人独断专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几个字留出落地的空间。 “至于国号,将彻底摒弃前朝旧称,定名为——华夏国。” 他目光坦荡,道出立国初心: “华夏山河,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龙魂军的。” “它只属于世间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话落。 满室寂静。 冯程程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撼与崇拜。 萧雅心头震颤,满眼星光,满心仰慕。 段冷翠心中预想的格局,原本停留在集权治理、稳妥改良的固有认知里,与陆沉的全新体制相悖。 最初一瞬,她有几分预想落空的遗憾,但转瞬之后尽数消散。 她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男人,格局眼界已经超越了时代。 不计私利、不恋权位、心系万民、功在千秋。 原本积压心底一下午的酸涩与吃味,在这份浩瀚的家国格局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段冷翠抬眸望向陆沉,清冷的眼底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温柔、敬服、痴迷,尽数汇聚其中。 (有些内容因审核修改过多次,误差、奇怪处请见谅!) 第274章 答记者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开局一个重装旅,小鬼子被打哭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宋先生两口子归国 时序入秋,北疆平原。 辽阔的东北原野,已是深秋。高粱已然尽数收割完毕,黑土地上只余下短短整齐的禾茬,宛若大地新剃的短发,平整铺开。 连片玉米田中,尚余几株未清理干净的枯秆,黄叶萧瑟,晚风掠过,沙沙作响。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车身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朴素却沉稳。 车内。 后座靠窗的位置坐着南国那位奔走救国的长者。 他穿着灰色的厚呢大衣,高高竖起的领口,严实地挡住了车窗缝隙灌入的凛冽秋风。 他面容清癯,眉骨凌厉高耸,一双眼眸依旧是数十年奔走救国的沉稳模样。即便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秋景,目光里也带着审慎打量、细细确认的深沉姿态。 他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女士。 对方身披素色大衣,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清秀柔和的侧脸轮廓。她安静静坐,眸光恬淡,静静凝望窗外的北国原野,不言不语,气质温婉端庄。 “这里的土地真平。” 女子轻声开口,嗓音轻柔细碎,生怕惊扰了这片沉静的秋野。 “比广东和小鬼子那里都要平坦开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地相连,无边无际。” 他目光久久落向窗外无垠的黑土原野,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由衷感慨。 “这便是东北松嫩平原。” “早年我在东京流亡之时,曾翻阅过诸多关于这片土地的考察报告,书上说此地地势开阔堪比俄境大草原,土壤肥沃更胜数分。” “现在亲至实地,才知笔墨文字,终究写不尽这片山河的壮阔。” 轿车继续向北缓行片刻,最终稳稳停靠在农田边缘的田埂旁。 抬眼望去,数台大型农机正在旷野之中稳步作业。 暗红金属机身厚重敦实,高耸的巨型车轮碾压过松软黑土,前端长长的割台紧贴地面匀速推进。 机器驶过之处,作物收割整齐利落,禾茬断面平整划一,如同剃刀细细刮过一般,与旁边尚未收割的杂乱田地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农机驾驶室中,操作人员戴着布帽,身姿端正沉稳,目光紧盯前方,精准把控行进速度与轨迹,有条不紊地完成收割作业。 推门下车,缓步踏上田埂,静静伫立眺望,久久未曾挪步。 他旅居小鬼子国多年,也曾见过海外小型农耕机械,可那些小巧缓慢的器械,与眼前这钢铁巨兽相比,如同孩童玩物,不值一提。 身旁的宋先生亦随之下车,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顺着农机行进的轨迹缓缓游走,满眼新奇。 “这是什么机器?” “联合收割机。” 他沉声答道,目光始终凝望着田间作业的机械。 “我以前在美利坚的杂志上见过类似器械的图文介绍,可纸面影像终究单薄,远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随行陪同的东北地方干部见状,连忙上前细致介绍农机运作模式、产能优势。 干部坦言,如今生产建设兵团耕种的土地都在普及农耕机械化,所有大型联合收割机、农耕器械,均由青岛战车工厂统一生产制造,与主战坦克共享核心生产线。 尽管会使得坦克产能缩减,可农机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 他静静聆听,未曾插话质疑。 待干部说完,他独自沿着田埂缓步前行,弯腰俯身,伸手轻轻摩挲收割后的禾茬。指尖触到整齐干净的断口,平整利落,毫无参差杂乱。 他缓缓起身,拍去掌心沾染的泥土,目光远眺旷野中有序作业的一排排农机,神色沉静,默然无言,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澜。 午后时分,他们夫妇又随机走访了附近一户寻常农家。 小院朴素整洁,三间正房搭配一间偏厦,屋檐之下,串串鲜红辣椒、金黄玉米整齐悬挂,是东北农家最质朴丰收的模样。 年过半百的男主人,满脸风霜褶皱,身着厚实棉袄,正手持斧头在院中劈柴。斧起斧落,木柴应声断裂,清脆声响回荡小院。 见有访客登门,他放下手中斧头,随意在裤腿擦了擦掌心木屑尘土,憨厚地点头示意。 他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屋檐的丰收作物、窗台整齐晾晒的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规整,透着寻常人家的踏实安稳。 他轻声询问: “如今日子过得怎么样?” 农家汉子言语质朴直白,没有虚词客套,句句皆是真心实意。 “比往年好太多了。” “以前军阀当道、乱世不休,一年到头租税叠压、苛捐不断,累死累活一整年,到头来存不下半点余粮,勉强糊口都难。” “现在不一样了,地是自己的,农税尽数减免,公家还给我们赊良种、帮耕作,种地全程有机器帮忙。” “从前全家老小忙到头的农活,现在机器几趟就能做完,省下来的功夫,还能做点零活补贴家用。” “家里几口人度日?” 他继续问道。 “四口人。儿子在龙魂军的工厂做工,月月有工钱,安稳体面。女儿在村里小学读书,不用交学费,学校中午还管一顿热饭,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说完这句,汉子憨厚一笑,再度弯腰拾起斧头,继续埋头劈柴,眼底是藏不住的踏实与知足。 日暮西山,暮色渐沉。 夫妇两人辞别农户,乘车返程。 沿途落日沉坠天际,天边浸染暖黄余晖,远处田间烧荒的淡淡烟火,在灰蓝暮色里缓缓浮动,一路向后褪去。 车内寂静无声,两人皆是心绪沉沉,一路沉思。 数日之后,二人从旅顺港口登船,渡海南下,奔赴青岛。 客轮横渡黄海,整夜航行。翌日破晓,胶州湾的轮廓清晰浮现眼前。 青岛港口的繁华盛景,远超二人过往认知。港区塔吊林立,无数吊臂在晨光中有序转动,巨轮进出频繁,满载货物的货轮吃水极深,稳稳停泊海面,一派通商大港的繁荣气象。 踏岸登陆,最先震撼二人的,并非高楼建筑,而是整座城市规整洁净的市容。 全城铺设平整崭新的柏油马路,路边石砌排水沟整齐规整,沟盖无杂物淤积、无淤泥堵塞,干净利落。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精神昂扬,全然不见其他城市百姓的麻木慵懒。 沿街商铺招牌统一规整,字迹工整、样式规范,每块招牌旁都配有官方编号,井然有序,尽显城市治理的严苛细致。 他驻足一间药铺门前,静静打量规整的招牌字迹与红色编号,沉默片刻,未曾进店,转身继续前行。 青岛工业厂区,更是一番崭新天地。 红砖厂房整齐排布,规整划一的窗户均等分布,细长烟囱笔直挺立,直指澄澈蓝天。晨光洒落厂区,满目规整有序、生机勃勃。 随行干部介绍,青岛所有工厂皆实行规范八小时工作制,加班必有足额酬劳,工人统一配备工装,享有工伤保险、免费体检等全套福利,彻底告别旧时工厂压榨劳工的乱象。 他静静听完全程介绍,沉声追问一句: “工厂工人的子女,可否正常入学读书?” “完全可以。” 干部应声答复。 “厂区自建子弟小学,全城公立学堂也全部对工人子弟开放,学费全免,课本、文具统一免费发放,寒门孩童亦有读书明理、改变命运的机会。” 闻言,他没再多问。 继续沿街缓步行走。 行至城市民生安置街区,这里楼宇整齐、街巷静谧,是中枢专门规划的孤寡老人、残障弱势群体安置区,供养、医疗,由龙魂军公立总院统一兜底保障。 伫立街区入口,他远远望见院内安然晒太阳的几位老人。 他们神情松弛、神色从容,没有乱世贫民常见的疲惫麻木、愁苦困顿,只剩岁月安稳、静待入冬的平和淡然。 离开之前,夫妇两人又走访了城内几所公立学堂。 城东的学堂不大,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教室内国旗高悬,课桌椅整齐排列,墙面张贴着孩童亲手制作的彩纸识字卡片,朝气满满。 年轻的女老师立于讲台,一笔一划在黑板上书写规整的“国”字,粉笔摩擦黑板的细碎声响,安静又治愈。 静立教室门外,他们没有打扰师生课业,默默凝望片刻,在心底细细描摹这个汉字的每一笔笔顺,良久,默然转身离去。 当夜,青岛港夜色璀璨。 旅店窗畔,万家灯火绵延成片,港区吊臂光影流动、彻夜不息。 屋内灯火温和,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夜景,低声缓缓开口,像是梳理心底数年执念,又像是对身边人笃定确认。 “从前我一直以为,救国之路,唯有革命一途。先颠覆旧制、完成革命,再徐徐建设家国、安抚民生。” 他语气缓慢,带着几分释然与通透。 “可我今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才明白,他们走的路,从来不同。” “旁人先争天下、再治万民,而龙魂军是一边平定乱世、征战山河,一边建校育人、兴工富民、安顿百姓。” 他停顿片刻,眼底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一句由衷感慨。 “陆沉此人,眼光格局,远比我想得更远、更透彻。” 身旁女子静静相伴,不言不语,抬手为他续上温热茶水,轻轻将茶杯推至他手边,温柔相伴,默然相守。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夫妇两人收拾行装,踏上北上奔赴北平的火车。 列车穿越齐鲁大地,窗外景致一路更迭。繁华工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农田、烟火村镇,再往后,便是连绵山丘、零星村落,飞速向后倒退。 倚靠车窗,他未曾翻书、未阅报刊,只是静静凝望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大地。 一路行来,关外沃土丰收安定,青岛盛世民生安乐。 他半生奔走革命,执着理想、屡败屡战,所求不过国泰民安、山河无恙、百姓安居。 可他穷尽半生未能实现的夙愿,如今已然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因审核原因,文内出现的错漏敬请见谅!) 第276章 会见 (二合一章节!) 11月上旬。 北平。 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暮色从西边的天际线漫上来,把站台的顶棚染成一片暗金色。 车厢门打开,冷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裹着煤烟和铁轨的气息。 炮哥提着公文包走下台阶,站在站台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北平冬日的空气和别处有什么不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着,帽檐压低了一些。 他身后,宋先生裹着一条素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站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清朗,正朝他们快步走来。 是宋仔文,宋先生的大弟,早年留学美利坚,在哈佛读过经济,回国后在金融界和政界都有些门路。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比他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淡灰色的呢大衣,身形窈窕,眉眼间与宋先生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一些,有一种刚刚褪去青涩的锐利感。 那是宋家三小姐,宋仔文的小妹,宋先生的三妹。 “二姐!二姐夫!” 宋仔文快步走上前,接过了二姐手里的皮箱,又朝炮哥点了点头。 “一路辛苦了。” 宋先生看着弟弟,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失态。 “子文,你好像瘦了。” “瘦了点,但更显精神。” 宋仔文笑了笑,侧身让出位置,向炮哥介绍道。 “二姐夫,这是三妹,美玲。她也在北平,听说你们要来,专门从南边赶过来的。” 炮哥看向宋三小姐,点了点头。 “美玲,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海,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宋三小姐微微欠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二姐夫,您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精神。”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她又转向宋先生。 “二姐,好久不见。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在火车上肯定没休息好吧。” “火车上睡不踏实。” 宋先生看着她。 “在北平待得习惯吗?” “还行。北平比上海冷,但城里热闹。过几天带你们去逛逛,看看这里的胡同和庙会。” 宋三小姐说着,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宋先生手里另一只小包。 “走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四个人走出站台,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宋先生和宋三小姐坐在后座,炮哥坐在副驾驶,宋仔文开车。车子穿过北平城傍晚的街道,绕过几道旧城墙的残垣,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不大,三层,门口种着一棵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宋仔文住在二楼,楼下是会客厅和书房,三楼是他和家人的卧室。虽然比不上上海那些租界豪宅的排场,但在北平已经算很体面的住处了。 几个人上了楼,在客厅里坐定。 佣人端上了热茶和点心,宋仔文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像是一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宋先生喝了一口茶,感受到瓷壁的微烫,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她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目光在室内停了一圈,像是在辨认几件旧家具和墙上的挂画是否还在她上次来时的位置。 宋仔文看着炮哥,话题转得自然又从容。 “二姐夫,北平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政府那边说,陆长官打算明天上午见你。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应该不会太晚。” 炮哥端着茶杯,看着杯沿升起的白气。 “嗯。我也正好有一些话想当面跟他说。在东北和青岛走了一圈,有些东西心里有了底。正好当面交流一下。” 宋仔文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姐姐和二姐夫之间停了一下,又落回到自己那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上。 “关于陆沉——欧美的报纸上说他是独裁,说他集权。不过我在青岛、山东都看过,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按理说欧美的那些记者也不会信口开河,就是不知道陆沉是不是为了实现独裁,从而特地先用仁政来收买人心……” 炮哥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赞同,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明天见面之后,自然会有答案。”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仔文站起来,说楼上还有点东西要整理,让二姐和二姐夫先歇一歇,晚饭时间再下来。 说完他朝宋三小姐使了一个眼色。 她也站起来,说自己也要去帮忙,跟着大哥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宋先生夫妇。 楼上,宋仔文推开书房的门,进去之后没有坐,站在书桌前,像是一个需要找个东西靠着才能开口的人。 他关上门,看了一眼宋三小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门。 “二姐那边,得靠你说了。” 宋仔文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父亲走了之后,家里的根基其实一直在松动,手头能用的筹码不多。” “如今陆沉眼看着已经坐稳了江山,而且还没有婚配。你要是能跟他搭上线,甚至抓住他的心,宋家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宋三小姐没有立刻接话。 她走到窗边,像是想借着外面的夜色把那些字句过一遍再回答。 “他才二十七岁,又手握重兵与民心,身边不缺女人。你让我去接近他,他未必看得上。” “你错了。” 宋仔文反驳道。 “他身边是有女人,但都没有名分。” “段大帅的女儿也好,那个姓冯的女人也好,萧雅也好,都只是围着转,没有一个人正式走进去。你要是能稳稳地站到那一步,宋家就不是现在的宋家了。” 宋三小姐转过身来。 “那你让二姐去跟二姐夫说?她肯吗?” “所以我才让你去。” 宋仔文看着她。 “你们姐妹情深,二姐肯定顶不住你的哀求,到时候我在一旁敲边鼓,她肯定会应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段话最后检查一遍。“她嫁给了二姐夫,已经走了一条路。剩下的路,该你走了。” 两人回到楼下时,宋先生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旧杂志。 等炮哥上楼休息了,宋三小姐才在姐姐旁边坐下来,把下午在楼上时斟酌了很久的那段话,用最柔和的语气说了出来。 宋先生听着,手里的杂志没有放下,但目光已经不在纸页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给一段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该继续的路标留出余量。 “你是想让我去跟你二姐夫说,让他替你去牵线搭桥?” 她顿了一下。 “我是他妻子,不是他的参谋。这种事,我不好开口。” “二姐,我们不是要你替他做决定。” 宋仔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 “只是让他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就行。剩下的,看三妹自己。” 宋三小姐没有说话,但她还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已经握了有一阵了,杯沿一直没有端起来。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把几枚已经收拾妥当的旧物件放回原处,等着主人回来时自己发现它们的位置已经变了。 宋先生沉默了很久。 “好。我说。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而且,我只提一次。” ............................................................ 第二天上午。 炮哥坐车来到了政务大楼。 他被领进二楼的会客室时,陆沉已经在了。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炮哥,久仰。” “陆长官,久仰。” 炮哥走上前去,两个人握了手,各自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光线明亮,落地窗外的日光在窗角铺开暖融融的一片,风声隔着玻璃被减弱成细碎的沙沙声。 炮哥没有绕弯子。 “我昨天下午到的北平。来之前,我在东北和青岛走了一圈。陆长官治下的地方,民生确实比别处好。工厂、学校、医院,都有模有样。老百姓的日子也稳住了。” 他顿了一下。 “我对您发布的那些新政,大部分是认同的。只有一件事,我还没想明白。” “您请说。” “您提出的人民民主集中制,以及‘一党主政、多党辅政’。为什么其他政党不能主政?如果只有一党能执政,那还算是真正的民主吗?” 说完,炮哥的眼神就像两柄利剑一样,直刺陆沉。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炮哥,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如果今天华国有三五个政党,彼此轮流执政,结果会是什么样?” 炮哥收回目光想了一下。 “公平竞争,优胜劣汰。好的留下,差的淘汰。” “理论上是这样。” 陆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但实际运行起来,会变成什么样?” “我可以肯定的说,一个政党上台,推行一套政策,花几年时间刚见效,换届了,轮到另一个政党上台,必然会全盘否定前一套,从头再来。” “几年之后再换,又是一轮推倒重来。国家在反复折腾中消耗国力,百姓在政策反复中无所适从。” “每个政党上台后想的不是怎么把国家治理好,而是怎么把上一届的成果否定掉、把自己的政绩堆上去。国家的利益,最后变成了党派的私利。” 炮哥沉默了。 陆沉继续说: “一党主政,至少可以保证一件事——国家的长远战略不会被周期性的党派轮替打断。定下一个十年计划,就能执行十年,不必担心中途被推翻。” “至于多党辅政——制度不会自己运转,关键还是看人。选什么人、用什么人,比什么制度都重要。” “一党主政,看似集权,实则是把责任全部扛在自己肩上。如果做不好,没有别的党派可以甩锅,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所以,执政党的自我约束自我鞭策,比外部的制衡更关键。” 炮哥安静地听完,手指在膝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做一次长距离的权衡。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一党主政,如何保证执政党不会变成新的特权阶级?” “首先,执政党的成员不能利用职务谋取私利,这就是最基本的要求。其次,执政党内部必须有自我纠错的机制。” “如果内部纠不了,还有外部监督——其他政党、媒体、民众、独立监察机构,都可以监督。只是监督归监督,政策方向不能随意推翻。” “如果背离了初心呢?” 炮哥再次追问。 “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沉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它彻底背离了初心,背离了人民的利益,它就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 “界时,自然会有新的东西替代它。这跟多党轮流制不同——更替不是因为党争,是因为它已经不再合格了。” 炮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陆沉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那些话之间留出了一段从容的距离,既不催促回应,也不让沉默显得过分沉重。 最后,炮哥抬起头来,声音比之前松了一些,像一段在岸边搁了很久的旧缆绳终于被重新系上了。 “陆先生,政协长官这个位置,我接受。” 他看着陆沉。 “我的理想也是让这个国家强大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做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好。我愿意和您一起走这条路。” 陆沉站起来,伸出手。 “炮哥,欢迎。”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段不同来路的流水终于在同一个河道里汇合,虽然各自带着不同的流域记忆,但方向已不再是分开的。 ....................................... (因为审核原因,内容出现错漏敬请见谅!) 第277章 庆典 (二合一章节!)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北平政务大楼二楼的大会议室,天天有新面孔往复出入。 陆沉端坐长桌一端,掌心摊开一份人事核定名单。 每有官员入室,他必先抬眸打量来人的神色气度,目光沉静审慎,而后垂首对照名册,一一敲定任职人选,公允持重,不徇分毫私情。 蔡元培走进来那天身着一身深灰色长袍,素色围巾松垮搭在肩头,步履从容,神色恬淡安稳,自带学界大儒的温润风骨。 落座之后。 陆沉省去多余寒暄,直奔核心国策,语气郑重恳切。 “蔡先生,国朝初建,百废待兴。” “如今举国最根本、最长远的要务,唯有一件——全民识字工程。我定下十年之期,务必将全国九成以上的低识字率,压降至两成以下。” “此事功在千秋、利在万民,远超一时军政胜负,需有人统筹全局、稳步推进。” “您毕生治学、深耕教育、执掌学堂数十年,通晓文教根本,这件千秋基业,我想托付于您主持大局。” “所以,这第一任政务院长官一职,还请你不要推辞。” 蔡元培闻言,并未即刻应声应允。 他静坐片刻,抬手端起青瓷茶杯,抿一口温热茶水,缓缓放下杯盏,指尖轻贴杯壁,神色审慎而诚恳。 “陆长官,我年近半百,教书育人半生,执笔撰文、兴办校舍,略有微功。” ”但统筹举国文教、铺开全国识字大业,绝非一人之力可成,其中繁杂艰难,远超寻常办学授课。” 他稍作停顿,字句沉稳,已然心中有数。 “但国之所需,义不容辞。” ”既然陆长官付重托,我必鞠躬尽瘁,倾尽毕生所学、所有余力,不负家国、不负万民。” 陆沉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他选中蔡元培,从来不止因其学识渊博、名望盖世,更因他心怀苍生、务实稳重,无派系私心、无权力贪欲,是唯一能扛下十年树人、举国启民智这桩千秋伟业的最合适之人。 教育兴,则家国兴,这份根基大业,远比沙场征战、军备扩张更为深远。 虽然说对方在执政方面可能有所欠缺,但陆沉也没指望他样样精通,只要将识字率工程抓好,这就足够了。 其他方面不仅有他盯着,还有大量从培训中心培养出来的政务人员,完全有能力将新政府运转好。 连日之间。 一众政府要员陆续上岗。 伍廷芳携亲手草拟的全新立法框架提纲入室,笔墨工整、条理缜密,句句贴合国情、契合新政体制。 唐绍仪与其对坐畅谈,从容梳理全新的外交布局、列国邦交格局,言辞平实,谋虑深远。 徐树铮与段大帅、老西儿等无需繁琐面试流程,凭着过往实干功绩、军政能力与赤诚报国之心,数日之内数次登门,逐一厘清自身职位权责、分管事务,迅速融入新政府体系。 筹建第十日,北平政务大楼召开新政府第一次全体工作会议。 会议室格局简朴,座椅呈半圆排布,庄重肃穆。 炮哥落座窗边席位,面前清茶袅袅,始终静默端坐,未曾主动开口发言。 他目光始终追随会议全程,沉静凝望这套全新的治国构架落地成型,如同泛黄陈旧的旧山河版图之上,缓缓描出崭新的轮廓,静待笔墨风干、基业定型。 待各项政务、人事、国策悉数议定,全场陷入短暂静默。 政务长官蔡元培侧身抬眸,语声不高,却带着笃定的家国考量,打破沉寂: “陆长官,新邦肇始,山河归民,四海安定、民心归附。依属下所见,应当举办一场大典,昭告天下新朝成立,定格纪元、凝聚民心、昭示世界。” 话音落定,全场众人纷纷附和。 徐树铮当即颔首认可,神色郑重;唐绍仪抬眸望向主位的陆沉,静待定音;伍廷芳放下手中狼毫笔,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余下炮哥、段大帅、老西儿等等一众高官无不点头称是。 满堂共识,无一异议。 陆沉目光环视全场,沉声定音: “准。大典定在十二月一日,自此日起,每年十二月一日,定为庆祝日。” 山河新启,纪元新开。 ........................................... 十二月一日,北平天朗风清,晨光澄澈,较之往年冬日的阴沉萧瑟,多了几分通透明朗,似天地同庆,恭迎华夏新生。 长安街两侧的商铺,较往日提前一个时辰开门清扫,户户整洁、窗明几净。 城楼两侧的红墙连夜翻新粉刷,朱红底色衬着洁白字体,两排巨型标语肃穆醒目,历经一夜风干,墨迹沉稳,在清晨天光里熠熠生辉。 东侧红墙书:山河永固,万邦长兴。 西侧红墙书:四海同心,苍生共济。 天色微亮,晨光初露,长安街街头便已人潮涌动。 最先奔赴而来的,是北平城郊的农户。 他们不少人天未破晓便起身赶路,徒步数十里入城,衣衫朴素,眉眼质朴,只为亲眼见证这百年难遇的盛典。 城内工厂全员放假,工人们身着整齐深色工装,三两成行、井然伫立路边,神色肃穆热切。 街巷之间。 最鲜活的是年少学子与青年百姓。 人人手中紧握着亲手裁剪制作的小赤旗,旗面鲜红崭新,油印的“……”字迹尚未完全干透,带着新生的潮气与温度。 人群之中,一幕温情画面格外动人。 一个梳着双羊角辫的稚嫩小女孩,稳稳骑在父亲肩头,小手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赤旗,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欢喜。 她的父亲身着干净整洁的灰布短袄,面皮朴实,脸颊因极致的激动染上层层潮红,目光灼灼望向城楼方向。 人群外围,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木杖伫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风霜褶皱爬满脸庞。 他微微张着干瘪的嘴唇,低声默念墙上的崭新标语,浑浊的目光死死凝望着城楼,藏着半生流离、终见太平的滚烫期盼。 上午九点四十分,城楼两侧观礼席宾客陆续登临落座,万国宾朋、海内名流齐聚一堂,共鉴盛事。 率先登楼的是兰芳国大统领刘兰芳。她一身素雅深蓝旗袍,长发规整挽起,身姿端庄清雅。 作为海外华人立国的象征,她伫立观礼席前方,目光远眺广场上涌动的人山人海,眼底藏着百年漂泊、终见故土复兴的温热动容。 紧随而至的是洪门元老司徒美堂。 年逾古稀的他身着深灰长袍马褂,脊背挺直,步履沉稳。 他缓步走到观礼席侧边,手扶栏杆俯瞰下方万民盛景,久久沉默,而后郑重颔首,沧桑眼底百感交集。 普鲁士新任驻华公使瓦尔德克,一身规整军礼服,胸前勋章熠熠生辉,步伐铿锵沉稳。 紧随其后。 各国驻华公使陆续登楼就位。 英吉利公使朱尔典、法兰西公使亚历克西斯、美利坚公使芮恩施、意大利公使朱塞佩、小鬼子日置益,以及巴西、阿根廷、荷兰、西班牙等等各国驻华代表悉数到场。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平静自持,有人浅笑观望,有人心绪复杂、暗藏凝重。 无论过往立场如何、私心如何,所有人都清晰知晓: 东方旧秩序已然崩塌,一个崭新、强大的国度,已然稳稳扎根于这片山河,再也无人可肆意欺凌、随意拿捏。 朱尔典扶栏俯瞰下方无边人海,试图从万民欢腾的盛景中寻出一丝破绽,最终一无所获。 他默然回身落座,抚平大衣衣摆,缄默不语,心底早已认清大势已变。 芮恩施神色最为松弛通透,侧身与身旁意大利公使低声闲谈几句,目光始终紧锁城楼正中。 他早于众人看清龙魂军的真正实力与格局,今天亲眼见证这场盛景,彻底确认: 这片山河,已然铺开一张全新的、无可撼动的盛世蓝图。 犹太复国组织代表博登海默端坐席位,一身简约深灰西装,未携一纸一文,静默静坐。 宾客将至齐时,两棵树先生缓步登楼。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朴素无华,孑然一身落座观礼席最侧边,不攀附权贵、不与人闲谈,神色平静淡然。 这些年以来,他以笔墨为刃,客观记录青岛新政、民生变革、世道更迭,为龙魂军的崛起、新国度的成型,留下了最冷静、最真实的时代注脚。 今天受邀列席,他无任何官方身份,只为做一名纯粹的时代见证者,亲眼见证乱世终结、华夏新生。 观礼席末排,群英汇聚,各有来路。 有身着传统阿拉伯长袍的科威特部落联盟代表,有主动配合新政府接管租界的法国开明商人,还有北洋整编中第一个主动交出防区、拥护新政的老牌参谋官。 他身着旧式北洋军装,独坐角落,默然观礼,见证旧时代落幕、新时代启航。 上午十点。 广场人声渐敛,喧嚣缓缓褪去,只剩万众屏息的肃穆沉静。 不多时,城楼正门缓缓开启。 陆沉踏步而出,一身深灰色立领装,肩线挺拔、身姿卓然,立于城楼正中,气度凛然、沉稳如山。 蔡元培、伍廷芳、炮哥、唐绍仪、徐树铮、段大帅、吴大帅、老西儿等一众元老,依次肃立两侧,阵容规整、正气浩然。 刹那之间,偌大广场数十万民众尽数静默无声,所有目光、所有期盼、所有心神,尽数汇聚于城楼之上。 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陆沉徒手而立,无稿无文,向前半步,嗓音沉稳洪亮,穿透长空,响彻万里北平: “今天,山河新启,国朝立世。” 短暂的死寂过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开! 声浪从广场中心席卷四方,铺天盖地、震彻山河。 无数百姓振臂高呼,有人抛起头顶布帽,有人热泪纵横、抬手拭泪,积压百年的屈辱、数十年的战乱流离,尽数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尽数消散。 待漫天欢呼稍稍回落,陆沉目光俯瞰万民,字字千钧,再度朗声宣告: “天下苍生,自此共赴太平盛世!” 人群外围,那位拄杖伫立的白发老者身形微微一颤,手中木杖险些脱手。 他未曾高声呼喊,未曾肆意动容,唯有浑浊热泪顺着满脸沟壑的皱纹缓缓滚落。 半生飘零、半生惶恐,历经晚清腐朽、军阀混战、列强欺凌,他穷尽一生期盼的太平盛世,终在今日成真。 身旁年轻百姓连忙伸手搀扶,老者却目不转睛,死死凝望城楼之上,眼底只剩滚烫的希望。 欢呼声依旧回荡长空之际,城楼正前方的旗杆之下,仪仗队已然整队肃立。 紧急赶制的全新钢制旗杆笔直挺拔,银光澄澈,刺破蓝天。 仪仗队踏着规整正步稳步前行,靴底撞击青石路面,声响浑厚整齐,声声震心。 领头旗手双手郑重托举叠整完毕的旗帜,赤色绸面庄重肃穆,裹挟着新生国度的万千气象。 崭新歌曲雄浑奏响。 旋律铿锵大气,回荡天地之间。 旗手抬手系紧绳索,缓缓拉动,崭新旗帜徐徐攀升。 赤旗迎风舒展,赤红旗面之上,金色纹样静立,衬着万里晴空,光华沉稳,气势凛然。 这面旗帜的设计灵感,源自西北出土的上古织锦,锦中留存一句流传千年的古占:五星出东方,利中土,山河长兴,四海归宁。 审定旗帜方案之时,陆沉对着这句上古吉兆默然良久,最终一锤定音,敲定旗帜样式,再无半分改动。 古谶映今时,吉兆应盛世,冥冥之中,自有山河天意。 旗帜缓缓升空,一寸一寸攀向天际。 全场数十万民众齐齐昂首伫立,有人抬手将布帽按于胸口,有人挺直腰背、肃然致敬。 整座偌大广场,只剩清风穿堂、赤旗猎猎的清脆声响,庄严到极致。 当旗帜扶摇登顶、迎风尽数舒展的那一刻,新一轮更为磅礴、更为炽热的欢呼声轰然炸响,绵延不绝、久久不息。 观礼席上,众人各怀激荡。 刘兰芳仰头凝望那面鲜红旗帜,久久未曾移目。她心底想起兰芳故国飘落百年的旧旗,想起南洋百年漂泊、备受欺凌的屈辱过往。 今日北平城头赤旗高悬,恰似为那段被强权掐断的华人历史,重新接上了生生不息的崭新脉络。 司徒美堂始终静静凝望长空赤旗,未曾鼓掌欢呼,一双苍老手掌却悄然攥紧,指节微微颤抖。 半生海外漂泊,见惯华人卑微、故国蒙尘,今日终见故国扬眉吐气、屹立东方。 瓦尔德克端坐席位,不自觉挺直腰背、神色凛然。 他想起前年初识陆沉于青岛,彼时那人尚在乱世黑暗中摸索前路、寻求家国光明。 而今日,这束照亮华夏的光,已然璀璨万丈,普照山河万里,映红天地四方。 两棵树先生静坐原位,不动声色、不发一言,只执笔在随身笔记本上落下一行笔墨。 盛典过后,无人知晓他彼时心绪,唯那页字迹留存于世,笔墨沉静、力透纸背: 我看到了希望,这一次,是真的。 (因审核原因,文中的谬误处敬请见谅!) 第278章 一五计划 (二合一大章!) 庆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北平政务大楼的走廊里就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脚步声、文件夹翻动的声响、电话铃声从各个办公室的门缝里渗出来,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正在缓慢而有序地进入运转状态。 空气里还残留着前一日鞭炮燃放后的淡淡气味,但人们已经不太留意了,像是它们已经被新的注意力稳稳地收拢到铺开的图纸里,被新的任务稳稳地压在了原位。 陆沉从十二月初的第一个星期开始,日程表上就排满了会议。 第一场是政务院的全体会议。 蔡元培这个政务院的一把手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一本刚刚装订成册的草案,封面还是空白的,没有印字。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有拧开,只是捏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打开。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各部门的主官按照新确定的编制依次入座。 炮哥坐在靠窗的位置,政协的席位在主桌外侧排开,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搁在纸面边缘,没有写什么字,但目光从议程的第一项开始就始终落在那份框架报告上。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印着“新华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纲要”几个字。 没有多余的装饰,字体端正,排版简练。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要说的这个第一个五年计划。这是新政府成立之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也就是未来五年之内,全国的低识字率要从现在的九成以上,大幅下降到五成左右。所有适龄儿童都要上学。至于成年人,工厂、企业有责任与义务为工人开办夜校和识字班,各乡、镇、村、街道办也都要开办识字班……” 他话音未落。 一位坐在后排的官员举了举手。 陆沉示意他说话。 那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装,是工商部门的负责人,前清时期就在江南一带经营过实业,深知商人的底细。 “陆长官,企业给工人开办扫盲班和夜校,道理是对的。” “可民企老板是以赚钱为目的的,让他们额外花钱请老师、安排场地、占用工时,只怕愿意配合的不多。” “那些小作坊的老板,平时连工人的工资都想克扣,更不用说让他们额外出钱办学了。” 旁边另一位官员也点了点头。 “是啊,陆长官。工商界的人我接触过不少,让他们主动做这种事,比让他们交税还难。” “如果没有硬性规定,恐怕大半企业都会阳奉阴违,挂个牌子应付检查,实际根本不会开办识字班。” 其他几位官员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有人提到厂房的场地问题,有人说工人下了工已经很累了,哪有精力再上课,也有人说哪怕强制推行,没有相应的处罚措施也很难落实。 陆沉听着那些议论,没有打断,等声音都落下去了,才开口说话。 “你们的顾虑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我们在给企业下发任务时,也应该有与之配套的优惠政策。” “我们不能只让马儿跑,而不让马儿吃草。” “比如凡是按规定为工人开办识字班和夜校的企业,我们可以在税收上给予一定比例的减免。具体标准,由财政部门和教育部门联合制定。” “识字班办得越多、识字效果越好,减免的额度就越大。一个工人识字之后,能看懂操作手册,能理解安全须知,能算清工钱。这笔账,老板们算得过来。” 他停了一下说: “愿意做的企业,给好处;不愿意做的,我们也不能强迫。但最后他们自己会算清楚哪样更划算,总之不能搞一刀切,而是要将选择权交给企业主。”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刚才还在议论的官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税收优惠”几个字。 工商部门的那位负责人也点了点头,像是一块被移开的路障,已经让出路来。 “这样一来,愿意做的人应该会多起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那段话已经落到了实处。 陆沉等他们等下来才继续说: “除了教育,还有医疗、交通、水利、电力、通信。每一样都有对应的指标。各地方政府要大规模兴建学校,初期以小学为主。” “先让每个县都有至少十所像样的小学,再逐步往下铺。经费由政府财政统一划拨,不需要地方自己筹钱。” 蔡元培一直没有说话。 他等陆沉把第一段话完整地放下了,才拿起那本纲要,翻开第一页。陆沉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把那段话从纸面上过一遍。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五年之内,全国开办小学不少于一万所。教材统一编撰,教师统一培训。适龄儿童入学率,五年后争取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把这段话放回桌面,像是要把那些数字在原处搁稳。 “这个目标不低。但如果能做到,影响的不只是这一代人。” “所以选你来当这个政务院长官。” 陆沉的话接得很稳。 会议继续推进。 陆沉逐项说明了基础设施建设的指标——五年内完成全国主要干线公路的贯通,启动南北铁路大动脉的修建工程。 在长江、黄河等重点流域建设一批水利设施,电力方面以沿海工业城市为中心向内地逐步延伸,通信方面架设长途电话线路和加密电报网络。 陆沉每谈完一项。 蔡元培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最后,陆沉把那份纲要翻到最后一页,把手册竖起来,让封底的空白朝向室内透进的光线。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总预算,两百亿元。用龙魂币结算,由政府财政统一拨付。” ……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蔡元培端着的茶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旁边的几位政务院官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位年长些的官员轻轻把钢笔放回桌面,那一声微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段被临时按下的休止符,让整间会议室的话音都落回各自的位置上。 工商部门的那位负责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那些数字本身有重量,压得他说话时不得不放轻力度。 “陆长官,两百亿龙魂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哪怕是英美这样的国家,短时间内拿出一两百亿来投入国内建设,也是很吃力的。” “我们的新政府刚成立,财政收入才刚刚起步,这笔钱从哪里来?会不会加重百姓的赋税?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另一位官员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谨慎的试探。 “是啊,陆长官。两百亿这个数目太大了,比晚清几十年的财政收入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如果为了凑这笔钱而加征赋税,恐怕会适得其反,老百姓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又会被压下去。” 还有一位官员在座位上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替那些还没说出口的顾虑寻找一个出口。 “陆长官,我的意思是,这笔钱我们当然想要,全国上下到处都在用钱,大家巴不得经费充裕一些。” “可咱们得先算清楚账,这么大一笔钱从哪里来。总不能光说有,到时候却拿不出来。”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等会议厅里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他才从容不迫的回答。 “这笔钱的来源,我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不会加税,也不会从百姓身上收刮,更无需政务院负责筹钱。第一批启动资金二十亿元,本月底就会准时划拨到账。” 话落。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和刚才的质疑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正在消化和重新评估的节奏。 有人在笔记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有人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工商部门的那位负责人没有再追问,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下了“月底二十亿”几个字,像是在为一道已经算到一半的题目补上了关键的一笔。 “一五计划从明年正式启动。这二十亿是头一批,后续资金按季度分批拨付,不会中断。” 陆沉合上纲要,然后看向以蔡元培为首的一帮政务院官员: “你们只管把计划做好,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会议结束后,蔡元培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那本纲要。 他没有看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在华国办教育,从来都是缺钱、缺人、缺政策。北洋政府连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更不用提大规模兴建学校了。 而新政府一开口就是两百个亿。 虽然不是全部用在教育上,但只要能划分其中的两三成,也足够充裕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足够在全国每个县建十所小学、一所医院,还能剩下不少去修路和通电。 他合上纲要,像是终于确认了这段路确实值得走下去。 陆沉没有回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走到东侧那间较小的会议室,方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方明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本写的是“轻重工业发展规划纲要”,封面没有标题,只在右下角用铅笔标了一个序号。 陆沉进门之后在他对面坐下。 “方主任,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职务——国资委主任,直接对我负责。” “有一件事要让你来牵头——搞钱。” “将轻重工业都要发展起来。轻工业解决就业和日用品供给,重工业解决装备和原材料。” “只有工业起来了,商品才能出口,外汇才能进来。两百亿的拨款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我们自己赚回来。” 方明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轻工业方面,现有的纺织、食品加工、日用品生产线已经初步具备了向外扩张的产能,问题是品牌和渠道。” “我们的产品质量不比英吉利和美利坚的差,但卖不上价。如果能在海外建立完善的销售网络,利润还能再翻一倍。” “品牌的事慢慢来。” 陆沉说。 “先找来钱快的产品。像尼龙丝袜、家电、药品。这些东西产量大、利润高、市场需求稳定,容易形成规模效应。” 他顿了顿,又道: “家电方面,先做电风扇、收音机、洗衣机之类的,技术难度适中。” “药品,要重点放在磺胺和青霉素上。这两种药在欧洲战场上需求极大,成本很低、利润极高,只要产能跟上,完全不愁销路。” 说到这,陆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他想到了再过不久就会全世界流行的西班牙大流感,到时候仅卖抗生素就能赚得盆满钵溋。 陆沉眼底闪着银光。 这边,方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丝袜、电风扇、收音机、洗衣机、磺胺、青霉素”几行字。 嘴里则不停的汇报: “磺胺和青霉素的生产线我们已经有成熟的技术储备,扩产需要设备和原料。” “如果能够在明年一季度建成投产,二季度就能回笼第一批利润。按照当前的国际市场需求,回笼资金的速度会比预想中快很多。” “重工业方面呢?” 陆沉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个问题。 “钢铁和化工是短板,设备和技术都要从头建。” 方明解释说: “精炼厂和战车工厂的产能虽然已经上来了,但要支撑全国的大基建,还需要再扩大规模。” “如果政府能提供稳定的订单和出口政策,国资委有信心在两年之内实现工业利润翻三番的目标。” 陆沉点了点头。“两年翻三番,我要看到具体的执行方案。每一年、每一季度,都要有明确的数据。” 方明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记了下来,又看了一遍,像是一段已经在心里铺设了很久的管道,今天终于等到了开工的指令。 第279章 开国第一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开局一个重装旅,小鬼子被打哭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