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嫡子贾玦,开局签到躺平》
第1章
?神京城最热闹的街上,一个半大少年晃悠悠走着。
少年穿得讲究,手里捏把折扇,扇面半开,风一吹鬓角的碎发就飘起来。路过的姑娘们偷偷瞟他,脸都红了。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咂咂嘴——这小公子模样是真俊。
这少年叫贾玦,荣国府大房嫡出。他爹贾赦,他哥贾琏,府里人喊他玦三爷。
贾玦逛了一圈,腻了。转身朝身后招招手:“小红,差不多了,回吧。”
他身后跟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听见这话低头想了半天,才抬起头,脸泛红:“三爷,老太太定的时辰还没到,您再转一圈呗。”
贾玦一听就苦了脸。
老太太疼他疼得没边儿,怕他整天窝着不动,专门派小红来盯梢,非得让他在外头溜达够时辰。
他低头看看小红,扇子又摇了两下,装出一副 ** 倜傥的模样:“差不多得了,老太太又没盯着咱们。”
小红没吭声。
贾玦掉头就走。街上逛来逛去有什么意思,哪有府里躺着舒坦。
小红急得小跑追上去,脸蛋通红,嗓门都大了:“三爷!老太太说了时辰没到,不能回的!”
她是真拿这位爷没辙。
贾玦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前头有珠大爷那前车之鉴,老太太怕后辈身子骨垮了,硬是让他隔几天就出来溜达一趟。
贾玦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
他爹贾赦不靠谱,荣国府的掌家大权全落在二房手里。贾玦想过得舒坦,就得哄老太太高兴。
说到底,贾玦是个穿越的。
上辈子喝大了,一觉醒来变成个奶娃娃。等慢慢长大,总算弄明白自己是谁、这是个什么地界儿。
喝大了,脑袋一沉,人就直接穿到了红楼世界。
贾玦晃了晃发涨的脑壳,理了半天才搞清楚状况——他现在是荣国府大房贾赦的嫡次子,上头还有个大哥叫贾琏。
前世就是个社畜,天天加班到吐,啥福都没享过。
这一世可不一样,贾家一门两国公,老国公贾代善身上还挂着荣国公的爵位。这地位摆在这儿,他就是躺平啃老,也能啃一辈子。
穿成高富帅,不浪一把那就真对不起老天爷赏的这碗饭。
回府的路上,贾玦忽然打了个激灵,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贾家好像要完蛋。
前世对《红楼梦》也就是个囫囵吞枣的印象,但抄家这俩字,他记得死死的。
脑门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脸色刷地白了下去。
小红在旁边瞧着主子脸色不对劲,心里咯噔一声。
该不会……玦三爷也要跟珠大爷似的,说没就没?
她赶紧上前扶住贾玦,声音发紧:“三爷,您没事吧?咱们赶紧回府,找御医给瞧瞧。”
说完,小红拽着贾玦就往荣国府方向跑。
贾玦被她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拉着,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从东南门溜进去,小红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来人啊!玦三爷不行了!快过来搭把手!”
院子里正忙活的下人一听这话,全慌了神。
四年前珠大爷走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现在玦三爷也这样了?难道真有人在背地里害贾家?还是说,三代国公积攒的血气太重,全报到这些子孙身上了?
贾玦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过就是担心以后的路,想得多了点。
怎么这群人嘴里,他就已经快断气了?
这也太能瞎猜了。
他甩开小红的手,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压着嗓子问:“都慌什么?一个个就那么盼着我早点死?”
众人一听,声音中气十足,又仔细打量了贾玦的脸色,这才松了口气。
可荣庆堂那边就不一样了。
贾母正跟大伙儿说笑,下人跑进来禀报,她一听到这消息,脸当场就沉了。
先前是二房的贾珠走了。
现在大房的贾玦又出事。
难不成贾家真被几位国公的血气给缠上了?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贾母心里头沉甸甸的。
贾母心里头一紧。
别的倒还凑合,可要是这祸事牵连到她心尖上的宝贝疙瘩,那还了得?
老太太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都在抖:“快、快点儿!扶我去瞅瞅玦哥儿!”
下首坐着的王熙凤眼尖得很,立马起身搀住老太太,脚底下没停,直接往外走。
贾家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呼啦啦全跟了出去。
贾宝玉本来正跟姐妹们 ** ,逗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偏偏这时候贾玦冒出来搅局。
他眼里的恼火藏都藏不住。
可姐姐妹妹们都跑了,贾宝玉也没法单独待着,只能咬着牙跟上去。
荣庆堂前头,贾玦摇了摇手里的纸扇,那股子 ** 劲儿,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俊。
身后的红儿眼神闪了闪。
这位爷平日里懒得出奇,可光说长相,荣国府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那个衔玉出生的宝二爷,站他跟前也得矮一头。
贾玦平时窝在自己院里,懒得动弹,跟贾宝玉压根没多少交集。
他在府里低调得跟不存在似的,跟贾宝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贾玦瞅了瞅四周,闹腾劲儿总算消停了点。他转过身,冲底下的奴仆沉下脸:“今儿的事,全给我烂肚子里,谁要是敢漏半个字到老太太耳朵里,我饶不了他!”
话一丢出去,他眼神狠狠扫了一圈。
刚才那出闹剧,贾玦自己都觉得丢人。
底下的仆人被他那眼神一盯,全都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
这位玦三爷常年不露面,他们还真摸不清他什么脾性。
吩咐完,贾玦刚要抬脚走人。
内院忽然传来一声哭腔。
“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玦哥儿,你怎么也要走啊!”
贾玦脑门上青筋蹦了两下。
可这声音他还没法顶回去。
开口的正是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
贾玦远远瞧见贾母被王熙凤搀着往这边赶,一脸无奈地迎上去:“孙儿给老太太请安了。”
说完,他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贾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脸色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不像得了什么大病的样子。
难不成是底下人诓她?
贾母让王熙凤扶着,绕着贾玦转了一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她摆摆手,问了一句:“玦哥儿,听说你病了?”
贾母话音刚落,贾玦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绷得一本正经。
“老祖宗,我真没事,就是刚才走多了路,腿脚有点乏。”
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要是老太太心疼他,不让他出去溜达,那可就太美了。
贾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叹了口气。
“玦哥儿,你这性子我清楚,懒散惯了,图个自在。”
“珠哥儿的事你也明白,咱家不缺那点排场。”
“要紧的是自个儿的身体,这份家业够你们吃一辈子了。”
贾玦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真没想到老太太能说出这种话。
正当他心里发暖的时候,扶着贾母的王熙凤突然身子一歪,装出要倒的样子。
“哎哟喂,到底不是姓贾的命。”
“老太太这心偏得,我起早贪黑忙活一大家子,也没见您跟我说句体己话。”
说完,她抬手用袖子在眼角蹭了蹭。
可蹭了半天,袖子还是干的。
贾母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沉重也散了几分。
她抬起手指着王熙凤,脸上带着笑。
“你这泼皮,跑我跟前演戏来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说着,作势要举起拐杖。
王熙凤赶紧凑过去,满脸堆笑。
“老太太,您下手轻点,打坏了我,谁伺候您呐?”
她这一闹腾,周围的空气倒是松快了不少。
贾母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站在后面的贾宝玉见贾玦没啥事,心里却更烦了。
就这点破事,耽误他和林妹妹作诗,这贾玦真碍眼。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林黛玉。
可林黛玉的眼角总往贾玦那边瞟。
贾宝玉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这贾玦不就是长了张好脸,还有什么本事?
整天窝在院子里瞎玩,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
更别说作诗这种风雅事了。
贾宝玉盯着林黛玉,开了口。
“林妹妹,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去接着作诗吧。”
说完,他眼巴巴等着林黛玉答应。
贾母听见了,笑呵呵地说:
“宝玉都发话了,那就都散了吧。”
贾母那话里带着点嗔怪的意思,“玦哥儿,往后可得当心着点,我这老骨头可受不起你这么折腾。”
贾玦笑着应了声,“老太太放心。”
话音刚落,贾宝玉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跟这些没趣的人待一块儿,半点乐子都找不着。
贾玦扫了眼那背影,手上折扇轻轻一摆,步子一抬,人也走了。
小红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
她絮絮叨叨说什么,贾玦也听了个大概,目光却落在荣国府的院子上。
风吹过来,廊下的花晃了晃。
他头一回觉得,这日子倒也不算差。
“叮——检测到宿主满足条件,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首次签到,额外赠送新手大礼包。”
“宿主是否签到?”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几句话,贾玦心里一喜。
没想到这东西,现在才来。
“签到。”
两个字刚落下,一串提示声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黄金百两已到账】
【雪夜玲珑茶已放背包】
【人物职业卡一张已发放】
【武功修为卡(三流武夫)已存入系统】
【所有奖励默认提取,宿主可随时查看】
接连五声,砸得贾玦脑子嗡嗡的。
但他脸上笑意藏不住,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第2章
贾玦打开系统背包,把刚到手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看。
黄金,硬通货,在哪都能花。
那茶倒是不常见,叫雪夜玲珑茶,据说喝久了能养颜强身。
至于那张武功修为卡,用了就能直接跨进三流武者的门槛。
他听府里老人提过,这世上有真功夫的。
顶尖高手,千军万马里取人头都跟玩儿似的。
当年跟着第一代荣国公的老仆说过,老国公活着的时候,就是个二流武者。
那时候二流武者战场上冲杀一回,跟开了魔神似的。
贾玦又看了看那张职业卡。
用了,就能随机掌握一门手艺。
这系统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挺狠的。
一口气给了四样。
这手笔,够豪。
他看完说明,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话。
“挂壁。”
有了系统,贾府将来就算出事,他也用不着慌。
真有那么一天,凭武者的底子,想走谁也拦不住。
【检测到宿主本次为首次签到,是否将荣国府设定为固定签到地点?】
固定签到处能攒奖励,一个月一结,还能暴击。但人一旦离开,签到就废了。
贾玦想都没想,直接定下来。
外头太乱。
各方势力搅成一锅粥,朝堂上明里暗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也是他窝在荣国府不愿出门的原因。
眼下贾家还是勋贵,没卷进那堆破事里。
按理说,靠着几代荣国公攒下来的功劳,贾家还能风光好几代。
可惜,事情没按剧本走。
书里没细说贾家到底栽在哪儿,但贾玦心里清楚——得给自己铺条后路了。
走了一小段路,贾玦带着小红拐进自己院子。
门刚推开,门口站着个丫鬟,身段苗条,脸蛋俏丽。
贾玦迈步进去,那丫鬟有点不情愿地站起身。
看着晴雯那副模样,贾玦嘴角一挑。
他走过去,捏了捏晴雯的脸:“小晴雯,今儿谁惹你了?”
晴雯脸一红,知道他在逗自己。
墨竹院就他们主仆仨,晴雯扭头朝门外扫了一眼。
没人跟进来。
她回过头,脸上挂上委屈,盯着贾玦:“三爷偏心,出去玩带小红不叫我。”
话还没落地,小红躲在贾玦背后吐了个舌头。
主仆三个处了好些年,早没那些尊卑规矩。
贾玦也没把这俩丫头当下人看——按后世的说法,小红和晴雯也就初中生的年纪。
他对这俩丫头,疼还来不及。
看晴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贾玦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下次带你去。”
说完,哈哈一笑,摇着纸扇进了屋。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晴雯和小红斗嘴的声音。
俩丫头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
屋里,贾玦脸上全是兴奋,打开系统背包。
“系统,用武学修为卡。”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虚空里钻进他身体。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贾玦觉得全身灌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跟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宿主:贾玦
修为:三流武者
内力:无
武技:无
技能:无
三无面板摆在跟前,贾玦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眼下这情况吧,修为是有了,招数半点不会。不过好歹算是脱离了废柴的行列,将来真要上了战场,起码不会连跑都跑不掉。
他从没出过神京,外头那些江湖事全靠以前看剧脑补。
越想越觉得——江湖水深,还是在家躺着踏实。
背包里那百两黄金,够他浪一阵子了。
眼下这日子,签签到、涨涨修为,再逗逗屋里那两个小丫头,简直舒坦得不行。
在屋子里试了试刚到手的力量,贾玦满脸带笑推门出来。
院子外头,小红跟晴雯正斗嘴斗得起劲。
一见三爷那表情,俩人同时卡了壳。
这两年相处下来,她们早摸透了规律——只要三爷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吃苦的永远是她俩。
贾玦走到两个丫头跟前,语气里带着得意:“今儿你们运气好,少爷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啥?
小红还没开口,晴雯就抢着说:“三爷您歇着吧,做饭那事儿柳二嫂会弄。”
小红猛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这两位是真怕了。
自打来了墨竹院,三爷一兴起就钻厨房,做完还得逼着她俩尝。几次下来俩人达成共识—— ** 也不能让玦三爷再进厨房。
贾玦瞅着这俩丫头的反应,有点无语。
走到小红跟前,抬手在她头上乱揉了两把:“小妮子这是嫌弃你家少爷的手艺?行,待会儿我做的菜,你全包了。”
小红脸一垮,赶紧甩锅:“三爷,晴雯也爱吃您做的菜,我可不敢独享。”
晴雯气得直跺脚。
这小红真不讲义气,好事没她份,倒霉事倒不忘拉上她。
“三爷,我这就找柳二嫂去。您金贵着呢,哪能进厨房。”
晴雯拼命找借口,就为躲过这一劫。
贾玦听了这话,脸色总算缓了些。
想想也是,系统都到手了,还折腾啥?老老实实躺平才是正道。
至于别的,啥时候无聊了再说。
小红看贾玦那股想做饭的劲儿没那么足了,也凑到晴雯边上搭腔。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好说歹说,总算把贾玦劝住了,没让他进厨房。
中午三人在屋里吃完饭,贾玦翻开书,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其实读书这事儿他打心底里烦,但眼下这年月,能拿来消遣的东西实在太少。
墨竹院里,贾玦翻了几页书,心思早就不在纸上了。
他盯着系统签到的奖励,又开始盘算。
回头冲小红说:“小红,去拿套茶具来。”
小红一听,起身就往屋里走。
这年头喝茶才算风雅,哪家不备着一套茶具?
贾玦屋里也有,就是他以前不怎么碰。
说到底,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正经人,还是觉得可乐喝起来最过瘾。
想到这儿,贾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那罐黑水儿。
好在有系统撑腰,他好歹还留着点念想。
趁两个丫头没留意,他把系统背包里那盒雪夜玲珑茶摸了出来。
没多大会儿,小红端着茶具过来了。
晴雯眼力劲儿不差,自己跑去找热水。
东西都摆齐了。
贾玦揭开茶叶盖子,一股香气立马在屋里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红和晴雯不由闭上了眼。
光是这气味,就让人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
贾玦也恍惚了一下,摇摇头,眼前画面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着两个丫头那副表情,嘴角压不住。
没搭理她们,贾玦接过热水,开始泡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茶香越来越浓,堵都堵不住。
贾玦走到小红跟前,抬手在两人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别在这儿做美梦了,过来尝尝你们少爷的新玩意儿。”
这一敲,两人才回过神来。
“太香了吧!”
两人同时喊出声,抓起杯子就往嘴里灌,也不管烫不烫。
贾玦倒是稳当,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
晴雯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品,那股浓香在舌尖上打转,来回地绕。
一杯茶,喝出了百般滋味。
晴雯正沉醉在玲珑茶的余韵里,小红的声音委屈巴巴地从旁边飘过来:“三爷……还能再给一杯不?我刚喝太快了,啥味也没尝着。”
晴雯一听,眉头一拧,没好气地瞪过去。
晴雯那话一出口,小红立马炸了。
“你管我喝不喝得出味儿?你倒是能尝,可你尝出个什么好来了?”
两个丫头又要掐起来。
贾玦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了压:“都消停点儿。一会儿给你们弄个新鲜玩意儿。”
这话一出,俩丫头眼睛全亮了。
之前三爷随手弄的小东西,哪个不是好玩得要命?
这会儿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想想就让人期待。
贾玦也是个行动派,抄起毛笔就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只是那形状怎么看怎么怪。
像椅子吧,底下没腿。
说是床吧,又小得不像话。
俩人盯着纸上的东西,愣是猜不出三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一张摇椅的轮廓才在纸上显出来。
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大概模样能看明白了。
贾玦把纸一展,对着俩人吩咐:“你俩去找府上的木匠,照这个样儿给我打出来。”
顿了一下他又改了口:“算了。把木匠叫到院子里来,我亲自盯着他做。”
小红听完话,转身就跑。
管它是什么呢,三爷出手的东西,错不了。
没过多久,小红领进来一个看着挺老实的下人。
贾玦没多说,直接指着图纸就开始交代。
一整个晌午过去,三把摇椅就摆在墨竹院里了。
小红看着那东西新鲜,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劲儿使大了,椅子一晃,她差点翻过去。
“三爷救命!”
小红扯着嗓子喊,那动静夸张得不行。
贾玦没搭理她,转身进屋泡了一壶玲珑茶,又让晴雯搬了张桌子摆在院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
他往摇椅上一躺,轻轻晃着,渴了就端杯子抿一口茶。
整个人慢慢就懈了劲儿,眼皮也开始发沉。
一股茶香从墨竹院里飘了出去。
正巧,贾宝玉和林黛玉打院外路过。
林黛玉鼻子灵,一下就闻到了那股味儿。
她拿锦帕掩了掩,转头问宝玉:“你闻着了没?这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舒坦。”
林妹妹一说这话,宝玉立马跟着深吸了两口气。
空气中确实有股子香味,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但这香气太特别了,宝玉皱起眉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竹院里头,贾玦躺在一把摇椅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小红和晴雯坐在旁边,也是昏昏欲睡。
第3章
小红心里头暗暗感慨:论享福,整个府上没人比得过这位爷。
林黛玉拉着宝玉,围着院子绕了一圈。
最后她那鼻子锁定了一处——香味最浓的地方,就是眼前这座院子。
她脸蛋微微泛红,侧过头问宝玉:
“这院子是谁住的?”
林黛玉来荣国府才满一年,认得的人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贾家顶重要的主儿。
宝玉听了这话,低头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这是贾玦那个懒鬼的住处。
他对贾玦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家伙身边有个叫晴雯的丫鬟,模样长得特别好看。
至于别的?他贾宝玉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些闲事。
黛玉听完,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可心里头那股好奇心,怎么压都压不住。
犹豫了几秒,她一咬牙,伸手推开了墨竹院的门。
宝玉看见她推门,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眼睛瞪着院里,对贾玦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这个贾玦,到底有啥本事?一天之内,让林妹妹两回往他这儿跑。
他脸色阴沉,跟在黛玉身后进了院子。
可一进院门,黛玉愣住了。
院子里头,贾玦和两个丫鬟,一人躺在一把没腿的椅子上。
椅子边上放了套茶具,杯口飘出几缕热气,香气扑鼻,直往肺里钻。
贾玦躺在椅上,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
宝玉站在门口,盯着那椅子发呆。
这是啥玩意?
这贾玦可真会玩儿。
椅子慢悠悠晃着,配上午后懒洋洋的日光,光是看着,就让人犯困。
可这么好玩的玩意儿,自己竟然没有。
宝玉心里头暗暗起了心思:回头得找老太太,让她也给自己弄一个。
黛玉站在那儿,看着贾玦躺在椅上不理人,脸蛋更红了。
在荣国府住了一年,她早就学会了小心翼翼。
说到底,她姓林,不姓贾。
老太太是疼她,可她还是处处都得留神。
她正打算转身走人,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温润,磁性,听着就让人心里头一荡。
“哟,林妹妹和宝兄弟来了。”
“我刚才有点犯困,没留神。二位请进吧。”
黛玉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眼看去。
一个温润秀气的少年站在门前,正定定望着她。
察觉到自个儿来得太突然,黛玉耳根发热,低了低头。
宝玉瞧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贾玦给她脸色看。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贾玦面前。
黛玉看他走过去,也只能低着头跟上。
贾玦瞥了眼宝玉身后那道身影,嘴角一扬,转身吩咐晴雯:
“晴雯,再拿一套茶具来。今天我做东,请宝兄弟和林妹妹喝杯茶。”
晴雯听了,心里憋着火。
她刚合上眼准备睡,这两人一来,她还得爬起来伺候。
好不容易攒的困劲,全没了。
但当着外人,她不敢驳三爷的面子。
晴一起身,宝玉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了。
贾玦脸色沉了沉。
他比宝玉大了一岁,个子也高出一截。
走到宝玉跟前,贾玦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冷得掉渣:
“宝兄弟,你屋里漂亮丫鬟还少了?别总盯着别人家的看。”
宝玉听得出来,这是警告。
脸色当场就黑了。
要不是林妹妹在场,他早炸了。
要知道整个贾府,除了老爷子贾政敢说他几句,还没人敢跟他甩脸子。
贾玦算老几?
贾玦没放心上。
自打系统觉醒后,宝玉在他眼里,压根不够看。
一个窝在姑娘堆里混吃等死的浪荡货,全靠老太太惯着。
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凭他三流武者的身手,要是去戍边,回来少说也能混个爵位。
荣国府这点破事,他真懒得上心。
就是戍边太苦,他暂时没这念头。
三人聊了几句。
晴雯端着茶具过来。
贾玦取出玲珑茶的瞬间,黛玉眼神亮了。
原来刚才闻到的异香,是这茶。
见贾玦行云流水地泡茶,黛玉心里不由得高看他几分。
在家时,她也常给父亲泡茶。
林如海这人,嗜茶如命,连带着林黛玉也沾上了这毛病。
她骨子里对茶香有种说不清的偏执。
今天荣国府里端上来的这杯,真叫个绝。
一口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云山雾海,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脑袋里那些乱的、吵的、闹的念头,全给压下去。清醒得不像话。
林黛玉端着杯子,抿着嘴,心里头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贾宝玉站在旁边,看她那模样,忍不住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什么味儿?
没尝出来。
他咂咂嘴,觉得这玲珑茶寡淡得很,没什么特别的。
“林妹妹,该走了。老太太在荣庆堂等着呢。”
宝玉催她。
林黛玉正泡在那口茶的回甘里,被他这么一打断,心里头火气就窜上来了。
她眉头一拧,眼尾挑着看他:“我看不是老太太等你,是你心里头想着别人吧?”
“你这么急着走,去找你的姐妹们吧。”
“我啊,就留在这儿,自己哭死算了。”
说着,她掏出袖子里那条锦帕,往眼角轻轻一沾。
眼泪说来就来,分秒不差。
贾玦站在旁边,看得是真的服气。
林妹妹这张嘴,绝了。
眼泪这东西,她说挤就挤,半点不含糊。
贾宝玉被她那几句话堵得脸涨红。
他急得直摆手:“林妹妹,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天都快黑了,咱们真得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林妹妹还在那儿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他也不好意思仔细琢磨那句话哪儿有问题。
贾玦在旁冷笑。
现在这个时辰,太阳正好挂在头顶,光打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哪来的天黑?
这宝玉慌得真够可以。
不过看黛玉哭得伤心,贾玦也硬不起心肠不管。
他走上前两步,站在俩人中间:“林妹妹,宝兄弟应该没那个意思。”
“你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要在我这院子里哭出个好歹,回头老太太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消消气。”
宝玉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跟着贾玦的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林黛玉才收了泪。
贾玦看着她这张哭起来好看、收起来也好看的脸,笑了笑。
他指了指旁边的摇椅:“林妹妹,站着也累,不如歇会儿。”
林黛玉看了看那椅子,犹豫了一下——这要怎么坐?
结果宝玉见她情绪好了,心一松,也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往摇椅上一屁股坐下。
脚底下劲儿用得太大,整个人晃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地上。
小红脸色刷的白了。
宝二爷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要是在三爷院里磕出个好歹,老太太非扒了三爷的皮不可。
林黛玉见他仰面朝天蹬腿的样子像只翻盖的乌龟,扑哧笑出声来。
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儿没干,这么一笑,衬得整个人又亮了几分。
贾玦看得愣住了神。
“哎哟喂,三哥你这什么破椅子?”
贾宝玉爬起来,跟小孩似的抬脚朝摇椅踢了一下。
没使多大劲儿,椅子又哐当晃了两下。
贾玦笑着也不吭声,自顾自往摇椅上一坐。
腰上轻轻一使力,椅子就咯吱咯吱荡悠起来。
他半躺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给个神仙也不换。
林黛玉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心一横,学着他的样儿坐了上去。
没过多久,她脸上就透出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晴雯在后头站着,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
这椅子本该是她躺的,现在倒好,便宜了林家那位。
小红倒是一脸笑模样。
多瞅了几眼,三爷跟林家姑娘站一块儿,还真挺登对。
日头不知不觉就沉了。
最后一抹光从墙头消失的时候,贾玦迷迷糊糊醒过来。
旁边黛玉和宝玉也正醒神。
宝玉觉得这玩意儿新鲜,身子来回晃着,浑身舒坦。
黛玉却红着脸,不敢正眼瞧贾玦。
她竟然在人家院子里睡着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天色暗下来,黛玉起身告辞。
宝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那摇椅,碍着面子没开口要。
贾玦注意到了,想了想,不过一把椅子,就让小红拿去给了外头候着的小厮。
宝玉回到住处吃完饭,乐颠颠往椅子上一躺,轻轻荡了起来。
还没美多久,贾政黑着脸进了门。
宝玉正闭着眼打鼾,压根儿没察觉老爹来了。
贾政看着这个不求上进的混账东西,火气噌地窜上脑门。
“你这混账东西,正经学堂不去,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胡闹,还净鼓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贾政两眼一瞪,抬脚就要踹过去。
“看我不收拾你!”
贾宝玉正瘫在摇椅上美滋滋地晃着,听见老爹的声音,吓得魂儿差点飞了。
要说贾府上上下下,他唯一怕的人就是这位亲爹。
平时老太太护着,他还能硬气几分。
可现在撞上贾政,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一脚踢在摇椅腿上,椅子猛地一晃,宝玉整个人直接滚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爹,孩儿知错了!”
“我就是刚读完书,歇口气儿。”
老太太不在,宝玉只能认怂。
对付贾政,他早就摸透了门道——绝对不能犟嘴,亲爹管教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眼下没人撑腰,他更不敢顶半句。
贾政看他这副怂样,心里一阵疲惫,摆摆手说:“行了,明天老老实实去义学念书,过几天我查你功课。”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宝玉,脸一下子垮了。
让他天天念书?还不如一刀砍了他。
第4章
眼珠子骨碌一转,宝玉赶紧凑到贾政跟前,恭恭敬敬地说:“爹,儿子今儿得了个好东西,本来打算明儿孝敬您,既然您来了,现在就带走吧。”
贾政一愣。
这混小子居然还能想到给自己送礼?
罢了,这孩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也别太逼他了。
看老爹脸色松动了,宝玉赶紧扶着他坐到摇椅上,又吩咐茗烟泡好茶在旁边候着。
贾政刚坐上去还有点不得劲,宝玉在旁边指点了几下,他很快就找着了感觉。
喝着茶,晃着椅子,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滋味是真不错。
过了半个时辰,贾政板着脸对宝玉说:“我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就算了——你隔两天去一趟义学就行。”
说完也不等宝玉回话,转身就走。
身后的小厮抬着那把摇椅,紧跟着也走了。
贾宝玉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欲哭无泪。
刚到手的宝贝,还没焐热就没了……
贾玦吃过晚饭,躺在院子里发呆。
古代这夜生活,是真没劲。
得琢磨点乐子才行。
他扭头看向晴雯:“晴雯。”
晴雯应声抬头,眼里全是好奇。
三爷从来不碰围棋,这谁都知道。他自个儿就说过,下围棋太费脑瓜子,新时代的好青年不该玩这种东西。至于啥叫“新时代的好青年”
——晴雯琢磨了好多回,愣是没想明白。
后来她又去问小红,小红也是一脸懵。
两个丫头都觉得,玦三爷哪哪儿都好,就是时不时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她们压根儿听不懂。时间一长,俩人也就认了,反正是自家主子,听不懂就不听懂了呗。
小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问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贾玦笑了笑,没答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晴雯抱着棋盘和一盒棋子回来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贾玦总算让两个丫头明白了五子棋的规矩——横着、竖着、斜着,只要五个棋子串成一条线,就算赢了。
晴雯一听就来劲儿了。
就这么简单的玩意儿,三爷还说难?八成是自个儿偷懒惯了,脑子都生锈了。
院里的蜡烛烧得晃眼,贾玦和晴雯落下了第一局。
一个时辰过去。
小红和晴雯瞪着眼,脸都气红了。
她们实在想不通,就一个看起来这么容易的小游戏,她俩脑子都快想破了,愣是赢不了三爷一回。
小红盯着棋盘,急得直挠头,不知道该把棋子往哪儿放。晴雯站在一边,急得手心冒汗。
最后两个丫头干脆一块儿商量,一块儿琢磨,照样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再来一局!”
“我下错了,得让我重来!”
“三爷你耍赖,赢了就跑,不行,再来!”
两个丫头的声音在墨竹院里炸开了锅。
看样子,这游戏是真有意思。
贾政心情不错,迈着步子走进荣禧堂。
回头瞄了一眼身后小厮扛着的摇椅,贾政心里更舒坦了——今晚在宝玉院子里试了一把,这玩意儿是真得劲儿。
进了荣禧堂,就瞧见王夫人正跟一个女人聊天。
贾政有点奇怪。
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上门拜访。
那女人正是薛夫人。
王夫人一见贾政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老爷,这是薛家妹子,她们家里出了点事,打算先在荣国府住一阵子。”
王夫人嘴角挂着笑,跟贾政搭话。
薛夫人赶紧上前,朝贾政欠身行礼。
薛家现在不比从前了。祖上虽说当过紫薇舍人,可传到他们这一辈,啥官职都没捞着。挂着皇商的名头,说到底还是商贾人家。跟贾府这种国公门第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跑来荣国府,一来是走亲戚,二来是想把闺女薛宝钗送进宫参加选秀。
要是贾家能搭把手,往后办事儿就顺当多了。
贾政冲两位妇人点了点头。
这类琐碎事,他从来不往心里去。全丢给王夫人去打理。
跟薛夫人又扯了几句客套话,贾政转身往内院走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薛夫人起身告辞。今天就是来递个话,真要搬进来还得再等几天。
王夫人说这事儿得先请示老太太贾母。
她推门进房一看,自家老爷正笑眯眯地坐在把怪模怪样的椅子上。瞧着心情不错。
“老爷,你这是打哪儿弄来这么个稀罕物件?”
王夫人满脸好奇。
贾政端茶杯喝了口,右手撸着胡子乐呵呵地说:“昨晚上去了宝玉那儿,他送我的。”
“这小兔崽子,成天不好好念书,净琢磨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嘴上骂着,王夫人却看得出来,老爷压根没真生宝玉的气。
她顺着话茬接下去:“老爷,你也别说宝玉了,孩子好歹是份孝心。”
“年纪小,贪玩点正常。来,让我试试这新鲜东西。”
说完,王夫人走到椅子边,把贾政拉起来,自己坐了上去。
摇椅刚坐上去不太稳当,来回晃得王夫人脸都白了。
等慢慢适应了,她脸上也泛起了舒坦的笑。
一宿无话。
第二天大清早。
王夫人趁贾政没留意,吩咐小厮把椅子扛去送给贾母。
昨晚薛夫人托她的事儿,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老太太开口。正好贾政带回这把摇椅,不如送给老太太。万一老太太一高兴,这事儿兴许就成了。
果不其然。
贾母往摇椅上一坐,试了试,满意得很。
再听王夫人说这把怪椅子是宝玉孝敬贾政的,老太太一早上嘴就没合拢过。
她这心肝宝贝宝玉长大了,都知道疼长辈了。
这些年没白疼他。
贾宝玉迈步跨进门,红披风被风吹得翻卷,头上那颗珍珠一晃一晃的。
他抬眼就瞧见贾母窝在摇椅里。
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这椅子昨儿才到手,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让人搬到了老太太屋里。
贾母一见来人,哪还坐得住,腰杆儿都挺直了几分,朝门口连连招手:“我的心肝,如今也晓得疼人了!”
贾宝玉赶紧上前,规规矩矩请了个安。
脸上端着笑,举止斯文客气,把贾母看得眉开眼笑。
一屋子人跟着凑趣,七嘴八舌夸宝玉懂事,说得跟真事似的。
唯独黛玉站在旁边,面色不大好看。
那摇椅分明是贾玦送来的,怎么过了一宿,就成了宝玉亲手打的?
这里头,怕是有鬼。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敞亮嗓门:“哟!听说老太太得了个新鲜玩意儿,赶紧让我瞧瞧在哪儿呢!”
贾母朝门口方向啐了一口:“你个泼皮破落户儿,仔细我拿拐杖敲你!成天风风火火的,像个什么样子!”
屋里人一听这话,都知道是凤辣子来了。
没一会儿,王熙凤就跨进了门。
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条纤细,走起路来带风。
她一进屋,目光就盯上了大堂中间的贾母。
见贾母窝在摇椅上一摇一晃的,王熙凤抬手抖了抖手里的锦帕,凑到跟前仔细端详。
贾母见状,忙做出护食的样子,屁股死死赖在椅子上不下来:“凤丫头,这可是你宝兄弟孝敬我的,你可别打它的主意!”
众人瞧贾母那副模样,纷纷掩嘴偷笑。
王熙凤倒也不在意,哈哈笑了几声:“我才不稀罕你这把呢!回头我让宝兄弟也给我打一张。”
说着话,她又扭到宝玉跟前闹起来。
“宝兄弟,你二嫂平日里有啥好东西可没少想着你,往后还有这种新鲜货,可得先紧着你二嫂。”
“等我拿来,到老太太面前一晃,馋不死她!”
说完,王熙凤手一扬,帕子顺势朝贾母那边甩了一下,那股泼辣劲儿,满屋子都挡不住。
贾母笑得拍腿,又骂了两句。
整个屋子都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
笑了好一阵,贾母才收住声,对贾宝玉说:“宝玉啊,今儿你再打几把椅子出来,给家里的长辈一人一张,省得她们成天盯着我这张。”
贾宝玉一听这话,脸一下就僵了。
那椅子根本不是他做的。
是贾玦送的。
贾宝玉坐那儿,越想越头疼。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编那套瞎话骗他爹。现在要是说真话,一顿板子跑不掉。
贾政这人最恨弄虚作假。要是让他知道宝玉昨晚那些话,全是为了躲上学编的,非得把宝玉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眼下只能回头找贾玦,让他多打几把椅子,把这事儿圆过去。
可林妹妹也知道底细。
宝玉偷着瞄了林黛玉一眼。
正好,两个人眼神撞上了。
林黛玉那目光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怪他。
周围大伙儿有说有笑,宝玉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赔了个笑脸,接下了贾母的夸。
王夫人站在贾政边上,看老太太高兴,就往前迈了一步,弯腰请了个安。
贾母一愣。
这二房媳妇什么意思?
没等她开口问,王夫人先说话了。
“老太太,昨天薛家妹子来找我,说过些日子要来京城查铺子的账目,想到咱们府上借住几天,不知道行不行?”
贾母满脸笑意,接了话。
“金陵薛家?”
“咱们贾、史、王、薛本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薛家人进京,不住咱们府上,还能住哪儿去?”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松了不少。
她昨天已经自己拍板答应了薛夫人。要是老太太不肯,她这张脸可没地方搁。
现在老太太点了头,这事儿就稳了。
贾宝玉一听薛家要来,脸上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赶紧问他妈。
“薛家来的人里头,宝钗妹妹在不在?”
“我可有日子没见着她了。”
贾政瞅见儿子那副猴急相,火气一下顶上来了。
这混账东西,整天不好好读书,光想着玩儿。
改天真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第5章
“你宝钗妹妹当然一块来,到时候你们天天都能凑一块儿玩。”
王夫人笑眯眯地对宝玉说。
宝玉听了,心里头美滋滋的。多一个人陪着玩,那不就是多一份乐子?
贾母瞥见儿子贾政脸色不对劲,知道这倔驴要开口骂人了。
搁平时,她也不拦着,骂两句就骂两句。
可今儿不一样。宝玉刚哄她高兴,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贾政骂了,她老太太心里疼得慌。
她摆摆手,冲宝玉道:
宝玉,这没你啥事了,赶紧出去耍去。
今儿个看你孝顺,特许你玩一整天。
话一落,宝玉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冲屋里几个长辈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见他这么懂规矩,一屋子人都夸,说老贾家总算出了个好苗子。
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上。
宝玉、黛玉还有三春她们,前脚刚跨出门槛。
宝玉就撒开欢儿似的,冲大伙嚷嚷:“过几天薛妹妹要来了,咱们几个可不能让人家觉得冷清。”
迎春拿帕子掩着嘴笑:“你就是想带着薛妹妹四处瞎逛,用不着特意交代我们。”
这话一说,宝玉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黛玉接过话茬:“真是一茬新人换旧人,当初我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上心。”
“一个还没见面的薛家妹妹,就把你急成这样。”
“等她真来了,还不定把我们这几个姊妹搁哪儿呢。”
“有些人啊,还是先想想那摇椅的事儿怎么收场吧!”
说完,没等宝玉接话,黛玉一转身,朝墨竹院那边走了。
三春互相瞧了瞧,谁也没弄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话里就突然带了刺。
宝玉一想到那摇椅,脸一下子就垮了。
看样子,又得跑一趟墨竹院,去找贾玦。
迎春倒是听出了点门道。
那摇椅的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好像林妹妹也掺和了一脚。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宝玉故作镇定,冲几个姊妹说:“今儿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儿,特别有意思。”
他这话一说,几个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贾府虽说大,可她们从小在这儿长大,哪块地方没逛过?莫非宝玉是想带她们出府?
惜春从小就难得出门,一听这话,眼巴巴地盯着宝玉。
看来今天能出去开开眼了。
就这样,黛玉在前头走,宝玉在后头跟着,领着一帮姊妹朝墨竹院那边涌过去。
院子里的贾玦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他正心无旁骛地跟两个小丫鬟下五子棋。
墨竹院里,晴雯和小红脸都憋红了。
两个人吵吵了半天,最后还是输了。
心里头憋着一股火。
昨晚贾玦教她们下五子棋,折腾了一整宿。
一局都没赢过。
俩丫头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脑子不行。
小红脸蛋通红,冲着贾玦嚷嚷:
“三爷这不是欺负人吗?好歹让咱们赢一回啊!”
听她这么孩子气,贾玦笑了:
“你这丫头,倒学会耍赖了。”
“昨晚我说放水,你非说那是瞧不起你俩。”
“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晴雯听了,脸上一僵。
昨晚玩得正起劲那会儿,小红确实说过这话。
可 ** 了一整夜,俩人就盼着开个张。
门外头。
林黛玉已经站了一会儿。
心里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敲门的由头。
她本来跟宝玉闹别扭,一气之下跑到贾玦这儿。
可到了门口,又不知道进去说什么。
忽然听见院里三个人闹闹嚷嚷的,黛玉来了好奇心。
咚咚咚,敲响了墨竹院的门。
听见敲门声,两个丫头立刻住了嘴。
贾玦冲小红努了努嘴,示意她去开门。
没过多久。
就见林黛玉走了进来,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眼角还挂着泪珠子。
看她这副样子,贾玦皱了皱眉:
“林妹妹,府里有人给你气受了?”
林黛玉瞥了他一眼,捏着锦帕往眼角按了按。
这一按不要紧,眼泪反倒掉得更凶了。
看她哭成这样,贾玦觉得倒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只是黛玉身子骨本来就弱,再哭下去非出事不可。
贾玦叹了口气,问她:
“林妹妹,你一来我这就掉眼泪,难不成是我贾玦哪儿做得不对?”
黛玉还没开口。
旁边的晴雯气得跺脚。
自家院里玩得好好的,这林家姑娘跑进来掉眼泪算怎么回事。
不光败了兴致,更像是在给玦三爷泼脏水。
满荣国府谁不知道。
黛玉和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
如今黛玉跑到墨竹院里哭哭啼啼的。
贾母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数落。
黛玉听完贾玦的话,眼泪总算收了点。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声音还带着颤:
“玦三哥,真不赖你。就是今天想起自己搁荣国府里孤零零的,也不知道哪天才能见着我爹。”
贾玦听了,低头琢磨了琢磨。
估摸着又是宝二爷那货招惹了这位小心眼的林怼怼。
他对这病 ** 没啥好招儿。
扭头让小红去泡壶玲珑茶。
跟着低声劝:
“林妹妹,别哭了。老太太疼你跟亲孙女似的,宝玉也拿你当亲妹子看。”
“你咋能说自个儿孤苦伶仃呢。”
“实在不行,闷了来我这儿讨杯茶喝也成啊。”
黛玉听完这话,心里头暖乎乎的。
看来这趟没来错。
小红这丫头机灵得很。
端着茶过来,见黛玉不哭了,赶紧献宝似的拿出棋盘,教她下五子棋。
没一会儿。
两人就闹腾起来。
黛玉脸上慢慢露了笑。
再扭头看贾玦,她觉着心里踏实。
院子里四个人正玩得热闹。
院门口,宝玉领着一群姊妹到了墨竹院。
贾惜春一脸纳闷地看着宝玉,
不是说出街玩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惜春刚要开口,就见宝玉规规矩矩地上前敲门。
一群姊妹都愣了,荣国府这混世魔王啥时候这么客气过?
要知道宝玉在府里其他地方,向来是推门就进。
今天装模作样敲门的样儿,真是头一回见。
院子里。
四个人下五子棋正起劲,突然又听见敲门声。
贾玦眉头一皱,他压根儿不喜欢被人打扰。
今儿个怎么老有人敲门。
别又摊上啥麻烦事。
小红听见动静,赶紧起身去开门。
到了门口,一看是贾宝玉和一群姊妹站在那儿。
小红有模有样地给各位少爷 ** 行礼。
在墨竹院里,贾玦由着她们闹。
可来外人时,小红还得摆出丫鬟的样儿。
宝玉见小红开了门,客气地上前一步,问:
“玦三哥在屋里不?”
身后的三春看他这副模样,都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贾宝玉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
就算在老太太跟前,他也是一副爱咋咋地的德行。
这次居然客客气气站在门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今天不行,他得求人。
摇椅那档子事要是捅出去,一顿揍跑不了。
贾玦远远就看见宝玉杵在门口。
他站起来,右手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声音温温的:“哟,是宝兄弟,赶紧进来。”
黛玉坐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盯着棋盘。
宝玉一瞧黛玉也在,眼睛当场就亮了。
来的时候他还因为林妹妹闹脾气的事窝着火。
谁能想到,居然在玦三哥这儿碰上了。
贾宝玉把身后大红披风一甩,几步就跨到两人跟前。
可林黛玉眼睛黏在棋盘上,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贾玦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刚才黛玉哭着跑过来,八成就是这位宝二爷惹的。
宝玉刚想张嘴,黛玉盯着棋盘先开了口:“还以为多有能耐呢,最后不还是得来求人。”
“怕是心思全放在跟薛妹妹怎么玩了。”
黛玉这几句话,把贾宝玉噎得脸通红。
他站那儿,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后还是贾玦看不过去,低头跟宝玉说:“宝兄弟,带着姊妹们来了就别干站着。”
“我这儿没啥好东西,一杯茶还是管够的。”
听了这话,三春几个欠了欠身,道了声谢。
她们跟贾玦不熟。
这人平时太不像话了,在荣国府里就跟透明人似的。
没啥大事,贾玦基本不露面。
存在感还没贾琏高。
贾宝玉总算找到台阶下,赶紧顺着话头往下溜:“对对对,姊妹们,今儿我带你们来,就是为了尝尝玦三哥的茶。”
话还没落地,黛玉的声音又飘过来:“就你也配说玦三哥的茶好?”
“喝茶跟牛嚼牡丹似的,平白糟蹋了三哥的好东西。”
“只怕今儿过来,是为了那摇椅吧。”
贾玦听黛玉这么一说,脸上疑惑更深。
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摇椅上了。
宝玉支吾了半天,总算把话说清楚了——他不想去义学,就拿摇椅讨好贾政,结果王夫人转手送给了贾母。
贾玦听完整件事,脸上有点挂不住,盯着贾宝玉看了好几眼。
贾宝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琢磨着,贾玦八成是怪他把东西随便送人。
其实贾玦压根没往那想。
他只觉得可笑。
一架破摇椅,放到荣国府这帮人嘴里,愣是成了稀世珍宝。
他手头好东西多着呢。
但眼下情况不明,他可不敢随便应承宝玉。
贾玦把话头一拐:“宝兄弟,你也瞧见了,我院里统共三把椅子,真没多余的。”
宝玉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
看来那顿板子是躲不过去了。
三春站在宝玉身后,这会儿才理清前因后果。
原来哄得老太太开怀大笑的摇椅,是贾玦做的。
这小子在老太太跟前扯谎。
光是想想贾政抡板子的画面,她们就觉得疼。
贾玦琢磨了一下。
第6章
一下做那么多摇椅,想想都累得慌。
帮宝玉?门都没有。
再说了,宝玉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送了把椅子,后来那椅子去哪儿了,他一概不知。
做摇椅倒不用他亲自动手,可在一旁盯着也够呛。
宝玉可怜巴巴地看着贾玦。
贾玦装没看见。
宝玉又扭头瞅了瞅林妹妹。
他凑过去找话题:“林妹妹,下棋有什么意思,咱们去看看池子里新开的荷花呗。”
正陪黛玉下棋的晴雯瞥了宝玉一眼。
心里直嘀咕。
又是一个只会下围棋的土老帽。
玦三爷说过,这种人不搭理就行了。
林黛玉皱着眉头盯着棋盘,正跟晴雯斗得你死我活。
哪有功夫搭理宝玉。
宝玉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端起茶杯,想遮遮尴尬。
倒是一旁观棋的贾迎春瞧出了端倪。
这俩人下的好像不是围棋。
黑白子落得毫无章法,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什么玩法。
过了盏茶功夫。
晴雯突然叫了起来,满脸得意。
旁边的小红一脸不服气。
晴雯先赢了一局,棋盘上五颗白子连成了一线。
林黛玉盯着那排棋子看了两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手指已经重新拈起黑子。
贾玦干咳一声,赶紧打圆场:“各位姐妹,这玩意儿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新玩法,叫五子棋。”
他把规则简单讲了一遍。
在场的人听完,眼神都亮了。
可墨竹院就这么一副棋盘,人又多,怎么轮得过来?
贾宝玉脑子转得快,回头冲大伙儿说:“咱们轮着来,谁输了谁下。”
“光这么下多没劲,得加点彩头才热闹。”
几个姐妹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这法子谁都玩得上,不会干坐着等。
只是彩头到底用什么,贾宝玉自己也没想好,抓耳挠腮了半天。
最后还是贾玦开了口:“一局十文钱,简单。”
规则一听就会,宝玉他们心里都觉得这玩意儿太简单了,自己肯定输不了。
一个上午过得飞快。
墨竹院里那帮人全垮着脸,盯着贾玦的眼神写满了不服。
明明这么容易上手的玩法,怎么 ** 都是玦三哥赢?
真是见了鬼。
连林黛玉都皱起了眉,更别提平时被捧惯了的宝二爷。
贾玦赢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抬头一看,日头已经偏到头顶,该吃饭了。
他笑着开口:“都别走了,中午在我这儿吃。”
“我亲自下厨。”
众人正憋着一肚子不服气,想着下午一定要翻盘,谁都不想走。
小红和晴雯却急了,两人一左一右拦着贾玦,说做饭这种小事让柳二嫂来就行,哪用得着他动手。
可贾玦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伸手揉了揉晴雯的脑袋,笑了笑:“小晴雯,放心。”
“我最近偷偷练了厨艺,信我。”
说完扭头就进了厨房。
小红站在旁边,抬手揉了揉额头。
只希望这次吃玦三爷做的饭,别出什么岔子。她和晴雯倒是不怕,就怕院子里这群少爷 ** 吃出毛病来。
小红跟晴雯那脸色,贾宝玉瞅见了,以为这俩丫头抠门。
毕竟他们这群人,要吃的东西可不少。
他扭头冲小红说:“妹子别担心,我们胃口不大,吃不垮你们。”
说完,宝玉朝边上的迎春挤了下眼。
那意思挺明白——等会放开吃,把刚才输的铜板全吃回来。
迎春嘴还没张,最小的惜春先蹦出来一句。
“二哥你这话不对!刚才玦三哥赢了咱那么多钱,等会儿得狠吃一顿!”
惜春那语气,一听就是孩子话。
周围人全笑了。
小红和晴雯反倒笑得勉强。
自家三爷的手艺,她们尝过不知多少回。这几位爷还想着吃穷他?
两人心里都盼着,等贾玦把菜端上来,看看这群人什么表情。
一群人又下了几盘五子棋。
没过多久,贾玦端着两个盘子,从远处走过来,脸上挂着兴奋劲儿。
这时候还没人意识到,事情要往哪儿走。
大伙儿冲贾玦打趣。
“玦三哥,你也太小气了吧?”
“赢了咱们这么多铜钱,就这两盘子菜?”
小红听宝玉这么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都啥人啊。
马上要吃贾玦的“绝世好菜”
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位宝二爷,心可真够大的。
林黛玉瞅见贾玦系着厨房下人的围裙,端两个盘子走过来。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贾玦,还能有这副模样。
贾玦听了宝玉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这世上还是有懂他的人嘛。
小红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压根儿不识货。
他的知音,非宝玉莫属。
三春也捂着嘴笑。
她们都是荣国府的少爷 ** ,平日里饭菜都是下人端上桌,哪想过自己动手做饭。
再看贾玦这打扮,几个人心里也冒出了回去试着做饭的念头。
还好贾玦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拦着。
这要是让贾母晓得,他带着这群少爷 ** 进厨房,一顿骂是跑不了的。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贾玦端着两盘菜,走到一群人跟前。
青菜绿得透亮,配上红艳艳的肉片,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小红和晴雯站在桌边,盯着满桌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真是玦三爷做的?
以前三爷炒菜,出锅的东西黑乎乎一团,连个形状都认不出来。现在这菜,摆盘倒像那么回事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是吃惊。
真没想到,贾玦居然还藏了这一手。光看卖相,跟荣国府厨房里老师傅做的也没差多少了。
贾玦扫了一圈他们惊掉下巴的样子,心里美得不行。
他琢磨着,自己天生就是当厨子的料。
之前老翻车,全怪晴雯和小红那两个丫头在旁边叽叽喳喳,搅得他心浮气躁。
惜春偷偷伸出小手,脑袋晃来晃去,一脸心虚地想往盘子里摸。
手还没碰到盘子边,就被迎春一巴掌拍了回去。
“主人家筷子都没动,你倒先上手了?”
惜春憋着嘴,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又磨蹭了小半个时辰,贾玦才算忙完。
桌上总共摆了六道菜,可其中一盘,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盘子里的东西颜色发暗,贾玦自己瞅着,觉得应该熟透了。
晴雯瞥了一眼那盘菜,心里默默叹气——这才是三爷该有的水平。
其他那些像样的菜,八成是柳二嫂的手艺,三爷为了撑面子,硬说是自己炒的。
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晴雯和小红站边上伺候。
黛玉拿手帕捂着嘴,眼睛扫过桌上那些看着挺有食欲的菜,轻轻笑了声。
“没想到玦三哥还有这手艺,可比某些只会瞎混的人强多了。”
这话没点名,但字字都在戳人。
宝玉脸涨得通红,嘴动了动,又闭上了。
林妹妹好不容易心情好点,他哪敢再惹她翻脸。
贾玦听了黛玉夸他,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总算有人识货了。
“赶紧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端起碗筷,招呼大伙动嘴。
惜春第一个冲上去,筷子一抄,青菜直接塞嘴里。
其他人看她抢了先,也跟着动起筷子。
贾玦看着他们你争我抢的样子,笑得满脸褶子。
看见没,这就是手艺人的成就感。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跟前世那帮大厨没啥两样。
可等饭菜进了嘴,所有人的表情全变了。
迎春嚼了一口肉,眉头一皱。
这肉——好像还是生的。
林黛玉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跟贾玦翻脸不合适。
她压住翻涌的恶心劲儿,硬生生把那口饭吞下去。
饭菜刚沾上舌头,一股呛人的辣味就冲上天灵盖。
她差点喷出来,可转念一想——这是墨竹院,贾玦的地盘。
最后咬着牙,喉咙一滚,咽了。
贾宝玉就没那么多弯弯绕。
东西进嘴,他转身就往院子里的池塘跑。
“哇”
的一声,全吐了。
吐完拍了拍衣裳前襟,这才缓过气来。
心里头直犯嘀咕:这玩意儿是人吃的?
回到桌边,屁股刚挨上凳子。
林黛玉开了口。
“到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这么可口的饭菜都入不了您的眼。”
“咱们这些穷酸命,哪配跟您一块儿玩儿啊。”
宝玉一听,愣了。
难不成真是自己嘴有问题?
他扫了一圈,其他人脸上都没啥表情。贾玦压根没动筷子,理由是当主人的得先招呼客人,吃饭是其次。
宝玉听得出林妹妹话里的刺,可这菜确实难以下咽。
大概是荣禧堂的伙食太好,把嘴养刁了。
为了不让林妹妹瞧扁了,贾宝玉挺直脖子,又夹了一筷子菜。
黛玉瞅着宝玉那副硬撑的模样,心里头舒坦得很。
一顿饭吃完,几个人急急忙忙告辞。
贾宝玉跑得最快,几乎是冲出墨竹院的。
林黛玉拿帕子遮着脸,匆匆跟上去。
三春也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贾玦看着桌上杯盘狼藉,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下手艺总算练出来了,往后能自己开火。
“麻辣锅、爆炒菜、烤串、卤虾……”
他已经在盘算往后怎么犒劳自己。
盘算完了,转身对晴雯和小红说:
“你俩也来吃,我就说本少爷有厨艺的天分。”
“以后再敢编排我,就别想出这个院子。”
“天天给我试菜。”
晴雯满脸不信地盯着桌上的菜。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爷做的饭居然能被抢光?
两个丫头去厨房拿了碗筷,也没嫌弃。
夹起一筷子青菜就往嘴里送。
“呕——”
第7章
“呕——哇——”
两道吐声响遍院子。
贾玦瞪着两个丫头,脸一沉:
“你俩故意的吧?”
“刚才宝玉和黛玉她们都说好吃。”
“下五子棋下不过我,就整这套?”
小红吐完,装出一副委屈样,凑过来:
“三爷,您自己还没试过吧?要不您亲口尝尝?”
贾玦火气上来了,抓起筷子就去夹菜。
“我看你俩就是串通好整我——”
话没说完,院子里又传来干呕声。
这回是他自己。
事实证明,两个丫头没说假话,那菜确实没法入口。
贾玦想不通,贾宝玉他们怎么一个劲说好吃。
闹腾完,他强撑着面子,冲两个丫头挥挥手:
“我炖的菜没问题,你俩嘴不行。”
“把这儿收拾干净,少爷我进去歇会儿。”
晴雯和小红看他死撑的样子,捂嘴偷笑。
这回三爷的信心怕是掉地上了。
她俩的胃总算能消停几天。
贾宝玉一行人走出院子。
路过的下人都瞧见少爷 ** 们脸色煞白。
谁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几位主子全捂着锦帕,脚步飞快地散了。
到荣禧堂门口,各走各路。
黛玉一回屋,就趴池塘边吐。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涌。
又是一口。
紫鹃远远看见,赶紧冲过去。
“ ** ,您怎么了?”
声音都变了调。
可黛玉这会儿哪有力气回话。
眼前一黑,被紫鹃扶着躺到床上。
紫鹃吓得立马去喊郎中,以为 ** 的 ** 病又发了。
贾宝玉那更惨。
他吃得最多。
到了荣禧堂,还没迈进门,就扒着门框吐开了。
袭人见宝二爷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早上出门还精神得很,怎么半天光景就成这样了?
她赶紧过去扶住宝玉。
宝玉脑子发懵,浑身没一点劲儿。
肚子一抽一抽的,嗓子眼直往上翻。
袭人伸手去拍宝玉的背,没拍两下,反倒吐得更凶了。
她赶紧让茗烟去请府里的郎中。
又打发人去老太太那边报信。
宝玉病成这样,在贾府是瞒不住老太太的。
其他人回府之后,也是一副模样。
府里的老郎中忙得脚不沾地。
今儿个院子头一回这么热闹。
各房少爷 ** 的小厮,全跑来客客气气地请人。
贾母听到消息,急匆匆往荣禧堂赶。
看见宝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贾母觉得天都要塌了。
前几天玦哥儿那边才出了事,现在轮到宝玉。
看来得找个日子,请个道行深的道长来府里好好做场法事。
贾母正抹眼泪呢,又听说黛玉也出了同样的事。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王熙凤在一旁劝老太太保重身子。
只是她那眼神,亮得有点扎人。
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宝玉在,整个贾府的宠爱都落在他头上。
要是宝玉真病倒了,起不来了呢。
那她男人贾琏……
王熙凤心里打着小算盘,脸上哀伤的表情倒是一直没断。
哭的、嚎的,乱成一团。
荣禧堂炸了锅。
过了好一阵儿,
府里的郎中才赶到。
贾母赶紧让郎中给宝玉诊脉。
郎中捋了捋胡子,把手指搭在宝玉的脉上,没多大工夫,起身冲贾母拱了拱手:
“老太太,您别太着急,二爷就是吃坏了肚子。”
“我开副药,喝下去养几天就能好。”
“林姑娘也是这毛病,我还得去别家看看,就不多留了。”
说完留了药方,让小厮去抓药。
贾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丫鬟鸳鸯说:
“你回头交代下去,查查宝玉他们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这事得仔细查,我疑心府里的吃食被人动了手脚。”
一场虚惊,既然宝玉没事,老太太脸色也缓了下来。
旁边的王熙凤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可惜。
不过她这人城府深,这些念头从来不会往外露。
看老太太情绪稳了,她赶紧让下人端茶来,哄老太太喝完去歇着。
贾母一走,荣国府立马炸了锅。
给国公府的少爷 ** ,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最麻烦的是宝玉和黛玉,俩人烧得神志不清,根本问不出东西。只能先从还能说话的下人嘴里撬线索。
查了一圈,发现中午那顿饭,全是在大房玦三爷那儿吃的。
老太太脸黑得能滴墨。
荣国府出了内鬼。
柳二嫂的手艺和人品,府里上下都清楚。这种灭九族的罪,她没那个胆量接。就算贾家现在不比从前,到底还有先代国公的老脸在。
管家赖升亲自跑了一趟墨竹院,找柳二嫂问话。
柳二嫂说,中午她根本没动过灶。
做饭的是玦三爷本人。
这话一传回来,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到了她这把年纪,盼的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现在倒好,自家兄弟给自己人 ** 。
老太太右手攥着拐杖,狠狠往地上砸。
“把那逆子给我押过来,我要亲自审!”
赖升一看老太太这架势,哪敢磨蹭,转身就去请人。
贾玦正窝在屋里,拆早上签到得的技能卡。
系统叮了一声——酿酒大师。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技能怎么用,小红就在门口喊,说老太太传他过去问话。
贾玦心里犯嘀咕。前天那事之后,他可是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现在老太太居然派赖升亲自来请,事情肯定小不了。
他套上外衣就往荣庆堂走。
一路上赖升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是大房跟二房的内斗,他一个下人掺和不起。
贾玦见赖升那副紧张样,心里更确定出大事了。
没一会儿,俩人到了荣庆堂。
贾玦前脚刚跨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贾母拐杖就砸在地上。
“跪下!”
老太太那嗓门,又尖又厉。
贾玦愣了愣。他这几天好像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他没动,站在原地,跟没事人似的。
堂里一屋子人看着贾玦那副淡定的样,心里都暗暗佩服。
面前这人,有点本事。
事儿已经漏了,他还能站这儿不动弹,脸上连个慌字都没有。
这种罪名要是摆到台面上说,轻了赶出族谱,重了直接掉脑袋。
谋害国公府的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夫人往日那股雍容劲儿全没了,脸拉得跟锅底似的,指着贾玦吼:
“贾玦,你为什么要害我家宝玉?”
“还有荣国府其他少爷 ** ?”
贾玦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中午那会儿几个人还在一块儿玩得挺开心,怎么才过了一个时辰,就成了他害人了?
里头肯定有误会。
他抬起头,语气 ** 地跟在场的长辈解释:
“各位长辈,今儿这事儿是不是哪儿搞岔了?”
“晌午宝玉他们还在我那儿玩呢。”
“我怎么可能对他们下手?”
厅里几个人听了,互相看了几眼,谁都没接话。
王夫人嘴刚张开,就看见林黛玉被丫鬟紫鹃扶着,一步步走进来。
黛玉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一看就知道身子虚得很。
贾母一见黛玉进来,心疼得不行,赶紧过去搂着她。
后来黛玉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家会吐,是因为吃了贾玦亲手做的饭。
屋里所有人都愣在那儿。
折腾了大半天,还以为是有人 ** 。
谁能想到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误会?
这……
王夫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得没法看。
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当满屋子人都不知怎么收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公鸭嗓子喊:
“圣旨到!”
这声喊,倒是把屋里的尴尬劲儿给冲散了。
王夫人赶紧扶着贾母到院子里接旨。
小辈们一个个跟在后面。
贾玦从林黛玉身边过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攥着条白手帕,脸白得没血色,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心里泛起一阵过意不去。
黛玉倒是大方,朝他欠了欠身,然后让紫鹃扶着走出了门。
院子里。
太上皇身边的太监戴权站在那儿,手里举着圣旨,一脸傲气地等着贾家的人过来。
贾母先到院中,跪下喊了一声:
“吾皇 ** ** 万 ** ,荣国府一等诰命夫人贾史氏携贾家众人接旨。”
戴权看人齐了,就开始念圣旨。
圣旨到了。
戴权站在荣庆堂正 ** ,手里捧着明黄卷轴,嗓门拉得又尖又亮:“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七日后为太后寿诞,太上皇特恩赐贾家一品诰命夫人贾史氏携府内嫡子进宫同乐。”
“钦此!”
念完,戴权双手托着圣旨,恭恭敬敬递到贾母跟前。
贾母接过,跪拜叩谢太上皇恩典,声音里压着几分激动。
戴权没急着走,笑眯眯补了一句:“国公夫人,到时候可得好好准备。太后她老人家,最喜欢些稀罕物件。”
贾母一听,连忙堆起笑脸:“多谢公公提点,您稍坐片刻,我这就让人给您备茶水钱。”
戴权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规矩半点不差。
二十两银子的茶水钱到手,戴权揣着荷包,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荣国府。
贾母把圣旨收好,重新坐回正位上。
这圣旨一来,宝玉中毒那点破事,瞬间就不重要了。
谁还顾得上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贾母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贾玦身上,摆了摆手:“玦哥儿,往后别再进厨房了。堂堂国公府的嫡少爷,成天围着灶台转,传出去丢的是荣国府的脸。”
贾玦看着老太太那认真的劲头,知道这事没商量。
只能点头应下。
心里却在骂:这是压迫,是老太太在压我的成长空间,连个兴趣爱好都不让搞。
第8章
周围的丫鬟们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做饭做到把人毒去看郎中,三爷您还真是头一个。
丫鬟们那憋笑的模样,贾玦全看在眼里。
他只觉得自己那点童年乐趣,正被这群人活生生掐死在摇篮里。
可他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他在厨艺这条道上,确实没啥天赋。
贾母刚接了圣旨,心情正热乎着,懒得跟贾玦计较那点破事。
刚才还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转眼就换上满脸春风。
她开始定进宫的人选。
贾政、贾赦、贾琏、贾宝玉、贾玦。
够得上荣国府嫡子身份的,就这五位。
她自己穿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跟着一块去。
至于宁国府那边,估摸着也就贾珍和贾蓉父子俩。
贾敬?一直在道观里修仙,从来不出席皇家场合。
何况他自个儿还有些别的缘由,更不方便露面。
贾玦听了这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皇家向来是皇上说了算,怎么到了这红楼世界里,贾家接到太上皇的圣旨就跟捡了宝似的?
也难怪他想不通。
穿越前,他压根没把红楼梦翻完过。
众人又接着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
贾玦趁没人注意,扭头看了林黛玉一眼,满脸都是歉意。
黛玉看他一眼,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白——她不在乎。
她身子骨向来弱,早习惯了这些。
贾母转头,冲王熙凤和王夫人吩咐:
“进宫的东西,你们上点心,好好备。”
王夫人又端起了那副雍容气派,微微欠身应下。
王熙凤没接话。
她是府里当家管账的,荣国府账上是啥光景,她比谁都清楚。
库里早就空了。
下面庄子交上来的那点东西,连日常开销都撑不住。
她这几天正为钱的事愁得睡不着。
但这些话,她说不得。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这事儿,连她男人贾琏都不知道。
贾母见她不出声,拐杖往地上一顿:
“凤丫头,听见没有?”
王熙凤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点了头。
看样子,这又是一笔躲不过的开销。
又聊了一阵,众人散了。
王熙凤揉着太阳穴走出荣庆堂。
一想到银钱的事,她就脑仁疼。
实在不行,只能先从自己嫁妆里垫上。
但这不是长久法子。
得想个能细水长流的路子。
贾玦出了荣庆堂,没绕路,直接往墨竹院走。
没过多久,紫鹃扶着黛玉从门里出来,正好看见贾玦的背影。
紫鹃朝那边啐了一口:
“把咱们姑娘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年纪小,这“负心汉”
三个字也是听府里下人学来的。
黛玉抬起手,轻轻敲了下紫鹃的脑袋。
她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
“你个丫头片子,天天不学点好。”
“还不快扶我回去歇着。”
紫鹃装模作样揉着头,嘟囔道:
“姑娘,我可替你打抱不平呢。”
“好心没好报。”
看她那副模样,黛玉忍不住用白手绢掩住嘴,笑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紫鹃在后面追着喊,让她慢点儿。
毕竟身子还没缓过来。
墨竹院里,晴雯和小红两个丫头正坐在地上头对头下棋。
贾玦笑了一声。
这俩丫头,心可真大。
三爷被叫去问话,她们倒有心思在这儿下棋。
不该满脸担心,在院子里来回转圈?
贾玦站到两人面前,低头扫了眼棋盘。
小红这局怕是要输。
他抬手,轻轻拍了小红后脑勺一下。
小红“哎呦”
一声叫出来。
刚要回头骂人,一瞅是贾玦,立马憋住。
也顾不上手里的棋了,赶紧起身行礼。
贾玦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没多说什么。
让她去弄点吃的,自己转身进了屋。
回到屋里,
贾玦翻出刚拿到的酿酒大师称号。
之前开技能卡的时候,贾母急着问话,他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正好空下来,得好好琢磨琢磨。
脑子里多了上千张酿酒方子,有些贾玦认得。
比方说蒸馏法能搞出高度酒。
葡萄能酿葡萄酒。
但大部分方子他听都没听过。
关键是,按这些方子弄出来的酒,不光能补身子,有些还能涨武学修为。
这就离谱了。
还有几款酒,是男人都懂的。
正想着,晴雯端着几样吃食走进来。
贾玦脑子一转,朝晴雯开了口:
“晴雯,最近你挺机灵,今儿少爷带你出去转转。”
晴雯下意识点了点头,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拽着贾玦胳膊直晃。
嘴里三爷三爷叫个不停。
胳膊上传来软乎乎的触感,贾玦心里嘀咕,这小丫头好像真长大了。
吃过晚饭,
贾玦带晴雯上街买药材。
他打算先试着酿一批,看看效果咋样。
钱他不愁,这段时间系统签到攒下来的黄金,已经有十万两。
钱财这块,贾玦算是彻底放开了。
但他心里清楚,财不能露白。
得找个正经生意打掩护。
他可不想因为银子闹出什么麻烦事。
晴雯在大街上东瞅瞅西看看。
活像只撒欢的小鸽子,见啥都想凑上去摸摸。
贾玦看她那样,有点无语地说了句:
晴雯,先跟我去趟街上,买完东西再给你弄吃的。
三爷都发话了,晴雯只好老老实实跟在贾玦身后,一步三回头地从吹糖人的摊子前挪开。
贾玦扭头瞅见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就一糖人,能把这丫头馋成这样?
俩人拐进药铺,掌柜一瞅贾玦那身锦衣,立马知道来了肥羊,脸上堆满笑,腰都弯下去三分。
等出来的时候,贾玦和晴雯一人抱着两大包药材,掌柜还站在门口目送,眼神热乎得跟送财神似的。
刚出药店门,晴雯就垮着脸瞪着贾玦:“三爷您耍我,说好的买吃的,结果就拉我来当苦力。”
贾玦嘿嘿一笑,这小丫头片子还惦记刚才那糖人呢。
没法子,他只能带晴雯折回那个小摊。
晴雯倒挺够意思,还给小红也捎了一个。
麻烦的是糖人太便宜,碎银子根本找不开。
贾玦懒得磨叽,直接扔给小贩一两银子。
没办法,兜里有钱,腰杆子硬。
晴雯看他这么败家,嘴上开始碎碎念。
贾玦被她吵得脑仁疼,随手丢过去一两金子,摆出土豪架势:“三爷最近搞了点别的买卖,不差钱。”
晴雯当场愣住,金子一出手,她嘴立刻闭得严严实实。
俩人从荣国府侧门溜进去,回了墨竹院。
晴雯把多买的糖人递给小红,俩小丫头往摇椅上一靠,美滋滋地嘬着糖人。
贾玦转身进屋忙正事。
把药材码好,又从系统背包里翻出雪夜玲珑茶。
一瞅,忘了打酒。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让晴雯去后库支点酒水回来。
没一会儿,晴雯带着几个小厮抬进来五坛好酒。
贾玦全搬进屋里,门一关。
先舀了一碗尝尝,淡得跟水似的,酒精度数顶多跟后世的啤酒差不多。
他把配好的中药分份儿泡进酒坛里,按脑子里记的方子开始折腾。
整个下午,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没出来。
等开门的时候,墨竹院已经点上蜡烛,灯火通明。
晴雯和小红正趴那儿专心致志地下五子棋。
贾玦走到晴雯旁边,抬手照她脑门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晴雯疼得原地跳脚。
“都啥时候了,赶紧给我弄饭去。”
小红机灵,一听三爷开口,立马起身就朝厨房跑。
生怕动作慢了,脑门上就得挨个响亮的崩儿。
午饭后,贾玦瘫进竹摇椅里。
晚风带着凉意,远处萤火虫绕来绕去,他心里头痛快得不行。
也不知道林妹妹那边怎么样了,等明天药酒酿成,非得亲自跑一趟。
为了补上之前那份愧疚,他下午特意泡了一坛子养身的药酒。用的是快速发酵的法子,到明天晌午就能开坛。
院子里吹了会儿风,贾玦便回屋歇下了。
临走前撂了句话,让两个小丫头早点睡。
晴雯和小红嘴上应着,脑袋点得敷衍,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贾玦也懒得计较,这俩丫头正是贪玩的年纪,活泼点不是坏事。
第二天中午,贾玦推开存酒的屋门。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里头混着茶叶的清冽,光是闻一口,人就跟吸了口凉气似的,精神一振。
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嘴里那股味道散开,又香又醇,久久不散。
脑子里像踩了云,轻飘飘的,一股热劲儿从肚子里往外涌,浑身上下舒坦得没边儿。
过了盏茶工夫,他脑瓜子清明得像被水洗过。
这大概跟他三流武者的底子有关系。
药酒方子上写得明白,练武的人喝了,能多少涨点功力。普通人喝,能补身子亏空,让体格硬朗些。
这酒,正好对林妹妹的症。
说不定以后林黛玉怒拔垂杨柳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儿,贾玦自己都乐了——那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招呼小红拿来个小酒坛, ** 装满,抱着就往林黛玉那儿走。
一路上,下人们看见他,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绕得远远的。
玦三爷做的饭把少爷 ** 们全药翻了的事,整个荣国府都传遍了。
下人们生怕哪天被他抓去试菜。
贾玦边走边纳闷,自己平时挺和气的,怎么这群人跟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先 ** 给林妹妹送去要紧。
刚到黛玉的院子,就见那姑娘正抬着手,在树底下摘花。
一双眉眼,似喜非喜,含着情,脸上带着三分愁态,病恹恹的,却偏偏比西子还美上三分。
第9章
看得人心里头一阵发软,油然生出股心疼劲儿。
这就是林黛玉,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护着的病 ** 。
紫鹃先瞧见贾玦,转头冲林黛玉抱怨了一句:“姑娘,那个没良心的来了。”
林黛玉脑子里打了个转,负心汉?这词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侧过脸,门口站着个人。贾玦端着个小坛子,眼里带着光,嘴角微微上扬。
紫鹃那话刚落地,黛玉就啐了一口。
“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没影的事也敢乱扯。”
紫鹃挨了训也不恼,冲黛玉吐了吐舌头。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跟亲姐妹没两样。
紫鹃事事替黛玉操心,这点黛玉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这话当着贾玦的面说出来,她脸上还是烧得慌。
要是换成宝玉,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偏偏是贾玦。
黛玉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羞意。
门口的贾玦听见紫鹃那番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成负心汉了?
自个儿没欠过什么情债啊。
难道是府里哪个下人又在背后嚼舌根?
这事得问清楚。
黛玉瞅见贾玦脸上的窘态,心里头忍不住好笑。
见过他几回,每次都是稳稳当当的,不像同龄人那样爱闹腾。
难得露出这种表情,还挺有意思。
说话的功夫,黛玉已经走到贾玦跟前。
她右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白手绢,声音软绵绵的:
“玦三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贾玦甩了甩鬓角的碎发,声音不紧不慢:
“昨儿那顿饭,让林妹妹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
“我特地酿了一坛药酒,给林妹妹送来补补身子。”
黛玉听到这话,觉得连树上开的花都亮了几分。
她拿手绢掩着嘴笑:
“玦三哥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就是以后别亲自动手了。”
“这么好的手艺,留着给府里哪天闯进来的歹人尝尝。”
紫鹃站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贾玦嘴角抽了抽。
这林怼怼,果然名不虚传。
一张嘴就能把人噎得想钻地缝。
可贾玦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直接怼了回去:
“林妹妹放心,以后不做了。”
“别人想吃,还没那个口福呢。”
紫鹃和黛玉听完,都轻轻笑起来。
刚才那点尴尬,散得一干二净。
“玦三哥别站门口了,进屋坐会儿吧。”
林黛玉歪头瞅着贾玦:“你那药酒,我也想尝尝。”
贾玦还没张嘴,紫鹃就插了句:“三爷,这回的酒……不会跟昨天的菜一个德行吧?”
她嘴角一撇,眼神往酒坛上瞟,那表情说不上是玩笑还是嘲讽。
贾玦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昨儿那顿饭,算是彻底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了。
往后荣国府茶余饭后,怕是少不了拿这事儿打趣。
他憋着一口气,心里直犯嘀咕。
其实他做菜也没那么离谱。
嗯……也就差了那么一丁点。
林黛玉听了紫鹃的话,抬手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看我不关你三天禁闭。”
紫鹃马上垮了脸,委屈巴巴地装可怜。
贾玦在边上看着,心里感叹。
荣国府从上到下,个个都是人精。
连个丫鬟都演得这么真,更别提贾母那帮人了。
往后在府里混,凡事得多长个心眼儿。
三人说说闹闹进了屋。
紫鹃装模作样地泡茶去了。
林黛玉身子弱,靠在椅子上歇着。
贾玦随口问了几句昨天跟他吃饭那几个少爷**的情况,黛玉一一摇头,意思说都没事。
贾玦这才把带来的药酒拿出来。
坛盖一掀,酒香就窜了出来,满屋子都是。
那味儿一闻就知道是好货,醇得让人嗓子眼发痒。
黛玉眼睛一亮。
贾玦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林妹妹,这酒最养人。你要是喝上一年半载,我保准你能倒拔垂杨柳。”
林黛玉听了,脸一红,啐了他一口:“玦三哥,你这是盼我老死在这府里呢?我一个姑娘家,哪能干那种粗野事儿。”
贾玦哈哈一笑,觉得眼前这姑娘一颦一笑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
贾玦准备起身走人。
林黛玉却把他叫住了。
她笑着来了一句:“万一喝了这酒又出岔子,玦三哥在身边,叫郎中也快些。”
贾玦哭笑不得,只好留下来陪她吃午饭。
桌上就他们两个。
紫鹃在一旁伺候着。
她先给贾玦倒了杯酒,正要给黛玉倒,贾玦伸手拦住了。
“你家**身子弱,去拿点热水 ** 烫烫再喝,对她身子好。”
紫鹃听完贾玦的话,赶紧去烧热水。
林黛玉坐在旁边,听着贾玦那些细细碎碎的嘱咐,心里头忽然就热了。
这种感觉,她从踏进荣国府那天起就没体会过。
原来有人记挂着,是这种滋味。
没一会儿,紫鹃端着热水回来,把药酒瓶子搁进去温着。
屋里很快飘满了酒香,闻着就暖和。
贾玦估摸着时候到了,让紫鹃给林黛玉倒一杯。
林黛玉端着酒杯,一口吞下去,身子骨立马活泛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浑身发僵。
脸上也没那么白了,透出点血色。
紫鹃瞧见这效果,伸手想再给她倒一杯。
贾玦伸手拦住。
“林妹妹,你底子太弱,喝一杯就够了。”
“多了反倒伤身子。”
林黛玉听着这话,脸上泛红,抬眼看他:“玦三哥往后别这么见外了,叫我颦儿就行。”
贾玦盯着她那张染了红晕的脸,心里头好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可她为啥突然不让叫林妹妹了?
这男人对男女那点事向来反应慢,压根没往别处想。
林黛玉那边也只当他真心实意对她好,没多想别的。
谁也没留意,两个人心里头那点不一样,已经悄悄生了根。
紫鹃是个机灵的,听到自家姑娘说出那种话,睁着两只大眼死死盯着贾玦,恨不得把他看穿了去。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
林黛玉被贾玦逗得捂嘴直笑。
喝了药酒,她说话都比平时有劲了。
贾玦看着林黛玉这样,心里头挺得意。
昨天忙活了一宿酿酒,累得够呛,下午得回院子好好歇歇。
吃完饭,贾玦又陪林黛玉聊了一会儿,才起身要走。
林黛玉让紫鹃扶着,一直送到门口。
贾玦走得规规矩矩,又变回那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模样。
风一吹,他鬓角头发动了动,手里纸扇啪地打开。
真够潇洒的。
紫鹃瞅着他背影,小声哼了一下:“不就是张脸长得好点,还不如宝二爷呢。”
林黛玉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
可她心里头,也忍不住拿宝玉跟贾玦比了比。
林黛玉站在院子门口,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贾玦比宝玉强多了。
就说今天这事吧。
她病得起不来床,宝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反倒是贾玦,亲自把药酒送上门来。
光冲这点,贾玦就甩宝玉十条街。
她冲紫鹃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屋里走。
紫鹃瞧着自家姑娘这副闹小性子的模样,也不恼。
跟了这么多年,姑娘那点心思她门儿清。
这不又开始耍小脾气了。
她赶紧追上去,一把拽住林黛玉的胳膊,嘴里拖着长音撒娇:
“姑娘,玦三爷最好啦,宝二爷最差劲!”
林黛玉脸一板,正色道:
“这话往后可别再说了。”
“咱在荣国府无依无靠的,传出去没好处。”
紫鹃赶紧欠了欠身,知道姑娘说得在理。
在这大宅门里,但凡传出半句闲话,她们主仆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别提这事还牵扯到大房二房两位嫡少爷。
两人又在院子里聊了会儿,紫鹃拉着林黛玉到树底下看花。
林黛玉觉得今儿的花开得格外艳。
身子骨也好像轻快了几分。
贾玦从林黛玉那儿出来,回了墨竹院又装了些药酒。
饭菜那事是他惹出来的,如今有了药酒,自然得给其他姐妹都送去。
到了荣禧堂。
宝玉正蔫头耷脑地躺在床上,脸还白着。
昨天吐了一整天,可把他折腾惨了。
贾玦把药酒递给袭人,跟宝玉简单说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宝玉看他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贾玦一出门,正好撞上王熙凤。
凤辣子满脸愁云,往日那股子精气神全没了。
贾玦微微弯腰:“给二嫂问好。”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
抬头一看,是贾玦在跟她说话。
她赶紧欠身回礼,脸上强挤出几分泼辣劲儿:
“哟!我说今儿出门怎么听见喜鹊叫,原来是要碰上玦兄弟。”
“瞧你这俊模样,要不要二嫂给你张罗个漂亮媳妇?”
贾玦听了,只能苦笑。
凤辣子就是凤辣子。
浑话张嘴就来,一点不避讳。
王熙凤身后的平儿,使劲憋着笑。
四十一
自家主子那张嘴有多毒,她从小领教过,从来不含糊。
贾玦听完王熙凤的话,半点没让着她,直接顶了回去:
“二嫂操那份闲心做什么?就凭我这张脸,想嫁我的姑娘,怕是能从荣国府一直排到宫门口。”
“现在我身边还真缺个端茶递水的,要不二嫂把你身边那个姐姐送墨竹院来?”
“放心,我肯定真心待她,天天亲自下厨给她做饭吃。”
说完,贾玦右手一甩,扇子“啪”
地展开。
活脱脱一副 ** 俊俏的少年模样。
真要搁外头晃一圈,不知道得招惹多少姑娘动心。
平儿听了这话,脸腾地红了,朝着贾玦啐了一口。
“呸!”
“还以为是个正经俊俏公子,没想到也是个油嘴滑舌的!”
第10章
王熙凤拿锦帕朝贾玦挥了挥,笑道:
“真没看出来,三弟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改明儿我就把平儿送你院里。”
说完哈哈大笑,还转身捏了捏平儿的腮帮子。
平儿被自家夫人这么打趣,脸更红了,气得跺了两下脚,扭过头不吭声。
跟王熙凤斗完嘴,贾玦顺手把手里的补酒递了过去。
说是给贾琏补身体的。
王熙凤接过酒,随手递给身边的平儿,转身就走。
她正为府上银子的事发愁呢,最近还得张罗太后寿辰的贺礼,忙得凤辣子脚不沾地。
今天娘家哥哥捎话说有个赚银子的门路,让她过去看看。
跟贾玦打了个招呼,王熙凤直接出了府。
平儿按王熙凤的吩咐,端着药酒去了贾赦的院子。
公公贾赦整天胡闹,身子早糟蹋空了。
这酒,也算王熙凤这个儿媳妇的一点心意。
至于贾琏那个男人,王熙凤没那份闲心。
整宿整宿不着家,她最近忙得心烦,也懒得搭理他。
等过几天腾出手来,非让他知道厉害。
贾赦正在院子里跟贾珍喝着呢。
这俩人关系好,红楼里早就写得明明白白。
那可是能把小老婆换着玩的主儿。
交情深得很。
贾赦最近觉得身子越来越虚,使不上劲。
他也跟贾珍提过这事。
贾珍也是一样,说他也不行。
俩人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睡女人太多,掏空了。
贾珍捋了捋胡子,眯着眼说:
“大爷,前几天我府上弄到一味上等鹿茸,明儿我让人给你送来。”
贾赦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鹿茸这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也就太上皇心情好了,才会赏那么一两回下来。
可荣宁两府这几年的圣宠,跟国公在世那会儿没法比。赏下来的好东西越来越少,鹿茸这种级别的,更是想都别想。
贾赦端起酒杯,跟贾珍碰了一下,心情痛快得很,仰头大笑:
“那真让贤侄破费了。光收你的东西,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不,琏儿刚给我弄了个丫鬟回来,人我让跟着你回宁国府,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贾珍一听,心里那点念想立刻活泛起来。
打从进门那会儿,他就盯上贾赦新收的这个丫鬟了。现在贾赦自己提出来,他自然不会推辞。
贾珍也跟着放声笑起来: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今儿个回去,我就让人把鹿茸给你送来。”
两个老家伙在屋里笑得开怀,笑声浪得一屋子都装不下。
正闹着,平儿端着个酒坛子从外头进来了。
贾珍一看到她,眼珠子差点粘上去。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王熙凤身边的人,碰不得。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过过眼瘾就算完。
平儿把事情交代清楚,放下药酒就要走。
她压根不想在这屋里多待一秒钟。
一来贾珍那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拿东西挡住。二来王熙凤那边事情也多,她得赶紧回去搭把手。
平儿一转身,人就走没影了。
贾赦瞥了眼桌上的药酒,压根没当回事。
倒是贾珍主动把坛子捞过来,笑着说:
“大爷,这药酒您要是不喝,那我可就全包了。”
他愿意喝这酒,说白了就是因为这是平儿送来的。酒坛边上说不准还沾着她身上的香味呢。
贾赦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喜欢就拿去,给你了。”
贾珍一听,笑得更大声了。端起酒坛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酒一入肚,立马感觉不对。
一股热劲儿从肚子里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燥。邪火噌噌往脑子里蹿。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赶紧站起来跟贾赦告辞。
贾赦看他那副样子,眉头皱了皱。
这药酒里头该不会加了什么料吧?
可酒坛子已经被贾珍拿走了,他也不好再开口要回来。
贾珍从荣国府出来,一路往回赶。
进了宁国府大门,第一眼就看见儿子贾蓉在树下乘凉,儿媳妇秦可卿在旁边伺候着。
看见秦可卿那张娇媚的脸,贾珍眼里的欲望再也没法藏了,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贾蓉见他爹回来了,脸色一慌,赶紧站起来行礼。
秦可卿也跟着行礼。
可今天贾珍看她的眼神,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贾珍顾不上骂贾蓉,扭头就走。
贾蓉和秦可卿对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
今儿个爹怎么这么不对劲?
一进屋,贾珍就把丫鬟叫来,开始在房里折腾。
翻云覆雨好一阵。
贾珍觉得浑身舒坦,今儿个怎么这么有劲?
八成是那药酒闹的?
整整一宿,贾珍都没消停。
第二天一早,贾珍脸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
昨儿个那股子累劲全没了。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遇见贾蓉也没呵斥,反倒催他好好念书。
贾蓉心里更毛了。
爹这是吃错药了?
肯定有事儿。
跟儿子扯了几句鼓励的话,贾珍就带人直奔荣国府。
从侧门进去,贾珍熟门熟路,找到贾琏的院子。
屋里的王熙凤一听是宁国府那位来了,脸上厌烦得藏不住。
她纳闷,这贾珍平时跟大老爷贾赦走得近。
怎么突然跑来找贾琏?那小子好几天没露面,别是出啥事了?
王熙凤心里一紧,赶紧让平儿把人请进来。
贾珍一进门,开口就没废话。
问王熙凤昨天给贾赦送去的那坛药酒,还有没有剩的。
王熙凤一听,松了口气。
看来跟贾琏没关系。
她大大方方回话:“珍大哥,那药酒是府上玦三弟送我的。”
“我寻思大老爷身子弱,就做主孝敬补补身子。”
“赶巧了,倒让你给喝了。”
贾珍听完,也不磨叽。
起身告辞,跟着小厮去找贾玦。
大清早的。
贾玦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泡了杯清茶,闻着花香。
心情挺爽快。
听见敲门声,他让小红去开门。
没一会儿。
小红领着贾珍进了院。
贾珍一瞧见贾玦,热乎得不得了:“玦兄弟,几天没见,哥哥都想死你了。”
贾玦听得身上起鸡皮疙瘩。
这贾珍说话真瘆人,他俩关系没那么铁。
他还是客客气气,请贾珍坐下喝茶扯皮。
看贾玦东拉西扯,就是不往正题上聊。
贾珍急了,忍不住开口问那药酒的事。
贾珍搓着手,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问:“玦兄弟,你那儿还有没有大补的药酒?”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这几日忙得身子发虚,夜里都睡不踏实。想拿点回去补补,你看方不方便?”
贾玦一听就懂了。这老色鬼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清。
药酒倒是有,自己随手泡的几坛子,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就这么给他?那可不行。
秦可卿那样的妙人,落到这老东西手里,不是糟蹋了?
贾玦转身进了酒坊,挑出一坛药酒,又从旁边抓了味药材扔进去。他晃了晃坛子,这才叫小厮抬出去。
走到贾珍跟前,他叮嘱说:“珍大哥,这酒得搁一晚上才能开封,你可别心急。”
贾珍一听,连连点头。别说一宿,就算等一个月,他也乐意。
又扯了几句闲话,贾珍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贾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扯。
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贾珍走得急,边走边扭头看那坛子。
刚到宁国府门口,撞上贾蓉。
贾蓉今天约了几个朋友去城外耍,谁知一出门就碰上老爹。
他缩了缩脖子,满眼都是怕。
哪想到贾珍没发火,反而冲他笑了笑。
贾蓉心里一哆嗦。他爹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父亲。”
他赶紧低头打招呼。
贾珍没理他,让人把药酒抬进院子。
等贾珍走了,贾蓉才敢摸摸额头。还好,大白天没挨揍。
宁国府后院。
贾珍把药酒仔细放好,转身就往儿媳秦可卿那边走。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那点歪心思。
荣国府这边,贾宝玉喝了药酒,身子缓过来不少。
他急着去找林黛玉,想着还跟以前一样,在院子里赏花写诗。
可这回不一样了。
黛玉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
宝玉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闷头往荣庆堂走,去找老太太。
刚进门,老太太就招手让他过去坐。
前儿个她的心肝受了那么大的罪,可把贾母心疼坏了。
贾母看宝玉气色缓过来些,心里头总算松快了点。
宝玉凑到老太太跟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琢磨着,反正这会儿正病着,不如趁热打铁,把那摇椅的事儿抖搂出来。
有老祖宗这尊大佛护着,老爹总不好再抽他板子。
宝玉挨着贾母坐下,先麻溜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嘴里头甜甜地叫了声:
“老祖宗,这几天可把我折腾得够呛。”
说完,他还特意耷拉着脑袋,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贾母瞧他那蔫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眼眶里头都泛了水光。
要说这满府的孙子孙女里头,她最疼宝玉,不单是因为他是衔玉生的。
实在是这孩子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贾代善。
虽说平日里调皮了些,可到底还算懂事。
这回平白无故遭了这么大的罪,当奶奶的哪能不揪心。
宝玉见贾母这反应,心里头有数了,赶紧把摇椅的事给倒了出来。
贾母一听那椅子是贾玦鼓捣出来的,来了兴致。
还真没想到,那个整天懒洋洋的玦哥儿,手里头还有这种本事。
果然。
老太太压根儿没追究宝玉先前撒谎的事,直接让人去叫贾玦。
宝玉心里头偷着乐。
这还得多谢贾玦,要不是他做的饭实在太难吃,这摇椅哪能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没多大功夫。
贾玦就进了荣庆堂。
第11章
前脚刚踏进门,宝玉就冲他挤眉弄眼。
贾玦被这表情搞愣了。
脑子里蹦出前世的梗:“有诈,赶紧撤。”
贾母见到贾玦来了,端起茶杯漱了口,板着脸问:
“玦哥儿,宝玉说你那儿有几张稀奇玩意儿的椅子?”
贾玦听完,脸当场就僵了。
大中午的正睡着香,被人硬生生吵醒,结果就为了几张破椅子?
至于吗。
他心里头憋得慌,可偏偏对方是府里的老祖宗,不好当面发作。
贾玦压着火,语气倒还算平静:
“回老祖宗,孙子院里确实有几张摇椅。”
贾母脸上立马绽了笑。
前两天,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来府里做客。
贾母特意跟她显摆了下那摇椅。
把那老夫人羡慕得不行,还亲自上去晃了几晃。
可惜椅子只有一张,又是宝玉孝敬的,贾母舍不得送人。
最后那老夫人只能满脸遗憾地走了。
摇椅的来路既然挑明了,贾母这回自然不会只拿一把就走。
她面色一整,语气透着几分笃定:“玦哥儿,上回宝玉搬了把椅子回来,府里谁瞧了不眼热。如今知道是你打的,我这做老祖宗的,索性腆着老脸向你多讨几把。”
话说完,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毕竟是荣国府的老封君,开这个口跟小辈伸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旁边贾宝玉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意思是,往后他也能天天躺那椅子上晃悠了?好日子这就来了?
贾玦没多想,随口就应了下来。
几张摇椅而已,犯不着推三阻四。之前宝玉来要,他嫌烦没搭理。可贾母亲自开口,他再懒也得给这个面子。
见他点头,贾母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
她这张老脸要是折在这儿,往后在小辈面前还怎么端得起来。好在贾玦识趣,事情顺顺当当就定了。
贾玦见老太太没别的话,正要转身走人,又被叫住。
“玦哥儿,我打听过了。”
贾母压低声音,“宫里太后寿宴那天,怕是要让小辈们比试一番,给场面添点热闹。咱们家祖上是武勋出身,可这些年走的是文官路子。你回去把诗经多翻翻,到时候兴许用得上。”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比武的事你别操心。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不会让你们哥儿几个吃亏。”
说什么走文官路子,不过是给自家脸上贴金罢了。
如今宁荣二府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光景。朝堂上能撑门面的就只剩一个贾政,还是个挂名的闲差。贾赦贾敬那几个,早些年出了变故,一个比一个退得干净。
开国那拨老臣里,四王八公的府上,家家都这德性。
贾母想到这儿,目光暗了暗,转头看了一眼宝玉。
勋贵人家,爵位才是根本。没爵位撑腰,再大的家业也悬。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得想办法把府里年轻子弟送出去戍边。熬个三年五载,好歹挣个爵位回来。
有了爵位,贾家才能再多撑几代人。
贾母那番话,贾玦左耳进右耳出。
他好歹是个读过书的,抄几首诗词还不是张口就来?
等等。
不是抄。
是作。
反正这红楼世界里又没李白杜甫,他还不横着走?
冲贾母微微一躬,转身走了。
贾母临别时那一眼,盯得贾玦后背发凉。
他琢磨了半天,刚才那事儿干得没毛病啊。
实在想不通,老太太那眼神到底啥意思。
等贾玦走远,贾母才把贾宝玉搂到跟前,心疼得不行。
绝不能让宝玉去边关遭那份罪。
墨竹院里。
贾玦让小红去找木匠来。
先赶紧把摇椅弄好,他也好松快松快。
这几天破事一桩接一桩往头上砸。
想躲都躲不了,贾玦叹口气。
一上午工夫,木匠就捣鼓出十把椅子。
那木匠也是越干越顺手。
到后面,压根不用贾玦站旁边指点。
自己一个人就能刷刷地把摇椅拼出来。
中午吃过饭,贾玦叫晴雯盯着木匠干活。
自个儿带小红出去遛弯。
转了大半条街,就听道上都在传勋贵子弟要回京给太后贺寿的事。
太后过寿,太上皇特意开了恩,侯爵往上的人家都能进宫陪老太太乐呵。
还让每家把嫡子也都带上。
这摆明了是要考校考校这些小辈。
这几年神朝边境太平得很,顶多打打嘴仗。
都不算什么大事。
太上皇听说那些勋贵子弟整天不干正事,就借这机会试探试探底细。
神京的酒楼里,多了不少穿锦缎的公子哥。
逛了半个时辰。
贾玦最后在一家破破烂烂的酒铺门口停下步子。
小红纳闷,墨竹院里酒坛子多得能开铺子,三爷咋还跑这儿来。
再说,三爷平时也不怎么爱喝酒。
她刚想张嘴问,贾玦就跟早猜到她要说啥似的。
手里扇子轻摇,冲小红笑呵呵地说:
“小红啊,少爷给家里老太太做摇椅,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再不找点来钱的路子,明儿就得带你和晴雯上街讨饭去。”
小红一听这话,急得不行。
赶紧从腰间小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往贾玦手里塞:
“三爷,这是我攒的,您可不能去街上要饭。”
贾玦看她被自己一句玩笑话吓得掏私房钱。
伸手揉揉她脑袋:
“放心吧,就算真要饭,也先紧着你们姐俩吃饱。”
说完哈哈一笑,迈步进了酒铺。
小红一琢磨这话的语气,立马反应过来,准是三爷又在拿她开涮。
赶紧把小荷包收回去。
左右扫了两眼,就怕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钱袋。
确认没人惦记自己那点碎银子,才迈步进了酒坊。
铺子挺旧,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坐在里头,脸上全是风霜。
贾玦走进去,那人连眼皮都没抬。
仔细一感应,这人身上居然有股武力波动。
一个破酒坊的老板,竟然是个不入流的武者。
贾玦有点意外。
不入流这词听着寒碜,可真要动起手来,收拾街上的混混绰绰有余,就算扔到战场上,也能横着走。
这就是武者的本事。
贾玦一身锦缎袍子,手里摇着纸扇,站在这破地方跟幅画似的。
谁见了都得觉得别扭。
他走到柜台前,纸扇一收,开口问:“掌柜的,你这儿卖酒?”
中年人那双灰扑扑的眼睛,总算泛起一点光。
他抬起头,贾玦这才看清。
脸色白得像纸,看着就跟被抽干了精气似的。
中年人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那你这儿,能寄卖酒吗?”
贾玦又问。
中年人听完,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这小子,居然想 ** 搁他这破店卖?
脑子进水了?
见掌柜的不说话,贾玦也没走,接着劝。
“我看你身子亏得厉害,八成是练功练过火了吧?”
“我手头有酒,能让你好受点。”
他没把话说死。
毕竟对这中年人还不熟,万一对方起了歪心思,他还能留点余地。
这人的武功,在他眼里还真不够看的。
这些天,贾玦虽然天天躺平,可有雪夜玲珑茶撑着,他身上的武学底子一天比一天厚实。
中年人听完,眼睛一亮。
能补身子的药,在这世上都是稀罕物,不是谁想碰就能碰上的。
有些人本事再大,想弄到这种天材地宝也不容易。
真没想到,在这神京城里,竟能碰上这么个有货的小子。
中年人叫赵谦,家里传了几代的酒坊生意。
小时候听多了江湖故事,一门心思往外跑,想去闯荡。
结果被人暗算,落了一身伤,只能灰溜溜回来守着祖业过日子。
每天被病痛折磨得想死,深夜里多少次都想一了百了。
最后还是咬着牙,撑到了今天。
赵谦这会儿也顾不上揣测贾玦话里的真假,几步从柜台后绕出来。
贾玦还没回过神,就见赵谦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
“您要是肯把这宝贝赏给小的,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贾玦低头看着赵谦那副模样,心里动了动。
这人,留着有用。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不紧不慢开口:“你这伤不轻,明儿我让人送点药酒过来,你先喝着,慢慢养着。”
顿了一下,又说:“你这酒坊,往后就帮我寄卖药酒吧。”
赵谦听完这话,头磕得砰砰响,嘴里直念叨恩同再造。
往后,他赵谦唯贾玦马首是瞻。
贾玦临走前,给酒坊换了块招牌。
小红看着牌子上歪歪扭扭的“有缘酒坊”
四个字,忍不住捂了眼睛。
回头得催三爷多练练字,这写得,实在丢人。
赵谦倒是一脸平静,在他眼里,公子身上揣着这等奇物,就算一个字不会写又怎样。
这么着,贾玦就这么多了个死心塌地的跟班。
三个人收拾利索,贾玦抬脚就走。
药酒这买卖,他昨儿夜里就盘算好了。
点子根本不用费力想,前世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词,随便捡一个出来,搁这年月就是天大的本事。
何况他那药酒,确实管用。
尤其头一杯下肚,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似的。
可要想调理身子,就得常喝常买。
割韭菜嘛,得让人心甘情愿把脑袋伸出来,一茬一茬地割。
这才是本事。
还得把东西弄成稀罕物。
前世那雷某耍猴的路子,就是现成的样板。
贾玦打定主意,要把药酒做成金字招牌——今年过节不收礼,要收就收玉液酒。
钱不钱的他倒不怎么在乎,就是觉得这么带着脑子碾压人,挺有意思。
他带着小红在街上转悠,挑了几个上好的酒坛子。
坛子溜圆饱满,通身透着一股子讲究劲儿,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两人一人抱俩,往荣国府走。
半道上,迎面撞见王熙凤。
第12章
凤辣子手里捏着帕子,大步流星走过来,没半点时下闺阁里那种扭捏劲儿。
到了跟前,王熙凤拿帕子朝身后的平儿一甩,开了口。
平儿瞅着贾玦那副鬼样子,忍不住拿手挡住嘴笑出声。
“看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了酒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
贾玦怀里抱着俩空坛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噎了一句。
他 ** 坛往地上一搁,咧嘴笑道:
“二嫂,这才一天不见,你这嘴皮子怎么就练得这么溜?该不会是琏二哥屋里头教的吧?”
话一说完,他自个儿倒先笑了。
脑子里那画面越想越有味道。
王熙凤听了这话,愣了一愣。
这小子话里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儿。
平儿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明白贾玦什么意思。
王熙凤索性不去琢磨,直接开口:
“老三,你可别跟你琏二哥学,天天在外头瞎混。”
话刚说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脸一下子红了。
冲着贾玦啐了一口。
“好你个臭小子,连你二嫂的玩笑都敢开。”
“回头我告诉你琏二哥去,让他好好收拾你。”
贾玦听完只是笑了笑,转身抱着酒坛就走。
王熙凤看着他背影,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平儿等贾玦走远了,才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
“ ** 奶,刚才玦三爷那话到底啥意思啊?”
王熙凤一听她提这个,伸手就挠了她一把。
“你这小蹄子,怎么什么话都敢问?信不信明天我让你去暖床。”
平儿被这一挠,直喊冤枉。
她招谁惹谁了这是。
主仆俩闹了一阵,才往府外走。
王熙凤那个本家弟弟说的生意到了。
折腾了好一阵子。
贾玦和晴雯总算回了墨竹院。
晴雯一开门,看见自家三爷抱着俩酒坛站在外头。
赶紧开门迎上去。
费了好大力气才 ** 坛搬到酒坊里头。
四个坛子,三个装了要卖的酒,一个留给赵谦。
不过赵谦那坛酒里头,贾玦多加了一味药材。
药化在酒里,变成慢性的东西。
平时啥事没有。
但只要赵谦动了别的心思,贾玦随便动动手脚,就能让他当场交代。
防人这玩意儿,不能少。
在荣国府待了这么多年,贾玦清楚得很。
越是看着老实巴交的人,翻起脸来反而越狠。
他跟赵谦不过才见一次面。
虽说这药酒只是随手弄的玩意儿。
但贾玦可不想哪天被人背后捅一刀。
赵谦那坛酒搞定之后,贾玦盯着剩下的三只酒坛,眉头拧了起来。
坛子本身是棕色的,按这年头人的眼光看,已经够讲究了。
但贾玦觉得,档次还不够。
想割韭菜割得利索,坛子非得整得花里胡哨才行。
按上辈子的经验,把颜色一变,再勾几个图案上去,那格调噌地就上去了。
法子他有,可问题是——他不会画。
这事最让人头疼。
他翻了翻脑子,忽然冒出个人来。
林黛玉。
黛玉成天对着花花草草发呆,画几朵花应该没问题。
人选定下来,贾玦一点没犹豫。
直接叫晴雯去请黛玉过来。
理由是请她来赏花。要让她知道是来干活的,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林怼怼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贾玦也不是头一回领教。
晴雯走后,他又吩咐小红去找几个小厮,到府里摘些花来。
现在还没彩色颜料,只能拿花汁凑合。
半个时辰晃过去。
黛玉走进墨竹院时,整个人看着弱不禁风的。
晴雯去请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听说是贾玦邀她去赏花,黛玉心里头高兴得不行。
还特意回屋抹了点胭脂。
她一进门,就看见贾玦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
桌上搁了两杯清茶,风轻轻吹着。
花瓣落在贾玦身侧,茶杯里飘出细细的热气,画面倒有几分味道。
黛玉轻手轻脚走到桃花树下,一朵桃花落进她发间。
身旁落花纷飞,衬着黛玉那副娇弱模样,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黛玉走到贾玦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颦儿多谢玦三哥,这么好看的光景还能想起我来。”
风吹过,满地桃花飘动,黛玉鬓角的长发被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
眉间微微皱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
贾玦心里头暗叹一声,不愧是红楼里的头号 ** 。
打量完黛玉,他倒是对那个跟她齐名的薛宝钗起了点好奇。
贾玦端起一杯玲珑茶递给黛玉:
“颦儿妹妹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今天请你来,确实有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再说了,这几天没见你,心里头还真有点惦记。”
“晴雯那丫头请妹妹过来,是我冒昧了。”
贾玦嘴皮子溜得很,求人办事之前,先把人哄舒坦了再说。
这套路,他门儿清。
果然。
林黛玉听完,白净的脸蛋晕开两团红,心里头跟抹了蜜似的。
她接过茶盏,规规矩矩往石凳上一坐,轻声嗔道:
“原以为三哥是个冷性子人,没想到哄人的话说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真惦记我,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去我院里露个脸?”
“今儿有事了,倒想起我这没人疼的了。”
说完,黛玉眼里像蒙了层薄薄的水雾。
可那脸上的红晕早就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旁边侍立的小红瞧见林 ** 这模样,又瞄了眼自家三爷那副张不开嘴的德行。
噗嗤一声,没忍住。
平日里她和晴雯两个人加起来跟三爷拌嘴,没占过上风。
今天见贾玦吃瘪,小红心里头那个痛快,别提了。
贾玦脸上挂不住,一阵尴尬。
不过为了他那卖酒的生意,就不跟这张利嘴的林妹妹计较了。
他抿了口茶,无奈叹气:
“颦儿,你这张嘴啊,真是逮着理就不让人。”
“我看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河里的鱼听到你说话都得自个儿蹦上岸。”
说完,贾玦自个儿也笑了。
他以前还真见识过这种本事,不过是前世在电影里瞧见的。
黛玉听他拿自己打趣,脸上带着几分薄怒,起身就要走。
贾玦哪能让到嘴的林妹妹就这么溜了?
赶紧站起来拦人。
“颦儿,三哥跟你闹着玩呢,我那果酒还没让你尝一口,你就要走?”
黛玉一听果酒,心里头痒痒的。
她本来就没真生气,不过是故意装装样子,逗逗贾玦。
谁知道还诈出个好东西来。
贾玦费了番口舌,好说歹说,林黛玉这才端着架子,重新坐回石凳上。
“三哥往后可别再拿我寻开心了,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贾玦当她小孩子脾气,没当回事。
扭头让小红去屋里把那坛桃花酿搬出来。
又叫小红多拿两个瓷杯。
没一会儿,小红就捧着小陶坛回来了。
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盖子一揭开,桃花酒的香气立马飘散开来。
坛口揭开的时候,正好有几片花瓣落进酒里。
清亮的酒面上浮着几朵桃花,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意境。
贾玦这会儿真想拽两句诗,可惜肚子里没货。
憋了半天,就剩一句“ ** ”
能走遍天下。
不过他不傻,这时候满嘴脏话,那不是找抽么。
对面的林妹妹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勾住了魂,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酒坛里漂着的那几瓣桃花。
贾玦虽然舍不得破坏这气氛,可为了 ** 卖出去,还是得开口打断她。
“颦儿,这桃花酿开了坛就得赶紧喝,放久了味道就差了。”
黛玉被他这一叫,才回过神。
她微微蹙着眉,望向远处的桃花,好像能看懂那些花瓣的心思似的。
贾玦往两个瓷杯里倒了酒,一杯推到黛玉跟前。
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抿了一口。
刚入口,桃花的香气就在嘴里炸开,再细品,舌尖上还绕着糯米的甜味。
黛玉小口尝了一下,眉眼间露出点笑意。
真没想到,三哥哥这儿藏着这么好的酒。
俩人就这么对坐着喝了半个时辰。
一边喝一边唠。
院子里桃花飘得满地都是,远处一群鸟飞过去。
贾玦嘴角翘着,那张俊脸配上周围落下的花瓣,还真是——陌上公子,如玉无瑕。
黛玉脸上泛了红,两腮跟染了胭脂似的,眉头轻轻皱着,一副 ** 微醉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俩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推开。
晴雯端着碗彩色花汁走进来。
贾玦一看那碗东西,心里头一乐。
没想到弄了这么多,够用了。
他从晴雯手里接过盘子,站起身对黛玉说:
“颦儿妹妹,三哥想求你个事儿,帮我在酒坛子上画点东西。”
黛玉一听,手里的白手绢朝他甩过去,嗔道:
“我说三哥哥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让我给你当画匠。”
贾玦干笑两声,赶紧解释:
“今儿个就是请你来尝尝桃花酿,画画嘛,顺带的事。”
也不知道是吃人嘴软,还是别的啥原因,黛玉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毛笔,蘸着花汁,按贾玦说的在酒坛子上画起来。
一下午的工夫,石桌上三个酒坛子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
好看得很。
坛子正面写着一行字:
“宫廷玉液酒。”
贾玦本来还想加个“一百八一杯”
,被黛玉拦住了。
这么好看的坛子,加上那几个字,不是糟蹋东西么。
贾玦想了想,算了,不写了。
黛玉盯着那只陶坛,眼珠子都快黏在上头了。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问贾玦这东西到底派啥用场。
可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坛子是她跟贾玦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才鼓捣出来的。
第13章
说是心血,一点不为过。
憋了半天,黛玉总算鼓起勇气开口:“三哥哥,你让我画这个图案……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贾玦听完,愣了一下。
酒坛子还能干什么?装酒呗。
但他转念一想,要是直接说“我把你一下午的功劳拿去装酒”
,林妹妹怕不是当场翻脸走人。
眼珠一转,贾玦换了个说法:“前两天碰见琏二嫂,她说府上账目有点紧。我就琢磨着,弄点酒出去卖,补贴补贴家用。”
黛玉一听,眼圈立刻红了。
眼眶里那层水雾说冒就冒。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整天只知道玩儿,人家三哥哥早就在操心府里的账了。
果不其然,三哥哥比谁都懂事。
黛玉腰身一低,冲贾玦欠了欠:“原来是这样。往后三哥哥但凡用得着我颦儿的地方,只管开口。虽说我是个姑娘家,可替府里出把力的事,绝不会偷懒。”
贾玦表情僵在脸上。
他就是随口胡诌一句,怎么林妹妹还当真了?
等夕阳沉下去,黛玉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贾玦大方得很,塞给她一坛桃花酿。
现在墨竹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酒水。
贾玦闲着没事就酿,晴雯和小红那两个丫头趁他睡着了,溜进屋里偷喝。
倒也不算过分,就是两个小丫头年纪小,贪玩罢了。
当天夜里,贾玦把三只陶坛全灌满了补酒。
那补酒还是前阵子为了给黛玉她们调养身子,喝剩下的。
给贾珍的那坛加过料,剩下的全倒进坛子里封好。
他瞧了瞧坛身上那四个字——“宫廷玉液酒”
,嘴角翘起来。
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掏钱买这玩意儿。
第二天,他让小红跑一趟,去有缘酒坊喊赵谦过来。
小红出去大半个时辰,回来时身后跟着赵谦。
赵谦头一回到荣国府,心里头直打鼓。
虽说自己是个练武的,可这到底是国公府的地盘。
昨天贾玦走了以后,赵谦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酒坊才开张不久。
赵谦刚 ** 坛码好,抬眼就看见小红杵在门口,朝他招手。
他本来想问问这丫头去哪儿了,但小红脸上没半点笑模样,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昨儿个还笑嘻嘻的,怎么今天就变了张脸?
莫不是贾玦有什么要紧话要交代,自己不好出面,才打发了丫鬟来传话?
小红摆这副脸色,纯粹是早上偷酒喝被贾玦逮了个正着,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她心里窝火。
凭什么三爷只骂她,不骂晴雯?
赵谦踏进墨竹院,对着贾玦弯了弯腰。
贾玦瞅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儿,心里暗暗点头——没挑错人。
他顺手把专门给赵谦酿的那坛酒递了过去。
酒坛刚沾手,赵谦脸上就变了颜色,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眯了一口。
果然。
这酒对身体有好处,能帮他修复伤势。
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全没了,只剩下对贾玦越来越重的崇拜。
俩人没说几句闲话,就一人拎一坛酒,直奔有缘酒坊。
到了地方,贾玦随手抄起块木牌,蘸了墨写了几个字,往门口一搁。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坛。”
他本来想照抄前世的梗,写“一百八一杯”
,被赵谦死活拦住了。
他不想当黑店老板。
这一坛酒少说能倒出二十多杯来,真卖一百八十两一杯,官府的大老爷们怕不是直接拿他去问罪。
赵谦把账一算,贾玦只好歇了心思。
可一坛酒卖一百八十两,也离谱到家了。
荣国府一整年的庄子收成,也不过三千两白银。
到了贾玦这儿,满打满算就够买二十几坛酒。
王熙凤要是知道这事,估摸着气得当场吐血。
她为了一大家子的嚼用,连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了。
贾玦倒好,轻轻松松摆几坛“宫廷玉液酒”
,几千两银子就到手了。
前提是——有人买才行。
一整个上午,路过的百姓看见那块牌子,个个破口大骂。
一坛酒要一百八十个铜板?这酒坊怕不是穷疯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走进来,打算买一坛尝尝。
结果赵谦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是一百八十个铜板,是一百八十两银子。”
进店的人全愣住了。
脑子里搜刮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赵谦。
说他是黑店,那都是在夸他。
贾玦端着酒杯,斜靠在椅子上,耳边全是对面摊位传来的骂声。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效果。
“买不起就别惦记。”
“他这东西,本就是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准备的。”
正午刚过,赵谦走过来,满脸无奈地瞅着贾玦。
得,估计以后“奸商”
这顶帽子,自己算是摘不掉了。
两人正嘀咕着,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个个穿绸裹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打头的那个,白衣白扇,长了一张好皮囊。
就是吧,怎么看都有点娘气。
身后跟着的几个,都是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贾玦眼睛一亮。
肥羊到了。
今天估摸着能开张了。
赵谦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口甩了一句: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十两一坛,就剩三坛。”
什么玩意儿?
那群人全愣住了。
一百八十两?一坛?
他们这些人,个个在神京混得有头有脸,什么贵东西没见过。
可这价格,还是把一群人听懵了。
一个黑脸大汉先炸了锅。
他嗓门大,脾气更爆。
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敢要价的黑店。
这不就是明抢吗?
“你开黑店开到老子头上来了?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从神京滚蛋?”
这汉子叫李虎,他爹是军机阁的理国公李成。
国公爷是元平一脉的老勋贵,这些年一直在九边熬资历,最近才回京给太后贺寿。
李虎这暴脾气,说着就要动手。
打头那位白衣公子抬手拦住了他。
李虎一脸不乐意,嚷嚷着:
“四公子,你别拦我!”
“今儿我非得把这破店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理国公府怎么样!”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吵着要砸店。
那个叫四公子的皱了皱眉,语气压下来:
“你们胆子不小。太后寿诞,神京城里 ** ,是嫌牢饭太香?”
一句话,几个莽汉全老实了。
四公子摇了摇扇子,转身走到贾玦旁边。
店里除了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贾玦一个人坐着。
贾玦也是一身锦衣,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四公子坐那儿,老老实实喝着酒。
他暗暗琢磨——连这种人都规规矩矩待在店里,这小店背景怕是不简单。
“这位兄弟,你喝的,可是店里招牌的宫廷玉液酒?”
四公子问得客气,脸上带着笑。
贾玦没搭理他,摇了摇头。
李虎一看急了,扯着嗓子喊:
“你胆子不小!四公子问你话呢,你敢不回?”
贾玦眉头一皱。
还没开口,四公子转头瞪了李虎一眼。
李虎立马缩了回去,嘴闭得紧紧的。
贾玦端起杯子,嘴唇沾了沾酒,轻声道:
“自家酿的果酒罢了。宫廷玉液那玩意儿,我可喝不起。”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人。
心里想的却是——那破酒,白送他都懒得碰。
虽说对身体有点好处,可那股中药味,实在受不了。
府里试过几回,就再也没沾过。
四公子盯着贾玦手里的桃花酿,笑着说:
“能不能赏个脸,让我也尝尝你这酒?”
话音刚落,贾玦就从桌上摸了个瓷碗,倒满递过去。
碗里漂着几瓣桃花。
四公子一看,眼睛亮了。
还真没见过这么有雅致的酒。
就是这碗,配不上这酒。
四公子仰头一口干掉,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这桃花酿,滋味真绝。
还想再来一碗。
抬头一看,贾玦正冲他笑。
右手 ** 坛子倒过来,空了。
四公子眼神里全是可惜。
真是遗憾,这么好的酒,就喝了一碗。
愣神的功夫,贾玦已经走了。
四公子盯着那道白影,心里冒出两个字——谪仙。
白衣飘飘,气质出尘。
活脱脱一个仙人下凡。
可惜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能和这样的人喝一坛酒,今天值了。
那就,照顾照顾小店生意吧。
四公子走到柜台,看着赵谦:
“这酒,能打开让我瞧瞧?”
赵谦脸色不变,点了点头。
贾玦交代过——想钓大鱼,得先给点甜头。
不然 ** 哪那么容易上钩。
赵谦掀开酒坛盖子,拿了个精致小瓷杯,倒满递给四公子。
四公子接过,酒色微微泛黄。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直冲鼻子。
这酒,确实对得起那个价。
仰头,一口闷掉。
酒液刚沾到舌头,香气立刻炸开,浑身毛孔都像被熨过一遍,暖劲儿直往脑门上顶。
就一个字:爽。
四公子连犹豫都没犹豫。
这三坛,他全要了。
扇子一合,他冲赵谦开了口:“掌柜的,你店里那三坛宫廷玉液酒,我包圆了。酒我现在就带走,银子一会儿让人送来。”
李虎几个人瞪圆了眼。
真没想到,四公子还真打算当这个 ** ?
赵谦听完,轻轻摇了摇脑袋。
开玩笑,这酒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就这么让这群贵族子弟先提走,回头他们赖账,他连告官都没地方说理。
四公子见赵谦摇头,脸当时就沉了。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李虎几个也憋了一肚子火。这破酒馆的掌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驳回四公子的话?
第14章
他们撸袖子就想砸店,被四公子抬手拦下。
四公子声音稳得很:“掌柜的,这三坛酒我全要了。银子,马上就到。”
赵谦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真撞上大肥羊了。
五百多两银子,说掏就掏。
好人呐。
一个时辰后,几个穿布衣的小伙子抬着三个大箱子进屋。
箱盖一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李虎几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公子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花五百两买酒?
又过了半个时辰,四公子那帮人个个眉开眼笑地出了有缘酒坊。
没过多久。
贾玦走进店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自己这是……碰上 ** 了?
有缘酒坊门口,贾玦目送那帮勋贵子弟抱着酒坛走远。
他心里偷着乐,原来银子这么好赚。
虽说他不差钱,可这种来钱的法子,他越品越上瘾。
一袭白衣,扇子轻摇,贾玦踏进酒坊。
进门就看见赵谦趴在柜台前喝酒。
赵谦一抬头,瞧见来人是贾玦,脸上立刻挂满了紧张。
在荣国府尝过贾玦泡的药酒之后,他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跟紧这位公子。
能拿出这种稀罕物件的人,八辈子也碰不上一个。
赵谦盯着那几坛酒,脑子嗡嗡的。
三坛,五百多两。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从来不在乎钱。可这会儿,下午的太阳还没落山呢,银子就这么到手了?赵谦眼皮跳了跳,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公子,不是一般人。
正想着,门口光线一暗。
赵谦眯起眼,看清来人,赶紧上前躬身。
“小的给公子请安。”
贾玦没急着说话,拿眼把赵谦从头扫到脚。
这人的反应,他看得真切。不是装出来的老实,是真没动歪心思。门口蹲了半个时辰,就为看这小子会不会揣着银子跑路。要是跑了,今晚神京城外就得添一具没人收的尸。
贾玦开 ** 代了几句。
有人来问“宫廷玉液酒”
,一个字——没。
奇珍,就得稀罕。
真要是满大街都是,那还叫个屁的奇珍。
至于那五百两银子,贾玦让赵谦明天送去荣国府。金银这些东西,他不怎么上心。当然了,谁会嫌钱多?就像那个姓马的老师说的——他从来不碰钱,对钱没兴趣。
又嘱咐了几句,贾玦转身走了。
这地方,他唤作黑店酒坊。能让他这么叫,你就知道价钱有多离谱。
街上,四公子走得急。
身后几个小厮抱着酒坛,步子都不敢迈大了。五百两的东西,这要是磕了碰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宫门口,四公子跟李虎他们分了手。
李虎几个望着那背影,眼里全是敬佩。
守门的没拦,四公子直接往里走。
到了慈宁殿门口,他整了整衣袍,迈过门槛。
殿里,太后坐在上首,一群宫女围着。
老太太瞧见他,脸上立马堆了笑,招招手让人过来。
“四丫头,你个姑娘家家的,天天不涂脂抹粉,倒是一身儒衫穿得挺欢。”
“改天真给你扔了,看你穿什么。”
这姑娘是当今皇上的四女儿,名叫紫嫣。
只不过,这位主子不爱裙子,平日里就爱穿那身男人衣裳。
太后宠她,宫里头凡是知晓她身份的,没一个敢怠慢。
这丫头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
“紫嫣,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慈宁殿来了?”
太后半真半假地逗她。
四公主紫嫣眼珠子骨碌一转,机灵劲儿全写在脸上。
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几个太监端着两只雕花酒坛,迈着小碎步进来。
太后一瞧那坛上的画工,眼睛就黏上去了。
坛身的桃花画得活灵活现,枝头花瓣似要飘下来。
至于里头装的什么酒,她反倒没那么上心。
紫嫣俏皮地吐了下舌尖,笑着说:
“祖奶奶,孙女儿知道您最稀罕桃花。瞧见这坛子的时候,就想都没想,直接给您买回来了。”
“里头的酒更不是凡品,喝一回就能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老太太听完,压根不信。
喝一回就能强身健体?
她心里直叹气,这小丫头片子怕是又在街上转了圈,被人当 ** 宰了。
至于为什么说“又”
呢?
因为四公主紫嫣挨宰也不是头一回了。
太后朝殿外摆摆手:
“四丫头,你先回去。”
“一会儿你皇爷爷过来,我帮着劝劝。”
“都这把岁数了,父子俩还闹个不停,像什么话!”
边上的宫女太监们一听这话,脸色齐刷刷变了。
皇家的私密事,可不是他们能听的,一个个低头屏气,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临走前,四公主紫嫣还不忘念叨一句,让太后一定要尝那酒。
说保证管用。
太后被这丫头缠得头疼,脸上挂着无奈的浅笑。
实在拗不过她。
她转身冲身后的宫女吩咐,把这三坛酒收好,等寿宴那天分给大臣们尝个鲜。
顺便也算给那些勋贵们脸上贴贴金。
太后赐酒,搁在什么朝代,都是天大的体面。
至于宫外头带进来的东西?
她是一口都不碰的。
原因?
自然是为了提防暗地里伸来的那些脏手。
宫里两父子闹得水深火热,太后不得不把十二分的警惕提起来。
稍有不慎,她这把老骨头就得成了父子开撕的引火线。
贾玦在街上溜达,远远瞅见前边围了一大圈人。
看架势,是有人闹腾。
他这人最爱凑热闹,哪能放过这种乐子。
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挤进人堆一瞧。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躺个男人,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空洞,像块破布一样瘫地上。
贾玦一看这阵仗,心里头啧啧称奇。
“夫妻俩干架,干得这么带劲的场面,都能让我撞上?今天这运气,真没谁了。”
地上那妇人扯着嗓子嚎:“大伙快看啊!荣国府仗着家大业大,欺负我们这种老百姓!”
“咱们去衙门告状,当官的都向着他们!”
“老天爷开开眼吧,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
妇人的喊声引来一圈人围观。
神京城里谁不知道荣国府,现在居然干出欺负百姓的勾当。
这群勋贵压根不把他们这些平民当人看。
周围的人开始七嘴八舌,说起自己也被其他勋贵子弟当街欺辱的事。
没一会儿工夫,荣国府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贾玦听着四周的议论,眉头拧起来。
再这么闹下去,贾府怕是要完蛋。
眼下太后寿辰快到了,正是敏感时候。
太上皇早就透过口风,说这次寿宴就是要考校各家勋贵。
这些年来,勋贵们仗着祖上功劳,越来越无法无天。
而且这帮人大多跟太上皇走得近,宫里两位圣人斗得正凶。
太上皇为了堵别人的嘴,铁了心要拿一两家开刀。
贾家从贾代善那辈起,就一直跟着太上皇走。
这回肯定是要被重点收拾的对象。
出了这档子事,不正好撞枪口上?
“听说当今圣上英明,爱民如子。”
“咱们一块去宫门口告御状,看看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说得对,这天下可不是贾家的天下!”
人群越说越激动,个个义愤填膺。
贾玦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不出手,贾家怕是要因为这点破事,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那妇人跟前,开口问:“这位大嫂,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让你家男人说句话,让在下听听怎么回事。”
贾玦一身白衣,气质出众。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躺地上的男人眼神呆滞,还在 ** 。
倒是妇人抹着眼泪,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她家孩子要读书,今年收成不好,就想先借点钱,等明年收了粮食再还。
谁知道荣国府放的竟是印子钱。
九进十三出的利。
借的时候也没说清楚这些。
这不是坑人吗?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又炸了锅。
那男人这副惨样,一下子就勾起了大伙的同情心。
“走,咱们一块儿去荣国府大门口讨个公道,看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贾玦一听这话,赶紧拦了下来。
开玩笑。
要是真让这些人跑去荣国府门口闹腾,屎盆子全得扣荣国府头上。
他扯着嗓子喊:
“先别冲动,荣国府不是吃素的,咱们先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这么一股脑冲过去闹,对谁都没好处。”
周围人听了贾玦的话,脸上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原本想着法不责众,可被他这么一点醒。
全反应过来了。
荣国府那势力,回头准得一个个找上门算账。
正说着,一群穿青衣的仆人领着一大帮人跑了过来。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儿败坏荣国府名声!”
那青衣仆人嗓门大得很,一脸嚣张地扎进人群里。
他这一到,周围人吓得脸都白了。
刚才敢嚷嚷,是因为荣国府的人没在场。
现在正主来了。
谁还敢接着骂。
平头老百姓跟勋贵斗,那不是找死吗。
贾玦盯着面前这青衣奴才,眉头拧成一团。
自己刚稳住局面,就被这下人搅了局。
他胸口那股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荣国府上下烂到了骨子里,再不换个活法,怕是离抄家灭门不远了。
这青衣仆人是荣国府看门的赖庆。
他是大管家赖升的远房侄子。
靠着这层关系,才捞到看门这个油水足的差事。
别看就是个看门的,每天进门的人孝敬点好处,赖庆也能吃得满嘴是油。
今天就轮到他当班,刚上岗没多久,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平儿就叫人喊他来处理事。
第15章
赖庆一过来,瞧见大房的玦三爷也在这儿。
这下他算找着靠山了。
赶紧凑到贾玦跟前,一脸巴结。
“玦三爷,我一听说动静就跑来了。”
“这泼皮敢骂咱荣国府,您瞧好了,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妇人瞪大眼睛看着贾玦。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公子,居然跟那恶仆是一伙的。
想到刚才说的话全被这少年听了去。
妇人脸上满是绝望。
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奶娃娃等着喂,她心里凉透了。
赖庆见贾玦没搭理他,还以为是自己动作慢了。
抬脚就朝那男人身上踹。
旁边那几个家丁还想跟着动手。
贾玦脸上那点镇定劲儿终归是没兜住。
他几步跨到赖庆面前,嗓门一提:
“谁借你的胆子, ** 在街上欺负老百姓?”
赖庆被这一嗓子吼得发蒙。
脸刷地白下来,嘴唇哆嗦着:
“是二……啊……哎哟!”
话没落地,贾玦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人放倒了。
赖庆挣扎着想抬头,眼前的东西却越来越花。
眼一翻,直接昏死在地上。
几个跟班看着领头的人没了动静,一个个吓得脸发青,盯着贾玦不敢动。
府里头谁不知道,玦三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谁想到翻脸比翻书还快。
“把他抬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以后再敢打着荣国府的招牌出来祸害人,我饶不了你们。”
贾玦用上了武者的气劲儿,这一喝,几个家丁腿都软了。
街上围观的人看他这么办事儿,噼里啪啦鼓起掌来,叫好声一片。
等家丁把赖庆抬走,贾玦脸上的怒意一收,又变回原来那副温吞样子。
他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递到那妇人手上:
“大嫂,今儿这事儿是荣国府管教不严,让底下的人跑出来作恶。”
“等我回去,一定跟老祖宗说清楚,把府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查个底朝天。”
“这二两银子算是我替荣国府赔您的,不够您再开口。”
“往后要是有难处,到荣国府报我贾玦的名字就行。”
那妇人听了,趴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一个劲儿喊公子仁义。
周围人也纷纷夸,说荣国府不愧是荣国公的后人,办事儿有代善公当年的风范。
再说赖庆那边。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把人抬回府里。
大管家赖升一看自家侄子成了这副模样,脸一沉,拔腿就往荣庆堂那边赶。
王熙凤这会儿正坐在床上喝茶,脸上挂着笑。
她兄弟给的那条赚钱路子,来钱是真快。
有了这笔进账,往后她也不用再为银子的事发愁了。
赖升在荣国府当大管家,腰杆子比谁都硬。
府里那些少爷 ** 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先打招呼。
今天倒好,被贾玦这个大房嫡子当街下了脸。
他心里头这把火,烧得旺。
平日里,府里上上下下看在赖升的面子上,赖庆闹得再过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赖升在荣国府的威风,可不是一天两天攒起来的。
荣庆堂里。
老太太贾母这会儿正高兴着。
这几日,宝玉总往贾母屋里跑。
说是陪老祖宗解闷,其实谁看不出来——这小祖宗就是不想念书。
贾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瞧着孙子成天围着自己转,那股热乎劲儿,她也懒得戳破。
今儿个照样。
荣庆堂里闹腾得厉害,宝玉跟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姐妹追着玩,笑声都快把房顶掀了。
贾母歪在床榻上,眯眼瞧着他们,嘴里不住念叨:“慢点儿跑,别磕着。”
话音还没落,外头猛地传来一声嚎叫。
赖升那动静,跟杀猪似的,撕心裂肺。
贾母愣住,扭头往门口瞅。
她认得赖升的声音。这老奴在府里当差年头不短,虽说出名护犊子,可办事还算牢靠,贾母一直挺信他。
可今天唱的是哪出?
门都不进,在院子里哭嚎。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贾家哪个出了事?
她飞快扫了一圈:宝玉就在眼皮底下,黛玉和几个小的刚见过,都好好的。
那是大房那边?
贾琏好几天没露面了。
贾母越想越慌,蹭地站起来,几步就跨出了门。
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她腿差点软了。
地上直挺挺躺着个人。
贾母眼眶一热,声音都变了调:“我的琏哥儿啊!你怎么就……”
赖升一听,脸都僵了。
地上躺着的哪是琏二爷,分明是他侄子赖庆。
宝玉眼尖,凑上去一瞧,又赶紧跑回贾母身边,压低嗓子:“老祖宗,看岔了,不是二哥。”
贾母脸色这才缓过来。
不是琏哥儿就好,吓她这一跳。
可地上那到底是谁?
赖升瞅见老太太脸色转阴,慌忙扑通跪下,硬挤了两滴泪,装出一副苦相:“老夫人,您得给我做主啊!”
“我就这一个侄子,被人打成这样,您看看!”
贾母瞥了眼地上那摊人,转身就想走。
这种芝麻绿豆的事,她懒得掺和。
可赖升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火气勾上来了。
“我侄子赖庆,是奉了二少奶奶的令,去外头收账的。”
“结果碰上玦三爷。”
“账没收到,人被揍了一顿。”
我侄子现在还躺在这儿呢。我们一家子给荣国府当牛做马,到头来就这待遇?
赖升说完,拿袖子抹了把眼角,那模样比窦娥还冤。
贾母气得脸上血色直涌。
这个贾玦真是翻了天了。
当着外人面打自家人耳光,还动上手了,这还了得。
贾母右手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
“去,把贾玦那个不敬长辈的东西给我拎过来。”
“今天我要动家法。”
“把凤丫头也叫来,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好说的。”
老太太一发火,贾宝玉撒腿就往墨竹院跑。
看这架势,贾玦这回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歹人家送了他那把摇椅,贾宝玉琢磨着得去报个信。
街上。
贾玦办完事,压着步子往回走。
其实他刚进街口就察觉不对劲了。
周围几个人的举动太刻意。
直到瞥见其中一人腰带下面别着的锦衣卫牌子,他才明白今天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传到宫里去。
贾家轻则失了圣宠,重了就得被人当靶子打。
毕竟现在朝堂上只站着贾政一个,前头荣国公又是太上皇倚重的老臣。
皇帝要真想拿欺压百姓的由头动贾家,贾家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还好他刚才处理得干净,没让锦衣卫逮着把柄。
想到这儿,他嘴角动了动。
懒散日子过久了,偶尔斗斗心眼也挺有意思。
凭他武者的感知,后面还吊着个人。
气息藏得不错,但瞒不过他这个开挂的。
哪知他刚进荣国府大门,看门的奴才就说老太太传他过去问话。
贾玦一抬眼,瞧见角落阴影里有道阴恻恻的目光正盯着他。
没跑了,就是那个一直跟着的锦衣卫。
看来这人是打算盯死他。
今天他那些机灵举动,倒让这锦衣卫起了好奇心。
这人非要看看贾玦是个什么路数。
锦衣卫正要跟进去,贾玦猛地回头,朝那片阴影一瞪。
藏在暗处的人只觉浑身一凉,像掉进了冰窟窿。
“好强的身手,贾家居然能出这种人物?”
这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咬了咬牙,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锦衣卫领了皇命,盯着满朝文武。
早些年他们查过贾家。查来查去,发现这家子人除了吃喝玩乐,没别的本事。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目标就只剩贾敬一个。
毕竟当年是贾敬带着东西两府掺和了那档子事。虽说没成,可他拿自个儿修道避世作交换,才给贾家换来一条活路。
眼下贾家突然冒出贾玦这么个角色,锦衣卫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
这人硬着头皮跟在贾玦后面。贾玦察觉到了尾巴,没当回事。
有些时候,该给皇家看的戏,得做足。
这儿是神京,就在皇帝眼皮底下。事情干得太漂亮,反倒招祸。
皇上要的是听话的臣子,不是完美无缺的勋贵。
贾玦跟着小厮往荣庆堂走。
脚刚踏进门,就看见老太太贾母板着脸坐在主位上。王熙凤站在旁边,不过这凤辣子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再不是那种打趣的劲儿。
再看一旁,赖升这个大管家立在边上,地上躺着晕过去的赖庆。
贾玦一看这阵势,心里门儿清。
赖升这 ** 先发制人,跑老太太跟前告状来了。他侄子在府外干坏事,把荣国府往火坑里推,他倒先来诬告。
贾玦今天非得治治他不可。得让他长点记性。
贾母一见贾玦进屋,脸上怒气直冒,劈头盖脸就吼:“你个不肖子,赶紧给我跪下!荣国府怎么养出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
贾玦脸色沉了下来。
进来之前,他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看样子老太太压根不知道内情。
他没接贾母的话,径直走到赖升面前,手里折扇轻轻摇着,盯着他看。
既然脸皮都撕破了,没什么好藏的。
“赖升,你就不想听听你侄子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
赖升看着贾玦这副淡然的样子,脸上露出惧色。
平日里在府里,贾玦总是一副笑嘻嘻、低调的模样。可他毕竟是大房嫡子,真要动手段,下手够狠。
赖升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侄子干的事,我都心里有数。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荣国府好。”
赖升直挺挺跪那儿,嗓门拔得老高:“我赖升自从跟了代善公,对荣国府、对贾家,哪点不是掏心掏肺?我侄子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第16章
贾母脸上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的。
心里头那个臊得慌啊。
这么忠心的人,贾玦那小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不但在府里把人侄子打得半死不活,还要追究赖升的罪过。
老太太心里头堵得慌,抓起拐杖就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够了!”
“你个不肖子孙!立马滚回墨竹院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迈出院子半步!”
赖升一听,扑通一声磕了个头,嘴里直喊老太太英明,说他赖升这条命就是贾家的,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皱眉头。
贾玦听贾母这么说,眼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真没想到,老太太能糊涂到这地步。
让内宅妇人掺和朝堂的事,果然要出乱子。
他站到大堂正 ** ,腰杆挺得笔直,抬手一指地上躺着的赖庆,声音洪亮得像炸雷:“我看够了的人是你!”
“你再这么不分黑白,整个贾家都得让这条狗拖着陪葬!”
虽然手指的是赖庆,可在场的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对贾母说的。
贾母脸都青了。
自打她从史家嫁进贾府,跟了代善公,二十多年来还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她。
这是在荣国府的地盘上,打她的脸,更是往先国公贾代善脸上抹黑。
王熙凤瞅见贾母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贾玦这是把老太太彻底惹毛了。
今儿这事,想善了怕是难了。
凤辣子精得跟猴似的,这时候哪敢插嘴,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狗奴才仗着贾家的旗号,大街上欺男霸女。”
贾玦声音冷得像刀子,“荣国府从先祖贾源那辈攒下的百年名声,差点让这条狗给糟蹋干净了。”
赖升脸色刷地变了。
贾玦这帽子扣得太狠了。
搞不好,连他这把老骨头都得搭进去。
王熙凤心里头又是一紧。
听这口气,贾玦是不是知道内情了?
她偷瞄了贾母一眼,心里稳了稳。有老太太在后头撑腰,就算贾玦把事全抖出来,也不怕。再说,她做这些不都是为了荣国府?又不是往自己兜里搂钱。
放眼整个神京的勋贵人家,谁不这么搞?
又不是光她一家。
这么一想,王熙凤腰杆又硬了,站在那儿稳如泰山。
贾母听完贾玦那通话,冷笑一声:“你这不肖子,倒生了一张利嘴。”
“我荣国府百年的威风,岂是区区一个奴才就能败坏得了的?”
话音一落,荣庆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贾玦没吭声,眼神一个劲往上瞟。
袖子里头,手指悄悄指了指屋顶。
贾母余光扫到,正好瞧见贾玦那怪模怪样的动作。
她愣了愣,脑子一转,脸唰地白了。
刚才真被气糊涂了,根本没留意贾玦不对劲。
她猛得想起一桩旧事——当年荣国公贾代善还在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帮人的存在。
真没想到,贾家又让那恐怖组织盯上了。
贾母盯着贾玦看了两眼,脸色一换,开口了:
“来人,把赖庆撵出荣国府。看在这么多年伺候的份上,不打不骂,发配到下面庄子上。”
“贾玦,你冲撞长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寿宴结束,关你在墨竹院一个月,不许出门。”
“往后谁要再敢打着贾家的旗号干那些腌臜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贾母这变脸,周围人全懵了。
谁都想不通,刚才还嚷嚷着要杀要剐的老祖宗,怎么突然就这个结果。
王熙凤站在边上,眼神慌了。
这什么路数?
……
王熙凤就算再精明,这会也猜不透贾母为啥转变得这么快。
贾玦听了贾母的话,反倒笑了。
真没想到,老太太还有这本事。
看来当年经过代善公那场大变,贾母确实长了些心眼。
瞧见贾玦递眼色,立马把这场闹剧给收了。
也不闹大,就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听老祖宗的。”
贾玦朝贾母点了下头。
赖升那边喊起冤来。
他脑子转不过来——刚才还怒气冲冲要替自己出头的贾母,怎么说变就变?
一个奴才,哪懂里头的门道。
屋顶上蹲着的锦衣卫,看见贾母这么处理,掏出纸条,记下贾家今天的事。
过了盏茶的工夫,见荣庆堂恢复平静,锦衣卫觉得没必要再待,转身走了。
锦衣卫前脚刚走,贾玦后脚就感觉到了。
还没等贾玦开口,贾珍赶来了。
他上次从贾玦那儿弄的药酒喝光了,今儿特意再来讨点。
自从喝了贾玦的药酒,贾珍觉得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
房事上也越来越得力。
只是这药酒喝上了瘾。
不喝就没精神,浑身不得劲。
喝了的话,一晚上冲个三五回都不叫事。
贾珍刚踏进荣国府的大门,就听说老太太发了大火。
好像是贾玦在外头惹了事,这会子正在荣庆堂挨训。
贾珍赶紧跑过去想帮贾玦说几句好话。
贾母瞧见贾珍来了,眼睛往贾玦那边瞥了一下。
贾玦右手轻轻晃了晃,暗示得很清楚。
贾母一下就明白了。
她往床榻上一歪,声音打着颤问:
“玦哥儿,你确定就是他们?”
贾玦没吭声,只点了下头。
确认之后,贾母让赖升先退出去。
走之前,怕赖升心里不痛快,她又补了几句。
“赖升,今儿个这事,你别怨玦哥儿。”
“他全是为了贾家好。待会儿你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就当给赖庆的补偿。”
赖升听完,眼眶一下就红了,连忙跪下磕头,直夸老祖宗心善。
王熙凤在旁边听了这话,嘴一张想插话,贾玦一个眼神就给她按住了。
贾玦瞧着贾母这一套唱念做打,心里服气得很。
不愧是能在荣国府掌家二十多年的人,这心机不是一般深。
赖升一走,荣庆堂里安静得吓人。
谁都不先开口。
最后还是贾母叹了口气。
“玦哥儿,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贾珍见贾母脸色这么沉,也没敢再吱声,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贾玦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个清楚。
听完了,贾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脑门。
幸亏贾玦下手快,不然贾家又得栽一回。
太后寿诞这种节骨眼上,哪家勋贵不是缩着脑袋过日子?
赖庆这么干,分明是想把贾家往火坑里推。
“老祖宗,赖庆一个人没那么大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贾玦说完,给王熙凤递了个眼色。
凤辣子故意装傻。
在她看来,不就是放贷那点破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神京城里多少勋贵都在干这个。
也没见谁出过事。
怎么一到自家头上就不行了?
贾母一听这话,脸色更沉了。
要是恶奴自作主张还好说。
要是贾家自家人掺和进去,那才是真的大祸临头。
贾玦又看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站那不动。
贾玦没再给她留面子。
他盯着王熙凤,一字一句地说:
“二嫂,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
王熙凤脸色当场变了。
她压根没料到,贾玦竟然豁得出去,当着老太太的面直接把话挑明。
贾母的表情也跟着沉下来。
刚才听贾玦那番话,她脑子里过了好几个人,以为是老大或者贾琏那帮人干的。谁能想到,居然是天天管家的凤丫头。
贾母把茶杯往地上一摔,冲王熙凤冷声问:
“凤丫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看老太太动了真火,王熙凤不敢再瞒。
她把府里账目亏空的事全抖了出来——自己贴了多少嫁妆进去,又怎么去放贷,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王熙凤心里憋屈得很。
她一个妇道人家,为了撑住荣国府才去干放贷的事,现在反倒成了她的错。
听完这些,贾母叹了口气:
“凤丫头,平时你做这些事,倒也不算大错。”
“放贷的事,凭着荣国府的名头,也不是压不住。”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不行。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子,再加上老百姓当街 **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幸亏玦哥儿处理得干净,才没让贾家栽进去。”
王熙凤一听这话,立马哭着喊冤:
“老祖宗,我做的事是有些不妥,可府里账上实在亏得厉害。我是怕亏了您老人家的吃穿用度啊。”
贾母听了这话,又是一声叹。
她没想到,府里已经穷到这份上了。
倒是苦了凤丫头。
“我一个糟老婆子,少吃点也没什么。只要你们小辈的日子过得去就行。”
贾玦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就几两银子的事吗?
至于哭成这副模样?
他系统背包里还躺着十万两黄金呢。
贾玦真想不通,银子这么好赚,怎么还有人为了它发愁。
他走到王熙凤面前,笑了笑说:
“二嫂,不就是点银子的事,有什么好愁的?”
?????
王熙凤听完贾玦的话,脸僵住了。
什么叫“点银子”
?
这个贾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等她接话,贾玦一脸无所谓地说:
“二嫂,你直接说缺多少,跟我说个数。”
“我在外面做了点小买卖,赚了些钱,贴补贴补家用还是没问题的。”
贾母听了,半开玩笑地说:
“玦哥儿,银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你那点碎银子自己留着吧,不用费这个心。”
老太太刚逃过一劫,心情不错。
家里用钱的事,全府上下一块儿省着点,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话才落,贾玦那欠揍的调调就飘了过来。
“既然老祖宗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区区’几万两银子,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啥玩意儿?
荣庆堂里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耳朵。
第17章
刚才贾玦说什么?
几万两银子?
关键是那个词儿——区区?
王熙凤脸都快挂不住了。
她为了几万两银子,连抄家灭族的买卖都敢干。
到贾玦嘴里,就成了“区区几万两”
?
心态直接炸了。
用贾玦上辈子的话说,王熙凤现在就是这个表情包。
老太太一听贾玦能随手扔出几万两,脸色一下就变了。
荣国府一年从各处庄子上收的租子,撑死也就三十万两。
还得应付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月钱什么的,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
现在贾玦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几万两。
仔细一琢磨,贾玦每年做生意的进账,比整个荣国府剩的还多。
老太太这么一想,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旁边的贾珍听了,也是一脸懵。
宁国府的底子比荣国府厚实不少,可贾玦这小子轻轻松松甩出几万两,还是把他震住了。
再想想自己那个废物儿子贾蓉。
比贾玦还大几岁,就知道在家吃喝玩乐。
贾珍咬咬牙,打定了主意——回府非得把贾蓉拎过来好好审一顿。
看他手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私房钱。
这会儿,宁国府院子里乘凉的贾蓉,突然打了个喷嚏。
怪了,也没着凉啊,怎么好端端地打起喷嚏来了?
他哪知道,自个儿已经被亲爹给盯上了。
荣庆堂里,老太太看了看贾玦,又瞥了一眼王熙凤。
听完贾玦那番话,她真想开口让贾玦把生意交出来,给荣国府当进项。
可刚才大话都放出去了。
让她再改口,老太太拉不下这张老脸。
于是,她扭头给了凤辣子一个眼神。
王熙凤多精的人,一看老太太那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脸上立马挤出笑,装出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
“哎呦喂,真没想到三爷年纪轻轻,就这份本事了!”
王熙凤眼珠一转,嘴上抹了蜜似的:
“三弟,你看二嫂管这一大家子,手头紧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那儿不是还放着几万两闲钱吗?不如先拿出来应应急。”
“要不这样,回头我让平儿上你那儿走一趟。”
贾玦听完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
这凤辣子,心眼儿可真够多的。
刚才还哭天喊地,跟要死要活似的。
一看风向转了,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贾玦扫了眼贾母,老太太没吭声。
他也懒得跟王熙凤费口水。
径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仰头灌下去。
一杯不解渴,又连灌了三杯。
王熙凤瞧着贾玦这架势,以为他不乐意。
手里的锦帕轻轻一挥,声音软了几分:
“三弟啊,刚才都是二嫂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二嫂管这家,是真难。”
说完,锦帕往眼角一抹,想挤出几滴泪来。
可挤了半天,一滴都没见着。
贾母看不过去,低声开口:
“玦哥儿,我这老脸今天豁出去了,替凤丫头跟你开这个口。那几万两银子,等今年庄上的收成上来,我让她头一个还你。”
王熙凤也跟着摆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泼辣货能装成这样,倒真有点滑稽。
贾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二嫂用不着这副模样。几万两银子,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王熙凤一听,脸上立刻亮起来。
可转瞬又有点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那几万两银子的愁总算能放下了。
愁的是,人和人咋就差这么多呢?
瞧瞧人家贾玦。
几万两银子而已!!
这话砸进王熙凤耳朵里,她心头一阵发热。
自己为了这几万两,天天提心吊胆。
人家倒好,根本不当事儿。
得了准信儿,王熙凤立马换了副嘴脸:
“哎哟喂,还是三弟大气!以后二嫂可就指望着你过日子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管个家,银子卡得死死的,她连嫁妆都快贴光了。
这下可好,总算逮着个财主。
贾玦还没接话,贾母先笑骂起来:
“你这泼皮货,什么都敢往外说。”
说完,老太太往后一仰,靠在床榻上,心情显然不错。
贾玦看着王熙凤那乐呵劲儿,心里头倒是有点想不通。
几万两银子,算个什么事儿?
至于么。
这话他没往外蹦。万一王熙凤听了真气出个好歹来,那才叫亏。
***
在荣庆堂又待了一阵。
贾玦刚打算动身,贾珍凑过来,满脸热络地叫住他。
贾珍摸着胡子,端着几分读书人的做派,说:
“玦三弟,我有点儿事想跟你合计合计,不如咱俩一道走?”
一听这话,贾玦笑了。
打贾珍现身那会儿,他心里就有数了。
无非是冲着那补酒来的。
贾玦摆出副温雅模样,冲贾珍说:
“珍大哥跟我还来这套?再这么见外,小弟我可真得恼了。”
贾珍听了,仰头大笑。
连说自己冒失了。
俩人一块儿出了荣庆堂。
王熙凤瞅着贾玦竟跟贾珍凑一块儿,心里直犯膈应。
宁国府那些腌臜事,她多少是知道的。
可她就是想不通,贾玦怎么跟贾珍搭上了线。
贾母目送贾玦离开,转脸对着王熙凤说:
“凤丫头,放贷那事儿,以后别再碰了。眼下这节骨眼上,咱们少惹麻烦。”
“银子的事儿你要摆不平,就去找玦哥儿商量。”
“我从小看他长大,他不是个小气的人。”
王熙凤一听贾母这话,当场就笑了。
“有老祖宗这句话撑着,往后咱们府上还缺银子使?”
“我非得弄些顶好的宝贝回来,给老祖宗补补身子。”
“让您活个千儿八百岁。”
贾母拿手指着王熙凤,笑骂:
“你个破 ** ,是想让人骂我千年不死的老王八?”
说完,俩人又笑作一团。
可王熙凤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差事,居然不是自家贾琏干的。
要是贾琏能摆平荣国府的银钱窟窿,掌家的权八成能落回大房手里。
她也犯不着在王夫人面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如今王熙凤表面上是捏着荣国府的银袋子,可说到底还得听王夫人的。
稍不留神,就能让人抓了把柄。
丈夫贾琏又是那副不争气的德行,想想就让人烦。
为了给贾琏在府里撑住面子,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哄那些长辈。
心高气傲的王熙凤,可不想落到贾赦老婆刑夫人那步田地。
家宴上,王熙凤每次瞥见邢夫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
好歹是荣国府的正经夫人,活得跟个受气包似的。
想到这,凤辣子暗暗咬牙——说什么也得跟贾玦把关系处牢了。
至少银钱上的事,再不用自己发愁。
为了稳当自己的位置,把平儿送进墨竹院也不是不行。
原本她打算把平儿指给贾琏的,可贾琏最近那德行,实在让人寒心。
替平儿着想,也替自己盘算,把这丫头给了贾玦,倒也不算亏。
跟贾母逗了几句乐子,王熙凤就起身告退。
贾玦虽然给了她承诺,但旁的事还得仔细安排。
再说贾玦这边。
他一路跟贾珍虚情假意地客套,往墨竹院走。
贾珍一口一个“玦兄弟”
,叫得热乎得很。
两人进了院子,推门一看。
贾珍眼珠子一瞟,就瞅见晴雯正擦桌子。
一见晴雯那张脸,贾珍眼都直了。
可晴雯是贾玦的丫头,他张不开嘴讨人。
贾珍捋了捋胡子,冲贾玦开了口:“玦兄弟,我府上最近来了几个丫鬟,个个都是绝色, ** 得乖巧伶俐,回头给你送几个过来?”
晴雯听了,手里抹布一紧——小红还没搞定呢,这又添人,那还了得。
贾玦哈哈笑了两声。
“珍大哥,好意心领了,我这儿不习惯生人侍候。”
贾珍碰了个软钉子,不好再提。
两人在院子里东扯西拉了大半天,贾珍才绕到他来的正题。
“玦兄弟,你那儿还有没有上次那个药酒?”
“我喝了之后,觉着身子骨舒坦了不少。”
贾玦嘴角一挑,笑意有点意味深长。
在他看来,不是身子骨舒坦了,是房里的事更称心了吧。
但这话他不会挑明。
对贾珍这人,他说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
只知道这人的荒唐事不少。
不过眼下还没碍着他的事,他犯不着去整贾珍。
可贾珍那些烂账他不是没听过,所以留了这么一手。
自打宁荣二公开基,贾家在京城扎根快百年,府里什么人都有。
贾玦做事向来留后路,用不上最好。
要是哪天真用得着,拿起来也顺手。
一个时辰后,贾珍抱着两大坛酒,满脸喜气地回了宁国府。
一进门,就瞧见贾蓉正和几个朋友在树下喝茶闲聊。
贾珍憋了一肚子火。
他这儿子怎么就这么不上道?跟贾玦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家贾玦才多大?一个月光生意进账就是五百两,手里还捏着药酒那种好东西。
再回头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贾珍脸都气青了。
扭头让下人把药酒搬进屋,他大步朝贾蓉走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骂声先砸了过去。
“你这个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还能干点啥?”
“看看东府的玦哥儿,比你小一岁,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整天这么潇洒,是不是背着我藏了私房钱?”
头两句,贾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爹就这点本事,天天拿别人来压他。
可最后那句话一出来,贾蓉脸色当场僵住了。
这说的什么鬼话?
宁国府的账目,贾珍比谁都清楚。他天天闷在家里,上哪儿弄钱去?
看贾蓉连个屁都不放,贾珍骂了几句觉得没劲,转身往内院走了。
贾蓉却把“贾玦”
第18章
这名字记在心里了。
荣国府那个三叔叔,有点意思。
他琢磨着,改天一定得把这玦三叔请过来坐坐,看看人家到底有多大本事。
贾蓉脑子一转,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太后寿宴的事还是知道的。
正想着,一个面容娇媚、头发高挽的女人走过来。
是他媳妇,秦可卿。
秦可卿一脸关切,走到跟前问:“夫君,父亲又训你了?”
贾蓉满脸苦相,摇了摇头:“父亲拿我跟西府的三叔比,又骂了我一顿。”
听丈夫说完,秦可卿柔声劝道:“夫君别往心里去,父亲也是为你好。”
看着眼前这个温婉贤惠的女人,贾蓉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最后只能摇头苦笑。
“夫君,父亲他……”
秦可卿刚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
脸色一暗,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跟面前这位说了也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扛着。实在扛不住,大不了拿命去拼。
两口子在院子里又扯了几句,一块儿回了屋。
第二天,贾玦还赖在床上没起。
赵谦就带着人,抬着两口大箱子,敲响了墨竹院的门。
小红一开门,赵谦满脸客气地问:“公子在吗?”
小红没好气地甩了句:“还在睡呢。”
赵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苦笑。
这位公子爷心可真大。
太阳都挂到头顶了,人还没起。
他也不好进去催,只能待在院子里等着。眼睛却一直往酒坊那边瞟。
一个时辰后,贾玦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
看见赵谦,就点了下头。
接着让他进屋搬银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贾玦吃完早饭,才让小红去叫王熙凤。
没多久。
凤辣子的笑声就从墨竹院外传进来。
“哎哟,三弟果然说话算话,往后二嫂可全指望你啦。”
贾玦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嘴上真没个把门的。
平儿跟在王熙凤身后,瞧见贾玦面前那几箱银子,眼睛都笑弯了。
真没想到,贾玦一分力气没费,就把王熙凤愁了好久的账目给平了。
而且方法还这么简单。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熙凤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凑过来。
看她那架势,贾玦无奈地说:“二嫂,不就是点银子,至于这么急?”
王熙凤本来心情挺好,一听这话,脸立刻垮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凤辣子叹了口气:“三弟啊,有时候你不说话,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贾玦愣了愣。
自己说话没那么难听吧?
她怎么这副表情?
旁边的赵谦听完,嘴角直抽。
这位爷说话,真不怕挨揍。
看来以后跟他上街,得躲远点。
省得他被揍的时候,血溅自己一身。
王熙凤也不客气,直接让人抬着银子就走。
反正昨天老太太已经替她担保了。
临走前,还不忘拿贾玦打趣。
说要把平儿送给他。
一个时辰后,贾玦瘫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才是他想要的清闲日子。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抿一口清茶,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感觉身上还懒着,贾玦又闭上了眼。
系统提示音砸进耳朵里。
“宿主签到成功,暴击触发。”
“武学抽奖卡到手。”
“温泉一枚已发放。”
“技能抽奖卡也来了。”
签到还能暴击?
贾玦咂咂嘴,感叹一句,挂逼的日子就是这么直接,没啥花里胡哨。
翻了翻背包里的三样东西,他先点开了武学抽奖卡。
“恭喜宿主,抽中武当梯云纵。”
居然是轻功。
贾玦心里乐了。
以前看电视那会儿,他就眼馋那些飞来飞去的。现在好了,真给安排上了。
一道光钻进脑子里。
瞬间,一股热流在脑袋里转了一圈,顺着经脉淌遍全身。
“检测到宿主根骨不错,武学自动升到入门。”
系统又补了一句。
贾玦往前一跳,身子直接蹿出去几十米。
试了试效果,他满意得不行。
武当梯云纵玩了一圈,贾玦又点开了技能抽奖卡。
眼前冒出一个银色的透明轮盘,上面刻着些古里古怪的符号。
没多大会儿,轮盘慢慢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医术。中医西医都在里头。”
看着面前弹出的字,贾玦挺满意。
系统办事周全,宗师级医术把中西医全打包了。
往后生病的事,基本不用操心。
以他现在这水平,皇宫里的御医拿来比,得甩出几条街。那帮人顶多懂点中医门道,他可是两套体系全攥手里。
好奇够了,贾玦开始琢磨那块温泉怎么安排。
明天太后过寿,温泉的事只能等寿宴结束再说。
一想到明天要进宫,贾玦就脑壳疼。
他最烦这种热闹场合。
加上各家勋贵凑一块,少不了要起摩擦。
荣国公贾代善一走,贾家这边就软了不少。到时候被人挤兑,怕是躲不掉。
这些个世俗的破事,贾玦真懒得掺和。
天刚蒙蒙亮,小红就把贾玦给叫醒了。
今天太后寿宴,她怕三爷睡过头误了时辰,一大早就跑来喊人。
大清早被吵醒,贾玦有点上火。
小红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老太太吩咐的。
小红跟晴雯两个人,把贾玦当布娃娃似的折腾。
穿衣、梳头、检查仪表,翻来覆去弄了整两个时辰。
贾玦一开始还想挣扎两下,到后来彻底认命,随她们摆布。
收拾妥当,他一个人往荣庆堂走。
昨天晚上贾母就交代了,今天早上所有人先在荣庆堂碰头,然后一块坐马车去宫门口。
刚跨进门,就见黛玉红着脸瞧他。
王熙凤压根不管丈夫贾琏就在边上,捏着锦帕笑嘻嘻迎上来:
“我当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呢,原来是咱家三爷来了。”
堂里人听了这话,全笑得前仰后合。
贾玦一身白袍,衣角带流苏,配上那张俊脸,确实跟神仙下凡没两样。
贾珍盯着他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心里头拿他跟府里养的那些娈童比了比,发现还是贾玦更勾人。
贾玦察觉到贾珍的眼神,心里犯嘀咕:这货该不会真是个弯的吧?
他还真没猜错。
不光是贾珍,眼下男风盛行,好这口的人不在少数。
林黛玉看着眼前跟仙人似的贾玦,脸颊发烫,目光里藏着几分羞意。
贾母一身诰命夫人行头,端的是威风凛凛。
贾宝玉披着大红斗篷,穿着锦缎红衣,脑门上箍着嵌珍珠的护额,浑身透着一股富贵气。
一屋子人在荣庆堂说说笑笑,闹了半个钟头。
贾母一声令下,大伙儿登车。
一行人从荣国府正门出去。
门口停着辆挂贾字旗的马车,车身用玄铁打造,看着没啥花哨装饰,但气势压人。
赶车的那位更不简单,浑身透着一股彪悍,一看就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
老兵冲贾母微微欠身,喊了声夫人。
贾母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
这是当年跟着丈夫贾代善在沙场上拼过命的老卒,她得敬着。
贾母说,这马车是太上皇赐给先荣国公贾代善的。
贾代善去世后,马车就一直收在库里。这回要进宫,贾母特意把它翻出来。
这车代表的是贾家当年的威风,谁也不敢小瞧。
贾母带着众人上了车。
车里地方够大,几个人坐里头也不算挤。
荣宁街一出来,两边街面上就热闹了。
满大街的人都在扯着嗓子议论,今儿个是太后娘娘寿辰。
贾家的马车从街上过,老百姓也没多看几眼。
今儿这街上,有权有势的马车一辆接一辆,早看麻了。
没一会儿工夫,车就到了宫门口。
宫门前那片空地上,停着十来辆马车。
一水儿都是镶金带银的豪车,车主三三两两凑一块儿攀交情。
贾母带着贾家的人下了车,周围目光唰地就聚过来了。
也难怪,贾家一门三位国公爷,搁神朝那是顶尖的贵胄。
虽说自打贾代善走以后,贾家就慢慢缩起来了。
可外头那些旧情分、老交情,还没断干净。
“哟,瞧这马车眼熟,敢情是贾家老封君来了。”
一个嗓门粗的大汉笑呵呵迎上来。
这人叫牛继宗,镇国公牛清的孙子。后头还跟着理国公的孙子柳芳他们。
都是开国那会儿封的,四王八公那一脉的。
看见这帮人过来,贾政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几个晚辈也凑到贾母跟前,一个个低头问安。
贾母没端架子,说话跟哄自家小辈似的,语气热乎。
四王八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赶上这种大日子,肯定得抱成团。
宫门口这块地儿,两拨人站得清清楚楚。
一边是开国那会儿的四王八公旧勋贵。
这帮人,祖上是跟着圣祖打天下,拿命换来的爵位。
神朝这基业,从圣祖那辈开始,传到如今 ** 。
圣祖开疆拓土,把 ** 赶跑了。
成祖稳住了江山,把中原坐实了。
太上皇又把匈奴人撵出了塞外草原。
中间出了点岔子,皇位到了当今圣上手里。
可眼下神朝的局面,两日争辉,内斗一天比一天狠。
另一拨人就是元平一脉,太上皇那会儿封的功勋。
这帮人攥着兵权,压根瞧不上开国旧勋,觉得他们烂透了。
元平一脉封爵晚,开国那帮人又觉得他们是后辈,骨子里带着傲气,看不上眼。
元平一脉呢,亲眼瞧着开国那帮人是怎么从鼎盛败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估摸着也是怕走老路,元平一脉的嫡子们,大把人都往九边跑,去那边熬资历,攒本钱。
就指着日后能挣个勋贵回来,好让自家的富贵多撑几代。
第19章
圣祖那会儿就定了规矩,武勋家的后人,能上九边戍边。
这条道,是圣祖特意给武勋们留的后路。
只要在九边熬上几年,就能混个小爵位。
运气好点上点小仗,封个侯也不是没指望。
只可惜,这些年开国那帮后人,只顾着享乐,戍边这事儿早就丢到脑后去了。
九边那地方,条件差得要命,留在那边的武勋子弟可不少。时间一长,戍边这俩字,就成了开国一脉提都不敢提的噩梦。
就因为这个,元平一脉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觉得这帮人全靠祖宗那点老本混日子,纯粹是废物点心。
开国一脉这边也不服气,嘴上骂元平一脉全是没文化的粗人。
两边的小辈只要在神京碰上,不拌几句嘴那就怪了。有时候火气上来,直接动手干架。
可开国一脉在朝堂上没啥话语权,场面上老是吃亏。久而久之,这帮晚辈在神京见了元平一脉的人,基本都绕着走。
说好听了,是不跟那帮武蛮子一般见识。说难听了,就是打不过还嘴硬——可祖宗的脸面总不能丢啊。
贾玦压根懒得管这些破事。两边的烂账,他才不想掺和。
这次皇宫寿宴,他打定主意低调做人。
当然,他不主动惹事,不代表怕事。要是有不长眼的敢凑上来找茬,他肯定也不会客气。
上次卖酒的那个李虎,就是元平一脉的人。而贾玦那张脸实在太招眼,一露面就引来一堆目光,大家都在猜:这位是不是贾家那个嘴里含着玉出生的宝二爷?
宫门前两边的人互相看不顺眼,小辈们谁都不搭理谁。
倒是长辈们为了撑场面,勉强聊了几句。
可贾母在元平一脉那边,根本没啥分量。那边的老人像故意忽略她似的,一个个自动跳过去,连招呼都不打。
贾母脸都绿了。贾家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如今她也只能叹口气——家里那帮小辈个个不争气,全靠老祖宗的荫庇过日子。贾赦也就袭了个将军爵位,在这群人里头连话都说不上。
没过多久,一个穿蓝衣、戴黑帽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牛继宗几个人一瞧,慌忙行礼:“拜见北静王!”
贾母刚要跟着弯腰,北静王水淼赶紧上前拦住。这人还挺有风度地开口:“老太太是水淼的长辈,哪能让您行礼。”
贾母见他这副做派,脸上的表情才算缓和了一点。
北静王水淼,算是四王八公一脉的头儿。他家祖上功劳太大,圣祖特地赐了世袭罔替的爵位。他,就是这一代的北静王。
水淼的目光扫过贾家那堆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步走到贾玦面前,语气认真:
“这位应该就是衔玉出生的宝兄弟吧。”
贾玦看着眼前这人一副斯文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水淼眼力劲可真是绝了。
旁边贾宝玉脖子上的玉明晃晃挂着,他愣是没看见。
居然能把自己错认成那人?
贾宝玉脸上一下子就沉了,心里火气直往上蹿。
自己脖子上这暖玉这么显眼,北静王就跟瞎了似的没瞅见。
到底是他眼神不好,还是存心找茬?
贾政一看不对劲,赶紧迎上来纠正。
他稍稍欠身,行了个礼:
“王爷,这位是我大哥家的老二,贾玦。”
“那边那个才是犬子。”
说着指了指贾宝玉。
水淼听完,脸上表情僵住了。
还真没想到自己会闹这种乌龙。
“哈哈,是我搞错了,给宝兄弟赔个不是。”
他好歹是个袭爵的王爷,立刻跟贾宝玉赔了礼。
但那眼珠子,一直黏在贾玦身上没挪开。
贾玦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这北静王,该不会也是个弯的吧?
贾玦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就缩在荣国府里不出来了。
这些人的玩法真是够可以的。
贾珍那样,这北静王也不差啥。
水淼跟贾宝玉道完歉,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
贾宝玉一看这架势,心里头一喜。
觉得这北静王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接下来水淼的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愣了。
他拿着那块暖玉,走到贾玦面前:
“玦兄弟,刚才是我冒犯了。这块暖玉,就当赔罪礼。”
贾宝玉脸上的笑彻底塌了。
他本来还以为那玉是给自己的,结果绕了一圈到了贾玦手里。
旁边那群人看着这一幕,脸上全是羡慕。
远处元平一脉的小辈们看到这情形,个个满脸不屑。
这么低级的收买人心手段,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怪不得开国一脉越来越不行,领头人物就这水平,底下的人更别提了。
贾玦看着水淼递过来的暖玉,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按照前世那些腐剧的套路,这不就是互送定情信物的节奏?
他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取向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就被这群死基佬给盯上了。
沉默了一会儿,贾玦脸色恢复正常,开了口。
“谢王爷抬爱,只是这东西太贵重,草民受不起。”
贾玦退后半步,把暖玉推了回去。
周围人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北静王水淼爱拿东西收买人心,这招百试百灵。谁收了不得堆着笑脸谢恩?可眼前这小子倒好,不光不收,脸上还挂着嫌弃。
这什么路子?
贾母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她心里急得冒火——北静王递过来的 ** ,这小子一脚踹翻了?
牛继宗几个老油子交换了眼神。
难道贾家要跟北静王划清界限?
自己单干?
想想也不太可能。大家都是开国功臣的后代,贾家现在明显在走下坡路,巴结北静王才是正路。
可贾玦这么一搞,没人看得懂了。
水淼愣了一瞬,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硬挤出笑来。
“世兄不喜欢玉器?那改日到我府上坐坐,我那儿还有别的宝贝。”
能袭王爵的人,脑子里弯弯绕多得很。
水淼更是其中翘楚。
贾玦当着这么多人撅他面子,他脸上愣是一 ** 气都看不出来。
贾玦心里却在盘算:以后得离这人远点。
这家伙馋自己身子。
自己这身子,只能留给林妹妹看。
别人?想都别想。
一群人又在原地扯了几句闲话。水淼对贾府的态度明显冷了几分。
贾母咬着后槽牙,恨得不行。
北静王都摆出这姿态了,玦哥儿还不知好歹。等回了荣国府,非得狠狠收拾他不可。
正说着,宫门开了条缝。
一个公鸭嗓子喊起来:“太上皇有旨,宣勋贵进宫!”
宫门外的人赶紧整了整衣领。
领头太监领着,一群人缓步迈进了宫门。
进了宫,贾家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贾政身上扛着太上皇亲赐的官位,以前进过宫,还算见过世面。
贾琏和贾宝玉这种,哪见过这阵仗?瞅着成片的宫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有贾玦脸上没啥表情。
这皇宫再气派,跟后世那些大寨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味道。
贾珍的眼神反倒一直在宫女身上打转。
贾政板着脸,迈步往前走,神色间看不出半点波澜。
贾赦跟在后头,一张脸灰扑扑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贾珍身后的贾蓉,眼珠子一直没离开过贾玦。
这就是爹昨儿个说的玦三叔?确实挺有风骨。
贾蓉脑子里已经在打转,琢磨着怎么跟贾玦搭上话。这种人,不请一顿饭说不过去。
开国一脉那边,水淼走在最前头,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有北静王的爵位傍身,皇宫进出跟自家后院似的,里头这些东西早就看得腻了。
走着走着,水淼的视线不自觉就往贾玦那边飘。
他就是想不通,这人凭什么敢拒绝自己的示好。
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头那团火苗子慢慢往上窜。
要把他那盘大棋走通,贾家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贾家现在在军里头确实没半点实权,可几代国公分下来的那点香火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掉的。
这才是贾家压箱底的东西。
内院那帮人还在为几件金银首饰争来抢去。
水淼脑子转得飞快,看来得换个法子跟贾家拉关系了。
一炷香不到的工夫。
领头太监把一帮人领进龙首宫。
说来也讽刺,如今神朝两个皇帝共一天,宫里头的格局也透着古怪。
太上皇让了位,龙首宫照住不误,隆正帝只能窝在养心殿里。
朝里多数勋贵大臣都是太上皇的老部下。
每次上朝,这帮臣子眼里只有太上皇,压根没把隆正帝当回事。
隆正帝有时候连道政令都送不出养心殿。
瞧着勋贵们跟权臣把持朝政,神朝气数一点点烂下去,隆正帝心里头越来越觉得使不上劲。
他想上位后大干一场,可每道新政令都被太上皇打了回来。
如今的勋贵已经成了神朝的蛀虫,隆正帝真想动刀子,就得把这些累赘连根拔掉。
偏偏太上皇是靠这帮勋贵爬上来的。
当年太上皇要登基那会儿,没有开国一脉死命撑着,那个位置也轮不到他坐。
可太上皇刚坐上龙椅那阵子,朝堂上开国勋贵一家独大。
权贵把持朝堂,换哪个皇帝心里头不犯嘀咕。
于是太上皇又弄出一批元平勋贵来跟开国那帮人打擂台。
不过太上皇也没忘了开国一脉的功劳。
贾家在太上皇登基那件事上出了血本,太上皇自然记得这份人情。
荣国公贾源的儿子贾代善,在太上皇执政那会儿重新拿回了荣国公爵位,还当了京营节度使。
那时候的贾家,风光得不得了。
可到了现在,开国一脉的晚辈早就烂透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正经事一窍不通。
反过来,朝堂上又成了元平勋贵一家的天下。
隆正帝刚坐上那张龙椅,脑仁就开始疼。
第20章
龙首宫里还住着个太上皇,什么事都得先去问一声。孝道这顶帽子压下来,他再大的脾气也得憋着。
那些勋贵们的爪子伸得太长,民间早就骂翻了天。他御案上弹劾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都快放不下了。
为这事,隆正帝找过太上皇好几次。
** 都是黑着脸出来的。
太上皇那套老掉牙的说法,没当今天下还得靠这帮勋贵撑着。可隆正帝微服私访了好几次,亲眼见过那些 ** 是怎么祸害百姓的。
那一群群的勋贵子弟,早没了祖上打天下的血性。
现在就是趴在神朝身上吸血的虫子。
要是不把这帮蛀虫清理干净,用不了几年,这偌大的神朝就得从里头烂透。
可太上皇脑子里装的还是那套制衡的把戏。
朝堂上大臣斗得越凶,他这个裁判就越能捞好处。
隆正帝实在忍不下去,说话也没了客气。
他说太上皇在龙首宫里待得太久,该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看看那些勋贵是怎么把老百姓往死里压榨的。
太上皇一听就笑了。
笑他这个儿子太嫩,被那帮读书人给忽悠瘸了。江南那些大地主,圈地养奴,砸钱送读书人进朝堂,图的就是把整个朝政捏在手心里。
这是两代皇帝之间的较量。
一个想往前冲,一个死活要拽着缰绳。
现下里,还是太上皇棋高一着。
隆正帝只能先忍着。
他本来琢磨着,找个勋贵欺压百姓的罪名,先收拾几家,再扶持几个自己的心腹去掌兵权。可太上皇早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借着太后过寿这档子事,太上皇先下手为强,敲打勋贵——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
隆正帝站在养心殿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勋贵往龙首宫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就是这些人。
仗着祖宗攒下的功劳,圈地养奴,鱼肉百姓。
弄得整个民间怨声载道。
他倒是想 ** ,可手里没刀。
硬要动几家勋贵不是不行,可这一动手,元平勋贵和开国勋贵就得抱成一团。这摆明了是拿皇权不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这帮勋贵手里攥着神朝大半的兵权,吃空饷、喝兵血,坏事做绝。
隆正帝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慢慢磨。
这两年他没少往军营里塞人,可每次都被武勋们联手挤出来。安排进去的人,最后都只能领个闲差混日子。
军中不比朝堂,拳头硬的人才是爷。
隆正帝手里攥着的,全是文官班底。
眼下只能忍着,等太上皇咽气那天,再慢慢蚕食军权。
可眼下这日子,隆正帝过得是真憋屈。
刀山火海爬上来,坐上龙椅才发现——大权压根不在自己手里。
对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隆正帝正琢磨着,能在军中找到什么合适的人扶持。
贾家倒是个选择。
这些年贾家虽然淡出军营,可底子还在。
说白了,贾家在军中的人脉不是一天两天能断干净的。
去年隆正帝就派了锦衣卫去查贾家底细。
结果查来查去,贾家上下全是一群吃喝玩乐的废物。
最出名的那个贾宝玉,衔玉而生又怎样?
整天泡在脂粉堆里,不务正业。
隆正帝看完密报,心里凉了半截。
镇国公府牛家倒是个好苗子。
牛清的孙子牛继宗,看着不像那种纨绔子弟。
可眼下他想插足军中,还缺一个合适的借口。
他在等,等太上皇归天。
借着国丧的由头,扶持开国一脉上位。
等开国一脉羽翼丰满,再让他们跟元平一脉斗。
他坐在中间,坐收渔利。
隆正帝从小被勋贵欺负惯了,他信不过这群人。
在他看来,勋贵除了欺压百姓、吃喝玩乐,什么都干不了。
可现在没有勋贵还真不行。
军队还在别人手里攥着,要是不管不顾地改革,军心一散,边防就要出事。
塞外那些蛮子可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隆正帝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还是缺能用的幕僚。
一想这个就头疼。
贾玦那边。
他跟贾家一帮人到了龙首宫门口。
抬眼一看,红墙青瓦,宫女们在门前进进出出。
宫门外头摆着个巨大的擂台。
元平一脉的子弟看见擂台,眼睛都亮了,一个个跃跃欲试。
开国一脉这边,全是嫌弃的眼神。
都什么年代了,还上擂台流臭汗?
开国一脉玩的,是风雅文斗。
说白了就是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比武打架?那是粗人干的事。
两边互相看不起。
太上皇乐得看戏。
勋贵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勋贵联手把军权攥在手里。
龙首宫外头,安静得吓人。
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惹那位老人家不高兴。
过了会儿,一个老头儿被太监搀着走出来。
这老头儿头发全白了,脸上却红扑扑的,穿了身黄袍子。
“参见太上皇!”
“愿太上皇福寿安康!”
龙首宫门口,一大群勋贵扯着嗓子喊。
养心殿那边,隆正帝听见这动静,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帝,这帮武勋居然跑去给太上皇磕头。
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太上皇站在宫门前,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眼神里透着得意。
他抬抬手,说:
“都起来吧。”
“今儿太后过寿,赶紧进去坐。”
等太上皇转身往殿里走,这帮人才陆陆续续跟上。
贾家的人跟着北静王水淼一块儿进去。
贾政边走边跟身边的人嘀咕:
“太上皇这气色,怕是修仙修出真本事了,瞧着都年轻了。”
贾赦点头附和。
确实,太上皇比去年精神多了,脸也红润不少。
贾宝玉没搭腔,闷头跟在贾政后面。
今儿他被打击得够呛。
修仙?
这太上皇分明是在作死。
贾玦用昨晚得来的医术瞄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太上皇活不长。
顶多撑一两年。
身子早被掏空了,这修的是哪门子仙。
分明是催命。
可周围人都在夸,贾玦也不好多嘴。
皇权面前,你要没跟皇权叫板的能耐,就是人家手里的玩物。
他还没蠢到在宫里说太上皇快死了。
真要喊出来,不用侍卫动手,门口那帮武勋就能把他活撕了。
毕竟这些人全靠着太上皇吃饭。
一群人进了大殿,就看见太上皇和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坐一块儿。
不用猜,今天的主角。
当朝太后。
果然,大家一坐下,全扯着嗓子喊什么太后万寿无疆。
太上皇看着底下这帮武勋老老实实的模样,心情好得不行。
今天早上,他特意多炼了几颗仙丹。
打算拿来收买人心。
虽说退位了,可他还攥着军权不放。
有兵在手,他照样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龙首宫里唱了会儿戏,太上皇才开口。
他端着酒杯,坐在最上头的主位,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久居深宫,却听说外头勋贵们越来越不像话。有人说,你们这些武勋,早没了当年打天下的血性,光会咬着祖宗的老本混日子。”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的武勋们。
“今儿个是太后的寿宴,朕借着这杯酒,当面考校考校你们。也让朕看看,你们身上还剩几分祖上的锐气。”
“都拿出真本事来,将来战场上,也好替朕封侯拜将。”
开国一脉那帮人没多大反应。
他们这些年早就被边缘化了,军中的实权摸不着,太上皇又一直捧元平一脉往上踩,好多开国老勋贵挂的都是虚衔,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
但元平一脉那边,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梁国公郑武那几个人,听完太上皇的话,攥酒杯的手指节都白了。
开国一脉扎根几百年,靠联姻把势力铺满了朝堂,碗里的肉早就有人送。
元平一脉封爵晚,朝堂上根基浅得可怜,唯一能站住脚的,就是手里的兵权。
要是太上皇这时候把他们兵权卸了——那跟一脚踩空掉悬崖没区别。
太上皇看着底下坐得规矩的武勋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兵权攥在自己手里,皇帝手里没兵,那他这个太上皇就还是天。
隆正帝再折腾,光靠那帮文臣掀不起浪。
贾玦抬眼看了一下高处的太上皇,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老头儿快到头了。
那脸上一看就是回光返照,红得不对劲。再修仙修下去,怕是真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他现在医术到手,放眼整个神朝,能跟他对上一手的名医都不多。
就算有人脖子被抹了一刀,十个呼吸内,他都有本事把人从 ** 桌上抢回来。
回头得叮嘱一下老太太,别让贾家最后被人一锅端了。
太后瞧着殿里气氛有点僵,摆了摆手,笑了笑。
“今儿个主角可是我,都高兴点儿。”
“来人,把本宫前些日子得的几坛好酒抬上来,让大家都尝尝。”
她这一开口,殿里气氛总算缓了缓。
武勋们赶紧起身道谢。
几个宫女抬着三只精致的酒坛子走进来。
坛子弄得确实讲究,群臣一看就七嘴八舌夸了起来。
只有贾玦盯着那酒坛子,表情有点微妙。
原来那个 ** 是太后。
这酒,就是他从外头弄来的“宫廷玉液酒”
“这酒叫宫廷玉液酒,一坛一百八十两银子。”
“里头泡了中草药,喝一杯就能强身健体。”
太后笑着朝那帮武勋举了举杯。
武勋们还没回过神,太上皇就开口了。
“太后都舍得掏这宝贝,朕也不能太小气。”
“五颗回转丹,今儿个谁表现最好,谁就拿走。”
贾母坐在贾玦身边,脸上压不住的激动。
第21章
太上皇亲手炼的回转丹,那可是拿各种稀罕药材堆出来的东西。
吃一颗,命都能多吊几年。
到了贾母这份上,金银早就看淡了。
她怕的是自己一走,宝玉没人护着,被人欺负了都没人撑腰。
一想到这,贾母心里就发紧。
贾玦听了太上皇的话,也起了好奇心。
天下奇珍炼的丹药?
这红楼世界该不会是个修仙的?
可怎么看都不像。
宫女们嘻嘻哈哈地把“宫廷玉液酒”
分了下去。
李虎他们盯着那精致的坛子,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不就是那天四公子被人坑着买下的假酒吗?
怎么一转手就到了太后手里?
离谱。
酒倒出来是透明的,一股浓香在殿里散开。
所有人闻着都觉得上头。
太后看着杯里的酒,也愣了一下。
难不成自己说的话真没错?
她那个傻孙女,被人骗了那么多次,总算捡回了个好东西。
不过太后还是留了个心眼。
毕竟外头来的酒,谁知道干不干净。
太后端着杯子站起来,说:“各位,一块儿尝尝这好酒。”
说完,袖子一挡, ** 悄悄倒掉了。
底下那帮武勋一听太后开口,赶紧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
“好酒!”
“这酒天上才有的!”
“一百八十两一坛,值了!”
殿里全是叫好的声音。
只有贾宝玉皱着眉头盯着酒杯。
这酒味儿怎么这么熟?
好像在哪儿喝过。
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贾玦只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种随便酿两天就拿出来卖的东西,他才不稀罕。
这些日子嘴养刁了,一天速成的酒,口感太糙。
贾琏倒是一脸陶醉。
他在酒楼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旁边的贾蓉也一个德行。
大殿里静了片刻。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这酒会有这般滋味。
一群勋贵端着空杯子,眼神里全是不舍,嘴唇还在慢慢咂着余味。
李虎盯着自己那只酒杯,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那股暖流淌过五脏六腑的感觉还留在身上,可酒坛就在眼前,他愣是一口没捞着。
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正犯着嘀咕,殿门那边走进来一个穿宫装的女人,走路姿势有点不太利索。
四公主紫嫣。
平日里这位公主总是一身书生打扮,今天破天荒换了裙子。
太后一见她就招手,把人叫到身边坐下。贾玦瞅着太后那副稀罕劲儿,心里明白,这女人来头肯定不小。
吃喝折腾了一个时辰,太上皇伸手往殿中一压。
全场立刻闭嘴。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又一个穿黄袍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赶紧站起来行礼。
隆正帝。
太后过寿,他不可能不来。面子上要显出孝心,实际上还得拉拢这帮勋贵。
给太上皇和太后问过安,隆正帝安安静 ** 到了下手的位置。
贾玦塞了口糕点在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他只想问一句,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坐在这儿跟个摆设似的,无聊透顶。
旁边贾宝玉的表情也差不多,心里头盘算着回府跟姐妹们玩,比在这儿强多了。
太上皇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一笑:
“太后今日寿辰,我拿‘祝寿’当题目,考考你们这些年轻后生。”
底下的人互相瞅了瞅。
一群大老粗,写诗作赋这种事,真 ** 不擅长。
贾玦压根没想出风头,低头继续吃桂花糕。
其他人也差不多,打打杀杀起家的武勋,让他们学文官那套咬文嚼字,确实太难为人了。
贾宝玉坐在下头,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写诗?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对面元平一脉那帮人,一个个抓耳挠腮,满脸愁云。
太上皇扫了一圈,见没一个人上来接话,脸上反倒露出点满意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大多是武勋出身,诗词歌赋那套东西,怕是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接下来的演武台,你们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贾宝玉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太上皇刚才那话听着像是鼓励人作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了这副口风?
太上皇这阵子的举动,在还没成气候的贾宝玉看来,确实摸不着头脑。
贾玦心里倒是转了两圈。
第一种可能——太上皇提防隆正帝在场,怕哪个勋贵出头太过,被皇帝收走。权利这东西,尝过就丢不掉。它跟毒似的,专啃皇族子弟的骨头。神朝从太祖那会儿算起,哪回权力交接不是溅一地的血?
第二种可能——太上皇怕再蹦出个贾代善。
前头那位荣国公贾代善,文武两样都拿得出手。太上皇刚坐上龙椅那阵子,朝堂上贾家一家独大。贾代善本事太大,魅力也不小,开国那拨人全挂在贾家这棵树上,风光得没边了。当时坐在位子上的太上皇,不是没想过姓贾的会把他掀下去。贾代善手里攥着军权,在朝上说话没人敢顶嘴。要不是太上皇扶持元平一脉,暗地里压贾家一头,隆正帝想登基?门儿都没有。别忘了,贾代善当年站的是先太子。
周围的武勋听了太上皇那番话,个个开始活动心思,尤其元平那帮人。
贾宝玉脸色沉下去。他本来想借着刚作的诗,让爹看看——他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结果还没轮到他露脸,太上皇一句话就掐了。
隆正帝在旁边看着父皇这德性,脸上挂不住。这不等于自己抽自己嘴巴?刚才还热闹哄哄地让人作诗,转头就喊停。他也想瞧瞧武勋里头能不能出个像贾代善那样的。可惜,没戏了。
想着,隆正帝的目光往贾家那边扫过去。
贾玦那张脸长得确实惹眼,皇帝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隆正帝心说,贾家怎么还藏着这么个俊俏人物?不过也就多看两眼罢了。脸再好看也没用,他要的是真本事。
没一会儿,众人就到了龙首宫外的演武场。开国一脉和元平一脉分开站着,各占一边。
头一个上台的,是元平那头的赵弘毅。他爹在军机阁坐了一把交椅,六个军机里头算一号,在军中说话有分量。隆正帝一直想拉这人入伙,可惜人家死心塌地跟着太上皇,皇帝拉了几回没拉住,也就歇了心思。
赵弘毅迈上演武台,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气势拿得挺足。
“今儿个我先给大伙儿热热场子,哪位兄弟敢上来比划比划?”
说完,他视线直接落在开国一脉那边。
北静王水淼眉头一拧。
赵弘毅这号人他听过,长年待在九边,手上功夫硬得很。
在元平一脉那些嫡子里头,他的本事也算中上流。
台上那副张狂样儿,镇国公府的牛继宗看不过眼,一撸袖子就翻了上去。
“俺来跟你过过招!”
牛继宗一上台,赵弘毅脸色就正经起来。
他早听说过牛继宗的名头,开国一脉里难得的好手。
不好对付。
太监戴权一声令下,俩人直接干上了。
拳脚碰撞的声音闷响不断,你来我往,打得挺热闹。
到最后,牛继宗撑不住,败下阵来。
赵弘毅满头汗,看着牛继宗下去的背影,把这号人记心里了。
开国一脉能出这么个角色,往后朝堂上少不了他的位置。
两边人马轮番上场,越打越红眼。
不光拳脚拼得狠,嘴上也没闲着,互相揭短。
自从荣国公贾代善一走,开国一脉在军里的分量就轻了不少。
太上皇有意压着,日子更不好过。
再加上九边那地方苦得不行,这帮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们哪受得了那种罪。
轮到戍边的差事,顶多打发个庶子过去顶数。
所以开国一脉大多数人都没正儿八经练过武,倒是学着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你们这帮废物才是真正的蛀虫,赶紧滚回家吃喝玩乐去吧。”
“祖上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元平一脉的人逮着机会,使劲往开国一脉身上泼脏水。
要说脏事儿,哪家没有?
只是没摆在台面上罢了。
现在当着两位皇帝的面被抖出来,开国一脉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盯着贾家这边,扯着嗓子喊:“想想代善公当年多威风,再看看他这帮后人,什么东西!”
“还衔玉而生呢,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贾母气得脸都铁青了。
贾家从贾源贾演封爵开始,到贾代善权倾朝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偏偏还嘴都还不了。
武勋之间的规矩很简单,拳头硬才是道理。
现在贾家根本没那个底气回手。
贾宝玉脸涨得通红,气得直跺脚,嚷嚷着要跟人拼命。
贾母一把拽住他,死活不肯撒手。
她哪舍得让心肝宝贝去挨揍?
琢磨了半天,老太太一咬牙,让贾琏顶上去。
如今贾玦管着府里的银钱账目,可不能出事。
能打的就剩贾琏这个倒霉蛋了。
贾琏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他拿手的玩意儿是喝酒睡女人,舞刀弄棒这种事儿,上去就是给人当沙包。
没办法,硬着头皮往上冲。
没过一会儿,贾琏鼻青脸肿地退下来,两个眼眶乌黑发青。
边上贾玦看得差点笑出声。
对面元平一脉的人瞧见贾玦,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盯着他直咽口水。
又打了好几个时辰,开国一脉彻底垮了。
前提是贾玦没出手。
以他的功夫,真要想打,对面那帮人捆一块儿都不够他揍的。
一来贾玦懒得动弹,不想掺和。
二来他琢磨着留一手。
这世道乱得很,手里多攥几张底牌,总归不吃亏。
比武结束,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
第22章
元平一脉大获全胜,一帮人喜滋滋地抱着太上皇赏的回转丹回府去了。
贾母正准备带人走,突然有太监来报,说太上皇要见贾家的人。
贾玦一听,嘴角微微上扬。
这太上皇玩权术,还真是玩出花来了。
刚才比武那会儿,他故意暗示元平一脉去踩贾家的脸面。
说白了就是做给那些军武老臣看的。
贾家越窝囊,贾代善那帮老部下就越心凉。
日子久了,自然就跟贾家疏远了。
现在又把贾母他们叫到龙首宫,不用说,肯定是说几句好听话。
再赏点东西,安抚安抚贾家的心。
果然,半个时辰后。
贾母满脸感恩戴德地从皇宫出来。
后头跟着一群抬东西的太监。
贾玦瞅着前头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心里直摇头。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蠢到家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到底是内宅里的老婆子,管管家务,在后院里耍耍威风还行。
真到了外头,怕是让别的勋贵啃得骨头都不剩。
回府路上,贾母捧着一个锦盒,乐得嘴都合不上。
拄着拐杖上了车,满脸喜气地冲贾家人喊:
“都来瞧瞧,太上皇赏的丹药!据说吃了能多活好些年头呢!”
贾玦老早就听说了,太上皇练的那些丹药,全是拿天底下最稀罕的宝贝堆出来的。
今儿个正好开开眼。
贾母把锦盒盖子一掀,马车里立马飘出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贾政看得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太上皇到底没忘咱们贾家,这种宝贝也舍得赏下来。”
贾琏顶着满脸青紫,斜眼瞅了瞅贾母,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刚才老太太推他出去当挡箭牌那事儿,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刻在脑子里了。
老太太疼二房那个贾宝玉,疼得没边儿了,比对他这个孙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瞧瞧现在,二房一家子堂而皇之住在荣禧堂,他爹贾赦反倒窝在东院里头。
想到这儿,贾琏心里头就发毛——往后这爵位到底传谁?
他是大房嫡长子,天经地义该他来承袭。
万一老太太脑袋一热,把爵位塞给贾宝玉,那可就全完了。
勋贵们混日子靠啥?不就是爵位嘛!金银财宝那些都是虚的。
贾玦瞄了眼那所谓的仙丹,嘴角差点没压住。
哪儿来的仙丹?分明就是朱砂兑了点花汁子,搅和出来的慢性 ** 。
偶尔磕一回倒也出不了大事。
但要是天天吃,身子骨迟早得垮。
瞅着贾母那副得了天大的恩宠的德性,贾玦也懒得张嘴说破。
太上皇这一手,又是敲打又是拉拢,老太太算是彻底上了他的贼船了。
可隆正帝那边咋整?
太上皇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等他一蹬腿,隆正帝肯定要把这些勋贵挨个儿收拾一遍。
贾家可是开国那会儿顶级的功臣,跑都跑不掉。
贾玦琢磨了半天,看贾母平日里对他还算不错,终于开口打破了眼下这喜气洋洋的场面。
“老祖宗,今儿我瞧太上皇脸色不太对,您心里最好有个数。”
话还没说完,贾赦就劈头盖脸吼上了。
“你个不肖子!大白天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贾母一听,脸色也变了。
今儿太上皇分明红光满面的,看着就身子骨硬朗。
她把笑意一收,板起脸来说:“玦哥儿,往后这种话别在大街上讲,当心隔墙有耳。”
贾家上下都这副德性,贾玦也懒得再多嘴。
真到了被清算那天,他大不了带人跑路。
去海外找个荒岛,过几天逍遥日子,也挺美。
马车一路到了荣国公府正门口。
下车一瞧,王夫人领着一大帮子人,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见了太上皇赏下来的东西,贾家上下一个个眉开眼笑,跟捡了宝似的。
贾家这排场摆得老高,太上皇赏的东西一箱箱抬进来,外人看着还真以为圣眷未衰。
门口只有王熙凤沉着脸。
自家男人贾琏进宫一趟,回来就这个德行。荣国府前头那热闹,谁瞅过他一眼?全在围着贾母贺喜。
贾琏就跟个用完就扔的家伙什儿似的,没人搭理。
大房这边也一样。
连府里下人都明白,跟着二房准没错。大房?就是撑门面的。
贾赦看着这场面,脸黑得能滴墨。袖子一甩,哼了一声,转头往东院走。
说是东院,其实就是荣国府边角一个偏院。
按规矩,贾赦袭了爵,该住荣禧堂。可现在呢?他二弟贾政占了那地方。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自己说白了就是荣国府摆在外面的一块招牌。要说他自己不争气是真,但更大的原因是老太太偏心二房。
特别是二房那个衔玉生的贾宝玉。
再看大房这边,贾琏贾玦倒都有,可贾母眼里根本没他们。
下了车就被人晾在一边。
贾玦站在马车旁,看这荣国府上上下下装出来的热闹,半点兴致都没有。
跟贾母打了个招呼,也往墨竹院走。
走之前他顺嘴跟贾琏说了句,自己院里有治跌打的药,要用就派人来拿。
贾琏一听,心里热乎得很。到底是亲兄弟,一个爹生的。
王熙凤瞅着贾母那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眼神动了动。
心里那点小算盘,开始转起来了。
一开始王熙凤对贾母还抱过希望。
她拼了命地管荣国府,账目上的窟窿连自己的嫁妆都填进去了。
再看看自家男人这副狼狈样,王熙凤算是彻底寒了心。
贾琏听了贾玦那话,轻轻点了下头。
从宫里这一趟出来,他也算看明白了。
大房在老太太那儿,从来就没讨过好。
偶尔的阖家团圆,不过是老太太做给别人看的。心里装着的,怕只有二房。
说得直白点,就只有那个衔玉的贾宝玉。
其他的子孙?贾母也就应付一下。
贾玦根本没把贾母的态度放心上。内宅女人,整天为那点鸡毛蒜皮争来争去,太没意思。
争赢了争输了,还不是累得慌。
还不如回墨竹院躺着。
墨竹院门口那两株翠竹长得正盛,枝叶搭在门框上,风一吹就簌簌响。
还没推门,小红的声音先冲出来了。
“晴雯你听我说,你要再不主动点,哪天三爷把咱俩都撵了!到时候你上哪哭去?”
晴雯坐在石凳上,脸已经泛了红,愣愣盯着面前的酒坛子,半天没吭声。
她从来就没想过这茬。在她心里,三爷就是她这辈子要伺候到底的人,根本没第二条路。
贾玦在门外站着,嘴角往上勾了勾。
这两个丫头,真是惯坏了。大白天的就敢喝酒。
他伸手推门。
门板一开,酒气扑面。
小红先瞧见他,吓得手里酒碗差点翻,慌慌张张站起来,舌头都捋不直:“三、三爷……”
晴雯也跟着起身,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低着头不说话,手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贾玦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坛酒,没发火,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荣国府门口那场热闹。
贾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起,嘴里说着什么皇宫里的稀罕事。旁边那些婆子丫鬟个个伸长脖子,生怕漏了一个字。
可他看得清楚,那热闹底下全是空的。
这府里现在瞧着风光,底子早就烂透了。贾母自己都不当回事,他这个外人更犯不着操心。
不过,得提前找好退路。
万一哪天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得能带着人利利索索地走。
带谁走,他心里有数。
林妹妹肯定要带上,还有那两个小丫头。
其他人,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林黛玉正站在贾母身边,手里捏着块帕子,目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全是羡慕。
她现在寄人篱下,不像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得哄着贾母高兴,因为在这府里,贾母就是天。
贾宝玉站在太阳底下,晒得不耐烦,皱着眉头嚷嚷:“赶紧进去吧,这门口热死了,我可受不了。”
贾母一听,笑呵呵地拍手:“对对对,宝玉说得对!走走走,进屋聊,老祖宗给你们讲讲宫里的趣事。”
老太太一发话,一群人呼啦啦往府里涌。
贾琏跟在最后面,脸绷得紧紧的。
他心里窝火得很。他为了贾府挨了一顿揍,没人问一句疼不疼。贾宝玉就说了句太阳晒,老祖宗就巴巴地把人往屋里领。
这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他越想越气,一甩袖子,也往府里走。
王熙凤走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难看,阴沉沉的,跟要下雨似的。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就弯腰行礼。
贾玦也不端架子,嘴角挂着笑,冲他们点点头。
有几个小丫鬟,抬头看见他那张脸,耳根子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开,又忍不住回头偷瞄。
三爷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平时走半个时辰的路,贾玦今天走走停停,硬是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到墨竹院。
院门虚掩着,还没推开,就听见小红叽叽喳喳的声音。
门一推开,两个丫头果然抱着酒坛子,喝得脸蛋通红。
小红一见贾玦,舌头都大了:“三、三爷,你回来啦……”
晴雯站在旁边,红着脸,小声喊了句“三爷”
,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贾玦看着她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走,这两个丫头必须带上。
小红那话一出口,晴雯脑子里就炸了。
三爷对她的好,桩桩件件都刻在骨子里,哪能忘?
“晴雯,我跟你说……”
小红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晴雯愣愣看了她一眼,自个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身子晃了晃,躺到摇椅上,没一会儿也闭了眼。
第23章
贾玦从里屋出来,看见这俩丫头东倒西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白天的,胆子倒不小,偷着喝酒喝成这样。
他摇着头,先把晴雯抱起来送回床上。又折回来,把小红也拎了过去。
安顿好两人,他转身回外间收拾残局。
提起酒坛晃了晃,剩的确实不多。干脆往地上一倒。
酒香一下子散开,光是闻着那股味,人就觉得浑身舒坦。
还没等他擦完桌子,门就被推开了。
林黛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白帕子,眉眼弯弯。
“哟,玦三爷还能干这种粗活?”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帕子掩着嘴笑。
“我那儿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三哥哥要是不嫌弃,一天给你五个铜板,雇你得了。”
在黛玉眼里,贾玦向来是端着架子的,清冷得很。真没想到还能看见他弯腰擦桌子。
这场面倒是新鲜。
天上神仙下凡,亲自收拾屋子。
贾玦懒得跟她计较,笑了笑。
“颦儿妹妹,别光站着看,过来搭把手。”
“收拾完了,我拿好东西给你看。”
话音刚落,他手一扬,朝林黛玉扔了个东西过去。
黛玉低头一看——一块抹布。
她脸色变了几变,咬着唇没说话。
打小在宅门里长大,手指头就没沾过这些粗活。
她慢吞吞走到贾玦身边,压低声音说:
“三哥哥别忙了,我去叫几个下人来收拾。”
贾玦头也没抬,摇了摇头。
他就是不喜欢外人进自己院子。总觉得别扭。
当然,漂亮姑娘不算。
当初林黛玉跟贾宝玉第一次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见黛玉还站着不动,贾玦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催了一句。
“快点吧妹妹,我新酿了坛酒,一会儿咱俩尝尝。”
林黛玉一听,眼睛亮了。
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嘴馋占了上风,抓过抹布,开始擦桌子。
只是她就算拿着块破抹布,那股子娇弱劲儿也挡不住。
右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贾玦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怼怼这家伙,除了嘴上不饶人,倒是有点出众的气质。
林黛玉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认认真真。贾玦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只要她不出声,光看模样,还真有几分仙气。
跟王熙凤当年说的一样——颦丫头的嘴,满府里没人比得上。
这会儿贾玦是真信了。
院子里两人正忙着,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呕吐声。
“呕——”
“晴雯,再来一杯!”
“三爷不在家,咱们把他那酒全干了!”
小红醉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嘴里还不停嘟囔。
贾玦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合着今天他就是个干活的命?
扭头一看,林黛玉正捂着嘴偷乐。
她还真没见过贾玦这副憋屈样。
没办法,贾玦只能放下手里的活,进屋去看那两个丫头。
人喝醉了,总得有人盯着点。
可让他一个人照看俩,确实有点手忙脚乱。
一进门,地上就有些零星的呕吐物。
他没嫌脏,轻手轻脚绕过去。
拿起桌上的茶杯,喂小红喝了口水,又抽出帕子替两个丫头擦干净嘴边。
林黛玉站在门口,眼都看直了。
在荣国府里,从来都是丫鬟伺候少爷,什么时候见过少爷反过来伺候丫头的?
这跟她从小见的规矩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贾玦脸上倒没什么波澜。
这两个小丫头跟了他两三年,这点事他做得来。
擦完嘴,他就出去接着打扫。
地上的脏东西,还是让她们自己收拾。
也算是给个教训,省得以后还这么没分寸。
在墨竹院里胡闹倒没什么,要是在外头也这德行,迟早惹出大事。
过了半个时辰,林黛玉眼巴巴地看着贾玦,满眼期待。
他之前可答应了,有上等新酿的果子酒。
现在活都干完了,是该兑现了。
看她那副小孩儿讨糖吃的模样,贾玦没忍住,走到跟前揉了揉她的脑袋。
“馋嘴的林妹妹,改天我用好酒把你拐走可好?”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就往酒坊走。
不多时,贾玦端着一只样式古朴的坛子回来了。
坛盖一掀,酒色像琥珀一样透亮。
紫红透光,清亮澄澈。
空气中还飘着葡萄那股酸甜。
林黛玉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惊喜:“三哥哥,这是葡萄酒吧?”
贾玦点了下头。
她直接拎起坛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一杯接一杯。两颊染上浅浅的红,看着比平时娇媚了几分。
说话时舌头已经有点发直。她摇摇晃晃凑到贾玦面前:“三哥哥骗人。你说有好玩的东西,结果就给我喝酒。”
贾玦看她这副装生气的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这林妹妹到底是记性好,还是酒品差?
她都在这儿喝了一个时辰了,才想起来问这件事。
还没等贾玦接话,林黛玉直接趴到他身上。
后背传来的那一丝淡淡的香气,让贾玦晃了下神。可随即感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重量——林妹妹这是醉了。
真无语。
今天怎么回事?
一个接一个地醉倒在他的墨竹院。
合着今天就该他伺候这群醉鬼?
没办法,贾玦只能把黛玉抱起来,送到自己床上。边走,他瞥见她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林黛玉来说,今天是进荣国府之后,心里最踏实的一天。
在贾玦这儿,她没觉得是寄人篱下。看他连两个小丫鬟都细心照看,黛玉心里那条弦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想——如果自己也喝醉了,三哥哥会不会也这么照顾自己?
于是她带着几分清醒,故意醉倒在贾玦身上。
果然,贾玦没让她失望。照顾得比谁都细致。
她身体打小就弱,这段时间虽说喝了他的药酒,多少养回来点,到底还是差着那么一层。
走动的时候,林黛玉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贾玦一眼。
看他抱自己的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她差点笑出声。拼命忍住——一笑就露馅了。
没多大工夫,贾玦把黛玉放到床上,转身走了。
黛玉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凉了一截。
可没过一会儿。
贾玦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毛巾蘸了水,轻轻擦她的手心。又拧了块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贾玦忙了一通,又倒了杯新茶搁床头。
干完这些,他就在床沿坐下,没动。
林黛玉身子骨弱,不像旁人。她醉过去没知觉,要是不小心翻个身、压着手脚,自己遭罪。
那就不划算了。
贾玦盯着她瞧了一阵,眼皮也开始发沉。
今儿天没亮就爬起来,在宫里逛了圈,又扫地收拾东西,折腾得够呛。
浑身酸得厉害。
他往床边一靠,稀里糊涂就睡过去了。
林黛玉刚被放上床那会儿,人还清醒。
贾玦在旁边又是擦脸又是倒水,细细照料了半天,她不知不觉也跟着沉沉睡去。
这样,一个躺床上,一个靠床沿,全都睡得不省人事。
天早就暗了。
林黛玉睁开眼时,屋里黑乎乎的。
她眨眨眼,看清楚是在哪,脸就红了。
今儿胆子可真大,居然在玦三哥床上睡着了。老祖宗要知道了,少不得念叨几句。
可她现在这姿势有点尴尬——贾玦趴在被子上,压得她动不了。
她脸皮薄,也不好意思使劲推,怕把人惊醒。
只能干躺着,盯着贾玦的侧脸看。
瞅了半天,林黛玉忍不住笑出声。
贾玦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线。
这家伙今天太累,睡觉又窝着身子,口水不自觉就流出来了。
她这一笑,把贾玦弄醒了。
贾玦揉揉眼,迷迷糊糊睁开。
脑子里只记得林妹妹喝了酒,醉倒了。自己又是端水又是擦脸,好一通忙活。
“想不到玦三哥这样的人物,睡觉也会淌口水。”
林黛玉捂着嘴笑,眼睛弯弯看着他。
贾玦听了,伸手去抹嘴角。
可趴太久了,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试着抬抬手,胳膊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僵坐在那儿,有点尴尬。
林黛玉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大声。
笑够了,她从怀里掏出块手绢,凑过去,轻轻给他擦干净。
贾玦一愣。
他们之间,还没到这个份上吧?
擦完,贾玦觉得不太合适,张口说:
“林妹妹,你要不把这手绢留给我……”
林黛玉脸一红,声音里带着嗔怪:
“三哥哥,这可是我贴身的物件,你也敢要?”
“原来你也是个不正经的,整日里净想些混账事。”
贾玦喊冤,他就是想把手绢要过来,让小红洗洗再还回去。
自己擦过口水的东西,哪好意思让黛玉继续拿着?
谁知道林妹妹想歪了。
他连忙解释:
“我看林妹妹手绢脏了,拿过去让小红帮忙洗一洗。”
“洗干净了再给你送回去。”
“林妹妹,别瞎想。”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笑了一下。
可林黛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是自个儿会错了意。
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堵在胸口。
两人还没再开口,小红红着脸走进来。
她走到贾玦前面,欠了欠身:
“三爷,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偷着喝酒了。”
话音刚落,晴雯也跟了进来。
看着两个丫头老老实实的样子,贾玦心里头涌上一股得意。
这就是养成的滋味?
他摆了摆手:
“你们俩赶紧回去把屋子收拾干净。”
“今天我不罚你们,往后记住这教训就成。”
晴雯和小红听了,眼眶一下就红了,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三爷这么宽厚待她们,她们平日里还那么皮。
两人暗自发誓,往后一定把三爷的衣食住行伺候得妥妥帖帖。
第24章
见两个丫头还杵在原地,贾玦摆手吩咐:
“你俩赶紧去柳二嫂那儿弄点饭菜来,我饿了。”
白天在宫里根本没吃饱,光顾着听太上皇拉拢大臣。
桌子上那几块糕点,也就垫了个底。
回墨竹院又折腾这一通,肚子是真饿得慌。
贾玦正想着,林黛玉红着脸从床上起来。
今天可真是丢人了,不但在三哥哥这里喝醉,还躺他床上睡了一觉。
倒是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两人正要说话,小红敲门进来,说林家的紫鹃来问,黛玉是不是在这儿。
林黛玉一听是紫鹃来找,赶紧出了屋子。
院子里,大片烛火亮得晃眼。
把墨竹院照得跟白天一样。
紫鹃盯着院子里的阵仗,愣了好一会儿。
谁能想到,玦三爷折腾出来的排场这么大。
院里点的全是上等红烛,她偷摸着数了数,一晚上烧掉的怕不有半两银子。
按这个烧法,单是蜡烛钱,一年就得扔出去快二百两。
紫鹃心里犯起了嘀咕——玦三爷月例才五两银子,哪来的这么多钱买红烛?
可抬头一看,玦三爷跟林姑娘已经走到跟前了。
她一个丫鬟,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有数。
林黛玉站在院子里,眼睛都看直了。
她真没想到,三哥哥花钱能这么不眨眼。
虽说算不出那些红烛具体值多少,可光看那阵势,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小数目。
烛火把墨竹院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了,明明是大晚上,院里亮得跟白天似的。
远处的虫子叫了几声,配上这满院的烛光,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贾玦想留林黛玉吃饭。
林黛玉没答应。
天都黑了,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待在男人院子里不合适。
虽说贾玦是荣国府的人,可她自个儿心里明白,自己是寄人篱下。
该避的嫌,得避。
贾玦见她要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末了还是说了句:“本来想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看样子今天没戏了。”
林黛玉一听这话,才想起还有这茬。
她还当贾玦是哄她的,原来真有东西。
她眼睛一亮:“虽说今天有点可惜,那我明天再来看三哥哥的好东西。”
说完,手伸进怀里摸出手绢,正要捂嘴。
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手绢藏到背后。
可脸上的表情早就出卖了她。
贾玦看见了,只是笑了笑。
林妹妹不怼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林黛玉轻轻道了声别,带着紫鹃出了墨竹院。
送走林黛玉,贾玦转身回了院子。
他仔细算了算,最近好像没什么事要忙。
五子棋也玩腻了,得找点新乐子。
要不写写前世那些小说?
念头一闪,又被他掐了。
大晚上的,点着蜡烛写毛笔字,眼睛受不了。
那就换个花样?
脑子里转了转,小时候跟小伙伴玩的那些游戏冒了出来。
跳房子。
他嘴角一勾,就这个了。
小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炭,指尖沾了黑灰。
她往前一甩,瓦片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正好停在格子第一格。
这个玩法,叫跳房子。
贾玦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时,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仔细想想,打从长大以后,他还真没碰过这玩意儿。
上一世不玩,是因为满大街的人都会,没意思。身边的同龄人一个接一个变老,心也跟着长大了。一个接一个,把这玩意儿扔了,说那是小孩才闹的。
他不玩,是因为怕。不是怕游戏本身,是怕别人盯着他看的那种目光。
现在倒是不用操这个心了。
荣国府里,他也算是立住了脚。
下人里,没哪个敢当面笑话他。至于背后嘀咕不嘀咕——他不在乎。
“小红。”
他转过身,冲着旁边那个丫头叫了一声。
“你去厨房,找根烧焦的木炭来。”
小红一愣,大眼珠子瞪着贾玦,满脸都是问号。
大晚上的,三爷要木炭干啥?
她站在原地没动,脑袋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
贾玦见她杵在那儿,又补了一句:“快去,拿来了,三爷教你们个新玩法。”
“新玩法”
三个字一出口,小红眼里立刻亮了起来。
整个荣国府,要说玩乐这套,还真没人比得上三爷。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就捏着一根黑乎乎的木炭回来了。
贾玦接过木炭,嘴角勾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个玩精。一听有新花样,脚底下都带风。
晴雯刚把屋里收拾干净,走到院子里,就瞧见自家三爷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拿着木炭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那姿势,别提多滑稽了。
晴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多了一幅奇怪的图。
歪歪扭扭的,像个倒着写的“喜”
字。
小红和晴雯对看了一眼,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
三爷说的好玩的东西……就是画画?
可这画的是什么,完全看不出门道。
两人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贾玦又开口了。
“晴雯,去找个瓦片来。”
晴雯一愣。
大晚上,在院子里翻瓦片?这又是什么路子?
看着也不像寻宝游戏。
她搜了一圈,总算找了一块瓦片,拿了过来。
贾玦接过瓦片,二话不说,抬手就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瓦片碎成几块。
他弯腰捡起一块边缘还算完好的,转身走向地上那幅图。
“我跟你们说说这玩法的规矩。”
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没一会儿工夫,两个丫头就听明白了。
规则简单,折腾人,但就是好玩。
小红第一个上手。
她攥着手里的瓦片,瞄准第一格,手腕一抖,瓦片就飞了出去。
小红照着贾玦说的规矩,开始蹦跳。
刚跳两下,脚下猛地踩线。
晴雯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出局了!”
轮到晴雯上场,她笑嘻嘻地蹦完一整圈,结果瓦片一丢,没进第二格。
贾玦靠在廊柱上,看着俩丫头蹦来跳去,嘴角弯了弯。
三个人一直闹到院子里的烛火全灭了,才摸黑回屋。
第二天天刚亮。
两个小丫头满院子翻东西,找瓦片。
昨晚输给三爷,她们认定一个道理——不是自己技术差,是瓦片没人家的好。
所以大清早,眼皮子还没睁开,人已经蹲在地上扒拉砖缝。
今天非得把面子挣回来。
贾玦听着外头叮叮咣咣的动静,没吭声。
吃完早饭,他搬了把摇椅搁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眯眼。
没过多久。
小红举着块青瓦片子冲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三爷,我找着宝贝了!今天准能赢你,还有晴雯!”
话音刚落,晴雯也攥着块瓦走过来,满脸不服气。
她斜眼看小红,鼻子哼了一声:“昨晚连第五个格子都跳不过去的人,现在倒吹上了。”
小红脸一红。
昨儿头回玩那游戏,她老踩线,最后垫了底。
“昨天是昨天,我那是头一回,不熟。”
“今天肯定赢你。”
俩丫头还没开赛,嘴先斗上了。
贾玦看这架势,摆了摆手:“你们自个儿玩,我给你们当裁判。”
刚吃饱饭,躺摇椅上喝杯茶,看看院子里的景,多舒坦。
他懒得跟着俩丫头胡闹。
再说,待会儿他还得整话本。
天天晒太阳躺平是舒服,可时间长了也闷得慌。
要是有电视剧看就好了。
红楼里那些咿咿呀呀的戏,他瞧不上眼。
唱来唱去的,没劲。
要玩就玩点带劲的。
比如仙剑那种。
闲着也是闲着,编几个修仙故事传出去,多有意思。
酒剑仙那路子,肯定有人追捧。
回头写出来,找个戏班子一演,不就是现成的电视剧么。
贾玦躺在摇椅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好使。
这种点子都能让他琢磨出来,不是天才是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在“顽”
这件事上,整个神朝能跟他掰手腕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是那些皇子见了他的花样,也得竖个大拇指,真心实意来一句“爷真会顽”
不过这种玩法烧钱。
巧了,他贾玦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系统背包里翻了翻,这段时间签到的黄金又攒了好几万两。
如今的贾玦,是真·不差钱。
他正躺着想仙剑奇侠传的剧情,摇椅晃晃悠悠,舒服得很。
院子里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进来,他压根没注意。
来人是林黛玉。
她后面还跟着贾宝玉,外加三春那几个尾巴。
黛玉自己也有点无奈。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来找三哥哥说说话的,谁成想路上撞见了这帮人。
贾宝玉好几天没粘着林妹妹了,这回逮着机会,跟个跟屁虫似的,一步都不落。
林黛玉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贾玦瘫在摇椅上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果然,三哥哥还是那个三哥哥,懒骨头一根。
最小的贾惜春站在后头,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看贾玦。
上次那顿饭在她心里留下阴影了。
现在每次吃饭,她都得让人先尝一口,确认熟了才敢动筷子。
贾探春和贾迎春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浅笑。
人群里还有个生面孔。
是个女孩,正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的摆设,眼里带着好奇。
这不过就是贾府里一间普通的小院,有什么好玩的?
她叫史湘云,刚到荣国府没几天,跟谁都不太熟。
对贾玦这个低调的主儿,更是头一回见。
史湘云拉了拉贾宝玉的袖子,小声问:
“爱哥哥,这儿是哪啊?”
“我怎么瞅着,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史湘云从小爹妈都没了,被接到贾府住,心里头明白得很。
第25章
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只有贾宝玉是贾母的心肝肉,靠着他才能少受点欺负。
所以什么事她都习惯先问贾宝玉。
贾宝玉还没张嘴,旁边的小惜春倒先开口了。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奶气:
“这是贾玦哥哥的院子。”
“他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爱张扬。”
“他是贾赦大爷的儿子。”
史湘云听完,总算知道院子里这位是什么人了。
她看着贾玦那副瘫在摇椅上的懒散样,心里冒出个问号。
老祖宗不是最喜欢督促晚辈用功读书上进吗?
——当然,贾宝玉是例外。
可这个玦三哥成天这么懒着,老祖宗居然也不说他?
史湘云越想越觉得奇怪。
几个人一进院子,就瞅见晴雯在地上蹿来蹦去,瞧着挺乐呵。
林黛玉没多看那边,直接走到贾玦跟前。
贾玦正晒着清晨的太阳,忽然觉得脸上一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他心里有 ** ,睁眼一瞧。
是黛玉,正满脸不高兴地杵在面前。
贾玦见是她,也没当回事,又闭上眼,继续养神。
“三哥哥,你不是说今天让我过来玩吗?怎么自己躺这儿了?”
黛玉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埋怨。
合着昨天三哥哥说的话,全是哄自己的。
男人果然没一个靠谱的。
贾玦听了这话,脸上一僵。
他本来打算写个仙剑奇侠传的话本,给黛玉她们看着解闷。
可吃完饭,那股懒劲儿又冒上来了。
在摇椅上躺了快一个时辰,压根不想动。
实在太舒坦了。
写话本的念头,被骨子里的懒虫给压了下去。
话本没了着落,贾玦眼珠一转,开了口:
“今天玩的东西,我早备好了。”
“你瞅瞅小红和晴雯,玩得多带劲。”
说完,他指了指地上画的那些图案。
黛玉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瓦片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纹路。
脸上写满了问号。
旁边的贾宝玉和史湘云几个,也是一脸懵。
这算哪门子游戏?多半是拿来糊弄人的。
“你们先去跟小红打听打听怎么玩,玩上几局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带劲了。”
说完,贾玦又闭上眼,椅子来回晃悠起来。
看贾玦这副懒骨头样,黛玉心里有点来气。
今早过来的时候,她可是满心期待。
本以为能在三哥哥这儿痛痛快快玩上一天,没想到是这副光景。
瞧见林妹妹脸上的表情,宝玉也跟着不爽。
这贾玦真是不识好歹。
自己带了一群姐妹来墨竹院,他倒好,躺在椅子上不起来。
小红机灵,见一大群少爷 ** 来了墨竹院,三爷只顾着躺平。
可不能冷落了这些人。
毕竟府里有些关系,该走动还是得走动。
再说今天来的还有宝二爷。
小红走到林黛玉面前,开口说:
“林姑娘,您不知道,三爷弄的这个玩法可有意思了。”
“昨儿个我跟晴雯,玩到挺晚才歇。”
听了小红的话,林黛玉脸色缓和了些。
难道三哥哥真没骗自己?
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
林黛玉将信将疑地蹲下身,从小红手里接过那片缺了角的瓦片。
第一回出手就偏得离谱,瓦片斜着飞出去,砸在花盆边上弹回来,差点砸到她自己的脚。
她脸腾地红了。
从小到大诗书琴棋样样精通,居然连块破瓦片都扔不准,这要让老祖宗知道了,怕是得笑话死。
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身影还没停下,最小的惜春就坐不住了。
她眼睛一亮,蹭地从台阶上蹦下来。
“我也要玩!”
惜春这丫头机灵,眼珠子一转,墙角那块半截青砖就被她捡起来攥在手里。
宝玉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在地上画格子蹦来跳去,脸拉得老长。
地上那些破瓦烂砖脏得不成样子,他平日里连泥点子都不愿沾,真要让他跟她们一块疯?
他犹豫了半天。
可姊妹们闹得太欢,笑声一阵阵传过来,像猫爪子在挠心口。
最后一咬牙,他快步走到墙角,挑了个棱角还算光滑的瓦片,弯腰捡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
这公子哥儿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的嫌弃,跟着一群姑娘在院子里蹦得比谁都欢。
一下、两下、三下——单脚跳、双脚落、转身回跳,动作越来越顺溜。
甭说,这玩意儿看着土里土气,可真玩起来,浑身筋骨都得跟着较劲。
史湘云没下场。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底下,眼珠子在宝玉和摇椅上的贾玦之间来回转。
比来比去,她还是觉得躺在椅子上的那个更对胃口。
就是这人太懒了。
那张脸好看归好看,可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跟她想象里的儿郎差得太远。
“不公平!”
宝玉突然喊了一嗓子。
“你们的瓦片都比我的好用,我这块太轻了,一跳就歪。”
几个人里就他最垫底,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
迎春捂着嘴笑。
“分明是你自个儿跳不好,还赖瓦片?”
宝玉脸一红,孩子脾气上来了,把手里的瓦片狠狠一摔,气鼓鼓地走到贾玦旁边。
抓起桌上的茶壶,嘴对嘴就灌。
咕咚咕咚,灌得水都顺着下巴往下淌。
姊妹们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二爷,还没长大呢。
平日里跟她们玩闹,输了还得人哄着让着,不然准耍小性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
贾玦终于从摇椅上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院子里闹成一团。
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正站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谁要是跳失败了,她还专门拍大腿乐。
贾玦眯起眼。
这姑娘面生,头一回见。
他心里琢磨着,莫不是薛家那位?可宝钗姐姐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吧。
毕竟薛家进荣国府,这事动静可不小。
贾母肯定会摆桌请客,贾玦这几天没听她提过这茬。
估摸着不是薛宝钗的事。
八成又是贾宝玉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丫头。
瞅那姑娘的长相,宝二爷铁定看得上眼。
小红瞥见贾玦睁开眼,赶紧凑上来。
打从昨天那顿酒闹完,小红对贾玦就格外上心。
“三爷,您睡了一下午,饿不饿?”
“我去柳二嫂那儿拿点心来,先给您垫垫。”
小红这态度,贾玦觉得哪儿不对劲。
啥时候这丫头对自己这么客套了?
难不成自己睡着那会儿出了什么幺蛾子?
转念一想,不太可能。
院子就这么点大,真有事他也不可能一点动静听不着。
事出反常,肯定有鬼。
处了这么久,贾玦早就摸透了这小丫头的脾性,古灵精怪的。
直接摆手,不用。
俩人正说着,贾宝玉那边看了过来。
玩了半天,宝玉还是垫底。
他心里不服气,扔个瓦片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又是一轮。
宝玉举着瓦片嚷嚷开了。
“这不公平!”
“你们的瓦片都比我的好,我得找个趁手的。”
姑娘们听了,全捂着嘴笑。
宝玉这是 ** 病又犯了,打算赖账。
史湘云站在旁边,也不管什么形象,弯腰就笑。
“爱哥哥,这哪儿是瓦片的事。”
“你自个儿睡不着,还赖床歪呢。”
其他人听了,笑得更欢了。
贾玦听完也服气,这姑娘嘴巴真够直的。
在贾府,谁敢这么当面寒碜宝二爷?
这丫头胆子不小。
贾宝玉扭头,看见贾玦醒了。
掂了掂手里的瓦片,冲贾玦喊:“贾玦,你用我这瓦片玩一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瓦片的问题。”
贾玦一听这小孩儿脾气的话,直接站起来。
偶尔打击一下这小子的自信心,也挺好玩的。
一个时辰后。
贾宝玉黑着脸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灌酒。
挑完事儿的下场,不用多说。
贾宝玉彻底搞明白了——不是瓦片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贾玦经贾迎春一介绍,才认出刚才那姑娘。
史湘云。
一个说话直来直去的丫头。
史湘云那张嘴啊,藏不住话。
刚才贾玦拿贾宝玉开涮那会儿,她就跟着笑。
谁不知道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心肝肉?
平时姐妹几个闹着玩,也没人当面拿他打趣。
可史湘云碰上谁都这德性。
至于林黛玉?
俩人见面就是冤家路窄。
贾玦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姑娘们,眼睛又开始发光。
“今儿个湘云妹妹头一回来,我亲自下厨给她整几道菜。”
姑娘们一听,后背都凉了。
又来?
贾玦的“福气”
她们真受不住。
上回就因为他那顿饭,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两天。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厨房。
史湘云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眉头拧起来。
不就一顿饭吗?
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贾玦刚站起来,贾宝玉一把拦住。
“玦三哥,做饭这事不急。”
“云妹妹今儿个过来,老太太叫咱们去荣庆堂吃。”
贾玦这才坐回去。
老太太发了话,他也省得折腾。
旁边迎春探春惜春仨人见贾玦坐下,齐齐松了口气。
这个大哥哥哪都好,就是做饭太难吃。
关键是人家还不认账。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他。
“三哥,赶紧把你那五子棋拿出来。”
“云妹妹头一回来你这边,可得好好玩玩。”
贾宝玉话音刚落,小红转身就进屋了。
没一会儿,端着棋盘棋子出来。
林黛玉看贾宝玉这么上心,连史湘云玩什么都安排好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只道新人换旧人,有了新伙伴,倒把老人都忘了。”
“往后还指不定怎样呢,这五子棋谁还没玩腻歪似的。”
贾宝玉这一出手,林怼怼原地上线。
第26章
贾玦瞅着林黛玉那张脸,心里门儿清——这位又犯敏感了。
不然嘴里说不出这种话。
史湘云听出话里的刺,扭头笑盈盈地开了口:
“新人?”
“在哪儿呢,我倒想开开眼。”
“林姐姐,你是不知道,我跟爱哥哥以前玩的时候,可从来没什么新人。”
后来府上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姑娘,可把爱哥哥的魂儿勾走了。
林黛玉脸一沉,这湘云明摆着在点她。
真没看出来,这丫头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宝玉觉着气氛不对,笑着跟湘云介绍五子棋的玩法。
“这跟围棋可不一样,待会儿别喊什么一爱三四五六的。”
“我可不敢跟你下,万一被你传染了咬舌头的毛病咋整?”
湘云脸一红,嚷嚷起来:“爱哥哥就会欺负人,我偏这么叫!”
“爱哥哥!爱哥哥!爱哥哥!”
她哈哈笑着连喊三声。
周围人全被她逗乐了。
就林黛玉脸色不大好看,悄悄往贾玦那边挪了两步。
贾玦瞥见林黛玉的小动作,勾起嘴角。
论嘴上功夫,这荣国府里也就湘云能跟黛玉打个平手。
俩人成天斗嘴,倒也不影响闺蜜情分。
都是寄人篱下的命。
可心态完全不同。
黛玉小心翼翼,动不动就伤春悲秋。
湘云呢,拿大大咧咧的性子盖住心里的慌。
几个人在院子里闹得正欢,突然有下人来报,老太太躺床上起不来了。
宝玉一听就慌了。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慌张。
整个人懵在那儿。
其他人也傻了眼。
墨竹院顿时乱成一片。
最小的惜春直接哭了。
在她看来,老太太身子骨一直硬朗。
怎么会说病就病呢?
下人见主子们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咋整。
最后还是贾玦站起来说:“姐妹们别哭了,先上荣庆堂那边瞅瞅怎么回事。”
贾玦一句话,大伙儿立马有了主心骨。
一群人快步出了墨竹院。
贾玦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背影,跟着走了上去。
荣国府的老太太病倒,这可是天大的事。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话一点不假。
老太太在的时候,贾家跟皇室之间还有那么点香火情。
她可是荣国公贾代善的正室夫人。
身上还挂着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
随时能进宫面见太上皇。
荣庆堂门外,一群人还没进去,哭声已经传出来了。
各家的人都在里。
贾赦和贾政两兄弟杵在厅里,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贾琏两口子站在墙角,一声不吭。
贾宝玉冲进门,一眼瞄见榻上的贾母,腿差点软了。
“老祖宗,是宝玉来了!”
“您睁眼瞧瞧我啊!”
他嗓子发哑,对着床上的老太太喊得撕心裂肺。
贾母没半点动静。
屋里头彻底乱了,哭的哭,喊的喊,全都慌了神。
谁都清楚,要是老太太这一倒,荣国府怕就撑不住了。
贾玦扫了一眼贾琏。
那人站在贾赦背后,脸上挂着泪,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可这屋里没个主心骨,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
贾玦还没机会去摸老太太的脉,也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一时半会儿,他也不好贸然动手。
“都给我闭嘴,吵吵嚷嚷的成什么体统。”
贾玦一声吼。
屋里的人被他这么一喝,居然真的止住了哭声。
贾赦皱了下眉头,看了眼贾玦,没吭声。
“哭有什么用,得想法子救老祖宗。”
贾玦扫了一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府里请的大夫呢?”
他扭头盯着贾母的贴身丫鬟鸳鸯问。
鸳鸯被贾玦那眼神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
见她这副模样,贾玦又转头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轻轻点了下头。
可点完头,又摇了摇。
意思干脆明了:看了,没辙。
贾玦本想上前去给贾母把脉,想了想,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他要是贸然凑上去,肯定被人拦下来。
开什么玩笑。
府里的大夫都摇头了,贾赦那帮人怎么可能让他近身。
琢磨了几秒钟,贾玦扭脸对着王熙凤说:
“赶紧叫人进宫,请御医过来看看。”
吩咐完这边,他又问鸳鸯,老太太中午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鸳鸯回想了一下,说老太太中午偷偷把太上皇上次赏的那颗仙丹吞了。
吞完就上吐下泻,后来直接瘫在床上起不来。
贾玦听完,愣了一瞬。
他端详过那些仙丹,偶尔吃一颗问题不大。
无非是朱砂掺了些别的中药材。
可老太太怎么就吃一颗就成这样了?
到头来,只能怪老太太岁数太大了,身子骨扛不住那药劲儿。
再说了,哪算什么药啊。
不过是江湖术士捣鼓出来糊弄太上皇的玩意儿罢了。
鸳鸯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对劲。
王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大胆!你个奴才也敢污蔑皇家?”
“老太太是自己病倒的,什么时候吃过太上皇的仙丹?”
贾政瞧见自个儿媳妇反应这么激烈,眉头拧了起来。
娘都这模样了,她还惦记着保皇家的脸面?
他刚要开口,贾玦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
“老太太是自个儿摔的。仙丹还在荣庆堂好好放着呢。”
“等着吧,等御医来了看看再说。”
“咱们贾家世世代代忠君,绝不会干那污蔑皇室的勾当。”
说完还冲王夫人递了个眼色。
王夫人一听这话,立马懂了。
扭头冲身后的下人喊了一嗓子:
“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丫鬟给我拖下去,掌嘴!”
鸳鸯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下连声求饶。
“太太,我刚才是鬼迷心窍了,我哪敢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啊。”
可王夫人哪会因为她求两句就收手。
有些事,总得做个样子给人看。
贾政心里堵得慌。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这妇人还在为这种破事吵吵。
他袖子一甩,冲王夫人吼道:
“你这妇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些没用的!”
王夫人脸色发白,心里也憋屈。
自家男人这死脑筋,这时候全露出来了。
那些话传到宫里可不得了,到时候就不是老太太一个人走的事。
是整个贾家都得跟着陪葬。
污蔑皇族的罪名,谁都扛不起。
贾玦看二叔这态度,知道自己得点破才行。
“二叔,往后这话可不能再提了。”
“污蔑太上皇的话,咱们没资格说。”
“老太太就是正常摔倒,压根没吃过什么仙丹。”
贾政看着侄子递来的眼神,低下头不吭声了。
隔了一会儿,贾赦开了口,说老太太的寿衣得先备上。
毕竟人真走了,什么都得提前弄好。
贾政听完,点了点头。
贾家在京城扎根多少年了,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现在又摊上贾母这档子事。
连贾赦这个吊儿郎当的主儿,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当着大伙的面,贾赦已经开始张罗棺材用什么木头。
老太太入殓穿啥衣裳。
丧事办多大排场,该请哪些人来。
贾玦站在旁边,听得脑仁儿直突突。
贾赦这么急着张罗,心里头那点小算盘谁都明白。
荣国府辈分最高的老太太一咽气,他就是府里最大的长辈。
到时候拿着大房的身份,就能提分家这茬。
把二房那一家子全撵出荣国府。
顶多赔上些银子家当。
反正他身上有爵位,钱不钱的,无所谓。
贾赦能有这念头,也怪老太太这些年偏心太狠。
明明他是承爵人,荣禧堂那院子愣是轮不到他住。
每回一提这事儿,贾赦就得灌几杯闷酒。
就因为二房那个贾宝玉,嘴里含着玉生下来的,长得又像贾代善,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加上当年贾赦带着荣国府站错了队,才落得今天这地步。
现在老天爷把机会送到面前。
等老太太两眼一闭,他就能拿大房的身份把那房人扫地出门。
想到这儿,贾赦张罗丧事的劲头更足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御医跟着贾琏急匆匆赶来。
屋里的人一瞧见御医进门,脸上都亮了起来。
觉着老太太有救了。
御医也没端架子。
虽说他在太医院当值,可这是荣国府。
一门两国公的荣国府。
整个神朝数得着的顶级勋贵。
贾家这几年是不如从前了。
可破船还有三斤钉。
照样在京城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
王夫人慌慌张张冲御医行了个礼:“今儿晌午老太太摔了一跤,就成了这样。”
“劳烦大人给瞧瞧。”
她留了个心眼,提都没提仙丹的事儿。
刚才屋里就自家人,说说也就说了。
当着御医的面说她吃了仙丹才成这样。
御医前脚走,后脚禁军就能来封门。
皇家的脸面,谁敢往地上踩?
更何况那是正得势的太上皇。
贾玦在一旁瞧着王夫人的作派,嘴角挑了挑。
难怪大房斗不过二房。
除了老太太偏心,还有这两房当家的本事差太多。
瞧瞧大房那个邢夫人,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整天除了欺负下人,就是满地打滚耍赖。
连贾赦都懒得搭理她,把她当个摆设供着。
还有家庭背景的问题。
王家是什么人家?金陵四大家族之一。
邢家呢?不过是个普通商户。
御医见贾家一帮人客客气气,走到贾母跟前,搭上手腕开始诊脉。
过了一会儿。
御医眉头一皱,扭头问:
“老太太真是摔的?”
“脉象上看,倒像是吃坏了肚子。”
满屋子人一听这话,脸色全变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27章
可到底吃的是什么,谁也不敢张嘴。
不说清楚,御医没法开药。
说清楚,皇家那边面子往哪搁?
进退两难。
王夫人脸白得像张纸,死盯着床上躺着的贾母。
贾政急得直搓手。
他一向端着架子,这会儿是真怕老太太有个好歹。
贾赦听完,嘴角差点翘起来。
成了。
他开始盘算自己接管荣国府的日子。
到那时候,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大老爷。
床边上,御医把完脉,杵在那儿犯愁。
明摆着是吃坏了,可贾家这帮人硬是不说吃了什么。
这不是难为人吗?
王夫人看御医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真不行了?
她太清楚老太太要是走了会是什么局面。
如今荣国府里,二房压着大房一头。
靠的全是老太太偏心。
老太太一咽气,大房那边准得动手。
她扭头瞅了瞅旁边抽抽搭搭的宝玉,心凉了半截。
看样子,今天过后得回王家一趟,把哥哥王子腾叫来镇场子。
林黛玉一听御医那话,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她在荣国府能活得舒坦,靠的就是老太太疼她。
哭到最狠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贾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御医赶紧过来看了看,说是伤心过渡。
得好好歇着。
贾玦也没磨蹭,跟长辈打了声招呼,扶着林黛玉往她屋里走。
紫鹃跟在后头,眼泪汪汪的。
她跟黛玉从小在荣国府长大,主仆俩相依为命。
紫鹃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三爷,您发发善心,帮帮我家姑娘吧。”
“老太太要是不在了,这府里哪还有姑娘的容身之地?”
贾玦低头看着这小丫头,心里倒是一动。
紫鹃这脑子,转得够快的。
她也清楚,贾母一倒,林黛玉在荣国府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靠贾宝玉?
怕是不靠谱。到头来,黛玉怕是连命都搭进去。
回江南?
倒也是个法子。可没有他那些药酒撑着,这身子骨迟早得散。
两头都是死路。
贾玦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紫鹃,老太太出不了事。”
“荣国府的天,塌不了。”
“就算真塌了,也有我替你们顶着。”
紫鹃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这话,等于一个承诺。
没人留意到,床上病恹恹的林黛玉,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泪。
林黛玉醒了。
能听见紫鹃哭,能听见贾玦说话,眼皮却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紫鹃那哀求的调子,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没了老太太,她真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接着,贾玦那几句话落进耳朵里。
稳,硬,像块石头堵在胸口,暖得人发酸。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紫鹃站起来,又冲着贾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那模样,像在把自己家姑娘交到贾玦手里。
贾玦一脸平静。
他这医术摆在这儿,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他都能拽回来。
贾母离那一步还远着呢。
救她,动动手指的事。
不过,什么时候出手,得看。
他可不想露底。
医术这种东西,一露就惹麻烦。
贾母一时半会儿咽不了气,拖着呗。
正好,看看这贾府里,谁打得什么算盘。
正想着,林黛玉睁了眼。
眼眶红红的,盯着贾玦。
“三哥哥,今儿个,麻烦你了。”
听到贾玦那话,黛玉心里头忽然就稳了。
贾玦冲她点点头,又聊了几句,转身往荣庆堂那边去了。
走了半个时辰,那边乱成什么样,他心里没底。
还没到院子口,哭声已经炸开了,满院子都是动静。
哭声底下,还夹着几句带火的骂声。
御医从里头出来,摇了摇脑袋。
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王夫人就是不肯交代老太太今儿到底吃了啥。
没这个,御医没法开方子。
僵了半天,御医实在没辙,拎着药箱走了。
贾政看着自家媳妇那副硬邦邦的样子,火直窜脑门,冲着王夫人吼:“你这娘们,眼皮子浅成这样!都到这地步了,还不说!”
王夫人被吼得眼圈一红,心里觉得憋屈。
可她咬死了,为了贾家上下安宁,这话 ** 也不能说。
邢夫人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太太一出事,二房自己人掐起来了,这戏可太好看。
王熙凤站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吭。
要是大房能把管家权抢回来,她以后也不用再看王夫人脸色。
贾玦进了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杵在那儿。
反正不管谁当家,这府里都有他一口饭吃。
眼下荣国府能进钱的路子,全在他手里捏着。这帮人争来争去的,说到底争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外头看着荣国府排场大,里头早烂透了。
下人欺上瞒下,小辈没一个上进。
更别说贾家背后那位太上皇,没几年活头了。
等那位一倒,荣国府的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该给自己打算打算了。
贾玦不是傻的,进了一趟宫就看明白了,贾家就剩个架子。
两任皇帝都不想让贾家翻身。
更别提府里那些少爷,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一个争气的都没有。
这样下去,贾家不倒才有鬼。
按理说,贾家在军里还有几分老脸,派个子弟去戍边,熬几年也能重新混个勋贵。
偏偏没一个人肯去。说白了,是自找的。
至于贾玦为啥不去?太累,太苦。
谁脑子有坑去受那个罪。
比贾宝玉强点的贾玦都不乐意,贾宝玉更别说。
他背包里是塞了不少金子,可每次他都不敢往外露太多。
财不露白,这道理他懂。
“大哥,老太太的丧事,咱得合计合计。”
“四王八公那几家,跟咱们一脉的,该送丧帖。”
“金陵那边支房也不能落下。”
“还有各自交好的朋友,都得通知到。”
贾政听完愣了愣。
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不着调的哥哥,心思能这么细。
贾家办事向来利索。晚饭刚过,棺木材和寿衣料子就都张罗上了。
贾宝玉守在贾母床边,一坐就是半天。
屋里其他人看着,心里头都软了。
没白疼。老太太平时最宠这个孙子,现在她躺下了,这孩子是真上心。
史湘云脸色发白。
她在荣国府靠的就是老太太。现在老太太倒了,以后怕是指望爱哥哥了。
别看这丫头平时嘻嘻哈哈,心里头门儿清。
贾赦一句话下去,荣国府上下全动起来了。
小辈们轮流守老太太。其他人各忙各的。
王熙凤最来劲。至于她打的什么算盘,只有她自己清楚。
贾琏跟在他爹屁股后头,屋里屋外跑个没停。
“老祖宗——你怎么就遭这么大难了,我还没好好孝敬你呢!”
板凳上打盹的贾玦被这嗓子喊醒了。
抬头一看,贾珍领着贾蓉两口子进来了。
贾珍他打过几回交道。
贾蓉昨天在宫里见过。
跟在后面的,应该就是秦可卿了。
这女人长得是真艳。眉眼间带着愁,反倒更显韵味。
贾珍捋着胡子,眼睛使劲挤,总算挤出几滴。
贾蓉也跟着学。
秦可卿不一样。她眼角真有泪往下掉。
哭声轻轻的,听着像春雨打窗。
一屋子小辈都不会来事。贾珍装了半天,愣是没人上来劝。
他只能继续干嚎。
嚎了快一壶茶的功夫。
贾玦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珍大哥,老太太没受啥罪,你也别太难受了。”
贾珍一听,立马收了声。
眼泪都快挤干了,总算有人给台阶下。
贾蓉也跟着收了。
贾珍扭过头,瞪着贾蓉就骂:
“你这小畜生!咱家老祖宗遭这么大难,你倒是一点眼泪没有!”
“看看你那怂样,哪点比得上玦哥儿!”
贾蓉心里头翻江倒海。
从小到大,他压根没想过跟贾玦比什么。
自家老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他,贾蓉脸上挂不住,低着头不说话。
贾珍那副嘴脸,贾玦看着都烦。
“珍大哥,老祖宗还在这儿坐着,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再说了,蓉哥儿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
贾玦这么一拦,贾珍才收了声。
贾蓉抬头看了贾玦一眼,眼里全是感激。这个玦三叔,他头一回觉得亲近。
一下午转眼就过去了。
贾赦跟贾政忙得差不多了。
寿衣备齐,摆在荣庆堂正 ** ,金灿灿的料子晃眼,屋里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鸳鸯在旁边低声哭着,其他人各有各的心思,谁都没开口。
夜里,贾母突然咳得厉害,跟着就开始吐。
鸳鸯一个人在边上伺候着,忙前忙后快一个时辰,脑袋忽然发沉。
撑不住了,眼皮一搭,慢慢睡了过去。
贾玦从门外进来。
走到贾母床前,伸手搭了搭脉,确认是朱砂中毒。
拖了一天,毒已经渗进五脏六腑。
再不救,荣国府真得挂白绫了。
贾玦没磨蹭,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
一根一根扎进贾母身上各处穴位。
这是失传的古针法,鬼门十三针。
讲究的就是把死人从 ** 手里抢回来,神鬼莫测。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贾玦才收针退出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拖得太晚,意识可能先醒,身体得慢慢恢复。
第二天一早,邢夫人头一个过来看贾母。
紧跟着贾政跟王夫人也到了。
贾政是来探探老太太的情况,王夫人另有打算。
两房人打了个照面,谁都没吭声。
随后贾琏跟王熙凤也过来了。
正说着话,贾母突然又开始吐。
吐出来的东西里头带着血丝。
一屋子人全慌了。
第28章
这帮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场面。
荣庆堂安静了一整晚,这会儿又乱成了一锅粥。
王夫人赶紧叫人进来收拾,邢夫人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太不行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脸白得吓人。身上除了手心那点热乎气,其他地方摸上去跟冰似的。
贾宝玉一溜烟跑进来。
“老祖宗,您就这么走了,宝玉可怎么办啊!”
“我还没在您跟前孝敬够呢。”
一边嚎,一边抓起旁边的寿衣往贾母身上盖。
贾玦看着,差点没绷住。
这位宝二爷演得也太假了,明显是有人教的。
老太太要是真没了,二房那边就得软下来。他们能打的牌,就剩荣国府里那些下人的心了。王夫人这些年装得挺好,待下人、待晚辈,都是一副菩萨脸。
邢夫人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逮着人就骂,连自己儿子和贾玦都不放过。
今天让宝玉来这一出,无非是想趁老太太咽气前,给宝玉攒点名声。他们最后一条路,是叫宝玉去戍边。贾政跟王夫人商量过这事,宝玉死活不答应。
那种苦地方,谁爱去谁去。
宝玉趴在床前哭得震天响,贾琏跟贾玦就差远了。贾玦干脆懒得装,他心里门清。贾琏呢,脑子里全是青楼新来的姑娘。
又熬了半个时辰,老太太一阵干呕,吐完又躺了回去。呼吸慢慢稳下来。
王夫人看她没咽气,松了口气。老太太活着一天,大房那边就不敢乱动。
王熙凤站在旁边,脸上的失望压都压不住。
夜里,贾玦又摸进荣庆堂。
掏出银针,对准老太太额头扎下去。没过一盏茶的工夫,贾母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眼神有点迷糊。
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贾府被抄家,败得一塌糊涂。还梦见大孙女元春封了妃。更离奇的是,还见了死去的老头子贾代善。
原来是个梦。
贾母定了定神,轻声喊鸳鸯来伺候。
贾玦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贾母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玦哥儿?”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贾玦点头。
花了半个时辰,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脸色变了变:“是玦哥儿把我拉回来的?”
她语气里满是怀疑。
贾玦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贾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发毛。
眼前这玦哥儿,她快认不出了。
陌生,陌生得让人脊背发凉。
贾母还没回过神来,贾玦已经不在荣庆堂了。
第二天天亮,贾母躺着歇息。
王夫人拉着宝玉走进来。
俩人以为老太太还在昏迷。
王夫人压低嗓子,教宝玉怎么哭丧。
话里话外,把利弊给宝玉掰扯清楚。
贾母把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里咯噔一下。
她真没料到,自己昏过去的这两天,大房和二房已经互相下套了。
该做个了断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荣国府被两房人内耗拖垮。
“是宝玉吗?”
“过来,让我瞧瞧。”
荣庆堂里忽然响起声音,贾母醒了。
王夫人脸上堆起喜色,没想到老太太真能醒过来。
过了一个时辰,贾母脸色苍白,靠在荣庆堂床榻上。
贾赦面色阴沉,没想到老太太还能睁眼。
这时候贾家的人都到了。
贾珍领着儿子贾蓉也赶过来。
众人规规矩矩站着。
贾母轻轻咳了一声,开口:
“我昏迷那几天,见到了荣国公,他老人家把我骂得不轻。”
“说我把这荣国府掌成了温柔乡。”
我愧对他老人家。
“赦儿,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可当年那件事,你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你看看西府的敬哥儿,连家门都不敢进。”
“你也别怪我,全是为了咱们一族。”
贾赦听了这话,捋了捋胡子:
“当年的事,确实是儿子的错,差点把荣国府拖进火坑。”
“如今我明白。”
贾母又转向贾政,照样说了这么一通。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太太这是睡糊涂了?
“以前我太宠宝玉,冷落了别的孩子。”
“从今往后,我一视同仁。”
说完,贾母目光扫了扫贾玦。
贾玦压根没当回事。
偏了十来年的心,几句话就能掰正?
宝玉却信了。
小脸一皱,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贾琏没啥反应。
反正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当个工具人。
倒是王熙凤,脸色一下就亮堂了。
老太太这话的意思,以后要一视同仁?
那她岂不是能名正言顺接手管家的大权?
再也不用看王夫人的冷脸了。
“咱们荣国府总共就这么点家底,你们心里都有数。”
“我想了又想,爵位这块,以后归琏哥儿。”
“今天我做主,一半的庄子、田地都分给宝玉,还有我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
王熙凤心里乐开了花。
这惊喜来得也太快了。
之前她一直担心老太太会推宝玉承爵。
现在得了准话,王熙凤总算踏实了。
就差自己肚子能争口气,生出个儿子来,那就样样都齐了。
王夫人听完,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她盘算了那么久的好事,就这么泡汤了。
“至于玦哥儿……”
贾母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
可在旁人眼里,老太太正琢磨着拿点啥打发贾玦。
这么一想,贾玦还真有点可怜。
爵位最值钱,归了贾琏;钱财最实惠,给了宝玉。
贾玦能捞着什么?
还说老太太不偏心,这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可大房二房各家都捞了好处,谁不长眼,敢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贾琏心里打着算盘:爵位到手了,钱的事还愁什么。
贾宝玉则是想,只要老太太还在,事情未必就没转机。
贾玦倒是无所谓。
钱他不缺,爵位他更看不上。
还是自个儿逍遥快活来得痛快。
贾母看了贾玦一眼,忽然记起昨晚这孙子救自己的情形。
她一咬牙,开口了:
“玦哥儿,以后咱荣国府在军里的人脉关系,全归你。”
贾玦愣了一下。
真没想到老太太能下这么大的本钱。
贾家在军中的关系,那可是几代人攒下来的。
分量重得很。
只要贾玦愿意去边关。
在九边待上几年,靠着几位国公爷留下的人情。
只要命硬活着回来,最少也能混个伯爵。
这可是贾家的命根子。
如今贾家在军里已经没人了,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真要到了关键时候拿出来用,说不定能救全家一命。
毕竟朝堂上,也讲究人情往来。
皇帝也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大臣们都有自己的意见要讲。
其他人压根看不懂这出戏。
大家心里头都在替贾玦惋惜。
到这个位置上,谁都知道戍边是遭罪,能在家舒舒坦坦享福,谁乐意跑去九边那鬼地方挨冻?
再说军营里头,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没人脉,就算有人情也白搭。
“玦哥儿,咱贾家压箱底的玩意儿给你了。往后自己争口气,弄个爵位回来。”
“要是觉得不公,这会儿说还来得及。”
一群人听完老太太这番话,心里全犯嘀咕。
老祖宗在这府里向来说一不二,啥时候做事还得问小辈的意见了?
贾玦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东西,有也行,没有也无妨。他真不在乎。
贾母瞧见他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她真怕这小子闹起来。
这分法外表看偏得离谱,可里头藏着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看明白的。
“成。”
“玦哥儿,你给我记好,手里这东西好好用。到了九边,你就给咱们家挣个爵位回来。”
“等你真有本事靠拳头挣到爵位,你想分家,我不拦你。”
老太太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只当是哄孩子的。
九边大仗没有,小摩擦却三天两头来一回。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不小心命就搭进去。
挣爵位?哪有这么轻巧。
再说了,贾玦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刀上战场的主。
吩咐完这些,贾母打发人都散了。
顺嘴提了一句,晚上全去荣庆堂吃饭,算是庆祝她捡回一条命。
一群人听完老太太的话,也没磨蹭。
转身全走了。
贾宝玉走的时候,眼眶里水汽打转,胸口闷得慌,像丢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贾琏倒有点偷着乐。
他本来还担心大房那爵位被人截胡。
结果老太太今天把荣国府以后的路数全摆明了。
贾琏拿爵位,贾宝玉拿大头家产。
就是三弟贾玦惨了点,只分到些摸不着看不见的香火情。
大多数人的想法跟贾琏差不多。
荣国府安逸太久了,府里的人早没了那股子往前冲的狠劲。
一个小小的将军爵就让这些人抢得脸红脖子粗。
更别说那还是没实权的将军爵。
在贾玦眼里,这就是个空壳子。
皇帝要是真想收拾荣国府,这些爵位屁用没有。
圣祖爷御赐的荣国府匾额,也只能吓唬吓唬街边的老百姓。
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己手上的本事。
小红一见三爷进门,脸上立马堆出笑来。
“三爷,您可算露面了。”
“打您早上出门,西瓜就搁冰里镇上了。”
“还剩下点酸梅汤,您要不尝尝?”
贾玦瞅着小红这股子热乎劲儿,点点头。
他总觉得这丫头最近不对劲,殷勤得有点过头。
初夏的天,热气已经往上蹿了。
论起享福,荣国府的人从来不输谁。
冰镇西瓜这些吃食,从来就没短过。
就是冰不太够使。
贾玦往躺椅上一靠,嘴一张,小红立马塞过来一小块西瓜。
旁边晴雯摇着扇子。
第29章
正舒坦着,觉得西瓜的凉劲儿没刚才足了。
一睁眼,看见小红一脸愁容盯着他。
“三爷,咱的冰用光了。”
“府上不知道为啥,二少奶奶今年把各院的冰都削了不少。”
“往年都是紧着咱们使,今年不晓得怎么搞的,二少奶奶亲自发了话,冰得限着用。”
一听大热天没冰消暑,贾玦眉头拧了起来。
眼下可没空调电扇这些玩意儿。
这才刚入夏,王熙凤就开始卡冰。
等到三伏天,没冰降温,怕不是要活活热死。
这里头的名堂,贾玦心里门儿清。
府上没钱了。
虽说先前从他这儿拿过五百两银子,可置办太后寿礼就花了一大笔。
再加上老太太生病请御医,上下打点送礼。
估摸着早就见底了。
要不然,不至于连这种芝麻大的事都要抠。
如今神朝夏天用冰,麻烦得很。
多半是冬天的时候,大量造冰存进冰窖。
到了夏天再拿出来用。
这就导致一入夏,冰是用一点少一点。
根本没法子补充。
夏天没冰,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
贾玦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想起前世偶然看见的制冰法子。
转头让小红去翻些硝石来。
眼下烟花到处都有,各家府上都存着硝石。
没多大工夫。
小红就把硝石弄来了。
晴雯满脸纳闷地看着自家三爷。
难不成年还没到,三爷大白天就想放烟花玩?
还是三爷会找乐子。
硝石是找来了,偏偏缺了水。
倒是有点大意了。
贾玦又让晴雯提来一桶水。
硝石往水里一倒,原先透亮的井水立马开始结冰。
过不了一会儿工夫。
一桶冒着白气的冰块,搁在院子里头。
小红瞪圆了眼珠子:“三爷,您也太牛了吧!”
旁边晴雯也愣住了,嘴皮子都没合上。
谁能想到这位爷随手就能整出冰块来?
以后墨竹院再也不用愁消暑的东西了。
俩丫头越想越兴奋,眼睛都放着光。
要知道这才刚入夏,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就算是铺了竹编的凉席,照样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有了这制冰的手段,夜里往屋里多搁几盆冰块,睡觉不就爽快了?
而且花的本钱小的可怜,就几块硝石。
眼下神朝上下硝石多得是。
市面上大部分都拿去造烟花逗富人开心,军队那边虽然也配了 ** 铳,但那玩意又打不准,威力也不大,还动不动炸膛。
兵营里压根不当回事。
所以硝石价格便宜得跟白捡一样,大量流到民间,变成富贵人家手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烟花。
贾玦把制冰的步骤跟两人交代清楚,转身又躺回摇椅上。
有人跑腿干活就是舒坦,省得自己动手。
一整个下午,小红跟晴雯都没闲着,俩人捣鼓出一屋子的冰块。
看水一点一点凝成冰,俩丫头激动得直跺脚。
这事儿太新鲜了,俩人越玩越上头。
贾玦中午教完法子就窝在屋里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点了蜡烛。
凉气一阵阵往身上扑,他抬手搓了搓胳膊。
不对啊。
虽说才初夏,也不至于凉成这样吧?
咋回事儿?
贾玦刚清醒就愣了下。
屋里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全码着冰块。
木盆里堆满碎冰,冰里头还塞了些瓜果点心。
瞅着这阵仗,贾玦脸色有点微妙。
这俩丫头是真玩疯了。
整这么多冰,是打算让他大夏天裹被子睡觉?
刚要开口骂人,门就响了。
是来叫他吃饭的。
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亲自跑了一趟。
贾玦也没多说,换了身衣裳就往荣庆堂走。
路上碰见几个下人在嚼舌根,他也懒得搭理,步子都没停。
一跨进堂屋,就看见贾母坐在上头。
王熙凤在旁边逗趣说笑,气氛热热闹闹的。
屋里点了满排红烛,灯火通明,看过去跟过节似的。
各处都摆着冰镇好的吃食,这场面看着是真阔气。
可贾母心里还是不大舒坦。
她大病初愈,难得摆一回宴席,总觉得今儿这排场差了点什么。
“凤丫头,今儿这冰怎么这么少?比往年可差远了。”
贾母眉头拧起来,语气透着不满。
老太太最讲究面子,今儿贾家上下都聚在一处,王熙凤却把席面办成这副德行。
连冰块都不够使唤,这让贾母脸上挂不住。
王熙凤听见老太太这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不是府里没冰,是才刚入夏,账上又紧巴。
像冰这种夏天少不了的东西,得省着点儿用。
她挤出个笑脸回道:
“老祖宗您别恼,是我疏忽了。”
“今儿出门那会儿没觉得天这么热,是我没上心。”
一旁坐着的王夫人瞄了王熙凤一眼。
她总觉得这个娘家侄女今晚太招摇了。
以前王熙凤要说个话办个事,怎么也得先看看她的脸色。
说到底,王夫人才是二房真正当家的人。
王熙凤不过是老太太为维护大房的脸面,才让她管事。
可今晚王熙凤进门以后,就跟没看见王夫人似的。
忙前忙后,跑得比谁都欢。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王夫人心里门儿清。
今儿老太太定了荣国府日后怎么分,贾琏往后能袭爵,王熙凤自然不用再看她脸色。
可王夫人不甘心。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只要她兄长王子腾能顺顺当当当上京营节度使,荣国府这爵位归谁还说不准。
这事儿得让老太太出面。
毕竟京营节度使这位置,几辈子都是贾家人坐的。
可以说是贾家的老窝。
可军中那地方看重的是个人本事。
王子腾想从一个边关将领直接坐稳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得靠贾家帮他在中间说和。
眼下贾家虽然没人从军了,可京营里那些守卫神京的兵将,大多是贾代善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贾家要是在京营这块地盘上说句话,多少还管点用。
看样子得过几天,得给老爷贾政吹吹枕头风。
王夫人盯着王熙凤,眼神阴沉沉的。
这爵位最后落到谁头上,还早着呢。
先让这小丫头片子得意几天。
贾母笑呵呵的,跟个弥勒佛似的,朝大伙儿摆手让坐。
“今儿个我算是捡回条命,也想明白不少事。”
“光仗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家底,迟早得败光。我想着挑几个小辈,送去戍边。”
“熬上几年回来,好歹能捞个爵位,咱家以后也能站得稳当。”
话音落下,贾母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小辈。
贾琏和贾玦自然没当回事。贾母絮絮叨叨念叨一整天了,两人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毕竟是嫡子,不想去谁也逼不了。
倒是赵姨娘缩在贾政身后,脸色白得吓人。
贾母嘴里的小辈,可不就包括自个儿的儿子贾环么。
虽说贾环才五岁,可再过几年,贾母要是开了口,谁敢不从。
庶子在府里哪有什么说话的份儿,敢顶嘴直接撵出去。
贾母说完,众人开始落座。
这座位安排有意思。
贾赦、贾政两兄弟挨着贾母两边,贾琏坐在贾赦左手边。
贾宝玉靠在贾政身旁。
唯独贾玦,坐在贾母正对面。
那阵仗,就好像贾玦的地位已经跟贾母平起平坐了。
贾珍和贾蓉挤在贾玦两侧。
席上最失落的,是贾宝玉。
往常吃饭,都是他挨着老祖宗坐的。
今儿个不知怎么,换成了大伯贾赦。
贾母这么安排座位,摆明了是在给白天的话撑面子。
往后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从今晚这阵势看,贾母确实说到做到了。
往后什么光景,只能走着瞧。
饭局刚开,贾珍就笑嘻嘻地让人搬上一坛酒。
坛子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宫廷玉液酒”
贾玦一看,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没想到贾珍还真抢到这种劣酒了。
没错。
在贾玦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劣酒。
这些天,赵谦隔三差五跑来找贾玦。
为啥?还不是为了那破“宫廷玉液酒”
自从龙首宫里那帮武勋喝完之后,一个个惦记得跟什么似的。
李虎嘴欠,一时得意说漏了“有缘酒坊”
的事儿。
结果所有武勋家的下人全涌了过去。
一开始赵谦还吓一跳。
以为是老天爷开了眼,祖传酒坊终于能翻身了。
等听清那些下人的话,才算闹明白咋回事。
来买酒的人,全是冲着“宫廷玉液酒”
来的。
真没想到,这么多 ** 。
一坛一百八十两银子,他们也掏?
这帮狗大户,家里银子多到没处花。
神朝现在主要用铜板,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个铜板。普通人家一个月,一百个铜板足够过日子了。
赵谦心里直咂舌——这帮武勋, ** 有钱。
小厮们一股脑涌进有缘酒坊。
结果呢?没酒。
不少人当场炸了。
他们可是神朝顶尖勋贵,连坛酒都买不到?
气得这帮人嚷嚷着要砸了有缘酒坊。
最后全被赵谦扔了进去。
管家们还想拿身份压人,赵谦直接甩出荣国府的牌子。
一瞧是荣国公府的人,没人敢再闹腾。
贾家是没落了,可底子还在。
元平一脉那帮人也不想为一坛酒,跟开国一脉的贾家死磕。
犯不上。
最后他们只能打发小厮日夜蹲在酒坊门口守着。
倒是顺带把赵谦自家酿的酒也带火了。
赵谦实在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跑来荣国府找贾玦。
贾玦从酒坊里随手拎了几坛,丢给他。
看贾玦那随意的样儿,赵谦后背直冒冷汗。
外头那些武勋抢破头的酒,到了这位爷手里,跟扔一堆烂白菜似的。
第30章
赵谦嘴角抽了抽,抱着两坛酒走了。
可贾玦就给两坛,那么多人,怎么分?
到了有缘酒坊,小厮们一瞅赵谦手里抱着酒坛,眼睛全黏上去了。
估摸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宫廷玉液酒”
吧。
一群人围住赵谦,扯着嗓子喊。
这家说自己是哪位权贵的管家,那家说自家老爷不缺钱,就想买“宫廷玉液酒”
吵了半天,最后各家商量——合伙买这一坛。
分装成小坛,按人头平分。
接下来几天,赵谦每天只卖两坛。
可量实在太少,武勋家的小厮天天抱怨。
就叹这酒太少。
小厮们这么上心,说到底还是这酒太金贵。
现在这酒,已经成了各家权贵攀比的玩意儿。
一来是实在太少。
一天就两坛,还不是天天有。
二来,这酒的效果确实摆在那儿。
一小坛酒,对身子骨有点好处。
最近整个神京城的达官贵人,见面打招呼都是同一句——今儿抢着宫廷玉液酒没?
贾珍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他让个下人排了半天队,总算弄回来一小坛。
赵谦一看那家丁衣服上绣的“贾”
字,就认出来了。
他非但没要钱,反倒多送了那家丁一坛。
这可把那下人的嘴都乐歪了。
那小子也机灵,回去就跟贾珍扯谎,说这酒是他自己掏钱买的,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贾珍见酒到手,压根不在乎花了多少。
宁国府的账目比荣国府硬实多了,还没到赤字那一步。
最近听说他吃饭时,特意把“宫廷玉液酒”
搬上桌。
摆明了撑面子。
酒刚搁桌上,王熙凤眼珠子都亮了:
“珍大哥,这就是外头传疯了的那玩意儿?”
“我听说,这么一坛得一百八十两吧?”
这话往贾珍心窝里一戳,舒服得他直捋胡子。
喝是一回事,关键是,这酒现在成了各家走动送礼的硬通货。
真算起来,贾玦那点子心思,也算没白费。
就跟那句顺口溜唱的一样——“今年上门不拎礼,拎礼就拎玉液酒。”
贾珍抬手捋了两下胡子,笑呵呵接话:
“弟妹说得没错,这就是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宫廷玉液酒。”
“就这么一小坛,五十两银子一坛买的。”
贾母听了,拿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板起脸:
“珍哥儿,往后可不能这么花了。”
“过日子得节俭着点。”
贾珍哪敢顶嘴,连连点头。
虽说他是贾家族长,可在老太太跟前,还真不够看。
他刚说完话,贾赦就催着赶紧倒酒。
贾珍也不磨叽,把坛子递给边上的丫鬟,让她挨个给长辈满上。
酒一倒出来,一股异香立马铺满了整个荣庆堂。
贾母心里头也忍不住赞了声,好酒。
贾玦只拿嘴唇沾了沾杯沿,眉梢都不带动一下。
这种劣酒,他根本看不上。
跟他一样感受的,还有林黛玉。
在贾玦那儿喝过几回真东西,她那嘴早就养刁了。
不过她比贾玦直白,抿了一口,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杯子往桌上一搁,不碰了。
贾宝玉眼睛尖,瞄见了,凑过来问:
“林妹妹,是哪儿不舒服?”
“这么好的酒,尝不到一口,真叫人心里发痒。”
林黛玉没接这个话茬,倒是抬眼瞥了瞥贾玦。
宫廷玉液酒的事,她心里门儿清。
可贾玦既然没开这个口,她也没必要多嘴。
“早上起来吹了点凉风,怕是不能碰这个酒。”
黛玉随口扯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贾母坐在上头,面带关切地开口:
“林家丫头,既然你底子单薄,大清早的别轻易见风。”
黛玉赶紧点头应下。
贾玦不提那酒的事,她自然更不会多嘴。
她一向不是爱嚼舌根的人。
“这宫廷玉液酒,一坛就得一百八十两,有缘酒坊怕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贾珍端起酒杯,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贾玦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扬。
这几天赵谦倒是送了好几箱银子过来,他压根没当回事。
吃完这顿饭,各人陆续散了。
王夫人板着脸走了。
今天王熙凤在饭桌上那副嘴脸,她全看在眼里。
真是一人得道,连鸡犬都能跟着上天。
贾琏刚从贾母那儿得了承诺,这才过了半天,王熙凤的脸色就变得这么快。
王夫人进了内堂,瞧见贾母正在丫鬟鸳鸯的伺候下准备梳洗。
“母亲,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说。”
王夫人语气放得很客气。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眉头微微一皱。
按说王夫人真有事儿,刚才饭桌上就能开口。
非要等人都走了再说。
莫非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伙的面讲?
贾母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
“什么事儿,你直说。”
王夫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说辞,缓缓道:
“母亲,如今咱们宁荣二府在朝里越来越说不上话了。这种时候,咱得替以后想想退路。”
“眼下这局面,连宫里的风声都探不到半句。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元春丫头进宫都五年了,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贾母眯了眯眼。
掌家二十多年,王夫人说的这些道理,她心里都清楚。
也早就琢磨过这些东西。
只是她比王夫人想得更多。
十年前,贾家站错了队,从国公的位子一落千丈,摔到了将军爵。
太上皇念着旧情,没摘了荣国公府那块匾。
这才让贾家好歹保住了现在这点体面。
虽说威风大不如前,可只要老老实实的,起码还能保下这一辈的富贵。
眼下这当口,贾母不敢再冒那个险。
如今四方太平,隆正帝已经稳稳当当坐了龙椅。
开国一脉那帮人全缩了回去,没什么动静。
贾母躺在床上琢磨,太上皇一蹬腿,贾家该咋办。
王夫人瞅见老太太那副犯愁的样儿,心里一紧,以为她不给面子。
赶紧张嘴解释:“娘,我晓得咱家因为先太子那事栽了跟头,可朝里头总得有个通风报信的人吧。”
“要是没有,朝堂上突然变天,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贾母听完,点了个头。
这媳妇还行,脑子清醒。
明白荣国府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可她到底想干嘛?
贾母心里犯嘀咕。
总不能是让宝玉去边境吃苦吧?
那可不行。虽说当着众人面说过以后一碗水端平,可养了十几年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真撒手不管。
“你仔细说说,打的什么算盘?”
贾母眯着眼,目光钉在王夫人脸上。
人坐在床沿,浑身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劲儿,像整个荣国府都在她手心里攥着。
“我哥王子腾在边关立了功,我想着咱帮他使使劲。”
“京营节度使那个位子,现在还空着呢。”
王夫人话刚落,就觉得屋里温度掉了好几度。
贾母直勾勾盯着她,眼神像是能把她五脏六腑全看穿。
王夫人提这事的时候,贾母脑子里也在转。
王子腾是王家人。
这百年来,贾史王薛四家捆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帮王家一把,倒是个靠谱的主意。
再说了,王家跟贾家是亲家,王子腾可是贾宝玉的亲舅舅。
就算自己哪天咽了气,王子腾看在亲外甥的面子上,也能拉宝玉一把。
前前后后盘算了一通,贾母脸上露出犹豫。
王夫人站在屋里,腿肚子都在打颤。老太太的目光压得她喘不上气。
可为了儿子的前程,她得赌一把。
赌老太太能听进去她的话。
贾母想了半天,刚要张嘴。
忽然记起那天夜里,贾玦走的时候那副冷冰冰的眼神。
今天已经把这份情分许给玦哥儿了。
要是再改口,不光得得罪贾玦,还会把自己弄成说话不算数的主儿。
贾母心里门儿清,贾玦医术高明,她可不敢招惹。
天底下,没人傻到去得罪一个能救命的大夫。
贾母从贾玦身上看出来了,这小子压根没把荣国府当自己家。
还待在这儿,不过是因为孝道和名声碍着。
最后琢磨了一阵子,贾母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冲王夫人开了口。
“这话也在理,可我今儿才答应把贾家军的人情留给玦哥儿。”
“你这会儿让我反悔,我老太婆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
王夫人脸色沉了。
来之前她把所有话都盘算好了,偏偏漏了这一茬。
“你这想法不赖,可还得跟玦哥儿商量。”
“这么分本来就不公平,再让我为了这事儿去找他,我张不开嘴。”
王夫人眉头拧紧。
在她眼里,贾玦就是个毛头小子。
堂堂荣国府的老祖宗,还用得着问他一个小辈的意思?
这事让她觉得有点离谱。
王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贾母摆了摆手。
这是在撵人。
她欠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儿一早就去找贾玦。
实在不行,拿金银来换也行。
在她看来,贾玦没分到爵位和田产,最吃亏的那个。
只要自己舍得出银子,许点好处,这事八成能成。
想到这儿,王夫人往贾琏那边的院子瞥了一眼。
贾琏还没正式袭爵,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
贾玦推开院门,愣在当场。
院子里,小红和晴雯一人一张摇椅,躺着吃冰镇荔枝。
蜡烛烧得通亮,整座墨竹院照得跟白天似的。
俩丫头自在得很。
“你们两个越来越没规矩了,让外人看见成什么体统。”
贾玦走到晴雯跟前,抓起一颗荔枝塞嘴里。
别说,这冰镇过的荔枝是真够味儿。
听到说话声,俩丫头脸都白了。
还以为三爷出去应酬,得挺晚才回。
第31章
谁能想到这么快就杀回来了。
小红赶紧爬起来,挤出满脸讨好的笑:
“三爷,您今儿辛苦了,快坐下歇歇脚。”
晴雯麻利地端来冰镇西瓜,小红在旁边摇扇子。
贾玦也没客气,一屁股坐摇椅上。
自打做出来那批摇椅,各院都送去了一张。
有的院还要了好几张,荣国府上上下下人手一把。
光他这墨竹院,就摆了好几把。
贾玦咬了口荔枝,还没开口,小红抢了先:
“三爷,今儿院里没什么大事,就是……”
三爷,今儿个我听了一堆闲言碎语。
说是老太太昨儿个定的规矩,琏二爷拿了爵位,宝二爷得了田庄,就您只捞着个香火情。
老太太这心还真是偏得没边儿了,净拿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人。
晴雯在边上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
大家都是一个起跑线上的,凭什么老太太这样整?
贾玦咬了口西瓜,嘴一张,黑籽儿咕噜滚出来好几个。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爵位?你三爷我想要,顺手就能拿过来。”
“田产庄子?让我去抢那玩意儿?你们这是骂我穷是不?”
小红和晴雯互相瞅了一眼,愣是没接住话。
三爷这脑袋里装的啥?
争房产就等于承认自己穷?
怎么就觉着三爷这话是在拐着弯骂宝二爷呢。
瞧见没。
三爷看不上眼的东西,宝二爷还当宝贝搂着。
这眼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吧?
“可……”
晴雯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贾玦一抬手就给挡了。
几块地,一个庄子,能值几个钱?
他犯得着去跟人抢?
随便卖几坛酒就赚回来了。
“得了,你们两个早点歇着,明儿一早去街上买些硝石回来,这天热得不行,没冰块扛不住。”
说完,贾玦转身进屋。
一步迈进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抬眼一瞧。
屋里摆了好几桶冰块,这阵仗可够奢侈的。
这节骨眼上,就算是老太太屋里,也未必能放这么多冰。
一夜过去,没什么动静。
贾玦一觉睡到日头爬老高才睁眼。
晴雯伺候着吃过早饭,他在院子里趴在桌上写东西。
毛笔太不顺手了,写了几个字,贾玦干脆丢了笔,找了截木炭,把一头磨得尖尖的,当铅笔使。
写完了才发现拇指上蹭得乌黑一片。
一连写了好几页纸,眼睛酸得不行了,才停下来。
小红探着脑袋凑过去偷看,只见纸上落着几个字:仙剑奇侠传三。
穿过来之前,仙剑一的剧情他早忘得七七八八,就仙剑三还勉强记得个大概。
索性就顺着写出来。
小红看了半天,满脑子问号。
这是啥?
瞧名字,不像诗,也不像话本。
晴雯也是一脑袋浆糊。
三爷老爱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小红拽着贾玦的胳膊,软声软气地撒娇。
“三爷,你倒是跟我说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小红那副又软又甜的模样,贾玦顺手揉了揉她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这叫长话本,还能搭台子演出来。”
小红听完更懵了。
话本她懂,可舞台剧是啥东西?她就听过戏曲——老太太最爱那个。荣国府但凡有大事,贾母准让人去请戏班子来唱几出。府里的下人们也跟着沾光,听上几嗓子。
古代夜里哪有什么乐子。
戏班子已经算稀罕的了。普通老百姓,天一黑,灯一吹,没劲了就闷头生孩子。
小红抢过纸一看,整个人直接被拽进故事里。
开头就是魔尊重楼来夺魔剑,蜀山那些掌门拼了老命挡着,最后还是让人把剑抢走了。看完这一茬,魔尊重楼那霸气的影子叫贾玦写得活灵活现,跟站在眼前似的。
等到重楼把剑随手丢给小混混景天,没了。
小红刚看到兴头上,翻下一页,纸上干干净净一笔墨都没了。气得她跺脚直跳。
“三爷,后面呢?后面到底咋写的?”
“我想知道魔尊重楼干嘛非要抢那把剑,那么 ** 的人物,咋会跟个小混混搭上话?”
“你快说嘛,快说嘛。”
小红耍宝似的拽着贾玦的腿,活脱脱就跟前世那些追星的小丫头片子一个德行。
晴雯看着小红这架势,满脸嫌弃。
不就一个话本嘛,至于夸张成这样?
她顺手拿过桌上的纸翻了翻。半个时辰后,拽着贾玦大腿的人变成了俩。
贾玦甩了甩袖子:“哎,今天吧,忽然想吃点冰镇荔枝。”
小红一听,立马撒腿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工夫,她端着一大盆荔枝颠颠地跑回来,盆里直冒凉气,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啧,这天气有点热,要是有人给我打打扇子就好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贾玦躺在院子里。小红蹲边上剥荔枝,晴雯站旁边摇扇子。贾玦眯着眼,那叫一个舒坦。
“三爷,你就跟我们说说后面的剧情呗,求你了求你了。”
小红和晴雯一脸讨好的表情,盯着贾玦不放。这仙剑三的开头,真把两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
贾玦看她们那副模样,睁开眼,微微一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小红和晴雯气得差点把他给掀翻地上。
三个人正闹着呢,王夫人一脸和气地走了进来。
王夫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贾玦眉头就拧起来了。
没敲门。
就这么大摇大摆往里走。
她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规矩都不懂。
小红一看见王夫人,脑袋立马低下去。
府上的下人对这位二太太,没一个不怕的。
自从贾赦那档子事之后,王夫人从来不搭理贾琏和贾玦。
今天忽然主动上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贾玦盯着王夫人,没说话。
王夫人脸上堆出一团笑:“玦哥儿,昨儿个宴席上本来想跟你说件事,偏你老爷喝高了,我这脑子也不顶用,竟然给忘了。”
“这不赶早过来跟你提一嘴。”
贾玦也笑,笑得不咸不淡:“夫人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您有什么吩咐,打发个人招呼一声,我自个儿去荣禧堂候着就是。”
“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王夫人听着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看来今天这事,有门。
她端起晴雯刚奉的茶,抿了一口:“昨晚上跟老太太商量来着,咱们荣国府在朝里头连个通气的人都没有,这可不成。”
“寻思着得推个人出去,谋个一官半职。”
“正好我那个兄长,戍边上立了功,过两日就要进京领陛下的敕封。”
“想着让荣国府这边出出力,帮衬着运作运作。”
贾玦听完,心里门儿清。
这是冲他来的。
老太太昨天才把贾家香火情交到他手上。
今天就想往回要?
这吃相可真够难看的。
他还没接话,王夫人又开口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来同气连枝。兄长在朝中站稳了脚,还能忘了贾家的好?”
她说话不紧不慢,一字一顿。
贾玦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卖力地演。
贾家这香火情拿出去运作,使使劲儿,侯爵都未必够不上——前提是军功得对上。
现在王夫人想拿这个替王子腾铺路。
还搬出大义来压他。
贾玦心里头那 ** 气,压了压。
“夫人,您这话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您自个儿的意思?”
他问得挺平静。
王夫人见他这副态度,脸色变了变。
本想跟他摆摆道理。
哪想到这小子压根不吃这套。
最后还是王夫人先松了口。
王老太太拉不下脸,派我来跟你递个话。
为了贾宝玉的前程,王夫人是真豁得出去。
贾玦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王夫人瞧见这架势,心里一喜——看样子这小子挺好哄。
“玦哥儿,我知道你没捞着爵位也没分到田地,手头紧巴。”
“今儿我做主了,只要你点头,我从宝玉名下匀三个庄子给你补补亏空。”
话刚落地,王夫人总觉得贾玦身后那两个小丫头,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晴雯心里直犯嘀咕。以前看王夫人端着架子,一副雍容华贵的当家太太模样。
谁能想到,脑子这么不好使。
昨儿个他们才聊过,三爷压根不差钱。跟宝二爷抢庄子抢地,那叫跟叫花子争食儿。
丢份儿。
结果大清早的,王夫人张嘴就要拿三个庄子来补偿三爷。
这画面,活脱脱是乞丐给财主撒银子。
一个压根不知道对方多有钱,一个压根不知道对方多寒碜。
贾玦也懒得搭理了。这王夫人,真把他当要饭的?
这么要紧的事,三个庄子就想打发?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荣庆堂走。
王夫人一看这架势,火气噌地冒上来。
这贾玦真是不识抬举!自己好话说尽,他居然还要去老太太那儿搅和。
“玦哥儿,有话好说,咱们坐下慢慢谈。”
她赶紧在后面追着喊。
可贾玦压根不给她机会,步子越走越快,直接拐进了荣庆堂。
屋里,贾母正笑呵呵地吃早膳。
“玦哥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老太太拿他打趣。
整个荣国府都知道,贾玦是个懒散性子。
一大早就跑过来,准有事。
就是不知道什么事。
贾玦也不绕弯子,张口就把来意说了。
贾母听完,眉头微微一拧。真没想到,这王家的媳妇竟真敢去找贾玦。
可三个庄子……这也太少了。
拿这点东西换香火情,打发叫花子呢?
老太太问了句:
“玦哥儿,这事儿你自个儿怎么看?”
贾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估摸着老太太心里有数。
就是不知道她在这出戏里,唱的是哪一角。
他面色一正:
第32章
“老祖宗怎么说,孙儿就怎么做。”
贾玦这一手,就是在探贾母的底,看她究竟站哪边。
贾母瞧着他那副乖巧样,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压根不是个省油的灯。
末了,贾母叹了口气,开口:
“玦哥儿,别装了。说给你就是给你的,跑不了。”
“怎么折腾随你,自己拿主意。”
“你有多大能耐我清楚,往后看在老婆子面上,提携提携贾家就成。”
贾母松了口,贾玦心里稳了。
要是这事贾母也有份,他照样有招对付。
无非麻烦点。
毕竟老太太是府里顶梁柱,不好动。
可王夫人就不一样了。虽说她是二房的人,贾玦却是大房这边。
她平日里使点小绊子,贾玦随便就能接下来。
提到王夫人说的那茬,贾玦只想笑。
那王子腾算个什么东西?吞了贾家的好处,等贾家倒台了,屁都没放一个。
不过是踩着贾家往上爬罢了。
王家祖上也就是个县伯,没贾家拉扯,王子腾八辈子也坐不上京营节度使那把椅子。
话刚到这,王夫人就迈进了门。
贾母摆摆手,说道:“你说的那事,得跟玦哥儿商议。东西已经许了他。”
“不能收回来。”
王夫人脸色一沉,没料到会碰这么个钉子。
她搞不懂,老太太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提的主意,对这会儿的贾家可是天大的好事。
贾赦那帮兄弟,还有贾琏这些人,没一个有撑起贾家的架势。
再看贾玦那副懒散德行,更指望不上。
贾兰倒是个用功读书的,可那是女人养大的,遇事优柔寡断,扶不上墙。
西府的贾珍和他儿子贾蓉,整天就知道泡在女人堆里。
老太太但凡动动脑子,也该明白捧王子腾上去,好处多过坏处。
王夫人刚张嘴,贾母就让鸳鸯端茶送客了。
最后,王夫人只能黑着脸,往荣禧堂那边走。
贾玦跟老太太招呼一声,也转身走了。
贾母眯着眼,望着贾玦的背影,脑子转个不停。
王夫人的提议,她不是不清楚好处在哪。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贾家现在什么光景,贾母比谁都明白。
正因为明白,她做事才格外谨慎。
贾家坐镇神京几百年,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
几代人联姻下来,势力早就扎进骨子里了。
短期内应该崩不了,就看贾家小辈里能不能蹦出个能顶事儿的。
贾母要做的,就是撑着这个家,稳稳当当熬到隆正帝上位那会儿。
太上皇现在虽然还攥着权,可早晚得交出去。
天无二日,隆正帝绝不肯一直低头当孙子,哪怕上面那位是他亲爹。
……
贾玦躺回墨竹院,在屋里嗦了几颗冰镇荔枝。
晴雯坐边上,拿手给他轻轻捶着腿。
翻了下系统背包,上次签到的温泉还没动。
大热天的泡温泉,脑子抽了才会干。
刚想扔一边不管,贾玦转念一想,挖个池子泡澡不也挺好?
想到就干。
一点没磨叽。
喊小红去府上找几个工匠来,赶紧把池子挖了。
没过多久。
几个拎着铁锹的工匠进了院子。
贾玦扫了一眼,眉头一皱。
就这几个货,挖到明年也挖不出个坑。
“小红,去橱子里拿几两银子,到街上多叫点人。”
贾玦转头冲小红交代。
小红抓了二两碎银就窜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
一大帮工匠挤进了院子。
荣国府上下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玦三爷又折腾啥玩意呢。
忙活了一整天,墨竹院里多出两个坑。
就是还没水。
半夜,等人都睡死了。
贾玦溜到水池前,把温泉从系统里掏出来。
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没一会儿功夫。
院子里就罩上了一层白雾。
第一个池子灌满后,水顺着竹管淌进第二个池子。
流这一路,水温早就凉透了。
头一个池子冬天涮温泉,后一个池子夏天泡凉水。
贾玦看着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咧嘴一笑。
成了。
池子就挨着院里那棵大桃树,花瓣飘下来落进水里,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晴雯推开房门,整个人傻在那儿。
院子里的池子中,泉眼咕嘟咕嘟冒水,沿着竹管淌进第二个池子。
四周雾气缭绕,桃花浮在水面上,跟画里似的。
“小红,快出来瞅瞅!”
晴雯冲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
小红揉着眼睛走出来,一看这阵仗,嘴都合不拢了。
池子已经挖好了,温泉水汩汩往外冒。
两个丫鬟跑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
温泉那边有点烫手,这季节泡上去非得脱层皮。旁边那个凉水池刚好,水摸起来冰凉凉的,大热天往里一躺才叫舒坦。
俩丫头正嘻嘻哈哈闹着,贾玦从屋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不如泡个澡。
吃完早饭,他让晴雯和小红去弄点冰来,再买些西瓜、荔枝,还有零嘴吃食。今天就在水里泡一天。
小红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挂着点为难的表情:“三爷,我们也想泡。”
两个小丫头眼巴巴盯着他,那眼神可怜兮兮的。
贾玦没辙了。
最后让人在池子中间竖了块挡板,好歹能遮遮。
小红和晴雯转身走了,贾玦翻出把剪刀,进屋找了条裤子。
咔嚓一下,裤腿直接剪掉半截,凑合着做了条大裤衩。
好歹他玦三爷泡澡也得讲究点形象。这裤衩是不怎么好看,但穿上管用就行。
他琢磨着,要不要整件比基尼出来?万一黛玉也来泡澡呢。
——
一个时辰后,小红和晴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吃食。
两人一看见贾玦手里那条半截裤,弯腰笑得直不起腰。
三爷这又是玩哪出?
那裤子看着明明还是昨天刚洗过的,怎么就拿剪刀剪了。
小红凑过去,满脸不解:“三爷,您这是又糟蹋东西了?”
贾玦没理她,翻了个白眼。
他总觉得小红这话里有话,在拐着弯笑话他。
偏偏他还说不了什么。
这裤衩确实丑得没法看。怪谁?怪剪刀不好使。
“进屋再拿条裤子,我教你剪,你按我说的来。”
贾玦没好气地冲小红吩咐。
小红也不恼,笑嘻嘻转身跑进屋。
晴雯放下吃的,钻进屋里去弄冰块。
“你这不是我要的样子。”
“这什么玩意儿?”
“小红你笨死了!”
墨竹院里,一会就传出贾玦气急败坏的喊声。
半个时辰后,贾玦舒坦了。
他穿着那条改好的大裤衩,往池子里一躺,水刚好没到胸口。
亭子外头热得要命,知了叫个不停。
贾玦泡在水池里,旁边木盆搁着冰块,里头镇着水果。
整个人懒得动一下。
池子中间有块隔板,小红跟晴雯在另一边闹着玩,水声笑声混一块儿。
这院子里的日子,怎么过怎么舒坦。
“三爷,仙剑话本啥时候接着写啊?”
小红隔着隔板,笑嘻嘻地喊。
晴雯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得吓人。
俩丫头让那话本勾得魂都没了。
贾玦一听这茬,脑门就开始疼。
当时图一时痛快,把整套仙剑三都给写了出来。
现在倒好,身上那股子懒劲儿犯了,手指头都懒得抬。
可脑子里又惦记着舞台剧那画面,越想越挠心。
琢磨了半天,贾玦才开口,语气带着点为难:
“这几天是真不想动笔,过阵子再说吧。”
小红跟晴雯一听,脸立马垮了。
跟着三爷这么久,她们心里清楚——这话一出来,就是彻底摆烂的意思。
正泡得舒坦,贾玦脑子里突然蹦出系统签到的动静。
“恭喜宿主签到暴击,获得意外奖励。”
一听“暴击”
俩字,贾玦立刻精神了。
“恭喜宿主获得侍女卡一张。”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面具五张。”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十万两。”
“燧发枪设计图纸一张。”
他咬了口冰镇西瓜,随手点开系统仓库。
排在最前头的是一张侍女卡。
点开卡片,能随机抽一个侍女出来伺候。
至于抽到谁,系统压根没提。
千机面具跟名字一样,薄得像张纸,往脸上一贴,模样就变了。
走江湖带上这东西,方便得很。
黄金更不用多说,活在这世上,哪样都离不了钱。
可在签到奖励里,黄金倒成了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张燧发枪图纸,暂时用不上。
别看神朝也有火器,大多是老式火铳。
那玩意儿毛病一堆,赶上雨雪天根本没法使。
火器营里多半都是武勋吃空饷的地儿,虚得很。
这燧发枪,比现在的火器可强了一大截。
贾玦正琢磨着,墨竹院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半大小子跑了进来。
抬头一瞧,是贾兰。
二房死了的大爷贾珠的儿子。
贾兰今年五岁,正是浑身使不完劲儿的年纪。
瞅见墨竹院里的水池,撒腿就跑过来蹲在池边。
小红和晴雯也听见了动静。
贾玦一骨碌从榻上翻起身,随手拽了件外衫披上。
贾兰那双眼睛就跟粘在他手里的西瓜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大热天的,荣国府各房的冰块早就让王熙凤给卡死了。冰窖里的存货见底,庄子上今年又没交上来几车东西,王熙凤咬了咬牙,把冰块全紧着老太太那边送。老太太岁数大了,天一热就扛不住,谁也说不了什么。
贾兰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少说有四五天没尝过冰镇的东西了。
小崽子嘴角亮晶晶的,口水都快兜不住。贾玦瞧着觉得好笑,扭头冲小红吩咐:
“给兰儿弄点凉的来,瞅把孩子馋成啥样了。”
第33章
说完把手里那碟子西瓜往贾兰跟前推了推,示意他先上手。
贾兰盯着碟子里的东西,眼神来回晃了几下,愣是没伸手。
贾玦眉头拧了起来。这小子,整天泡在女人堆里,性子磨得软塌塌的。要是换成贾环那野猴子,看见吃的早一把抓过去塞嘴里了。贾兰倒好,还在那儿犹豫半天。
“兰儿,想吃就吃,三叔还能坑你不成?”
贾玦放轻了声音哄了一句。小家伙那副馋得直咽口水的模样,看得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贾兰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捏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跟着就狼吞虎咽起来。
没多大工夫,小红端了一大堆零嘴点心过来。
贾兰吃得肚子溜圆,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饱了还不忘弯腰道谢,小大人似的,规矩做得到位。
“三叔……我往后还能来你这儿吃吗?”
贾兰抬着脸,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说话的音儿都小了几分。
贾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瓜顶。
“你小子,跟三叔还客气上了?想来就来,三叔这儿还能缺你一口饭?”
贾兰一听,整张脸都亮了,跟捡了宝似的。那股子高兴劲儿,像是找到了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据点。
他二话不说扒了衣服,扑进水池子里扑腾了好一阵,闹够了才磨磨蹭蹭走了。
墨竹院外头这时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二房的小少爷大中午的凭空没了影,阖府上下找翻了天。
李纨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儿子明明在屋里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她正打算去找贾政说这事,贾兰倒好,晃悠悠回来了,步子轻快得像踩了棉花。
李纨看见儿子那副没事人的样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冲到贾兰跟前,抬手就要揍。
“一整个中午,你知不知道我急成啥样了?”
“看我不收拾你个混账小子!”
贾兰瞧见亲娘那张阴沉沉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嘴一瘪,“哇”
地嚎开了。
李纨看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举着的手抖了抖,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收拾完东西,他回头冲贾兰喊了句:
“赶紧拾掇拾掇,该吃饭了。”
“往后用功读书,给咱家争口气。”
贾兰认真地点头,脑子里却还惦记着贾玦院里那几块冰镇西瓜,口水都快下来了。
到了下午。
贾玦满脑子都是那张侍女卡。
心里痒得不行,就想知道能抽出个啥玩意儿。
怕被人盯上,他一个人偷偷溜出府。
随便找了家客栈,让小二开了间房。
关窗锁门,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侍女卡。
“系统,把这卡开了。”
话落,卡片化作一道光,在他面前炸开。
“恭喜宿主,抽中侍女——青鸟。”
光芒散尽,一个穿青衣、拎血红长枪的姑娘,站在他对面。
“青鸟,见过公子。”
盯着眼前这张冷脸,贾玦点了点头。
运气不错,居然抽到了青鸟。
青鸟是谁?枪仙王绣的亲闺女,一杆长枪玩得跟吃饭喝水似的。
瞧着面前这满脸寒霜的大 ** ,贾玦乐了。
从今往后,他也有美女保镖了。
青鸟手底下的功夫不算弱,跟顶尖那拨人比差 ** 候,可在神京这片地上,能打过她的没几个。
贾玦看着青鸟那张冷脸,突然起了玩心。
他把千机面具戴上。
面具贴上脸的瞬间,冰冰凉凉的。
往铜镜前一照,脸上模样已经变了。
张嘴试了几句,连声音都换了样。
他原本长得偏俊俏,戴上这面具后,反倒多了几分硬朗。
青鸟看着贾玦,眼里有点惊讶。
真没想到,公子手里还有这种宝贝。
贾玦转过去问她看着咋样,青鸟轻轻点了下头。
看她这爱答不理的性子,贾玦有点无奈。
这丫头,连个笑都不会?
“青鸟,头一回见面,你就不能给我笑一个?”
“老绷着一张脸,可不太好。”
他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
青鸟听完,微微弯腰:
“回公子话,头一次见您,青鸟心里挺高兴的。”
说完,她努力扯了下嘴角,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贾玦看着她——那笑比哭还难受,直接无语了。
这么俊的姑娘,连笑都不会,真够可惜的。
半个时辰一晃就过。
两人从客栈出来,拐进巷子,朝有缘酒坊方向走。
青鸟手里攥着那杆刹那枪,跟在贾玦身侧,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姑娘家用这么长的兵器,少见。
贾玦不想惹眼,也给了青鸟一张千机面具,把她那冷脸遮了个严实。
往后青鸟要跟在他身边到处跑,这会儿就露了相,办事儿难免束手束脚。
到了酒坊,贾玦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店里的生意红火得不行,到处都是人,穿梭端酒的伙计腿都快跑断了。
时不时有客人扯着嗓子喊小二上酒。
贾玦带青鸟一进门,堂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俩人那打扮,一看就是江湖上混的。
赵谦脸上绷着,目光往青鸟身上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身上透出来的气息,危险。
高手。
绝顶的那种。
不知道来有缘酒坊是干嘛的。
若真是喝两碗酒,那还好说,要是来找茬的,麻烦就大了。
以他这点功夫,在青鸟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
赵谦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挂着笑迎上去:
“不知贵客光临,失礼了。”
贾玦瞟了他一眼,开口:
“搬两坛好酒来,今儿个有事跟你商量。”
赵谦一听,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人带着个顶尖高手来谈事,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怕是得找公子报个信。
他暗地里盘算着,从青鸟手底下溜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估摸着,悬。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把人领到酒坊里最大的那张桌子前,小二机灵,立马端上两坛酒。
贾玦端碗抿了一口,眉头一皱,把碗撂下。
这破酒,他可不喝。
赵谦瞧见这动作,心里一跳。
这人的做派,跟那位玦公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俩人都对这酒嫌弃得不行。
赵谦小心翼翼开口:
“店里其实是存着宫廷玉液酒的,不过今儿个没备着。”
“要是您不嫌弃,改日过来尝尝?”
贾玦点点头,看着他说:
“你这酒坊跟我有缘分,我手里有几个故事,想在你这儿摆个场子说书。”
“你看行不行?”
赵谦听完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
就这事儿?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种人。
贾玦有自己的盘算。待在府上闷得慌,干脆出来说书。一边找点乐子,一边先让仙剑的名头传出去。等仙剑出了名,他就能顺势把舞台剧推出来。
“不行?”
贾玦盯着赵谦,追问了一句。
赵谦看着眼前这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做派、这语气,分明就是那位公子。可两张脸长得完全不一样,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给压了下去。
“当然行,先生愿意,小店求之不得。”
赵谦话里带着客气,贾玦听了,点点头。
没过多会儿,赵谦搬来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说书用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块惊堂木。
贾玦在桌前坐下。青鸟站在他身后,面色冷得像块冰。她一身紧身劲装,半点看不出是个女人。
“各位,今天小店开业五年整,我特意请了位说书先生。”
“每桌还加送一坛好酒。”
赵谦做生意很有一套,先把招牌立起来,以后干啥都方便。
“下面有请苏先生。”
贾玦为了方便,直接用了化名——苏航。省得赵谦那家伙问东问西。
周围闹哄哄的。听了赵谦的话,不少人皱起眉头。
来有缘酒坊的人,大多是冲着喝酒买酒来的。说书?听都没听过。他们自个儿的日子,比说书精彩多了。
一道道不屑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赵谦。
一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拍了下桌子,吼道:“赵老板,我来是喝酒的,不是听什么破书。”
“赶紧让他滚。”
这人叫古峰,是附近有名有姓的江湖人。之前听人说有缘酒坊的酒贵得离谱,好奇跑来尝了一口,结果直接掉进酒坑里。每天都得来喝两杯才踏实。
古峰一带头,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赵谦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好不容易哄住了这位公子,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出头鸟。
这下麻烦了。
贾玦眼皮都没抬,看都没看古峰一眼。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轻声说了句:
“青鸟,让他闭嘴。”
话音刚落,青鸟手持刹那枪,身形一晃,枪尖已经抵在古峰眉心。
“啪!”
酒杯从古峰指尖滑落,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右手刚伸向桌边的剑柄,贾玦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动一下试试,命就别想要了。”
青鸟手里的枪尖轻轻一抖,鲜血渗出的瞬间,枪尖已经抵上古峰的额头。
一滴血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落在酒杯里。
“啪嗒。”
“啪嗒……啪嗒。”
酒坊里静得吓人,就剩血珠子砸进酒杯的声音。
“现在我在这儿说书,谁还有意见?”
贾玦把玉扇一展,慢悠悠地晃了晃。
周围那些人早就吓傻了。
有几个武勋府的下人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住。
这帮人平时欺软怕硬,哪见过这种场面。
“好汉……好汉饶命!”
古峰的舌头打结,脸上的肉直抽抽。
心里早就吓破了胆。
贾玦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神态轻松。
青鸟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刹那枪握得稳稳当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要不是刚才那一下,谁都不知道这姑娘能这么狠。
贾玦心里乐开了花。
第34章
以后身边可算有个硬茬子了。
而且还是那种厉害得没边的硬茬子。
“今天,我就讲个仙剑奇侠传。”
大伙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劲儿来。
一听贾玦开口,赶紧点头。
反正现在贾玦说什么都是对的。
谁让青鸟就杵在那儿呢。
“天地分三界。”
“人界、神界、魔界。”
“魔界第一强者叫魔尊重楼,神界第一强者叫飞蓬将军,他俩打了一架……”
“……”
贾玦不紧不慢地讲着,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刚开始大伙还小心翼翼的,后来听到精彩的地方,直接拍桌子叫好。
最后更是嚷嚷着上酒,听得那叫一个过瘾。
“好!”
“苏公子讲得太好了!”
“后来呢?魔尊重楼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叫景天的小混混?”
大伙听得热血沸腾。
刚开始,都是给青鸟的武力面子才坐下来的。
听着听着,就只剩下两个字。
“真香!”
正听到最上头的时候,贾玦抿了口酒,说道:
“今天就到这儿,等本公子心情好了,再来。”
???
在场的人全傻了。
你搁这儿吊胃口呢?
酒坊那帮人心里直犯嘀咕。
说好的说书先生是请来的,可瞧这位爷的做派,哪像个卖艺糊口的?
倒像是来消遣找乐子的。
可没人敢开口质问。
没见那尊杀神就杵在后头?有青鸟镇场子,贾玦想怎么玩都成。
碗底朝天,酒水喝干净,贾玦起身就往外走。
有缘酒坊里,一帮人眼巴巴想听下文,又没那个胆子张嘴。
憋屈得要命。
酒坊里头的人不敢招惹贾玦,一股脑全围上赵谦。
七嘴八舌追着问,那说书人是哪路神仙。
赵谦也只能摇头。
今天贾玦突然杀过来,把他吓了一跳,提的要求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可那握长枪的随从,功夫实在扎眼。
神京啥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他暗下决心,等下次公子露面,一定得禀报上去。
贾玦在酒坊闹腾了一通,心里头痛快得不行。
青鸟握着刹那枪,紧紧跟在后面。
街上的人瞥见她那副“生人勿近”
的架势,全绕道走。
贾玦回头扫了她一眼。
那把刹那枪实在太招摇,要是就这么扛进贾府,身份立马得露馅。
琢磨了半天,他决定弄辆马车。
把枪藏进车轴里。
眼下神京这局势,短时间也碰不上什么要命的危险。
估摸着青鸟也用不上那把枪。
转悠了一圈,挑了辆马车。
青鸟赶车,贾玦坐在车厢里,一路晃到了荣国府侧门。
守门的小厮看见贾玦,眼皮都没抬。
现在整个荣国府谁不清楚,琏二爷和宝二爷把府里大半好处都分了。
眼前这个可怜的玦三爷,毛都没捞着。
什么香火情,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哪有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贾玦瞥见守门小厮那副嘴脸,也没放心上。
毕竟,那人也就只配看个门。
收拾妥帖,领着青鸟回到墨竹院。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青鸟一身劲装,看着不像丫鬟。
为了少惹麻烦,贾玦让她换了件青纱裙子。
等她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穿劲装那会儿,是又飒又利落。
现在看着,冷艳得能冻死人。
青纱裹身,脸像覆了层冰,就那么静静杵在墨竹院里。
贾玦随手扔了块冰镇西瓜给她。
自己往摇椅上一倒,闭眼养神。
眼皮刚合上,晴雯就一头扎了进来。
“三爷,三爷。”
“老太太叫您晚上去荣庆堂吃饭。”
刚才跑得急,她压根没瞧见屋里还有个人。
一抬头,正跟青鸟撞上视线。
晴雯这会儿还小,脸蛋没长开,身板也单薄。
青鸟往那一站,个头高挑,浑身透着冷,像块冰疙瘩。
“你谁?跑这打扰公子歇息?”
青鸟声音凉飕飕的,砸过来。
晴雯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掐了下自己胳膊。
疼!
墨竹院啥时候多了这号人?她咋不知道?
“我……我是少爷房里的。”
晴雯壮着胆子回了一句,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青鸟听完,没再吭声。
院子一下子静了。
蝉叫,鸟鸣,风扫过来,撩起青鸟额前的碎发。那张冷脸给添了点说不出的味儿。
晴雯低头瞄了眼自己。
有些地方,确实没有。
小荷才露尖尖角。
自己啥时候才能长开?
半个时辰过去,贾玦醒了。
手一伸,杯茶递到嘴边。
渴得嗓子冒烟,他也顾不上是谁,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
晴雯看在眼里,心里酸得要命。
三爷以前只喝她和小红递的茶。
现在倒好,便宜了这陌生女人。
贾玦晃了晃脑袋,才算彻底清醒。
看见晴雯老实巴交杵在跟前,他愣了下,问:
“晴雯,你今天惹祸了?”
“怎么这么规矩?小红人呢?”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晴雯都不知道先回哪个。
最后只能小声说,老太太晚上在荣庆堂摆了桌。
贾玦揉了揉额头,有点无奈:
“老太太还真是闲的,三天两头折腾饭局。”
这种酒席,他真懒得去。
满桌长辈,你吹我捧,他还得陪着笑。
不如待在院里,跟晴雯她们随便吃点痛快。
晴雯看出自家三爷不乐意,赶紧摆手:
“今晚不一样,薛家来做客,老太太特意设的接风宴。”
贾玦脸色缓了缓。
听说薛家要来,他也懒得计较了。
宝姐姐的故事,他脑子里装着不少,正好见见真人。
前世他虽然没把红楼翻烂,但宝姐姐的事儿多少还是知道点皮毛。
没过多久。
小红也窜进来了。
瞧见青鸟头一眼,小红也往后缩了缩步子。
青鸟光是往那儿一站,俩小丫头就比下去了。
贾玦咧嘴笑了:
“你俩平日里不是挺能折腾的吗?”
“今儿怎么怂成这副德行?”
“她叫青鸟,往后就在咱们这儿住了,你们喊她青鸟姐姐就成。”
小红脑子转得快。
这姑娘深谙打不过就抱大腿的道理。
立马凑到青鸟跟前,脆生生喊了句青鸟姐姐。
晴雯瞅见小红这副卖乖的样儿,心里憋着点气。
可还是老老实实走到青鸟面前,跟着叫了声青鸟姐姐。
青鸟对俩丫头的示好,只是微微颔首。
小红狗腿劲儿上来,跑去酒坊抱了坛桃花酿回来,献宝似的塞给青鸟。
青鸟先瞥了贾玦一眼,见他点头,这才 ** 接过来。
青鸟接过桃花酿,抿了一小口。
酒水刚下肚,一股热劲儿就往四肢窜。
她心里暗叹,好酒。
贾玦扭头看青鸟,说了句:
“往后想喝就去酒坊拿,咱家别的没有,酒管够。”
青鸟眼睛亮了亮,还真没想到公子手里囤了这么多好货。
她平时不怎么贪杯,可偶尔来一口解解乏也不错。
午饭刚撂碗。
贾宝玉就带着一群人敲响了墨竹院的门。
一进门,贾宝玉满脸兴奋凑到贾玦跟前:
“贾玦,薛妹妹今儿就到,我特意来叫上你一块儿去接人。”
话说完,贾宝玉的眼珠子就黏在青鸟身上挪不开了。
青鸟察觉到那道视线,脸上浮起一丝厌烦。
贾玦也瞧见了贾宝玉那点小心思。
咬了口冰镇西瓜,懒洋洋开口:
“宝玉,青鸟可不是好惹的,你这么死盯着她看,小心挨揍。”
贾宝玉脸一红,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动作被贾玦抓了个正着。
还被他当着面儿直接戳破。
一股子尴尬挂上贾宝玉的脸。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
“我就是觉得这位姐姐好看,真没别的意思。”
听贾宝玉这么遮遮掩掩的解释,后面的林黛玉噗嗤笑出声。
“荣国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宝二爷最爱跟漂亮姑娘闹着玩。”
林黛玉一句话堵过来:“我看你,又是奔着那只青鸟来的吧。”
贾宝玉脸涨得通红,恨不能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贾玦倒没动气,嘴角只是微微一扬。
想打青鸟的主意?
凭什么?
凭他会逗乐子?还是凭他脸大?
青鸟站在那没动,袖子底下手指却已经捏了个枪诀。只要贾宝玉敢动半点歪心思,墨竹院里当场就得见血。
可青鸟始终没出手。
贾玦没给指令。
林黛玉心里却拿自己跟青鸟比了一下。
原来玦三哥钟意的是这种模样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段,眼神暗了几分。身子骨一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长开。
再看青鸟,那张冷艳的脸,谁见了都得再瞄几眼。
在院子里待了一阵,贾宝玉已经干掉了半个西瓜加一大盘荔枝,还有几样别的果子。
林黛玉只小小尝了一口。
她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墨竹院多了座竹亭。
亭子中间,一池水上飘着桃花瓣。
高处引下来的竹管滴着水,慢悠悠的,看着就雅致。
黛玉忍不住走过去,往远处一瞧,那边还有一池水。
池子中间咕嘟咕嘟往外冒水,泉水带着薄薄的水汽。
水汽缭绕,边上立着几根青竹,光是看着就觉得舒坦。
黛玉望着温泉,眼里带着喜欢,问:“三哥哥,这池水哪儿来的?”
贾玦笑了笑,回她:“一夜之间,自个儿冒出来的温泉。”
“我这运气,实在没谁了。”
旁边的晴雯捂着嘴笑了几声。
三爷说的不假,这温泉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头天晚上睡觉那会儿还没影呢,第二天一早起来,泉水已经咕嘟咕嘟往外涌了。
第35章
贾宝玉嘴角沾着西瓜籽,走到池边,说:“这池子是好,不过光这么看着,有点糟蹋了。”
贾玦看傻子似的扫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真想撬开宝二爷的脑袋瞅瞅,里头是不是塞了石头。
温泉不拿来泡澡,难道还能拿它洗脚?
小红实在看不过去,嘴快,走到贾宝玉跟前说:“宝二爷,这池子就是泡澡用的。”
“不拿来泡澡,难不成还拿来洗菜?”
小红那几句话一出口,贾宝玉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琢磨了琢磨,发现人家说的还真挑不出毛病。
还没等宝玉接话,小红又继续往下说。
“夏天的时候,盆里镇上冰水果,人泡在水里,手一伸就能捞着吃。”
“那日子,跟神仙似的。”
说到这儿,她嘴角亮晶晶的,自己把自己给说馋了。
院里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这生活,真是快活似神仙。
贾宝玉咬了口西瓜,皱着眉头问:
“贾玦,你们院里冰多得吓人啊。”
“等到了大热天,冰用光了,可别跑我这儿来要。”
说完,他把手里的折扇一甩,故意摆出一副 ** 倜傥的模样。
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青鸟那边瞟。
可惜,青鸟压根没正眼瞧他。
那鸟儿倒是盯着水池,爪子跃跃欲试,想扑进去玩水。
一群人说说笑笑闹了会儿。
就有小厮跑进来报,说薛家的人快到了。
老太太传话,让宝玉他们几个出去迎一迎。
贾玦自然也得跟着去。
一盏茶的工夫,贾玦带着青鸟,跟着贾宝玉一帮人,到了荣庆堂外头等着。
他倒真想看看,那个被夸上天的薛宝钗,到底长什么样。
刚站定,就看见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人在外堂等着。
而他们这帮人,全挤在内堂院子里翘着脑袋张望。
林黛玉瞅了瞅贾玦,气得跺了好几脚。
凭什么三哥哥光盯着院外,不看自己一眼?
贾宝玉也是满肚子疑问。她琢磨不透,这个薛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值得大家这么大阵仗等她。
林黛玉心里头有点不痛快,可面上还是撑得住。
她到底是懂得分寸的人。
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闹脾气,安安分分地站在人群后头就行。
可一想到自己当初进荣国府那会儿,哪有这排场。
心里那股醋劲儿就往上冒。
人群里,就数贾宝玉最开心。
薛妹妹一来,又能多个人一起玩,关键是听说薛妹妹模样还挺俊。
贾宝玉笑嘻嘻地凑到贾玦跟前,说:
“等薛妹妹到了,你可得想些新鲜花样出来。”
“往后我们可要常去墨竹院玩。”
贾玦脸一沉。这贾宝玉,真把墨竹院当成自家的游乐场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贾玦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宝玉,说:
“你知道我喜静。要是吵到我,别怪我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朝青鸟使了个眼色。
贾宝玉瞥了青鸟一眼,眼底闪过点发怵。
这女人脸上那副冷冰冰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长得确实不赖,但贾宝玉半点沾边的胆子都没有。
往荣庆堂来的路上,他就瞧见了——青鸟随随便便就跳上了府里那座假山。
那假山平日里他爬上去都费劲,人家轻轻松松就跃上去了。
看这一出,贾宝玉心里明白,贾玦绝没骗自己。
真惹到青鸟,自己少不了吃顿硬亏。
眼看说不通,贾宝玉换了副眼神,可怜巴巴地瞅着贾玦:
“玦三哥,你就看在薛妹妹才来的份上,让我多去你院里走走呗。”
见他对还没露面的薛家姑娘这副热乎劲儿,黛玉气得狠狠踩了他一脚。
平日里咋没见他对自个儿这么上心?
说到底,就是新人胜旧人。
越想火越大。
黛玉鼓着脸不搭理宝玉,身子不自觉地往贾玦那边靠了靠。
青鸟扫到黛玉这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盯上,黛玉心里犯怵,但还是挪了两步。
见黛玉没出格动作,青鸟没再追究。
荣庆堂门口,一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妇人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王夫人和王熙凤赶紧迎上去。
那贵妇正是薛姨妈,身后的姑娘就是贾宝玉心心念念的薛妹妹。
王夫人走到薛姨妈跟前,笑着说:
“路上累了吧?”
四人寒暄两句,一道进了荣庆堂大门。
到了院里,薛姨妈走到贾母面前,微微欠身:
“给您请安来了。”
贾母连忙伸手虚扶一把:
“快起来,路上遭罪了吧。”
后头的贾宝玉急得踮着脚尖往薛姨妈一行人那边看。
薛姨妈满脸笑意,扶着贾母的手说:
“老太太,好几年没见,您可是越活越年轻了,看着就像老寿星。”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
“托福,托福。”
“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话音一落,自个儿还乐出了声。
大伙儿也跟着轻笑起来。
又聊了几句,薛姨妈侧头看女儿:
“宝钗,给老太太磕个头。”
旁边的丫鬟赶紧把一张喜红的垫子铺到地上。
一个穿着艳红披风、头戴金钗的姑娘走上前。
跪在垫子上,仰起脸,那双眼睛明净透亮,嘴唇微启:
“给您请安。”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回头冲鸳鸯吩咐道:
“快扶她起来。”
宝钗刚站起身,三春姐妹就一脸欢喜地跑过来。
“姐姐,你可算来啦!”
三春叽喳喳说个没完,声音脆生生的,听着挺悦耳。
台阶上,贾宝玉眼神直勾勾盯着宝钗看。
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飘飘然走下来。
后面跟着的黛玉,手指不停捻着头发,眼底透着层雾。
她走路的架势,像是浑身没力气。
贾玦瞅见贾宝玉那副德行,嘴角抽了几下。
这小子瞧见姑娘就流哈喇子,真够寒碜的。
再看黛玉那张脸,灰蒙蒙的,像丢了啥宝贝似的。
她磨蹭到贾玦身旁,目光一扫,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一抬头,对上贾玦那双清亮的眸子,黛玉心跳稳了些。
贾玦感受到指尖的凉意,低头轻声说了句:“有我在。”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黛玉眼底慢慢亮起光。
她觉得荣国府里还剩点暖和气儿。
贾玦这话像盏灯,把她刚才暗下去的心又点亮了。
青鸟瞅见黛玉的举动,眉头皱得紧。
不过贾玦没发话,她就杵在原地不动。
只是身上那股冷气,越来越重。
贾宝玉下了台阶,三步并两步往薛宝钗那边赶。
脸上挂着笑,又像高兴见她,又像藏着别的念想。
嘴巴动了动,想喊声薛妹妹。
可话到嘴边,硬是堵在嗓子眼。
薛宝钗正跟三春说着话,扭头瞧见宝玉。
两人眼对眼,宝钗嘴角翘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贾宝玉走到宝钗面前,抖了抖身后那件大红披风,声音发紧:“薛妹妹好,往后我领你在府里转转。”
旁边三春捂着嘴笑。
贾迎春笑眯眯打趣:“我看你见了薛妹妹,腿都迈不动了吧。”
这话一落,宝玉脸刷地红了。薛妹妹就站跟前,他愣是噎住,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
最后还是王夫人走过来,替他解围:“见了你薛姨妈也不问个好,光顾着看你薛妹妹?”
听亲娘这么一说,贾宝玉总算回过神。
赶紧弯腰行礼。
台阶上,贾玦始终没挪窝。只觉手里攥着的那只小手,越捏越紧。
到最后,都捏得发疼了。
没办法。
贾玦抬起左手,揉揉黛玉的头发:“你这丫头,想把我手捏断啊?”
黛玉感觉头发乱了,也不吭声。
反倒又恢复那张牙尖嘴利的模样。
松开手,冲贾玦撒娇:“三哥哥尽胡说,我哪儿用劲儿了,你怎么会疼。”
看着眼前的黛玉,贾玦语气轻松,逗弄道:
“你这丫头,喝了几天药酒,力气涨了不少啊。”
“再过阵子,怕不是能把院里那棵柳树给连根拔了。”
贾玦话一落,林黛玉就撅起嘴,回怼道:
“我把柳树拔了,三哥哥再给我种上。”
“往后我拔一棵,你就得补一棵。”
见她情绪缓过来了,贾玦也不跟她计较。
反倒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居然跟自己这么亲近,林黛玉耳根一热。
用手绞着肩头的辫子,啐了他一口:
“原来三哥哥跟宝玉没两样,也是个坏东西。”
贾玦赶紧喊冤,说自己哪有什么坏心思。
他可是天底下难得的老实人。
院子里,薛宝钗眼神一瞟,正好瞧见贾玦那边。
她打小没了爹,哥哥薛蟠又不顶事,家里全靠母亲撑着。
宝钗早就练出一颗玲珑心,谁什么人一眼就能看透。
打迈进院子起,她就在打量贾家这些人。
贾母不用说,这府里地位最高的那位。
再来是王夫人、王熙凤两个。
王熙凤看着只是个晚辈,可暗里跟王夫人较着劲。
这层关系绕来绕去,把薛宝钗看得一阵迷糊。
贾宝玉也不用猜,瞧那身打扮,就知道是衔玉生的宝二爷。
可台阶上那个俊朗男人,薛宝钗怎么也对不上号。
来之前,薛姨妈跟她提过荣国府里的人。
但她一时半会儿,实在分不清贾玦到底是谁。
等看到贾玦伸手去摸林黛玉头发时,薛宝钗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哥薛蟠不成器,贾玦那种温温柔柔的目光,她从来没见过。
她也特别想尝一尝,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再看贾玦跟林黛玉相处那劲儿,一点虚头巴脑的东西都没有,宝钗心里头羡慕得不行。
“别都在外头杵着了,进去说话。”
“我这老婆子啊,给你们备了接风宴,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第36章
贾母拄着拐杖,由鸳鸯扶着,笑容满面地开了口。
贾母发了话,谁也不敢不依。
一群人便陆陆续续往屋里走。
贾宝玉跑得最欢,在前面领着路。
上了台阶还不忘回头,嘱咐薛宝钗慢着点走。
林黛玉瞧见这幕,把手绢一甩,说道:
“果然是新人进了门,旧人就得靠边站了。”
“可怜我这没人疼没人爱的。”
说完,她也跟着大家进了大堂。
院子里人都散了,贾玦觉得没啥意思,转身回墨竹院去了。
离接风宴还早,先回去歇一歇。
进了屋,林黛玉下意识去寻贾玦的影子。
可左看右看,啥也没找到。
这让她心里头凉了半截。
抬眼再看荣庆堂里那光景,薛宝钗被人群团团围着,跟捧月亮似的。林黛玉头一回觉出味儿来,自己跟人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贾宝玉乐呵呵地瞅着薛宝钗,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宝钗进了屋,自然也瞥见了黛玉。
这姑娘长着跟自己不相上下的脸,可瞧着比她命好。
有人惦记着她,嘘寒问暖。自己呢?只能在这荣庆堂里头赔着笑脸,迎来送往。
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压低了声,问宝玉:“门口站那男的,是谁?”
宝玉一愣。
他压根儿没想到,薛宝钗会当着自个儿的面打听别的男人。
刚才光顾着看薛宝钗,院子里还有谁他根本没留意。
宝玉摸了把额头上那颗珠子,懵懵地问:“薛妹妹说的是哪位?”
话里带着点儿不痛快。
当着他的面打听别的男人,这是不想跟他玩了?
宝钗还没来得及张口,旁边的贾惜春就小声插了嘴:“薛姐姐,你说的是玦三哥吧。”
“三哥院子里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薛宝钗脸色一紧。
那人竟然是贾玦。
来之前,薛姨妈把荣国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跟她说了个遍。唯独这个贾玦,她记得最清楚。
就因为贾玦在贾家第四辈里最懒散。
前几天分好处,他拿得最少。
薛姨妈就提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可今天见了真人,薛宝钗总觉得,这贾玦才是荣国府里最深的人。
从她拜见老太太,到初见贾宝玉,这一路走来。
贾玦的眼神从来没在她身上停过。
就跟她是个路人一样。
众人热闹完了,贾玦连屋都没进。
转身就走了。
贾母也没管他,就跟屋里没这个人似的。
可就那双冷淡的眼睛,勾起了薛宝钗的兴致。
比起贾宝玉,她更想扒一扒贾玦的底。
见宝钗 ** ,贾宝玉端着棋盘凑过来:“薛妹妹,咱俩下五子棋吧。”
他献宝似的把棋盘往宝钗跟前推。
贾母那边,几个人聊得正欢。
薛姨妈嘴角带笑,看着宝玉说:“可不能叫薛妹妹,得喊薛姐姐才行。”
宝玉脸一红。
平时喊林妹妹喊惯了,见谁都叫妹妹。
这冷不丁冒出来个薛姐姐,他真张不开嘴。
王夫人在一旁打趣:“让你天天林妹妹长林妹妹短的,现在来了个薛姐姐,看你怎么叫。”
荣庆堂里,笑声炸开了。
林黛玉这会儿脸色不太好看。今儿个她跟个陪衬似的,被晾在角落里没人搭理。
这种话哪能难得住贾宝玉。
他眼珠一转,袖子一甩,张嘴就来:“往后我叫宝姐姐就是,林妹妹照样是我林妹妹。”
贾母乐得拿手指着他笑:“你这猴儿,咱全家就数你鬼主意多。”
……
贾玦从荣庆堂出来,顺着边门拐到荣宁街上。
几天没出门,街上照样热闹得不行。
青鸟闷声跟在他后头,一句话都不说。贾玦觉得这差事没啥意思。有时候带个嘴碎的大丫头逛街,比带青鸟强多了。
这会儿倒有点惦记以前老太太逼着他练身子的日子了。
他正走神,对面来了一匹马。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头坐着个穿绸缎的男人。
是薛蟠。
今儿个跟薛姨妈到了京城,还没进荣国府,就被金陵的老熟人拉去醉仙楼灌了一顿。
几坛子酒下去,薛蟠整个人都飘了。
小厮牵着马,在大街上往荣国府方向走。
他醉得跟摊烂泥似的,就惦记着老娘跟妹子已经进了荣国府,自己也该过去。
马上的薛蟠揉了揉发花的两眼,忽然瞧见前头有个俊俏男子。
手里捏着把折扇,后头跟着个冷脸的漂亮丫鬟。
这搭配,他在金陵都没碰上过。
抬头一瞅,敢情已经到了荣宁街。
来之前他妹子跟他说过,贾家的荣国府跟宁国府就在这条街上。
这条街,就叫荣宁街。
脑子一转,这不就是贾家的地界嘛。他薛蟠是薛家的嫡长,在贾家的地盘上撒撒野,也不算啥大事吧。
这么一想,薛蟠脸通红,眼珠子发直,翻身下马。
脚刚一沾地,两条腿打晃,差点栽跟头。
旁边小厮赶紧扶住他:“薛大爷,都快到荣国府了,您这是又要干啥?”
薛蟠一把把小厮扒拉开,嘴角淌着口水:“我没醉,你个小子,赶紧给我拿酒来。”
“我得去找我妹妹,我妹妹已经进了荣国府。”
贾玦瞅着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醉鬼,摇了下头。
就当是个撒酒疯的。
这条街上想碰瓷贾家的人不少,可吃了亏的更多。
他没心思搭理这种事。
手里折扇轻轻晃了晃,侧身就要从薛蟠边上过去。
薛蟠这时候醉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伸手就往贾玦肩膀上搭:“你这小戏子,跟了本大爷吧。”
“跟着大爷混,保你吃香喝辣。”
那女人,你也跟着,今儿赏你几文钱花花。
说着,还真去摸钱袋。
贾玦还没反应过来,薛蟠突然弯腰,哇哇干呕。
歪歪扭扭跟个醉鬼似的。
“青鸟,街上别闹出人命。”
“让他记个教训。”
贾玦侧头,冲青鸟递了个眼色。
得了这话,青鸟脸上挂着嫌弃,走到薛蟠跟前。
两根手指并拢,朝他肩头轻轻一戳。
一声惨叫炸开。
疼得薛蟠当时就醒了酒。
“哎哟——女侠饶命,刚才是我不长眼。”
酒一醒,这货骨头立刻软了,张嘴就是求饶。
青鸟哪会轻易放过他,抬腿又是一脚,没使劲,纯粹用肉身力道。
真要动真格,这一脚下去薛蟠当场就得交代。
就算这样,他也够呛。
整个人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跟只虾米似的来回翻滚。
脸涨得跟猪肝一个颜色。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往外蹦求饶的话。
四周百姓全围过来看热闹。
给薛蟠牵马的那小厮一看不对劲,转头就往荣国府跑。
贾玦扫了一眼,说:
“走吧,这种混混,教训两下就行了。”
听见这话,青鸟整整身上的青纱裙,脸上又挂回那副冷冰冰的神态。
薛蟠实打实挨了青鸟一脚,骨头都快散架。
嘴角淌着口水,嘶哑地喊救命。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没一个伸手。
看这架势就知道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会傻到掺和勋贵家的烂事?
没过多久。
荣国府那边呼啦啦冲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小厮脸都哭歪了,扯着嗓子喊:
“少爷,你咋样了!”
“少爷,你别吓小的啊!”
听见有人喊自己,薛蟠勉强睁开眼。
嘴还没张开,又一头栽过去昏了。
其实根本没啥大伤,皮外伤居多。
青鸟下手有分寸。
当然,那是听了贾玦的话。
要是青鸟自己在大街上撞上这么一出,薛蟠的坟头早就长草了。
“快快快,搭把手,把少爷抬回府里!”
小厮可怜巴巴地冲荣国府的下人们哀求。
可不管他怎么喊,那些人一动不动。
最后薛蟠自己从钱袋里掏出五两银子,分给大伙,这才勉强把人抬进荣国府。
荣庆堂这边。
贾母一屋子人正聊得热闹,突然一个穿布衣的下人跑进来。
冲到薛姨妈跟前跪下,喊:
“太太,是我没用,没护好少爷——少爷在荣宁街让人打了!”
薛姨妈一听,脸当场就白了。
儿子才到京城第一天,就挨了揍。
贾母脸色沉下来,拐杖往地上一顿。
“在荣宁街挨打?这可不是小事。”
薛蟠在外头被人揍了,地点偏偏选在荣国府眼皮子底下。
薛家人今儿刚踏进府门,满神京就传开了——皇商薛家,面子上挂不住。
打的是薛家少爷?
砸的可是荣国府的招牌。
贾母抬眼扫向门口,管家赖升正候着。
“去查,谁家的人,给我揪出来。”
赖升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薛姨妈还在抹眼泪,一边哭一边拿眼睛瞟贾母。
薛宝钗也没心思玩了,走到母亲跟前,轻声说:
“哥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眉头拧了拧。
事情巧得离谱。
妹妹前脚进门,薛蟠后脚在荣宁街挨揍。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算计好的。
会不会是大房那边的人?
王夫人脑子里翻来覆去,理不出头绪。
而这时候,贾玦正带着青鸟在街上晃荡。
他给青鸟挑了根簪子,又拿了件首饰。
青鸟一开始不肯收。
贾玦板着脸说,不收就是不给他面子。
青鸟只好接下。
路过糖人摊子,青鸟脚步慢了半拍,眼睛盯着那些糖人看了好一会儿。
她爹活着的时候,也常抱着她去买糖人。
那时候她舍不得一口吃掉,就含在嘴里慢慢化。
想到这儿,青鸟嘴角弯了弯。
贾玦瞧见,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半个月了,头一回见这丫头笑。
他一直以为青鸟脸是绷着的,压根不会笑。
“想要?”
声音从青鸟耳边传过来,温温的,带着点磁性。
青鸟想了想,摇头。
第37章
过去的归过去,现在她这条命是公子的。
贾玦没管她摇头,直接走到摊子前,扔下一两银子。
“摊子我包了,她想吃什么形状,你捏什么。”
说完,他朝青鸟扬了扬下巴。
青鸟愣住。
心里头翻了个滚——跟着公子,好像也不赖。
最后,她手里捏着个小猴子糖人,跟在贾玦后头走着。
贾玦走在前面,嘴皮子没停过。
翻来覆去念叨自己吃了大亏,一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就为买个破糖人,还是只猴。
青鸟跟在后头,嘴角压了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荣国府那边,老太太一发话,底下人就忙开了。
一大帮奴才涌到荣宁街,逮着路人就问。
可围观的百姓没一个敢张嘴。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档子事,牵扯的是两家勋贵。
他们这些小人物,哪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玩得好,能捞点油水。
可一旦露了馅,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这个账,没人算不清。
赖升带着贾家的奴仆折腾了大半天,硬是连根毛都没摸到。
贾家在荣宁街搞的小动作,早就让混在人群里的锦衣卫看了个透。
消息递回宫里,隆正帝站在养心殿窗前,一动不动。
沉寂了十几年的荣国府,这是又要翻浪了?
他心里难免犯嘀咕。
贾家怎么说也是开国那会儿的顶级勋贵,虽说现在爵位已经降到将军爵了。
可这百年来,靠着联姻那些手段,贾家在神京的根早就扎深了。
这根基有多深,简直没法估量。
本来隆正帝还打算再闷一阵子。
可贾家这么一闹,他坐不住了,决定必须出手。
贾玦带着青鸟,最后拐进了有缘酒坊。
赵谦一见贾玦进门,赶紧迎上来。
倒了杯普洱茶递过去,赵谦张嘴就说那天说书的事儿。
贾玦听完,笑了笑。
转过脸,拿那种特别欠揍的眼神盯着青鸟。
被刚才那糖人一闹,青鸟脸上烧得慌。
只能硬撑着,把那张冷脸绷住。
贾玦呷了口茶,琢磨了一会儿,开了口:
“赵谦,过几天有人送笔银子过来。你拿这钱 ** 坊扩一扩。”
“想办法弄成神京第一,最好整个神朝都没得比。”
“再找些地方,挑几个漂亮的丫头,好好培养,尽快把这个摊子支起来。”
贾玦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算盘。
把有缘酒坊搞成神京头一号的销金窟。
不是为了赚多少钱。
是想第一时间摸清朝廷的动向。
眼下贾家没人在朝堂上站着。二房贾政虽说有个官衔,也就是个摆设。
上早朝的时候,贾政连殿门都进不去,只能跟一帮人在外头候着。
有事儿了太监出来喊一声,没事儿就在养心殿前面干站一个时辰。
要是能把神京第一销金窟搞起来,那些朝廷大官肯定得来喝酒。
他们喝高了随口聊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朝廷风向要变了。
要是能抢在下风前面知道消息,贾玦就能腾出手来应对。
说白了,到时候就算要跑路,也能赶在船沉前跳上去。
“改天我 ** 楼的图纸和经营法子一并送来。”
“不过酒坊这名儿听着有点土,换一个吧。”
赵谦赶紧弓着腰,态度摆得极低:“小的愚笨,还请公子赐个名字。”
贾玦揉了揉脑门,起名这事,他是真不擅长。
琢磨了半天,总算憋出一个还算雅致的。
水榭阁。
还没等他反悔,赵谦那边马屁已经拍上了天。
水榭阁就这么定了下来。
交代完正事,贾玦带着青鸟走了。
他手里不缺银子,至于势力,眼下压根没动的心思。
这年头,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你要是敢私自拉帮结派,隆正帝那边肯定给你扣个谋反的帽子,跑都跑不掉。
皇权社会就这点 ** ,贾玦心里门儿清。
所以干脆躺平。
反正有荣国府顶着,短时间出不了大事。
唯一头疼的,是贾家那俩活宝。
贾家最后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跟贾赦贾珍那俩货脱不了干系。
贾赦这人就不用多说了,整天窝在院子里 ** 。
后来为了一把扇子,逼死了石呆子一家。
到头来,把整个贾家拖下了水,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贾珍那老色胚更离谱,儿媳妇死了,他居然敢用逾越规矩的葬礼排场。
惹得皇族眼红记恨。
得想办法让这俩闭嘴,可贾玦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街上溜达了两圈,最后买了点草药回来。
准备好好补补身子。
刚拐进荣宁街,就看街上乱成一锅粥。
跟早上那热闹劲儿完全是两码事。
他皱了皱眉,扫了一圈。
地上散着新鲜蔬菜,竟然没人敢弯腰捡。
荣国府的下人们看见是大房的玦三爷来了,只是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对这帮家生子,贾玦懒得搭理。
全是一群势利眼。
当初老太太宠他的时候,一口一个三爷叫得亲热。
现在连句囫囵话都懒得说。
见他们不吭声,贾玦也没兴趣跟这帮人耗。
带着青鸟,迈进了荣国府。
一进院子,就听见里头吵翻了天。
怎么,他出门才几个时辰,荣国府就乱成这样?
贾玦加快脚步,往墨竹院赶。
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推开院门,就看见小红和晴雯俩人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发呆。
贾玦走过去,抬手一 ** 了个脑瓜崩。
“府上出什么事了?”
他问。
小红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小红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三爷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早该知道,今儿薛家要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
小红揉揉脑袋,“肯定还有别的事。”
“你俩,一个赛一个八卦,赶紧出去打听。”
一听还有新鲜事,小红和晴雯眼睛唰地亮了。
有热闹?
半个时辰后,两人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三爷,打听出来了。薛家大公子薛蟠,在荣宁街叫人打了。”
“这会儿还在荣庆堂躺着哭呢。”
贾玦听完,脸上表情有点怪。
怎么这么巧?青鸟刚才也在荣宁街揍了个醉醺醺的泼皮。
应该不是薛蟠吧。
薛家大公子,哪能跟个醉鬼似的?
转念一想,贾玦觉得,薛蟠八成是让别人给揍的。
他怎么都料不到,薛家大公子会是那个德行。
只当自己打的是个酒鬼。
还没等他细想,小红又咋呼起来。
“三爷,我还听说,薛家姑娘比林家 ** 还好看呢。”
“你见了没?”
贾玦微微一笑。
要说薛宝钗比林黛玉好看,他可不认。
顶多算不相上下。
但黛玉那股我见犹怜的劲儿,压宝钗一头。
宝钗呢,善解人意,识大体,让人跟她处着舒服。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
他轻轻一笑:“你这丫头,这话可不能乱比。”
“更不能让林妹妹听见。”
说完,顺手揉了把小红脑袋。
不知怎么的,他最近爱上了这手感。
荣庆堂那边。
薛蟠在一片哭嚎声里醒了。
睁开眼,浑身酸疼。
妈跟妹妹正在旁边哭。
旁边的人,他一个不认识。
倒是不远处站着的林黛玉和迎春,让他眼睛亮了。
薛宝钗最先看见哥哥醒了。
赶紧凑过去:“哥,你总算醒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蟠捂着脸,不好意思开口。
这事真没法说,尤其当着这么多人。
见他光捂脸不说话,薛宝钗差不多猜到怎么回事了。
闻着满身酒气,准是又喝高了,在大街上耍酒疯。
在金陵时,这种事多了去了。
贾母盯着薛蟠那张欲言又止的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真没想到,有人敢在荣宁街上动手。
还是当众打了薛家少爷——这哪里是打薛家的脸,分明是往贾家脸上踩。
贾家如今虽说比不上从前威风,但在荣宁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这么放肆。
老太太压着火气,看向薛蟠:
“蟠哥儿,今儿你把话说清楚。我倒想见识见识,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荣宁街上动贾家的人。”
薛蟠先瞟了眼他娘,又看了看妹妹。
嘴巴张了又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抖落出来。
当然,话里话外掐头去尾。自己喝醉了当街干的那档子烂事,一个字没提。
只说自个儿好好走在街上,莫名其妙就被人揍了。
报了贾家的名号,对方不但不收手,反倒打得更凶。
等薛蟠把话说完,贾母那张脸已经黑透了。
真没想到,这人对贾家压根没放在眼里。
“蟠哥儿,你放心。既然是在我贾家的地界上出的事,我这老婆子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贾母说完,转头看向薛姨妈。
意思再清楚不过。
薛姨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朝贾母微微一福:
“多谢老太太肯替薛家撑腰。”
“薛家就这一根独苗,他爹走得早,剩下我们娘仨相依为命。”
“如今进了荣国府,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王夫人捏着锦帕,捂嘴笑了笑: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这种话,倒是生分了。”
周围人跟着附和了几句。
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后,荣庆堂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到了下午,贾母开始张罗晚上的宴席。
而贾家那位少爷,已经在墨竹院里躺了一整个下午。
小红和晴雯两个人轮番上阵,求他讲仙剑奇侠传。
最后实在扛不住两个丫头的磨。
贾玦往摇椅上一靠,随口念,晴雯拿着笔在纸上记。
这大概算是最早的人工码字机了。
第38章
天色擦黑的时候,贾玦慢悠悠晃出墨竹院,往荣庆堂那边走。
身后小红叽叽喳喳跟着说个不停。
这次没带青鸟——她那性子,实在不适合这种闹哄哄的家宴。
荣庆堂里,林黛玉一瞧见贾玦进来,脸上立刻浮出笑意。
薛蟠右肩耷拉着,像使不上劲儿似的。
其实就是被青鸟一指头点断了胳膊,简单包了包,只能这么吊着。
虽说伤了胳膊,薛蟠在荣庆堂里照样高谈阔论。
跟贾琏还真是一路货色,俩人聊得热火朝天。
可贾玦一踏进门,所有的声音瞬间断了。
薛蟠脸色变了变,盯着贾玦,声音发紧:
贾玦刚一露面,薛蟠那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抖得站都站不稳。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目光扫过去,看见贾玦身后没跟着那只青鸟,薛蟠这才稍微壮了点胆子,磕磕巴巴开了口。
薛姨妈觉出不对了。
她瞥了贾玦一眼,脸色变了变。
儿子跟这小子认识?
不可能啊,薛蟠今儿个才到神京,哪有机会接触贾家这个嫡子?
贾玦的身份,她心里早就有数。
可这架势……薛姨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没敢往下想。
贾玦扫了一眼大堂,瞧见薛蟠坐在那儿,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抬脚往里走。
薛蟠看他这副从容样,膝盖当场就软了。要不是贾琏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人直接滑地上去了。
“薛大傻子,你这腿咋还打颤了?”
贾琏笑着打趣。
才这么会儿工夫,俩人已经混熟了,从称呼上就听得出来。
薛蟠吓得说不出话。
手指头哆嗦着朝贾玦的方向点了点,最后还是没吭声。
贾玦走到贾母跟前,身子微微一躬:
“老祖宗安好。”
贾母笑着摆摆手:
“玦哥儿来了,别在我这儿耗着,去找琏哥儿他们吧。”
对这孙子,贾母心里头滋味挺杂。
一是因为他医术确实厉害,救过自己的命。
二是因为贾玦这人懒散,啥都不争。
其实不是不争,是压根看不上。
就荣国府这点家底,贾玦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坐到贾琏旁边,端起茶抿了一口,闭上眼养神。
整个人跟周围的热闹劲儿格格不入。
偏偏黛玉和宝钗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薛蟠看贾玦坐近了,说话声儿都压低了。
他不是傻子,人家是荣国府的嫡子,就算揍自己一顿,也不会有啥事。
薛宝钗看哥哥这副德行,心里已经猜了个 ** 不离十。
准是这家伙先惹了贾玦,不然不会怕成这样。
对这个不靠谱的大哥,薛宝钗是真没辙。
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她站起来,走到贾玦面前:
“宝钗替我大哥,给您赔个不是。”
话说完,人微微欠身。
脸上带着歉意。
贾玦神色不变,没开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薛蟠瞧见妹妹为了自己低头,火气一下窜上来。
就算是他先惹的事,可贾玦也打了他一顿啊。
薛蟠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如今妹妹主动低头来赔不是,他反倒憋了一肚子火。
自己挨揍没啥,可妹妹不能受这个气。
薛蟠咬着牙站起来,嗓门压得极沉:
“妹子,挨打的是我,你道什么歉?”
“摆出这副姿态,倒像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贾玦,两眼跟要喷火似的。
薛宝钗听完这话,脸直接沉了。
她没想到大哥这么拎不清,事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
他还在犯浑。
主位上,贾母也留意到这边动静。
正要开口问两句,贾玦懒洋洋的声音已经响遍整间厅堂:
“再指一下,你这手指就别想要了。”
声音不大,却听不出半点温度。
薛蟠听完,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只觉得荣庆堂里的空气都凉了一截。
薛姨妈听了,脸色猛地一沉。
她真没料到,这个贾家不受宠的嫡子,居然敢这么横。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要废她儿子的手指。
薛宝钗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薛姨妈站直了身子,缓缓开了口:
“玦哥儿,这话是不是讲得太过了?”
贾母脸上也挂不住。她刚拍完胸脯要给薛蟠一个交代,结果自家人出来打脸。
这面子往哪搁。
贾母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道:
“玦哥儿,你这叫什么话。”
“赶紧向你薛大哥赔个礼。”
说完,冲身后的丫鬟鸳鸯使了个眼色。
鸳鸯会意,端了杯茶走到贾玦跟前。
贾玦没动,坐在原处慢悠悠喝着茶。
偏头斜了薛蟠一眼:
“还不把手指头收回去,是嫌打得轻?”
薛蟠听到这话,浑身上下猛地一僵。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可怕女人的脸。
身上那些伤好像又在隐隐作痛。
他哆嗦了一下,终于把手指放了下来。
贾母看贾玦根本没搭理她的话,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搁在平时,她也懒得计较。
可如今薛姨妈在场,贾母觉得自己的脸面被踩了个干净。
“贾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
贾母抓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冲贾玦厉声吼道。
满屋子的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林黛玉脸都白了。
她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场子圆回来。
宝玉也被吓得够呛。
他从小被贾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没见过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
贾玦倒是一点不怕,眼神往门口扫了一下,轻声道:
(她进屋时没出声,门帘掀起又落下)
青鸟停在门边,不动了。
堂里有几个人偷偷打量她,没人敢开口。
贾玦端着茶,口气还挺随意:“大门口站着干嘛,进来。”
青鸟这才迈步。
一身青色纱裙,脸上没什么表情。贾琏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她也不理别人,走到贾玦身后站定,像个影子。
薛蟠一看见她,腿先软了。
扑通一声,人直接坐地上。
贾玦低头瞥他一眼,抿了口茶:“就这么点胆子?”
“还敢跑到我这儿来耍横?”
薛姨妈脸色变了。
她儿子再不争气,那也是薛家的长子。当着贾家人面被这么糟践,薛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吸了口气,走到贾母面前,眼圈先红了:
“老太太,我儿子要真做了什么错事,您开口就是。”
“可让小辈指着鼻子骂不成器——这事儿是不是过了?”
说到后面,声音都有点发抖。
贾母脸上挂着为难。
她管不了贾玦。那小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脸面这东西对他没用。
可总不能让人在荣庆堂闹下去。
和解是最好的出路。
问题是——贾玦不肯低头。
她能怎么办?
堂上的气氛僵住了。
谁也不肯松口。
最后贾母还是把脸拉下来,逼着贾玦道了句歉。
薛蟠一下子有了底气。
他站起来,又指着贾玦骂开了。
青鸟皱了皱眉。
没动。
她在等贾玦的话。
等那人骂够了,贾玦才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这么多人看着,别太过。”
“给他点教训就行。”
话音没落,青鸟已经闪出去了。
白净的手掌扬起来,冲着薛蟠那张脸扇了下去。
叫声穿透了整个大堂。
薛姨妈眼睛一下红了。
她万万没想到,贾玦敢当着她的面打人。
这是明摆着要踩薛家的脸。
贾母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
“贾玦!”
“蟠哥儿是咱们荣国府的客人,你怎么敢——”
贾琏缩在一边,下巴都快掉了。
他是真服了。三弟这人,看着懒,下手是真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就打,一点面子不给。
贾玦抬脚就走,今晚这顿饭,看来是没必要继续了。
青鸟紧贴在他身后,眼神冷冷扫了一圈,像在看一堆没价值的物件。
薛姨妈脸沉得像锅底,站起来冲着贾母开口:“老太太,看样子荣国府是不待见我们,改日再登门吧。”
说完,她就要拽着薛蟠和薛宝钗往外走。
薛家再怎么落寞,也不能让人当众打脸。
贾玦这一出,摆明了跟薛家撕破脸,谁的面子都不给。
走到门口时,贾玦停了一下,嘴里低低念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还有句‘登高必跌重’。咱们家热闹了上百年,也该到头了。”
“树都烂到根了,能往哪儿躲?”
堂里大多数人没听清他嘀咕什么,可贾母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目光从满屋子人脸上扫过,又落到门口那道背影上。
还没等她开口,贾玦已经出了荣庆堂,人影彻底消失。
贾母盯着空荡荡的门,头一回觉得心里发虚,使不上劲儿。
贾家烂没烂,她比谁都清楚,可除了干瞪眼,她什么也做不了。
内院那些鸡毛蒜皮她能摆平,可外头男人们斗来斗去的事,她压根插不上手。
再瞅瞅旁边坐着的贾赦和贾政,贾母心里盼着他俩能撑起这个家。
可贾赦就知道吃喝玩乐,贾政虽然挂着个官衔,心思根本不在衙门里。
薛姨妈憋了一肚子火,贾玅把薛家脸面踩在地上,她怎么也没脸继续赖在荣国府。
可出了这个门,又能去哪儿?
她越想越气,站起身跟贾母告辞:“老太太,闹成这样,我们就不在这儿多待了。”
“到外头赁个院子住吧。”
说完,她拉着薛宝钗就往外走,又吩咐丫鬟把薛蟠扶起来。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会闹到这一步。
贾母脸上怒意还没消,可一听薛姨妈要走,赶紧开口挽留。
第39章
要是这时候让薛家人搬出去,传出去贾家还怎么做人?
“就住这儿,你们娘儿仨的嚼用,荣国府还拿得出来。”
贾母放软了声音劝。
来回推了几次,薛姨妈总算点头留下了。
王夫人立马叫人把梨香院打扫出来,安排薛家一行人住进去。
又是一番推让,薛姨妈非说梨香院的开销,他们自己出。
大伙儿都劝,客人上门哪有自带银子的道理。
可不管谁说,薛姨妈就是不改主意。
最后贾母拗不过她,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林黛玉立在门边,眼睛一直往外面瞟。三哥哥今天这么一闹,算是把薛家那边彻底得罪了。往后薛家要是暗地里动什么手脚,那可怎么办。不行,明天得去墨竹院跟他说一声。三哥哥这么好的人,不能让人算计了去。想着想着,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宝玉正跟那个笑起来大大方方的姑娘玩得热闹。
贾玦从荣庆堂出来,肚子咕噜叫了两声。仔细咂摸咂摸,今儿这一天真是够背的。就出门随便溜达一圈,偏偏撞上薛蟠发酒疯。明明不是他先挑的事,是薛蟠自己凑上来的。结果到了荣庆堂,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小红跟在后面,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三爷刚才在老太太跟前说的那番话,老太太明显不痛快。要是府里头有人看眼色刁难三爷,那可不好办。琢磨了一会儿,小红还是开了口。她信三爷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肯定心里有数。
走在前面的贾玦忽然停住脚,扭过头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你去厨房弄点牛羊肉,再拿些蔬菜,辣椒佐料也带上。”
今儿三爷亲自下厨,给你弄点好吃的。
啥?
小红瞪大眼睛,脸色都变了。
三爷要亲自做菜?
愣了好一会儿,小红一张脸皱成苦瓜:“三爷,我知道您今儿心里不痛快,咱能不能想别的法子解闷?这做菜……真没必要。”
这话拐了好几个弯,说白了就是觉得贾玦做饭难吃。
可贾玦听完也不恼,反倒哈哈笑了几声。
“你这丫头,天天嫌我不会做菜。今儿三爷就给你露一手,弄个你没吃过的东西。”
小红可没那么容易信。毕竟三爷不是头一回吹牛了。上回也这样,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结果把荣国府好几位少爷 ** 全给放倒了。那会儿他也是这副“包在我身上”
的表情。
青鸟照旧站在贾玦身后,一声不吭。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杵着。
贾玦见小红不肯动,脸一虎,作势抬手要打。
小红赶紧做了个鬼脸,拔腿就跑,边跑边嚷嚷“三爷饶命”
半个时辰后。
贾玦带着青鸟摸到了府里那片竹林。
这地方是贾母的心头好,一到夏天就爱来这儿乘凉。
可贾玦不管那些,眼睛扫了一圈,挑了根最粗的。
他扭头冲青鸟抬了抬下巴:“把这根砍了,晚上带你吃烧烤。”
青鸟没听懂什么叫烧烤。
不过既然贾玦让砍,她就砍。
至于后果什么的,她压根没想。
只见青鸟两指并拢,内力一激,那竹子咔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这些竹子该怎么弄回墨竹院,贾玦有点犯愁。
他瞥了眼青鸟,堆出一副可怜相:“青鸟,你可是我房里的丫头,总得帮我想想办法。”
青鸟像是早猜到他要说什么,冷冷别过脸去。
假装没看见地上那堆竹子。
打架行,偷竹子?太掉价了。
她不干。
两人磨了半天,最后贾玦答应给十个小糖人,青鸟才松了口。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撞上王熙凤。
俏平儿跟在后头,精神头十足。
王熙凤还不知道荣庆堂那边出了什么事,笑眯眯地问贾玦怎么不去。
贾玦嘿嘿一笑:“大鱼大肉吃多了,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
说话时,还往王熙凤身后扫了一眼。
王熙凤捂着嘴笑,这三弟说话还是那么逗。
可这竹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仔细一瞧,好像是老太太最喜欢的那片竹林的。
想到这,王熙凤大胆凑过去,说:“三弟胆子不小,连老太太的竹子都敢偷。”
贾玦一脸茫然:“二嫂这话说的,府上谁敢动老太太的竹子?”
“我这竹子是路上捡的,不知道哪个好心人丢的。”
青鸟在后头听得直翻白眼。
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
她可记得,整个荣国府就一片竹林。
要说路上能捡到竹子, ** 她都不信。
王熙凤也一样。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说:“三弟这竹子是捡的?那待会儿我得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她的竹子让不知名的小贼给顺走了。”
贾玦无语。
不就是一根竹子吗?明天赔老太太一整个竹林都行。
“我还以为二嫂是个爽快人,没想到也会打小报告。”
贾玦笑着说。
王熙凤啐了一口:“二嫂可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三弟这么说我,我怕是今晚要伤心睡不着的。”
说完,还真拿手帕往眼角擦了擦。
可挤了半天,一滴泪都没挤出来。
贾玦看着眼前这个风辣子,笑了。
整个荣国府,怕是就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女人最通透。
也最懂人情。
王熙凤抬头看了看天色:“三弟,我可不能再跟你聊了。再不去,老太太又该派人来催了。”
王熙凤这几天心情不错。
贾琏刚拿下承爵的资格,老太太那儿她也哄得顺顺当当。
唯独有件小事叫人头疼。
天热了。
府上存着的冰块,根本不够分。
这几日各院都派了人来,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要冰。
那些主子姑娘们,哪个不是打小娇养着的,夏天里少了冰块哪受得了。
可府上这点冰,头一份得紧着老太太用。剩下来的,得先给贾赦贾政两房分,最后才能轮到各院。
王熙凤正要走,步子一顿。
她转过身来,随口问了一句:“三弟,你院里的冰够使吗?”
“要是不够,我让平儿给你送些过去。”
这话她说得随意,压根没往哪儿想。
身后的平儿却一下子红了脸。
让她……单独去送冰?
平儿脑子里两个小人正打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就听见贾玦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冰块倒是不缺。”
“就是缺了平儿姐姐。”
话一说完,贾玦也不等王熙凤回话,转身就走,笑声远远地抛了出去。
青鸟跟在他身后,一身青色纱裙轻飘飘的。就是手里扛了根粗竹竿,瞧着不大协调。
回到墨竹院,小红已经回来了。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愣愣地发呆。
小红最近闷得慌。
三爷总不弄什么新鲜玩意儿出来。跳房子玩腻了,五子棋也玩腻了。
她心心念念的《仙剑奇侠传》话本,三爷一个字都没动。
小红只能仰头看天,感慨日子过得没劲。
正发着呆,贾玦回来了。
她一眼就瞧见青鸟肩上那根竹子。
三爷……该不会是要炒竹子吃?
一想到那画面,小红后背一阵恶寒。
她吃过炒竹笋,可从没吃过炒竹子。
贾玦走到她跟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吩咐她去把肉切成小块,蔬菜也照做。
荣庆堂里头的氛围,比方才古怪多了。
刚才那一出闹过之后,谁说话都收着三分。
只有贾宝玉一个人乐呵呵地在堂里晃来晃去。
旁的人,嘴上聊着闲天,心里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贾母面色缓了缓,侧头看了鸳鸯一眼,问:“凤丫头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王熙凤的声音。
“哎哟喂,回院儿里料理了点事,倒把正经事给误了。”
贾母听她这嗓门,笑骂了一句:“这泼皮破落户,客人还在这儿呢,也不知道收敛。”
“回头瞅我怎么收拾她。”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说的是玩笑话,哪会真舍得动她。
王熙凤带着平儿,一脚跨进了门。
王熙凤几步走到贾母跟前,笑嘻嘻开口:“老祖宗,我来给您问安了。”
“路上瞧见一窝喜鹊,多看了两眼,这才来晚了。”
“我就说嘛,大早上碰到喜鹊准有好事,原来是给老太太报喜来了。”
满屋子人都明白王熙凤在胡扯,可谁也没戳破,齐齐顺着话头附和。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泼皮,成心拿我老太婆逗乐子。”
贾母嘴上骂着,眼里全是笑。
王夫人见王熙凤把话头岔开了,赶紧接上茬。
嘴里全是老祖宗福气大、老天爷关照那一套。
荣庆堂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墨竹院里。
小红满脸不乐意,可还是照贾玦说的,把肉切成小块。
两百斤蔬菜也得一样处理。
贾玦也没闲着,从厨房翻出把刀,把竹子削成一根根细签。
青鸟歪着头,盯着贾玦的动作。
切菜跟削竹子,这俩能扯上什么关系?
旁边的晴雯也看懵了。
这算哪门子做菜?
贾玦又削完一根竹签,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想吃就过来搭把手,不干活的,待会儿没得吃。”
晴雯撇撇嘴。
自家三爷的手艺什么样,她能不清楚?
搞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青鸟倒是老实,乖乖拿起竹片开始削。
看她这么听话,晴雯忍不住提醒:“青鸟姐姐,你还是别帮了。”
“三爷做的饭菜,真没法下嘴。”
晴雯这话已经够客气了,其实那东西吃了能要命。
青鸟手里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贾玦。
真有这么夸张?
贾玦手里削着竹子,头也不抬:“小晴雯,等会做好了你别碰。”
晴雯翻了个白眼,好像你做的饭能吃似的。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贾玦开始穿串。
第40章
没多大会儿。
盘子里堆满了肉串和菜串。
“小红,去厨房拿点木炭,再找个火盆过来。”
贾玦回头吩咐小红。
没烧烤架,凑合着用火盆顶上。
在贾玦看来,区别不大。
又过了半个时辰,墨竹院里飘出一股香味。
烤肉用的是银霜炭,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肉串滋滋冒油。
看着就让人馋。
小红和晴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俩人后悔了,谁能想到三爷这回做的饭居然能吃?
贾玦拎起一串肉,故意在晴雯面前晃了晃。
塞进嘴里咬一口。
金黄的烤肉香得不行。
小红咽了咽口水,急得直跺脚。
三爷,我真不敢了,往后绝不说你做饭难吃。
小红堆着笑脸,嘴里还在嚼肉。
晴雯也跟着点头,眼神挺诚。
青鸟一句话没讲,动作比谁都实在。她走到贾玦身边,伸手就把串抢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
荣庆堂那边,人声渐起。
贾珍领着一大家子进了门。今儿这接风宴,贾母给足了薛姨妈脸面,连宁国府的人都请来了。
贾珍一跨进门槛,眼神就在人群里扫,找贾玦。
这些日子,喝了贾玦送的补酒,他心里头舒坦多了。连骂贾蓉的次数都少了。贾蓉还纳闷,以为老爹转了性子。
秦可卿还是那副柔弱的模样,眉间锁着愁,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贾珍先给贾母问了安,张嘴就问贾玦怎么没来。
一听见贾玦的名字,贾母脸上立刻沉了下来。
王熙凤却在那笑出了声:“来的时候瞧见三弟去竹林砍了几根竹子,扛回墨竹院了。咱们荣国府的玦三爷,倒干起偷竹子的事了。”
贾珍听完,笑得更大声了,连说贾玦是真性情。
宁荣两府谁不知道,那片竹林是荣国府贾代善亲手种的。老太太平日里当宝贝似的,专门派人看着。谁能想到,贾玦直接砍了几根走。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话,脸色一绷,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
“这个孽障,整天没个正形。”
贾珍没注意到老太太咬牙切齿,反倒张罗着要派人去请贾玦。
薛姨妈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贾玦好不容易走了,这会儿又要把人请回来,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
贾母没拦贾珍,只看了薛姨妈一眼,意思很明白——一切看她愿不愿意。薛姨妈要是点头,就不让贾玦回来。毕竟那小子有些事干得确实过了。
薛姨妈被贾母那一眼看得有点慌,话还没出口,薛宝钗先站了出来。
“老祖宗,还是叫玦三哥回来吧。刚才是我们失礼了。他回来,我替哥哥给他赔个不是。”
贾母听了薛宝钗的话,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到底是丫头会说话,这大大方方的模样,我看着就喜欢。行,赖升,你去墨竹院跑一趟。”
事已定下,薛姨妈脸上虽挂着不痛快,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这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打算。
贾玦扭头看了眼薛蟠,那小子脸涨得通红,估摸着也觉得丢人。
贾玦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他下不来台,这会儿再碰面,谁脸上都挂不住。
贾母吩咐完,赖升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墨竹院赶。
墨竹院里,一群人正围着竹签吃得欢。
配上酒坊里拿来的葡糖酿,味道还真不赖。
连平时话都没几句的青鸟,脸上也露了点舒坦的意思。
大伙儿正吃得高兴,一阵风吹过来,火盆里的银霜炭被刮得到处都是。
贾玦看到这场景,眉头拧了一下。
这么弄不行。
得整一整。
“小红,把这收拾干净,火也得盯紧了。”
小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鸡啄米似的点头。
贾玦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爷,老太太请您去荣庆堂吃饭。”
“珍大爷点名要找您呢。”
贾玦一听,脸上浮出点意味深长的笑。
自己都把薛家得罪成那样,贾母还叫他过去。
就不怕他跟薛蟠当场干起来?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说实话,贾玦不太想去。
刚才他跟薛家已经彻底撕破脸。
这会儿再去荣庆堂,脸上挂不住。
可赖升不肯松口。
“三爷,老太太早不生气了,自家人哪有什么过夜仇。”
赖升一个劲儿劝。
自从上回赖庆那事出了以后,赖升对贾玦有点发怵。
总觉得这位玦三爷做事路子野。
托赖升的关照,赖庆在庄子上没吃太多苦。
还白落了一百两银子,赖庆自己都不知道该谢贾玦还是恨他。
贾玦听了赖升的话,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跟着赖升往荣庆堂走。
青鸟刚要跟上去,被贾玦一个眼神拦住了。
他自己去就行。
青鸟那性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万一跟薛蟠再杠上,贾玦怕青鸟直接动手。
毕竟薛蟠那货,有时候确实欠揍。
见不用自己跟着,青鸟转身往院子里的摇椅上一倒,晒起了太阳。
小红和晴雯忙着收拾烧烤摊子上的木炭。
小红狠狠剜了青鸟一眼,大家都是丫鬟,凭什么她就能偷懒。
不过这种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一路上,贾玦隔一会儿就打一个嗝,跟吃饱了似的。
赖升心里暗暗感叹,这位爷真是个洒脱人。
走到哪儿都跟在自己家一样。
荣庆堂里,孝字当头。
放眼这座以孝顺标榜门风的府邸,敢当面不买贾家老祖宗账的,怕也就只有这位玦三爷了。
他不在乎。想干嘛干嘛,这才是真自在。说白了,就是散漫。
这一路贾玦没吭声,跟着赖升闷头走。
刚到荣庆堂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呢,贾珍就迎上来了。
“玦兄弟,几日没见,老哥哥我可真惦记你!”
贾珍笑着,热络得很。
贾蓉站旁边,脸上全是懵。他爹什么时候跟东府那位玦三叔这么熟?自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贾玦看贾珍那张笑脸迎过来,心里透亮——不就是个老狐狸吗。他顺势接话:“珍大哥,想叙旧的话,随时来墨竹院找我。”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看着真像多年老友重逢。
客套完,贾玦扫了眼贾母。
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但比刚才走的时候强点了。
薛蟠瞧见贾玦进来,腿肚子有点软。
刚才青鸟那一巴掌,真把他魂儿给扇飞了。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压得挺平:“来了就坐吧。往后做事,多过过脑子。”
“别动不动就冲动。”
老太太给了台阶,贾玦自然顺着往下走。
他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刚才确实是我失了分寸,往后一定听老祖宗的。”
贾母看贾玦这么上道,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她转头看薛宝钗,那意思是个人都懂。
薛宝钗多聪明的人,怎么能不明白。
她端着杯子走到贾玦面前:“玦三哥,我大哥刚才冒犯了。今儿我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把杯子递过去。
贾玦笑了笑,接过来:“薛妹妹客气了。”
“刚才我说话也不周到,说起来该是我给薛大哥道个歉。”
话一落,贾玦朝薛蟠那边微微躬了躬身。
这一下,反倒把薛蟠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摸摸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憨:“玦兄弟,刚才我脑子一热,你别往心里去。”
“一会儿咱俩喝一杯,喝了酒,就是好兄弟了。”
说完,薛蟠咧嘴一笑,脸上还带着点羞涩。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贾母看着欣慰:“以后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这才像一家人嘛。”
老太太说完,笑出声来。
正热闹着,一个小孩摇摇晃晃跑到贾玦跟前。
低头一瞧,是贾兰。
自打上回这孩子在墨竹院疯过一回后,再没碰过面。
今儿个冷不丁又瞅见他,贾玦倒是觉着这小东西怪招人疼的。
“兰儿,别没规矩。”
李纨站贾兰后头,脸一沉,嗓音不高但带着压。
贾兰缩了缩脖子,哧溜一下躲贾玦身后去了。
他那副绷着脸装大人的样儿,逗得一屋子人全乐了。
最后还是李纨把他揪了回去。临走前,贾兰跟贾玦拿小拇指勾了勾。
这是上回在墨竹院,他跟三叔约好的暗号。
贾玦其实挺待见贾兰这小屁孩。
就是有时候被李纨管得太死,怪可怜的。
没多会儿,贾家上下都到齐了。
大伙儿纷纷落座。
贾宝玉挨着薛宝钗坐下。
林黛玉呢,直接坐到了贾玦旁边。
一道道菜端上来,名字贾玦听都没听过,看着倒是色香俱全。
可惜——他这会儿肚子已经撑得不行。
好菜摆眼前,愣是动不了筷子,贾玦心里那个窝火。
旁边黛玉瞧着不对劲。
今儿三哥哥怎么光灌酒不夹菜?
莫非嫌席上东西不好吃?
她侧过身,压低声音问:
“三哥哥怎的不动筷?可是饭菜不对胃口?”
贾玦轻轻摇头,凑近些,跟黛玉卖了个关子:
“来之前,我在墨竹院自个儿弄了点吃的,已经填饱肚子了。”
“小红她们都说我做的饭香。”
林黛玉斜眼瞅他,满脸写着不信。
他做的菜啥味儿,她又不是没尝过。
那玩意吃一口能要半条命。
现在居然说在墨竹院吃饱了——三哥哥这是拿她逗闷子呢?
想通这茬,黛玉嘴一撇,嗔道:
“三哥哥又拿我寻开心。你那手艺,我心里没数?”
贾玦这下彻底没话了。
怎么着?夸自己做饭好吃,就那么难?
连最乖的黛玉都不信他。
得,改天非得拽上她尝尝烧烤不可。
两人正嘀咕着,薛蟠端着酒杯晃过来了。
“玦兄弟,今儿个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再敬你一杯。”
第41章
“你大人有大量,把这杯干了,往后可别跟我计较了。”
瞧薛蟠那副拧巴样儿,贾玦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喝完还特意把杯底朝下亮了亮。
薛蟠看他这么痛快,也没再磨叽。
抄起桌上一壶酒,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喝完凑到贾玦跟前,拍拍他肩膀:
“兄弟,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改天哥哥带你出去找乐子。翠红楼新来了个头牌,正点。”
????
贾玦当场懵了。
薛蟠这货,真是个缺心眼的。
大庭广众之下,张嘴就提青楼的事。
一丁点城府都没有,纯纯的愣头青。
林黛玉站在边上,听完薛蟠那话,脸上立马挂了一层霜。
你自己 ** 作乐也就算了,还想把三哥哥拽下水。
薛蟠压根没意识到,就因为这句话,他在林黛玉心里已经上了黑名单。
薛宝钗也火了。
她哥这爱玩的德行,什么时候能收敛点?这种场合,也敢胡说八道。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抢下薛蟠手里的酒杯。
“哥,你别喝了!”
薛蟠一看妹妹真生气了,赶紧赔上笑脸。
“好妹子,就一口,最后一口行不行?”
贾玦在旁边看着兄妹俩闹,心里直乐。
真没看出来,薛蟠还是个怕妹妹的。
贾玦瞧着薛蟠那副怂样,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虽然浑了点,骨子里倒也坏不到哪去。
薛宝钗训完她哥,转身走过来。
“玦三哥,听宝玉说,你那儿有不少新鲜玩意儿。改天可得让我开开眼。”
她这么说,其实是想跟贾玦缓和下关系。
毕竟之前闹得不大痛快,哪能几句话就揭过去。
裂了的东西,得慢慢粘。
贾玦端起杯子,嘴角一挑。
“薛妹妹,你这话可见外了。”
“墨竹院随时等你来玩。”
话才出口,脚底下猛地一疼。
他扭头一看,林黛玉正鼓着腮帮子,拿眼刀子剜他。
那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了。
贾玦又跟宝钗扯了两句,这才溜回桌边。
黛玉盯着他,目光里全是疑心。
手指头缠着发梢轻轻捻。
“到底是人家什么都会,原来三哥哥就喜欢那种大方懂事的。”
“往后去墨竹院可得排好时间。今儿我来,明儿她来,总不能让三哥哥一个人冷清了不是。”
好嘛。
林怼怼的经典台词上线了。
贾玦听得后背直冒汗。
刚才脚上挨那一下,他就知道要出事。
果不其然。
贾宝玉还蒙在鼓里,晃晃脑袋接话。
“林妹妹说的什么话,贾玦那墨竹院咱不是随时都能去?”
“以后可有得玩了。”
林黛玉压根没理他。
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贾宝玉被她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
林妹妹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眼神了?
贾玦端起酒杯,嘴角一扯。
墨竹院这种地方,向来不让男人踏足。
都说男的是泥巴捏的,女的是水做的。
你这坨泥,人家可瞧不上。
说完这话,贾玦仰头把杯子里的酒灌了个干净,笑得肆无忌惮。
贾宝玉被他一句话堵得脸涨得通红。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被人嫌弃成这样。
还好说这话的不是林妹妹。
贾玦损他,他倒不怎么往心里去。
林黛玉这时候慢悠悠开了口。
“如今有了新玩伴,哪还记得我们这些姐妹。”
“瞧瞧今日,玩得多开心,一口一个宝姐姐叫得亲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姐呢。”
说完,她悄悄瞥了薛宝钗一眼。
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见薛宝钗根本没留意这边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饭吃到一半,女眷们都凑到一块儿闲聊。
男人们还坐在原地喝酒。
贾母看着满桌的人,脸上挂着一层愁色。
之前贾玦说的那番话,她一个字都没落下。
这些贾家的男丁,她真是一个也指望不上。
现在宫里头两位皇帝都在,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一堆,贾家到底该往哪走?
想到这里,贾母眼里透出一股茫然。
宁荣二府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就像贾玦今天说的,贾家富贵了上百年,水满了自然要溢出来,已经开始往下滑了。
到底是跟着掺和一把,还是老老实实躲着?
眼下连个能商量事的人都没有,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年前贾敬带着贾家入了局,结果压错了宝。
隆正帝从此看贾家不顺眼。
太上皇出面保了一回,代价是贾敬退出官场,这才保住了贾家上下的命。
要是再赌一次,可没人能救他们了。
皇上的恩情早就用光了,前路一片漆黑。
贾母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神仙似的贾玦。
又转头看看贾宝玉和贾琏。
甚至认真想了想才几岁的贾兰。
到头来,好像就贾玦脑子清醒点,其他人全在混日子。
贾琏倒是懂内宅那些破事。
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是他玩得转的。
一时间,贾母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来来来,玦兄弟,咱哥俩再喝一杯。”
贾珍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到贾玦跟前。
贾蓉缩着脖子站在后面,刚才因为倒酒慢了,又被老爹骂了一顿。
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惨。
贾玦也没客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荣庆堂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
散场的时候,薛蟠非要拉着贾玦去青楼逛逛。
今天这事,全赖我,跟妹妹没关系。
我妹子,天底下最好的人。
今儿个非得给贾公子赔个不是。
酒席散场时,满屋子人又笑又骂,薛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就站在大厅里,被母亲和妹妹你一句我一句地训,那模样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贾玦在墨竹院歇了一宿。
第二天,他从系统背包里翻出十万两白银,全堆在屋里。
满地箱子,看着就头疼。
这年头没纸钞,扛着这些死沉的东西到处跑,光是搬来搬去就够呛。他在琢磨,要不要开家银号。这事办好了,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等,等合适的时机。
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把水榭阁这个烧钱的地方弄起来。
这事在贾玦的计划里排得很靠前。水榭阁不光能捞消息,关键时候还能派上大用场。
他叫小厮抬上箱子,自己带着青鸟在前面领路。
一伙人往有缘酒坊去。
时辰还早,酒坊里客人不多。赵谦趴在柜台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瞌睡。
这段日子,贾玦那补酒跟不要钱似的往这送,赵谦身上的伤全养好了。
心里头那个感激,没法说。
公子吩咐的建水榭阁的事,他私底下一直在忙活。可惜手里没银子,好多事使不上劲。
他一个抬头,瞧见公子就站在面前。
手里摇着折扇,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做派。
贾玦扫了他一眼,感觉到赵谦身上的气力已经恢复,随口夸了句:
“赵谦,几日不见,你这模样可大不一样了。”
“真没想到,你这身子骨能好得这么利索。”
赵谦心里一惊。
公子这眼力,也太毒了。连他伤好了这事都能一眼看穿。
他赶紧赔笑:
“全仗公子的药酒。没那东西,我怕是早烂死在这破酒坊里了。”
说完嘿嘿一笑。
四下看了看。
这祖上传下来的酒坊,他刚翻新过一遍,看着簇新。现在让他撒手,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憋了半天,开口:
“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成全。”
“这有缘酒坊,能不能留着?到底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
贾玦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点了头。
人家的祖产,说拆就拆,良心过不去。
“都进来吧。”
贾玦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话音没落,一群小厮鱼贯而入,每人肩上扛着大箱子,挤得酒坊大堂满满当当。
赵谦瞪大了眼,盯着贾玦。
这意思……
赵谦脑子里念头一转,立马扯开嗓子喊:
“诸位,今儿个我身子不舒服,酒馆明天再开。”
大清早的,酒坊里确实没几个人。
但角落里还是坐着几位,正闷头喝酒。
听见赵谦这话,他们脸上挂着不痛快,可也只能认了。
最后一个个皱着眉头,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赵谦赶紧把门板合上,顺手在门口贴了张纸——今日歇业。
酒坊外面,一个穿得挺体面的男人,正盯着“有缘酒坊”
的招牌直叹气。
好不容易腾出空,想尝尝神京大名鼎鼎的有缘酒坊。
结果人家压根没开门。
这男人心里头堵得慌。
他旁边那个随从瞧出主子不爽,赶紧凑上前,堆着笑脸说:
“四爷,要不我去敲敲门?”
那随从的嗓门有点细,走路的步子也不太利索。
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找茬的。”
“你要是给我捅娄子,回去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随从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
虽说爷这话不一定当真,可君无戏言啊。
真把这位爷惹毛了,自己的命怕是不够赔的。
男人周围还散着几个人,来回走动,像是在放哨。
一看就知道,这男人的来头不小。
酒坊里头,贾玦正跟赵谦交代水榭阁的事儿。
赵谦对贾玦说的话,那是句句都听,半点不敢打折扣。
贾玦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花哨点子,一个比一个新鲜,听得赵谦眼睛直发亮。
特别是那个“顾客就是天”
的规矩,简直把赵谦那点老脑筋震得嗡嗡响。
还有什么头牌拍卖的玩法,硬是把青楼整出了雅致的味道。
“赵谦,水榭阁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得用心经营。”
第42章
“要是干好了,公子高兴了,随手赏你一本武功秘籍也不是不可能。”
恩威并施这招,贾玦玩得贼溜。
赵谦一听到“秘籍”
俩字,眼里头瞬间烧起了火。
这年头,武功秘籍那可是各家的命根子,只有核心子弟才有资格碰。
贾玦倒好,张嘴就是秘籍,这手笔也太大了。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赵谦愣了一下。
明明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怎么还有人敲门?
贾玦也挺纳闷,冲赵谦使了个眼色。
赵谦立马明白,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外头。
仔细一打量,贾玦就觉得这人气度不一般。
“我是大老远赶过来的,就想尝尝神京有名的有缘酒坊。明天还有事,不知店家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喝一杯?”
“实在麻烦店家了。”
男人话都说这份上了,赵谦脸上那股子为难劲儿藏都藏不住。
之前为了跟贾玦商量水榭阁那档子事,才 ** 坊一直都关着门。
可人家敲门敲得这么客气,再把人晾外边,怎么想都觉得不近人情。
赵谦扭过头,拿眼神问贾玦。
公子在这,他自然不敢拿主意。
贾玦把来人打量了一遍。这人身上透着一股贵气,跟普通人不一样。
既然对方都开了口,贾玦也不好再把人往外推,冲赵谦点了点头,示意他去请人进来。
男人进门的时候,目光在贾玦身上顿了一下,几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嘴角带着笑:
“没想到名满京城的有缘酒坊,背后东家这么年轻。”
“光看阁下这幅气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贾玦没接话茬,伸手拎起酒壶,给男人倒了一杯。
“要是不嫌弃,尝尝我新调的酒。”
说完,杯里已经满上了。
男人刚要去端杯子,身后那随从急了,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四爷,小心!”
随从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往酒里一蘸,见针没变色,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皱了下眉,转头看向贾玦,解释了一句:
“兄弟别多想,没别的意思。最近让几个小人搞怕了,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贾玦没吭声。
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了。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酒没问题。
男人也不是扭捏的人,跟着把杯里的酒灌进嘴里。
“好酒!”
酒一进嗓子,男人忍不住感慨。
“有好些年没喝到这种滋味了。”
“有缘酒坊,果然名不虚传。”
赵谦一听这话,笑着接了句:
“大人,这可不是酒坊的货,是我们公子自己带的。”
男人眼里一亮。
真没看出来,这年轻人还会酿酒。
他又上下看了贾玦两眼,怎么看都觉得这人不像干这种粗活的。
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居然还有这门手艺。
男人拎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放在嘴边慢慢抿着。
这种慢悠悠的日子,他真是好久没碰过了。
最近朝堂上那堆破事,搅得他脑子都快炸了。
今天来这有缘酒坊,算是来对了。
看男人眉心拧着,贾玦随口问了句:
“阁下遇着烦心事了?”
贾玦心里清楚,这人身上贵气逼人,不是一般人。
可这么贵气的人,也有愁得皱眉的时候。
男人听贾玦这么一问,扭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古怪,开口道:
朝堂上的破事,您要有兴趣,我就随便唠两句。
当解闷儿了。
贾玦一听跟朝廷有关,立马竖起耳朵。
荣国府现在也就贾政一个人挂着个官衔,还是个穷衙门。他在朝里碍着荣国府的面子,同僚们都不跟他来往。贾政也懒得去找不痛快,窝在家里跟清客们对对子、扯扯淡,乐得清闲。
日子一久,贾家对官场的消息就越来越滞后。
老太太贾母为这事没少犯愁。
神京顶级的勋贵家族,连朝廷风吹草动都摸不着,这问题不是一般的大。朝堂上的局势翻脸比翻书还快,你消息跟不上,等事到临头再想应对,黄花菜都凉了。万一风向一变,贾家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被动挨打。
现在有人主动提朝里的事,贾玦自然上心。
听听小道消息也不亏。
那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如今宫里两圣同在,群臣心里只有太上皇,没人拿当今圣上当回事。”
“但 ** 也不是吃素的。他看得清楚,眼下这世道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勋贵们还在往死里压榨,像一帮趴在身上吸血的虫子。”
这话一砸下来,贾玦的脸色就僵了。
按这个说法,自己好像也是虫子之一。
荣国府不就是顶级勋贵么?光明面上的庄子就九个,暗地里吞并的还不算。土地兼并早就是常态了,富的更富,穷的穷死。
贾玦低头想了想,说:“你说的没错。但谁又敢保证,皇帝拿到大权之后,真有动真格改革的魄力?”
“太上皇玩的是平衡术,起码不会让朝堂崩盘。”
历朝历代,王朝完蛋,总少不了奸臣的影子。
太上皇那一套,就是让各方势力互相咬,他在旁边收渔利。这确实是坐龙椅的 ** 权术。
可太上皇在深宫里待了几十年,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他早看不见了。
眼下这套模式,根本撑不起现在的世道。
男人说完,眼神很怪地盯着贾玦。
他想听贾玦给他捋一捋,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隆正帝。
今天批完折子,大太监戴权跑来说神京有家酒坊特别出名,问他要不要去试试。隆正帝是个喝了几十年的老酒鬼,二话不说就出了宫。
才有了眼下这场谈话。
隆正帝登基这些年,一直没闲着。
刚坐上那把椅子,他就捣鼓出了锦衣卫,专门盯着那帮当官的。
同时,暗地里使劲,收拾那批还听太上皇使唤的老牌勋贵。
贾家就是这时候败的。
当年夺位那会儿,贾家押错了宝,站了废太子那边,最后差了那么一步。
隆正帝耍了些手腕,逼太上皇让了位。
可太上皇退是退了,手里的权却没撒开,反而更防着隆正帝。
那玩意儿就跟毒似的,沾了就戒不掉。
更何况是那高到没边的位置。
这几年,隆正帝一直在跟太上皇较劲。
朝堂上,军队里,处处都在掰手腕。
朝里头那帮大臣,表面上答应,背地里玩阴的。隆正帝有些旨意,连养心殿的门都出不去。
今早又听说那帮勋贵吃空饷的事儿,气得他头疼。
最后还是戴权出的主意,让他出来走走,散散闷气。
“这位兄弟,当今这局面,两圣同天,你怎么看?”
隆正帝脸色一正,盯着贾玦。
贾玦没急着回话。
端起酒壶,先给隆正帝满上。
自己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这有什么好琢磨的。到最后,那权肯定得落到当今陛下手里。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都是瞎扯。”
“要是太上皇哪天走了,你说朝廷会怎样?”
说完,贾玦右手蘸了点酒,在桌上划了个字——
血。
意思摆明了。
太上皇要是咽了气,他那帮人,脑袋肯定得搬家。
自古就是这样,一个皇帝一个朝。
更何况是隆正帝这种野心大的。
隆正帝听完,脸色变了变。
头一回有人把他心里那点事,看得这么透。
他坐直了身子,灌了一杯,想了想,又说:
“可陛下总得用人管朝廷吧?要是把那帮人都收拾了,谁替他当差办事?”
这话说的是实情。
自古以来,讲究的“刑不上大夫”
,不就是这道理?
人都杀光了,总不能皇帝自个儿跑下去办事吧?
贾玦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儿。
喝口酒,说道:
“你知道现在朝廷里头,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隆正帝愣了愣。
最不缺的……应该是那帮老勋贵吧?
还没等他开口,贾玦又拿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字——
人。
隆正帝脑袋里“嗡”
的一声,一下子明白过来。
还真是。
朝廷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人。
翰林院那帮等着补缺的,多得都排成队了。
只是如今朝堂被太上皇那帮旧臣把着。
真有本事的,不会溜须拍马,反而被打发到清水衙门打杂跑腿。
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勋贵,占着朝廷的大小衙门。
隆正帝沉下脸琢磨了一阵。这帮人不好惹,表面上是把持政务,根子其实在手里攥着的兵权。
仗着特权搂银子也就罢了,居然还私下养亲兵。
要稳住局面,肯定得先拿几家开刀,杀鸡儆猴。
可分寸拿捏不好,搞不好就满盘皆输。
“今儿我琢磨了几条削勋贵的法子,就怕一动他们就得炸锅。”
隆正帝语气里带着点苦味。
说完这句,他就没再开口。
贾玦也闭着嘴。
有缘酒坊里,安静得能听见酒坛子冒泡。
俩人又碰了一回杯, ** 灌下去。贾玦摇了摇手里的纸扇:
“现在地都在勋贵手里,南边士族又把着盐政。皇上您这日子,不好过啊。”
“依我看,王朝完蛋,根子就在土地兼并。”
隆正帝眉头一挑。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对王朝 ** 竟然有这种看法。
从这角度琢磨江山垮台,宫里的那些个老夫子可从来没教过他。
隆正帝拿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 ** ,难道不是皇帝昏庸吗?”
从小到大,大臣们都在给他灌输一个道理——皇帝要是懒,江山就完。
贾玦这话,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等于把他这些年认的死理,全给 ** 了。
第43章
贾玦看隆正帝的眼神里带着点瞧不上,心里骂了句——又是一个被腐儒教傻了的穷学生。
百姓日子过得好,就算皇帝天天不上朝,那又怎样?
“前朝那十几个皇帝,哪个不是变着花样玩?还不是撑了快三百年。”
隆正帝一愣,贾玦举的例子还真没毛病。
红楼这边的历史,跟贾玦知道的差不多。
就是明朝之后拐了个弯。
明朝到某某皇帝崩了,满人打进来。
才坐了十来年江山,政权就被圣祖皇帝给端了,建了神朝。
神朝传到 ** ,才轮到当今这位。
所以满人那一段,史书上根本不认,前头还叫明朝。
明朝那十六个皇帝,一个比一个奇葩。
民间都这么传。
这帮皇帝把正经营生干成了兼职,反倒把玩的本事干成了主业。
就这么个玩法,明朝还是撑了快三百年。
贾玦这活生生的例子砸过来,隆正帝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眼里头一下子迷茫了。
难道自己一直勤勤恳恳,反倒错了?
“照你这么说,皇帝勤政还不对了?”
憋了半天,隆正帝终于没忍住问出口。
贾玦把额前几根黑发往后拨了拨,开口说:
“勤快干活儿没错,可瞎折腾就是毛病。”
“我向来认准一个理——啥活儿找啥人干。”
“就拿这酒坊来说吧。赵家祖祖辈辈就是酿酒出身,让他来当掌柜,再合适不过。”
“要是换成个酒鬼管事儿,这铺子能热闹成这样?”
话说完,贾玦摆出一副高深表情,整个人档次直接蹭蹭往上涨。
边上赵谦憋着一脸别扭。
当时公子盯上这酒坊,不就为了搞个“宫廷玉液酒”
找乐子?
谁能想到瞎胡闹的事,还能让公子讲出一套大道理来。
不愧是公子啊。
隆正帝愣了愣。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这话听上去没啥,细琢磨可要命。
说白了就是放权。
这玩意儿度在哪,根本摸不准。
从古到今,当皇帝的对权力撒手这事儿都格外敏感。
放得太多,自个儿就成了摆件。
放得太少,底下的臣子干啥都束手束脚。
真就是个死结,解不开。
隆正帝准备接着问,贾玦抬手打断他。
“老兄,咱俩在这儿大谈皇权,已经犯忌讳了,不能再往下扯。”
隆正帝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
眼前这位爷,真是个怪胎。
刚才还大放厥词骂皇权,这会儿倒变得小心翼翼。
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隆正帝灌了口酒,说:
“兄弟,今儿遇上就是缘分。老哥我正愁着怎么跟皇上表忠心呢,你给出个主意。”
贾玦嘴角抽了抽。
这位老兄倒是挺心大。
就不怕他给出个馊主意?
停了一会儿,贾玦夹了口青菜,问:
“凭什么?”
隆正帝表情僵住。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现在整这出。
这是要好处?
再抬头,就见贾玦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
隆正帝有点慌。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这小子看穿了?
不可能啊。
这世上又没人会读心术,贾玦自个儿刚才还说过,世上没长生那套玩意儿。
“兄弟莫不是想要点金银?”
隆正帝试探着问了句。
贾玦心里一笑。
系统在手,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要那么多金银有啥用?
手指敲了敲桌板,贾玦轻声说:
“法子能告诉你,用不用是你自个儿的事。”
“不过这话你要是真跟皇上提,脑袋怕是要搬家。”
“我的要求不复杂。兄弟要是能得了太上皇的青眼,往后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往这酒坊捎个信。”
贾玦心里盘算得清楚——眼前这人能见到皇帝,铁定是御前的人。
贾家庙小,朝中没根基,消息老是慢半拍。能把这人拉到自己这边最好,拉不来,今天结个善缘也不亏。
隆正帝听完,倒好奇了。
什么破主意能把自己气着?
他端起茶碗,手指轻轻摩挲杯沿,压住心头的波动,脸上装得云淡风轻:
“兄弟直说就是。”
“当今这位圣上是明君,哪能干出杀功臣那种事。”
贾玦笑出声来,笑得很大声,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皇帝杀功臣还少?免死金牌那种东西都保不住命,更别提皇帝嘴上的一句话。
笑够了,他摇了摇扇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想削勋贵,得从钱上动手脚。至于怎么动——让皇帝去当种马就完了。”
“当然,不能把勋贵全得罪死,该拉拢的还得拉拢。”
隆正帝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种马?
这是什么品种的马,他从来没听过。
不过这烧钱的路子……倒是真够新鲜的。
断了勋贵的进项,他们哪还有钱养私兵、撑排场?没银子铺路,这些家伙迟早得铤而走险,干点违法乱纪的事。
“兄弟说的种马,是什么马?为什么非得陛下当?”
隆正帝放下身段,虚心请教。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贾玦这主意挺靠谱。听着荒唐,细想还真能试试。
贾玦咧开嘴,露出跟那张脸完全不搭的坏笑:
“其实你也能当这个种马。”
???
隆正帝直接懵了。
种马这东西谁都能当,干嘛非要皇帝来才有用?太监不行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站在边上的戴权。
那眼神分明在说:以后你来当。
“凭什么非得是皇帝当种马?”
隆正帝满脸困惑。
看他这副认真追问的样子,贾玦终于说了实话。
凑到隆正帝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没一会儿,隆正帝的脸色就涨得通红。
原来种马是这意思……那以后自己是不是得鹿茸管够?
贾玦看他这模样,哈哈一笑:
“主意我给你出了,敢不敢用就看你的了。”
说完,一脸促狭地盯着隆正帝。
隆正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贾玦之前嘴里说的馊主意,指的就是这个。
他把整件事串起来一琢磨——确实是挺馊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馊,是馊到骨头里那种。
要不是刚才贾玦那番关于土地兼并的话,确实有点东西,隆正帝估计当场就甩袖子走人了。
让他把宫里那些出身勋贵的秀女,全给封成妃子?那自己不得累死在龙床上?
隆正帝习惯熬夜批折子,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登基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宫里那些秀女,他大部分连碰都没碰过。有些人,名字他都没记住。
就算硬着头皮全收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倒是先把身体搭进去。
隆正帝现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贾玦看他这副迷糊样,心里有点来气。
就这脑子,还能当官?
他前世看电视剧,那些朝堂上的官,每一步都是博弈。尤其是某部剧,台词里句句藏着玄机。想到这,贾玦忍不住替皇帝叹了口气。
“妃子是可以回娘家省亲的。”
贾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速不紧不慢。
隆正帝眼睛一亮——还能这么玩?
这法子确实有效,就是太缺德了。
勋贵那边要掏钱,皇帝这边要掏腰。
隆正帝一脸狐疑地盯着贾玦,这招可真够阴的。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年轻人,脑子里能装这么多坏水。
这跟平时给人的印象差太多了。说实话,贾玦真该进朝堂。
他对局势的把握,对各种风向的判断,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隆正帝越看越顺眼,想了想,开口道:
“兄弟,有没有兴趣当官?”
“我能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按你的本事,出将入相也不是没可能。”
旁边的太监戴权,听得心口一跳。
他跟了隆正帝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儿有多看重官位。
这会儿正和太上皇角力,隆正帝手里能拿得出来的职位本就少得可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开了这个口。
不容易。
贾玦笑了笑,心里嘀咕,眼前这家伙身份不低啊——居然能直接跟皇帝推荐人。
他压根没往对面坐的就是隆正帝本人那方面想。
谁能猜到,一个皇帝会窝在神京这种小酒馆里?
隆正帝还想再说两句,贾玦却一合纸扇,站起身:
“法子给你了,敢不敢用是你的事。”
“回头青云直上的时候,记着咱们的约定。”
说完,转身就往酒坊门口走。
隆正帝一见他真要走,赶紧出声喊人。
“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贾玦没接话,摆摆手,人已经拐过街口不见了。
隆正帝正想走,赵谦几步赶过来,拦下他。
“这位爷,我家公子说了,往后有什么信儿,您让人送到这儿就成。”
公子?
隆正帝一愣。
赵谦这声“公子”
叫得顺嘴,他不由琢磨起来——那小子莫不是哪个勋贵家的?
看那身衣裳料子,确实像。
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几家,他全让锦衣卫盯过,没听说谁家养出这么个能人。
他不知道的是,锦衣卫三年前查过贾家,那时候贾玦整天游手好闲,根本没人在意。
隆正帝不死心,又问赵谦几句。
赵谦嘴巴严得很,一个字没漏。
隆正帝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得常来酒坊蹲着,万一再撞上那小子呢。
打了两壶酒,带着戴权走了。
临走时,戴权压低声音,满脸笃定:
“爷,放心。那小子一出门,我就派锦衣卫缀上了。”
“要不了半个时辰,他家底细一清二楚。”
隆正帝脸色一沉。
派锦衣卫去盯人?戴权胆子不小。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出声拦。
真把那小子揪出来,说什么也得拉到自己这边来。
那小子说话虽然歪,可句句都能扎到要害上。
第44章
专走刁钻路子,偏偏能把死棋走活。
贾玦从有缘酒坊出来,没急着回家。
他故意在街上来来 ** 绕了好几圈。
武者知觉告诉他——身后有人跟着。
青鸟更早察觉了。
拐进一条窄巷子,贾玦忽然停步,侧身一钻,闪进墙角。
“出来吧,躲着没意思。”
他冲着巷口喊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刀。
那几个锦衣卫心里一跳:他发现我们了?
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麻,人全软倒在地。
等他们醒过来,巷子里早没了人影。
皇宫。
养心殿。
隆正帝靠在椅上,眉头拧成一团。
贾玦那招儿听着不靠谱,可他越想越觉得……也不是不能用。
只是勋贵那帮人精,一个不小心,反而惹一身骚。
得把细枝末节全捋顺了才敢动。
正琢磨着,戴权步子匆匆地进来。
隆正帝抬眼,看他脸色有异。
戴权凑过来,压低嗓音:
“陛下,我派出去盯人的锦衣卫……被甩了。”
“那小子知道有人跟着,故意把人引到巷子里,直接打晕了。”
戴权那话一落,隆正帝直接笑出声。
乐呵,真挺乐呵。
今儿酒坊碰上的那小子,还真对胃口。
以后还能不能再遇上?
隆正帝琢磨着,有点可惜。
贾玦那小子说话是怪,可句句都在点子上。
经他那么一点拨,隆正帝算看明白了——神朝这摊子,不动刀子是真不行了。
太上皇放着开国那帮人和元平那帮人互咬,整得整个神朝跟着遭殃。
勋贵们比着摆阔,抢地更是一个比一个狠。
越想越气,隆正帝心一横,这改革铁定得干。
贾玦那边收拾完尾巴,带上青鸟,慢悠悠往荣国府晃。
刚才那个人,他心里存着几分戒心。
才见一面,谁摸得清谁。
人心隔肚皮,这个理儿他懂。
一进荣国府门口,正好撞上宝玉那伙人。
宝玉也看见他了,脸一扬,冲他摆手:
“贾玦,快来一块儿耍。”
人群里,薛宝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变化。
林黛玉那脸色,却白得扎眼。
也不知咋回事,今儿一起床,胸口就闷得慌,跟针扎似的。
本来想窝床上歇着,宝玉偏拉着薛宝钗还有一堆姐妹跑来找她。
拗不过,只好硬撑着出来。
贾玦扫一眼,就看出来黛玉不对劲。
没搭理宝玉,直接走到黛玉跟前。
凑近了,低声问:
“林妹妹,怎么脸色这么差?”
贾宝玉脸一僵。
刚才贾玦理都不理他,转头就奔着黛玉去了。
这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旁边的薛宝钗眼珠子转了转,看看贾玦,又瞅瞅贾宝玉。
心里头不自觉地比了比。
觉得贾玦更有点模样。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贾玦说话声音不大,可听得出是真上心。
薛宝钗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这小子,居然还会看病?
岁数不大,懂得不少?
在她印象里,坐诊的都是些胡子花白的老头。
贾玦这点年纪就会这个,听着跟假的一样。
史湘云嘴快,憋不住笑了:
“哎哟,三哥哥还会摸脉?我看是想找机会摸林姐姐的手吧。”
贾玦脸一沉。
这史湘云,嘴上真没把门。
“湘云,这话可不能瞎说。”
“你没见黛玉脸色都什么样了?”
贾玦话音一沉,语气压下来。
他这一说,大伙才仔细看过去。
果然,黛玉那脸色,真不对。
林黛玉的脸色白得吓人,连头发都干巴巴的,没了光泽。
谁也说不准到底怎么回事。
贾宝玉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表情有点发虚。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林妹妹,今儿是我欠考虑。早知道就该让你躺着养精神,不该喊你出来走动。”
林黛玉没吭声,轻轻摇了摇脑袋。
贾玦倒是不含糊,直接抬手捉住黛玉的手腕,三根手指往脉上一搭。
脉象跳得乱七八糟,摸不出个规律来。
他皱了下眉,松开手:“这儿说话不方便,先回你屋里再说。”
黛玉听完一愣。什么话非得回房里讲?
三哥哥这是看出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了?
贾玦那脸色绷得紧,谁看了都知道不是小事。一群人没多问,直接往黛玉的院子走。
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到了地方。
紫鹃一见自家姑娘那张脸,当场吓得跑过来:“姑娘,您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出啥事了?”
黛玉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紫鹃赶紧伸手扶她进屋。
宝玉抬脚就要跟进去,被贾玦一把拦住。
贾玦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姑娘的闺房,你一个大老爷们往里挤什么?”
宝玉脸上一僵。这话噎得他没法接。
他平时在各家姐妹屋里进进出出,也没人管过。今儿倒让贾玦堵在门外头了。
脸上有点挂不住。
宝玉张嘴就要跟贾玦掰扯。贾玦淡淡甩了一句:“我是郎中。”
宝玉当场懵了。
啥时候贾玦成郎中了?这货整天就知道在园子里瞎混,他要是能当郎中,自己都能考状元了。
可紫鹃和雪雁真就拦着他不让进,偏偏放贾玦一个人进去了。
把宝玉气得够呛。
旁边的宝钗盯着贾玦的背影,眼神慢慢变了。
莫非这家伙真懂得看病?
贾玦进了屋,把黛玉扶到床上躺好,打发紫鹃和雪雁去外头等着。
看着黛玉那张惨白的脸,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又把了一遍脉,神色严肃起来:“林妹妹,这几天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黛玉一脸迷糊。她还真没仔细想过吃的东西。
平时饭菜点心都是紫鹃和雪雁经手的。
“那吃过什么药没有?”
黛玉的脉象乱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搅的。
那感觉不像猛毒,更像是温水煮青蛙,一天天耗光你的血气。
黛玉正回想,紫鹃推门进来,点了香。
贾玦鼻翼动了动,身体立马觉得不对劲。他练过武,又懂医术,才能察觉出这细微的变化。换个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毛病,甚至还觉得这香特别好闻,吸完精神头比平时足了三倍。
他脸色一变,扭头问:“林妹妹,这香从哪来的?”
黛玉想了想,说:“老太太让人送来的,说是能提神醒脑。”
“确实提神,我点了几天,早上起来精神特别好。”
她顿了顿,手按上胸口,“就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闷得慌。”
贾玦脑子转得快。老太太不可能害亲外孙女,多半她也被蒙在鼓里。
有人在背后布局。
可凭什么呢?林黛玉不过是借住在荣国府的小丫头,碍着谁的路了?
这里头水太深了。搞不好,牵着的还是荣国府内部的烂账。
林黛玉是荣国府的正经血脉,她娘贾敏是贾母亲生的闺女。贾母到了这个份上,犯不着对自己的外孙女生什么歪心思。
这事,肯定有旁人捣鬼。
贾玦沉吟了一会。在荣国府里对林黛玉下手,这里头的分量他掂得清。
林黛玉要是在荣国府出了事,她爹林如海——那个正得势的巡盐御史——能跟贾家善罢甘休?
到时候两家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如今的贾家早不是从前了,林如海在朝堂上正红火。两家真要干起来,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才是藏在背后那个人,真正想看到的。
林黛玉的脸白得像纸,眉头拧着,眼里全是说不出的愁。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荣国府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怎么还有人要她的命。
那些弯弯绕绕的利害,她参不透。
只觉得这偌大的荣国府,竟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心里酸得发苦。
贾玦看见她这副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谁你都可以不信,唯独三哥哥,你得信。”
林黛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海上飘着的小破船,突然看见了岸边的灯。
原来在这荣国府里,她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等会儿我开个方子,让雪雁去抓药。你连着喝几天汤药,身子就能恢复跟以前一样。”
“保证你到时候都能倒拔杨柳。”
贾玦半是逗趣地对黛玉说道。
这玩笑话还真管用。黛玉低落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些。
她从袖口拿出锦帕,擦了擦眼角,轻哼一声:
“我都惨成这样了,三哥哥还拿我寻开心。”
“看你这么会哄人,怕是早就练熟了吧?骗过多少小姑娘?”
贾玦脸一僵。
这林怼怼的反击,真是又快又狠。
刚才还在那伤心得不得了,转眼就开始拿话呛人。
女人的心思,真是说变就变。
他走上前,小心扶着黛玉躺平,又替她把被角掖好:
“这几天你就在这好好歇着。查凶手的事,我来办。”
“三哥哥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安稳下来,乖乖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贾玦把紫鹃和雪雁叫到屋外说话。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然连巡盐御史的女儿都敢下手。
刚到门口,贾宝玉他们一帮人就呼啦围了上来。
宝玉一脸焦急,大步冲到贾玦面前:
“贾玦!林妹妹怎么样了?”
“她没出事吧?”
其他姐妹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问。
一时间,贾玦都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好。
薛宝钗站在旁边,目光闪了闪。
这贾家三爷还真懂医术?
那她身上的 ** 病,能不能让他看看?
第45章
她从娘胎里就带了一股热毒。发作起来,喘得喘不过气。这几年全靠冷香丸压着才能撑过来。
可那冷香丸的配方贵得离谱。薛家底子厚,也勉强凑得出。
其中缺的几味药,更是全靠运气才能买到。
对薛家这样的皇商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别提薛宝钗自个儿了。
想到这里,宝钗心里一沉。
这些年来,她找了多少大夫,结果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看贾玦这架势,像是挺有本事的。不如让他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贾玦这边头都大了。他正想盘问熏香的事,宝玉他们却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进退两难。
最后,他只好无奈地扯了个谎:
“各位姐妹,林妹妹没事。就是 ** 病犯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都知道林黛玉的身子骨比他们都弱。时不时就得躺着养着。听贾玦这么说,应该没啥大碍。
宝玉听见林妹妹又犯了病,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就想进去瞧瞧她。
他抬脚就往里头冲。
贾玦看见宝玉这架势,眉头拧了一下,开口说:
“黛玉已经歇下了,要看人,明天再说吧。”
宝玉扭头瞅了瞅贾玦,瞧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这位,最后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论个头,贾玦眼下他还真惹不起。
薛宝钗走上前来,语气放得挺客气的:
“三哥哥……”
话还没落地,贾玦已经带着紫鹃转身走了,直奔墨竹院。
雪雁留下来照顾黛玉。
宝钗见贾玦连自己话都不听完就走了,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也没动气,反倒轻声安抚起宝玉来。
没过多久,
大伙儿都散了,只有贾宝玉还一脸忧色,盯着黛玉的屋子。
贾玦走了以后,他又想往里头闯,结果被雪雁拦住了。
只能灰头土脸地回了荣禧堂。
贾玦带着紫鹃快步回了墨竹院。
小红和晴雯见三爷回来了,慌忙上前问安,可这回贾玦没像往常那样跟她们逗趣。
脸上反而绷得紧紧的。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咯噔一下——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这副脸色,她们好久没见过了。
上一次贾玦这副模样,还是几年前,因为邢夫人的陪房打了丫鬟晴雯一巴掌。
结果不用多说,邢夫人那个陪房王善保家的,被贾玦狠狠收拾了一顿。
要不是老太太最后出来打圆场,王善保家的,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
一进屋门,贾玦转过身对着青鸟说:
“守着门口,没我点头,谁都不准进来。”
青鸟得了话,身子一转,窜上了房顶。
四下张望,盯着周围的动静。
小红和晴雯见青鸟这架势,心里一紧。
看样子真摊上大事了。
屋里头。
贾玦倒了杯茶,坐在桌前,说:
“我知道你跟林妹妹虽说主仆,心里头早就跟亲姐妹一样,你不会害她。”
“紫鹃,你好好回忆回忆,那熏香到底是谁交给你的。”
紫鹃听完,低着头想了半天。
时间过去半个月了,记忆有点模糊。
她只能拼命回想。
最后紫鹃脸上带着犹豫,说:
“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鸳鸯送来的。”
“大概是老太太特意叮嘱的,说是专门给我们姑娘从南疆找的。”
“那香点着之后,闻一闻对身体好。”
贾玦抿了口桌上的茶水,说:
“你确定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鸳鸯?”
紫鹃说完,贾玦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老太太再糊涂,也不至于干这种明摆着要人命的事。
黛玉在荣国府住了多少年,要是真想下手,还用拖到今天?
她爹林如海,巡盐御史,听着就不像好惹的。林家虽然在姑苏,比不上贾家根基深,可那位置敏感得很。贾母活了大半辈子,脑子没那么不清醒。
“鸳鸯来送香的时候,有没有多余的话?”
贾玦盯着紫鹃,压着嗓子问。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他已经踩在刀尖上了。一个不小心,林家和贾家就得翻脸。
紫鹃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鸳鸯姐姐交代过,说睡前点上,第二天起来人特别精神。”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句:“我们试过几次,确实管用。”
贾玦听完,脸色沉下去。
鸳鸯是老太太的人。这事要是老太太不知道,那就更麻烦了。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才让紫鹃回去。黛玉那边得有人守着,雪雁一个人怕是转不开。
要问的东西,他差不多都摸清了。剩下的就是查那香的来路。
可鸳鸯是老太太的心腹,他要是直接上门盘问,老太太脸上挂不住。
贾玦揉了揉太阳穴——一时还真想不出好办法。
“青鸟,先下来吃饭。”
他抬头冲屋顶喊了一声。
青鸟二话没说,脚下一蹬,直接从屋顶翻下来,落地轻飘飘的。
小红和晴雯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米高的屋顶,说跳就跳?
能跟着三爷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同一个意思——自己怎么这么废物。
墨竹院里,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
贾玦嘴里嚼着饭,脑子里却没闲着。
桌上的菜什么味儿,他压根没尝出来。
走神走到一半,伸手拿了旁边的杯子就喝。
小红和晴雯愣了一秒,笑得前仰后合。
青鸟脸一红,嘴上没吭声,心里觉得公子八成是故意的。
贾玦赶紧喊冤——他是真在想事,根本没注意拿到谁的杯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撬开鸳鸯的嘴。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吃完晌午饭,在墨竹院里歇了会儿脚,贾玦抬腿就往荣庆堂走。
青鸟跟在身后,脸上没半点表情,跟冰疙瘩似的。
荣庆堂里头,贾母正乐呵呵地跟一群人唠嗑。
王熙凤满屋子窜来窜去,笑声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贾玦跨进门,青鸟跟在后面。
王熙凤嘴快,第一个蹦出来。
“哟呵,今儿早上喜鹊在枝头叫唤,我还琢磨有啥好事,原来是三爷大驾光临。这可真是巧了,好事全挤一块儿了。”
说完,也不管场合,张嘴就笑,哈哈哈的。
贾玦早就习惯了这个凤辣子的做派。跟她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女人天生就这德行。
但他从来不敢小看王熙凤。
能把荣国府这么大一个摊子管得服服帖帖,没两把刷子根本拿不下来。
只不过王熙凤那点本事,也就在内宅里转转。
出了门,跟普通女人没两样。
说到底,女人手里的权,全是男人给的。
贾母也是一样。一品诰命夫人的招牌,不过是因为她男人是荣国公贾代善。
这才封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女人想出头的路,就这么一条。
至于王夫人和邢夫人?出了荣国府的大门,谁认得她们是谁?
贾母瞧见贾玦进来,脸上挂着笑问:
“玦哥儿,今儿个过来,是有事?”
老太太也就是随口一问。心里头其实有点犯怵。
贾玦的事,能躲就躲。
这孩子本事确实不小,可能惹事的本事更大。
一个不留神,能把天捅个窟窿。
偏偏贾家又没那本事收拾烂摊子。所以贾母现在事事小心,绝不能让贾玦再闹出幺蛾子。
贾玦站在大堂上,不卑不亢,微微欠了欠身子。
“回老太太,孙儿确实有几件事想打听清楚。”
王夫人她们一看贾玦这副正经八百的样,脸色一下子就绷紧了。
又出啥事了?
贾母看着底下贾玦那表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心里头虽然窝火,可脸上不敢露出来。
只能在肚子里嘀咕:一天到晚的,怎么就贾玦的事儿最多?
别人哪有这么多破事?
瞧瞧宝玉,整天在荣国府里头玩闹,也没见惹出什么祸来。
可贾玦这边呢,三天两头就出事。
“老太太,是林妹妹的事。她身子不爽利,已经躺床上起不来了。”
一听这话,贾母当场就慌了。
没想到是她那个命苦的外孙女。
从小就没娘,现在又病倒了,还真是命途多舛。
贾玦下一句话,才让贾母松了口气。
“我开了方子,她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没什么大碍了。”
贾母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贾玦既然开了口,这事儿多半稳了。
可这小子专程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么两句废话?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这孙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明白。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果不其然,贾玦紧接着话头一转。
“老祖宗,能不能让鸳鸯姐姐出来一下?”
“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她。”
贾母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居然扯到鸳鸯头上,那可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贴身人。老太太有点犯难,一边是亲孙子,一边是老丫鬟,哪个都舍不得真罚。
贾母不吭声,也不表态。
就那么轻轻点了点头。
鸳鸯从贾母身后绕出来,朝贾玦微微一福:“三爷有什么吩咐尽管问,奴婢绝不说假话。”
贾玦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心里念叨,这丫头还算懂事。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往林妹妹屋里送过一种特别的香?”
鸳鸯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她经手的东西实在太多,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赏晚辈东西,跑腿的都是她。
日子一久,记忆早糊成一团。
想了老半天,总算有点印象。
鸳鸯转过来看向贾母:“老太太,那香是您特意交代我送去的啊,您忘啦?您说是专门从南疆弄来的。”
“还说对林姑娘身子有好处。”
贾母眯着眼回忆了一阵,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香好像是王夫人给她的。
第46章
说是她兄长王子腾特意送来的,给各家都备了一份。
贾母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盯着贾玦:“玦哥儿,难道是那个香出了问题?”
贾玦没接话,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最先反应过来。
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她多精明的人,瞬间就品出这里头的门道。
这事要是真往深了挖,林家跟贾家非得翻脸不可。
这一招可真是够毒的。
贾母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看了看王夫人,声音压得很低:“这香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说吧。”
贾玦知道了来龙去脉,眼睛微微一眯,直勾勾地盯着王夫人。
王夫人要是不知道香的底细还好说。
要是她明知故犯,那这戏就好看了。
二房想挑拨贾家跟林家翻脸,这罪名,可不是她一个王夫人扛得住的。
一个没处理好,开国一脉跟江南士族就得真刀 ** 干起来。
虽说开国武勋那帮人被太上皇和隆正帝联手压得抬不起头,渐渐都缩了起来。
可他们在军中的根基,江南那帮文臣拿什么比?
王夫人才坐下,脸色就变了。
熏香那玩意儿,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那是她托兄长王子腾从南疆弄回来的,以为藏得够深,没人能瞧出名堂。
没想到贾玦直接把这东西的底儿掀了,还当着老太太的面质问。
老太太那眼神扫过来,王夫人就知道坏了。
这位老太太掌家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平日里笑呵呵的,那是懒得跟小辈计较。真要动真格的,没人扛得住。
眼下要是不把这事儿圆过去,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夫人端起茶杯,嘴唇挨着杯沿抿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慌。得把话捋顺了,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满屋子人的眼睛都盯着她。
缓了几口气,王夫人开口了,声音尽量压得平稳:“上个月吧,我听外头人说,南疆有种特制的熏香,对颦丫头的病有好处。”
“我打听了几天,最后托我兄长王子腾帮忙买了些回来。”
“哪想到这香反倒害了颦丫头的身子骨……”
说着,她掏出锦帕往眼角按了按,还真挤出几滴眼泪。
贾母看她这样,语气软了几分:“你倒是有心,南疆那么远,还惦记着颦丫头的身体。”
“往后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府里带了。”
贾玦听着,眉头拧了一下。
就这?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王夫人那番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句句都在理。就像个慈心肠的长辈,不光疼自家孩子,连别人家的也一块儿疼。
“二太太,”
贾玦声音压低了,“您这是听谁说的?”
王夫人脸上纹丝不动,喝了口茶,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水月庵的静虚师太。”
这话一落,满屋子的人竟都信了。
王熙凤在旁边插了句嘴:
“我们怎么就没这福气,让二太太这么操心呢。”
“就为颦丫头的身子骨,还专程跑水月庵去找静虚师太。”
她嘴里的水月庵,离荣国府少说几十里路。
光坐轿子就得颠半天。
中间还有段破路,轿子过不去,得腿着走。
王熙凤这一逗,满屋子人都乐了。
贾母笑得最欢。
她抬起右手,指着王熙凤骂:
“你这丫头身板硬得跟铁似的,还用得着人照拂?我看你啊,还是琢磨琢磨怎么给我添个重孙吧。”
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
贾玦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眼前的王夫人,真像那种疼小辈的长辈?
怎么看怎么不像。
可她刚才那番话,愣是挑不出刺来。
看来,得找水月庵的静虚师太聊聊了。
贾母瞟见贾玦脸色不对劲,怕他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开口拦道:
“玦哥儿,既然是误会一场,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你先忙你的去,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贾玦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堵。
这事就这么了了?
看老太太态度这么硬,他也只能点头。
看来只能派人去水月庵,会会那个静虚师太。
“老祖宗,孙儿告退了。”
说完,他起身走人。
临走前,拿眼角瞥了王夫人一眼。
可他自己也琢磨不透,王夫人害林黛玉有什么好处。
这两人之间,压根儿没什么深仇大恨。
林黛玉进府以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根本不可能得罪王夫人。
这点,贾玦死活想不通。
出了荣庆堂,他扭头对青鸟说:
“你去有缘酒坊找赵谦,让他跑一趟水月庵,找那个静虚师太探探底。”
“这事我得查清楚,看看王夫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青鸟见他没别的话了,点点头。
转身快步朝荣国府大门奔去。
荣庆堂里,王夫人看贾玦走远了,悄悄松了口气。
她做事一向隐蔽,没想到还是被贾玦抓到了尾巴。
看来,真不能小看这小子。
等荣庆堂的人散了,王夫人快步往荣禧堂赶。
贾玦一路琢磨着这事,不知不觉走回了墨竹院。
看样子,只能在院里等信儿了。
走了一路,他还是没想明白,王夫人为什么要对林黛玉下手。
林黛玉的存在,应该碍不着她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贾宝玉?
转念一琢磨,压根说不通。贾宝玉现在还小,距离议亲早得很。
再说,自打自己穿过来的那天起,林黛玉对宝二哥就没啥特别的意思。
反倒是对他,一天比一天黏糊。
贾玦越想越乱,脑子快成浆糊了。
理不出个头绪。
刚晃到墨竹院门口,就瞧见薛宝钗在门前转悠,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薛家大 ** 跑他这儿来,想干嘛?
难不成还是为了薛蟠那档子事?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跟薛蟠早喝了酒,那点过节早就翻篇了。
薛宝钗犯不着为这个找上门。
贾玦走上前:
“薛妹妹,找我有事?”
“怎么站门口不进去?”
薛宝钗正发着愣。
今儿贾玦给黛玉治病,她全看在眼里。这些年为了她那哮喘的毛病,薛家跑遍了名医,愣是没一个管用的。
这会儿瞧见贾玦有这本事,咬咬牙,硬着头皮也得上门试试。
管他成不成,总得试一试。
背后突然传来贾玦的声音,薛宝钗哪怕平时再会做人,也忍不住红了脸。
“啊……玦三哥?”
她一扭头,贾玦就站在跟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看着薛宝钗那副模样,贾玦心里乐了。
到底是深闺里养大的姑娘,再大方,见了生人也扛不住。
贾玦笑了笑:
“薛妹妹,咱别在门口干站着,进去说话吧。”
说完,自个先推门进了院子。
薛宝钗见他这么爽快,也不矫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着进去了。
贾玦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俩小丫头居然在那儿蹲马步。
稀奇,平时懒成那样的货,今天居然练上了?想干啥?
这是要上天?
贾玦没好气地走到晴雯跟前:
“你俩蹲这儿干嘛呢?”
晴雯点了点头,也没多解释。
贾玦有点懵。这俩丫头片子,还真有武学梦?
又转到小红边上:
“你俩今天又抽什么风?怎么突然想起扎马步了?”
小红听了这话,满脸无语。
还不是因为青鸟那家伙,每天飞檐走壁的,帅得不行。
她俩也想学。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出。
俩人还嚷嚷着,等青鸟回来,就要拜她为师。
贾玦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这俩丫头,八成又是三分钟热度。
打小就这样,没变过。
两个丫头练武这事,贾玦估摸着能撑七天就算烧高香了。
他扭头瞅了眼那俩小丫头绷着脸的模样,懒得再劝,就当是过家家闹着玩。
贾玦转脸冲薛宝钗笑了笑:
“薛妹妹,让你看笑话了。这俩丫头疯起来没边儿。”
“先进屋坐,小红,泡茶去。”
薛宝钗嘴角微微一扬,目光落在两个小丫头身上,带着几分宠:
“年纪小嘛,调皮点正常。三哥哥也别太较真。”
贾玦听了,笑得爽快。
还真没看出来,宝钗居然有这么一面,果然是个玲珑心肠的人。
小红被宝钗那话弄得脸一红,微微一欠身,转身进屋沏茶。
两人进屋落座,贾玦心里琢磨着,今儿宝钗一个人跑过来,怕是有啥事。
“薛妹妹,这趟来是有什么事吗?”
贾玦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
薛宝钗正要答话,小红端着两杯茶进来。
茶香一飘,她就知道这茶不便宜。
心里暗叹一声,这三哥哥日子过得可真讲究。
抿了一口茶,宝钗眼里掠过一丝光亮,世上竟有这等好茶。
放下茶杯,她语气平缓:
“今儿突然登门,确实是有点冒昧。”
“实在是有件事想请三哥哥帮忙。”
贾玦一听,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琢磨着薛宝钗到底想干啥。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平时不联系的人突然找上门。
不是借钱,就是结婚的事。
结婚不太像,借钱更不可能。
贾玦一时间还真摸不准宝钗的来意。
“薛妹妹,咱们兄妹之间,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贾玦喝了口茶,语气正经起来。
薛宝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三哥哥,你懂医术不?”
“今儿我看你给林妹妹治病那手法,挺高明的。”
听到这话,贾玦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想打听自己会不会看病。
这宝钗做事倒是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薛宝钗眼睛紧紧盯着贾玦,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这些年,她娘带着她跑遍了天下的大夫,没一个能治好的。
哮喘折腾得她够呛,每天都得靠冷香丸撑着。
第47章
贾玦听了宝钗的话,心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承认自己懂医。
再说了,会看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谁家还没个让人头疼的崽子。
贾玦就是最不着调的那个。
红楼里头的贵人们,多半琢磨着怎么享乐、怎么捞功名。可贾玦倒好,一头扎进医术里,怎么看都像个怪胎。
他顿了顿,开口说:
“我确实懂点医术。薛妹妹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刚落,薛宝钗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有点急:
“三哥,你会看病是吧?那帮我搭个脉。”
“今儿冷香丸怕是吃多了,嗓子都变调了。”
贾玦脸色微微一变。他是真没想到,红楼世界居然真有冷香丸这玩意儿。
“冷香丸”
这东西,在贾玦脑子里是张老方子——一堆稀有草药攒出来的。
有些草药怕是早就绝种了。
能压住点小咳小喘。可贾玦觉得,拿这些药草去做冷香丸,太糟蹋东西。
要是交到他手里,药效能翻出十倍去。
“薛妹妹得了什么病?非得吃冷香丸这种稀罕货?”
薛宝钗一听贾玦认得冷香丸,心里更热了。
看来他确实有本事。
她坐直了身子,说: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火毒。每次发作,咳得停不下来,难受得要命。”
说着话,她眉头一皱,疼意就露了出来。
贾玦听了,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胎里火毒不算什么大事。他脑子里有两种法子能清干净。
他想了想,说:
“你这火毒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往后把身子养好。”
“毕竟拖了这么多年,火毒一去,身子难免有点不舒服。”
薛宝钗听完,声音都发抖了。
连身子都在微微哆嗦。
从小没了爹,又一直被火毒折磨,把她逼成了一个遇事能稳住的人。
这些年薛家找了不少大夫,没一个能治。
最后碰上个瘸腿的道士,给了张“冷香丸”
的方子,才算有了缓解的法子。
现在听说贾玦能把火毒连根拔了,她哪能不激动?
贾玦就是夜里的那盏灯,给薛宝钗指了条活路。
她定了定神,问:
“三哥,你要多少银子?”
她这火毒,那么多名医看了都摇头。贾玦出一回诊,价钱肯定不低。
贾玦低头想了几秒,说:
“你们西街那两间铺子,归我。”
这是他仔细想过的价。
毕竟薛宝钗暂时住在荣国府。
面上总要留点交情。
那两间铺子挨着赵谦新开的水榭阁,正好拿过来,把水榭阁再撑大一圈。
宝钗听完贾玦报的价,点了点头。两间铺子折五万两银子,她没多犹豫就应了。
嘴上答应归答应,回去还得跟母亲商量。
她抿了口茶,压住心里的激动,问:“三哥哥,什么时候能治?”
“铺子的事我回去跟母亲说一声,房契立马送来。”
贾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子,回道:“药材得备,七天后能动手。”
宝钗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还以为今天就能治。
“薛妹妹别急,等我东西都备齐了,马上给你治。”
宝钗到底是明白人,时间定了就不再磨叽。
起身告辞,赶紧回去跟母亲说铺子的事。
贾玦看着宝钗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这回算便宜她了。
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非得让薛家狠狠出回血不可。
真当宝钗的火毒那么好治?
连跛脚道人都只给了颗“冷香丸”
压着。
要不是他这开挂的在这儿,宝钗这辈子都得被火毒折腾。
想了想,贾玦叫来小红和晴雯,让她们上街抓药。
给薛宝钗治病的事挺麻烦,几十味药要配。
稍有不慎就得出岔子,这回他得拿出真本事。
俩丫头正在院子里练得带劲。
突然被叫去跑腿,脸一下就垮了。
后脑勺一人挨了一巴掌,才老实挎着篮子出门。
为保险起见,有几味要紧的药还得贾玦自己去买。
宝钗出了墨竹院,快步往梨香院赶。
进门见母亲正低头盘账,不敢出声。
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
薛姨妈总算停了笔,说:“宝钗你来瞧瞧,西街那两家铺子,怎么赚了这么多。”
宝钗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两家铺子的进账比之前多了三成,这事儿她们娘俩还真没见过。
正说着话,薛蟠醉醺醺晃了进来。
“娘,西街那两家铺子旁边新开了个水榭阁,玩法新鲜得很。”
王夫人冷笑一声:“贾玦会什么医术?不过变着法子骗钱罢了。”
薛蟠他爹走得早,薛姨妈就把所有心思都搁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可这小子天生一根筋,惹事的本事倒不小。
这回闹出了人命案子,在金陵待不下去,一家子只能躲到神京来。
说是查账,说白了就是避风头。
“你成天就知道喝酒耍钱,什么时候能有点正形?”
薛姨妈叹着气,话里全是无奈。
旁边的薛宝钗也看着自己这个哥哥,心里头一样的想法。
这薛家的生意,没个男人撑场面,外头多少嘴碎的。
一听又要念叨,薛蟠赶紧摆手:
“娘管着不就完了,我做生意?没那天分。”
他自己心里清楚。
前两年试过几回,赔得底裤都不剩。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放飞了,吃喝玩乐,啥也不管。
薛宝钗瞅着哥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索性不理他。
转头对母亲开口:
“娘,今儿我遇到件大喜事,我身上那病,有人能治了。”
薛蟠一听,使劲晃了晃脑袋。
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妹妹,你再说一回,我是不是喝多了?”
他满脸不信地盯着薛宝钗。
薛姨妈也是一样。
这话,他们听过太多回了。
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去,最后灰溜溜地回来。
见两人都不信,薛宝钗赶紧解释:
“娘,这回是真的。”
“玦三哥亲口跟我说的,他有把握,能治断根。”
薛姨妈一愣。
玦三哥?谁啊?
自家闺女啥时候认识这么个名医,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薛蟠也懵了。
这玦三哥是从哪冒出来的?
想了半天,他拍了拍脑门,一脸无语:
“妹妹,你说的那个玦三哥,是贾玦?”
薛宝钗点了点头。
“啥?”
贾玦?那小子什么时候成了神医?
这不是扯淡吗?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薛蟠越想越不对:“荣国府那个混日子的主儿,他会治病?这不是拿你开涮吗?”
薛姨妈也跟着犯嘀咕:
“宝钗,那贾玦到底怎么跟你说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咱们刚进这荣国府,处处都得留个心眼。”
“我还是不信那贾玦能看得了病。”
薛姨妈和薛蟠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薛宝钗哭笑不得。
搞得她像个被人忽悠的傻子。
薛宝钗盯着贾玦那张脸看了半天。
没看出撒谎的痕迹。而且以她对贾玦的了解,这人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
商铺的事,到底该不该跟家里说?
按照现在这情况,只要她一提,母亲和大哥十有 ** 不会松口。
可要不提,自己的病怎么办?
想了半天,宝钗还是决定把话挑明。
“娘,贾玦那边说了,给我治火毒的条件是,西街那两间铺子。”
薛姨妈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贾玦,胃口也太大了。
张嘴就要西街两间铺子?
今天刚盘完账,那两间铺子流水最大,赚得最多。
贾玦这消息打听得够准的。
薛姨妈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宝钗,这事我不能答应。”
“要是贾玦真有那本事把你治好了,两间铺子给他,我认了。”
“可现在八字没一撇呢,他就敢开这个口。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
“到时候咱们把房契交到他手里,他翻脸不认账,找谁说理去?”
薛宝钗一点都不意外。
母亲就是这样,谁也信不过。
也难怪,贾玦突然说自己会什么高深的医术,这事搁谁听了都觉得荒唐。
母女俩谁也不说话,气氛僵住了。
旁边薛蟠看不下去了,大嗓门嚷嚷起来:
“娘,妹妹这些年受了多少罪,您心里没数吗?”
“好不容易有人能治了,您可别拦着!”
“那两间铺子不给是吧?行,我去外面借!”
“借也得把这钱凑出来给妹妹治病!”
薛宝钗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这个哥哥平时是没个正形,可一到紧要关头,是真疼她。
薛姨妈被儿子顶得下不来台,沉吟了半天,才松了口:“这事我得先查查。两间铺子不是小数目。”
薛蟠顿时急了,在原地直转圈。
妹妹的病跑遍了各地名医都没看好,好不容易碰上贾玦这档子事,他哪能放跑这个机会?
“娘!您还犹豫什么!”
“咱家又不差那两间铺子,给他不就完了吗!”
薛蟠脸涨得通红,嗓门一声比一声大。
可薛姨妈愣是没松口,坚持要先打听打听。
训了薛蟠两句之后,薛姨妈出了梨香院,直奔荣禧堂。
她刚来荣国府,什么事都得先跟王夫人通个气。
王夫人是二房太太,总该知道贾玦的底细吧。
一进荣禧堂,就看见王夫人满面愁容地坐在那。
见薛姨妈来了,王夫人立刻换了张笑脸,招呼她坐下。
薛姨妈也没绕弯子,开口就问贾玦到底懂不懂医术。
听完薛姨妈讲的前因后果,王夫人冷笑了一声。
贾玦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
她在荣国府住了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
第48章
王夫人就跟薛姨妈说了,之前贾母把府里的资源分给了三个嫡子,贾玦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手头紧得很。
“估计是盯上你们薛家那两间铺子来钱快,编个幌子哄宝丫头的。”
薛姨妈一听,心里头舒坦了。
果然自己猜得没错。
那贾玦就是缺钱使,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宝钗的病,拿这个来骗铺子。
幸亏跑来找姐姐问了问,不然真踩进这个坑里了。
姐妹俩又扯了两句闲话,薛姨妈起身走人。
她得赶紧回去告诉宝钗,别让那贾玦给蒙了。
他那套把戏,全是为了薛家的钱。
铺子的地契,说什么也不能交出去。
薛姨妈匆匆赶回墨竹院,一进厅堂。
薛蟠正在里头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妹妹的病一直是他心里头的疙瘩。
好不容易有人说能治,偏偏老娘攥着那两张地契不放。
难道铺子比妹妹的命还金贵?
一看老娘回来,薛蟠就凑上去:
“问清楚了没?”
“快去找地契吧,别出啥岔子。”
听了这话,薛姨妈脸色不对了。
坐下来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那贾玦压根不会看病。他在荣国府没分到钱没分到爵位,就想了个歪路子弄银子。”
薛蟠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什么玩笑都开得,就是容不得别人拿妹妹的病说事。
那是他的逆鳞。
贾玦这 ** ,竟敢拿这种事来骗铺子?
要说缺钱,薛蟠不是小气人。
贾玦但凡张个嘴,他每月白给几千两银子都行。
薛家又不缺这点钱。
可偏偏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骗他妹妹。
不能忍。
薛蟠气得脸都涨红了,抬脚就往墨竹院那边冲。
薛蟠刚从梨香院出来,听到“青鸟”
俩字,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滋味他太熟了。
被那玩意儿支配的恐惧,又翻了上来。
可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妹妹被贾玦这么拿捏,他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闷声扔下一句:
“妹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哥给你撑腰,你放心。”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朝外走。
薛宝钗看着自家大哥那股子傻愣愣的劲儿,心里头一阵发紧。
她站在原处,叹了口气,低声念叨:
“三哥哥,对不住了。我是信你的,可我娘……她听不进人话。”
薛姨妈的消息从哪来的?
不用猜,王夫人。
进荣国府也有半个月了,薛宝钗早把这两房的弯弯绕绕摸了个门清。
眼下这局面,看着稳。
大房贾琏能承爵,二房贾宝玉攥着大半财权,两家人凑一块,勉强搭了个平衡架子。
可要是贾玦真把那两间铺子拿到手,这平衡立马就得塌。
薛宝钗转头对着薛姨妈,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
“娘,三哥哥说的没错,就两间铺子,给他又能怎么样?咱家又不差这点。”
薛姨妈坐在椅子上,手里没劲,声音也软趴趴的:
“宝钗,咱们薛家是不缺钱。可要是人人都学贾玦,上来就讹银子要铺子,咱们家还怎么过日子?”
“这个头,绝不能开。”
说完,薛姨妈盯着闺女,眼神里带着点盼头,盼她能站在自己这边。
一个荣国府的纨绔子弟,会什么医术?
大夫这东西,没个几十年经验,连脉都摸不准。
贾玦才多大?二十出头。他说能治宝钗的病,薛姨妈 ** 都不信。
薛宝钗见说不通,也没脸再去找贾玦。
她出墨竹院那会儿,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回去就把地契拿来。
现在娘不松口,地契拿不着。
事情办不成,还惹人嫌。
薛宝钗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薛姨妈看闺女这副样子,只当她是被贾玦蒙了眼。
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火气:
“这几天你别出门了,贾玦的事我来摆平。”
“咱们才进荣国府没错,但也不能让大房一个嫡子这么欺负上门。”
话没说完,薛姨妈转身就往外走。
薛宝钗站在厅里,望着娘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干叹两声,端起茶杯,又放下。
薛姨妈这边,一出门,直奔荣庆堂的方向去了。
薛姨妈心里憋着事,这事她非得找贾母说个明白。
荣庆堂里,鸳鸯正伺候老太太用饭。贾母见薛姨妈来了,乐呵呵招呼她坐下,以为又是来找她聊天的。薛家刚进府,薛姨妈隔三差五往这儿跑,无非是想拉近关系。贾母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也不点破。
“老太太,有些话我实在憋不住。”
薛姨妈脸色沉下来,“有人真当我们薛家好拿捏,骗钱都骗到宝钗头上了。”
贾母筷子一顿,愣住了。
啥?骗钱?跟宝钗有啥关系?
她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荣国府里的人干的。大房那边的破事多了去了,邢夫人眼皮子浅,为点银子什么干不出来?
“说说,怎么回事。”
贾母语气冷下来。
薛姨妈听出老太太口气不对,放轻了声音:“大房的贾玦,借着给宝钗治病的由头,哄我们家的钱财。”
贾玦?
贾母头一个反应是不信。贾玦那孩子缺钱?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荣国府账上亏空是贾玦自个儿掏银子填平的。这小子手里头宽裕得很,金银细软从来不当回事。
“这话打哪儿听来的?”
贾母追问,“玦哥儿可不像是干这种事儿的人。他不缺那些玩意儿,也从没在乎过。”
她顿了顿,摆摆手让鸳鸯去找人:“你在这儿坐会儿,我让鸳鸯把贾玦叫来,当面问清楚。都是一个府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误会趁早解开。”
鸳鸯应声出门,往墨竹院去了。
薛姨妈坐在那儿,心里窝着火。老太太这么护着那小子,她倒要看看,一会儿当面对质,贾玦还能怎么狡辩。
墨竹院里,贾玦正蹲在地上摆弄药材,琢磨着怎么配给薛宝钗治病的方子。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他放下手里的药草去开门。
鸳鸯站在门外,冲他行了个礼:“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问话。”
贾玦愣了下。
老太太找自己?他这几天可是老实待在院子里,门都没怎么出,能犯什么事?
贾玦心里犯着嘀咕,手上随便理了理院子里晾的那些草药,完事就跟着鸳鸯往荣庆堂走。
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
推门进去,薛姨妈和王夫人坐在椅子上,脸上冷得像结了层霜。
老太太那边倒是不急,端着茶盏在那慢悠悠地抿着。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贾玦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这是要审他?
他仔细回想了一圈,最近也没干啥出格的事情啊。
自己都纳闷。
他走到贾母跟前,弯了弯腰:“老祖宗,孙儿给您请安了。”
贾母点点头,随口说了句:“坐吧,你薛姨妈找你有事。”
老太太其实也不知道薛姨妈到底要说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与其让薛姨妈一个人说,还不如等贾玦来了当面掰扯。
处理这些家务事,这法子最管用。
一听不是老太太要找他麻烦,贾玦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
老太太不找他茬,那剩下的人他压根不怕。
薛姨妈和王夫人这俩人,在他眼里跟纸糊的似的没啥分量。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两位夫人专程来找我,有啥事?”
看贾玦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薛姨妈气得牙根发痒。
她抬手一指贾玦,嗓门拔高:“贾玦!你为啥糊弄我闺女?骗我家银子?”
贾玦听完一愣。
他压根没听明白薛姨妈说的是哪桩事。
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动过薛家的钱。
想了好一阵,他还是没个头绪。
贾玦一脸茫然地问:“姨母说的是哪件事?”
薛姨妈看着他这副还在装傻的模样,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自己干的事,愣是装不知道。
“贾玦,你也算是个男人?自己干的事都不敢认!”
薛姨妈吼得脸红脖子粗。
贾母看她这副架势,眉头拧了起来。
贾玦怎么说也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的嫡子,被薛姨妈这么指着鼻子骂,老太太脸上挂不住。
她拿拐杖杵了杵地:“有什么事,都给我摊开来摆明了说。别跟我这老婆子绕弯子。”
贾玦一听老太太发话,赶紧喊冤。
这叫什么事。
他现在 ** 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怎么开口。
他朝贾母那边欠了欠身:“老祖宗,孙儿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进门薛姨妈就冲我发火,我心里也莫名其妙。”
这话倒是提醒了贾母,她也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薛姨妈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贾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吧,怎么回事。”
“谁错了就是谁错了,我老婆子不会偏袒谁。先说说贾玦那小子到底干了啥。”
王夫人心里门清,瞥了眼薛姨妈,终是开了口:“母亲,这事我多少知道点。还是我来讲吧。”
“贾玦哄宝钗,说自己会医术,能治她胎里的火毒。还拿薛家西街两间铺子当条件。”
贾母听完,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她记得清楚——贾玦确实会医,而且医术还不赖。上回太上皇赏的仙丹差点要了她的命,就是贾玦给拉回来的。治完还跟她约好,这事不能往外说,得替他瞒着。
她一直知道这秘密早晚会捅破,只是没想这么快。
贾玦这边,脸色更古怪。他又是垫钱又是费神,替薛宝钗拆解草药、调配方子,结果换来的就是这?
第49章
薛姨妈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心虚了,嘴更不饶人:“你不就是没捞着荣国府的爵位和家产,手头紧了,才打宝钗主意?直说不就完了,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们薛家还缺这几个钱?”
???
贾玦脑门一热。
缺钱?他系统背包里躺着快五十万两白银,他缺钱?
要不是薛宝钗当初求到他头上,他压根懒得管这破事。现在倒好,薛家反过来咬他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让薛宝钗过来,我跟她说。不信我,还找我治什么病?”
贾母听着两边你来我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不知道该骂薛家蠢,还是说贾玦冷。这事,她一时还真拿不准怎么断。
一听到贾玦提自己女儿,薛姨妈火更大了:“你还敢提宝钗?你给她灌了什么 ** 汤,让她非要把西街那两间铺子送给你!那可是薛家在神京最能赚钱的铺子,你算盘打得可真精!”
薛姨妈机关枪似的,话一句接一句往荣庆堂大厅里砸。
贾玦只回了句:“不想治就别治了。到时候跪着求我,也没用。”
薛家那点子产业,我压根没放在眼里,更别提那两间破铺子了。
撂下这句话,贾玦站起来就走。
搁往常,他出荣庆堂时总会跟贾母打声招呼。这回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转身走了。
贾母端着茶盏,目光在薛姨妈身上停了半晌。
要说这薛姨妈啊,是蠢到家了,还是自作聪明过了头?
按贾母的想法,贾玦肯出手治薛宝钗的病,要西街两间铺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那小祖宗医术是真好,可脾气也真大,看病全凭心情。
钱?他不缺。
名?更不在乎。
光是荣国府大房嫡子这身份,糊弄糊弄老百姓绰绰有余。这天底下,谁不想跟个好大夫搭上关系?人在江湖走,有几个能不生病不受伤的?
这时候,大夫的本事就显出来了。
那可是第二条命啊。
现在贾玦答应了治薛宝钗,说明他确有把握。贾母心里清楚,那孩子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主儿。
以后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贾母抬眼,慢悠悠看向薛姨妈:“刚才你那话,说得过了。贾玦是真会医术。”
这话一落地,薛姨妈和王夫人同时愣住。
什么情况?
刚才怎么不说?非得等贾玦走了才开口?
她俩总觉得贾母这是故意给她们下套。
可问题是,老太太是怎么知道贾玦会医术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江湖上那些庸医胡乱开方子、吃死人的事还少吗?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王夫人试探着问:“母亲,贾玦会医术这事……您从哪儿听说的?”
看王夫人那副吃惊样,贾母淡淡开口:“上回太上皇赏的仙丹,差点没把老婆子我送走。半夜里是贾玦悄悄用了他的医术,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那回之后我就知道了,那孩子医术不简单。”
薛姨妈当场破防。
闹了半天,小丑竟是她自己?
贾玦从一开始就有把握治她女儿的病,是她自己在那儿反复作妖,把好好的机会给作没了。
这会儿薛姨妈连跳楼的心思都有了。
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偏偏她们没抓住。
王夫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为啥她们刚进门那会儿贾母不说?非得等贾玦被气走了才开口?
怎么想都觉得老太太是故意的。
王夫人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母亲,您可把我们两个做长辈的害惨了。这下倒好,宝钗的病彻底没指望了。”
薛姨妈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要是一开始信了女儿的话,不就两间铺子吗?薛家又不是拿不出来。
想着想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王夫人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这下得罪了贾玦,对自己半点好处没有。
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长辈这层关系在,本来还能仗着面子让贾玦出手诊治。
现在倒好,这关系彻底断了。
往后自己要是生了病,贾玦铁定不会管。
连带着贾政他们也要受牵连。
贾母叹了口气,敲了敲桌面:“你们姐俩不该那么说话。再怎么着,你们也是长辈。”
她顿了顿。
“现在想想怎么去求玦哥儿吧。宝丫头的病拖不得了,她发作时候那模样,我看着都揪心。”
薛姨妈连连点头。
宝钗的病确实不能再拖。
可她现在满嘴苦涩。
好不容易看到治好的希望,结果被自己亲手给毁了。
早知如此,怀疑贾玦干什么?
直接把铺子给他不就完了?
反正薛家又不缺这两间铺子。
贾母又敲了敲桌面:“以后这种小心思少动。玦哥儿有本事,单靠医术就能吃遍天下,更别提他还有别的能耐。”
这话一出口,王夫人和薛姨妈都愣住了。
贾玦还有别的本事?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在荣国府里,贾玦的名声就是“懒”
一个字。
别的,真没听人提起过。
“多谢老太太提点,我先告退了。”
薛姨妈恭恭敬敬请了个安。
贾母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块走了出去。
贾母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可贾母清楚得很,贾玦这人什么性子。
这次薛姨妈把他惹毛了,绝不是两间铺子就能打发的。
有一点她敢肯定——薛姨妈这次,非得狠狠出回血不可。
贾玦出了荣庆堂,直接往府外走。
不用帮薛宝钗整理药材,他整个人轻快多了。
前几天赵谦让人传话,说水榭阁装修完了。
正好今天没事,过去喝两杯。
走上大街,两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听着怪亲切的。
仔细一想,还真有几天没出来溜达了。
今天得好好松快松快。
走了没多会儿。
西街水榭阁门前,马车一辆接一辆,挤得满满当当。
门口地面上,干石灰画出的停车位排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贾玦心头舒坦。这小子,确实把事办得妥帖。
他又扫了一眼——外头动静不差,里头呢?
刚到台阶前,俩姑娘欠身行礼,脸上堆着甜笑:“大爷来啦,里面请——”
这俩人是贾玦特意嘱咐赵谦找来的。光站门口就是活招牌,客人一瞧,心里头先乐三分。
推门进去,大厅亮堂堂的。
四处金灿灿,亮得晃眼。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来来去去,满眼都是风景。
贾玦转了一圈,没多停,直接往最高层走。
他把包房那套玩法整个搬了过来。顶层弄了几间大包房,还定了最低消费门槛。装修上的讲究,一点儿没省。
走到最里头一间隐蔽的小屋,贾玦抬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
赵谦坐在里头。
这间屋是贾玦特意交待他做的。屋里堆着一卷卷竹简,全是打听到的消息。
赵谦一见来人,膝盖一弯就跪下去:“公子,您来了!”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这一切全是照着贾玦的意思弄出来的。水榭阁的名声,正一天天往外传。如今,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开始往这儿跑。
阁里专门备了好几间聚会室,四周用厚石砌墙,密不透风。里头搁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亮堂堂的,怎么看怎么奢侈。
这些屋子是贾玦设计出来,专给那些官员、商人谈事儿用的。
可水榭阁刚开张,聚会室也就被几个商人租过几次。谈的都是生意上的门道。名声嘛,还得慢慢熬。
贾玦在主位上坐下来,随手抓了个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让青鸟传话给你,让你查的那件事,有动静了?”
赵谦忙应道:
“回公子,水月庵那个叫静虚的师太,已经派人查过了。”
“这阵子她不安分,在各大家族之间跑得很勤。”
“本来打算晚上把她抓来好好审一审,结果当天夜里,人就死了。”
贾玦低头,眉头一拧。
死了?
这事跟王夫人那熏香,到底扯不扯得上关系?
会不会是王夫人下的手?
要是跟她没关系,那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林黛玉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儿刚查清楚,当天夜里,静虚师太就让人宰了。
“你们的人,连凶手的脸都没瞧见?”
贾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盯着赵谦问。
赵谦赶紧低头回话:“那人一身黑,蒙着面,根本看不出模样。”
“而且功夫高得离谱,我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差点让人发现。”
这事儿邪门。
太邪门了。
功夫高?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高手,不可能听王夫人使唤。
就算王家,也养不起这种人物。
功夫越高的,脾气越大。
让他们窝在快垮掉的王家?除非王家对这人有救命之恩。
要不然,绝不可能。
怪。
** 怪。
贾玦脑子里过了一遍,硬是没想通到底是谁下的手。
看来这世道不太平,背后藏着一股势力,在暗处悄悄布着局。
听完这些,贾玦又翻了翻赵谦弄来的情报。
聚会室里,早就让他装了东西。
那是签到系统给的玩意儿,能变任何形状。
藏在夜明珠里。
就算是武林顶尖高手,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当初交给赵谦的时候,那货下巴差点掉地上。
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他这才明白,自家公子到底有多不一般。
其中一份情报,倒让贾玦上了心。
有个扬州商人,跑到神京来卖盐引。
据那商人说,这不是官家的盐引,是江南那些士族自己搞的私引。
比官盐引便宜五倍。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看到这儿,贾玦眉头一皱。
江南士族胆子大成这样了?
第50章
连私盐都敢往神京卖。
自从太祖把盐政收归朝廷以后,江南那边的私盐就没断过。
这买卖,向来是吃人的。
现在神朝煮盐,大多是在海边架锅烧,尤其是夏天热的时候。
用的都是奴隶,效率低得一塌糊涂。
南方天气热,奴隶身上有点毛病,可能说死就死了。
这煮盐,根本就是在拿人命往里填。
官家的煮盐倒是正规些,但也时不时出人命。
煮盐不容易,产出也少。
这也是现在神朝盐价贵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林如海上任盐政以后,一直盯着江南士族的盐场打。
掐他们的渠道。
这几年,私盐基本流不出来了。
现在又公然露面,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贾玦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一趟,那个商人最少能赚五万两。
在水榭阁,贾玦又跟赵谦多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人。
底下那拨藏在暗处的势力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露,他也懒得乱猜。
眼下能做的,就是稳住阵脚,等着对方自己跳出来。
让赵谦继续盯着情报,贾玦摇了摇手里的纸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街上随便找了家馆子填饱肚子,一直磨蹭到天擦黑才往回走。
另一边,薛姨妈和王夫人从荣庆堂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各自散了。
薛姨妈拐向梨香院的方向。
这会儿她心里头那个悔啊,真是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听女儿一句劝,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贾玦得罪了不说,女儿治病的希望也让她一手给掐灭了。
想到这儿,薛姨妈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兜住。
刚踏进梨香院,就瞧见薛蟠和薛宝钗正杠上了。
“妹妹你让开,今天非得让那个贾玦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薛蟠嗓门大得像敲锣,身后杵着几条膀大腰圆的壮汉。
薛宝钗死死堵在门口,心里急得火烧眉毛。
局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哪敢让哥哥再出去捅娄子。
贾玦再怎么说也是荣国府的子弟,薛蟠要是在人家地盘上动了手,那还不得翻了天?
就算他们有理,往后也别想在这府里待下去。
薛姨妈一瞧儿子这副架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几步冲到薛蟠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还嫌不够乱是吧?”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神京!是荣国府!不是金陵!”
“咱为啥跑神京来,你心里没点数?”
薛蟠被母亲这一通吼,脖根子一缩,话都不敢接。
连薛宝钗也吓了一跳。
母子三人相处这么多年,薛姨妈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一向是温声细语,对上对下都没见红过脸。
今天头一回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薛蟠愣是半天没敢吭声。
他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我这不是看妹妹受了委屈,想替她出口气嘛。”
听儿子这么说,薛姨妈脸色才稍微缓了缓。
这孩子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对妹妹宝钗的心,倒是真的。
“统统给我进来说话,在外头嚷嚷什么!”
薛姨妈一声厉喝,自个儿先转身踏进了门槛。
薛蟠和宝钗跟在后头,也进了屋。
门外只剩下那几个薛家的护卫,杵在梨香院门口没动。
这帮人是薛家在京城生意场上的打手,今天被少东家薛蟠临时叫过来,也不知道要干嘛。
谁知道刚到这地方,就让二 ** 宝钗拦下了。
两边当场就吵了起来。
母子三人进了里屋。
丫鬟端上茶,退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薛蟠嘴一张,话还没出口。
薛姨妈抬手,直接把他的话堵回去。
她抿了口茶,声音压得低:
“今儿在老太太那,我跟贾玦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薛蟠一听,压根不当回事:
“娘怕他做什么?那种阴险货色,得罪就得罪了。”
“再说了,他不过是荣国府大房那边一个不受宠的嫡子,爵位没他的份,家产也没他的份,有什么好怕的。”
薛宝钗听着哥哥这话,眉头皱了皱。
她总觉得哥哥对贾玦的看法,下结论下得太早了。
这两回跟贾玦打交道下来,她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那种人。
宝钗刚想开口,薛姨妈已经抬手止住薛蟠。
“蟠儿,咱们之前都看错贾玦了。”
薛蟠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住。
看错?
这词用得不对吧。
之前一口咬定贾玦是骗子的,可是薛姨妈自个儿。
现在倒好,说看错了。
三个人里头,只有薛宝钗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难不成,贾玦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能治自己身上的火毒?
但她心里又有点犯嘀咕。
按理说,娘要是真找到能治她病的人,不该高兴才对吗?
怎么是这副表情。
薛蟠也变了脸,刚才那副不屑劲儿一扫而空,满脸惊喜:
“娘,照你这么说,妹妹之前讲的都是真的?”
妹妹的病有救了,薛蟠是真开心。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妹妹的病有救了,娘怎么是这幅脸色?
接下来,薛姨妈把荣庆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薛宝钗听完,脸色刷地白下来。
是啊。
贾玦说得对。
既然觉得他治不好,那干脆别治了。
他又没求着薛家给他治病。
完了。
薛宝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紧接着,她开始剧烈咳嗽。
喘不上气,呼吸声又重又粗。
薛蟠最先发现不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宝钗。
“妹妹!”
“快,快吃一颗冷香丸!”
薛蟠扯着嗓子冲宝钗喊。
薛姨妈看见女儿这副模样,也慌了神。
女儿的旧疾又犯了。
薛宝钗一路小跑去内室翻冷香丸。
药丸子吞下去,呼吸总算是缓过来几分。可咳还是止不住,一声接一声,人蜷在那儿。
薛蟠站在旁边,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明明有机会能治她——到手的机缘,愣是被他们自己推掉了。现在妹妹发病,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拿刀剜着。
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薛姨妈在后面急得直喊:“蟠儿!你上哪儿去!”
薛蟠一个字都没回,几步就冲出了梨香院。
身后跟上来几个黑衣大汉,看那阵仗,是直奔墨竹院去的。
荣国府大管家赖升远远瞧见这架势,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冒出来了。
薛家少爷,带着一帮打手,往墨竹院的方向杀过去了。
这是要闹哪样?
薛家是荣国府的客人,跟贾家几代人的交情,这谁都知道。可墨竹院住的那位,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是荣国府嫡出的儿子。
两边要是在府里头动手,不管谁输谁赢,丢脸的都只能是荣国府。
赖升也不敢多想,拔腿就往荣庆堂跑。
这天大的事,只能老太太出面压。怕也只有老太太,才能镇得住这场面。
荣庆堂里,贾母正让王熙凤逗得笑个不停。
这凤辣子嘴皮子确实利索,插科打诨的本事整个府里挑不出第二个。
正热闹着,赖升一头撞进来,脸都白了。
“老太太!薛家大爷带着几个黑衣大汉,往墨竹院那边去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铁青一片。
薛家这帮人是脑子进水了吗?
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贾玦能治薛宝钗的病,只要他们上门说几句软话,她再在中间搭个台阶,贾玦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总不能不出手。
现在倒好,直接带人过去砸场子。
这不是打她这张老脸吗?
“凤丫头,扶我过去。”
贾母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又急又沉。
王熙凤二话不说,伸手搀住老太太。主仆几个带着丫鬟,急急忙忙往墨竹院赶。
薛蟠这边已经到了墨竹院门口。
领头那黑衣大汉凑上来,满脸堆笑:“大爷,要不要兄弟们把门踹开?”
薛蟠一愣。
他记得自己没叫他们跟着来。
回头一看,几个黑衣大汉齐刷刷杵在身后,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
薛蟠心里咯噔一下——这误会,闹大了。
他正打算上前客气地敲个门,院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青色纱裙的冷艳少女站在门口,眉眼间全是寒意。
“上次吃的亏还不够?”
“还敢带人来墨竹院 ** ?”
青鸟一声冷喝,人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抬手就要动手。
眼前那张冷冰冰的脸一露,薛蟠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嘴还没张开,后头那个黑衣大汉就吼上了:
“哪来的臭娘们儿,今儿哥几个给你长长记性!”
薛蟠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回头把那几个蠢货的嘴缝上。
可眼前一晃,青影已经闪到跟前。
眼前一黑,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
薛蟠咬着牙没敢动弹。为了妹妹,这口气得忍。
谁让他今天带了一堆猪队友。
惹谁不好,非嘴贱去招惹那女罗刹。
自从上回被青鸟收拾过,薛蟠在心里就把她划进了“不能惹”
的名单。
“哎哟喂,大爷,快救救我们!”
“你个死娘们儿,等老子回去……”
“女侠,我们瞎了眼,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墨竹院门口一片惨叫。周围的丫鬟下人全探头看热闹。
没人敢上前。
一个个远远地站着。
几个老仆小跑着往荣庆堂赶。
今天这是闹大了。
门缝里,小红和晴雯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瞧。
看完整场,俩人下巴都快掉了。
真没想到青鸟姐姐这么厉害,几个大个子说撂倒就撂倒。
看青鸟那副随意的样子,小红和晴雯更铁了心要学武。
青鸟低头扫了一眼躺地上的薛蟠他们。
就这几块料,也敢来墨竹院撒野?
胆儿够肥的。
第51章
薛蟠躺地上,脸色发白,声音发苦:
“青鸟姐姐,真的是误会。”
“我们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求玦兄弟帮忙的。”
青鸟转身进了墨竹院。
小红激动得脸通红,说:
“三爷不在,应该是出去了。”
“你改天再来吧。下次别带这些废物点心。”
地上那群黑衣大汉脸一僵。
他们在神京给人看家护院,也算是一号人物。
到了小红嘴里,成废物点心了?
什么玩意儿。
再一想,跟那个穿青衣的恐怖女人一比,他们还真就是废物。
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反驳。
薛蟠刚想爬起来,就看见远处贾母扶着王熙凤的手,正往这边走。
“哎哟喂,这是怎么弄的!”
“怎么闹出这么大误会。”
来的路上,贾母就跟王熙凤商量好了。
到了墨竹院,不管什么事,都得说是误会。
只有这么说,才能从中转转圜。
荣国府里几十号人,嘴巴又不是缝起来的。
有些事儿,想藏也藏不住。
薛蟠瞧见老太太来了,赶紧站起来行礼。
“老太太,薛蟠给您磕头了。”
可他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王熙凤半点不客气,扶着老太太笑出声:“蟠哥儿,你这模样可真够逗的。”
说完,自个儿笑得起劲。
薛蟠摸了摸后脑勺,只能跟着尴尬地笑。
这事儿,确实是个大乌龙。
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面,问:“玦哥儿人呢?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闹着玩能闹成这样?”
她说完,朝后面使了个眼色,让鸳鸯去推门。
没一会儿,晴雯和小红乖乖走出来。
一看是老太太站在外头,俩人赶紧行礼。
青鸟压根没打算露面。
这种内宅的破事,她才懒得掺和。
贾母瞅见只有小红和晴雯,没见着贾玦,语气急了点:“小红,你们家少爷呢?”
小红乖乖答话:“晌午那会儿,少爷被叫去荣庆堂,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下。
场面僵住了。
当事人压根不在场,他屋里的丫鬟倒把薛蟠给揍了。
贾母正琢磨怎么收场,贾玦从远处慢悠悠晃回来了。
看见墨竹院门口围了一圈人,他还以为出了啥事。
赶紧走过去。
走近一瞧,地上躺了一片。
薛蟠鼻青脸肿地站在老太太旁边。
贾玦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压低声音问小红:“怎么回事?”
小红瞧见他那副表情,知道三爷是真动气了。
她赶紧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贾玦眼睛直勾勾盯着薛蟠:“蟠大哥,你又来我院子里闹什么?”
这话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薛蟠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连忙解释:“玦兄弟,真是个误会。”
“真是误会啊!我本来是想求你帮我妹妹瞧病的。”
“谁知道底下人不长眼,嘴巴犯贱,被青鸟姐姐揍了,是我们活该。”
贾玦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他转头看了眼贾母:“老祖宗,不知道您会过来,真是怠慢了。”
贾母笑呵呵开口:“玦哥儿,既然是误会,咱进院子说吧。”
“鸳鸯,你去把薛家的人找来。”
老太太都发话了,贾玦也不好说什么。
薛蟠撂下话,步子都有些不稳,跟着贾母往院里走。
王熙凤一进墨竹院,眼睛就被池子勾住了。她捂着嘴笑:
“真没看出来,三弟还挺会过日子,院子里挖个池子泡澡。”
“往后我可得多来几趟。”
贾玦现在没心思跟她闹,只点了点头。
几个人进了屋,小红挨个倒茶。
屋里安静得很。连王熙凤都收了声。
这是薛家和贾玦的事,她这种聪明人,才不往这浑水里蹚。
薛家今天干的事,确实过了。
贾母拿拐杖敲了两下地:“说说吧,刚才怎么回事?”
她盯着薛蟠俩人。
贾玦先喊冤。
他才从外头回来,家门口就躺了一地人,让他怎么解释?
最后还是薛蟠自己把话说开了。
堂里人听完,全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这位爷是真够倒霉的。本来能好好聊的事,就为下人多嘴,挨了顿打。
这叫什么事。
“玦兄弟,之前的事是我娘做得不对,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求你了,救救我妹妹。她今天又犯病了,我看着实在心疼。”
贾母脸色动了动。
薛家大儿子做事是混,可对家里人没得说。
为了薛宝钗,白挨顿打不说,还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贾玦。
贾玦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了口:
“道个歉就完事,还要衙门干什么?”
薛蟠脸一僵。
王熙凤心里乐了,三弟这话说得真够绝的。
贾母也不吭声了。薛家之前那事,确实太过了。
薛蟠脸色不好看,但没发火。
求人嘛,为了妹妹,受点委屈值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贾玦面前,跪下去,磕了个头:
“玦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是我们薛家不对。但我妹妹那个样子,你就发发善心,救救她吧。”
薛蟠这头磕得,额头撞在地砖上,咚一声响。
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薛家母女就跨进了门槛。
薛姨妈一看儿子跪在地上给人磕头,脑袋嗡地炸开。贾玦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薛宝钗眉头皱起来,脸上浮了一层薄怒。薛蟠是喜欢胡闹,可也不能这么作践他。况且,薛蟠折腾来折腾去,说到底是为了她这个妹妹。
母女俩刚想开口。
薛蟠又磕了一个,脑袋砸得比刚才还重。
“玦兄弟,是我糊涂,全是我糊涂。你大人大量,救救我妹妹吧。”
他再抬头时,额头上已经渗出血来,红丝丝的,看着触目惊心。
薛宝钗从小性子硬,再难的事也没掉过眼泪。可此刻看见自家哥哥这副模样,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薛姨妈也哭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什么叫担当了。
贾母坐在上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叹了一声。
贾玦看着薛蟠这副做派,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薛姨妈先前那些话确实让他不痛快,可薛蟠这会儿的动作,却是实打实的诚心。
薛宝钗见贾玦端着茶碗没吭声,以为他还嫌不够。
她擦了擦眼角,走到贾玦跟前,低声道:“三哥哥,我也给你赔个不是。之前是我们没长眼睛,不知好歹。我把神京那四处铺子都给你,只求你出手替我瞧瞧病。”
说完,薛宝钗也要往下跪。
贾玦还没动,薛蟠先急了。
“妹妹,你不能跪!”
他能跪,妹妹不能跪。这就是薛蟠的规矩。
贾玦看着眼前这对兄妹,慢悠悠喝了口茶。
“这几天我在备药,东西凑齐了,就给你治。”
薛蟠愣了一下,使劲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妹妹,他……他这是答应了?”
他说完又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薛宝钗脸上也亮了起来,赶紧把哥哥从地上拉起来,又朝贾玦欠了欠身:“三哥哥,宝钗记下了。”
贾玦没多说,只是笑了笑,扭头吩咐小红去拿点纱布和药粉,给薛蟠包扎一下。
贾母见事情有了着落,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贾玦死活不答应,她也没辙。真要走到那一步,她可能得拿孝道压他。可那样一来,贾玦心里怕是会翻脸。她这做祖母的,往后身子骨有个好歹,还得指着这孙子呢。
薛姨妈也在边上乐开了花。女儿这病总算有救了,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能落地了。
“玦哥儿,明儿个我就让人把薛家在京城那几套宅子的房契送来,你随便挑。”
薛姨妈把话说得挺敞亮。
如今贾玦有能耐救她闺女,薛姨妈自然不会再干那些小家子气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宝钗体内的火毒拔干净。
毕竟宫里选秀的日子眼瞅着就到了。
宝钗要是拖着这毒火的身子,第一轮就得被刷下来。
之前薛姨妈想着拿“冷香丸”
压一压。
如今找到更好的法子,她当然先把治好这事排在头里。
贾玦听了薛姨妈的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一屋子人在墨竹院又扯了几句闲话,陆陆续续起身走人。
临走前,王熙凤回头瞅了眼贾玦院里的温泉,眼里带着点不舍,嘴里念叨着改天一定来泡一回。
送走了这帮人,贾玦又忙活起来,整个下午都在捣鼓草药。
第二天天一亮,王熙凤还真来了。
昨天她随口那么一说,贾玦压根没放在心上。
倒没想到这娘们真来了。
连门都没敲,王熙凤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带着丫鬟平儿就闯进来了。
“哎呦喂,三弟,你二嫂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主儿,说了今天来,那就今天来。”
贾玦心里直叫苦。
这凤辣子是真不分个男女有别。
当二嫂的,居然带着丫鬟跑小叔子的院子里泡澡。
这事也不知道贾琏晓不晓得。
要是知道了,贾琏那脸上该是个什么表情。
既然王熙凤人都到了,贾玦总不好往外赶。
赶紧拱了下手:
“二嫂当真言出必行,就是今儿个有点不合适。”
王熙凤一听这话,柳眉一挑,笑呵呵地说:
“三弟,你我这当叔嫂的,还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要不你出去溜达一圈。”
“我喊几个姐妹过来,咱们一块儿泡。”
???
贾玦听完,脸一下就黑了。
没想到王熙凤胆子这么大。
人家压根就没往男女大防上想,今儿个是直接要把墨竹院给占了。
“二嫂,我今天得在这院子里给宝钗配药。”
贾玦赶忙找借口。
第52章
开玩笑,天这么热,让他出去逛街?
待在院子里多舒坦。
院里冰块管够,没事还能啃几块冰西瓜。
这日子赛神仙,谁愿意出去遭那份罪。
王熙凤一眼就看穿了贾玦的心思,慢悠悠地说:
“黛玉、迎春她们几个已经在路上了。”
“你总不会想跟她们待在一个院里吧。”
这……
贾玦认了。
虽说他挺想看看她们泡澡的样子,但这事的分量他心里有数。
黛玉和三春那些姐妹,可都还没出阁呢。
林黛玉她们一进门,贾宝玉就跟在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王熙凤刚才还笑得张扬,一见这阵仗,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她瞥了眼贾玦,压低声音说:
“三弟,你今儿要是把宝玉放进去,里头姑娘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这年头,女子最重的就是名声。
一旦坏了,想不开的真能走绝路。
贾玦听完,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二嫂,你说得对。”
“我这就走,墨竹院今天归你们了。”
王熙凤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拿林黛玉她们当理由,百试百灵。
她装模作样地给贾玦行了个礼,声音娇柔:
“那小女子就在这儿谢过三弟了。”
贾玦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二嫂,你再装,也成不了大家闺秀。”
王熙凤看他吃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平儿也站在一边,憋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多久,林黛玉带着人进来了。
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
一见贾玦,嘴角就翘了起来。
“颦儿见过三哥哥。”
后面的迎春、探春、惜春也跟着行礼。
贾玦冲她们点点头。
“这院子今天给你们玩,想怎么闹都行。”
他转头吩咐小红:
“一会儿跟我去酒坊,搬几坛酒倒池子里。”
“那些酒都泡过药,泡完澡能强身健体。”
“再跟晴雯一起,弄几桶冰,把西瓜和荔枝都备好。”
王熙凤听完,高兴得拍手大笑。
她真没想到,贾玦院子里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站在最后头的贾宝玉,脸上也堆满了笑。
泡着汤池,吃着冰镇瓜果,今天能在这院子里玩个痛快。
贾玦交代完所有事,拎着贾宝玉的领子,把他拽出了墨竹院。
门口,青鸟正站在那里。
贾玦叮嘱他:
“看好了,哪个男的都不许进去。”
贾宝玉一脸不乐意,盯着贾玦,眼神里满是怨气。
这么好的地方,凭什么把他赶出来?
贾玦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里头全是未出阁的姑娘,你想坏了她们的名声?”
“别委屈了,今儿哥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贾宝玉一听“更好玩”
,脸上立刻有了光。
“比这院子里还好玩?”
他试探着问。
贾玦笑了笑,说:
“比这强多了。”
“这些都是女人家玩的东西。”
“哥带你去做回真男人。”
贾宝玉听得心里发毛。
做回真男人?
他现在不已经是男人了吗?
贾玦这又是哪门子歪理?
走出一段路,宝玉终归憋不住心里那点念头,脚底下跟着贾玦就往府外拐。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荣宁街,贾玦在前面领着,步子不快不慢,方向直指水榭阁。
这一路上宝玉没再吭声,可他嘴角那头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谁看了都知道这少爷今天心情好。
水榭阁三个字刚到眼前,宝玉脚步顿了下。
他愣愣瞅着那门匾,真没想到贾玦说的是这地方。
就算没真正沾过荤腥,贾宝玉也不是傻子。这地界什么名头,他早听人提过不止一回,心里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他老子贾政盯得紧,一直没逮着机会。
眼下机会摆在门口,他心头那点热乎气直往嗓子眼顶。
俩人正要迈门槛,一顶绣着个“水”
字的轿子慢悠悠晃过来。帘子一掀,里面坐着个锦衣少年。
北静王,水淼。
这巧得有点意思。
贾玦没搭腔,只朝水淼那边笑了笑,转身先进了门。
水淼一眼扫见贾玦和宝玉,眼神亮了。
贾家两位公子哥一块儿出现在这儿,还真是稀罕事。
他紧走几步赶上去,开了口:“两位公子慢走,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认得在下了?”
纸扇在手心里慢悠悠敲着,水淼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玦公子的记性可真不怎么样。”
贾玦脸色没变,水淼既然主动递了话,他总得接着。
“巧了,今儿个我家这弟弟非嚷着要来水榭阁开开眼,死活拉着我带路。”
说着他朝水淼微微欠了欠身,嘴上继续:“还真没料到能碰上北静王,方才眼拙,没认出来。”
这话听着像赔不是,语气里却听不出几分真歉意。
水淼没恼,反倒笑了几声。
宝玉在边上没觉着哪里不对,也跟着弯了弯腰。反正贾玦怎么做,他学着做就行了。
水淼笑够了,朝两人试探着问:“要不,两位公子一起?”
贾玦轻轻摆了下头:“算了,宝玉还小,有些东西不适合他见识。”
宝玉一听这话,心里头那点不服气蹭地就上来了。
什么叫不适合?他什么不懂?该试的可一样没落下。
只是这话他没法当面说出口。
水淼倒也没强求,脸上笑意不减:“那也没事,听说这里面有些新鲜玩意儿,待会儿大家一道玩玩就是了。”
话说完,他转身进了水榭阁的大门。
贾玦带着宝玉跟在后头迈了进去。
一进门,满耳朵都是莺莺燕燕的笑声。大厅里到处是漂亮姑娘,随手一指都是张好脸。
宝玉眼睛一下亮了。
他就喜欢跟漂亮姐妹一处玩,今天这阵仗,可比平时热闹多了。
赵谦远远瞧见来人,刚想迎上来招呼,被贾玦一个眼神按住了。
他今儿个就是闲得慌,带宝玉出来散散心。
身份这东西,能藏着还是藏着的好。
贾玦从兜里摸出一两碎银,随手丢给门口那个看门的丫鬟。
“给我安排顶层最好的房间,再叫几个漂亮的姐儿过来。”
丫鬟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领着贾玦往楼上走。
顶层一共就七个房间,名字全按北斗七星来取的。
这是贾玦当初特意搞出来的设计。
房间少归少,但派头必须撑足。
那些勋贵公子哥来了这儿,心里都有攀比的心思。
——我才住第五层,你居然能上最顶层?那老子也得搞一间才行。
别说,这招真管用。
赵谦试营业那阵子,顶层天天爆满,根本空不下来。
没一会儿,几个姑娘推门进来了。
“两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咱们姐妹今儿算是有福气了。”
“哎哟喂,可真俊啊,瞧这模样……”
一群女人捏着手帕,踩着碎步飘进来。
边走边笑,身上那股胭脂香直往鼻子里钻。
贾宝玉脸一下就红了。
他从小在女人堆里泡大的,可也没见过这场面。
不多时,小厮端着酒菜上来。
姑娘们全围到贾玦和贾宝玉身边,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
酒杯根本不用贾玦自己拿,直接有人递到嘴边。
正热闹着呢,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占了老子的房间!”
屋里几个姑娘吓得尖叫出声。
宝玉坐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贾玦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
领头那男的当场炸了。
在神京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骂过。
但扫了一眼贾玦身上的料子,那男的也不敢直接翻脸。
万一是哪个惹不起的主儿呢。
“敢问阁下是?”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贾玦没搭理他,端起酒杯朝门口泼过去。
酒水洒了一地。
他脸色平静,就吐了一个字。
“滚。”
这男的是元平一脉汤国公钱宽的儿子,钱勇。
元平一脉的顶级勋贵子弟,哪受过这种气?
他冲身后一挥手。
“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身后那帮随从一个比一个冲得快,潮水一样涌进屋里。
贾宝玉吓得直接躲墙角去了。
贾玦 ** 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一拳一个。
没一会儿功夫,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人。
钱勇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了。
自己这帮随从,三两下全被人干趴下了。
贾玦走到他面前,嗤了一声。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学人家欺男霸女?”
钱勇脸上挂不住,憋着股火扭头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账他记下了。
他直奔神京官衙。他爹钱宽是当朝军机阁六大元老之一,汤国公的爵位稳稳扛在肩上。调动个把衙门的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套流程他熟,从小到大没少干。
屋里,贾宝玉从角落里走出来,腿肚子还在哆嗦。
他真没想到,自家这位兄弟能硬气到这种地步。
两人刚说上两句话,水淼就黑着脸推门进来。
“二位,赶紧走吧。”
“刚才你们打的那位,是钱勇。神京城里没人敢惹他。”
眼下元平那帮人正得势,开国一脉的老臣们都缩着脖子过日子。
放在早些年,贾家根本不把钱家放眼里。贾家一门两国公,神京顶层的勋贵圈里横着走。
可现在贾家败了,钱家自然踩到头上来。
水淼这话一出口,贾宝玉脸刷地白了。
完了。惹上汤国公府了。
他扭头看贾玦。
贾玦只是轻轻摇头,说:“没事。大不了以后不出荣国府就是了。”
水淼愣住。
还真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
第53章
仔细一想,这招确实管用。汤国公府再横,也不敢冲进荣国府抓人。那已经不是抓人,是把巴掌往开国一脉所有人脸上招呼。
搞不好两脉直接翻脸开战。
水淼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深。贾玦不光拳头硬,脑子更硬。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这人,必须拉拢过来。
水淼盯着贾玦,表情有点古怪。
刚才那场冲突,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想这么多。可贾玦倒好,打完人还稳稳当当坐这儿喝酒。
他试探着问了句:“玦公子,您不回府上?”
贾玦语气很淡:“不急。”
好戏才开场,他怎么能走。
按他算的,钱勇那性子绝咽不下这口气。临走时那眼神,明摆着还有后手。
至于他凭什么这么稳?
靠的就是眼前这位——北静王水淼。
他跟贾宝玉不过是贾家两个小辈,可水淼是世袭的北静王。论爵位,水淼比钱勇他爹还高一头。
更关键的是,水淼能直接面见皇上和太上皇。
这办法说得好听是借力打力,可眼下也确实没更好的路子了。
他是荣国府的人,这事迟早瞒不住。
老太太那性子,要是知道贾玦莫名其妙惹这么个 ** 烦,非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不可。
刚才水淼那眼神,明显是对这事有兴趣。
他不会走的。
“来来来,王爷,今儿我敬你一杯。”
“姑娘们,快过来给王爷倒酒。”
贾玦满脸热乎,冲水淼招呼。
水淼愣了愣。
刚才还那么从容,怎么突然热成这样?
再看贾宝玉,脸白得跟纸一样,缩在边上。
高下立判。
贾玦这么热情,水淼也有心结交,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熟了起来。
水淼手往腰间摸,想把玉佩摘下来。
贾玦一把按住他手。
“王爷,玉佩就免了,这东西太金贵。”
水淼一听,哈哈大笑。
笑完了还夸贾玦是个真性情。
跟他从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贾玦见水淼夸他,也跟着意思意思笑了笑。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在屋里喝得正痛快。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钱勇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刚才打架最狠那个,给我滚出来!你不是挺能打吗?”
“来来来,今儿爷就站这儿,让你打个够!”
说完冲身后一挥手。
贾玦没吭声。
水淼倒皱起眉。
这钱勇是真蠢到家了。
带了官差过来,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勋贵子弟之间打打架也就算了,带官兵过来,这事性质可就变了。
水淼还没开口,屋里有人说话了:
“你这么嚣张,你爸知道吗?”
???
气氛本来是剑拔弩张的。
突然来这么一句。
贾宝玉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水淼听见笑,也跟着哈哈大笑。
钱勇脸都绿了。
他不懂“爸爸”
是什么意思,可知道绝对不是好话。
一招手,怒道:
“给我打!”
官差正要往上冲。
水淼站起来,一声大喝:
“我看谁敢!”
“我是北静王水淼,今天谁要敢动手,我立刻进宫找皇上!”
官差全傻了。
说好的打个小角色呢?
怎么冒出个王爷?
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冲王爷动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钱勇。
贾玦嘴角微微一翘。
成了。
水淼忍不下去了。
钱勇脑袋还是懵的。他本以为就是收拾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谁能想到冒出个王爷来。
北静王这号人物,他当然听过。
虽说只是个开国那会儿传下来的闲散王爷,没啥实权,但好歹顶着王爷的帽子。给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街让官差对王爷动手。
这要是真打了,连他爹钱宽都得跟着倒霉。
钱勇还没来得及接话,北静王的护卫已经涌进屋里了。
眼瞅着这阵势,钱勇只能服软。
他憋出个笑脸,弯下腰,拱了拱手:
“汤国公府钱勇,见过王爷。”
水淼也没想难为他,随口让他退下,往后别干这种蠢事。
钱勇弯着腰退了出去。
一出水榭阁的大门,钱勇脸就黑了,冲身后的小厮咬牙吩咐:
“去查,北静王身边那俩小子是什么来路。今天这仇,老子非报不可。”
说完,他抬头狠狠盯着水榭阁的房顶,眼神恨不得把贾玦给剐了。
屋里头。
贾玦站起来道谢。水淼却笑眯眯瞅着他,开口:
“玦公子不地道啊,拿我当挡箭牌,算计到我头上了。”
被戳穿了,贾玦脸上也没半点不好意思。
他手里的扇子轻轻晃了晃:
“水兄这话,我听不懂啊。”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说完冲北静王微微欠身,拉着贾宝玉就走了。
水淼盯着贾玦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心里琢磨:贾家倒是出了个好苗子。
光冲这份心思,贾家真要翻身,恐怕就得指望他了。
回去的路上,贾宝玉后怕得不行。他在内宅里待惯了,哪见过今天这种场面。
贾玦倒是挺平静。这些手段都是小把戏,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己够强。
他心里头,对权力的念头越来越重了。
要是今天他的地位比汤国公还高,打了钱勇,钱宽没准得带着儿子亲自上门赔罪。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不过现在还不是去戍边的时候。
太上皇还在,贾家这个身份,他要是跑去戍边,回来肯定得接下太上皇的赏赐。贾玦不想这样。
权力迟早要落到隆正帝手里,跟着太上皇的那帮勋贵,早晚要被清算。
至于清算到什么程度,贾玦还拿不准。
他在等个机会。等机会来了,直接去戍边,说服贾家投到隆正帝这边来。
起码能保住贾家这一大家子。
贾宝玉那个憨货,他才懒得管。
其他姊妹才是要紧的。
贾玦不知道的是,这时候他要是站到隆正帝跟前,隆正帝肯定拿他当宝贝。
可惜,这机会他偏偏错过了。
机会摆在眼皮子底下,没抓紧,等没了才后悔。
贾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隆正帝是啥来头,要是早摸清了底细,好歹也得混个官帽戴上。
两个人到墨竹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青鸟还杵在门口守着。
院子大门敞开了,几个姊妹坐在院子里,有的聊天,有的下棋。
青鸟见贾玦过来,微微欠了欠身。
“别守了,进院子歇着吧。”
贾玦随口丢下一句。
青鸟没吭声,等他进去,才跟在后面。
王熙凤头一个瞅见贾玦进门。
手一伸,递过来一块冰镇西瓜。
“三弟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舒坦的。”
“瞧瞧,满屋子的酒,吃的喝的摇椅全齐活,神仙来了也得赖着不走。”
贾玦没理她。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趟,全拜她所赐。
哪还有心思搭腔。
王熙凤见他没反应,脸皮厚得很,一点都不尴尬。
转头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颦儿,你看看你三哥哥,心多狠,连我这个二嫂都不理了。”
林黛玉看她这副耍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脸上还带着泡澡留下的红晕,一笑起来,好看得紧。
她轻轻拨了拨发梢,声音软软的:
“今天可要多谢三哥哥,往后我们怕是常来了。”
迎春探春几个也跟着点头。
大夏天的,府里冰块紧巴巴的。
可贾玦院子里,冰块跟不要钱似的。
一下午功夫,五桶冰都化光了。
几个人心里头都犯嘀咕,贾玦这冰从哪弄来的。
问小红,小红就笑笑。
没三爷发话,她一个字都不多说。
贾玦脸一垮。
她们常来,那他咋办?
总不能人一来,他就得躲出去吧。
最后他一脸无奈地开了口:
“姊妹们,来我这儿玩行,泡澡这事就别想了。”
“我可不想坏了你们的清白。”
王熙凤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脸拉下来:
“三弟,你怕坏姊妹的名声,就不怕坏我的?”
贾玦轻飘飘地点了下头。
王熙凤脸当场就黑了。
这个三弟,说话还是这么堵人。
王熙凤几个一直赖到傍晚才走。
临走前,她还追着问冰块的事,被贾玦随口糊弄过去了。
开玩笑,能说实话吗。
木桶摆在屋子正中间,草药泡在水里,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薛宝钗盯着那桶水看了半晌,又看向贾玦。
“薛妹妹,进去泡着。”
贾玦说得云淡风轻。
旁边的丫鬟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自家 ** 这是豁出去了?连名声都不顾了?
薛宝钗没吭声,低下头开始解衣扣。
外衣褪到肩膀,露出了半截锁骨。丫鬟刚想张嘴喊一声“ ** ”
,就被薛宝钗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可她手刚搭上里衣的带子,贾玦抬手了。
“够了。”
“直接进去就行。”
薛宝钗愣了愣,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本来以为要 ** 的,结果就这?
心里头转过几个念头,但她没多问。既然贾玦说不用脱,那就不脱。
薛宝钗扶着桶沿迈了进去,身子沉进药水里。
药汁浸透了衣裳,贴在皮肤上,带了点温热。
这玩意儿,是贾玦花了三天才备齐的。
早上的时候,他让小丫鬟去喊薛宝钗过来,说要开始治她的火毒了。
薛宝钗这几日又发作了一回,疼得死去活来。
半个时辰后,丫鬟搀着她进了墨竹院。
贾玦看着她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难得没绷住表情,眼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今日有劳三哥哥了。”
薛宝钗欠了欠身。
贾玦赶紧伸手扶住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贾家一大家子人和薛蟠母女全涌了过来。
第54章
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毕竟这是头一回亲眼见贾玦行医。
可贾玦领着薛宝钗要进屋的时候,贾母他们也想跟着进去,全被拦在了门外。
只放了薛宝钗的贴身丫鬟进屋。
薛蟠急得在门外团团转,嘴里嘟囔着:“可千万不能出事,这可是我妹妹唯一的希望了。”
贾玦回头,冷冷扔了一句:“都挤进去,万一出了岔子,谁担得起?”
一群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接话。
他说得在理。人多嘴杂,万一哪个不长眼的闹出动静,坏了事,那就全完了。
木桶里的药味儿在屋里散开,又苦又涩。
薛宝钗泡进去之后,只露了个脑袋在水面上。
她抬眼看向贾玦,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贾玦绕到木桶另一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别紧张,药力渗透需要点时间。”
说完,他抬脚走到桌边,拿了把椅子坐下来。
完全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丫鬟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是懵的。这……这就开始治了?
玉足轻轻一点,迈着小碎步踏进木桶。
身子刚沉下去,冰凉的气息就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薛宝钗舒服得哼了一声。
贾玦站在旁边,嘴角一扬:“薛妹妹,你在里头泡足一个时辰,火毒才能逼干净。”
说完,他转身往里屋走。
宝钗身上虽然穿着内衬,该避讳的还得避讳。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水汽里的薛宝钗闭着眼,浑身舒坦,根本没察觉人走了。
竟就这么靠着桶沿睡着了。二十多年来,头一回觉得这么痛快。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声。
屋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薛蟠急得直转圈,步子又重又乱。
薛姨妈本来就烦,看他这样子更来火:“你妹子在里面看病,你少给老娘添乱!”
薛蟠被骂得不敢再转,可脚尖还在原地一下一下点着地。那份焦躁,连脚底板都藏不住。
一个时辰到了。
宝钗还在桶里睡着,呼吸匀称。
贾玦从里屋出来,手里拈着一套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薛妹妹,醒醒。”
他声音不大,刚好把人叫醒。
薛宝钗睁开眼,迷迷糊糊就要站起来。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几缕乱发贴在额头。香肩露在外面,白得像雪,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活脱脱一幅 ** 出浴图。
贾玦两眼直勾勾盯着,半天没回过神。
宝钗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垂下眼睫。
“……三哥哥,你叫我起来,我起来了,你又不说话。”
贾玦这才回过神来:“我是叫你醒来,没让你起身。”
“你也不把话说全。”
宝钗嘟囔了一句,又坐回水里。
水温已经凉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里又安静下来。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把一切看在眼里,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等贾玦吩咐。
让她递针就递针,让她拿药就拿药。
贾玦捻起一根银针,指尖轻轻一转,找准薛宝钗后背的穴位,缓缓刺了进去。
一根。两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宝钗后背的银针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像扎了一排细钉。
接着要扎前面了。
薛宝钗转过身,脸上又泛起红晕。池水虽然挡着,可贾玦什么都看得见。
但此刻他眼神很稳,像看一个普通病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宝钗身上已经插满了银针。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贾玦往木桶里倒了一瓶药液,银针突然齐齐颤动起来。
薛宝钗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针尖灌进体内,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丝丝凉意顺着银针扎进身体里。
冰的、热的,两股劲儿在她体内来回窜。
薛宝钗额头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贾玦这边也不轻松,他得不停调整她身上的针,围着木桶来来 ** 转。
手搭在银针上,指腹捻着针尾,稍调半寸,又挪到下一根。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宝钗身上一根针都没了。
贾玦往桶里又倒了一瓶药液,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照他这懒散的性子,能折腾到这份上,已经够给面子了。
没多久,薛宝钗慢慢睁开眼。
浑身舒坦,骨头缝里都透着轻快。
贾玦坐在椅子上,端着茶喝了一口。
薛宝钗还泡在桶里,脸有些红。
看见贾玦额头上全是汗,她也不好意思再赶人走,只能老实坐在水里等着。
“薛妹妹,可以起来换衣裳了。”
“水都凉了,再泡下去小心着凉。”
贾玦又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
薛宝钗脸更红了。
他站在这儿,她怎么起来穿衣服?
“三哥哥,我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贾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把这事儿忘了。
“刚才累糊涂了,真给忘了。薛妹妹别生气。”
说完,他转身进了内间。
等人走远了,薛宝钗才让丫鬟扶着,慢慢从水里站起来,把衣服套上。
可来得急,没带换洗衣裳。
身上这套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外面还那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叫丫鬟再跑一趟回去拿。
只好硬着头皮找贾玦。
“三哥哥,你这边有没有我能穿的衣裳?”
贾玦坐在内屋里听见了,琢磨了一下。
薛宝钗的身量跟青鸟差不多,倒是可以先拿青鸟的衣裳给她穿。
可青鸟的衣服不在这屋里,还得让人送进来。
想了想,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青鸟,你进来一趟。”
青鸟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
薛家 ** 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那儿,贾玦没影儿了。
薛宝钗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朝内间努了努嘴。
青鸟还没过去,贾玦就吩咐她去取件衣裳来。
没一会儿,薛宝钗已经穿戴整齐。
脸上有了血色,红扑扑的。
青色纱裙穿在她身上,少了青鸟那股冷劲儿,反倒多了一股雍容大气。
同一件衣裳,两个人穿,味道完全不一样。
院里的人早等得不耐烦了。
两个时辰,就这么干熬着。
小红搬了几把椅子,大伙儿总算能坐在树下喘口气。
门帘一挑,薛宝钗走出来,身上换了条青纱裙子。
薛姨妈眼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女儿的病治好了,还得送进宫选秀女呢。
现在这么多人瞧着宝钗换了一身衣裳从贾玦屋里出来,传出去还得了?
名声还要不要?
薛蟠倒是没想那么多,光看见妹妹脸色红润,心头一喜。
难不成真好了?
薛姨妈三两步抢到宝钗跟前:“你这衣裳怎么回事?”
宝钗脸一红:“治病得穿着衣服泡药浴,原先那身全湿透了。梨香院离得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先找青鸟姐姐借了一套。”
薛姨妈听完,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
入宫的事还有指望。
薛蟠凑过来,急吼吼地问:“妹妹,你的病……”
宝钗话没说完,贾玦端着一块冰镇西瓜走出来,嘴里叼着勺子:“我这位神医一出手,那叫药到病除。”
薛蟠二话不说,弯腰就是个大礼。
他心里是真感激。
“玦兄弟,往后你但凡用得着我薛蟠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算人!”
贾玦看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点了下头。
院里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众人高兴,一是薛宝钗总算没事了,二是荣国府居然出了个会瞧病的。
按理说,勋贵家的嫡子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边关跑,攒军功挣前程?
偏偏贾家这位三爷不按套路出牌,跑去学医术。
外头人都说他不务正业。
好好一个贵公子,净干些下九流的事。
可话说回来,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这年头,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这就尴尬了。
勋贵们瞧不上郎中,可又离不了他们。
左右纠结。
经了这事,荣国府里渐渐传开了——大房的三公子,啥正经事不干,就会点医术。
天天懒懒散散的,跟个大爷似的。
论享受,没人比得上三爷。论懒散,更是头一份。
太阳爬到正头顶,热得人发晕。
贾母发了话,招呼大家回去。
院子里虽然有树荫,到底不如屋里摆上冰块痛快。
众人散了吧,都跟我回荣庆堂歇着。
凤丫头,今儿多搬些冰块到荣庆堂,大伙儿乐呵乐呵。
贾母说完这话,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小辈,总觉得他们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可又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王熙凤瞅见贾母那表情,开了口:“老祖宗怕是还不知道吧,墨竹院这儿冰块多得是。昨儿个我们这帮人可在这儿好好凉快了一回。”
贾玦咬着后槽牙瞪着王熙凤。
又是这凤辣子。
** 都是她跳出来坏事。
贾母脸上露出点好奇。之前王熙凤明明跟她提过,府里冰块不够用。怎么到了贾玦这儿就不缺了?莫非墨竹院早就囤了货?她怎么不记得那院里有冰窖。
“玦哥儿,今儿是大喜日子,我这老婆子在这儿凉快凉快,不过分吧?”
贾母笑呵呵的。
贾玦哪能拒绝。
他让小红和晴雯去制冰,自己领着一帮人去了大厅。墨竹院地方不比荣庆堂宽敞,一群人挤在厅里,显得有点窄。
没多大功夫,小红和晴雯抬着两大桶冰进来了。
紧跟着,她们端着各式吃食,在人堆里来回走动。
王熙凤捂嘴笑出了声:“今儿可真是沾了老祖宗的光。要不是老祖宗来,三弟哪舍得这么大手笔。”
贾玦脸上一僵。
这凤辣子真是绝了,占了他的好处,还反过来拿他开涮。
够狠。
第55章
“二嫂说笑了。昨儿你们不也在这儿玩得痛快,我可不是小气人。”
厅里顿时笑声一片。
林黛玉在旁边捂着嘴偷笑。三哥哥跟二嫂嫂,真是一对冤家。
贾宝玉窝在一旁啃西瓜,心里闷得慌。
正热闹着,墨竹院门口突然跑来个小厮,说是宫里来了圣旨,让老夫人带贾家上下接旨去。
贾母脸色一变。
圣旨?
荣国府跟皇宫最近没什么来往,怎么突然来圣旨?还特意说清楚是圣旨,不是太上皇发的。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老祖宗?”
王熙凤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太太听见圣旨俩字,神色就不太对了。该不会是贾家要摊上什么大事了吧?
贾母不敢耽搁,赶紧招呼人往荣庆堂走。
路上贾玦心里犯嘀咕。隆正帝没事给贾家下圣旨,搞什么名堂?想离间贾家和太上皇?不太可能。
只能到了再说。
贾母领着一帮人匆匆赶到荣庆堂。
里头站着个小太监,那眼神傲得跟什么似的。
贾母赶紧迎上去,堆着笑问:“公公,宫里传的什么旨?”
小太监扫了贾母一眼,手指头轻轻捻了两下。
明摆着要好处。
贾母冲鸳鸯使个眼色,鸳鸯掏出十两银子塞进小太监手里。
银子到手,小太监脸上立刻堆出笑来。
“老太太,给您道喜了。”
“您家姑娘,封了贤德妃。”
话没落地,他就抽出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贾家长女贾元春,贤良淑德,行事稳重大方,深得朕心,特封为贤德妃。”
“另准贾家修建省亲别院,以备贤德妃归省之用。”
“钦此。”
宣完旨,小太监把圣旨递到贾母跟前,笑嘻嘻地开口:
“老夫人,恭喜恭喜啊。”
“往后可得多照应着小的。”
嘴上说着客气话,手指头又捻了两下。
贾母满脸喜色,回头吩咐:
“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来,给公公当喜钱。贾家的喜事,公公可不能推辞。”
小太监嘴上喊“不可不可”
,脚却钉在原地没动。
没一会儿,管家赖升拎着个钱袋送过来。
小太监嘴里还在念叨“使不得”
,手却已经伸过去接,利索地塞进怀里。
临走时,他压低声音跟贾母提了一句:
“省亲别院可得建得体面些,陛下特意交代过的。”
“皇家的脸面摆在那儿,千万别太小气。”
贾母连连点头应下。
俗话说 ** 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太监可得罪不起。
万一在皇上跟前嚼几句舌头,贾家说不准就得惹上猜忌。
眼下是两圣同天的光景,各家各户都绷着弦过日子,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送走小太监,贾母兴冲冲地领着众人回了荣庆堂。
贾玦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怪。
封妃这事……怎么这么眼熟?
他琢磨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隆正帝该不会真拿他那烂主意去用了吧?
堂堂天子当种马,这事想想就觉得荒唐。
荣庆堂里正热闹着,没人注意贾玦脸上那抹有点古怪的笑意。
王夫人急匆匆赶过来。
刚才她在荣禧堂忙活,丫鬟跑来报信,说大姑娘元春封了贤德妃。
这对荣国府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荣庆堂里,老太太越想越激动。
贾家上一回被圣上高看一眼,还是荣国府贾代善在世的时候。
这一回头一回,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她侧过脸,冲鸳鸯摆了摆手:
“赶紧的,去西府把珍哥儿喊来,还有府里两位老爷——省亲别院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
“今儿晚上就在荣庆堂摆席,大伙儿热闹热闹。”
贾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她跟前,嬉皮笑脸地贴上去:
“老祖宗,我姐姐都当娘娘了,那我往后还不是想进宫就进宫玩?”
老太太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发顶:
“上回还没逛够呐?这回还惦记上了。”
底下人瞧见这祖孙俩闹腾,哄的笑开了。
荣庆堂里里外外,一时都是笑声。
唯独贾玦脸上挂着点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贾家这也要让隆正帝宰一刀?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贾家现在穷得叮当响,论家底连镇国公牛家都比不上。
更别提元平一脉那几家国公府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一时也理不清。
没过多久,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吃食摆上了桌。
贾兰高兴坏了。
他娘最近盯得紧,他好些日子没敢溜去三叔那儿混吃的。
今天逮着机会,嘴巴就没停过。
左手一块西瓜,右手一颗荔枝。
没一会儿功夫,肚皮就撑得圆滚滚的。
屋里人看着他这馋样,笑得前仰后合。
俏寡妇李纨压低声音训了一句:
“兰儿,规矩都忘了?”
贾兰一听娘说话,脖子本能地一缩。
老太太一摆手,语气大咧咧:
“今儿个高兴,让兰哥儿多吃两口怕什么。”
“小孩子嘛,吃得多才长得快。”
说完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
贾兰嘿嘿傻笑,美得不行。
过了小半个时辰,贾赦、贾政两兄弟前后脚到了。
没过多久,贾珍也带着儿子贾蓉快步走进来。
贾家能主事的人,这一个都不少。
贾珍一进门,先冲贾玦点了下头,才绕到老太太跟前行礼。
“老祖宗叫我们来,是有啥要紧事?”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满是恭敬。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
“珍哥儿,你还不知道吧?”
“咱家元春,在宫里封了贤德妃。”
“今儿叫你们来,就是商量省亲别院的事儿。”
贾珍一听,脸上顿时亮了。
还真没想到贾政家的大丫头有这么大的福气。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家虽说是神京一脉的族长出身,可真正当家作主的,还得看老太太贾母。
贾母递了个眼神给王熙凤。
王熙凤立刻带着李纨、王夫人几个往外走。
说到底,她们这些嫁进来的女人,在贾家核心的场面上还不够资格插嘴。
薛姨妈那些人,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没一会儿,荣庆堂里就剩下了贾赦、贾政、贾宝玉这些人。
清一色的贾家嫡系。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也没先开口。
贾母坐在上头,拿拐杖敲了两下地,开口问:“都说说吧,建省亲别院这事,你们怎么看?”
她这一问,底下的人全低下了头。
怎么建、建多大、建在哪儿——这些事他们说了不算。
最终拍板的,只能是坐在上头这位老祖宗。
所以说什么话,怎么说,那就得讲究点艺术了。
既不能惹老太太不高兴,还得让她听得舒坦。
贾赦先开了口:“娘,依我看,不如把荣国府和宁国府中间那块地拿过来,直接在那儿建省亲别院。”
“皇家的事,面子不能丢,该多气派就得多气派。”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
大儿子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荣国府和宁国府中间,确实空了一大片地,也是贾家的产业。
当初两位国公爷建府的时候,生怕越过朝廷的规定,才刻意在两府之间留了那么一块地方。
贾珍听了,也跟着点头。
贾赦说的确实在理,省亲别院一旦建起来,两座府邸就能连成一片,以后两家走动也方便。
贾政也没什么意见,按皇家规矩办,自然是越阔气越好。
毕竟那是贵妃省亲用的地方,关系到皇家的脸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到兴头上。
贾玦忽然插了一句嘴。
“我觉得吧,这省亲别院,贵妃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回,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
“真按你们说的那样建,那得砸进去多少银子。”
这话一出,贾母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省亲别院那是皇家和贾家的脸面,怎么能随便凑合。
贾母转过头,看向贾玦:“玦哥儿,你还年轻,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懂。”
“这些花费说到底,都是皇家掏钱买个排场,咱们不过是帮着张罗张罗罢了。”
“你应该也知道江南甄家的事吧。皇上六次南巡,他家就接了四次驾。那时候银子算什么?跟泥巴似的。只要是世上有的东西,没有不是堆得跟山一样满的。”
贾母说话的口气,像是长辈在提点不懂事的小辈。
“像咱们这样的门第,也就接这么一次驾。每次接驾的钱,那都是皇家出的。”
“说到底,也就是个面子活罢了。”
贾母这话刚落,贾玦就撇了撇嘴。
以前太上皇还在位那会儿,兴许真能按她设想的那样走。可眼下两圣同天,局势早变了味。
他心里门儿清,隆正帝那套算盘,根本不是阴谋。
阳谋。 ** 裸的阳谋。
为了这事儿,隆正帝连自个儿身子都搭进去了。贾玦真想亲眼瞅瞅,那老家伙扶着腰喘气的样子。
想到这画面,他忍不住在心里乐出声。
贾母看他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以为这小子压根没听懂。干脆也不解释,直接绕过他,跟其他人讨论起盖园子的具体事宜。
贾玦扫了眼眼前的老太太,心里一阵腻歪。
真没想到,平日里那么精明的贾母,居然一头扎进隆正帝挖好的坑里,还自觉捡了个大便宜。
“老——”
他刚想开口,贾母直接抬手把他挡了回去。
一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后敲定了建省亲别院的架构,这场碰头才算散场。
贾玦憋着一肚子话,瞅着众人陆续起身,轻轻摇了摇脑袋。
贾府的账目本来就有窟窿,现在倒好,为了一场省亲,砸进去这么厚的银子,修那么大的院子。
入夜。
荣庆堂灯火通明。
第56章
贾家上下二十六口人凑在一块儿,摆了大席面。
酒桌上一片热闹。
连贾珍都没像往常那样逮着贾蓉骂。
酒过三巡,贾珍端着杯子,晃晃悠悠凑到贾玦跟前。
“玦兄弟,来,咱哥俩走一个。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看他那高兴劲儿,贾玦也没端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贾珍一看他这么干脆,乐得哈哈大笑。
贾珍刚走,贾蓉又摸了过来。
他一开口就客气得很:“三叔,我刚听府上宝二叔说,您医术高明。我媳妇身子不爽利,想劳您过去给瞧瞧。”
贾玦一愣,脑子转了个弯。
哦,说的是秦可卿。怕是病得不轻,才让贾蓉找上门来。
今晚跟一圈人轮着喝,他脑袋也有点糊。随口就应了下来,说好明天去一趟。
贾蓉定了时间,恭恭敬敬地退回到自个儿老爹身边。
贾珍还在那乐呵着,压根没留意儿子刚刚干了什么。
贾玦刚歇口气,薛蟠又端着酒凑了过来。
“玦兄弟,往后只要你一句话,我薛蟠要是不照办,我就是王八养的!”
薛蟠已经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但贾玦听得明白——这哥们儿说的是今儿救了薛宝钗的事。
旁边的薛宝钗瞧着哥哥那副醉样,也没恼,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知道,哥哥为了请贾玦出手,今儿可没少低头。既然他高兴,那就让他在酒桌上闹一场吧。
堂内热闹得很,今晚贾玦是真喝大了。
夜深了,贾玦慢慢醒过来。
头疼得要命,太阳穴那儿像有人拿锤子敲。他使劲回想——好像喝到兴头上,跟贾琏一块儿被人架出了荣庆堂。
可又不太对。
隐约记得自己答应了啥事,偏偏死活想不起来是啥。
揉了揉脑门,发现周围瞅着特别眼生。
睁开眼再看,这地方压根不是自己屋啊。
什么情况?
难不成昨晚醉死过去,小红没把他送回房?
小红那丫头不至于干这种蠢事。
那这陌生地儿是咋回事?
贾玦干脆当自己在做梦,翻个身接着睡。
一翻身,手底下碰到一团软乎的东西。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动静。
睁眼,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侧脸瞧着,慢慢认出是谁了——王熙凤。
这……
他怎么躺在王熙凤床上?
昨晚到底干了啥?
贾琏人呢?
贾玦脑子里一团浆糊,这 ** 是怎么回事!
王熙凤也看清了贾玦的脸,张嘴就要叫。
贾玦一把捂住她的嘴。
可不能让她喊出来,要是被人撞见,整个荣国府都得炸锅。
“三弟……”
王熙凤刚要开口,贾玦抬手打断她。
他赶紧用武者修为探了探四周——安安静静,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有武学底子,对酒精扛得住,要是等到天亮被人堵在床上,他俩的名声就算完了。
“二嫂,这到底怎么搞的?”
贾玦压低声音问。
凤辣子这会儿一点辣劲儿都没了,满脸恼怒地回想散席后的事。
好像是贾玦跟贾琏一块走的。
她扶着俩人,走得太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结果她把贾玦当贾琏,给搀回了自己屋。
贾琏现在在哪儿,她也不知道。
听完解释,贾玦一阵无语。
心里把小红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贪玩的死丫头,自家三爷醉成这样,也不晓得来找找。
估计今晚又跟晴雯在墨竹院疯玩去了。
这会儿深更半夜,丫鬟平儿早歇下了,整个荣国府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只有院外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出了这档子事,王熙凤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直勾勾盯着屋里的贾玦。
贾玦渴得不行,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脑袋还是疼,他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回想自己跟贾琏到底是哪儿分开的。
现在先把贾琏弄回来再说。
“嫂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二哥。”
王熙凤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贾琏那孙子还没回来呢。
脸上露出一丝急,压低声音说:“三弟赶紧去看看,今儿的事我脑子一片空白,啥也不记得了。”
贾玦冲她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外头月色亮堂,虫子叫得正欢。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贾玦也不敢弄出大动静,就在荣国府里四下转悠,找贾琏的影子。
转了快一个时辰,才在花园假山那旮旯找着人。
贾琏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抱着块石头呼噜声震天响。
贾玦上前推了他一把:“二哥,醒醒!”
贾琏翻了个身,没醒。
贾玦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谁!”
“谁他妈打我!”
贾琏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自个儿居然在花园里睡着了。
扭头一看,贾玦在旁边站着。
揉了揉眼,又摸了摸脸,贾琏说:“三弟,你这下手也忒狠了,疼死哥哥我了。”
贾玦乐了:“我不下狠手,你能醒?”
“咱可不能在这儿睡,明儿让老太太知道了,又得挨骂。”
贾玦几句话一带,贾琏拍了拍脑门,脑子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俩人喝酒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是跟贾玦一块儿醉倒在这儿的。
压根不知道贾玦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找他的。
“行了,二哥赶紧回吧。”
“再不回去,嫂子该急了。”
贾玦转身要走,贾琏站起来,酒劲儿上头,腿一软又栽地上了。
他一脸苦笑:“三弟,还得麻烦你搭把手,扶我一把。”
贾玦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伸手把贾琏搀起来,往王熙凤那边送。
到了门口,屋里灯还亮着。
贾玦喊了声嫂子,王熙凤立马开门出来。
天黑,贾琏没看见王熙凤脸上那抹红。
“嫂子,今晚对不住了,我跟二哥喝多了,俩人在花园里睡着了。”
贾玦说完,冲王熙凤挤了挤眼。
贾琏醉得迷迷糊糊,压根没瞅见这俩人私下的小动作。
王熙凤喊来平儿,把贾琏往里扶。
一边走一边念叨他。
看着两口子进了屋,贾玦转身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贾玦扭头瞅了眼王熙凤消失的方向。
这个二嫂啊,真有点意思。可惜今晚没干成点啥。
他甩甩脑袋,心里头那只小恶魔仿佛探出了爪子。
路上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懒得出。贾玦这会儿心思反倒格外平静。
没一会儿,到了墨竹院门口。
院子里黑漆漆的。
红烛早就烧尽了,光都没剩下。
就几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飘着,亮一下,灭一下。
推开房门,正准备往床上扑,一抬眼,俩小丫头正躺着呢。
晴雯揉着眼皮子,一瞧,是自家三爷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现在啥时辰,赶紧推小红起来伺候。
“三爷,您可算舍得回来了。”
“再晚一步,我跟小红就得出门逮您去了。深更半夜的。”
晴雯一边拧毛巾给他擦脸,一边叽叽喳喳念叨个不停。
贾玦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意思说找我?
要真早来找我,哪能闹出今晚这档子荒唐事。
不对,是快活事。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往外蹦。
洗完脸,贾玦麻溜上了床。两个小丫头也跟着往上爬,小红还笑嘻嘻地想凑过来闹,最后被贾玦一把轰了出去。
折腾了一整宿,总算能踏实睡一觉了。可不能让这俩搅了好梦。
第二天中午。
贾玦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眼一瞧,四周的东西都眼熟。
他松了口气。看来昨晚是做了一场梦。
“小红,过来。”
记忆还有点乱,他想叫小红确认确认。
小红摸着后脑勺,说她也不记得啥。
最后还是晴雯接的话,说三爷回来得晚。
她俩刚要出去找,结果贾玦自己就摸回来了。
贾玦听完,只轻飘飘扔了句,昨晚喝多了。
吃过早饭,黛玉早早上了门。
瞧见她脸上带着红润,贾玦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一个劲儿给黛玉塞各种滋补方子,总算把她身上的亏空养回来了。
现在的黛玉,早不是刚来时那副娇弱模样了。
“三哥哥,昨儿看你醉得不轻,我今天特意过来瞧瞧。”
“这碗醒酒汤,是我一早爬起来熬的。你快趁热喝了。”
说完,黛玉让身后的紫鹃递过来一个锦盒。
贾玦接过来,掀开盖子。
里面搁着一碗清亮亮的醒酒汤。
汤面上飘着几丝山楂,看着就开胃。
一碗下肚,嘴里酸酸甜甜的,脑子一下清明了不少。
醒酒汤确实有点东西。
贾玦把空碗放回锦盒里,口气挺随意:“昨儿喝了点酒,跟琏二哥在花园子里睡了半个晚上,到现在脑子还发懵。还是妹妹这汤给力,喝完浑身都通了。”
黛玉听着,心口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这汤能让贾玦说句好,自己也没白折腾一大早,山楂还是她一个个挑出来的。
“你个没良心的,知道她为了这碗汤费了多少功夫吗?天不亮就爬起来,上等山楂一个个挑的。”
紫鹃憋不住,冲着贾玦怼了一句。
贾玦脸色变了变。
他还真没往这想。一碗醒酒汤,能让黛玉上心到这个份上?
紫鹃把话挑明了,黛玉脸蛋刷地红了。
贾玦瞅着她那个羞劲儿,只觉得好看得紧。
他点了下头:“真没想到,就这碗汤,林妹妹费了这么大劲。既然都来了,今儿就别走了,咱们一块儿吃点东西,在这院子里耍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挺认真。
黛玉还没开口呢,紫鹃倒先急了:“姑娘,赶紧答应啊!你不是老惦记着来墨竹院转转?”
贾玦就笑,等着黛玉给个准话。
第57章
黛玉手捻着发梢,抬眼看他:“三哥哥,今儿就叫我一个人?还是还有宝玉他们?”
贾玦一愣。
果然是她,一提玩就得先问清跟谁。这敏感劲儿,一点没变。
“就你一个,没别人。宝玉那糙货,我懒得跟他一块儿闹。”
贾玦回完话,顺手又损了宝玉一句。估摸着宝玉听了能蹦三尺高。
黛玉这才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三哥今儿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论玩儿,她从来不信有人能比得过贾玦。整个神朝上下,要说会耍,这位爷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贾玦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今儿非得让林妹妹玩痛快了不行。
“小红,去拿几块绸缎来。”
他扭头吩咐。
小红今儿特别乖,二话不说跑屋里抱了一匹绸缎出来。心里也嘀咕:三爷这又要耍什么新把戏?
贾玦又让晴雯找了些粟米,照着前世那法子,开始缝沙包。
就是缝得实在太丑,黛玉几个看了直捂嘴笑。
小红一脸嫌弃地瞅着他:“三爷,您这针线活真不咋地,还是我来吧。”
小红手一伸,直接把贾玦手里的针线夺了过来,低头就开始缝。
没过多久,一个溜光水滑的沙包就从她手里做出来了。
贾玦正准备教大伙怎么玩,黛玉那边倒先来了兴致。
她非要在沙包上绣点花样上去。
看黛玉那副认真的模样,贾玦也不好拦着。
一上午的工夫眨眼就过,等沙包再回到贾玦手里的时候,上头已经绣了一对红绿相间的鸳鸯,还挺好看。
沙包里装的是粟米,掂在手里不沉。
贾玦拿起来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不算疼。
这才放了心。
毕竟砸沙包这玩意儿,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要真把黛玉的脸砸伤了,她怕不是得记恨他一辈子。
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没出太阳,风倒是有一些,凉快得很。
正好适合玩这个。
贾玦跟院子里几个人讲了讲规矩,他和晴雯站两边负责扔。
黛玉、紫鹃、小红三个人站中间,负责躲。
规则一听就懂,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
对贾玦来说,砸沙包这种游戏压根不算事。
但这会儿院子里就出了个状况——小红开始耍赖了。
“三爷你偏心,你老砸我,不砸林姐姐!”
小红揉着自己肉乎乎的脸蛋,满脸不乐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贾玦扔出去的沙包, ** 都能打中小红。
把她的小脸砸得红通通的。
不过小红倒也挺有游戏精神,嘴里抱怨着,手上还是接过了贾玦递来的沙包。
又跟晴雯站到一块,开始往中间扔。
没过一会儿,紫鹃中了招,退了下来。
场中间就剩黛玉一个人撑着。
这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笑声里过去了。
黛玉今天玩得格外开心。
夕阳西斜的时候,几个人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歇着。
贾玦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酒壶。
“林妹妹,尝尝我新酿的葡萄酒。”
“冰镇过的,不过别喝太多。喝多了伤身子,就像我昨天似的。”
提到昨天,黛玉心里有点纳闷。
昨天怎么了?
荣庆堂那边散了席,她就跟紫鹃早早回去了,后面的事一概不知。
还没等贾玦开口,小红那边已经嘴快地抖了出来。
“昨晚三爷回来得可晚了,喝得醉醺醺的。”
“听说是跟琏二爷两个人喝大了,在花园里抱着石头睡了大半宿。”
“搞不好三爷是把石头当成了哪家姑娘呢。”
被小红这么一调侃,贾玦的老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昨晚的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可这种事,他又不好解释。
总不能把跟王熙凤同床睡了一宿的事说出口吧。
最后只能苦着脸,点了头。
一杯冰镇葡萄酒下肚,昨晚右手摸到的那团软绵绵,又在贾玦脑子里转悠。
啧,手感是真不赖,就是没多揉两下,怪可惜的。
周围人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当他还醉着。
黛玉三步并两步过来,一把抢走酒杯,轻哼一声:“三哥哥,昨天的酒劲儿还没过去呢,今儿又端上了?”
“当心待会儿直接躺院子里睡过去,跟满院的虫啊鸟啊作伴。”
说完她自己先捂嘴笑出声。众人一听黛玉讲笑话,全跟着笑开了。
贾玦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这副憨样儿,逗得大家笑得更欢了。
可贾玦下意识又揉了揉脑袋,总觉得今天有啥事。
但死活想不起来是啥。
算了,等记起来再说,估摸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得得得,今晚我不喝了。不过这些酒,你们可得全干掉。”
贾玦半开玩笑地冲黛玉说。
小红举着杯子,一副豪气冲天的架势:“来来来,别理那个酒鬼,咱们干杯!”
她这鬼灵精怪的模样,又引来一阵大笑。
贾玦脸一黑——看来最近把小红惯得太没规矩了。
心里暗自发狠:回头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正举杯畅饮的小红,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爷盯上了。
天黑下来,墨竹院却没暗下去。
片片红烛把影子映在院墙上。
紫鹃看着满院的红烛,心里只能叹服玦三爷。
论玩,三爷是头一号。
论享受,他也是头一号。
满院的红烛,人影晃来晃去。
远处水池传来哗哗的水声,萤火虫飞来飞去,画面美得不像话。
黛玉看得有点傻了。她最扛不住这种浪漫的景致。
刚想吟两句诗,就被贾玦的话打断。
“林妹妹,来下五子棋。”
黛玉脸一沉——三哥哥这张嘴,真会破坏气氛。
最后她傲娇地哼了一声。
看她这副模样,贾玦大着胆子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小丫头,还跟你三哥哥置气呢?”
“小心明儿个我不搭理你了。”
黛玉一听,脸色有点慌:“三哥哥别啊,我没生气。”
“就是想起小时候常跟父亲这样玩,只是如今再也见不着父亲了,好遗憾。”
话音刚落,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这真是说变天就变天。
看她哭成这样,贾玦也不知道怎么哄,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别急,哪天想林姑父了,我带你跑趟江南。”
“顺道见见你爹。”
黛玉一听,眉眼亮起来:“当真?”
“八成是哄我呢。谁不知道三哥哥懒得要命,连自家大门都懒得迈。”
贾玦噎住。
他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这辈子名声算是彻底被府里那帮人糟蹋了。
什么叫污蔑?贾玦可不是懒。
他那是懒得动。
他板起脸,语气认真:
“林妹妹放心,我平时不爱出门是真,但送你回家这事儿,我绝对当回事。”
“我可舍不得你待在荣国府里自个儿葬花。”
话里有话。
前世黛玉的结局,他不想让她再走一遍。
他相信,这回不会了。
有他在,林黛玉也彻底撇开了贾宝玉的影子。
反倒一步步朝他靠拢。
这事说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毕竟在这荣国府里,他就是个不着调的嫡子。
他真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吸引人的。
这话要是说出口,怕不是黛玉气得能把院里的桃树给刨了。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喝了点酒。
天色彻底暗下来,黛玉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贾玦叮嘱:
“紫鹃,路上黑,地滑。看好你家 ** ,别让她着凉。”
“要是冻着了,回头我找你算账。”
紫鹃赶紧摆出一张害怕的脸。
临走,冲贾玦做了个鬼脸,拉着黛玉走了。
贾玦盯着那两道人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墨竹院。
小红和晴雯正收拾桌上的碗筷。
贾玦随口吩咐两句,回屋就躺下了。
第二日清晨。
贾玦睡得正香,晴雯轻手轻脚蹭进来。
她晓得自家三爷起床气大,凑到贾玦耳边低声喊:
“三爷,西府的蓉小爷派人来问,昨儿您怎么没过去。”
喊了一遍,贾玦没动静。
继续呼呼大睡。
最后还是小红过来推了一把。
贾玦一个激灵,猛地醒了。
正做梦打游戏呢,被她推没了。
他揉了揉眼,抬头。
小红和晴雯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个小丫头还挺勤快,一块儿来催人起床。
倒真有点荣幸。
贾玦在床上愣了两分钟,正打算调侃两句。
小红抢先开口了。
“三爷,宁国府的蓉少爷差人来了,问您今儿有没有空。”
“好像是说他媳妇儿身子不大好,想让您去瞧瞧。”
贾玦听完,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把什么事给忘了。
就是宁国府贾蓉那档子事。
那天喝酒,贾蓉端着杯子凑过来,态度恭敬得不行,说了这桩事。
贾玦当时随口应下了。
本想着第二天一早跑一趟,结果醉得不轻,压根没记起来。
现在小厮来提了个醒,贾玦再推也不合适了,就说下午一定过去。
也没多提喝醉那茬。
到了下午,贾玦拎了一串银针,背起个小药箱,上了马车就往宁国府赶。
车刚停稳,他就瞧见王熙凤也从一辆挺气派的马车里下来。
贾玦迎上去,开口:
“二嫂子,怎么今天也跑宁国府来了?”
听见有人喊自己二嫂,王熙凤扭头一看,认出是那天那个不正经的贾玦。
脸上刹那一红,眨眼又恢复了那股泼辣劲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荣国府的神医三弟呀。”
“三弟今天还真是有福气,竟能在这宁国府大门口碰上我。”
她这副辣劲儿,让贾玦又想起那天夜里的那份温软。
眼睛不自觉往王熙凤身上某个地方扫了一眼。
第58章
王熙凤察觉到了,轻哼一声:
“三弟,你这便宜占上瘾了是吧?我看你是欠揍!”
看着王熙凤这副样子,贾玦心里只觉得好笑。
平时她可是泼辣惯了的,想不到还能露出这么羞恼的神色。
贾玦随口问:
“二嫂平时不都在荣国府待着吗,今天怎么跑宁国府串门来了?”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反呛道:
“那三弟你这又跑宁国府干嘛来了?”
贾玦一听,摇了摇头。
这王熙凤果然还是那个王熙凤。
嘴上从来不吃亏。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讲究的妇人走了出来。
看见王熙凤,脸上立刻堆了笑。
“我就说今早怎么听见喜鹊叫,原来是弟妹你来了。”
“这位是?”
来的正是贾珍的媳妇尤氏,一身富贵打扮,心情挺好。
王熙凤没接尤氏那话茬,反倒转头拿贾玦打趣:
“三弟,你看吧。”
“你这人平时懒散惯了,连自个儿家亲戚都认不出来。”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我们东府的贾玦,这位是珍大嫂子。”
贾玦听完,赶紧行礼。
尤氏上下打量了贾玦几眼,笑着说:
“哟,这就是老爷成天挂在嘴边的三弟啊。难得来一趟,今儿可得跟老爷好好喝两盅。”
贾玦礼貌地点点头,弯了弯嘴角。
他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蹭酒喝的。
是来瞧瞧秦可卿的身子骨。
“走、走,都别堵在门口吹风了。屋里说话。”
尤氏抬手招呼,把众人往里边领。
王熙凤跟贾玦都没客气,并肩跨进了宁国府的大门。
进了厅里,大伙儿坐下喝茶,有说有笑地聊着。
尤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贾玦说:
“玦哥儿,我那儿媳的弟弟秦钟在后院呢,你要不要过去跟他凑一块儿玩玩?”
“那孩子长得俊,小丫头们见了都迈不动腿。”
贾玦听完,轻轻吸了口气:
“算了,我又不搞那龙阳之风,对这种事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他没动窝,王熙凤倒是来了精神。
长得俊的小哥儿,谁看了能不喜欢啊?
尤氏瞅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大笑:
“人家孩子斯斯文文的,见着你这么个粗咧咧的破落户,还不得笑掉大牙?”
王熙凤压根不在意,咧着嘴笑开了花:
“我不笑话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有本事笑话我来着?”
周围人一听这话,全乐了。
这荣国府的当家奶奶,真是个活宝。
贾玦在堂里坐了大半天,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他今天不是来串门的。
是来看病的。
眼瞅着都晌午了,再拖下去可不行。
王熙凤一听秦可卿病了,立刻急了,跟在贾玦屁股后头往外跑。
这宁国府里头,也就秦可卿跟她关系处得好。
王熙凤对旁人不屑一顾,偏偏对这个侄媳妇格外上心。
一路上,她嘴里就没闲过:
“这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前些日子我还在这儿呢,她那身子骨瞧着壮实得很。”
边走边嘟囔。
贾玦听得眉头拧了拧。
这二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碎嘴了?
好不容易跟着下人走到贾蓉住的地方。
就看见贾蓉愁眉苦脸地坐在院子里。
自打媳妇秦可卿病倒,他请了好几个郎中,没一个能看出毛病来。
前天在荣庆堂喝酒,无意间听薛蟠提起,说贾玦治好了薛宝钗的病。
他端着酒杯就过去求贾玦帮忙。
结果盼了一天,贾玦愣是没露面。
贾蓉心里头凉了半截。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一道大嗓门炸开了:
“哎哟喂!这好好的,怎么就给病倒了呢?”
“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贾蓉心里头窝了火。
明明交代过府里下人,院子里别嚷嚷,谁还敢堵在门口嚎?
他腾地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打算给人一顿训。
结果抬眼一看,进来的是贾玦和王熙凤。
那阵嚷嚷声,原来是王熙凤的。贾蓉刚才脑子乱,没听出来。
王熙凤这人,贾蓉心里清楚。
东府出了名的泼辣户,绰号凤辣子,平日里跟秦可卿走得近,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二婶婶、三叔叔,侄儿这厢有礼了。”
贾蓉弯了弯腰,冲两人打了声招呼。
王熙凤哪有心思理他,一心只想见到秦可卿。
“赶紧带我去看看可卿!前几天见她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听王熙凤这么一说,贾蓉脸色也沉了下来。
秦可卿突然就病倒了。
急得贾蓉团团转。
请了好几个郎中,愣是瞧不出是什么毛病。听说贾玦医术厉害,这才把人请过来看看。
贾玦没多话,冲贾蓉点了个头,迈步就进了屋。
“是二婶婶来了?”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只是听着没力气,软绵绵的,让人听了就想把人搂进怀里好好疼。
王熙凤见到床上躺着的秦可卿,脸色白得像纸,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三弟,你快给可卿看看,到底得了什么病?”
贾玦没吭声,走上前仔细打量秦可卿的脸色。
除了白,倒看不出别的毛病。
难不成是什么难缠的怪病?
他伸手搭上秦可卿的脉。
指尖碰到的皮肤又软又滑,骨子里透着一股媚气。
再看她眉心堆着一抹愁容,贾玦心里头莫名躁动了一下,有种想把秦可卿搂进怀里的冲动。
诊完脉,贾玦表情更古怪了。
秦可卿根本没病。
脸色白,是因为最近心里装了太多事,想得太多。
说白了,就是抑郁积在心里,气血亏了。
按现代人的话说,这是心病。
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心病还得心药医。
贾玦刚离开床边,贾蓉就凑了上来。
“三叔,怎么样?”
王熙凤也盯着他,眼里全是问号。
贾玦轻轻摇了摇脑袋。
有些事,秦可卿自己不肯说,他也没辙。
用现代人的说法,秦可卿得找个人好好聊聊,开解开解。
贾玦走到桌边坐下来,灌了口茶,问:“你们府上,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贾蓉一愣,满脸纳闷。
府上最近没啥糟心事儿吧?听说还有大喜呢。
不就是东宫那位元春姐姐封了妃。
贾蓉摆摆手,笑着说:“三叔,我们这边能有啥事?要有事,老太太头一个就晓得了。”
贾玦听完这话,心里反而更犯嘀咕。
毛病出在秦可卿自己身上?
他抬了抬手:“你们先出去,我跟可卿单独聊聊。”
贾蓉脸色一下子垮了。
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关在一个屋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刚想说不,贾玦端着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就是个看病的,没别的意思。”
最后贾蓉被王熙凤连拖带拽拉了出去。
屋里就剩秦可卿跟贾玦。
她躺在榻上,脸白得跟纸似的,可眉梢眼角还带着股子媚劲儿。
贾玦把目光收了收,问:“最近心里有事儿?”
秦可卿听完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三叔,怎么一针见血?
他说我怎么就真有烦心事呢——
秦可卿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三叔。
满嘴都是苦味。
打小嫁进宁国府,相公贾蓉就是个废物,整天跟别的纨绔混日子。
那边还有个不正经的公爹。
她受的委屈,跟谁说去?
贾玦见她不吭声,以为她还有戒心。
又补了一句:“你尽管说,我现在就是个郎中。”
他已经完全进了郎中的角色。
秦可卿侧头瞄了他一眼。
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这事……实在说不出口。既然三叔也是这家里的人,我就说说。”
“三叔听了,千万别往外传。”
贾玦神色一紧。
万万没想到,秦可卿要说的事这么要命。
这可关系到宁国府的丑事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秦可卿已经慢慢说起来。
“这事说出来丢人。我嫁进宁国府以后,贾蓉……不行人事。公爹贾珍三天两头来缠我。”
“最近越来越过分,有时候晚上故意把贾蓉支开,跑来敲我的门。”
“我实在没辙,只好装病躺着。公爹什么心思,我明白。”
“他这么干,不合人伦,迟早把宁国府拖进火坑。”
秦可卿说完,贾玦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以前只觉得贾珍好色,没看出有这么大毛病。
这年头,男人好色真不算什么。
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在家里就是该主动给丈夫张罗纳妾的,这事天经地义。
他之前也听过些贾珍、贾赦的事儿,可没想到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秦可卿说完,脸上烧得厉害。这么丢人的事儿,她居然在东府三叔这儿全抖了出来。
贾玦低头想了会儿,开口:
“珍大哥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不过你也别怕,过不了几天他就不会再过来烦你了。”
秦可卿听着这话,心里犯嘀咕。
三叔这是要去找老太太告状?
那可不行。有些事一旦捅破天,什么都变了味。
“三叔,千万别去老太太那儿说。”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能信得过的自己人,求你帮我守口如瓶。”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他碰我。”
秦可卿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贾玦听了,心里头却品出一股苦味来。
秦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跟宁国府比起来差得远,她一个没娘家撑腰的女人,真出了事能咋办?
要么顺着贾珍,哪天事情败露了,被人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要么就拼个鱼死网破,死活不让贾珍得手。
这两条路,以秦可卿的身份,哪条她都扛不住。
说到底,她不过是后宅里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人罢了。
贾玦琢磨了会儿,说:
第59章
“老太太那边不会有人知道,我来帮你想办法。”
“以后自己想开点,别把自己活成个苦命人。”
他话音刚落下,那低沉的嗓音里像带了层温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可卿脸上气色竟然好了不少。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带着媚意,差点让贾玦看呆了。
秦可卿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贾玦只觉得一阵香气涌过来。
像冬天雪地里的梅花,又像春天刚开的丁香。
闻着特别好闻。
她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走到贾玦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可卿在这儿谢谢三叔了。”
说完转身,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来。
贾玦伸手接过,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他站起身出了门。
贾蓉和王熙凤两个早就在门口急得转圈了。
想进去瞧瞧吧,又怕打扰贾玦看病,只好忍着性子在门口干等。
一见贾玦出来。
贾蓉立刻凑上前:
“三叔,怎么样?”
看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贾玦心里头有点可怜他。
年纪不大,虽说是个宁国府的世子,可连个男人都算不上,自己老爹还惦记着他老婆,想想这贾蓉也够窝囊的。
贾玦没把这点心思露出来,冲贾蓉笑了笑:
王熙凤捂着嘴笑出了声:“三天就能下床?咱们贾家可算出了个神医。”
贾玦没接话,手里的纸扇轻轻晃着。
他太了解这个凤辣子了。只要搭一句腔,她能说上半天。
贾蓉急急忙忙进了屋,院子里就剩他俩。
王熙凤心情不错,把手帕一甩:“走走走,三弟跟我玩儿去。今儿个咱们东府跟西府干一场。”
贾玦愣了下。
啥玩意儿?
没等他开口问,王熙凤已经催上了:“快点儿,再磨蹭赶不上了。”
看她那热乎劲儿,贾玦只好跟着走。
到了尤氏那儿,大厅中间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尤氏旁边还坐着个妇人。
贾玦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麻将?
红楼世界竟然有这玩意儿?
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自己见识太少了吧。
“快来快来,凤哥儿上回输得可惨了。”
尤氏冲王熙凤挤眼,“今儿个是请了帮手?”
王熙凤一点儿不害臊,一屁股坐到桌前:“那是,整个荣国府谁玩儿得过我三弟?你们等着瞧,我俩联手,杀得你们连裤子都输光。”
说完她自个儿先笑得前仰后合。
气氛都到这儿了,贾玦也没客气,坐到最后一个位子上。
开头王熙凤手气背,银子哗哗往外流。
她脸都绿了。
贾玦倒是不急不躁,慢悠悠地打。
几圈下来,王熙凤输了二十多两。
贾玦也输了几两,不多。
尤氏乐得合不拢嘴,拿话逗她:“凤哥儿,你这帮手不行啊。”
话没说完,贾玦轻飘飘一句“糊了”
砸过来。
尤氏不服气,把牌一推:“再来!”
接下来几个时辰,贾玦跟开了挂似的,十把赢九把。
等散场的时候,他手里多了百十两银子。
王熙凤叉着腰笑得猖狂:“让你前几天嘚瑟,这下全让我三弟赢回来了。”
尤氏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赢的。你自个儿今晚糊过一把吗?”
王熙凤听完这话,面色一僵,朝尤氏欠了欠身:“嫂子,天晚了,我先回了。”
她难得装回温顺,就想赶紧溜。
尤氏笑出声:“凤辣子,你装啥淑女啊?压根不是那块料。”
王熙凤脸皮一阵白一阵紫,气得够呛。
夜已经深了,她和贾玦上了马车,往荣国府方向赶。
马车晃晃悠悠,贾玦眼皮直打架,快睡着了。
耳边传来平儿软软的嗓门:“三爷,到地方了。”
贾玦揉揉眼,探头一看,果然是荣国府大门口。
他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跳下马车:“今儿真累,明天 ** 也不出门。”
“就窝院子里,好好歇一天。”
平儿听着这话,咯咯直笑。
笑声在黑夜里跟银铃似的,很清脆。
“三爷可真会说笑,我可没见您累着。”
“光瞅见您打雀牌,赢得手软。”
贾玦嘴角一挑:“平儿姐姐,这话可不对,雀牌这玩意儿费脑。”
“你看二嫂,哪回赢过?”
平儿脸上的笑意变得古怪。
三爷这是拐着弯说少奶奶脑子不好使?
这话她可不敢接。平时跟王熙凤再怎么像姐妹,她也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背后嚼主子舌根,搁哪个府上都得挨板子。
“三弟是说我没脑子?”
王熙凤一脸幽怨地从马车里探出头。
贾玦见她下来,笑着说:“我可没说这话。要是二嫂自个儿这么想,那我也没法。”
说完,大笑着走远了。
王熙凤气得直跺脚。
平儿看着主母这副模样,捂嘴笑出了声。
王熙凤狠狠剜她一眼:“笑,笑,就知道笑。赶明儿我把你塞给那混账,让你给他焐被窝去。”
平儿立马收了笑,脸却红了。
好在天黑,王熙凤没瞧见。
她心里偷偷想:还有这种好事?
与其跟在王熙凤身边,不如去贾玦的墨竹院。
贾琏天天盯着她,眼珠子都快掉她身上了。要不是王熙凤拦着,早让那畜生得手了。
最 ** 儿觉得少奶奶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总跟琏二爷嘀嘀咕咕。
她心里发毛。
怕是少奶奶要让她去陪琏二爷睡了。
平儿心里门儿清,她是少奶奶的陪嫁丫头,这身份注定了啥命。
可要说甘心,那是骗人的。
搁以前,她也就认了。偏偏贾玦这时候冒出来,让她心里那根弦,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回屋倒头就睡,一直闷到太阳挂老高。晴雯过来推他,贾玦才迷糊着睁开眼。
晴雯伺候着洗漱完,早饭下了肚,贾玦就懒洋洋地瘫在院子里头。
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太阳底下根本没法待。
贾玦愁得直挠头。
转念一想,有了。他琢磨着搭个暖棚,里头搁几盆冰块,这不就是 ** 空调吗?
这主意,绝了。
说整就整。
贾玦把青鸟喊过来,让她去老太太那片竹林,偷偷砍几根竹子回来。
反正这种事,他们主仆俩干得顺手了。
最近贾玦迷上了竹筒饭,隔三差五就去薅几根。事儿办得利索,一直没露馅。
青鸟一听“偷竹子”
,脸色有点古怪。
“竹林那边,现在有好多家丁来回巡逻,盯得死死的,就是防人偷竹子。”
“好几拨人轮着转,我根本下不了手。”
这……
贾玦翻了个白眼。
不就几根破竹子嘛,看把老太太心疼的。等他以后发达了,非得赔她一整片竹林才行。
没辙,贾玦只好亲自领着青鸟走一趟。
外头买竹子太麻烦,哪有府里现成的来得快。
出门前,他交代小红,去库房多翻几张糊窗户的纸出来,能拿多少拿多少。
小红对三爷这些稀奇古怪的劲儿早就见怪不怪了,撒腿就往库房跑。
两人到了竹林,老远就见赖升带着人,来回溜达。
人这么多,下刀可不容易。贾玦脑仁儿疼。
总不能真跑出去买吧?多折腾啊。
脑子一转,贾玦拐了个弯,往黛玉的院子去了。
黛玉那儿离得近,弄点冰镇的东西,犒劳犒劳干活的下人。
砍竹子的事儿,不就顺顺当当办成了。
想想,自己还真够精的。
到了黛玉住处,人不在。
就小丫头雪雁在院子里扫地。雪雁瞅见贾玦,慌忙行礼。
贾玦也没废话,直接说了来意。
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一盘子冰镇西瓜出来了。
青鸟瞅着那西瓜,一愣。
这又是哪一出?
还没等青鸟反应过来,贾玦已经端着西瓜凑了上去。
“赖总管,哥几个辛苦了。”
“来,天热得够呛,都过来吃块西瓜。”
赖升他们一看,是贾玦端着冰镇西瓜过来了,一个个不自觉地咽唾沫。
这种好东西,他们哪儿见过?
人都没客气,一窝蜂拥到贾玦跟前,抓起西瓜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汁水直淌。
贾玦瞅着这场面,冲青鸟甩了个眼色。
青鸟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飞进竹林深处。
半个时辰过去,贾玦待在竹林里跟那些下人东拉西扯,聊得漫无边际,就是不让人往竹林里头走。
见他这么亲近,下人一个个感激得不行。
嘴上喊着“三爷真仗义”
贾玦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辛苦,可那笑假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赖升总觉得不对味,平时玦三爷连门都懒得出。
今天怎么转悠到竹林来了。
没等赖升开口,贾玦直接转身走人。
到了墨竹院,地上堆满了砍下来的竹子。
他估摸着,老太太这回又得气得跳脚。
小红抱着一摞糊窗户的纸也回来了。
说干就干,贾玦抄起锯子就开始锯竹子,三下两下搭出个架子。
扭头让青鸟把纸贴到竹架子上。
忙活了半个时辰,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大棚子就在墨竹院里立起来了。
小红和晴雯愣在原地,这么热的天,院子中间弄这么大个棚子干啥用。
贾玦又让晴雯去弄冰块,十几桶冰齐齐摆在棚子里。
冰块的凉气从桶口往外冒,棚子里头立马凉快得跟秋天似的。
阳光打在纸面上,也没那么毒了。
他往摇椅上一仰,灌了口冰镇葡萄酒,晃着晃着整个人就犯懒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一闭一睁,太阳已经沉下去了。
贾母那边已经发现竹子又少了。
提起这个“又”
字,真够绝的。
最近府上隔三差五丢竹子,她都快习惯了。
赖升憋了半天,走到贾母跟前,张嘴道:
“老太太,下午三爷去了竹林。”
第60章
一听是贾玦干的,贾母嘴里骂了句孽障。
之后就没了下文。
对这个懒得要命的孙子,贾母实在没辙。
说也说不动他,打又下不去手。
如今贾玦在荣国府里的地位,比宝玉还高。
谁让他一点欲望都没有呢。
夜色下来,墨竹院的红烛全点上了。贾玦吃完晚饭,正坐在树下乘凉,忽然大门被人拍响了。
—
小红听见敲门声,小跑过去开了门。
院子里的人都纳闷,大晚上还有人来找贾玦。
只能说最近三爷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小红开门一看,贾珍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她赶紧行礼,喊了声珍大爷。
贾珍淡淡点了下头,顺手扔给小红一两银子,小红接住银子,脸笑得跟花似的。
进了院子,贾珍抬头看见满院子红烛,心里头猛地一震。
真没想到贾玦竟然这么能糟践东西。
这一宿,少说也得花出去几十两银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贾珍心里嘀咕——还是三弟会享福。
贾玦靠在摇椅上,晃了两下,冲晴雯抬了抬下巴:“倒杯茶来。”
“珍大哥,这么晚了登门,有什么急事?”
以往贾珍来拿药酒,都是晌午左右。这回赶着天黑上门,确实不对劲。
贾珍听完,脸上堆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这不是半夜酒虫上来了。喝惯了你府上的东西,再喝别处的,跟喝白水没两样。”
“三弟这酒啊,跟下了钩子似的。”
他说这话时,满脸堆笑,眼睛都眯成缝。
贾玦嘴角微微一扯,没接话。
究竟是酒瘾犯了,还是旁的瘾犯了,这事儿只有贾珍自个儿心里清楚。
贾玦往后一仰,摇椅又晃了晃,慢悠悠开口:
“珍大哥,既然来了就坐会儿,不着急。
等会儿我上酒坊给你搬几坛子回来。”
“保管你喝完这一回,三天都不用惦记。”
这话一落,贾珍脸上立马泛起压不住的热乎劲儿。
三天?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那自己岂不是……
贾玦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今天非得让这位大哥长长记性不可。
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不知道收敛。
俩人就这么坐在摇椅上,东拉西扯。
贾珍聊起最近省亲别院的事,贾玦听着,却没什么兴致。
那别院,他从头到尾就不赞成修。
可他的意见顶个屁用。
老太太那边还嫌不够气派,说这是皇家的脸面。
可惜,隆正帝这回可不打算替勋贵们兜底。
那皇帝就跟蹲在草丛里的老虎似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朝里这些老牌勋贵。
稍不留神,贾家就得被这头老虎一口吞了。
也不知道自己结交的那位大人,有没有把话传到有缘酒坊去。
想想也挺可笑。
堂堂荣国府,如今竟得靠一个无名小官才能打听到朝堂的风声——贾家混到这步田地,真够丢人的。
“三弟,你倒是快点给哥哥弄那玩意儿去啊。”
“我这边都快等不及了。”
贾珍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急色,攥着扶手,眼巴巴盯着贾玦。
屋里还搁着个俏丽小娘子等着他回去呢。
他哪有闲工夫坐在这儿,跟个爷们儿耗时间。
贾玦这院子虽说布置得雅致,可他贾珍压根儿没心思欣赏。
又不是什么小 ** 儿。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要是搁外头当个兔儿爷,怕是抢手得很。
贾玦听出他话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站起身:
“本来还想留珍大哥喝一杯,既然你这么急,那就在这儿等着。”
“我去拿酒,去去就回。”
说完,贾玦抬脚就往酒坊那边走。
贾珍听着他那番话,脸上堆满了笑。
有贾玦给的那坛药酒撑着,今晚准能好好威风一把。
酒坊里头,贾玦翻了好一阵。
最近酿的酒堆得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能合贾珍用的。
最后他索性随便兑了点药酒,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
瓶口一倾,药粉落进酒里。
没过多久,坛中的酒就飘出一股怪香。
闻着挺勾人。
贾玦又伸手 ** 坛轻轻晃了几圈,让里头的药粉化匀了,这才端着坛子走到院里。
“珍大哥,这酒可不能多灌。”
“喝过了头,身子扛不住。”
贾玦故意冲贾珍叮嘱了两句。
可贾珍这时候心思早飞了,哪还听得进去。
他一把抱起酒坛,转身就走。
再磨蹭一会儿,府里的小娘子怕是要等急了。
贾玦站在院里,盯着贾珍急匆匆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宁国府那边,怕是有热闹瞧了。
又在院里坐了片刻,贾玦才回屋,准备躺下。
那天夜里,贾珍兴冲冲地抱着酒坛回了宁国府。
推门进屋,床沿上缩着个小丫鬟,浑身直哆嗦。
小丫鬟一见他进来,赶紧挤出一张笑脸,讨好地说:“珍大爷,都这么晚了,您也该放我回去了吧?”
贾珍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拎起酒坛就给自己倒了三大碗,仰头灌下去。
肚子里像烧了把火,浑身上下不对劲。
也搞不清是这屋里的气氛闹的,还是酒的问题。
贾珍只觉得脸颊发烫,一股闷气从胸口蹿上来。
那小丫鬟看他脸色红得不正常,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小声说:“我娘正到处找我呢,求您了,让我走吧。”
她一脸惊慌,眼珠直往窗外瞟。
贾珍压根没搭理。
他觉着脚下有点飘。
但脑子还算清醒。
没过多久,屋里就没了动静。
一直熬到窗外天边泛了白,贾珍才往床上一倒,呼呼睡过去。
那小丫鬟也早没了声息。
等到日头老高了,贾珍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他爬起来换了衣裳,嘴里直嘀咕,贾玦那药酒可真够劲。
这种滋味平时可尝不着,对贾珍来说,难得有这么畅快的时候。
再看旁边缩着的小丫鬟,眼角还挂着泪,明显是哭过。
贾珍心情更好了。
一大早的,他又倒了一碗药酒灌下去。
可这回,只觉得肚子里凉丝丝的。
别的啥感觉也没有。
不对啊。
昨日灌下那药酒,贾珍浑身燥得跟火烧似的。
今儿个怎么是这滋味?
这里头怕是有古怪。
再扫一眼床榻上蜷着的小丫头,贾珍脑袋反倒清亮得很,半点杂念都没冒。
难不成自己废了?
贾珍额角渗出层细汗。这种事儿,搁他这贪恋床笫之欢的人身上,不啻当头一棒。
一瞬间,他觉得活着都没劲了。
末了贾珍自己劝自己:不过是累过头了,不碍事。
这么一想,他赶紧爬上床,蒙头接着睡。
墨竹院里,贾玦正摇头晃脑。对面黛玉歪着脑袋,一脸娇憨地盯着他。
黛玉轻哼一声:“三哥真会藏私,有这好东西也不捎上我。”
“你就光顾自己快活,不理我。”
今儿一早黛玉来找贾玦讨冰块,进门就瞧见这物件。
院里头支着个老大的篷子,黛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享福的玩意儿,黛玉看得直咋舌。
篷子瞧着丑是丑点,可钻进去半点暑气都挨不着。
日头透过糊的纸,也没那么毒了。
摇椅一晃一晃,贾玦晃着晃着就犯了懒,眼皮直打架。
“三哥!”
“三哥你怎么就睡着了?”
黛玉凑到耳边轻声叫。贾玦只觉得这丫头怎么这么磨人。
可懒劲上头,他又懒得睁眼,这下可犯了难。
贾玦没辙,只好张嘴:“林妹妹先别吭声,咱该享福享福。”
“保不齐,等会儿就有事找上门。”
贾玦这嘴还真是开过光,管家赖升跑来喊:“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院里正歇着的贾玦听见赖升喊,眉头拧了拧。
正是舒服的时候,这老小子真不长眼。
偏挑这会子来叫自己。
老太太找他能有什么好事?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烂账。
贾玦干脆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赖升瞧三爷这副德行,知道他又犯懒了。
可他拿这位爷半点辙都没有。
三爷犯懒起来,连老太太都治不住。
更别提他不过是荣国府一个管家。
可来之前老太太放了话,非得把贾玦请过去不可。
赖升一想,断了回去的念头。
只得杵在篷子外头干等。
边上林黛玉见贾玦这副样,心里头直替他着急。
三哥哥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赖升总管都敢晾在外面。
林黛玉心里头对贾玦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
可眼下不是佩服的时候,老太太那边要是等急了,指不定又要给贾玦使绊子。
黛玉没辙,只好凑到贾玦身边,伸手推了他一把。
“三哥哥,你别睡了,老太太让赖管家来叫你了。”
贾玦眼皮都没抬。
开什么玩笑。
他才刚躺舒服,凭什么为了老太太那些破事再去跑一趟荣庆堂。
这几天累得够呛,先歇够了再说。
“林妹妹,这事我自有分寸,让他在外头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赖升站在门外,听着这话,只能苦笑。
他在荣国府当大总管这么多年,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倒好,被贾玦关在门外干等。
荒唐归荒唐,倒也说得过去。
来之前老太太特意交代过,必须把贾玦带到荣庆堂去。
看来今天的事不小。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专门叮嘱他。
可这位爷压根不把他当回事,赖升心里头憋屈得很。
一个时辰过去,贾玦才从摇椅上慢悠悠睁开眼。
从帐篷里出来,他揉了揉眼睛。
“赖总管,你怎么在这儿?”
明知故问。
赖升听得牙根发痒。
可他有什么办法。
第61章
贾玦是主子,他不过是个管家。
赖升在荣国府能这么风光,全仗着老太太撑腰。
要是老太太哪天不在了,他这大总管的位置怕是立马就得让人抢走。
府里头眼馋这个位子的人可不少。
当大总管的好处太多了,下人们见了都得低头哈腰,各房的主子 ** 们也能时不时见到。
赏钱更是少不了。
这可是赖升最得意的事。
他赶紧凑上前去。
“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议事,都等您半天了。”
贾玦点点头,直接跟着赖升走了。
林黛玉看着贾玦的背影,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捻着头发,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眼里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对贾玦舍不得,还是舍不得墨竹院里的东西。
这事,也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荣庆堂里。
贾母坐在上头,脸上挂着愁容。
荣国府又没钱了。
她已经把自个儿的嫁妆都搭进去贴补了。
荣国府里养着那么多人,光是每个月的月钱,数目就足够吓人。
今年的收成银子,又被老太太全部砸去修省亲别院。
贾母一想这事儿,脑仁就疼。
最后她想到贾玦。
上回府里账上吃紧,就是这小子帮忙周旋的。
这回嘛,怕还是得拉下老脸去求他。
这么一想,贾母也没工夫嫌弃贾玦来得晚。
谁让这混小子现在就是府里的钱袋子呢。
可老太太跟王夫人几人在荣庆堂坐了一个时辰,愣是没见着贾玦的影子。
大伙儿都觉得不对劲。
以前这小子顶多半小时就到,这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贾玦还没露面,该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贾母坐不住了。
贾玦现在可是荣国府的财神爷,一点闪失都出不得。
又熬了半个时辰,贾玦总算跟着赖升出现在荣庆堂门口。
一瞧见人,贾母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玦哥儿,你可算来了。”
“叫我们好等啊。”
贾母堆起满脸的笑,冲贾玦说话。
贾玦走到堂里,挑了把椅子坐下,咧嘴一笑:
“院子里头吵得厉害,我寻思着收拾收拾,这才耽搁了功夫。”
荣庆堂的人听完这话,脸色全都僵住了。
这爷扯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
整座荣国府谁不知道这位爷懒出了名,他居然说自己收拾院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这么稀罕。
贾母倒没往心里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哈哈大笑:
“好好好,连玦哥儿都知道拾掇院子了。”
“回头我让宝玉去你那儿转转。”
“跟着你一块儿收拾。”
贾玦听了也没当真,只当老太太随口客气两句。
他扫了一眼荣庆堂坐着的人,心里犯起嘀咕。
府里的女眷全来了,难不成是要给他说亲?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想到这儿,贾玦开始纠结。
他今年刚满弱冠,搁现在也就十六岁。
正是读书的年纪,老太太不会真给他定了门亲事吧?
可他还摸不准贾母叫他来到底为了啥。
实在忍不住,贾玦直接开口问:
“老祖宗,您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该不是要给我说亲吧?”
屋里的人听他这不着调的话,全都笑出声。
王夫人捂着嘴笑:
“咱们玦哥儿这是想媳妇儿了,改天我回娘家,给你挑门好亲事。”
贾母听了贾玦那番话,脸色猛地一僵。
她真没料到,这小子心里头装的竟是这种念头。
老太太脸上堆着笑,冲贾玦摆摆手:
“玦哥儿,娶媳妇的事不急,往后我给你寻个顶漂亮的。”
“不过眼前有桩急事,得让你搭把手。”
贾玦脸一沉。
他就知道,喊他过来准没好事。
果然。
贾母一开口就这么客气,贾玦心里头已经有数——这事小不了。
既然人已经到了,听听她怎么说也无妨。
贾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玦哥儿,今儿叫你来,是因为府里的账又空了。”
“你那边不是有生意嘛,我想着,先从你那儿挪点银子应应急。”
说完这话,贾母脸上挂着几分不自在。
当长辈的朝晚辈伸手要钱,搁谁脸上都不好看。
可眼下实在没法子。
荣国府为了修那省亲别墅,把整年的进项都砸进去了。
再不弄点银子进来,怕是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
贾玦坐着没动,低头想了一会儿。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钱有戏。
过了一会儿,贾玦抬起头,直直看着贾母:
“凭什么?”
两个字,把满屋子人都震住了。
贾玦这一嗓子,直接把堂上所有人整懵了。
“凭什么”
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年头讲究的是孝道,没分家之前,家里赚的每一文钱都是公中的。
按理说,贾玦赚的银子,本来就该归荣国府。
他们觉得,老太太只不过是为了给贾玦面子,才专门把他叫到荣庆堂来商量。
换作别家,早带着人直接去翻院子了。
贾玦这话,摆明了不把老祖宗放在眼里。
贾母也怔住了。
她今天本是揣着好脾气来的,想着好好说话,什么事都好商量。
谁想到话还没说完,贾玦一张嘴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贾母脸上挂不住了,当着一屋子小辈的面,她不好发作。
只好给邢夫人使了个眼色。
说到底,邢夫人是贾玦名义上的亲娘。
按规矩,邢夫人有资格教训他。
邢夫人瞅见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当即厉声喝道:
“贾玦,你好大的胆!”
“连老祖宗的话都敢顶,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是不是要翻天了!”
“别忘了,你还姓贾!”
邢夫人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市井泼妇,张嘴就骂街。
贾玦扫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这种场合闹腾成这样,虽说背后有贾母撑着,可手段实在太low了。
再看那边的王夫人,人家稳坐在那儿,脸上波澜不惊。
一副你们吵你们的,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这才叫聪明人。
有些事,靠骂能解决个屁。
贾玦就坐在那儿,看着堂上这帮人你来我往演大戏,一个字都不吭。
贾母瞅着邢夫人那副德性,心里头直摇头,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再瞥一眼王夫人,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老太太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够了!”
“玦哥儿,今儿这事,老婆子不是跟你商量,这银子你必须掏。”
“不是为了我们这群老东西,是为了整个贾家。”
邢夫人那张嘴不好使,贾母亲自上阵了。
省亲别院修到一半,银子已经见底了。
贾家库房那点底子,全砸进去都不够。
贾母正愁得不行,王夫人就递了句话——贾玦那儿有钱。
之前王熙凤跟王夫人闲扯,无意中漏了嘴,说贾玦银子多得是。
王夫人当时就上了心。
后来她又拐弯抹角打听,才知道贾玦在外面有生意。
一个月进账几万两,轻松得很。
王夫人那叫一个眼红。
想想宝玉手里那几个庄子,一年拢共也就二十万两,平均下来一个月才多少?
贾玦倒好,一个月就几万两。
王夫人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大房贾赦是个废物,可他那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老大贾琏将来能袭爵,老二贾玦每个月几万两进账。
王夫人早就想把贾玦那银子弄出来,这次修省亲别院,正好是个由头。
贾玦听完老太太这番话,没忍住笑了。
“那院子修好了,不就是给丫鬟们玩的地方?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还指望宫里给你们报销不成?”
“满神京这会儿到处都在修别院,全是一群想屁吃的。”
说完,他摇了摇纸扇。
那张俊脸配上这副嘲讽表情,倒是有点违和。
贾母脸都绿了。
贾家的体面,让这混账说得一文不值。
这时候老太太才觉着,贾宝玉那孙子是真不错。
至少不会把她气成这样。
贾母忍到了极限。
拐杖砸地砸得梆梆响:
“今儿这银子,你到底拿不拿出来?”
贾玦没吭声,扭头就走。
态度明摆着:银两我不掏,你能奈我何?
贾母瞧着他那副嚣张样,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
“反了!这逆子还把自己当贾家人?”
“给家族挣脸面的事,他倒缩头了!”
贾母脸色难看,当家二十年练出来的涵养,让她硬是没骂出口。
王夫人坐在边上,看老太太气成这样,嘴角微微翘起。
她要的就是这局面。
让老太太越看贾玦越不顺眼,才好把之前应承的好处收回去。
贾玦身上那点香火情,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自然能往回拿。
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兄长王子腾推上去。
有兄长撑着,荣国府的爵位还怕落不到手里?
贾玦压根没把老太太的话当回事。出了荣庆堂,直接往街上溜达。
好些日子没去酒坊了,馋得慌。
还有那仙剑奇侠传话本,好像撂下挺久了。
又好像也没太久。
不如进去转转。
从兜里摸出面具扣上,贾玦周身的气场立刻变了个样。
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倒像个跑江湖的莽汉。
连身形瞧着都壮了几分。
贾玦自己看了都一愣。
这面具还真是邪门。
走进有缘酒馆,挑个位子坐下。
小二赶紧端酒上来。
如今赵谦很少在这边待着,多数时候都泡在水榭阁。
这地方慢慢成了江湖人扎堆的地儿,也是消息集散的中心。
抬眼一望,满屋子带刀的。
神京虽说禁刀,可普通兵卒哪管得住这些刀口舔血的。
第62章
“听说了没?最近有个神秘人在招江湖好手,传只要被挑上,就能混个官差当当。”
“咱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为个官差名分让人管着,不值当。”
“你小子是不知道好歹,现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可不容易。”
贾玦听着有人大肆招揽江湖人的事,心里犯嘀咕。
被招上就能当官差?这事透着一股邪性。
随随便便就能给官差干?
琢磨着,这人八成是权倾朝野的主儿,但又不敢明着来。
偷偷摸摸藏着身份,不肯亮出来。
这里面肯定有鬼。
要是隆正帝要招人,准会大张旗鼓地贴皇榜。
绝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太上皇也一样。
江湖跟朝堂向来水火不容。
朝廷巴不得把江湖捏在手心里,江湖人却拼了命要甩开朝廷的枷锁。
酒坊外头有人高声招呼,贾玦停下步子回头扫了一眼。
喊他的是牛继宗,镇国公府那位。旁边还站着理国公府的柳芳,几个人正冲他摆手。
“玦兄弟,可算逮着你了!上楼喝两杯!”
牛继宗嗓门不小,街上不少人都回头看。
贾玦没多想,抬脚就上了楼。
二楼雅间里头,牛家、柳家几人的酒桌摆得满满当当。见他上来,一个个端着酒杯站起来。
“兄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来来来,敬一杯!”
贾玦也不矫情,接过杯子仰头就干了。
落座之后,几人话匣子就打开了。
说起上次在宫里给太后拜寿,大伙儿跟贾玦头一回碰面,当时就约好了改日喝酒。谁想到贾玦窝在荣国府里头愣是不出来,憋得他们心痒痒。
牛继宗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哼了一声。
“要说贾家这一辈,也就玦兄弟你是个痛快人。”
他话里话外没提贾宝玉,但那意思谁听不懂。
天天往脂粉堆里钻,浑身上下香得呛人,哪像个爷们儿。
至于那位“衔玉而生”
的名头,如今早就成了外头人喝酒时的笑料。
柳芳端起酒杯,脸喝得通红,凑过来碰了一下。
“玦兄弟,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下来。
话头一转,就扯到了眼下的憋屈事。
开国这一脉的人,朝堂上被压着,军营里也被压着。元平一脉那帮小辈,见了面就鼻孔朝天。
牛继宗 ** 杯往桌上一顿,酒都晃出来半杯。
“前几天碰上元平家的小崽子,那张嘴说的话,我拳头都捏响了。”
“可我忍了。”
他一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下去,杯子砸回桌面,哐当一声响。
柳芳几个人也跟着叹气,这种事他们谁没碰上过。
唯独贾玦没事儿。
他天天宅在荣国府里不出门,耳根子倒是干净得很。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牛继宗又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在座的这几个人,都不是只想着吃祖宗饭的废物。他们想往上爬,想挣个前程,可眼下找不到路子。
憋屈。
** 憋屈。
贾玦端着酒杯,没急着喝,拿眼扫了一圈。
“急什么。”
“再撑一撑,没多大会儿功夫了。”
几个人眼睛一亮。虽说搞不懂贾玦怎么算的时间,但这节骨眼上说出来,确实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牛继宗仰头又灌了口酒,随口问:“哥几个,有啥打算?”
柳芳第一个接话,说想去守边关。
他们祖上留下的老本儿摆在那,去边境磨个几年,回来怎么也能捞个爵位。
武勋后人嘛,天生就比旁人占点便宜。
神朝圣祖定下的规矩,虽然把武爵继承卡得死死的,但也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只要家里后辈肯去九边熬几年,混个爵位不成问题。
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男爵,好歹也算有了名分。
“玦哥儿,你咋想的?”
柳芳扭头看向贾玦。
荣国府那点破事儿,在座的基本都清楚。
大房贾琏袭了爵,二房宝玉拿了房产田地。
就贾玦两手空空,啥也没捞到,惨得不行。
贾玦低下头琢磨了片刻,才开口:“我这逍遥日子还没过腻歪呢。等啥时候真过不下去了,再去九边溜达一圈。”
听他这么油嘴滑舌地一说,几个人全笑出声来。
能把懒散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就贾玦有这个本事。
被他这么一打岔,气氛立马松快了不少。
“来来来,哥几个再走一个。等到了九边,还能互相照应。”
“到时候咱哥几个发达了,可别忘了把玦哥儿拉过去玩两天。”
一群人扯着嗓门说笑,气氛热络得像烧开的锅。
贾玦却没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戍边这事儿。
说不想去是假的。就拿今天这档子事来说,他要是手上有个爵位,贾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要银子?
这事儿,真得好好掂量一下。
一上午的功夫眨眼就过,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搭着肩膀往外走。
贾玦也不例外。上回被王熙凤坑过一次,他这次一直压着量,不敢往死里喝。
可架不住牛继宗他们太热情。
碰了几杯酒,几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
牛继宗喝高了,嚷嚷着要结拜。
贾玦赶紧拦住。
开国一脉的后辈搞结拜,这不是找死吗?
皇帝最恨的就是勋贵抱团。
更何况是扎根神京上百年的开国一脉。
这帮人真要铁了心拧成一股绳,神京都能被掀个底朝天。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散了。
谁都没发现,贾玦他们的动静早被锦衣卫盯得死死的。
要不了多久,这些事儿就会摆到隆正帝桌上。
贾玦晃晃悠悠走到荣国府门口,抬眼一看,薛宝钗正站在门前。
贾玦打了个酒嗝,浑身晃悠。
“薛妹妹好,今儿身子不大爽利,回头再一块儿玩。”
酒劲儿一上来,贾玦那平时压着的性子全冒了头。
哪还有半点儿往日的沉稳劲儿。
薛宝钗盯着眼前这位陌生的三哥,整个人都愣了。
这真是那个一贯稳重的三哥?
模样倒还是那张脸,可这性子,差得也太多了。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薛宝钗语气里还是那股端庄劲儿。
贾玦甩了甩脑袋,跟没听见似的,抬脚就往荣国府里闯。
下人瞅见玦三爷醉成这副德行,一个个交头接耳。
谁不知道老太太管小辈管得严。
酒能喝,但醉成这样绝对不行。
那天晚上那次是例外,平时可没这规矩。
贾玦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身子晃了几晃,使劲揉了揉眼,开口就问:
“你哪位?”
“脸都看不清,什么东西?妖怪!看招!”
王夫人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心里认定这小子是故意的,喝再醉,认个人总不成问题。
现在倒好,指着自己喊妖怪。
贾玦脑子里早就断片了,全靠本能动作。
弯腰捡起路边一根树枝,朝着王夫人就扔了过去。
“妖孽,吃我一记暗器!”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醉成烂泥的贾玦,把现代人的那股混劲儿全撒出来了,嘴里蹦出来的词一个比一个怪。
王夫人听得脸皮发青。
这小子怎么敢!
自己好歹是他婶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骂她。
那些词虽然听不懂,可瞧那架势,绝不是好话。
“贾玦!你这个混账东西!今天我非拽你去老太太那儿讨个说法!”
“来人!给我把他按住!”
边上的奴仆听了王夫人的话,谁都没敢动。
对面耍酒疯的可是玦三爷。
整个荣国府里最邪门的主儿。
惹他的人就没几个得好下场,赖庆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再瞧瞧大管家赖升,自家侄子被打成那副德行,事后见了贾玦不还是赔着笑脸。
王夫人见下人都犹豫着不动,脸色更难看了,嗓门拔高:
“耳朵都聋了?”
“还让他在这儿撒野?再不动手,这个月的月钱全别要了!”
一群下人听了这话,犹豫了几秒,终于朝着贾玦围了过去。
人影晃动着,谁也摸不清这帮人想干什么。
赖升凑到贾玦跟前,姿态压得很低。
“三爷,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身后的奴仆呼啦一下全涌上来。
贾玦脑子确实迷糊,酒劲儿还没散,可那群人扑过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动。
武者的本能还在。
“哎哟!”
“三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三爷,我真不是存心的!”
那群下人连近身都没做到,就被贾玦一个个撂翻在地。
以贾玦的身手,寻常奴仆根本靠不了他的边儿。
酒劲儿上来,贾玦彻底放开了手脚。
“哪来的妖怪?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瞧瞧你们那怂样儿,我可是王者二十六星!”
下人们压根听不懂贾玦在喊什么,可身上挨的揍是实打实的。
只觉得这人力气大得像头牛,怎么也按不住。
闹腾了一阵儿,谁也不敢再上前。
贾玦就这么醉醺醺地揍倒了一群奴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王夫人。
王夫人在旁边看得心惊,这小畜生还真是当兵的好材料。
就是玩心太重,花花肠子太多。
一帮奴仆缩在原地不敢动,局面僵住了。
王夫人正愁怎么收场,贾母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
“闹什么?”
“听说这个逆子喝醉了,在府里撒野?”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奴仆,贾母的怒气一下子窜上来。
荣国府向来对下人宽厚,这是太公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贾玦做出这种事,简直大逆不道。
加上省亲别院的事儿让贾母这些天心烦,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逆子,干的好事!”
“荣国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第63章
贾母急火攻心,二十年养出来的涵养让她实在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可今天贾玦做得太过分了。
“老东西,你骂谁呢?”
“就你这种货色,我抬手就能扇倒。”
“我脚踢南山敬老院,手擒村头幼儿园!”
贾玦摇摇晃晃走到贾母面前,说完还冲着王夫人打了个酒嗝。
贾母没听懂什么叫敬老院,可那句“老东西”
她听得明明白白。
“赶紧的,拿水来,给我泼醒他!”
贾母也明白不能再让这混账闹下去。
当着这么多人骂长辈,传出去贾家的名声就坏了。
何况家里还有几个没出阁的丫头。
一桶冷水过来,贾母点了点头。
几个下人抬着桶,水泼过去的时候半点没犹豫。
那井水冰凉刺骨,浇在贾玦身上,直接让他整个人一哆嗦。
酒劲被冲散了几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跟前站的是谁,心里头顿时骂了一声。
倒霉。
一天撞上她两回,第二回还是这副鬼样子。
脑子转了转,刚才的事慢慢浮上来。
醉了酒,冲王夫人骂了一通,还来了句大威天龙?
行吧,自己倒是真的敢。
但这时候绝对不能醒。
真清醒了,这荣国府怕是容不下他了。
老太太一句话,就能把他扫地出门。
“接着喝!谁都别停!”
“喝个三天三夜才痛快!”
贾玦继续装醉。
一桶水下去,人还没醒。
贾母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畜生到底灌了多少?
她三番五次说过,晚辈不许喝醉,就怕惹出事。
结果他倒好,不但喝了,还喝成这副德性。
压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再提一桶来。”
贾母转头吩咐赖升。
贾玦听见又要提井水,嘴角动了一下,眼神一转,瞧见薛姨妈。
他晃晃悠悠走过去,伸手就要抓:
“你是哪来的小娘子?来,陪我喝一杯。”
既然装了,就得装像点。
说完,手真往薛姨妈脸上摸。
薛姨妈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今天要是让贾玦沾了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贾玦看她那副惊慌的样子,心里头觉得没劲。
最后摇晃着朝墨竹院的方向走。
边走边骂,演戏就得演全套。
一群忘本的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没了祖宗那点家底,你们这群废物能活?”
“府里头偷嫂子的偷嫂子,换丫鬟的换丫鬟,脸皮都不要了。”
骂完,人摇摇晃晃走远了。
贾母听完这话,脸色变了。
这贾玦喝了酒,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捅。
掌家二十多年,她心里清楚得很。
哪家宅院没点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现在倒好,被这个混账直接掀到台面上。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贾母眼神一冷,扫了一圈四周:
“今天的事,全是这小畜生喝醉了胡咧咧。谁要是敢在外面乱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围的下人连忙低头应声。
轻重缓急,他们心里有数。
老太太脸黑得能滴墨,张嘴就骂:“那个混账东西,等他酒醒了,直接抓去荣庆堂,家法伺候!”
赖升赶紧低头应下,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这火气,压不住了。
贾玦那边,拐到没人的地方,步子稳了,身子也不晃了。
没走几步,到了墨竹院门口。手一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进屋搬了几桶冰,往躺椅上一瘫,没多会儿就睡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听见小红在外头跟人吵。
脑子里有点懵,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睁开眼。
一看,赖升站在院门外头。
小红堵着门,死活不让进。
青鸟站在边上,眼神盯着赖升,但凡他敢动一步,她就动手。
“老太太发话了,三爷得去荣庆堂回话,今天这事儿他躲不掉。”
“老太太亲 ** 代的。”
赖升压着嗓子跟小红商量,语气还算是客气。
小红根本不买账,油盐不进,愣是把他堵在门外。
“三爷在院里歇下了,有事等他醒了再说。”
赖升不信,想进去瞅瞅。
这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青鸟,他再敢往前一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这话跟鬼似的,赖升后背一阵发凉,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赖升活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么横的主儿。
至少在荣国府,这些年没人敢这么说话。
动不动就断腿,谁知道是真话还是吓人?但他不敢赌。
面前这位爷,脾气摸不透。
今天在院子里那一幕,赖升看得真切——这武力值,真没想到贾玦还有这一手。
赖升刚要开口,贾玦已经从墨竹院里走了出来。
“赖管家,我今天一天都在院里睡觉,你说的什么事儿啊?”
贾玦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睛还眯着。
赖升脸色一僵。
你骗鬼呢?
这话说出来,简直侮辱人。
这位爷是真不记得自己喝醉了干的事?还是故意装傻?什么可能都有。
见贾玦出来了,赖升赶紧换上恭敬脸,说:
“三爷,老太太请您去荣庆堂一趟。”
贾玦没废话,带着青鸟就往荣庆堂走。
反正躲不过,早去晚去都一样。
贾母搞这么一出,说白了就是想从他兜里掏银子。
他倒想瞧瞧,这银子怎么个掏法。
从院里出来,一路上那些下人看他跟看瘟神似的,老远就绕道走。
今儿白天那事,已经在整座荣国府传遍了。
还有他嘴里蹦的那几句话,没人敢明着议论,可个个心里都在琢磨,他说的那个故事主角到底是谁。
毕竟对他贾玦来说,里头弯弯绕绕的事多了去了。
没多大功夫。
贾玦踏进了荣庆堂。
抬眼一扫,呵,可真把他惊着了。
贾家说得上话的,一个不落,全在这儿杵着。
平时最爱耍的贾赦,一本正经的贾政,贾宝玉、贾珍这号人也都在。
这阵仗,是要审他?
可贾玦压根儿不在乎。
脸上没半点表情,抬脚就往堂里走。
前脚刚迈进门,贾母头一个瞅见他。
还没来得及张嘴,贾赦那边已经吼开了:
“混账东西!今儿个你干的好事,把荣国府的脸都丢尽了!还不快给我跪下!”
贾玦没吭声,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堂 ** 。
贾赦见他居然不理自己。
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扭头冲贾琏嚷道:
“琏儿!你给我上去扇这畜生几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贾琏听他爹这么一说,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存心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这位三弟脾气阴晴不定,自己上去抽他嘴巴?
就算贾玦不还手,他身后那个穿青衣裳的姑娘,怕是能把自己活撕了。
之前青鸟暴打薛蟠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贾琏怂了。
“哥教训弟,天经地义!你还在那磨蹭什么?”
贾赦阴沉着脸,盯着贾琏又催了一句。
贾玦站在堂里,一动不动。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开口了:
“行了!都别闹了!”
“贾玦,你自个儿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听这话,贾玦自顾自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今天?今天怎么了?”
“我老老实实在院子里躺了一整天,我能说什么?”
???
荣庆堂里所有人都傻了。
天底下居然有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
贾玦干的事,亲眼看见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他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王夫人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贾玦!你是真不记得今天闹了什么事?!”
王夫人那语气里,憋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今天贾玦让她把脸丢到了大街上,她堂堂二房太太。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居然让一个小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越想越觉得荒唐。
王夫人那话刚落地,贾玦半点不急,只是晃了晃脑袋,说:
“您说的啥我压根儿没听明白。我就记得今儿个在院里睡了一整天。”
得了。
这小子摆明了是油盐不进。
管那边说啥,他就是死不认账。这种事真要是给他定了罪,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贾母看着眼前这个耍无赖的孙子,一时有点头疼,开口问: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贾玦还是不认。一口咬死在院子里睡了一天。
最后把赖升叫进来对质。赖升站在堂里,看了看贾玦,又瞄了瞄上头坐着的贾母。
说话吞吞吐吐:
“回老太太的话,今儿个我们在院子里瞅见三爷喝高了,然后撞上了二太太……”
接着赖升磕磕绊绊把经过说了一遍。
前前后后磨蹭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把整件事交代清楚了。
可怎么听,都觉得最后那几句话里,贾玦是在阴阳谁。
贾赦这时候跳出来,一本正经地骂开了。
这种破事儿对贾赦这种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主儿来说,压根儿不算啥。
旁边的贾琏没吭声,偷偷往王熙凤那边瞟了一眼。
见王熙凤没往这边瞧,贾琏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贾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说:
“贾玦,你今天这么胡闹,真是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就罚你在墨竹院里待一个月,不准出门,半年月钱也别想了。”
贾玦脸色古怪地看着贾母,这就完了?
还真没料到,这事闹得阵仗挺大,收场却这么轻。
边上的人都在劝,说这么罚是不是太轻了点。
可贾母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也是没办法。
第64章
眼下贾玦这事,她真想不出更好的招儿。
总不能为这么点破事就把嫡亲孙子撵出荣国府。
把自家嫡子赶出去,那不是自己扇自己脸么。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又没法跟王夫人交代。
王夫人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贾玦也不吭声,就那么站着。
贾母话头一转,说:
“贾玦,自从圣祖那时候起就立了规矩,咱们神朝拿孝道当根本。”
“家里没分家之前,谁的东西都是府里的。现在,你把你手上的银子交出来。”
贾玦一听,心里直骂好家伙。
贾母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怪不得今儿个觉得老太太不对劲。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说到底,全是为了他兜里那点钱。
贾家修园子,钱袋子早就见了底。
现如今满府上下正满世界找银子呢。
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贾玦撞枪口上了。
“贾玦,这个处置法子你认不认?”
贾玦拿拐杖往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开口道:“回老祖宗话,我手里就五十两银子。您要是瞧得上眼,也让我替贾家添块砖吧。”
一听五十两银子,厅里一片嗤笑声。
五十两在奴才眼里确实不算少。
可落到贾母这帮人眼里,连省亲别院一面墙的砖钱都不够。
“放肆!当家的让你拿银子,你磨蹭什么?”
“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府里给的,收回点算什么?”
“往后你院里断了月钱,我倒要看你怎么熬!”
贾母脸色铁青,瞪着贾玦。这混账东西,竟跟她耍这手。
死活不肯认账。
她倒想瞧瞧,派人去墨竹院翻个底朝天,能不能搜出贾玦藏的钱。
贾母脸绷得死紧,冲着贾玦吼了一嗓子。这小子这一出,真把她气得不轻。
掌家二十来年,从没见过这么拧的人。
当年贾赦再不省心,也没像贾玦这么忤逆。
贾赦黑着脸盯住贾玦,骂了一句:“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老祖宗赔不是?真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吧?”
最近贾赦日子过得舒坦。
不光是大房把爵位拿回来了,更主要是因为贾珍送过来的几个小丫头模样水灵,他喜欢得紧。
要不是那几个丫头出身太低,他都想直接抬成妾。
可今天贾玦干的破事,真把贾赦惹毛了。
手里捏着银子,不拿来孝敬亲爹,反倒偷偷自个儿藏起来。
贾赦眼里,这就是大不敬。
贾赦骂他的时候,贾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回了句:“我的银子,凭啥往荣国府这个无底洞里扔?”
“无底洞”
三个字一出口,贾母脸刷地黑了。
她还真没想到,亲孙子竟然用这词来形容她守了一辈子的荣国府。
王夫人听了这话,嗤笑一声:“你生在这个家、长在这个家,翅膀硬了就说这是无底洞。我看你早就巴不得从家里分出去吧。”
贾玦听了王夫人的话,眉头皱了皱。
他想不明白,王夫人为啥挑这时候说这些。
绝对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盘算。
至于她到底想干嘛,贾玦一时还猜不透。不过肯定没好事。
“我说得哪儿不对了?”
“你们自个儿瞅瞅,整天窝在府里,除了吃喝玩乐还干过啥正事儿?”
“老爷子要是还在世,非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不可。”
贾玦这话一出口,满堂的人脸色全变了。
贾赦贾政这帮男人成天在家混日子,这事儿早就是茶余饭后的笑话。现在被个晚辈当众戳穿,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贾政的脸更黑。他是贾家唯一挂着实职的官儿。
官是有,可他基本不去衙门。
刚开始还装模作样去两天,后来嫌没意思,干脆连人影子都见不着。
贾玦这话让众人难堪,不是因为他们整天不干正事。
而是因为一个晚辈,居然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教训起长辈来。
这世道,孝字当头,这种事绝对容不得。
可还没等大伙儿开口,贾玦转身就走。
荣庆堂里,一堆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要来解决醉酒骂人的事吗?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贾母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也没想到贾玦会这么油盐不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贾母刚要张嘴,王夫人脸色发白地开了口:
“老太太,省亲别院修造的银子……”
一听这话,贾母的脸彻底垮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贾玦拿大头。
她的打算是卖个庄子凑银子,差个十万两左右,让贾玦补上。
贾母心里清楚,上回荣国府账上亏空,贾玦眼睛都不眨就掏了几万两。
现在十万两银子,对贾玦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昨儿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结果被一口回绝。
今天她本想着借贾玦耍酒疯的由头,逼他把钱吐出来。
谁能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跟贾玦彻底撕破脸了。
贾母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弄这十万两的窟窿。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先把庄子卖了,凑一些吧。实在凑不够,就从我这老婆子的嫁妆里补。”
王夫人一听,眼睛亮了:
“老太太,要不咱们去搜搜墨竹院?查自己家的院子,不犯法吧?”
贾母皱了皱眉。这主意有点缺德。
再怎么说,贾玦也是贾家的子孙。让他们去搜他的院子,那就过火了。
而且贾玦好歹是个神医,自己年纪大了,将来指不定还得求到他头上。
贾母刚要说不,贾赦在旁边插嘴:
贾家老祖宗一拍桌子,话里带着刺儿:“自古以来,小辈挣了钱就该上交长辈。如今倒好,贾家出了个不认祖宗的货色,非得让他把银子全吐出来不可。”
邢夫人跟着附和,嘴角挂着冷笑。
贾玦又不是她亲生的,她才懒得护着。
她早看那小子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得往死里整。
一群人商量完,决定下午就让管家赖升带人去墨竹院翻个底朝天。
赖升一听这差事,脸都绿了。
刚才去请贾玦的时候,他就吓得腿软。现在倒好,让他带队去搜院子。
赖升两条腿直打颤,迈都迈不动。
可老祖宗的命令摆在那儿,他又不敢不听。
赖升心里头纠结得要命。
最后还是贾母又催了一遍,他才硬着头皮,领着一帮人往墨竹院挪过去。
……
贾玦从荣庆堂出来,直接往墨竹院走。
屋里还堆着几万两银子,绝不能让他们搜走。
刚才那帮人说话的语气,摆明了就算扔了也不能便宜他们。
一群吸血的玩意儿。
进了院子,小红和晴雯正拿着扫帚认真扫地。
她们以为三爷跟往常一样,被老太太叫去问几句话。
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回,两人都没当回事。
“三爷,您可算回来啦!”
“快看看我新练的招儿!”
小红凑过来,一脸讨好地开口。
搁平时,贾玦肯定得逗她几句。
可这会儿他压根没那心情。
他径直走进存银子的房间,心念一动,银子全收进了系统背包。
酒水啥的,一样没留,全收走。
完事后,贾玦拖了把摇椅,往院子里的帐篷底下一躺。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赖升小心翼翼地凑到贾玦身边,压低嗓门说:
“三爷,我也是没办法,老太太的话实在推不掉。”
“得罪了!”
贾玦这会儿困劲儿正上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赖升见他没反应,也不敢乱动。
就站在那儿干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贾玦才懒洋洋地甩出一句:
“屋里还有几百两银子,拿着回去交差。”
“我不为难你。要是敢动别的东西,我亲手砸断你的狗腿。”
赖升听完,身子猛地一抖。
以前府里都说这位爷脾气最好,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暴躁?
动不动就要打断人的腿。
赖升纠结了半天,最后让小红领着,拿了那几百两银子,匆匆忙忙走了。
一帮奴仆全看愣了。
这还是那个在荣国府横着走的赖管家吗?
赖升以前仗着管家的身份,连府里的少爷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可这会儿站在贾玦面前,乖得跟条狗似的。
贾玦瞥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椅子轻轻一晃,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赖升揣着那一百两银子,去了荣庆堂。
银子递到贾母手里,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写满了狐疑。
“你们当真搜干净了?”
赖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了头。
旁边王夫人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不太好看。
按王熙凤的说法,贾玦手里不可能只有这点银子。
那小子,是把钱藏起来了吧?
荣国府里到处都是王夫人的眼线。
平日里也没见贾玦往府里搬过什么东西。
这事,怪得很。
王夫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但她看了一眼贾母的脸色,心里偷偷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老太太彻底厌恶贾玦。
虽然不能直接把贾玦赶出荣国府,但之前许诺的那些香火情,完全可以收回来。
王夫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兄长王子腾快回神京了,她也该动起来了。
“母亲,这事说到底还是贾家的事。我虽不姓贾,但总得出点力。”
“我想着,把我的嫁妆也拿出来,能凑多少凑多少。”
贾母听了这话,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这才是她的好儿媳。
再看看贾玦那个逆子,光听名字就气得肝疼。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你的嫁妆是留给宝玉的,哪能填别院的窟窿。”
“剩下的我再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了。”
贾母喝了口茶,脸色缓了缓。
对这个孙子,她算是彻底死了心。
第65章
省亲别院的事,还得她自己扛。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散了。
谁都不想沾拿银子的事。
各院子日子都紧巴巴的,省亲别院那摊子,让老太太自己头疼去。
小的们只管玩乐就行。
贾玦说得对,贾家这些人早就烂透了。
他们还指着祖宗的余荫,觉得能再富贵几代。
哪知道,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夜里,贾玦坐在院子里泡澡。
白天的事让他清醒了。
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不管分家,还是戍边,总要出去。
宗族社会,孝道压死人。
只要长辈还在,他待在荣国府,就永远翻不了身。
王熙凤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外头看着多风光,真到吃饭的点儿,照样得先把贾母、几位太太伺候妥帖了,自己才能动筷子。
贾玦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火候不到。
只能接着窝着,慢慢耗。
荣庆堂这边,贾母盯着蜡烛发呆,脸上挂的全是愁。省亲的园子修到这地步,她自个儿也暗暗后悔。
可面子这东西,丢不得。
硬撑着也得撑下去。
卖一个庄子,已经让她心疼得不行。总不能为了十万两的窟窿,再割块肉下来吧?
荣国府剩下的那些底子,全是圣祖年间传下来的庄子。
卖一个,就少一个。
那可是留给后人的根基。
现在让她再出手,贾母怕自个儿到了底下,没脸见贾代善。
正犯愁呢,王夫人脸上带着笑进来了。
“母亲,还在为银钱的事烦?”
王夫人试探着问了句。
贾母抬头,看见是她,心里更纳闷了。
这大晚上的,她跑过来做什么。
“你不在院子里歇着,怎么大半夜跑我这儿来了?”
贾母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王夫人笑了笑,冲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贾母立马让鸳鸯她们退出去。
等屋里就剩俩人,王夫人凑到贾母耳边,压低声音:
“母亲不用愁银子了,我已经跟我兄长打过招呼。他说了,能给咱们凑十万两。”
“贾家跟王家交好上百年,如今贾家遇上难处,王家不可能袖手旁观。”
贾母脸上立马亮了,真没想到这好事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她搭话,王夫人接着说:
“兄长信里说了,这银子不用还。就当作给宝玉今年过生日的礼。”
贾母听完,低头琢磨了一通。
王家没道理这么好心,平白塞给荣国府十万两。
王家祖上,说到底不过是县伯。虽然有些田产,但也有限。
这十万两,怕是进了他们全部的老底。
哪个舅舅能拿全部家当,给外甥过个生日?
想想都不对劲。
贾母抬起头,眼神精明得很,盯着王夫人看。
“你兄长,想要什么?”
王夫人一听,心里一喜。真没想到老太太这么上道。
“兄长信里提了,他马上要进京领封赏,想请贾家帮忙从中周旋几句。”
“贾王两家百年交情,兄长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贾家的好。”
贾母盯着王夫人,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王家想用十万两银子,换贾家在军中的路子,给王子腾铺铺路。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深的。
贾母盘算了一阵,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贾家现在没人吃军饷,这些年下来,军营里的根基松动得厉害。王家和贾家是亲家,让王子腾上去,好歹不会让太上皇太盯着。
当年荣国公贾代善跟着打天下,位子坐得太稳,后来被上头猜忌。太上皇拿塞外那场仗做由头,扶了元平勋贵起来压他。
贾代善一闭眼,太上皇就开始一步步拆贾家的军营根基。
到了贾宝玉这辈,估计剩不下什么东西了。贾家直系的子弟,想在军 ** 头,难上加难。
推王子腾上去,算是一步好棋。
十万两白银到手不说,贾家还能借他的手,继续在军营里插钉子。
退一万步讲,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贾家必须拿回来。
京营这个戍边部队,从圣祖那会儿就是贾家的。一代代传到荣国公贾代善手里,最后因为贾家第三辈没人立军功,才丢了。
现在这个机会,得抓住。
贾母琢磨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王夫人:
“等你兄长回来了,让他来荣国府一趟。”
“就说我老婆子领他这十万两银子的情,他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我也不会让他白给。”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有了笑。
这事算是定下了。
贾母和王夫人谁都没再提之前答应贾玦的茬。
另一边,贾玦正在院里泡澡,想着怎么利用贾家在军中的那点底子,等戍边回来捞点实惠。
他不知道,他最看重的东西,已经让贾母拿来换了十万两银子。
王夫人回了荣禧堂,赶紧写了封信,打算明天就送出去。
这事成了,她在荣国府说话也能硬气点。
儿子宝玉的爵位,还有戏。
爵位没落到人头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变。
第二天清早,贾玦在院里吃饭,赖升跑过来通报,说门口有人找。
贾玦挺纳闷,他一直在府里待着,外头没跟谁走太近。
难道是赵谦?
他随口问了句:“谁啊?”
赖升答:“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还有理国公府上的。”
一听镇国公府,贾玦心里有数了。
出门一瞧,果然是牛继宗那帮人。
牛继宗见贾玦出来,满脸堆笑。
“玦哥,这几天没见着你,可真想得慌。”
“我自个儿跑过来,不嫌我烦吧?”
牛继宗站在跟前,跟座铁塔似的,咧嘴直笑。
贾玦一见是他,脸上也松快起来。
与其在府里跟那帮内宅妇人扯皮,不如跟牛继宗他们喝上一顿痛快酒。
他想了想,开口招呼:
“哥几个,今天不喝趴下谁都别走!”
“走走走,这顿我包了。”
贾玦大手一挥,嗓门不小。
“嘿,贾兄弟够爽快!”
“今天总算能灌个够本了!”
“你那兜里的银两,够不够咱们造的啊?”
一群开国功臣家的混账少爷,就这么堵在荣国府门口哈哈大笑,路过的行人没少回头看热闹。
贾宝玉听见门口闹哄哄的,皱着眉冲了出来。
扫了一眼,见是别家府上的纨绔子弟。
眼神淡了几分,嘴角往下一撇。
跟这帮人混在一起,贾宝玉觉得丢份儿。
贾玦看见贾宝玉露了脸,本想招呼他一块儿,哪料宝玉扭头就走,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牛继宗眼尖,扫了眼宝玉的背影,问道:
“那个,就是你们府上衔着玉出生的宝二爷吧?”
“说实话,没你看着顺眼。”
贾玦听了,脸上僵了一瞬。
这话听着,怎么分不清是夸他还是损他。
长得好,这词儿通常是形容那些唱戏的相公的。
牛继宗话还没说完,柳芳一脚踹在他腿上:
“嘴上没个把门的,再胡说,玦兄弟可不管酒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闹够了,一帮人转身往有缘酒坊走。
到了酒坊门口,赵谦早就在外头等着了。
贾玦先前就派青鸟给赵谦递了话,让他今儿个清场不接客。
天大的事,也得把这帮爷伺候痛快了。
酒这东西,贾玦从来不愁。
系统那堆存货够他喝到吐,更别提神京第一酒坊就是他自己开的了。
在水榭阁那帮人的刻意吹捧下,有缘酒坊早就成了神京地面上的招牌。
那“宫廷玉液酒”
更是抢手货。
贾玦当初不过是随手折腾出来的玩意儿,哪料到能成京里权贵们抢破头的好东西。
可说到底,那宫廷玉液酒再金贵,在贾玦眼里就是垫底的货色。
牛继宗他们一看酒坊大门紧闭,脸上全是失望。
这地方名气太大,他们几个也是隔三差五就来解馋。
就是酒太贵,平常不舍得猛灌,顶多点几壶便宜货,坐那儿听听江湖上的新鲜事。
眼下门都关了,心里头一下就凉了半截。
牛继宗叹了口气,开口道:
“玦兄弟,既然关门了,咱换个地方吧。”
还没等大伙儿回过神,赵谦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少爷。”
赵谦微微弯腰,恭恭敬敬跟贾玦打了个招呼。
牛继宗几个人愣了愣。
赵谦这号人物,他们心里都有数。
不光经营着有缘酒坊,连水榭阁也是他的产业。
有缘酒坊早就不只是卖酒的地儿了,那儿快成江湖游侠扎堆的窝点。
水榭阁更不用提,进进出出的全是达官贵人。
要说赵谦只是个商人,那也太小看他了。
谁能想到,这么个人物,居然管贾玦叫少爷。
那态度,乖得跟孙子似的。
没贾玦发话,他就那么一直躬着腰,一动不动。
“让你办的事,都弄妥了?”
贾玦一问,赵谦赶紧回话,说全安排好了。
贾玦听完,转过身对着大伙儿:
“还愣着干嘛?我可是特意让有缘酒坊关门,专程招待你们的。”
一听今天能进酒坊喝个痛快,牛继宗乐得嘴都合不上。
一把搂住贾玦肩膀:
“我就说你这兄弟没白交,果然够意思,兄弟们今儿能爽个够。”
说完,扭头冲柳芳一撇嘴,那眼神写满了嫌弃。
意思明摆着:瞅瞅人家,再看看你们这帮穷酸。
柳芳打小就跟牛继宗一块儿混,哪惯着他这毛病。
“牛疯子,你忘了上回在翠红楼没钱结账,是谁去救的你?”
“还有飘香酒楼那次,你吃白食……”
柳芳一句接一句往外抖,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谁也想不到,牛继宗居然欠了这么多烂账。
最后还是贾玦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
“都别杵这儿了,走吧。”
说完,贾玦带头进了有缘酒坊。
第66章
等大伙儿都进去了,赵谦在门上挂了块歇业的牌子。
大厅里,一群人瞬间炸了锅。
桌上摆着一坛坛平时喝不到的好酒。
“哈哈哈,我可就不客气了!”
“痛快!真 ** 痛快!”
贾玦瞅着这帮疯样,心里直叹气。
这得是几辈子没沾过酒啊?
更离谱的是,有人直接抱着宫廷玉液酒的坛子往嘴里灌,一边灌还一边笑话自己老子。
这种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碰的酒,在这儿随便喝。
真是糟蹋东西。
一整个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伙儿开始吹牛扯淡。
有人扯着嗓子喊,要去戍边封爵建功立业。
有人嚷嚷着要娶十房小妾,过神仙日子。
还有人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看着这帮疯子,贾玦心里头涌出一种从没有过的痛快。
这种感觉,在荣国府从来找不到。
到了傍晚,牛继宗几个被各家的管家接走了。
转眼间,有缘酒坊里就剩下贾玦和赵谦两个人。
时间过得真快,赵谦那张脸是越来越年轻了。贾玦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一转眼,碰见赵谦都半年了。
“水榭阁那边,现在啥情况?”
赵谦低着头琢磨了一下,开口说:“情报收得越来越多,上次您让盯着的那帮南方盐贩子,又冒头了。”
“这回带的盐引比上回还多,看着挺着急的,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贾玦听完这话,对江南那地方也起了心思。
林如海是管盐政的主官,按理说不该让私盐这么猖狂。
莫非林如海在江南栽了跟头?
也不太对。林如海要是真出了事,贾玦早该收到风声。
既然人没事,那就是碰上了甩不掉的 ** 烦。
说到底,林如海是隆正帝一手提上来的人。
隆正帝在朝中替他兜着底,林如海进可攻退可守。
“下次那帮盐贩子再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贾玦交代了赵谦一句。
这事儿透着一股邪乎,还牵扯到林黛玉她爹,贾玦不敢大意。
赵谦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有缘酒坊那边,最近冒出个神秘人,到处招揽练武的。我摸过去查了查,那人功夫不低。”
“走路带点军中的路子,可又不全像。”
“派了几个人过去探底,连人脸都没看清。”
贾玦一听,眼睛亮了。还真没想到,有武勋的人掺和进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盐引跟招揽武林中人这两档事,有没有关联。
要真连得上,那可就好玩了。
一边搂钱,一边攒人。
这不是司马昭的心思,明摆着嘛。
让贾玦纳闷的是,隆正帝手底下的锦衣卫眼线遍布天下,不可能没察觉。
到现在都没动手,只有一种解释——隆正帝在等大鱼上钩。
真要把大鱼钓出来,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当皇帝的,没一个心慈手软。尤其是 ** 这种事。
碰上了就往死里砍,动不动就诛九族,拿命立威。
贾玦在酒坊跟赵谦聊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往荣国府走。
刚到府门口,一个宁国府的小厮急匆匆跑来,直奔荣庆堂。
天刚擦黑,贾母在荣庆堂吃完晚饭,正坐床榻上琢磨跟王家换东西的事。
怎么才能让贾家多捞点好处。
正想着,一阵慌慌张张的动静传过来。
“老太太,不好了!”
贾母一听这话,下意识皱了眉头。
什么叫老太太不好了。
她活得好好的。
鸳鸯还没开口喝止,一个青布衣的小厮已经冲进了院子。
这人叫余禄,是贾珍身边最得用的管事。
鸳鸯板着脸,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瞧你这火烧火燎的样,规矩都喂狗了?”
余禄被这一喝,才反应过来说话不吉利,立马跪趴下去。
“老太太,小的嘴笨,该打该打。”
“可宁国府真出大事了,珍大爷让小的必须立刻给您报信。”
贾母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差点溅出来。
宁国府?
那地方向来不声不响,能有什么塌天祸事?
她放下茶盏,稳了稳心神,语气沉下去:“别慌,我这老骨头还在,贾家的天塌不了。”
余禄跪在地上,被贾母那眼神压得脊背发凉,结巴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囫囵话。
“老太太……珍大爷他……他病了。”
贾母一听,眉头反而松开了。
病了?多大点事。
“你这奴才就该掌嘴。生个病就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余禄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不是寻常病!珍大爷他……他起不了床了!”
贾母笑容一滞。
起不了床?
贾珍再不成器,那是宁国府的当家人。如今瘫在床上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明摆着让满城的眼睛盯着贾家看笑话?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说清楚,到底怎么弄的?”
余禄磕磕绊绊地讲出原委,越说头越低。
昨天贾珍新收了个小丫头,高兴得过了头,一晚上折腾了五次。到天亮时,人直接没了知觉,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贾母听完,脸色古怪地僵在那里。
这病根,真叫人说不出嘴。
堂堂宁国府当家人, ** 玩到起不来床。
传出去,整个京城都得当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额角。
“鸳鸯,带他去找墨竹院那位。让那边的人过去看看。”
“珍哥儿跟他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依他那手医术,顶多半天工夫,保管又活蹦乱跳。”
跪地上的小厮听得一脸懵,老太太说的这人是谁?
鸳鸯一听“墨竹院”
三个字,立马明白老太太指的是贾玦。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贾母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
“跟我走。”
鸳鸯朝那小厮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老太太发了话,小厮哪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跟着。
俩人一路走得飞快,穿过荣国府几条回廊,谁也没再多说话。
过了一阵。
总算到了个院门口。
鸳鸯上前,轻轻叩了几下门。
这动静让小厮愣了一下。
鸳鸯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敲个院门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莫非院里住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一会儿,小红从里头出来。
“哟,是鸳鸯姐姐啊。真不巧,我们三爷今儿不在家。”
小红笑脸迎人地说。
一听贾玦不在,鸳鸯赶紧追问:“三爷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红琢磨了一下,答道:“估摸着快了,我们家三爷有个规矩,从不外头留宿的。”
鸳鸯听了,也没进院子,就带着小厮在门外等着。
小厮心里可有点急了。荣国府那边还一堆事儿等着安排呢。
珍大爷躺着动不了,不少事都落到蓉小爷头上。
他得赶紧回去搭把手。
半个时辰后,贾玦摇摇晃晃回来了,眼神 ** ,走路东倒西歪。
鸳鸯眼尖,一眼瞧见他,急忙迎上去:“三爷,您可算回来了!西府的珍大爷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瞧瞧。”
贾玦这会儿正晕着呢,揉了揉耳朵,问:“谁病了?”
“老太太病了?病得好!”
鸳鸯脸一下子黑了。
在荣国府敢这么随口说老太太病了的,怕是真就这位爷了。
换个人, ** 也不敢这么说话。
旁边那叫余禄的小厮,直接傻了眼。
这位爷到底是何方神圣,胆子也太大了吧?
在荣国府里咒老太太生病,这事儿传出去可了不得。
鸳鸯急得不行,赶紧晃了晃他:“三爷,您清醒点!不是老太太,是西府的珍大爷!”
被这么一晃,贾玦打了个酒嗝,摆摆手:“成成成,不就是病了嘛,小事一桩。”
“小红,给少爷端杯茶来,嗓子干得很。”
小红挺乖,听贾玦一喊,赶紧跑进墨竹院,倒了杯热茶端过来。
贾玦接过,仰头一口气灌完,精神头立马提了上来。
他冷静得很,对着那下人开口:
“带路吧,我去瞧瞧珍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下人一听,赶紧领着贾玦出了荣国府,往宁国府那边走。
没人注意到,贾玦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有点意思。
按他原先的估算,贾珍这老色鬼起码还得再撑几天才会倒。没想到提前了。
倒是个惊喜。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下人把贾玦带到了宁国府。
进了贾珍的屋子,一眼扫过去,贾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蜡黄。
贾蓉在旁边守着。
看到贾玦进来,贾蓉下意识松了口气。
老爹一躺,他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压人。屋里瞧见老爹这模样,贾蓉赶紧让人去请贾玦,等了半天,人总算到了。
贾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
“三叔,麻烦您好好给我父亲看看。”
“昨天还好好的,谁知道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贾玦只微微点头,走到贾珍身边,伸手搭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贾玦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贾珍的脉象弱得厉害,简直虚到了底。
可又不像得病。琢磨了半天,贾玦下了结论。
贾珍就是身体耗得太狠,直接虚倒的。
他掏出银针,在贾珍手腕穴位上轻轻扎下去,针在皮肉里转了几转。
没一会儿,贾珍慢慢醒过来。
一睁眼,瞧见贾玦在给自己治,心里头那个感动。
看贾珍醒了,贾玦也不继续扎了。
贾蓉见老爹睁眼,心里一喜,赶紧凑过去。
“爹,你感觉怎么样?”
贾蓉急着问。
贾珍对儿子的话只是轻轻点头,没出声。
目光全落在贾玦身上。
贾玦笑了笑,说:
“珍大哥,你这不算大病,别太紧张。”
“就是身子亏空了,回头我开个方子,你让人抓药吃上一个月,保准生龙活虎。”
第67章
贾珍一听,心里头那个暖。
自己一倒下,儿子都靠不住,最后还是东府这个兄弟出手。
贾珍暗下决心,等自己好了,一定把最心爱的丫鬟送给贾玦玩。
对他来说,这算是最大的回报了。
贾珍那声音跟漏了气似的,有气无力。
“真是……麻烦玦兄弟了。”
贾玦听完,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这老色胚,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着数钱呢,挺可乐的。
他要是知道背后那档子事,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客客气气地喊兄弟。
“珍大哥,你这身子骨这段时间亏得太狠,那个事,千万碰不得。”
“真要是动了,后果我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你这底子,差不多快垮了。”
贾玦端着大夫的架势,语气听着挺正经。
贾珍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跟床上那点儿乐子比,命当然是更值钱的那一个。
看贾玦这么惦记自己,贾珍心里头还真热乎了一下。
“蓉儿,去给你三叔取点银子,今天可不能让你三叔白辛苦一趟。”
贾珍躺床上,声音发虚,指挥着儿子。
贾玦抬手挡了一下:
“蓉儿,用不着那么见外,都是一家子人,客气啥。”
“再说了,这点黄白之物,你们也清楚,我压根不看重。”
贾蓉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怪不得三叔医术这么好,这心境,他们这些俗人确实比不了。
见贾玦这么说,贾珍也没再硬塞。
临走前,贾玦特意又叮嘱了一句:
“珍大哥,最近这段时间就是养,那事儿千万别沾。”
“这是这病里头最要命的忌讳。”
贾珍对自己这条命还是挺在意的。
赶紧嗯了几声,点头答应。
贾玦虽然推了,贾珍还是叫贾蓉去拿了百两银子,硬塞给了贾玦。
两人并肩往外走,贾玦随口问了一句秦可卿的病情。
贾蓉脸上带着点儿喜色:
“三叔真是跟神仙似的,自从那包药吃完,她这阵子就好多了,脸色也有红润气儿了。”
“我打算明天让她去父亲床前伺候几天,也算咱们当晚辈的一点孝心。”
贾玦听了,心里头转了个念头。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不如顺道过去看看秦可卿。
虽说上回开导完,她表面上算是想通了。
但贾玦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那么个 ** ,平白被贾珍那种货色糟践了,心里头多少有点可惜。
“今天正好没事,一块儿过去瞧瞧她吧。”
“顺道再给侄媳妇把个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贾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 ** 淡淡的。
贾蓉一听,脸色一喜。
真没想到三叔这么上心。
连忙在前头带路。
没走多远。
两人就到了贾蓉跟秦可卿住的那个小院。
门一推开,就看见秦可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神 ** 。
她还以为是贾蓉回来了。
贾珍病了的消息,秦可卿早就听说了。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总算能清静几天。
“老爷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她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关切。
贾珍再怎么不要脸,那也是她名义上的公爹。面上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没大事。东府的玦三叔过来瞧了一趟,开了方子,吃几副药就能下床。”
贾蓉话刚说完,贾玦就从后头跨进了院子。
秦可卿一见他,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三叔来了。可卿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出手,我只怕早就不在了。”
贾玦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就我这本事,你就算一只脚踩进 ** 殿,我也能把你拽回来。你这不是要命的病。”
秦可卿被他逗得捂住嘴笑。
她这会儿气色好得很,脸上白里透红,一笑起来,整张脸都跟着亮了几分。
贾玦甩了甩脑袋,说道:“看你这样子,该养的也养差不多了。我今天就是来给你再看看脉,算是送佛送到西。”
这话一出,贾蓉和秦可卿都笑了。
几个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上。秦可卿把手伸到贾玦面前。
虽说上次已经切过一次脉,可这会儿看着眼前这只 ** 的手腕,贾玦还是有点晃神。
他把手指搭上去,指尖触到的肌肤温温软软的,那股温度顺着指腹一直往心里钻。
秦可卿的脸颊微微泛红。
上次病得厉害,她根本没留心这些细节。今天不一样,贾玦指尖的温度,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皮肤上。
她抬起眼,正好撞上贾玦那张让人看了就 ** 的脸。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贾玦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病是好得差不多了,平时还是得多歇着。还有,吃东西得注意,太油太腻的别碰。”
秦可卿听话地点了点头。
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她额头边飘。贾玦一时看愣了神。
这侄媳妇……也难怪贾珍那老东西把持不住。太能勾人了。
眉梢微微上挑,脸蛋儿带着点红润,随便一个动作都能透出股子勾人的劲儿。
贾蓉满脸堆笑:“三叔,今儿个真是辛苦您了。要不留下来一块儿吃顿饭?”
贾玦客套了句:“改天吧,今天时辰不早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出了宁国府大门,贾玦慢吞吞往荣国府方向晃。
走着走着,眼角余光瞥见个影子。
转头一瞄——锦衣卫。
贾玦心里犯嘀咕,自己啥时候被这帮人盯上了?
他闪进个黑漆漆的拐角躲好。那锦衣卫追过来,发现人没了,正愣神。
后脖子一疼,眼前一黑。
半个时辰后,贾玦从巷子里出来,心情不错。
他刚搞到个消息——隆正帝打算挑一批开国功臣家的子弟去守边疆,想在军队里培植自己的人马。
贾玦正好在这份名单上。
不过还得再观察几个月,隆正帝对这事儿格外谨慎。
被看中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牛继宗、柳芳那帮人。
说白了,隆正帝为了在军队里搞出一股能跟元平一脉抗衡的力量,这次真豁出去了。
居然想到重新启用开国功臣的后代。
这步棋走得很险——毕竟荣国公贾代善一手遮天的日子才过去十年,朝中还有不少开国老臣在。
就怕这些人一翻身,又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
隆正帝绝对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隆正帝这招其实就是把 ** 剑。
玩好了,能用开国一脉压住朝堂上乱七八糟的局面。
他也能重新抓回主动权。
就是分寸得拿捏准。
贾玦也想借这波东风。
要能操作得当,他或许能带着开国一脉杀回朝堂。
想到这儿,贾玦嘴角勾了勾。
宁国府那头,贾珍满脸憋屈。
他试了好几回——下边那玩意儿一点反应都没了。
贾珍这辈子就好这口,这打击够他喝一壶的。
儿媳妇秦可卿那边,他本来都快得手了,谁知道飞来这种横祸。
贾珍心里头堵得慌。
贾玦刚踏进荣国府大门,迎面撞上王夫人。
王夫人只拿眼皮扫了他一下,扭头就走。
看她那德性,贾玦也懒得搭理。
等贾玦走远了,王夫人冲着那个方向冷笑。
让这个大房的小崽子再蹦跶几天。
等兄长王子腾来了,看他还能嘚瑟个啥。
到时候有他好看的。
回到墨竹院,小红立刻迎上来。
这丫头最近殷勤得过分,贾玦反而有点不自在。
小红递了杯茶过来,贾玦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最近老往我跟前凑,有事直说。”
小红脸上堆着笑:“三爷,过两天花灯节,晚上能不能带我们出去耍?”
她不提,贾玦还真没想起来。
神朝的花灯节跟以前元宵节差不多,热闹得很。
到那天,各家 ** 少爷全往街上跑,猜灯谜。
年年花灯节都有才子佳人的破事。
今年也不知道轮到谁。
“带你去行,你可得跟紧。我听说花灯节上有人贩子,专拐你这种小丫头片子。”
小红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那要不……不去了?”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抵住花灯节的 ** 。
她壮起胆子:“有三爷带着,我不怕!”
贾玦站起来,伸手揉揉她脑袋:“调皮鬼,到时候带着你。碰上人贩子就把你卖掉。”
小红还没来得及回嘴,人已经走了。
又过了几天,贾玦一直窝在墨竹院。
白天晒晒太阳,晚上下下五子棋,日子过得滋润。
这也算是难得清闲了几日。
去过宁国府几趟,贾珍那身子骨明显不行了。让个老色胚戒女色,比杀了他还难受。
贾珍自然憋不住。
贾玦看他那副德行,反倒放心了。
王子腾终于戍边回来了。
回京见了隆正帝,扭头就直奔荣国府。
王夫人一见自家大哥,笑得合不拢嘴。
王子腾长得浓眉大眼,常年在边关待着,皮肤糙得很。
可那对小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带着仆人,抬了好几个箱子进了荣国府。
贾母见了王子腾,当面就夸比贾赦那哥俩强得多。
虽是客套话,贾赦听了脸上挂不住。
他毕竟是承爵的人,骨子里傲得很。
王子腾哪能跟他比。
一进荣庆堂大门,王子腾就弯腰行礼:“王家后辈子腾,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见他这么客气,心里头更满意了。
琢磨着让王子腾当贾家的代言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听说府上银钱周转不太顺,今天特地送了点过来。”
王夫人在旁边接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不用这么客气。”
有她打圆场,荣庆堂里气氛好得很。
没一会儿,荣国府两位老爷过来说了一声就要走,被贾母拦下了。
第68章
贾母心里有自己的算盘。既然决定推王子腾上去,总得让贾赦他们认认人。
王子腾抬手摆了摆,说道:“老太太,咱们贾王两家百年的交情,还请您信我这一回。”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是奔着贾家的资源来的。
贾母心里门儿清,贾家这点家底不是十万两银子就能全盘端走的。她得把价码往上抬一抬。
老太太端坐上首,慢悠悠开口:“这事不急,回头慢慢聊。”
“既然人都回来了,我抽空联络下老熟人,先把爵位的事落定再说。”
王子腾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他指望的是贾母能一把推他坐上京营节度使的位子,结果就这?
凭他在九边拼死拼活挣下的军功,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只是封个什么爵。
王子腾欠了欠身,客气道:“那就有劳老太太费心了。”
见他这副态度,贾母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王夫人端着茶盏,急不可耐地接过话:“舅舅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哪还说两家话?”
“以后您可得常来看看宝玉,那孩子最近还总念叨您呢。”
王子腾听完,随手掏出一块玉佩:“小玩意儿,给宝玉的。这是我从草原蛮子手里夺来的,听说是什么草原世族的传家宝。”
王夫人眼睛一亮,脸上堆着笑:“那我替宝玉收下了。这孩子也不知道疯哪儿去了,舅舅来了也不过来磕个头。”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谁听不出她是在显摆?
对这个儿子,她可是捧在手心里宠,别说打骂,说句重话都舍不得。
贾母也是一样的心思。
正说着话,王子腾忽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老太太,我琢磨着,回京后想进京营弄个差事。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
贾母抬眼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想到王子腾动作这么快。
按她的打算,让他进京营怎么也得是几个月后的事。到时候省亲别院建好,宫里元春那丫头也坐稳了贤德妃的位置,贾家手里才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可现在……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本来不想在家里提这些事。不过既然你想进京营,巧了,咱家在内头确实有点门路。”
王子腾心头一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
费这么大劲儿搭上贾家这条船,图的不就是他们在京营的人脉?
可下一秒,贾母话锋一转,王子腾脸色瞬间变了。
老太太之前提过一嘴分家的事。
大房那边,琏哥儿捞了个爵位,宝玉拿了庄子田地,玦哥儿就分了些香火情。
如今贾家败了,能搭上话的也就剩京营里几个老关系。王子腾想进京营,这事得找玦哥儿商量。
王子腾听完这话,心里头直撇嘴。
贾家这些货色,一个个就知道吃喝玩乐,把人情分给个败家子,真是糟蹋了。
可老太太坐在上头,他脸上不敢露半点。
他弯了弯腰,恭敬道:“老太太发话,子腾照办就是。不知玦哥儿这会儿在哪?”
鸳鸯接了话:“三爷许是在院里耍乐,奴婢这就去请。”
王子腾一听“耍乐”
两个字,眼里那点轻视又沉了几分。
心里再瞧不上,他嘴上也不敢冒半个字。
在贾家老太太面前掰扯荣国府的后辈,那是不长眼。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王子腾自然有两把刷子。
他藏得深,为了攀上贾家这棵大树,费了不少力气。
他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老太太说了算,晚辈没二话。”
贾母听王子腾这么说,抬手朝鸳鸯摆了摆:
“那行,你去墨竹院把玦哥儿喊来,让他们爷俩自个儿聊。”
“我这把老骨头了,有些事不好多嘴。”
话里话外,贾母把自己摆成了个老好人。
对玦哥儿,到底是贾家的种,她得摆出个当家的样子。
对王子腾,也不能把脸撕得太难看。
人家刚送了十万两银子,不能冷了场。
王夫人看在眼里,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贾母这摆明了是拿贾玦拖时间,等着元春回府省亲。
这时候,贾玦正窝在墨竹院里晒太阳。
小红和晴雯一左一右,端茶倒水,伺候得殷勤。
两人这么卖力,全是因为花灯节的事。
昨儿个小红跟晴雯显摆了一通花灯节的事,今天晴雯就跟着上心了。
青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竹院里闹腾得很。
对贾玦来说,这才算自个儿的清静地儿。
外头那些勾心斗角,他懒得管。
他就喜欢在墨竹院里待着。
正闹着,鸳鸯在门口敲了敲。
“三爷,老太太让您过去荣庆堂一趟。”
贾玦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
上次为了银子的事,跟内宅那边撕破了脸,他还没见过贾母。
贾母像是在刻意把他晾在一边。
荣国府上下,也都跟着装瞎。
连吃饭这种大事,都没人喊他一声。
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太太居然专程派人来请,让他去荣庆堂。
贾玦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
“老祖宗没说找我啥事?”
他随口问了句鸳鸯。
鸳鸯轻轻摇头,说没讲。
瞧这丫头脸上的神色,贾玦就知道她在撒谎。
不过她不肯说,他也懒得追问。
往躺椅上一仰,椅子晃了两下,他懒洋洋地开口:
“让老太太等等吧,我还没睡够呢。”
这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听得人牙根发痒。
在荣国府,老太太就是天。
谁能想到如今贾玦敢这么对她。
鸳鸯肚子里也蹿起一股火,咬着牙说:
“三爷,您还是去一趟好。要是老太太发火了,可没法收场。”
贾玦还没搭腔,青鸟已经闪到她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
“啊!”
“好你个贾玦,你竟敢这样对我!”
鸳鸯惨叫一声,抬手指着贾玦,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多少有些得意劲儿。
尤其对这些不受待见的少爷 ** ,更是懒得给好脸色。
平时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她,求她在老太太跟前美言几句,好分点恩宠。
可这贾玦,居然让个丫鬟动手打她。
这事没完。
“你这么大逆不道,还想在荣国府待下去?做梦!”
鸳鸯挨了一巴掌,不但没怂,反倒放起狠话来。
贾玦也不惯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了句:
“青鸟,她脸上这红印子不太对称。为了她的容貌着想,再补一巴掌,打齐了吧。”
鸳鸯脸色唰地白了。
转身就往院外跑。
可她一个娇弱的丫鬟,怎么跑得过青鸟。
又是一声惨叫。
这回鸳鸯两边脸上各顶着一个巴掌印,整整齐齐,瞧着倒有几分滑稽。
她再也不敢多待,捂着脸就往荣庆堂跑。
临走前,狠狠剜了一眼墨竹院的方向。
等鸳鸯走远了,贾玦又躺回摇椅上,端起茶慢慢喝。
他现在的心态,说白了就一句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要看看老太太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转念一想,贾玦也有点头疼。
贾母毕竟是荣国府真正当家的人,这一下彻底得罪了,往后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贾玦无所谓,兜里有钱,搬出去住也一样。
反正看心情呗。
不过贾家那点香火情倒是值钱,攥在手里,以后混军营能省不少事。军队里最讲究山头,没根没底的愣头青谁搭理你?
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豁出命去拼一条活路。
这种蠢事贾玦可不干。
心里盘算完,他也没打算跟老太太撕破脸。到时候扔点银子出去,保管把那帮人哄得服服帖帖。
就当花钱买份善缘。别的没有,贾玦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么一想,他又在太阳底下晃晃悠悠睡着了。
这种清闲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荣庆堂那头,热闹得紧。
王子腾拐着弯打听贾玦的底细。
他琢磨着,一个出了名的败家子,能有什么讲究?无非是贪财好色那点事。
为了自己往上爬,砸点银子算什么。
想到这儿,王子腾心里踏实了。
可鸳鸯一声惨叫,把满堂的热闹全砸了。
她两颊肿得老高,看着又滑稽又刺眼。
可堂上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在荣国府连管家都得让三分脸面。
去了一趟墨竹院,就顶着这副模样回来?
怎么回事?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王子腾却伸长脖子盯着门口,倒要见识见识,这贾玦到底什么来头。
贾母一看鸳鸯那样子,脸色沉得能滴水。
真没想到,有人在荣国府里,敢动她的人。
真是反了天了。
老太太还没开口,鸳鸯就哭开了。
“老太太,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我去墨竹院请三爷,话还没说上两句,他屋里那丫头,上来就给了我一顿耳光。”
贾母脸色骤变。这贾玦,胆子也太大了。
连她的贴身丫鬟都敢打?
老太太抬手,狠狠一拍桌子。
“这个没规矩的孽障!”
“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今天什么日子?他跑我老婆子这儿来砸场子?”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我交代。”
王子腾目瞪口呆地看着鸳鸯,万万没想到,他眼里那个废物,居然敢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换作他, ** 也不敢。
老太太的地位摆在那儿,谁敢乱动?
可这位素未谋面的玦三爷,直接动手了。
贾母脸上挂不住。刚才还让人去叫贾玦过来跟王子腾商量事情,结果搞成这副样子。
贾母脸面挂不住了。
王子腾那眼神扫过来,她老脸烧得慌。
第69章
深吸一口气,贾母压着声问鸳鸯:“那混账东西说什么时候来?”
鸳鸯眼角红了,摇摇头。
贾母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对王子腾说:“既如此,我领你去墨竹院说一声就是。”
“那畜生那儿,不用提这事。你提的,我应下了。”
王子腾一听,心里乐了。
还有这好事?
他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自己作死,把前程作没了。
王子腾笑眯眯应道:“老太太发了话,子腾自然照办。”
“还是去墨竹院,瞧瞧这位一直没露面的玦哥儿吧。”
王子腾心里头琢磨开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到底长什么样。
旁边的王夫人嘴角翘起来。
真叫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意外之喜。
谁能想到贾玦自己找死,把军中的香火断了。
王夫人心里头就两个字:可笑。
真是要笑死人了。
老太太本来还想拿他当个台阶,这下好,成了笑话。
要是让贾玦自己知道,估计得气得吐血。
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既这么着,你就跟我上墨竹院走一趟。”
“我也正好问问那混账,凭什么打我这个命苦的丫鬟。”
说完,朝翡翠使了个眼色。
翡翠赶紧上前扶住贾母,往荣庆堂门口走。
王子腾忙站起来,跟在后头。
巧了。
贾宝玉林黛玉几个正在府里瞎转,正好撞见这一大帮子人。
看这架势,全是往墨竹院去的。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仔细一琢磨,最近还真没怎么见三哥哥。
瞧贾母这副阵仗,林黛玉心都悬起来了。
绝对是出大事了。
她得赶紧去报信。
林黛玉拉着紫鹃撒腿就跑。
说是跑,其实就是快走两步。
她这身板,实在跑不动。
紫鹃也好不到哪去。
林黛玉已经用上这辈子走路最快的速度了。
可她还是嫌慢。
亏得她走了园中小路,总算赶到墨竹院门口。
推开门一看,贾玦正躺摇椅上晒太阳呢。
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躺这儿晒太阳?
黛玉满脸焦急,步子都快了几分。
贾玦听见是她,懒洋洋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颦儿,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你这身子不能跑。
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林黛玉急得直跺脚。
火烧到眉毛尖了,他怎么还能稳得住?
黛玉直接压低声音说:
老太太领了一大帮人往墨竹院来了,三哥你赶紧有个准备。
还有一个人,看着像是宝玉的舅舅。
贾玦脸色一沉。
宝玉的舅舅?
那是王子腾。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看来自己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不过事到临头,急也没用,只能见招拆招。
没过多久。
墨竹院外头传来一阵说笑的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贾玦知道,贾母他们到了。
人都堵门口了,总不能把人关在外面。
他让小红去开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群人涌进院里。
贾母扫了一眼院里的摆设,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会享福。
可惜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要是搁在正事儿上,贾家还能再撑几十年富贵。
贾母走在最前面,也不吭声。
贾玦从躺椅上站起来,冲他们拱了拱手:
晚辈不知诸位长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
王子腾就在旁边,该演的戏,贾玦一点不落下。
贾母也一样。
只不过她脸色不太好看,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玦哥儿,我让鸳鸯来请你到荣庆堂,你怎么把她给打了?
果然。
老太太是来问罪的。
可贾玦不会让她当着王家人的面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微微一笑:
老祖宗,您在荣庆堂待久了,底下人怎么办事,恐怕您也不清楚。
今儿个打她还不算什么,要是哪天她冲撞了外头的大人物,给贾家惹祸上身,那才是大事。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眼眶一红。
贾玦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明明挨打的是她,现在倒成了她该打。
一想到这儿,鸳鸯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贾母听了贾玦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打鸳鸯这事,里头还有别的缘由?
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没搞清楚就带着人兴师问罪,传出去说她这个当家主母不明事理,以后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贾母的目光钉在鸳鸯脸上,声音压得低沉:“你把来龙去脉,给我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鸳鸯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把刚才那茬事又翻出来讲了一遍。这次说得比头回细,连语气都带上了情绪。
众人听她说出那句——贾玦要是不去,后果自己掂量——脸色全变了样。
是真没规矩。一个丫鬟,还是个近身伺候的,居然敢拿话去顶贾家嫡子。
挨打?活该。
王子腾看贾玦的眼神就有点微妙了。他心里头琢磨,自己这算不算捡了个便宜?贾母刚才放出去的话,已经是板上钉钉,收不回来了。她代表的是荣国府的脸面,更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留下的招牌。
贾母脸上没半点血色。刚才一见鸳鸯挨打,火气冲脑门,直接就把京营里那些人情一股脑全塞给了王子腾。现在想再开口,嘴都张不开。
贾玦这边也不是善茬。他不信鸳鸯就为几句话挨两巴掌。就算鸳鸯再没分寸,贾玦也不会干这种事。
可这回,还真不是贾玦下的令。
青鸟听不惯鸳鸯那副腔调,上去就动了手。贾玦不说这事,青鸟是为他出头,他不能干那种过河拆桥的事。
王子腾盯着贾玦,目光跟钩子似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贾母先开了口,语气倒是 ** 淡淡:“这么多长辈站这儿,你就让我们干站着?”
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不满的意思明明白白。
贾玦赶紧把人往墨竹院会客厅领。那地方平时没人用,他也懒得收拾。小红两个丫头也就是隔三差五擦擦灰。谁都没想到,三爷这儿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进了会客厅,贾母一屁股坐上首位,话说得干脆:“刚跟你说那事,我不追究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之前答应给你的香火情,我已经用在王家舅舅身上了。”
贾玦一听这话,火气“腾”
地就上来了。
这话说得好笑。当初信誓旦旦要分荣国府的东西,现在又说不算数了。贾母这手牌,打得是真出神入化。
贾玦心里后悔。当初要是不救贾母,说不定还能趁荣国府里头自己乱起来的时候捞一把。现在倒好,肠子都悔青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里带刺:“本就是贾家的东西,我也没惦记过。就当是以前救过一条路边野狗吧。”
贾母那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贾母脸上挂不住,嘴上没开骂,但那几句话已经够她臊得慌。
当初要不是贾玦出手,她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哪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一想到这茬,贾母自个儿都觉得脸上发烫。
荣庆堂里坐着的这些人,哪个听不出贾玦话里有话。
只是没人敢接茬。
小红站在贾玦身后,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不懂什么香火情,但她知道那是三爷的东西。现在被个不相干的人拿走,她心里堵得慌。
王夫人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崽子果然嫩,几句话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看老太太那脸色,贾玦这回算是彻底把路走绝了。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硬撑着一张笑脸。
王子腾还在边上坐着,家里这些破事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玦哥儿,有些事你还小,不懂。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贾家,为了荣国府。”
贾玦摆手打断她。
“什么为荣国府?不就是为你那个宝贝疙瘩宝玉吗?”
“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贾母那套漂亮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当初说什么一视同仁,全是放屁。
王夫人一听扯到自己儿子,立马急了。
“贾玦,你好大的胆子!老太太的决定你也敢质疑,我看你是不想在荣国府待了!”
王子腾马上要起势,她腰杆子硬得很。
以前仗着老太太宠二房,现在靠的是娘家。
王子腾是她亲哥,宝玉的亲舅舅。等荣国府承爵的时候,只要王子腾稍微使点劲,这爵位就是宝玉的。
林黛玉坐在一旁,脸都吓白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王子腾看这架势,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得出来打个圆场,要不然这事收不了场。他还有事要办,不能在这儿耗着。
进宫的时候,隆正帝跟他聊了不少。为了抱上这条大腿,王子腾不惜借贾家的势。
他站起身,冲贾母微微欠身。
“今日这事,都是因我而起。那份人情,我不要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贾母着急往回找补面子,赶紧拦了一句:
“子腾,今天就在这儿吃顿饭。我老太太说话向来算数,说了给你,就是你的。”
贾玦瞧着厅里这场戏,眼神落在王子腾身上。
心里给这位点了个赞。
能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主儿,果然有两下子。
王子腾这番话,听着像是退一步,实则把球踢给了老太太。他就赌贾母好面子,不好意思真让人情落空。
贾玦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开口:
“既然您有这个心思,这人情就别用了。”
“军营里讲的是真本事,王家舅舅您正好不缺这个。”
这话一出,王子腾脸色变了变。
这小子有点道行。
一句话就把他刚才的套路破了。
第70章
可这事儿,贾玦说了不算。
他一个后辈,在贾家能有多大分量?真正能做主的,还得是老太太。
贾玦在这件事上,根本没说话的份儿。
林黛玉在旁边急得不行。
她没想到三哥哥胆子这么大,敢明里暗里挤兑老太太。
这在荣国府,可是大忌讳。
贾母被贾玦越俎代庖气得不行,脸上那副笑模样全没了。站起身来冲贾玦吼了一句:
“荣国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这个家,我说了算!”
贾玦看老太太这反应,一点不意外。
他也站起来回话:
“我知道荣国府是老祖宗当家。可老祖宗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还是说,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想过河拆桥?”
在场的人听得后背发凉。
谁也没想到贾玦敢这么顶嘴。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贾玦这话里有话。
当初贾母误吃了太上皇的丹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贾玦出手,老太太早就没了。
那时候她哪还能当这个家?
因为那场病闹出的乱子,贾母自己也清楚,不能再这么下去。
索性就把荣国府将来的事交代了。
现在病好了,倒要自己打自己的脸。贾玦觉得,这戏码可真好笑。
他可不惯着。
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命都是我救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在这个以孝为大的世道,贾母觉得孙子救自己天经地义。
两股想法就这么撞上了。
王夫人正跟贾母较着劲,旁边的王夫人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这不是明摆着替她儿子宝玉白捡个便宜?
贾母脸一沉,话里带刺:“你也别拐着弯挤兑我一个老婆子,你当初救我的情分,我一直记着。”
“可这是整个荣国府的事,牵扯到贾家的脸面和将来。”
“你那份,该舍就得舍。”
贾玦听完这番大道理,气得笑了。
什么为了荣国府上下,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她心尖上的那块肉——宝玉。
宝玉背后站着舅舅王子腾,这靠山一稳,荣国府还有谁能撼动他的位置?
到时候二哥贾琏能不能袭爵,那都得两说。
这就是王夫人的算盘。
贾玦早就把她这几天的反常举动串起来了,王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门儿清。
——
贾玦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压住胸口翻涌的气,开口问:“老太太就没想过这事往后怎么收场?”
“贾敬大伯当初退了,才让咱们贾家躲过一劫,站到了个安全地方。”
“眼下两圣同天,局面这么微妙,您就不怕一步走错,把整个贾家都搭进去?”
贾母听他这么一说,也认真琢磨了几息。
现在的贾家早不是当年的贾家了,朝堂上说话都没人听。
风吹草动,他们连个信都摸不着,更别说提前布局。
贾母脸色更难看了,冷冷甩了一句:“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晚辈操什么心,回院子里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起身就走。
今天贾玦的所作所为,快把她气炸了。
虽说自己这事办得理亏,可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贾家。
贾玦身为贾家嫡子,居然不理解她的用心,还当面给她难堪。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贾母心里,她掌家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贾母也不是没掂量过,推王子腾上去,对贾家来说就是一把 ** 剑。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元春虽封了贤德妃,可光靠一个后妃,远远不够。
朝堂上必须有个能通气的人。
王子腾正好撞上来,贾母思前想后,还是点了头。
在她看来,这笔买卖,贾家赚得多。
——
贾玦那番话,贾母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可她心里早算清了账——为了贾家,贾玦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跟整个贾家比起来,贾玦那点分量,根本不值一提。
贾玦冷眼扫过贾母,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老祖宗既然定了,往后别后悔就行。”
他冷哼了一声,懒得再多说。
贾母对这个孙儿,说不喜欢吧,也不全是。贾玦是懒散了点,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疼的。
可贾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总不能全饿死。
她也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崩,脸上缓了缓,开口劝:
“玦哥儿,你得体谅体谅。咱宁荣两府这么多张嘴,总要活下去。”
“这事是我这老婆子对不住你,往后我会补给你。”
贾玦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变。
“贾家生我养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不求别的。”
“老祖宗怎么定,我就怎么认。”
“不过我打算搬出去住,趁今天人多,不如直接把我分出去算了。”
话音一落,四周的人脸色全变了。
谁都没想到贾玦这么决绝。
居然拿分家来逼。
贾母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纠结。
贾玦还没到娶亲的年纪就闹分家,传出去对贾家的名声不好。
可今天这事一闹,就算不分,他也会自己搬出墨竹院。
还不如顺水推舟。
可勋贵分家,得经宗人府那边点头,毕竟牵扯爵位继承。
贾玦要是现在分出去,荣国府的爵位就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王夫人站在边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贾玦居然主动提分家。
他可是大房嫡子,按规矩排在最前面。
要是他真分走了,往后贾琏接不了爵位,那位置自然就落在宝玉头上。
王子腾看着贾玦,心里直摇头。
到底是年轻,一点就炸。
居然想脱离贾家这棵大树。
贾家虽说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小子愣是不懂。
但凡从荣国府手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城府也太浅了。
被贾母几句话一激,就嚷着分家。
林黛玉的脸一下子白得吓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三哥哥竟然要分家。
分家就意味着搬出荣国府,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都说不好。
想到这。
她眼角湿了,泪水悄悄往下滑。
王熙凤站在一旁,心里也不是滋味。
三弟这手也太狠了,直接就要分家。
多半是在气头上。
贾母端起茶碗,使劲往下咽了一口。
玦哥儿这话,可是当真?
贾母盯着他,心里头掂量着这孙子的医术,实在不愿真把他放出去单过。可眼下这小子自己提分家,老太太还是想试着往回拉一把。
贾玦听见祖母问,没半点犹豫,点了头。
“老祖宗,我没开玩笑。”
“分出去那日,我就要小红跟晴雯两个人,墨竹院里头的东西,一样都不拿。”
小红跟晴雯眼眶一下就热了。
谁也没想到,三爷到这份儿上,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们。
青鸟没吭声,只站在贾玦背后,微微点了下头。屋里但凡有谁敢动三爷一根手指头,她立马就能出手。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谁都不愿意先张嘴。
最后还是贾母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也拦不住你。”
“回头我让宗人府来人做个见证。”
“分了家,咱们还是一家人。”
在座的听完这话,心里全是一惊。谁也没料到老太太真松了口,让贾玦就这么分出去。
黛玉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王夫人那边却是越来越亮堂,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简直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王子腾暗自摇头,心里嘀咕一句:到底年轻,办事没个分寸。
贾玦倒是一脸无所谓。
脱离贾家这层壳子,他反倒像是鱼归大海,松快得很。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贾母又开了口。
“玦哥儿,你先在府里住着。分家这事儿,等贤德妃省亲完了再提。”
贾母说这话,自然有她的算计。
眼下贾家正打算推王子腾上位,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嫡子突然分家出去,准得引来各家勋贵的目光。到时候再想推王子腾一把,少不了要费些周折。
等元春省亲那阵子,贾家就能借着贤德妃的势头,顺顺当当把贾玦给分出去。
要知道,在这世道,哪家府上的嫡子分家都是件大事。
这直接关系到爵位承袭的规矩。
宗人府那边也得仔细查,生怕出什么岔子。
贾玦听完贾母的话,弯腰行了个礼:
“那就听老祖宗安排。墨竹院这地方,我先暂住着。”
定下分家的事之后,贾玦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毕竟彻底分出去之后,他多少能拿到一笔置办家业的银子。
可墨竹院就不归他了。
所以他用了“暂住”
两个字。
时间定下来了,贾玦也不再去拉扯那些香火情的事。
这些事他说了不算。荣国府上下,还是贾母一个人拿主意。
说得更准点,是整个神京的贾家。
贾珍这族长名头,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
在这孝道压死人的世道里,尊卑就是铁规矩。
黛玉站在旁边,听贾玦说完那番话,心里头的憋屈怎么也藏不住了。
三哥哥可是正经的荣国府嫡子,都能被欺负成这样。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遭这份罪,那该怎么扛?
她脑子里慢慢浮出父亲的模样。
要是爹在这儿,肯定舍不得让她受这种窝囊气。
“行,事情就这么定了吧,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贾玦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话里带着点调侃的味儿。
贾母这一通话说下来,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贾玦:
“玦哥儿,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儿说的八成都是气话。”
“咱们可是一家人,骨头断了筋还连着。”
“你要是想通了,就来荣庆堂找我。”
丢下这几句,贾母转身就走。
第71章
今儿在墨竹院这遭,虽说心里头憋着火,可贾母毕竟掌了二十多年的家,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最后那几句话,明着是说给贾玦听,暗里却是给自己搭了台阶。
自己先坏了规矩,总得找个说法糊弄过去。
还得拿点东西遮遮丑,那番话正好派上用场。
她依旧是那个和和气气的老祖宗,几句话就把贾玦说成了不懂事的败家子。
出了墨竹院,贾母眼泪就没断过。
一边抹泪一边念叨,贾玦不懂她这份苦心。
她做这一切,全是为了贾家好。
荣国府的下人们听说了来龙去脉,看贾玦的眼神立马变了。
都觉得这小子为了自个儿,连贾家的脸面都不顾,还敢拿分家威胁老太太。
贾母这一通哭诉,把自己慈眉善目的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贾玦反倒成了那个骄纵胡来的小辈。
王夫人在后头看着,心里直发毛。
老太太这才是真本事。
自己那点小算盘,恐怕早就被老太太看穿了。
之所以没点破,八成是因为她生了一对好儿女。
大女儿贾元春在宫里封了贤德妃,往后是贾家的靠山。
儿子贾宝玉又深得老太太宠爱。
这大概就是老太太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瞧今天老太太收拾贾玦这手段,王夫人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还差得远。
跟老太太比,她那点伎俩根本拿不出手。
墨竹院里,贾玦一直盯着那群人走远。
“厉害,真够厉害的!”
贾玦脸上挂着笑,目光锁着那伙人的背影。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小红和晴雯站在他身后,眼睛都哭肿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副局面。
身后两个丫头还在掉眼泪,贾玦抬手拍了拍她们的发顶。
“哭什么,三爷活得好好的。”
“等离开这荣国府,三爷带你们住大宅子。”
小红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只要三爷别带我们去讨饭就行,您那饭量我可养不起。”
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青鸟听了小红这话,一贯冷着的脸上也浮出点笑意。
晴雯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墨竹院里正闹腾着,宁国府的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冲到了荣国府门口。
贾母刚回府,茶还没沾唇,就听外头来报,说宁国府出了大事。
贾母心里一紧。
宁国府那边又怎么了?
一听是宁国府来的人,贾母腿肚子发软。
她好不容易把荣国府这边贾玦的事儿压下去,宁国府又出事。
她心里直叹气,这几个月贾家真是倒了血霉。
“快把人叫进来说,西府到底怎么回事?”
贾母声音发急。
鸳鸯不敢耽误,赶紧出去领人。
没一会儿。
一个穿青衣的小厮满脸惊慌地进来。
扑通跪在贾母跟前:“老太太,不好了。”
“珍大爷没了!”
贾母身子一晃。
她声音直抖,抬手指着小厮:“你……你说什么?”
贾母脸白得像纸,怎么也没想到西府会出这种事。
青衣小厮看贾母那脸色,自己也慌了。
赶紧又说了一遍,贾珍死了。
贾母听完第二遍,只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珍哥儿啊——”
贾母哭喊了一声,话都说不囫囵。
小厮看贾母这样,赶紧又补了一句:“老太太,是蓉小爷干的。”
!!!
这……
贾母听完这话,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昏倒在荣庆堂。
贾蓉杀了贾珍?
这种事竟会出在贾家!
荣庆堂里乱成一团。
鸳鸯赶紧扶住老太太,冲着周围的下人大喊:
“老太太晕过去了!快去请玦三爷!”
“把政二老爷和赦老爷都叫来!”
鸳鸯这时候也慌了神,她头一回碰上这种场面。
身为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种事……真没见过。
赖升这人啊,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眼下这事牵扯到贾府内宅,他一个当奴才的,能拿什么主意?
说到底,他就是个跑腿的。
哪怕荣国府里几个少爷姑娘平时都给几分面子,可奴才就是奴才,这个身份撇不开。
他拔腿就往墨竹院赶。
还没到院门口,里头热闹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
笑声,叫嚷声,噼里啪啦的麻将牌声。
贾玦正跟小红几个人搓得正欢,院子里闹哄哄的。
赖升在院门上叩了两下,扯着嗓子喊:“三爷,老太太那边出事了,晕过去了,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贾玦手里的牌顿了一下。
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嘲讽。
老天爷开眼啊。
上午刚算计完我,下午人就躺下了。
这报应来得够快。
赖升见贾玦坐着不动,急得额头冒汗。
又赶紧补了一句:“三爷!老太太怕是不成了,您快去看看!政二老爷他们都到了!”
贾玦慢悠悠转过头,语气淡得像杯凉水:“老太太晕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午那话可是她自个儿说的——同意分家。”
“我现在不过是借住在墨竹院,外人一个。”
赖升脸色唰一下变了。
他真没想到,贾玦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贾玦又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刺:“赶紧去请别的大夫吧,我这个半吊子,派不上用场。”
赖升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耽误不起了。
老太太还在荣庆堂躺着呢。
他撒腿往府里大夫的住处跑。
荣国府一直养着专门的郎中,只不过贾玦的医术太硬,硬是让那郎中闲得都快冒灰了。
荣庆堂那边,已经炸了锅。
贾赦、贾政都赶过来了,满屋子乱糟糟的。
老太太一倒,这么大一个荣国府,竟然找不出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王熙凤勉强算半个,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家,宁国府那边的外事她插不上嘴。
贾赦满脸晦气,嘴里嘟囔着:“这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前几日我去看珍哥儿,他还说自己快好了,说是贾玦给治的。”
说到贾珍,贾赦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他跟贾珍那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了,连小老婆都是互相换着玩的。
偌大一个贾家,只有贾珍懂他。
现在人突然没了。
贾赦心里堵得慌。
老太太一晕,贾政也慌了手脚,扭头冲身后的下人吼道:“让你们去请大夫,人呢?怎么还没到!”
鸳鸯赶紧上前禀报,说已经让赖升去请三爷了。
一听到“请贾玦”
,在场的几个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上午刚撕破脸,下午又去请人家?
这脸皮,还真有点厚。
赖升领着郎中进门时,贾政还没来得及张嘴。
鸳鸯一瞧来人不是贾玦,眼神暗了暗。
但好歹是个大夫,先给老太太瞧瞧要紧。
这半个时辰,贾家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好多事还得老太太撑着才能定。
郎中走到贾母床前,搭上脉,眉头拧成一团。
“老人家刚才受了什么 ** ?”
鸳鸯赶紧答:“老太太之前听了几句话,直接就昏过去了。”
至于哪几句话,鸳鸯一个字没往外漏。
贾家这点破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东西两府人多嘴杂,传出去谁脸上都挂不住。
鸳鸯不愿多说,郎中也不追问。
他抬手摁了摁老太太的膻中穴,手指落下去,半点反应都没。
郎中微微摇头:“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气血堵住了,只能自己慢慢醒过来。”
“也不是完全没招,针灸能试试。不过老夫不擅长这个,府上的玦三爷倒是行家。”
贾玦医术高明,荣国府上下没人不知道。
这老郎中自然也门儿清。
只是在场的人听完这话,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好嘛。
绕来绕去,又绕回贾玦身上。
上午在墨竹院刚闹完那一出,没想到现在还得去请人家。
赖升刚才已经把贾玦不来的事跟大家交了底。
结果到头来,还得指着贾玦出手。
荣庆堂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一群人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熙凤看这帮大老爷们儿全在 ** ,直接站了出来:“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太太在的时候,咱们这些小的能安心过日子。”
“现在老太太出了事,为了以后的局面,该治就得治。”
她瞅了一眼丈夫贾琏,还有贾赦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心里头凉了半截。
诺大的贾家,到头来要她一个女人拿主意。
想想还真够讽刺的。
贾赦还在那儿犹豫,贾政张了张嘴,被王夫人一把拽住。
见没人吭声,王熙凤咬了咬牙:“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为了老太太的命,我亲自跑一趟。”
话说完,她转身朝墨竹院走去。
荣庆堂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老太太突然躺下了,他们一下子就慌了神。
以前有老太太在前面顶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现在这个靠山没了。
谁也说不准,贾家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宁国府里,贾珍躺在床上,身子早就硬了,一口气都没剩下。
贾蓉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秦可卿缩在一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哭得不成样子。
底下的人全乱了套,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贾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过就是轻轻推了老爹一把,怎么就死了?
秦可卿脸上再也看不出一丁点媚态,只剩下满脸的愁。
贾珍这几天精神头突然好了不少,他自己以为病全好了。
贾蓉让秦可卿去伺候几天。说伺候,其实也就是递递水。别的事都有丫鬟干。
贾珍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儿媳妇那张娇嫩的脸。他是个憋了大半辈子的老色鬼,哪里忍得住。
他故意喊渴。秦可卿跟往常一样去倒水。
第72章
递杯子的时候,贾珍猛地攥住她的手。
他想干点不该干的事。
旁边的丫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秦可卿吓得不轻。她以为贾珍瘫在床上动不了,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有这么大劲。
贾珍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她拽进怀里,嘴里念叨:“可卿,可把我想坏了。”
他低头就要亲她的脸。
秦可卿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
贾珍根本不当回事。整个院子都是他的人,就算有人听见了也不敢怎么着。何况院子里本来就没别人,屋里就一个小丫头。
为了今天这事,贾珍偷偷盘算了半个月。
偏偏这时候贾蓉推门进来了。
他本来约了朋友出门逛,走到半路,心里不踏实,又掉头回来看看。
贾蓉这人,某些时候对老爹还是有点孝心的。
进了院子,他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院子小厮进进出出,热热闹闹。老爹贾珍最爱摆排场,贾蓉劝过几次也没用。
毕竟整个宁国府,除了修仙的爷爷贾敬,就数老爹最大。爷爷又常年不露面。
老爹打小就袭了爵,做事没个规矩,荒唐惯了。
贾蓉往屋里走,隐隐约约听见秦可卿在喊什么。像是喊救命。
越走近,声音越清楚。
他一把推开门,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秦可卿正被贾珍搂在怀里挣扎。旁边那个丫鬟就像没长眼睛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贾蓉气血直冲脑门,两步冲到老爹跟前,伸手轻轻推了一把。
秦可卿总算被拽了出来。
贾珍脑子正烧得厉害,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被贾蓉这么一推,血往上涌,气没顺过来,身子直接软塌塌倒在了床上。
贾蓉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赶紧抱住秦可卿,低声问:“可卿,你伤着没?”
秦可卿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摇了摇头。要不是贾蓉来得快,今天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贾蓉扫了一眼旁边缩着的丫鬟,火气蹭地就窜上来:“你瞎了?什么场面你没长眼睛看?还不滚过去看看珍老爷!”
丫鬟被骂得一哆嗦,小心挪到贾珍跟前,轻声喊:“珍大爷?珍大爷您醒醒?”
喊了好几声,贾珍一点动静都没有。
丫鬟心里一沉,手指发抖,慢慢伸到贾珍鼻子下头探了探。
没气了。
“啊——”
丫鬟尖叫了一声,吓得贾蓉和秦可卿同时一抖。
贾蓉站起来,声音拔高:“嚎什么嚎!说!”
丫鬟嘴唇哆嗦得厉害,回头指着床上:“珍、珍大爷……没气了……”
话刚说完,她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贾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就推了他爹一下,怎么就死了?
刚才他爹还脸红脖子粗的,力气大得吓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贾蓉看着床上躺着的贾珍,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转头冲丫鬟吼:“快去东府,请老太太过来!”
丫鬟知道说的是谁,咬牙撑着站起来,腿肚子打颤,一步一步往门口蹭。
她不是不想跑快,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挪出院门,刚好撞上一个青衣小厮。丫鬟张嘴就喊,声音尖得吓人:“快去东府请老太太!蓉小爷把珍大爷给杀了!”
啥?!
周围的下人全愣住了。
宁国府这是要翻天了?
弑父?
这话搁哪个朝代都是要命的事。
丫鬟喊完自己也傻了,知道说错了话,可话已经泼出去,收不回来了。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下人们传话最快,一个青衣小厮拔腿就往荣国府跑。
丫鬟又急又怕,追在后面解释,说珍大爷是自己病倒的。
可这时候,谁还信她?
荣庆堂那边。
贾赦几个人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盼着贾玦能露面。
只要老太太缓过来,大家心里就有了底。
可等了半天,人影都没见着。
墨竹院里,贾玦压根没把赖升刚才那趟当回事。
老太太自己许的诺跟放屁似的,他凭什么再去管她死活?
转头就拉着小红几个继续玩闹起来。
反正就要搬走了,这院里的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那帮人。
温泉得收,帐篷也得拆。
还好当初留了个心眼,制冰的法子没交出去。
虽然那玩意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大东西,但也不想让荣国府那些人占了便宜。
全是些喂不饱的白眼狼。
琢磨了一会儿,贾玦动了手。
偷偷把院里的泉眼塞进系统背包里。
干完这事,池子里的水慢慢干了,往后也不会有泉水冒出来。
正打算收拾别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小红跑去开门,看见王熙凤站在外头。
“哎哟喂,真没想到这大热天的,三弟你倒挺会享福。”
“二嫂我可没这好命咯。”
王熙凤突然跑来,贾玦心里大概也猜到了。
八成是来请他去给老太太瞧病的。
贾玦起身拿了块冰镇西瓜递过去,说:
“二嫂这话说的,您管着整个荣国府,日子过得比我风光多了。”
“再说了,过几天我就不算这府里的人了。”
王熙凤听出他话里有刺,没接这茬。
转了个话题,说:
“老太太那会儿说的都是气话,三弟别往心里去。”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哪儿能说两家话。”
看她这副模样,贾玦继续装糊涂,回道:
“二嫂也别忙得太起劲,没准哪天老太太把管家的差事收回去。”
“到时候咱俩可就是一块儿倒霉的了。”
王熙凤听他话锋一转,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可眼下不是扯这些的时候,老太太还躺床上等着呢。
她想了想,把话往正题上引:
“三弟,老太太现在还昏着,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还是想请你过去看看。”
“老太太之前说的都是气头上的话,你别当真。”
说完这话,王熙凤紧盯着贾玦的脸。
这上午刚闹那么一出,下午又反转成这样,她这个在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乱。
更别说贾玦这个当事人了。
旁边的晴雯气得直跺脚,嘴抿得死紧,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但她那眼神里的火气,已经烧得比灶膛里的炭还旺。
她是在替自家三爷觉得憋屈。
先翻脸的是他们,如今老太太一倒下,求上门来的还是他们。
凭什么三爷就得随叫随到?
就因为他姓贾?
贾玦端着酒盏,抿了口桃花酿,看向王熙凤,语气不咸不淡:
“二嫂,老太太上午当着大家的面,把分家这事定下来了。虽说还没走宗人府的章程,但名声上,多少算有根有据。”
“如今老太太病倒了,再让我白跑一趟过去治,恐怕不太合适。”
“要是谁都这么来一出,我怕是腿都要跑断。”
王熙凤脸色一僵。
她真没料到贾玦会拿这个来堵她的嘴。
可他说得确实没毛病。
上午老太太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把贾玦踢出了家门,到现在连个中午都没过去。
转头又让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外人,去白给她看病——这面子,委实挂不住。
王熙凤试探着问了句:
“三弟,那你说该怎么办?”
贾玦嘴角一翘,吐出两个字:
“糊了!”
王熙凤愣了。
我在这儿跟你说正经事,你在这儿搓麻将?
你到底把老太太的命当回事没有?
要是让贾玦自己来说,那答案自然是有也没有。
王熙凤脸色沉了几分,荣庆堂那头都快炸了锅,贾玦还有心思在这边摸牌。
“三弟,别闹了。你赶紧说说,怎么才肯去救老太太。”
王熙凤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贾玦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现在牌桌在他手里,道理也攥在他手里。
说句不好听的——贾母是死是活,跟他又有多大关系?
“三弟!”
王熙凤又催了一声。
贾玦把桌上的麻将码整齐,嘴里不紧不慢地飘出一句:
“二嫂,既然你亲自跑这一趟,我肯定不会让你白来。”
“自古良医难请,这是老话。我也不多要——七万两白银。”
“老太太这人,值这个价。比起宁荣二府,比起整个贾家,她值。”
贾玦要钱,王熙凤心里早就料到了。
分家之后,总不可能白给人看病。
府里那些郎中,每月还领二十两银子的月钱呢。
可贾玦开出的这个价码,实在太离谱。
七万两银子——抵得上荣国府大半年进账。
花这么多钱,就为让老太太醒过来?王熙凤不敢接这个话。
贾玦见王熙凤不说话,也清楚这种大事不是她能拍板的。
他转过身,重新伸手摸牌,随口补了一句:
“二嫂子,你上荣庆堂跟他们商量去。你就是个传话的,我不难为你。”
王熙凤听完这话,脚底抹油就溜了。
走的时候还紧倒腾了几步,能看出来她心里那点焦急。
荣庆堂那边,听完王熙凤复述的话,脸全垮了。
七万两银子,这数目可真不小。
反过来说,老太太对整个贾家有多要紧,谁都清楚。
就算掏十万两,也值当。
老太太身上有一品诰命夫人的牌子,穿上朝服就能直接进宫见太后。
四王八公那一脉,因为老太太男人是贾代善,不少人登门拜访都得行晚辈礼。
老太太要是倒下了,贾家就彻底没了撑腰的。
虽说元春封妃能给家里添点威风,可外面还是得有个老辈镇场面。
王夫人脸色铁青。
上午她好不容易让贾家主动提出分家,哪想到出了这么一出戏。
难道这天底下就贾玦一个能看病的?
她咬着牙开口:
“咱们去太医院请御医来瞧瞧。万一有救呢。”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睛都亮了。
好像还真是个法子。
第73章
只是上次已经靠贾家的人情请过一回御医,这回再请,贾家跟皇家的那点交情估计就耗光了。
这种东西,用一回少一回。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让贾政进宫里请御医。总得试试看。
贾政前脚走,邢夫人后脚就开始阴阳怪气:
“我就不信,离了贾玦那混账东西,老太太的病就没人治得了。”
“瞅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我就来火。”
旁边人都跟着点头。
贾家的主心骨倒了,贾玦这荣国府的子弟不想着赶紧来救人,反倒张口闭口要钱,还真没把自己当回事。
没有荣国府,哪轮得到他蹦跶?
底下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王熙凤眉头微微拧了下。
眼神瞟向王夫人。
王夫人那点心思,王熙凤这会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想借着王家的势力,把荣国府的爵位攥到手里。
就算心里明白,王熙凤也只觉着无奈。
这事她跟贾琏提过,可那家伙照样天天鬼混。
压根不当回事。
贾玦这事更让她看清楚了——荣国府里那些空口白话全不作数,老太太的话才是真金白银。
现在保住老太太的命,也成了王熙凤最急的事。
可墨竹院那位心被伤透了,死活只认钱。
没七万两银子,一切免谈。
等着的功夫,各人心里都有小九九,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御医总算跟着贾政进了院子,态度恭敬得很。
见他来了,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老太太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也不用去看贾玦的脸色。
这结果,再完美不过。
王夫人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看吧,全是她的手腕。
御医走到贾母床边,低头把脉。
老太太脸色泛着微微的青紫,喘气也比刚才急了不少。
御医没耽搁,手指搭上脉门就专心诊了起来。
时间越久,他眉头皱得越紧。
偏偏王夫人没注意到这变化。
还在那得意地念叨:
“我就不信了,缺了贾玦那条道,咱们就走不了路。”
“顶多一会儿老太太就能醒,等我第一个禀告了她老人家——”
“贾玦那畜生,脸皮可真够厚,还敢赖在墨竹院不走。立刻叫他滚蛋!”
贾政听了这话,眉头轻微地拧了一下。
御医还没开口呢,现在就下定论是不是太早了?
还没等他出声,赵姨娘赶紧接上话头:
“对,对。”
“贾玦现在可真是越来越猖狂。上次环儿想去墨竹院玩,他都不准,说什么环儿太皮,会糟蹋他的院子。”
“我看他压根儿就没把自己当贾家人,早就在盘算着要单飞了。”
“没了贾家,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赵姨娘扭头吩咐站在角落的管家赖升,让他立刻去墨竹院,把贾玦赶出去。
如今贾玦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等老太太一醒,她赵姨娘也好抢个功劳。
说到底,赵姨娘是贾政的妾室,平时讨老太太欢心这方面,功夫下得十足。
要不然,她一个家生子出身的人,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赖升听完赵姨娘的话,站在原地没动。
而是看向贾政,等着他的意思。
很明显,赵姨娘说话还不够分量。
王夫人也瞧出了这点。
转头催促贾政:
“老爷,您还犹豫什么?贾玦跟咱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贾政耳根子软,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赖升快步出了门,往墨竹院的方向赶去。
人刚走,御医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老朽无能为力,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
王夫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把贾玦赶走,御医倒先撂挑子了。
这可怎么整?
急,在线等。
王夫人这会儿心里头就是这么个滋味。
御医大人,您可得给我娘仔细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全家可就指望您了。
王夫人这番话,惹得王熙凤嘴角一挑,眼底全是冷笑。
真有意思。方才还兴高采烈要撵老三走,转眼就变这副嘴脸。
她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等等。
撵老三走?
王熙凤猛地心头一跳。
管家赖升已经奔墨竹院去了。
这会儿怕是快到门口了,这边又唱这么一出。
坏了!
王熙凤脸色一白,扭头冲身边贾琏喊:
“快……快去拦住赖升,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把三弟留在府里!”
凤辣子一嗓子,贾琏才回过神。
他扭头就要吩咐小厮。
王熙凤急得直跺脚:
“别让人去,你亲自去!无论如何也得把三弟留在荣国府!”
贾琏总算明白事态多严重。
御医都治不了老太太的病,眼下贾玦是荣国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绝不能让赖升那个蠢货把人赶出去。
“您就真不能再试试?”
王夫人还在垂死挣扎。
御医摇摇头,话一出口,堂里所有人彻底凉了半截。
“老太太面色已经不对劲,你们赶紧请高人吧。”
“再拖下去,老太太怕是撑不住了。”
这……
旁边的贾赦急得满头大汗。他平日里再混账,也知道贾家这棵大树要倒了,他心里慌得要命。
贾玦……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儿子贾玦。
对!
只有贾玦能救老太太!
贾赦举起右手,冲身后小厮大吼:
“快去!”
“赶紧去墨竹院!”
王熙凤看贾赦急成这样,连忙轻声劝道:
“爹不用着急,我已经让夫君去了。”
听她这么说,贾赦长长松了口气。
有贾琏去周旋,应该闹不出什么乱子。
墨竹院里,小红一脸纳闷地问:
“三爷,您真打算收那七万两银子?”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小红话音刚落,贾玦摸起一张牌,甩出去一张“四万”
,随口道:
“现在可不是七万两了,是八万两。”
小红听了,轻轻“呸”
了一声:
“三爷可真够黑的,我一个月的例钱才十两银子。”
说完,她又伸手去摸牌。
话还没落音,门就被推开了。
贾玦抬头,赖升走进来了。
赖升一进门,贾玦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赖升倒是识相,弓着腰凑过去,压低嗓子说:“三爷,我就是个跑腿的,待会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政老爷说了,让您现在就从墨竹院搬走。”
晴雯听完,愣了愣神,抬手揉了揉耳朵——她没听岔吧?
让他们立马滚蛋?
这胆儿也太肥了。
贾玦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红、晴雯,回屋收拾东西。青鸟,出去找赵谦,让他给我腾个院子出来。”
青鸟刚走,赖升偷偷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他真怕这祖宗一火起来,把他腿给卸了。
这位爷可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梨香院的薛大爷,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见贾玦语气这么稳当,赖升总算松了口气。
这差事算交差了。
可为了不给贾玦留什么话柄,他赶紧动手帮着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其实能搬的也没多少——贾玦早把大件都塞进了系统背包里。剩下的就是小红她们几件衣物,等赵谦带人过来,一趟就完事。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墨竹院里热闹起来。
贾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冲到赖升跟前,一脚就踹了过去:“狗奴才,谁让你在这胡咧咧?墨竹院一直是我三弟住的地方,你哪来的胆子,敢让我三弟搬家?”
赖升张嘴想辩解,被贾琏一个眼神压住,只能躺在地上装委屈,一个字也不敢吭。
贾玦看贾琏来了,心里就有了数——老太太那边估计又闹幺蛾子了。
要不然贾琏不会亲自跑一趟。
八成是王熙凤在背后递了话,看来事情有转机。
贾琏又装模作样地踹了赖升两脚,然后走到贾玦跟前说:“三弟,你这是闹哪出?你真打算搬?二哥第一个不答应。”
看他那副真情实意的样子,贾玦心里倒是有那么一丝丝触动了。
贾玦耸肩笑了下,语气无奈:“二哥你也瞧见了,有人不想让我住这儿。那我只好挪窝。”
贾琏脸色一沉,冲赖升吼道:“你这不长眼的奴才,敢胡说八道,回头我非收拾你不可!”
赖升趴在地上,委屈得像吃了黄莲,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了锅——还是口大黑锅。
等骂完了赖升,贾琏回过头来,语气软了下来:“三弟,赶紧去荣庆堂那边看看吧,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贾玦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
绕来绕去,还是银子那茬。
“二嫂跟你提过钱的事没?”
贾玦没接贾琏的话茬,又把话题拽回银子上。
贾琏脸色变了变。
真没想到他揪着不放。
没辙。
贾琏只能硬编了个瞎话:“三弟,钱的事你别操心,赶紧过去吧。”
听贾琏这么说,贾玦把东西收拾好,去了荣庆堂。
一进门,所有人的眼睛全亮了。
王熙凤像见了救星,几步蹿到贾玦旁边:“三弟,快过来给老祖宗瞧瞧,人都快不行了。”
“脸色都发紫了。”
贾玦没搭她的茬。
他走到椅子跟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说的银子,能给吗?”
“现在不是七万两,是八万两。”
???
这……
邢夫人先炸了。
治病要八万两银子?贾玦这心是黑的吧!
“贾玦,你姓贾!我真想把你心挖出来看看。”
“到底什么颜色!”
“没贾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黑心!”
周围骂声一片。
贾玦压根没往心里去。
做得了主的那几个还没开口呢。
妇道人家瞎嚷嚷,用不着搭理。
第74章
贾家的事,到头来还得男人说了算。
他就这么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喝茶,一点不急。
最后贾赦吼了一嗓子,屋里才安静下来。
“都闭嘴!贾玦,你治老太太,八万两就八万两。”
看大伙闹成一团,贾赦大房的威风总算端出来了。
贾政见大哥都这么说了,也跟着点头。
八万两银子,贾家还掏得起。
只要老太太能活,都不是事。
可贾赦都发话了,贾玦还是没动。
他抬手冲王熙凤摆摆:“二嫂,拿笔墨来,你们全得签字画押,用贾家的名义。”
“毕竟出尔反尔这事,老太太最拿手。”
贾玦这话夹枪带棒,说得屋里人脸上发烫。
上午老太太刚翻了一回脸,现在就被他当面戳穿。
老太太那点事让贾玦当众抖出来,确实挺下不来台。
不过屋里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贾玦这点嘲讽,也就让他们红了下脸。
丫鬟把纸笔拿过来,贾玦写完之后,挨个递到堂内每个人面前。
众人看完那几张纸,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贾玦还真把这当正事儿办了。
“既然都瞧过了,那就按个手印吧。”
贾玦拎着那沓欠条,走到贾赦跟前。
贾赦脸色铁青。
可想想老太太还躺在那儿,牙一咬,还是把名字签了。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贾家上下全签了个遍。
贾玦把欠条塞给青鸟,丢下一句:
“收稳了,往后分家单过,咱们就指着这个吃饭。”
王熙凤听了这话,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三弟这话可真逗,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哪有分家的道理。”
贾玦没搭理她。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子,抽出一根银针,走到老太太床前。
银针在指尖轻轻一转,对准手腕上的穴位就刺了下去。
手指捻了两下,又弹了弹针尾。
贾母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咳嗽。
紧接着,呼吸声变得又重又沉。
贾玦一看这动静,拔出针来,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等着。
屋里的人全愣了。
这就完了?
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毛病,贾玦就扎了一针?
前后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用上。
贾琏试探着问了句:“三弟……这就成了?”
贾赦的脸色更黑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亲儿子给算计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万两银子的欠条就落到贾玦手里。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邢夫人心里那叫一个酸。
贾玦和贾琏都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平日里她只能忍着憋着。
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扯开嗓子就骂:
“好你个贾玦,还真学会坑蒙拐骗了!”
“八万两的欠条让你骗到手了,就拿这破招糊弄人?”
“御医都治不了的病,你就随便扎两针完事?”
邢夫人这么一嚷嚷,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王夫人也跟着数落起来,顺带着把贾赦也捎上了。
毕竟贾玦是贾赦的亲儿子。
没准儿就是这父子俩合起伙来,想趁着老太太生病,把贾家的家底给掏空了。
这话一出口,邢夫人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这不是把自己也给坑了吗?
二房的人怀疑贾赦,她这个正牌夫人能好到哪儿去?
扭头一看,贾赦正拿眼睛剜她。
邢夫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贾玦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跟这些娘们儿打嘴仗,没意思。
不如拿事实说话。
王夫人的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她盯着贾玦,开口道:
王夫人盯着贾玦手里的欠条,脸一沉:“你这东西我们不认,老太太还没醒,谁知道你是不是趁火 ** ?”
贾玦眉头挑起来。
这是明摆着要赖账?
遇上这种不要脸的事,贾玦可不打算惯着。
他起身走到王夫人跟前,声音不轻不重:“夫人的意思,只要老太太醒了,这欠条就算数?”
“天底下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在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不会反悔吧?”
王夫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接话:“你这摆明了是坑我们!老太太到现在都没睁眼,你就跑来要钱?”
“想都别想!”
贾玦嘴角翘了翘,那一丝笑让人琢磨不透:“那行,只要老太太醒了,这账就算清了?”
被贾玦几句话怼到墙角,王夫人脑子一懵,下意识点了头。
等她反应过来想改口,贾玦已经转过身去。
她只能在牙缝里骂了句“小滑头”
贾赦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贾玦,来回打量,满脸写着不信。
那意思谁都能看出来——他怀疑贾玦在故弄玄虚。
荣庆堂里的气氛正僵硬,贾蓉夫妇来了。
贾蓉脸色惨白,走路都打颤,两个小厮架着他才勉强站稳。
贾玦看着心里犯嘀咕:前几天见这小子还精神抖擞,怎么转眼就跟丢了魂似的?
贾蓉这时候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他在宁国府左等右等,老太太就是不过去,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让下人扶着来东府找人。
一进门就听说老太太昏迷,他腿都软了。
贾政脸黑得像锅底,看见贾蓉进来,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吼了一嗓子:“你这个混账东西还敢来!我这就把你这个不忠不孝的 ** 送官府去!”
贾政自认是个正经人,碰上贾蓉这种对自己亲爹动手的畜生,火气直往脑门上冲。
贾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噗通跪地上,哭丧着脸喊冤:“二叔,天大的误会!都是下人们乱嚼舌头根子。”
“我爹实在太过分了,我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等贾蓉断断续续把事情讲完,屋里的人才算听明白怎么回事。
贾玦走过去,拍了拍贾蓉的肩膀,叹了口气:“先起来吧,你也够难的。眼下要紧的是,想想后面怎么办。”
贾蓉抬头看着这位玦三叔,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磕头谢恩。
贾政他们也没拦着。
见贾玦愿意接手宁国府这个烂摊子,没人不乐意。
贾蓉边儿上站着秦可卿,脸上一道道泪痕没干,模样又娇又媚,身段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靠在贾蓉身侧,压着声儿抽泣。
这会儿她自己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贾玦刚想张嘴,一个老迈的声音先砸过来。
“蓉哥儿,你刚才讲的那些,当真?”
众人齐刷刷扭头,贾母居然睁眼了。
这倒是谁都没想到的好事儿。
还真没想到,贾玦真能把老太太从鬼门关拽回来。
贾蓉一听老太太动静,赶紧转身跪下去,脑门儿贴着地:
“老祖宗,孙儿不敢瞎说,句句属实。”
贾母听完,叹了口长气。这事儿确实烫手。
刚缓过神来的贾母,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不晓得该怎么收场。
她又朝四周扫了一圈,瞅着贾家这些男丁,心里头更是发堵。
这么大的贾家,摊上事儿了,竟然要她一个后宅里的老婆子拿主意,这算啥?不是笑话吗。
贾母眉头拧着,看向贾蓉:
“蓉哥儿,待会儿让琏哥儿跟着你跑一趟宗人府,把前因后果都跟人家讲明白了。”
“我琢磨着,宗人府那边儿能给个公道。”
贾蓉一听贾母要他往宗人府去,脸刷地白了。
杀自己亲爹,搁这讲究孝道的人眼里头,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贾母这是要他去宗人府自己招认。
这不是把他往死路推吗。
可贾家辈分最高的老祖宗都发了话,贾蓉哪儿敢顶回去。
没辙,他耷拉着脑袋,步子拖沓地朝门口挪。
贾蓉前脚都快跨出门槛了,贾玦的声音忽然 ** 来: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让贾蓉去找宗人府交代,你是想把贾家的爵位给折腾没?”
“还不如刚才闭着嘴别醒,真是个惹事精,麻溜儿还钱!”
贾母听了这话,胸口一堵,险些又背过气去。
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贾母醒过来以后,对贾玦这孙子心里头也挺别扭。
白天那档子事儿她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贾玦转头又把她给救了。
贾母心里还嘀咕,贾玦好歹是贾家的人。
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要不然也不会不计较白天的过节,伸手救她一命。
贾母这个念头要是让贾玦知道了,怕不是能笑得直不起腰。
真是想太多了。贾玦出手,图的是那八万两银子。
指望他主动发善心救贾母?做梦去吧。
只不过贾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她来这么一句,贾母的脸面实在挂不住。
王夫人没等贾母开口,扯着嗓子就骂:
“贾玦,你是吃了龙肝凤胆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疑老太太的安排?分家出去的人,滚远点。”
贾玦听完差点笑出声。
王夫人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为了赖账什么都敢说。
但眼下不是宅子里斗气的时候,整座贾府都快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还没正式分家,名义上还是荣国府的人。
隆正帝要因为贾珍那档子事对贾家动手,他也逃不掉。
贾玦那几句话一扔,屋里的人全把贾蓉丢到一边,矛头齐刷刷对准了他。
贾玦火也上来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窝里斗?
等皇帝的刀落下来,谁也跑不了。
他提高嗓门,吼了一句:
“够了!你们是想一块儿等死?”
王夫人冷笑着回了一句:
“别在这儿危言耸听。贾家祖上有免死金牌,天塌下来也砸不着咱们。”
“你吓唬谁呢?”
贾玦懒得跟她纠缠,转向贾母,目光直勾勾的。
老太太要是还拎不清,那贾家真没救了。
贾母靠在床上,想了半晌,开口道:
第75章
“都住嘴,让玦哥儿说说。”
众人一听老太太这称呼,脸色全变了。
这眼看要分出去的嫡子,怎么又冒头了?
贾母知道这事不简单,也没再计较贾玦之前骂她的话。
摆摆手,说了句:
“玦哥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贾玦没急着开口,先喊青鸟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张欠条。
“老太太,这是给您看病的欠条,您瞧瞧。”
“要是没意见,让人去账房支银子。”
贾母听他这么说,不在意地挥手:
“不就是几个钱的事,回头让凤丫头带你去账上取就行。”
“先说蓉哥儿的事。”
贾赦几个人听见老太太这口气,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八万两银子,成了“几个钱”
?
贾玦好心把欠条递到贾母面前:
“老太太,您还是仔细看看上面写了多少。”
贾母见他这么坚持,端起茶喝了一口,低头扫了一眼欠条。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
看个病花了八万两?
她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贾母脸上的肉抽了几下,声音都变了:
“玦哥儿,这就是你看病的欠条?”
“看病要这么多钱?”
老太太话音刚落,王夫人那几个人也开了口。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贾玦心太黑,明明都是贾家的人,还想着从自家人兜里掏银子。
贾玦脸色沉下来,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老太太,几位长辈,这话我不认。”
“上午您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分家的事,虽说还没走宗人府的流程,可您金口玉言,这就算定下来了。”
“既然分了家,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太医院的人来看了没辙,最后是我把您救醒的。”
贾母听完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
她算什么金枝玉叶?看个病就要八万两?
她扫了眼贾玦,又瞅了瞅贾蓉,压着脾气开口:“玦哥儿,银子的事回头再说,先把你蓉哥儿的事理一理。”
她打的算盘是先拖一拖。
可惜贾玦压根不吃这一套。
这人就是典型的——看不到银子,什么都不好使。
“老太太,事儿得一件一件办。这桩没捋清楚,下一桩没法开口。”
贾母额角直跳。
这小子真是投错了胎,他该去做买卖,保管发大财。
她叹了口气,松了口:“玦哥儿,治老婆子的钱,不会短你的。你先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贾玦听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这才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他转身走到贾蓉跟前,压低声音:“蓉哥儿,有些话不能照实说,得收着点。”
“弑父这个罪名,别说你扛不住,整个贾家都扛不住。”
贾蓉下意识点了点头。
刚才他确实慌了神,现在被三叔点醒,才反应过来。
这个锅,绝对不能背。
真要落在他头上,不光他自己完蛋,整个贾家都得跟着遭殃。
“你现在回宁国府,把事情压住。府里的下人不能乱说话,有些话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去玄真观把敬老爷请回来,宁国府得有人撑着。”
贾蓉听着贾玦一步步的安排,一个劲点头。
刚才老太太让他去宗人府自首,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会儿总算是缓过来了。
旁边的贾母听得直点头。
贾玦这安排,的确是最稳妥的。
只要顺利,贾珍的死就能定性为病故。
贾蓉也能顺顺当当地承袭爵位。
至于顺不顺利……
事在人为。
贾蓉听完吩咐,腿肚子还打着颤,转身朝门外走去。
荣庆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贾玦出去晃了一圈,宁国府那边还不知道闹成啥样。
他得回来稳住场子。
老太太病得重时,满屋子乱得跟菜市场一样。他一来,不光人救过来了,连府里杂七杂八的事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反观贾政,除了拍桌子发火,啥也没干成。
贾宝玉、贾琏那些个人,跟他比都不够看的。
贾母看着贾玦,眼神有点复杂。上午做的决定,这会儿越想越不得劲。
她刚要开口,贾玦先凑过来了。
“老祖宗,事都安排利索了,咱们是不是该唠唠欠条的事?”
这话一出口,贾母心里那点子悔意,瞬间凉透了。
这混账东西。
给自家长辈看病还伸手要钱。
要得还这么狠,跟抢钱没两样。
老太太本来想赖账,可一想到贾玦那手段,又把念头咽回去了。
就凭贾玦那一手邪门的医术,也不是她这个老婆子能惹的主。
贾母眉头一皱,语气软下来:“玦哥儿,府上账上真没那么多银子,只能先欠着。”
贾玦听完,嘴角一翘。
“我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老祖宗愿不愿意听听看?”
老太太心眼一转,荣国府现在是真掏不出钱来,她倒想听听贾玦能说啥。
“玦哥儿,刚才我说了,你的钱我不会赖账,这你放心。你先说说你的法子。”
贾玦不紧不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太太,这治病钱你可赖不了。既然府上现在没钱,咱们就聊聊怎么还吧。”
贾母愣了愣,没钱还能怎么还?
只能先拖着呗。
在场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可贾玦话锋一转。
“老祖宗,整个贾家欠我八万两银子,这笔钱我不要了。拿它入股省亲别院,怎么样?”
???
众人全懵了。
还能这么弄?
省亲别院前前后后砸了快四十万两,老太太卖了个庄子,王家又支援了十万两,这才勉强凑够数。
现在贾玦直接盯上省亲别院了。
这院子可是整个贾家共有的,不是哪个人的私产。
贾母琢磨了片刻,开口道:“玦哥儿,省亲别院还没修好,你这样分,不合适吧?”
“手里还差些银子,不知几时能凑齐。”
贾玦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老祖宗,我是贾家的人。建省亲别院这事,我自然得搭把手。”
“不过我既然掏了钱,这院子就得有我一份。”
“咱们按契约来办。我出多少银子,省亲别院就占多少份。”
众人听完贾玦这话,眼睛都亮了。
眼下修省亲别院,荣国府的花销压得快喘不过气。忽然冒出个愿意出钱的,谁不乐?
贾母低着头琢磨了好一阵,觉得贾玦这主意还真行。
既能给府里省银子,又能少甩出去一堆人情债。
只是王家那份人情,怕是拿不回来了。
想到这儿,贾母还真有点后悔。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只能想法子补救。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贾母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张欠条上的八万两银子,全投进省亲别院里。往后建造的开销,都让贾玦来掏。
换句话说,大观园里有一半是贾玦的。
贾母觉得这是双赢。
贾家现在早就撑不起这么阔气的省亲别院了,贾玦接手正好。
虽说白白搭进去八万两银子,可后面建造的钱省下来了。
这种好事,贾家已经占了大便宜。
这是贾玦他们那头的想法。
贾母也是这么想的。省亲别院说到底就是个面子工程。
修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可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贾母只能硬扛下去。
最后逼到要卖祖上的庄子。现在突然冒出个接盘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贾玦可不这么看。
省亲别院后来被元春省亲改名叫大观园,里头奢华得不像话,那可是顶级的享乐院子。
建造那会儿,贾家请的是顶尖的设计工匠,只能用“华贵”
“奢侈”
这俩词形容。
对这院子,贾玦早就馋得不行。真没想到,如今竟然有机会弄到手。
不过为防万一,贾玦还得立字据。
这得拿去宗人府认证,不然不牢靠。
贾母那帮人翻脸不认账的德行,他上午可就领教过了。
这帮人办事,全凭一张嘴。
贾宝玉听了贾玦的话,赶紧插嘴:
“贾玦,你把之前修省亲别院花的金银全兑给荣国府得了,整个院子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在贾宝玉那简单的脑袋里,最近因为修省亲别院,各个院子都把银钱压到低得不能再低。这让他最近的日子过得特别不痛快。
贾宝玉心里头想得简单——要是贾玦能把他们从前盖院子的钱全兜了,往后也不用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这宝二爷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一个来月憋得他浑身难受。
贾赦听贾宝玉这么一说,眼睛立刻亮了。
贾琏那表情也一样。
他们爷仨遇上的麻烦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问题是,贾玦能答应吗?
这买卖可不是小数目,银子掏出来得跟流水似的。
而且贾玦手里有没有那么多银子,谁也说不好。
只能先试试看。
贾玦心里头乐开了花,这贾宝玉真是送财童子。
正琢磨着怎么把省亲别院弄到手呢,这小子反倒自己递了个台阶过来。
这惊喜来得太猛,贾玦差点没绷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贾母。
小的没脑子,可老太太心思深得很。
这园子的归属权,说到底还得看贾母怎么拍板。
老太太不开口,谁敢动?
可没等贾玦张嘴,贾宝玉又嚷嚷上了:
“老祖宗,我那儿现在连紫米都吃不上,只能啃那种粗米。”
“那米粒硬得很,硌牙硌得我这几日都快哭了。”
贾母听罢,脸色变了变。
她真没想到荣国府已经穷成这样了。
咬咬牙,她问:“玦哥儿,宝玉说的这事,你扛得住?”
贾玦心里头一阵狂喜。
没料到贾母也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
他故意摆出一张苦瓜脸,回道:“老祖宗,银子是有的,但这里头的账可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76章
“除了之前说好的那些,省亲别院前后投了近二十万两,小孙儿不能全接。”
“既然是你们让我接手,那按做生意的规矩,得折点价。”
堂上的人一听“折价”
俩字,自动忽略过去了。
他们只抓住一个重点——贾玦愿意接下这摊子。
荣国府有了银子,他们就能继续过那种花天酒地的日子。
一座破院子算个屁,能换来银子就行,别的他们懒得管。
贾母还没出声,贾赦抢着说了:“赶紧说说你的打算,正好人都在,趁这机会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贾琏跟着点了点头。
过惯了一掷千金的日子,再回头节俭真比死还难受。
这一个月,全府上下都叫苦连天。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条活路,谁都不想放过。
贾玦话锋一转,道:
“我给十五万两,接手省亲别院。不过既然给了我,这园子就不能再拿来省亲了。”
“往后,它就是我私人的地盘。”
贾母一听这话,立刻觉得不对劲,连忙出言拦住。
“玦哥儿,你这话可不对。这院子,是留着给贤德妃省亲用的。”
贾玦嘴角微微上扬。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祖宗既然这么说,那我接过来做什么?”
“白白扔银子给你们花?”
一句话堵得贾母脸皮发烫,一时间她硬是接不上话。
扫了眼厅里那几个小辈的目光,贾母咬了咬牙:“玦哥儿,你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份上,肯定心里有主意。赶紧说吧。”
明白人。
上道。
贾玦在心里给了贾母这么个评价。
端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他才开口:“既然老祖宗都发话了,我这儿倒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五万两银子,租给你们办省亲。”
这话一落地,贾母的脸色就沉了。
眼下已经白白欠了十万两银子,院子还没拿到手。
这口气,贾母怎么都咽不下去。
贾玦对贾母的反应一点都不慌。
他转头看了看贾赦、贾琏那几个人:“父亲,二哥,你们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二老爷和宝兄弟也说说看法。”
贾母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要是让贾玦去问他们,肯定是一口答应。
她对贾家这帮男丁太清楚了。
这段时间跑来跟她抱怨的人一个接一个,如今总算有了弄银子的路子——虽然不多,好歹能撑到明年庄上的收成下来。
他们肯定点头。
果然。
贾赦满脸堆笑地点了点头:“玦儿这主意确实不错,既帮贾家补了窟窿,两边都不吃亏。”
“母亲,横竖都是一家人,我看这事就这么办吧。”
贾宝玉听他大伯这么一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这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那院子搁着也就是个住人的地方,换成银子,还能拿来吃喝玩乐。
“老祖宗,我看这主意挺好,您就答应贾玦吧。”
贾宝玉眼巴巴地瞅着贾母说。
贾母拗不过这么多人,最终还是点了头,同意跟贾玦做这笔买卖。
贾玦听到消息,嘴角弯了弯。
兜兜转转,这未来的大观园,总算是落到他手里了。
今天还真是白捡了个大便宜。
他走到贾母跟前,态度恭敬得很:“老祖宗,这事宜早不宜迟。我看今天下午就去宗人府办个见证。”
“顺便把那块地的地契也给我吧。”
贾母没多犹豫,抬手把鸳鸯叫过来,让她去取地契。
老太太做事向来爽利,既然应了,就不会反悔。
不到一个时辰,贾玦就捧着地契回了墨竹院,脸上全是满意。
二十万两银子,把将来大观园的地皮买了下来。
这笔买卖,怎么琢磨都是赚的。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勾画往后的日子——黛玉还是住潇湘馆,宝钗住蘅芜苑。至于宝玉,哪凉快哪待着去。
一个只会抹胭脂的纨绔,也配踏进他的园子?
想到以后跟姐妹们在园子里玩笑作乐,贾玦心头就压不住地滚烫。
古往今来,谁不爱 ** ?
他贾玦也不是圣人。
回到院里,小红她们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贾玦摆摆手:“小红,东西别动了,咱们暂时还住这。”
“过几个月,少爷带你们搬进大院子。”
小红愣住,三爷这是唱的哪出?
不是说要搬走吗,怎么又不挪窝了。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
赵谦恭敬地站在墨竹院门口,等着贾玦发话。
贾玦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赵谦,让你白忙活一趟。我暂时不搬,你该干嘛干嘛。”
赵谦连忙躬身,转身退下。
贾玦屁股还没挨着凳子,茶也没喝上一口,赖升又急吼吼地跑过来。
“三爷,您快上荣庆堂瞅瞅,又出事了。”
贾玦心里憋着火,贾家这群人全是废物?
什么事都得他来擦屁股。
他什么时候变成救火队的了。
贾玦沉下脸,嗓门一提:“到底什么事?”
赖升被这一嗓门吓得脸色发白,弓着腰答话:“西府的蓉小爷让宗族的人抓走了,西府全乱了套。”
贾玦嗤了一声,还以为多大点事。
不就是贾蓉被人拎走了吗。
他早交代清楚了,有什么好慌的。
一帮蠢货。
贾玦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慌什么,我当是天塌了呢。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赖升听了这话,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位爷说话还真是……别具一格。
事情都卡在节骨眼上了,他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等贾玦歇够了脚,才跟着赖升往荣庆堂走。
边走边骂,贾家这帮人真没用,这点屁事都摆不平。
赖升在前面领路,冷汗直冒。整个荣国府,也就身后这位爷敢这么骂。
一进荣庆堂大门,贾玦就看见秦可卿抽抽搭搭地哭,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堂上坐着的人,个个愁眉苦脸。
这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
虽说大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眼前,谁心里都不好受。
秦可卿一瞧见贾玦进来,整个人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了过去。
被公公欺负,男人又被宗人府带走,她早就撑不住了。
这会儿能见着贾玦,她就是拿他当主心骨。
贾玦看她冲过来,赶紧抬手拦住。
他心里也想把人搂过来哄哄,毕竟眼前的人泪眼汪汪的。
可贾母就在上头坐着,这动作怎么都不合适。
再怎么说,秦可卿也是晚辈。
“你也别太急了,蓉哥儿被抓,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宁国府那些风言风语,宗人府肯定要查。”
“只要蓉哥儿照着我的话说,就出不了事。”
屋里的人听完这话,才算松了一口气。
刚才一个个都急得不行,现在想想,只要贾蓉嘴巴够严实。
爵位能接过来不说,宁国府也能安然无恙。
贾母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泛着白,开口道:
“还是玦哥的话靠谱,大家都不用慌了。”
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娘,三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万一蓉哥哥嘴不严实呢?”
贾兰这话说得稚嫩,没带什么心眼。
却一刀捅到了众人心里。
对啊。
贾蓉要是顶不住怎么办?
这问题,本来大家就一直在心里打鼓。
如今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李纨一巴掌拍在贾兰身上,厉声骂道:
“大人说话,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儿?”
贾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屋内气氛也跟着沉了下去。
真要是贾蓉扛不住,那可就全完了。
贾玦没跟着他们一块儿瞎琢磨,反而转头问秦可卿,贾蓉回宁国府之后是怎么一回事。
秦可卿哪敢耽搁,赶紧把贾蓉回去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贾蓉回去后,先小心给贾珍穿上寿衣,又仔细安排后事。
虽说他已经尽力了,可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毕竟这些事以前都是贾珍一手操办,贾蓉根本没碰过。
刚上手,哪里摸得着门路。
事情还没安排完,宗人府的人就到了。
二话不说,人直接带走。
秦可卿拦也拦不住,最后只能跑荣国府来搬救兵。
听完她的话,贾玦沉默了几秒,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事情提前安排好。不管蓉哥儿能不能挺住,宁国府那边都得有人接手。”
“二嫂,你待会儿跟着去宁国府一趟,那边暂时你来管。”
“珍大哥的葬礼怎么操办,府里上下谁来调度,都得你来协调。”
蓉哥儿要是真撑不住,就得做最坏打算了。
王熙凤听着贾玦的话,点了点头,又扭头看贾母。
贾玦安排得再周到,最后还是得老太太点头。
老太太不松口,说啥都白搭。
等贾母应了,贾玦才领着王熙凤和秦可卿往宁国府那边走。
宁国府里乱成一锅粥。
丫鬟仆役到处都在嚼舌头,说贾蓉被抓走的事儿。
活没人干。
走进中堂,贾珍一身寿衣躺那儿。
估摸着是贾蓉走之前交代的。
众人看见秦可卿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全围过来打听贾蓉的消息。
还有接下来咋办。
秦可卿哪见过这阵仗,脸上一下子慌了神。
看她那模样,贾玦开口解了围。
“都别吵了,我是东府的贾玦,接下来全听这位琏 ** 奶的安排。”
说完,特意指了指王熙凤。
王熙凤常来宁国府,这边的仆役大多认得她。
贾玦这一说,一群丫鬟仆役冲着三人微微行礼。
接下来就好办了。
王熙凤先派一批人去采买寿棺,又张罗别的。
她这一来,宁国府慢慢开始有条不紊地转起来。
贾玦心里不得不服,凤辣子读书不多,可有些事她像是天生就会。
第77章
过了一阵。
一个时辰后,宁国府已经理得顺顺当当。
贾玦坐在厅里喝茶,一辆气派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车上下来个穿道袍的老人。
守门的仆役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让马夫呵斥了几句,才想起这人是谁。
正是宁国府常年修仙的贾敬,敬大老爷。
虽说一直修道,可亲儿子莫名其妙死了,贾敬还是匆匆赶回来。
到了大厅,贾玦一瞧那道人的模样,就知道是贾敬回来了。
他站起身,语气恭敬地微微一躬身。
“东府贾玦,拜见大伯。”
贾敬只略微点了下头。
这时候他可没心情跟贾玦闲聊,头等大事是看看儿子贾珍。
见他这样,贾玦也没恼。
都说修仙要断红尘,可哪真断得了。
亲儿子不明不白死了,就算贾敬修了几十年道,也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吧。
贾敬走到贾珍那边,看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都怪我。当年干那些事,是想让贾家再风光一回,哪想到竟栽了。”
贾家这条命脉,只有送贾敬去玄真观修道才能保住。这也让珍儿年纪轻轻就当了家主,行事难免张狂。
谁能料到,最后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贾玦听完这番话,没再接茬。
当年贾敬干的事,他或多或少都清楚。能保住贾家上上下下,还有这份富贵,全靠贾家一门三个国公的位置撑着。
换作普通人家,早被抄家灭族了。
为了让隆正帝安心,贾敬只能装模作样去修道,爵位早早丢给贾珍。隔代传爵,宁国府的爵位自然比荣国府矮了一截。
贾敬瞟了眼贾玦,懒得再多嘴。
他让随从搬来个 ** ,就地打坐,好像宁国府闹翻天了都跟他没关系。
贾敬这么做,也是 ** 无奈。
这些年他装孙子装得再像,也不敢在隆正帝面前露半点破绽。该演的戏,一样不能少。
一个时辰后,几个下人抬了口上好的朱红棺材进院子。
贾敬只掀了掀眼皮,又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贾玦蹑手蹑脚凑到贾敬身边,低声问:“大伯,我这么安排,您看行吗?”
贾敬轻轻点了下头。
他擅自离开玄真观已经坏了规矩,别的事不敢再插手。一来怕隆正帝找茬清算,二来离府这么多年,红尘里的规矩早就生疏了。
真要自己动手,还不如让贾玦来办。
得了贾敬的首肯,贾玦立刻招呼人给贾珍收拾仪容,装进棺材。
忙活完了,正准备封棺,贾敬坐不住了。他走到棺材前,最后看了眼贾珍。
到底是他亲儿子,骨肉连心,哪能说放就放。
看完这眼,贾敬朝贾玦招招手:“侄儿,剩下的事你来办。”
“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贾敬坐上马车走了。
贾玦盯着贾敬远去的背影,竟然看出几分凄凉。
贾敬前脚刚走,大批官兵就把宁国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贾玦心里一紧。
贾敬不过回家看看死儿子,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
官兵到了跟前,贾玦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几位,这是怎么回事?”
“围着宁国府,是什么意思?”
贾玦口气很淡。
领头的 ** 浓眉大眼,脸上自带三分威严:“宁国府贾蓉犯了弑父大罪,奉宗人府令,立刻查封宁国府。”
贾玦心里咯噔一下。
贾蓉那个废物,到底没按他说的办,最后撑不住全招了。
这下子,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领头官差刚站稳,贾玦迎上去开了口。
“能不能看在宁国公的面上,通融通融,让我们收拾收拾?”
“明天就封府,毕竟神京贾家的祠堂还搁这儿。”
那官差琢磨了一阵,回了句:
“这是宗人府下的令,我们得请示上头。”
贾玦连连点头,扭头让王熙凤去账上取些银两,上下打点。
半个时辰后,一个官差走到贾玦跟前:
“宗人府传话了,念在宁荣二公给神朝立过大功的份上,宽限三天,三日后封府。”
官差转身要走,贾玦拎着一包银子凑上去问:
“差爷,府上贾蓉最后会怎么处置?”
接过银子,官差没明说。
凑到贾玦耳边嘀咕了几句,转身匆匆离开。
这种犯忌讳的事,当着街面他哪敢张嘴。
告诉贾玦,全是冲着那包银子的面子。
官兵撤走后,秦可卿脸色惨白地走到贾玦跟前问:
“三叔,夫君他……到底怎么样了?”
贾玦没搭话,叫上王熙凤。
朝荣国府方向走。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能拿主意的事。
得动用贾家所有关系了。
贾玦刚一进荣庆堂,贾母就急着问:
“玦哥儿,下人说官兵把宁国府围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冲敬哥儿那档子事来的?”
贾敬回来的消息,贾母是头一个知道的。
她吓得心神不宁,毕竟贾敬干的那些事太吓人,官兵找上门问话也合情合理。
贾玦听了,摇了摇头。
一听不是冲着贾敬去的,贾母松了口气。
只要皇家不提当年那档子事,其他的都好说。
可贾玦接下来的话,直接把贾母的脸色吓白了。
“蓉哥儿全撂了。”
“官兵是来封府的。”
“蓉哥儿判了,秋后问斩,杀一儆百!”
贾母脸上的肉直抖,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旁边的秦可卿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真不敢信,自己夫君最后落到这种下场。
贾母声音发颤地问:
“玦哥儿,蓉哥儿的事……会不会连累到荣国府?”
贾玦听完,嘴角微微一扯:
“老祖宗,您觉得宁国府要是没了,贾家还能有今天这声势吗?”
他说得没错。
贾家能有今天这么硬气,全靠一门两尊国公撑着。
如今宁府的爵位被夺,荣国府撑不了多久。
贾母听完贾玦的话,脸上刷地变了颜色。
刚才自个儿确实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光顾着保荣国府,现在宁国府被夺爵封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不能再让荣国府跟着遭殃。
贾家的根苗不能断在贾母手里头,这是她当下唯一的念头。
多亏贾玦这么一提点,老太太才回过神来。
这孙儿说得在理,贾家能有这么大的威风,不光是靠着荣国府这一支。
宁国府那一边也是撑腰的柱子。
一门两座国公的分量,在整个神朝里还是能压得住场子的。
现在宁国府没了,光靠荣国府这点底子,其他国公府未必还拿贾家当回事。
贾母管管后宅的事儿还能应付,真碰上外头的明争暗斗,心思还是不够使。
连着这两天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她下意识就开始问贾玦的意思。
“玦哥儿,你说说看,眼下该怎么办?”
贾玦扭头看了一眼秦可卿,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蓉哥儿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宗人府那边又是忠顺王府的人在管,咱们只能去宫里见皇上。”
“不能叫蓉哥儿背上弑父的名声传出去,得让皇上给贾家留点脸面。”
堂上的人一听宗人府归忠顺王府管,脸一下子就白了。
当初老荣国公贾代善在世的时候,跟忠顺王府因为站队的事儿一直不对付。
现在人家攥住了把柄,还不得往死里整?
贾母心凉了半截,可为了贾家以后的路,她非进一趟宫不可。
转头冲鸳鸯吩咐。
“把我那套诰命夫人的衣裳拿来,我要进宫去见皇上。”
“再给北静王府递个话,就说我老婆子请北静王出面帮着说句话。”
贾母到底还是精明的,想通了关节就开始张罗。
北静王府跟贾家都是四王八公一脉,这代的北静王水淼能随时进宫面圣。
有了北静王在中间递话,保住贾蓉的把握能大不少。
半个时辰后,贾母坐上御赐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养心殿前头,隆正帝一身正气地站在窗户边上。
旁边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头儿正躬着身子在说什么。
那老头儿就是管着宗人府的忠顺亲王。
隆正帝摆了摆手。
“这么说,宁国府的贾珍是贪图儿媳妇的美色,病重的时候让儿子推了一把,才咽气的?”
“想想当年贾源贾演两位国公,那是多大的气派,如今后辈子弟竟然堕落到这步田地。”
“贾家已经烂透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说完这话,隆正帝转身端了杯茶,慢慢地喝着。
这几天,隆正帝跑了好几趟有缘酒坊,可始终没撞上那个神出鬼没的少年。
他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哪不对劲。
之前在养心殿翻来覆去想了整宿,最后拿定主意,还是按贾玦说的办。
虽说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有点不着调,可咬咬牙,愣是把事儿给推行了。
暗地里摸底查了一圈,结果发现,京城那些勋贵全在热火朝天地盖省亲园子,银子流水一样往外倒。
有的府上为了撑场面,连祖上传下来的田庄地契都贱卖了。
可也有几家,纹丝不动,半点反应没有。
隆正帝心里掂量着,真没想到这招一举两得。
既把那帮人的家底掏了个七七八八,又顺带把有猫腻的府上揪了出来。
一石二鸟,干得漂亮。
唯一让隆正帝觉得可惜的,是出这个主意的人,居然不能为自己所用。
站在边上的忠顺亲王,垂着眼琢磨了片刻,开口道:
“荣国府里头,倒也不是没个能顶事的。”
隆正帝一听,嘴角一撇,满脸讽刺:
“就那个嘴里含着玉出生的?”
“不过是个泡在胭脂堆里混日子的废物,也配叫顶事的人?”
“还是说,那个一天到晚炼丹修仙的?”
他对贾敬的印象深得很。
当年自己争位的时候,贾敬领着贾家的人马,可没少给他添堵。
第78章
偏偏这人是站废太子那边的,隆正帝哪敢放心用他。
好不容易踩着刀尖爬上这个位置,有些事,他不得不掂量再三。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太监进来通传,北静王水淼求见。
隆正帝随口说了句“让他进来”
没多久,水淼慢悠悠地走进来。
一进门,瞅见忠顺亲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给隆正帝行过礼,水淼直接说了来意。
隆正帝听完,眉头皱了皱。
真没想到,贾家居然能请动北静王出面说情。
不过说实在的,贾蓉那种小角色,隆正帝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本就是杀只鸡给猴看,让那帮人长点记性。
现在目的达到了,顺手送个人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朝里元平一脉的军权越来越重,隆正帝还得靠着开国一脉的人当先锋,替自己打头阵。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人家得罪了,不值当。
没过多久。
太后宫里的一个宫女也赶到了养心殿。
说的还是同一件事。
没错,贾母进宫之后,压根儿没往养心殿去,直接绕去了太后那儿。
她心里清楚得很,一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去求隆正帝,人家多半不会搭理。
所以贾母干脆走了条弯路。
跑到太后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果然,这一招好使。
一到龙首宫,贾母就开始抹眼泪,说自己一个人撑着贾家有多不容易,如今又摊上这种事。太后一听,深有同感。
当下便打发了身边一个宫女,过来传句话。
隆正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如今的勋贵家族,早烂透了,贾家更是烂得扎眼。”
“百年的老牌世族,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贾蓉不杀头已经是开恩了。”
“发配边疆吧。但贾家的免死金牌得给朕交回来,宁国府的爵位照样得封。”
水淼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免死金牌是什么?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脸面。
是贾家当年一门两国公的象征,是整个家族的底气。
隆正帝现在要收回,这一刀下去,不光是疼,是直接砍在了贾家的骨头上。
但水淼到底是袭了王爵的人,知道这时候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他马上站起来,替贾家磕头谢恩。
对贾蓉来说,这已经是能捞到的最好下场了。
隆正帝随手一挥,水淼立刻懂意思,低头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后,隆正帝脑袋疼得厉害。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拿贾家当枪使,在军队里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结果贾家这帮子弟,一个个不争气,净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
看来贾家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过看在开国一脉老臣的面子上,隆正帝也没把事情做绝。
水淼快走到门口时,隆正帝又补了一句:
“贾家既然挂着武勋的牌子,那就得干武勋该干的事。”
“挑个嫡子出来,去边疆守两年。光靠祖宗留下来的那点福荫,早晚吃空。”
“别拿个庶子糊弄朕,这算是朕给贾家最后一个台阶。”
水淼听完这话,脸色又是一变。
他听出来了,隆正帝是在借贾玦这事,敲打开国一脉所有的勋贵。
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出了宫,水淼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贾母。
贾母的脸一下子垮了。
贾蓉的命是保住了,可免死金牌没了。
这比杀了个人还丢脸。
免死金牌的份量,重得压死人。贾家没了它,以后在勋贵圈子里,连平起平坐的底气都没了。
至于嫡子戍边的事,派谁去,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贾家面子上是保住了,可里子,已经掏空了。
台下领头那人的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隆正帝愣了一瞬,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就是他一直找的那个少年吗?
隆正帝心里又惊又喜,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朕还没好好认识你们这些年轻勇士,不如报个名字给朕听听。”
隆正帝故意说得轻松。
台下开国一脉的老臣们,脸上顿时放光。
皇上这是要抬举他们家的后辈?
要不然能亲自开口问名字?
贾玦抬起头,正好和隆正帝对上了目光。
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时半会儿,贾玦还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那人的脸。
不过既然坐在上头的皇帝都开了金口,他自然得答话。
“回陛下,臣是荣国公府的贾玦。”
“回陛下,臣是镇国公府的牛继宗。”
底下的人一个个报上家门,隆正帝总算理清了这些人的来路。
两年以前,酒坊里头那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就是荣国府的贾玦。
这小子是个难得的鬼才,结果被自己一道旨意打发去守边关。
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就只给了个子爵。
按隆正帝的性子,凭贾玦的本事,封个伯爵一点不过分。
可圣旨已经颁出去了,现在改口不合适。
隆正帝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人绑到自己这边来。
他想了想,慢慢开了口:
“真没想到,荣国府还能出你这么个能人。看你行事,倒让我想起当年代善公的风采。”
“既然你在边境立了这么大的功,朕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宁国府,赏你了。”
底下的大臣一听这话,脸上全是不信的表情。
今天的隆正帝有点不对劲。
不是一点不对劲,是特别不对劲。
荣国府的贾玦不过封了个子爵,却白捞一座宁国府。
虽说宁国府原本就是贾家的产业。
可这两年贾家明面上捧着王子腾,这事谁都看得出来。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那座宁国府是给王子腾准备的。
只是王子腾现在的爵位不够高,找不到名分来赏。
谁能想到今天来了这么一出反转。
两年前封了的宁国府,竟然转手赐给了荣国府一个谁都不认识的边关子弟。
贾玦以前太懒散,在京城根本没人记得他。
提起荣国府,大伙儿想到的都是那个衔玉落地的宝二爷。
就连正经的承爵人贾琏,也经常被人忘了。
谁能料到贾家这个守边的嫡子,能踩上这种狗屎运。
贾玦站在下头,也是一愣。
真没想到隆正帝会甩给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又仔细打量了隆正帝一眼。
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就是两年前在酒坊认识的那个大官吗。
好家伙。
竟然是隆正帝本人。
贾玦心里直骂坑爹。
你早点说你是皇帝,我不早就抱上大腿了。
何必去边关吃两年苦头。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贾玦赶紧跪下,扯开嗓子喊:
“臣贾玦,叩谢陛下隆恩,吾皇 ** ** 万 ** !”
人群里,王子腾看着贾玦那副得意的样子,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把那座宁国府当成自己碗里的肉了。
隆正帝那一刀插得突然,贾玦愣是接住了。
王子腾脸色难看,京营节度使的面子掉了一地。
贾玦跪在养心殿上,刚准备起身谢恩,隆正帝的声音又砸了下来。
“诸位在边关吃了苦,回了神京也不能闲着。”
“贾玦,你当龙禁卫统领。各军马上挑人,组建戍宫卫士。”
“牛继宗,京营一营归你管。柳芳,你当副统领。”
牛继宗他们赶紧跪下磕头。
没想到戍边一趟还能捞个实职,心里乐开了花。
一营统领虽说不大,但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
牛继宗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同辈面前显摆了。
柳芳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贾玦没急着高兴。
龙禁卫?听名头挺唬人。
但“挑选”
两个字用得妙。
怕不是还没组建吧?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龙禁卫编制多少人?”
殿里其他大臣也竖起耳朵。
这名字头一回听说。
皇上私藏的部队?
隆正帝笑了笑:“贾爱卿问得好。龙禁卫朕早想建了,专门护卫朕的安全。”
“暂定一千人。”
话音刚落,殿内吸气声齐刷刷响起。
所有人盯着贾家这小子。
这是要上天啊。
天子近卫,贴身护卫皇上。
这权力得多大?
贾玦愣了愣,又问:“陛下,龙禁卫现有多少人?”
隆正帝告诉他,一个都没有。
贾玦当场无语。
光杆司令?
没人。
好在隆正帝给了特权:军中随便挑人,名单呈上来就行。
挑够一千为止。
贾玦勉强认了。
一个时辰后,养心殿的会总算散了。
隆正帝本想留贾玦单独聊聊,想了想又算了。
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多,不急这一时。
牛继宗他们出宫后各自告别。
贾玦往水榭阁走。
走之前他把小红和晴雯安排在那儿了。
这 ** 来,他不打算回荣国府。
分家的时候就说清了,还回去干嘛。
院子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小红坐在院里的石墩上,两眼发直。贾玦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成天魂不守舍的,也不怕被人牙子拐走。”
小红听见这声音,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下意识掐了掐贾玦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肯定是做梦,我掐人一点都不疼。”
贾玦嗷地叫了一嗓子:“你个死丫头,下手真狠,信不信明儿我把你卖到煤窑去?”
小红揉揉眼,往贾玦身后一瞅,青鸟正站在那儿。
她尖叫出声。
“真是三爷回来了!”
“晴雯你快出来啊,三爷真回来了!”
话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贾玦听了,鼻子猛地发酸。
真没想到,都两年了,这俩丫头一点没变。
当年没白疼她们。
第79章
贾玦三两下把身上的甲胄扯下来,冲小红喊:“小红,烧水去,三爷要泡澡。”
“晴雯,给我沏壶茶。”
两个小丫头一听,立刻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贾玦看着满院子乱转的身影,头一回觉得心里头踏实。
算算日子,自己在边关待了两年,大观园应该已经盖好了。
如今身上有了爵位,也该把当年说过的话兑现了。
带这俩丫头住个大院子。
比墨竹院大上好几倍的那种。
马车停在荣国府大门口,水淼跟贾母客客气气说了句告辞,转身就走了。
贾家这会儿乱成一锅粥,水淼不想多掺和。
他能主动跑皇宫替贾家求情,已经是尽了最大的情分。
再伸手管别的,就得惹其他府上说闲话了。
毕竟贾家还是国公府,不是普通人家。
贾母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下了车,管家赖升一看见她,赶紧迎上去。
贾母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一句话没说。
赖升心里咯噔一下。
平时老太太回来,总会说几句暖心话。
今天这架势,绝对出了大事。
他心里犯嘀咕。
要不然老太太不会是这副表情。
“老太太,您没事吧?”
赖升小心翼翼地问。
贾母没接话茬,只是晃了晃脑袋。
进了荣庆堂,只见一屋子人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
就贾玦跟旁人不一样,这货居然还在悠闲地喝茶。
贾母看着这情景,也是一阵无语。
王夫人最先瞅见老太太进来,赶紧迎上去扶住,急着问:“母亲,宫里那边怎么说?”
贾母被丫鬟搀着坐到主位上,抿了口茶,开口了:
“蓉哥儿这条命是捡回来了,不过人得流放三千里。”
“唉,这一回,咱们家搭进去的东西太多了。”
众人一听“代价”
这俩字,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贾政试探着问:“母亲,您说的是什么代价?”
底下的人也全盯着贾母看,等着她往下说。
“西府还是得封,咱家那块免死金牌,也得交上去。”
贾母说这话时,语气沉得很。
“轰——”
所有人脑子里像炸了雷。
谁能想到?就为了保一个贾蓉,贾家要拿命根子去换。
免死金牌是什么分量,谁心里都清楚。就这么用掉了,跟割肉没两样。
王夫人嘴快,忍不住嘀咕:“母亲,要不……咱不救蓉哥儿了?金牌留着,以后还能顶大用。”
这话一出口,贾赦他们几个也跟着点头。
旁边秦可卿抽抽搭搭地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丈夫是活下来了,可发配三千里啊——他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的人,哪撑得住?
这一走,怕就是永别了。
她越想越绝望,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祠堂里,贾家上下各怀心思。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疼那块金牌。
贾母叹了口气:“这还不算完,陛下那边还……”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众人心里犯嘀咕:老祖宗怎么话说一半就卡住了?
可眼下没空追问,西府要封,事儿多着呢。
贾母心里另有盘算。
关于让嫡子去戍边的事,现在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贾家这些人肯定各打算盘——塞外那鬼地方,苦得要命,谁愿意去?
九死一生不说,光是那风沙冰雪,这些金尊玉贵的少爷们就扛不住。
贾母琢磨了几息,又端起茶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吩咐道:
“三天后,西府就封了。陛下说了,祠堂里的牌位可以迁走,下人们遣散。”
“但里面的金银财宝,一两都不准动——这就是给咱家的罚。”
“明天,玦哥儿和琏哥儿,你们俩带人赶紧把这事办了。”
贾玦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贾琏倒是规矩,低头应了声“是”
贾母盯着贾玦走远的背影,眼神忽明忽暗。
嫡子戍边这事儿,到底派谁去,还得再掂量。
不过眼下不是说的时候。
等西府的事忙完再说吧。
第二天,贾玦和贾琏领着一帮人,踏进了宁国府的祠堂。
头一排供桌上,摆着两位国公的牌位,往后是第二代人的。祠堂正上方,悬着一道金灿灿的令牌,上头刻着“圣祖敕封,死罪可免”
八个字。
贾家最落魄那会儿,都没人动过这令牌的主意。谁能想到,如今竟要乖乖交回去。
看守祠堂的赖大,见贾玦伸手把令牌摘下来,当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他是跟着宁国公拼过命的老亲兵,亲眼见过贾家最风光的年月,自然清楚这令牌的分量有多重。
赖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冲着贾玦和贾琏破口大骂:“后辈没出息啊!连祖宗留下来的家业都保不住,你们这群废物!对得起两位国公爷吗!!”
骂声在祠堂里来回撞,宁国府的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前拦。赖大仗着当年救过老国公一命,在府里横着走惯了,谁敢管他的闲事。
贾玦皱了下眉,扫了赖大一眼。最后叹口气,没再多说。
他说得没错。后辈无能,连祖宗基业都守不住。
贾玦朝身后的荣国府下人抬手示意:“都给我手脚轻点,别惊扰了祖宗。”
一群人开始小心翼翼搬东西。贾玦让贾琏留在祠堂盯着,别出岔子,自己转身出去找王熙凤,把宁国府的下人全打发走。
不过他倒做得不算绝情。每个下人发二十两银子安家费,当然这笔钱从宁国府的账上出。隆正帝下过令,宁国府的一分一毫都不许动,可没说不让发遣散费吧。贾玦也算是钻了个小空子。
一直忙到天擦黑,祠堂才算搬完。宁国府里已经空荡荡的,就等着官兵来封门。
贾玦闲着没事,路过有缘酒坊,想着看看之前出主意那人有没有递消息过来。
进了酒坊,要了壶普通酒,坐在那儿慢慢等。赵谦今天没来,他只能让青鸟去水榭阁喊人。赵谦过来还得一会儿,贾玦懒得跑回去,干脆在这儿耗着。
正喝着酒,一道人影晃到他面前。
“小子,我可等你好久了。”
隆正帝一身锦衣华服,立在贾玦跟前。
贾玦听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这不是当初给他出馊主意那人么。看这身行头,显然升官了。
贾玦笑了笑:“大人,看这架势,您如今可是深得圣上欢心啊。正是风光的时候,怎么有空跑这破酒馆来喝酒?”
隆正帝听完这话,脸上那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
碰上贾玦第二回,他心里头那个激动劲儿,根本压不住。
一门心思就想着,得把这小子弄到自己手底下。
贾玦这边也是暗喜,压根儿没料到今天能撞上这位。
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朝里的风声,替将来铺铺路。
隆正帝坐到贾玦对面,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俩人这么一坐,倒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贾玦盯着眼前这人的气势,心里头犯嘀咕:这官到底多大?能从他那掏出什么料来?
与其干等着,不如先张嘴。
贾玦抿了口酒,先开了腔:
“大人,您听没听说过贾家的事?就是那个一门俩国公的。”
隆正帝听完,眼睛微微一眯。真没看出来,眼前这毛头小子能问出这种话。
贾玦眼巴巴瞧着隆正帝,盼着能从对方嘴里听到点干货。
隆正帝反倒开始琢磨了:这小子打听贾家,图什么?
难道是开国那帮勋贵的人?
可也不像。
他之前让锦衣卫把那帮老家伙翻了个底儿掉,压根儿没发现贾玦的影子。
在隆正帝眼里,贾玦身上全是解不开的疙瘩。
想了半天,隆正帝随口丢了一句:
“贾家?快完蛋了呗。”
“宁国府的爵位被撸了,免死的牌子也收走了,连祠堂都灰溜溜搬回荣国府那边。”
“还得搭个嫡子去九边送死,估摸着是翻不了身了。”
贾玦听完,心里一惊。
真没想到,当初随口吹的牛皮,居然能换来这种消息。
这买卖赚大了。
还没等贾玦接话,隆正帝笑着又说:
“要不跟我混,进朝里当官。干好了,我找皇上把宁国府赏你。”
贾玦只当他在逗乐子。现在宁国府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接了宁国府,就等于跟整个贾家撕破脸。
他可不敢接这茬。
“我没那福气,宁国府不是我能惦记的。”
贾玦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隆正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更满意了。
要不是贾玦年纪太小,碍着某些规矩,隆正帝真想直接亮明身份,当场给他封个官。
瞅着对面这人脸色变来变去,贾玦暗暗留了个心眼。
不知道这家伙是敌是友,可不能漏太多底。
“你说的那个嫡子去戍边,怎么回事?”
“这贾家也真够倒霉的,封了一府不说,还得搭个嫡子进去。”
贾玦半开玩笑地问道。
隆正帝那语气,就像是在聊哪家小媳妇偷了人。轻飘飘的。
丁点儿情绪都不带。
贾玦瞟了他一眼,这老狐狸问这么敏感的事儿,总不会真是单纯想听八卦吧?不过,隆正帝还是开了口。
“陛下下了令,贾家得派个嫡子去戍边。这也是看在那两位老国公的面子上,给贾家一条路走。”
贾玦听完,眼神变了。
“皇上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歪了歪头。
“我看啊,这背后八成有别的算计。让我琢磨琢磨——陛下这是想敲山震虎?”
隆正帝心里咯噔一下。
妖孽。
这小子就是个妖孽。
他刚说完话,对方就已经把底牌给翻了个遍。这种脑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料。
不去当官,真糟蹋了。
第80章
虽然被点破了意图,隆正帝也没急眼。端了杯酒,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你小子怎么就断定陛下是这个心思?没准人家真给贾家一个立功的机会呢?”
贾玦嗤了一声,带着嘲讽:“大人,您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多少年的事您还看不明白?”
“太上皇掌着朝政,皇上急着把权拿回来。”
“自古以来,谁手里握兵,谁说话才硬气。”
“要是真想拿兵权,皇上就必须拉拢开国那一拨武勋。敲打贾家,不就是给其他几家提个醒?”
隆正帝听罢,手一抖。
酒杯差点没端住。
这他妈是哪跑出来的少年妖孽,连自己心里的弯弯绕绕都能猜得这么准。怕不是他肚子里养了条虫子?
贾玦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爽得很。
手里的纸扇一转,问道:“大人,我说得对不对?”
隆正帝不服,强撑着嘴硬:“皇上确实对兵权有想法,可是粮草跟不上,光想想也没用钱。”
这话倒是不假。
现在国库空得很,太上皇六下江南,早就把银子挥霍一空。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是往国库里填银子。
兵权什么的,反倒是其次了。
之前贾玦给隆正帝出的主意,让大家伙儿借着省亲的名义花了一笔,可那些钱最后没进皇上兜里。
所以,隆正帝手里依旧紧巴巴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 ** 赏钱都要琢磨半天。
就怕到时候拿不出东西丢面子。
这事儿让隆正帝头疼得要死。可填国库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只能慢慢等。
贾玦抿了口酒,语气轻飘飘的:
“缺钱?江南那帮世家,银子堆成山。随便抄两家,国库不就满了?”
隆正帝脸色一沉。
这小子,真敢说。抄家?当是上街买萝卜呢?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这种话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隆正帝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规劝。
这种血腥手段,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贾玦嘴角一扯,眼里带着嘲意:
“大人,您这想法也太软了。自古以来,哪把龙椅不是血里泡出来的?”
“皇帝这玩意儿,天生就跟杀戮脱不开干系。何况是为了江山稳固,杀几个人怎么了?”
“这理由,还不够光明正大?”
隆正帝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连抄家的由头都给他备好了。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抄家只能解一时之急,不是长久之计。”
“世家就像是下蛋的鸡。你是想一刀宰了吃肉,还是留着它天天给你下蛋?”
这话一砸过来,隆正帝愣住了。
他没想到,贾玦能把这事比得这么透。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试探了几句。
隆正帝想开口拉拢,可皇帝的身份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贾玦呢,还想多套点贾家的消息,又怕这老头起疑。
最后各怀心思,散了场。
隆正帝站在有缘酒坊门口,看着贾玦的背影越走越远。
这脑子,这胆识,偏偏不能为他所用。可惜了。
贾玦这边,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就等着看,贾母什么时候把嫡子戍边的事摆上台面。
到时候,怕是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戍边这事,他去不去都行。
反正跟贾家也没多少情分可讲,九边那种苦地方,他可不想去熬日子。
但要是去了,凭自己的本事,立几次不大不小的功,回来弄个爵位,也不是不行。
两条路,他都走得通。就看贾母怎么选了。
回到墨竹院,赖升正守在门口。
一见贾玦,赶紧迎上来:
“三爷,老祖宗请您去荣庆堂,有大事要议。”
“宝二爷他们早到了,就等您一个了。”
贾玦心里有了数。
八成就是嫡子戍边那件事。他倒要看看,贾家这些人要怎么算计,贾母最后又会怎么定。
贾玦没理赖升那茬。
他转身走进院子,倒了杯茶,慢悠悠喝完,才迈步往荣庆堂那边去。
赖升早就习惯了这位爷的做派。
不敢催,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外候着。
到了荣庆堂,赖升把人领进门。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贾玦身上。
王夫人那双精明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贾母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说不清是啥滋味。
贾玦走到贾母面前,点了下头。
然后就找了把椅子坐下。
贾母看人都到齐了,开始慢吞吞讲起宫里的事儿。
贾玦心里早就有底。
但还是摆出一副头回听说的惊讶模样。
“蓉哥儿那档子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跑进宫跟太后求了半天情,好不容易才保住他一条命。”
“可咱们家的免死金牌,被收了。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贾玦听完,心里冷笑。
这老太婆什么时候也学会耍这种心眼儿了。
他没拆穿,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才提嫡子戍边的事。
“蓉哥儿这事没连累到荣国府,可陛下还是让咱家出一个人去戍边。”
这话一落,屋里立马炸了锅。
赵姨娘脸上挂满了担忧。
现在贾家剩下的嫡子,也就贾宝玉那几个。她儿子贾环只是庶出。
嫡子是一个家族的根本,不可能送出去送死。
那被推出去顶锅的,十有 ** 是她儿子。
赵姨娘急得不行,一个劲儿给贾政使眼色。
意思明摆着——她不想让才几岁的儿子去送命。
贾政还没开口,贾母又补了一句。
“陛下这回特意说了,必须是嫡子去戍边。”
赵姨娘一听,脸色瞬间亮了。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她儿子没事了。
反倒是王夫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贾玦一脸无所谓。
旁边的贾宝玉急得不行。
他可不想去塞外那种鬼地方受苦。
贾琏脸色更难看了。贾宝玉肯定去不了,贾玦又根本不听管教。
这么一算,只能是他去。
贾琏刚要站出来说话,王夫人抢先开了口。
“母亲,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王夫人精得很,先问贾母的意思。
毕竟贾母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
只要她发了话,这些嫡子谁也不敢说不去。
贾玦更没得跑。
虽说贾母嘴上答应让他分家,可还没过宗人府那一关,压根不算数。
贾母叹了口气。
“这事,我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贾母扫了一圈几个孙子,叹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叫我拿主意,真为难。”
顿了下,她又说:“那就抽签吧,老天爷选谁就是谁。”
贾宝玉听完,脸唰地白了。
他是真没想到,平日里最疼他的老祖宗,能来这么一出。
原本他还以为,去戍边的人铁定是贾玦和贾琏。
结果现在要抽签?
这下完了。
贾琏那边倒松了口气,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个嫡子,三分之一的概率轮到他,比之前的局面强太多。
贾母抬了抬手,吩咐道:“二房家的,你去准备下,一会儿当众抽签。”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夫人也没法驳回。
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念叨:千万别是宝玉,千万别是宝玉。
九边那地方,又冷又荒,没点真本事去了就是送死。
贾宝玉这种金枝玉叶的公子哥,去了能活几天?
王夫人咬了咬牙,暗暗发誓,绝不能让儿子去。
跟贾母告了退,她转身出了荣庆堂。
说是准备抽签用的东西,可王夫人心里早打了小算盘。
她拿出三根签子,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每一根都一模一样。
然后,她回了屋。
贾母瞧见她手里的签子,开口说:“东西都备齐了,你们三个嫡子,每人拿一根。”
“全凭运气说话,别怪我这老婆子偏心。”
王夫人眼里闪着光,视线在贾琏和贾玦身上来回转:“三根签子,谁抽到最短的,谁去戍边。”
贾琏一听,几步抢上前,抓起一根签子就往外抽。
贾宝玉见状,也不甘落后,赶紧抓了一根。
两根签子一比,长短一模一样。
剩在王夫人手里的那根,就是定局。
贾玦脸一沉,终究慢了半拍。
他正要伸手去拿最后一根,王夫人抬手拦住了他。
“贾玦,结果已经明摆着了,你也不用抽了。”
话刚落,王夫人的指尖悄悄一掐,一小截签子断在她手里,顺势藏进袖口。
太巧了。
偏偏自己最后一个抽,偏偏就是自己中。
贾玦觉得这里面有鬼,可又说不上来。
难道真是自己运气背到这份上?
他没搭理王夫人,伸手抽出那根签子。
拿在手里一比,确实比贾宝玉和贾琏的短了一截。
王夫人脸上堆着幸灾乐祸的笑,手指间的小动作,贾玦根本看不见。
贾母见事已至此,缓缓开了口。
“玦哥儿,这事不是老婆子我故意刁难你,是你自己命不好。”
“这会儿当着大伙的面,谁都瞧得清楚,没人动啥手脚。”
贾玦冷笑一声,回道:“有没有人动手脚,我上哪知道去?”
话刚落地,他瞥了眼王夫人那只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是这女人在背后使了什么花招。
可一时半会儿,他又琢磨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黛玉,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是真没想到,三哥哥运气能背到这份上,连这种签都能抽出来。
林黛玉打小就听人说过九边那地方多苦,心里头替贾玦揪得慌。
塞外荒凉成那样,也不知道三哥哥扛不扛得住。
贾母沉声开了口:“玦哥儿,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一个月后,你去戍边。”
贾玦咧嘴一笑:“我要是说不去呢?”
这话一出口,贾母脸色立马变了。
这小兔崽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连圣旨都敢不当回事?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81章
贾母拿拐杖在地上磕了两下,厉声喝道:“贾玦,戍边这事是抽签定的,你自己手气差,怪得了谁?”
“之前你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回关系到贾家满门的命脉,你生在贾家,这就是你该担的担子。”
贾玦心里直呼厉害。
眼前这位老祖宗,可真会说话。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他非去不可。
可贾玦不是吓大的,这种把戏他还真不惯着。
他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纸扇,慢悠悠地说:“之前不是已经口头分了家嘛,我现在也不算贾家嫡子了。”
贾宝玉和贾琏听了,两个人都愣了。
还能这么赖账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贾玦这话,大伙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上午那会儿,贾母确实亲口应了分家的事。
从名分上说,他贾玦还真不算是贾家的人了。
贾母听完贾玦的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现在还敢跟她扯这种歪理。
眼看贾母脸色发青,王夫人站出来说话了:“贾玦,你姓贾,却不为贾家着想,依我看,就该立刻把你踢出族谱。”
“贾家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贾玦压根没搭理王夫人,直接转身出了荣庆堂。
这里面肯定有鬼,只是他一时还看不透。
贾母见他这个态度,脸黑得像锅底。
规矩都定好了,贾玦死活不去,总不能从贾宝玉和贾琏里再挑一个吧。
贾母阴沉着嗓子问:“琏哥儿,宝玉,你们俩谁愿意去,给贾家挣这份脸面?”
贾宝玉和贾琏听得后背发凉。
明明抽中签的是贾玦,凭什么让他们去顶锅?
贾宝玉第一个跳出来嚷嚷:
“老太太,是贾玦抽的签,怎么得让我去?”
“九边那地方又冷又苦,您真舍得让我去受罪?”
贾母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她目光一转,落在贾琏身上。
贾琏慌了神,连忙摆手:
“老太太,还是按规矩办事吧,贾玦自个儿不认,总不能我们替他扛。”
“反正我不去。”
两个孙子你一句我一句,贾母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一时也没了主意。
王夫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凑到贾母跟前:
“老太太,规矩摆在那儿呢,抽签的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玦哥儿赖账,这账就不算了?”
“他是贾家的人,该承担的责任推不掉。”
贾母听完,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个儿媳妇说得在理,大是大非面前,不能让贾玦任性胡来。
毕竟事关贾家的死活。
贾母盯着王夫人问:
“那你觉得这事怎么弄?”
王夫人心里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太太,咱们直接把玦哥儿的名字报上去,交到宗人府。到时候他敢不去,就是逃兵。”
“逃兵什么下场,您比我清楚。”
贾母听完,倒抽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心这么狠。
这是要把贾玦往死路上逼。
贾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事你看着办吧,我就不管了。”
“最近省亲别院的事还忙着呢。”
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
王夫人脸一苦。
真是个老狐狸。
这种得罪人的事推给她干,贾玦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她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可为了儿子宝玉,她又不得不做。
这真是个死局。
“老太太……”
王夫人还想说点什么,贾母抬手拦住。
众人又扯了几句闲话。
便散了。
出了荣庆堂,贾琏老老实实跟在王熙凤身后。
今天嫡子戍边的事把他吓得够呛。
贾琏一脸担忧地看着王熙凤:
“媳妇,二婶今天提的事,三弟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三弟可不是好惹的。”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
“你往后也长点心,二婶可不是省油的灯。”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爹的爵位。老三那事你还没看明白?”
“府里现在老太太说了算,平时少出风头,夹着尾巴做人。”
王熙凤每说一句,贾琏就点一下头。
对这个凤辣子媳妇,贾琏又疼又怕。
疼的是她看事看得透,句句都在点上。
怕的是她管得太宽,自己连口喘气的空都捞不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王熙凤眼睛四下扫了一圈。
荣庆堂里王夫人那些小动作,她全看在眼里了。
可为了贾琏能 ** 安安,她一个字也没往外吐。
说到底,王夫人那点手脚,贾琏也是得了好处的。
要是捅破了,贾玦准要闹着重抽。
到时候贾琏真得去守边关。
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所以王熙凤只当没看见。
另一头,王夫人离开荣庆堂后,叫来赖升,吩咐他去宗人府走一趟。
让贾家派大房贾玦去戍边这事,板上钉钉。
贾玦对此一无所知。
两天一晃就过。
宁国府外头围满了官兵。搜查完了,大门上贴了一张封条,写了个“封”
字。
“敕封宁国府”
那块匾,也被人摘了下来。
围观的勋贵们看着匾额落地,一个个心里发凉,像自己也挨了这一刀似的。
贾玦站在街口看了一眼,没吭声。
贾家自己作的孽,怨不了旁人。
他只是觉得奇怪——那日在荣庆堂,他走了之后,老太太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贾母该来找他才对。
可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荣国府,安静得像没人住。
只有尤氏跟秦可卿,从宁国府搬了过来,暂住在荣国府。
这事是贾母亲口定的,当时府里还闹了一阵。
贾玦又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封条,转身走了。
刚进荣国府,迎面撞上林黛玉。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一双眼睛全是担忧,开口就说:
“三哥哥,有件事你还蒙在鼓里。”
“二太太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了宗人府。”
“你只要不去,就是逃兵。”
说完,黛玉眼角已经挂上泪珠。
她在荣国府只有贾玦这么个靠山,连他也要走了。
九边那么远,仗打得天昏地暗。
贾玦一个少爷身子,去了怕是十有 ** 回不来。
想到这,林黛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贾玦听完,胸口一把火蹭地烧上来。
好。
真好。
怪不得前些日子一点风声都没露,原来那帮人打的这个算盘。愣是在谁都不知道的节骨眼上,偷偷把名给报了。
贾玦胸口那团火都快从嘴里喷出来了,可他还是死死攥着拳头,硬撑着一丝清醒。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这事儿,还真得谢谢颦儿妹妹。”
“过两日得了空,来墨竹院,给你备桃花酿。”
要是平日里,黛玉一听这话保准眉开眼笑。可今天这光景,她就是挤出笑脸都嫌假。
“三哥哥!”
黛玉低低唤了一声。
可贾玦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再看方向——直奔荣禧堂。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三哥哥别是又要犯浑。
她满脸泪痕,提着裙摆就往荣庆堂那边跑。这会儿能拦住事的,只有老太太了。
半道上迎面撞见王熙凤,凤辣子张嘴就想打个招呼。
贾玦连眼皮都没抬。
等王熙凤再一细看,那方向,分明是荣禧堂。
凤辣子心里也一沉。坏了。这小子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去那个地方。
荣庆堂里,贾母端着茶碗,脸上拧着愁。
王夫人那点算计,迟早要被贾玦看穿。她就怕这小子不管不顾,翻起脸来收不住场。到底是自家人,闹开了,丢的是整个贾家的脸。
正思量着,门口传来哭声。
林黛玉顶着一脸的泪就撞了进来。
贾母一见她那模样,心都揪成一团。赶紧起身,拿帕子替她擦脸,低声问:“颦儿,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你了?”
黛玉抽抽搭搭,话说得断断续续。贾母还是听了个大概。
贾玦——已经知道王夫人把他名字往宗人府送了。
老太太心里猛一沉。
就贾玦那个暴脾气,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连忙喊鸳鸯扶着自己,往荣禧堂赶。
才出门口,就瞧见王熙凤快步冲过来。
“老祖宗,三弟他……他去了荣禧堂!”
凤辣子脸上也挂了慌张。
贾母没多废话,由人扶着,脚步比谁都快。
荣禧堂门口。
贾玦连声招呼都没打,一脚蹬开大门。
院子里,贾宝玉正玩得高兴,冷不防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抬头一看,脸上带了不满:“贾玦,你发什么疯?”
“不老老实实准备你那戍边的事,跑来荣禧堂撒什么野?”
贾玦原本没打算真跟贾宝玉动手。
可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不教训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贾宝玉见贾玦脸色不对,根本没当回事。
他随意挥了挥手:“贾玦,你赶紧走吧,我娘在屋里歇着呢,别吵着她。”
贾玦没搭理他,直接走到院子 ** ,扯开嗓子吼了一声:“王夫人!你给老子滚出来!背后阴我,你算什么东西!”
贾宝玉一听这话,当场炸了。
他压根没听懂贾玦骂的是谁,但问题是——这货居然敢在荣禧堂大喊大叫,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口气能忍?
贾宝玉壮着胆子凑到贾玦跟前:“贾玦,这是长辈住的院子,你不能在这儿大呼小叫。”
嘴上硬气,心里却直发毛。
贾玦的眼神冷得吓人,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贾宝玉,哪儿见过这种架势。
贾玦瞥了他一眼,嘴里只蹦出一个字:“滚!”
贾宝玉一听,火气蹭地窜上来。
攥着拳头就朝贾玦冲了过去。
贾玦嘴角一挑,露出个讥讽的弧度。
第82章
真没想到,这温室里养大的软蛋,居然还敢对他动拳头。
他半点没客气。
身子一转,一脚踹出去。
贾宝玉当场捂着肚子缩在地上,疼得直嚎。
屋里的王夫人听见动静,赶紧带着丫鬟跑出来。
正好瞧见贾玦踢自己儿子那一幕。
哪还有半点平时的端庄样,她张牙舞爪地朝贾玦扑过来:“你个贾家的孽种!敢打我儿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你就该死在边疆!活该去戍边!”
王夫人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完全忘了这事儿到底是谁挑起来的。
要不是她背地里给贾玦使绊子,哪会闹成这样?
也就是贾玦不知道抽签的事。
要是让他知道是这女人捣的鬼,王夫人今儿个就别想站着回去了。
贾玦高低得让她在床上躺满三个月。
看着扑过来的王夫人,贾玦半点没手软。
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她脸上。
王夫人 ** 的脸颊上,立马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
她惨叫一声,捂着脸跑回屋里。
没过多久。
正在书房跟清官聊事的贾政被惊动了。
他走出院子一看,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
亲侄子动手打婶婶?贾家怎么出了这种败类!
贾玦见贾政出来,根本懒得理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贾政身后的王夫人,眼神冷得像冰。
王夫人捂着脸,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贾玦,嘴皮子哆嗦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贾玦那一巴掌,实实在在把她打怂了。
“就你也配当长辈?背地里给我下这种套?”
“贾家的掌家人,就这点德行?”
贾政脸色当场黑成锅底。
一个小辈,当着他这个二叔的面,指着亲婶婶的鼻子骂。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手里折扇往地上一摔,贾政怒吼出声:“畜生!贾家怎么就养出你这种没大没小的东西!”
“今天我就替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孽障!”
他抄起旁边的木棍,眼瞅着就要往上冲。
门“吱呀”
一声开了,贾母慌慌张张闯进来。
她在院子外头就听见里头吵翻了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荣禧堂赶。
推开门一看,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宝贝孙子宝玉捂个肚子在地上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夫人缩在贾政身后,脸上多了一道通红的手印子。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这绝对是贾玦干的。
贾母两步冲到贾玦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就往他身上砸。
一边砸一边骂:“你个丧门星!贾家没教你怎么做人?”
贾玦是练武的,背后那点动静根本瞒不过他。
身子轻轻一侧,拐杖落了空。
贾母看他居然敢躲,火气噌地窜上脑门,脸涨得通红:“贾玦,我今天就把你踢出贾家!”
这话一出口,贾玦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动了动。
他抬手朝王夫人一指:“背后使绊子害我,就这,也配叫人长辈?”
“再看看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成什么德行了?说出去都嫌丢人。”
“衔玉而生?现在成了各府茶余饭后的笑料。”
趴在地上的贾宝玉听见这话,脸都扭曲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要跟贾玦拼个高低。
可肚子上那阵钻心疼,根本不给他机会。
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玦,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活剐了。
王夫人看着儿子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像被人拧了一把。
脸上 ** 辣的疼还在提醒她,眼前这个贾玦不是好惹的。
一时半会儿,她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荣禧堂里,气氛僵成了一块铁板。
谁都下不来台。
就在两边对峙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泼辣的声音。
“哎哟喂,一家人摆什么龙门阵嘛!”
“不过就是个误会,各退一步,别让外人看了热闹。”
王熙凤笑盈盈地走进来,脸上挂着一副和事佬的表情。
贾母被她这一提醒,也回过神来。
叹了口气,沉声道:“罢了。”
“玦哥儿,是我昏了头。不过规矩摆在这儿,既然你抽了签,就得照规矩办。”
“闹了这么多回,我也倦了。你要是有啥想法,全说出来,我们尽量给你办。”
“贾家是对不住你,可你享了十几年的福,也该还这份情了。”
贾母把话说完,贾玦脸色一沉,开口:
“临走前,把分家的事理清楚。我给贾家十万两银子,算是我这些年吃住的花销。”
“往后,我死活跟贾家没半点关系。”
贾母听他说得这么绝,赶紧摆手:
“玦哥儿,既然你非要提分家,那走之前我一定给你办妥。”
“银子的事别提了,是贾家亏欠你。”
“家里没个能撑门面的男人,倒要你个刚成年的孩子去戍边。”
王夫人听他俩说话,没敢插嘴,但眼神里露出一丝阴沉。
贾宝玉瘫在地上,眼神 ** ,被贾玦那番话一激,也开始嘀咕。
自己是不是真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又过了半个时辰,贾玦走出荣禧堂。
贾母瞧着满屋狼藉,叹了口气:
“往后消停点,安安生生过日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迈出了荣禧堂。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王夫人听的。
里头的意思,只有贾母自个儿明白。
贾母离开荣禧堂,脸上浮起一层愁容。
她心里一万个不想去分家。
可王夫人有些事干得太出格,把贾玦得罪得死死的。
为了荣国府以后太平,贾母只能硬着头皮做这个决定。
对贾玦这个晚辈,贾母一直挺看好,她曾把他当成振兴贾家的指望。
谁想到最后闹到这步田地。
贾母长叹一声,不知往后路怎么走。
贾玦出了荣禧堂,心情畅快,嘴里哼着调子,顺着荣国府的小道溜达。
到了竹林,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躺下去。
这种悠闲日子,真没几天了。
旁边的仆役看他这副模样,也没人拦。
今儿玦三爷在荣禧堂的事,早传遍了。
脚踹宝二爷,掌掴二太太,顶撞老祖宗。
几个下人对他这做派,只能说是混世魔王。
又过了一天,贾玦在墨竹院里吃饭,赖升不出所料又来了。
他恭恭敬敬地看着贾玦,开口:
“三少爷,老太太喊您过去,宗人府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贾玦一听,眼底掠过一道微光。
这事儿看来板上钉钉了。
老太太连宗人府都请来了。
要知道,宗人府现在可是忠顺亲王的地盘,贾母能把人请到荣庆堂,说明她是铁了心要分家。
贾玦没磨蹭,跟在赖升后头就往荣庆堂赶。
一进门,就瞧见几个穿锦衣的站在堂里,正跟老太太说话。
那架势,一看就是宗人府的人。
贾母瞅见贾玦进来,连忙招手让他上前。
“几位大人,今天劳烦你们跑一趟,就是来做个记录。”
“贾家子弟贾玦,从今天起,跟荣国府这一支分开,自成一家。”
“往后,荣国府的爵位跟他没关系了。”
宗人府那几个听了,立马掏出册子往上记。
其中一个抬起头,冲贾母确认:
“老太太,按您说的,贾家贾玦今天起跟荣国府分清,爵位的继承权,他不再有份。”
“贾玦以后就单算荣国府的一个旁支,自己过日子。”
确认完,几个人在册子上随便画了个勾。
又转过头,冲着贾玦问了一遍。
分家这事儿,到这里就算落定了。
接着,又谈到省亲别院的事。
宗人府那帮人还是老套路,拿册子记上。
折腾了一上午,贾玦总算彻底分了出去。
从今往后,他贾玦就是荣国府的旁支,自己过自己的,不用再管主家的事。
没沾荣国府一分便宜,按后世的说法,就是净身出户。
但好处也有——他成了这一支的家主,手里头的东西,主家再没资格指手画脚。
说穿了,往后他赚的钱是自己的,不用再填荣国府那个无底洞。
这就够了。
他可不想自己辛苦签到攒下的银子,全便宜了那帮废物。
王夫人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贾玦。
那眼神,跟要把他活撕了似的。
贾宝玉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昨天那一脚踹下去,贾宝玉心里的阴影怕是这辈子都散不掉了。
往后见了贾玦,估计得绕着走。
贾母叹了口气,开口:
“玦哥儿,家已经按你的意思分了,你临去戍边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贾玦看老太太这副模样,微微欠身:
“回老祖宗,孙儿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分家这事儿,贾玦也是没办法。
他冲贾母拱了拱手,说:“我主动提分出去,也是怕将来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连累了府上。”
贾母心里头门儿清。
老太太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孙子,她比谁都明白,仨孙子里面,真正能撑起贾家门楣的,也就贾玦一个。
可偏偏是她自己,一步步把人往外推。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但事到如今,贾母也不想多费口舌。只要荣国府的爵位还在,富贵个几代人也算不了什么。至于哪天败了,那就不是她一个老太婆能操心的事了。
贾玦正要转身走人,贾母突然提高声音喊住他:
“玦哥儿,戍边的日子定下来了。”
“三天后就出发,你早点准备。”
贾玦听完,只是点了下头。
既然去边境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还不如老实认了。王夫人既然把他名字报上去,早去晚去都得去。
“墨竹院我给你留着,虽说分了家,可你终究姓贾。”
“这事我也是没办法,你别怨我。”
第83章
贾母说这话时,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身上的暮气重得化不开。
王夫人站在旁边,眼神阴恻恻地剜着贾玦,她已经派人送信给自己兄长,到了九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一旁的黛玉听见贾玦三日后就要走,心头猛地一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突然。
“三哥哥!”
林黛玉眼眶泛红,喊了他一声,像是要把他留住。
贾玦走到黛玉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道: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你三哥哥就是去九边玩一阵就回来了。”
“说不定还能捞个爵位呢。”
林黛玉听他说得这么轻松,噗嗤笑了出来。
明明是九死一生的差事,到他嘴里却像出去玩一趟。
不过贾玦说的倒是实话。对别人来说那是送死,可他有青鸟护着,加上自己的武艺,确实出不了大事。
又逗了黛玉两句,贾玦转身走了。
荣庆堂里的人看着他那副洒脱的背影,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他们或许真的做错了,不该让贾玦分出去。
荣国府,可能错过了一个翻身的机会。
皇宫里。
隆正帝听完锦衣卫的禀报,冷笑了一声。
这贾家,真是可笑。
居然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他本来想让贾家出个嫡子去边关镀金,回来象征性地给个爵位,给那些勋贵们做个表率。
好让他们知道,跟着皇帝干才有前途。
开国这帮老狐狸,算计来算计去,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隆正帝原本以为,贾家会推那个“衔玉而生”
的嫡孙出来顶事。
谁知道,最后送来的,是大房那边一个还没什么名声的嫡子。
还闹出分家这种丑事。
果然是妇人当家,看不清局势。
这贾家,真没有能撑得住场面的人。
隆正帝心里堵得慌,直摇头。
他想了片刻,冲身旁的太监摆了摆手:
“拟旨。让开国那一脉的勋贵,挑九个年轻人出来,跟贾家一起滚去戍边。”
“但愿他们别白费了朕这番心思。”
太监赶紧跑去拟旨。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砸到了开国一脉那帮公侯的府上。
牛继宗他们收到消息,激动得嗷嗷直叫。
一个月前,他们跟贾玦喝酒聊天,还说到戍边这事。
没想到皇帝陛下亲自下旨,把机会送到他们眼前了。
当然,这旨意对牛继宗他们来说是天上掉馅饼。
对别的纨绔子弟来说,那就是催命符。
贾家这几天闹翻了天,牛继宗他们心里门儿清。
只是他们不知道,要去戍边的是贾玦。
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得满地打滚。
贾玦回了墨竹院,开始收拾东西。
小红和晴雯怎么安置,他早就想好了。
绝对不能留在荣国府。
一来怕他走了以后,王夫人找这俩丫头的麻烦。
二来也担心自己不在府里这段时间,两个小丫头惹出什么事来。
想来想去,贾玦决定让赵谦在神京城里买个大院子,先让她俩住进去。
听到三爷这么安排,两个小丫头满心都是舍不得。
小红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晴雯虽然理智些,脸上也愁云密布的。
青鸟倒没什么所谓,反正不管去哪儿,她都得护着公子周全。
贾玦正安排着,林黛玉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一看见贾玦,黛玉心里那点委屈全涌上来了。
她不再端着,直接扑进贾玦怀里。
一边哭一边求他:
“三哥哥,颦儿不想让你走。”
“颦儿不让你去什么戍边。”
听她说话还这么孩子气,贾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颦儿妹妹,别说这些傻话。”
“戍边也就几年的功夫,等我回来,带你回江南看你爹。”
一听“几年”
两个字,黛玉更慌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三哥哥。
贾玦把她抱到院子里自己做的秋千上,轻轻一推。
秋千带着黛玉荡了起来。
“三哥哥,颦儿害怕,快放我下来!”
林黛玉满脸惊慌,赶紧喊他。
贾玦没吭声,秋千晃悠的幅度小了点。
没过多久,墨竹院里就响起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看黛玉笑得开心,贾玦心里头反倒静了下来。
日子就是这样,总还有几个真心待你的人。
两人正玩着,薛蟠领着薛宝钗进了院子。
薛蟠一瞅贾玦在荡秋千,嗓门一亮:
“哈哈,玦兄弟可真会享受!今儿我专程带妹妹来给你饯行。”
“酒可搬了好几坛,一会儿咱哥俩喝个痛快。”
“喝完再去水榭阁乐呵乐呵。”
薛宝钗在旁边白了自家哥哥一眼。
前头几句倒还像话,怎么每回说到最后,都得拐到那种地方去。
对这位哥哥的德行,薛宝钗脸上挂着点无奈。
贾玦倒不在意,扭头道:
“薛大哥路子真野,连水榭阁都能随便进?”
当初水榭阁开张的时候,贾玦就跟赵谦定了规矩。
会员得按等级,才配上不同的楼层。
享受的服务也是分三六九等。
薛蟠听出贾玦在打趣,嘿嘿一笑:
“这不是常去嘛,去多了自然就熟了。”
边说边挠了挠后脑勺。
那模样瞧着还挺憨。
薛宝钗在背后悄悄掐了他一把,这话也敢往外秃噜。
没多久,三春姐妹也进了院子。
墨竹院里头,除了贾宝玉,这些姐妹们算是到齐了。
“各位姐妹,我知道你们今儿是啥意思。都放宽心,我不过是去九边玩个几年,回来给你们捎点当地特产。”
贾玦口气轻飘飘的。
大伙听他这么说,心情也跟着松了。
都笑出声来。
一整天,众人就在墨竹院里闹腾。
差不多把快 ** 坊的酒全喝光了。
月色底下,薛宝钗盯着贾玦,眼神亮晶晶的。
这么危险的事,到他嘴里咋就成了玩似的。
她有点搞不懂面前这人。
准确地说,她从来就没看透过贾玦。
跟贾宝玉、贾琏那帮人一比,贾玦在荣国府里就是个异类。
平日里没半点嫡子的架子,做事反倒总是懒洋洋的。
可偏偏每回办事都拿捏得到位,让人烦不起来。
薛宝钗心里觉得,贾玦比贾宝玉强多了。
但在府里的地位,却远不如贾宝玉。
她对贾玦起了好奇心,想知道他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殊不知,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好奇,那就离栽进去不远了。
林黛玉的眼珠子像是粘在贾玦身上,一晚上都没挪开过。
那眼神,就跟过了今夜人就会没了一样。
薛宝钗倒是没这么外露,可她心里也犯嘀咕——这人明明一副懒骨头样,怎么就偏偏能跟她哥薛蟠玩到一块去?在她看来,贾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看不透的劲儿。
三天后,荣国府大门口,贾玦披了身甲胄出来。
贾母领着众人送行,林黛玉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贾玦走到她跟前,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别哭了,等我一会儿,三哥哥就回来。”
这阵仗,荣国府上下没一个不觉得心头发酸。
唯独王夫人,脸上几乎藏不住那点兴奋劲儿。她心里冷笑:到了九边,看你这个嫡子还能嘚瑟几天。
贾玦转身要走,袖子却被林黛玉拽住。
低头一看,小姑娘把一个锦囊塞进他手里。“三哥哥,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平安符,你一定得随身带着。”
锦囊上绣着“平安”
俩字,跟街边摊子上卖的明显不一样。
一看就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贾玦心里一暖——这偌大的荣国府,真心待他的也就这几个。他把锦囊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多谢颦儿妹妹,等我回来,给你带九边的新鲜玩意儿。”
话刚说完,薛宝钗也递过来一个锦囊。
紧接着是三春姐妹,连李纨和秦可卿手里都有。
贾玦看这阵仗,哭笑不得。
合着一个个都当他要去送死,临走还一人发一道平安符。
他没推辞,一个个接过来,贴身收好,挨个道了谢。
贾母站在台阶上,脑子里突然闪过老国公贾代善当年出征的画面。她抹了把眼泪,走到贾玦跟前,声音发沉:“玦哥儿,路上小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砸下来,周围的姑娘们全都忍不住了,哭成一片。
贾玦倒是笑了笑,翻身上马,朝身后挥了挥手,策马就走。
晨光照在他身上,甲胄泛着冷光,看着神武,也透着点落寞。
贾玦和青鸟一人一骑,朝城门走去。
刚到城门口,就听见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
“玦兄弟!”
“快看快看,这是哪家的大少爷?”
“哟,这不是嚷嚷着要去九边享福的贾玦嘛!”
贾玦抬头一看,乐了。
牛继宗那帮混世魔王全在,一个个骑着战马、穿着甲胄,瞧着也是要去戍边的架势。
闹哄哄的工夫,贾玦才知道——隆正帝的旨意,早传遍了。
隆正帝这步棋,谁也看不透。
反正路上有这几个活宝陪着,倒也不觉得闷。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过来。
“圣上有旨,望诸位继承先祖的血性,到战场上去拼军功。”
“等打了胜仗回来,皇上亲自给你们升官封赏。”
牛继宗他们几个听得浑身发热,赶紧跪下接旨。
旨意拿到手,谁也没磨蹭。
马鞭一甩,直接冲出神京城。
城门口的百姓这才松了口气,是真怕这群小祖宗临走前再闹出点什么事来。
两年一晃就过去了。
神京那场贵妃省亲的大戏,早就翻篇了。
贾家宫里靠着贤德妃贾元春撑场面,外头有王子腾搭把手。
这两年,光靠一个荣国府,居然慢慢又捡回点面子。
第84章
贾玦这个名字,在荣国府里早就没人提了。
也就剩那么两三个人,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怪胎少爷。
王熙凤做事比以前更利索,林黛玉隔三差五还去墨竹院转转。
那口温泉早干了,就剩树底下那架秋千,孤零零地晃着。
院子里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愣是多了股凄凉劲儿。
贾玦走之后,小红和晴雯也按他的吩咐搬了出去。
墨竹院就这么空了。
一开始,院子里的温泉还招得姐妹们跑来玩了几回。
可日子一久,水也干了。
慢慢的,谁都想不起那个偏僻的小院了。
只有林黛玉忘不了。
忘不了贾玦临走那天,手摸在她额头上的那股温乎劲儿。
贤德妃省亲办完之后,姐妹们都搬进了省亲别院。
就是贤德妃赐名的大观园。
林黛玉住潇湘馆,薛宝钗住蘅芜苑……
贾宝玉仗着他姐姐贤德妃的名头,硬生生占了个好地方。
姐妹们欢天喜地搬进大观园,谁也没去想,这园子真正的主人是谁。
林黛玉心里清楚得很。
可她不敢说出口。
如今荣国府里,大家都故意避着贾玦这名字。
谁让他临走前干的事,实在太吓人了。
贾玦一走,贾宝玉就跟撒了欢似的。
当初被贾玦整得那点难受劲儿,早忘了。
贾母看贾家一天比一天风光,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她也忘了那个当初被坑去戍边的嫡孙。
也许是不想记起来。
王子腾得势之后,大房那边又软了下来。
虽说两年前老祖宗说过让贾琏袭爵的事,可到现在也没个下文。
王熙凤盯着眼前这份家宴名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荣国府这股风向,最近明显不对劲。二房那边声量越来越高了。
一来,贤德妃贾元春是二房的亲女儿,这层关系摆在那儿。二来,更扎心的是,贾宝玉那个舅舅,王子腾,这两年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两年前,全靠贾家在背后使劲,王子腾才算混到了养心殿朝会的资格。到了去年,人直接升了京营节度使,整个神京的边防部队全归他管。
说句不好听的,在神京这块地界上,王子腾跺跺脚,地面上都得抖三抖。
相比之下,开国那一脉,靠着隆正帝暗中扶持,总算在军队里蹭到点话语权。稀薄得可怜,但好歹算是往土里插了根苗,慢慢长大,早晚能变成隆正帝改革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养心殿外,隆正帝一个人坐着发呆。
两年前,和有缘酒坊那个少年照了一面,之后再也没见着人影。这两年,他让锦衣卫挨家挨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挖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隆正帝不是没想过动赵谦。但眼下这姓赵的,在商界太扎眼了。
一座水榭阁,把整个神京绑成了一张利益网。为了不让神京的商业链断掉,隆正帝只能忍下这口气,暂时不动他。
他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伸手使劲揉了揉,声音闷闷的:“还是没消息?”
戴权一直弓着腰站在旁边,听皇帝问话,赶紧接上:“回陛下,这两年,锦衣卫都快把神京翻个底朝天了。那个有缘酒坊的少年,真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半点影子都没摸着。”
隆正帝听完,脸上藏不住的失望。
局势一天比一天紧,有些地方连兵乱都闹起来了。他心里有改革的念头,方案也捋得七七八八。可到底还是没底,想听听那人的看法。
结果呢?人压根找不着。
真窝火。
他正拧着眉头,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养心殿,噗通跪在地上。
戴权脸一沉,当场就开口骂:“长没长规矩?冲撞了圣驾,你脑袋不想要了?”
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请罪。隆正帝摆了摆手,语气倒还算平静:“什么事这么急着报?”
小太监喘匀了气,赶紧开口:“陛下,城外传信来了。两年前去戍边的那几位国公府公子,今儿个回来了。”
隆正帝一听,脸上顿时有了喜色。
刚才还为改革的事发愁,没想到这几个打仗的倒是回来了。
这两年,他一份一份翻着他们从前线送回来的战报,不光看胜负,更是在挑人。挑那些能为他打头阵的硬茬子。
结果十个人里头,几个真给了他大惊喜。
贾家的贾玦,牛家的牛继宗,还有柳家的柳芳,全是敢冲敢杀的角色。
城门底下,几个骑马的年轻人慢悠悠过来。
守城的士兵抬起长枪拦住:“什么人?按规矩,当兵的进城得下马,不能骑。”
领头那少年生得极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是贾玦。
他身后跟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手里攥着杆血红色的长枪,看着细皮嫩肉的,其实是个姑娘,叫青鸟。
贾玦还没开口,后面一个黑大个就扯着嗓子喊了:
“哟,这不是小张子嘛,连你爷爷们都不认识了?”
“两年前我替你抢过翠红楼那姑娘,你还记得不?你小子不争气啊,进去没一会儿就趴了。”
旁边几个守城兵听了,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都没想到,他们这位张副统领还有这种过去。
这两年,隆正帝为了抬举开国一脉的老臣,找了个由头——武勋家的子弟该继承祖上的威风。
于是把开国一脉的后辈全塞进了京营。
一来把京营的空缺补上,二来顺带把元平一脉的兵权一点点抽走。
京营本身就是神京的守护部队,轮到守城门的活儿,谁都得干。
张副统领脸拉得老长:“你们什么人?”
牛继宗一听这话就来火了。
“小张子,你小子胆儿肥了?跟你牛爷爷这么说话?”
!!!
慌了。
张副统领一听这声音,脊背一凉。
他认出来了。
两年前跑去戍边的那群混世魔王,回来了。
不是回来一个,是一窝。
“牛大哥,是你们回来了啊!我说谁呢,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快进快进。”
牛继宗他们看路让开了,甩了下马鞭,骑在马上直接进了城。
小张子站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神京街头,一队人马刚踏进城,迎面就来了个太监。
“几位爷,陛下传召,请即刻入宫领赏。”
小太监弯着腰,话里带着小心。
他眼神扫过这几个年轻人,心里直打鼓。尤其是最前面那个,身上那股子煞气,若有若无的往外渗。
牛继宗翻身下马,咧嘴一笑。
“兄弟们,这两年罪没白受!”
“今晚有缘酒坊,谁不喝趴下谁是孙子!”
柳芳他们在后面跟着笑,笑声里带着沙哑。
草原上的日子有多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趴在雪地里等匈奴,冻得骨头都发麻;渴了嚼雪,饿了啃干肉。
好在都熬过来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最前头那道身影。
贾玦。
每一次遇险,都是这个人单枪匹马杀回来,把他们从鬼门关拽出来。
这恩情,记在心里了。
贾玦翻身下马,冲小太监点了下头。
“有劳公公引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珠子,递过去。
“塞外小玩意儿,公公拿着赏人。”
小太监接过珠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立马真诚了几分。
不过看到青鸟手里那杆枪时,笑容还是僵了一瞬。
那枪尖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牛继宗他们见贾玦下马,也都跟着跳下来。
一行人在小太监带领下,穿过街巷,往皇宫方向走。
路边的百姓纷纷避让。
这群人身上的气质太扎眼了——不是勋贵子弟那种纨绔气,是沾过血的。
宫门前,小太监停下脚步。
“几位稍候,奴才进去通传。”
贾玦嗯了一声。
小太监快步进了宫门。
牛继宗靠在宫墙边,笑着开口。
“玦哥儿,还记得两年前你吹的牛不?”
“说要去九边滚一圈,还真让你滚成了。”
周围几个兄弟都笑出声。
论玩,贾玦是头一份。
为了吃口新鲜羊肉,带着青鸟两个人,在大草原上跑了几百里。
为看一眼人家部落的宝贝,单枪匹马闯进去,把整个部落杀穿了。
牛继宗一开始还不认同。
直到贾玦扔下一句话——“非我族类,就该死。”
那句话,把牛继宗震住了。
从那以后,他心甘情愿当贾玦的小弟。
御书房里,隆正帝听完太监禀报,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吧。”
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出了宫门。
“让那几位先在宫外候着,等时辰到了中午,直接在养心殿赏赐就行了。”
“再送一坛子好酒过去,就说陛下赏的,犒劳他们在九边辛苦了。”
隆正帝没打算单独见这几个戍边的公子哥儿。
说到底,就是个做戏给满朝文武看的场面活儿。
做得过了火,反倒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小太监领了旨意,脚下生风似的往宫外赶。
这时候,各部的大臣们已经三三两两在宫门口聚齐了。
今儿个隆正帝突然召见,谁都觉着不对劲。
虽说这位爷平时也算勤快,可这种下了早朝又把人叫回来的阵仗,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一群大臣安安静静等在外头。
没谁搭理贾玦他们几个。
毕竟这帮人穿的全是边军的行头,对这些常年窝在朝堂上的老爷们来说,太扎眼了。
大家只当是边境那边回来述职的武官。
可接下来这动静,就有点意思了。
小太监端着个酒坛子,走到贾玦跟前,说:
“这是陛下赏给几位大人的,趁热喝吧。”
这话一出口,满朝文武的目光刷地全落在贾玦他们身上。
啧啧,这几位来头不小啊,御赐的酒都端上来了。
有几个老臣盯着牛继宗他们看了半天,觉得面熟,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第85章
两年边关日子磨下来,贾玦几个个头都拔了一截,加上大沙漠的日头晒得,皮肤黑得跟炭似的。
牛继宗瞅着那坛御酒,扭头看向贾玦,压着嗓子问:
“玦哥儿,这酒……”
贾玦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赶紧抢过话头:
“好酒,赶紧喝。”
牛继宗话还没说完,贾玦已经一杯灌下肚了。
牛继宗这小子是真虎。
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竟然怀疑酒里有毒。
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
太监扯着公鸭嗓子从宫门里出来,扯着嗓子喊:
“陛下口谕,众臣入殿。”
大臣们齐齐弯腰,应了声是。
整整齐齐往皇宫里进。
贾玦他们走在最后头。
马匹和兵器全扔外头了,只能两条腿走去养心殿。
这皇宫长啥样,贾玦其实没多大印象。
好像也就两年前来过那么一回。
跟前两年比,宫里也没啥大变化。
就是多了几片落叶。
养心殿里头。
隆正帝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满脸威严地盯着底下的大臣,开口道:
“今儿个叫你们来,是因为两年前去戍边的那几个小子回来了。”
“他们在九边立了大功,朕特意喊你们来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脸色齐齐变了。
几个戍边的小子回京,隆正帝居然摆出这么大阵仗。
搁以前,神京的勋贵子弟从边关回来,皇帝顶多下道旨意,随便给个爵位就打发了。
这次不一样。
养心殿里,开国一脉的老臣们脸上压不住喜色。
自家晚辈被隆正帝这么隆重接待,怎么看都是好事。
这两年,隆正帝的手段一直在往开国一脉倾斜。
国公府那几个老东西不是没察觉。
可他们心里还念着太上皇,要让他们转头投向隆正帝,一时半会儿下不了狠心。
今天隆正帝搞这么一出,几个老家伙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动摇。
隆正帝扫了眼身边的太监戴权,开口:
“宣吧。”
戴权心领神会,展开金灿灿的圣旨,念了起来。
“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柳芳等九人,戍边有功,赐一等男爵。”
“荣国公府贾玦,黑虎城力战敌军,擒拿敌手,赐一等子爵。”
“钦此。”
“宣众人入殿,领赏。”
戴权话音刚落地,贾玦领头,十个人迈步走进殿内。
开国一脉的人心里乐开了花。
隆正帝居然愿意给他们的后辈爵位。
虽说只是个比将军爵高一点的男爵,但至少让他们看到了承袭爵位的希望。
这一点,太关键了。
百年来,开国一脉的爵位传了这么几代,大多数都跌到了将军爵。
不少人做梦都想把国公爵位拿回来,可太上皇一直压着,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现在隆正帝松了口。
贾玦他们进殿后,齐刷刷跪下去,声音整齐:
“末将谢陛下隆恩!”
隆正帝把开国一脉那些老臣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心里头满意得很。
这一招,果然没走错。
他随口说了句:
“各位都是神朝的栋梁,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边关回来的英雄。”
本来只是句客套话。
谁想到贾玦他们一起身,隆正帝的脸色当场就僵了。
走了两年,省亲别院应该早就建好了吧。
说不定现在都改叫大观园了。
不过刚回来,这事儿也说不准,回头得找人打听打听。
没过多久。
小红跑过来,满脸兴奋:
“三爷,都收拾好了,您可以去沐浴了。”
两年不见,小丫头的身子骨长开了不少。
晴雯也是。
可贾玦还是把她们当小丫头片子看。
伸手揉了揉小红的脑袋。
小红脸上堆满了笑,压根没想到自家三爷现在都混上爵位了。
“三爷,三爷,您都有了爵位,是不是能养自己的亲兵啦?”
“往后我跟晴雯提着篮子带兵上街买菜,还有人敢缺斤短两?”
贾玦被小红这话逗得笑出声。
子爵的身份,确实能养五十个亲兵。
可眼下他这地方压根不够住,再说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
私兵这东西不比别的队伍,要的就是对主子死心塌地。
“行行行,往后三爷让你带着亲兵去买菜。”
“不过现在嘛,三爷要洗个澡,你俩进来伺候着。”
贾玦乐呵呵地对小红撂下话。
他一步跨进府门,小红就叫上晴雯一块跟进去。
屋里摆着个大木桶,热水装得满满当当。
贾玦往桶里一沉,浑身舒坦得不行。
晴雯和小红脸蛋红扑扑地进了屋,站到他身后开始伺候。
两年前还是毛丫头,现在都十五了,什么都明白。
瞅着贾玦这副壮实的身板,两个姑娘脸更烫了。
贾玦闭着眼泡在水里歇着,没留意她俩那点不自在。
“晴雯,来给爷擦擦背。”
贾玦随口吩咐了一声。
晴雯答应着,壮起胆子绕到他背后。
往前一探头,晴雯尖叫出来。
“蛇,蛇啊!”
身后的小红也给吓得嗷嗷叫。
贾玦噌地站起来。
他刚起身,晴雯叫得更响了。
屋里好好的,哪来的蛇?
贾玦一脸纳闷地四下扫了一圈。
低头一瞧,老脸烧得通红。
只好重新坐回去。
他一摆手,说:
“你俩先出去吧。”
“今儿个不用你们伺候了。”
吓得脸白的小红撒腿就跑出屋。
晴雯紧跟在后。
看着她俩跑远的背影,贾玦放声大笑。
两年了,头一回这么松快,他心里嘀咕,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下午就这么打发了。洗完澡,随便扒了口晚饭,他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歇着。
满院子红烛点得亮堂堂的,跟过去的墨竹院一个样。
只是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贾玦把小红叫过来,问这两年神京出了什么大事。
小红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两年没见三爷,这丫头恨不得把所有话一口气倒出来。
可她说来说去,没一句正经的。
贾玦听得直摇头。
不是东边巷子新开了家馄饨铺,就是西边街口的糖人摊关门大吉。敢情这两年光景,两个小姑娘全琢磨吃食去了。
贾玦一阵哭笑不得。
算了,明天还是自己去找赵谦打听正事吧。两年日子,也不知道那家伙把水榭阁折腾成什么样了。说实话,贾玦心里还真有点惦记。
“三爷,荣国府那边建完了省亲的园子,贤德妃娘娘起了个名,叫大观园。”
“林姑娘和宝二爷他们全搬进去住了。”
贾玦听完,眼神刷地冷下来。
贾家这帮人可真够不要脸的。占了他的园子也就罢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住进去。合着真以为他去戍边就回不来了?
这如意算盘,他可不答应。
贾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们俩也想去大观园住?”
“明天三爷带你们过去转转。”
小红跟晴雯眼睛一亮,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两人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三爷还没陪我们去花灯节呢。”
小红凑到贾玦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贾玦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年的花灯节,三爷带你们去。”
“好好玩一通,再找个出价高的贩子把你卖掉。”
小红嘻嘻笑着回嘴:“三爷才舍不得呢。”
院子里,主仆三人说说笑笑,闹腾了好一阵。
第二天吃过早饭,贾玦带着青鸟往荣国府那边走。青鸟又换了身青色纱裙,比之前女扮男装的模样少了点硬气,多了几分柔美。
路过一片气派的宅院,贾玦抬头看见门匾上三个大字——大观园。
他刚想进去瞧瞧,看门的仆役伸手拦住,冲他嚷嚷起来:“哪来的不长眼的臭小子?不知道这是荣国府的大观园?”
“赶紧滚远点!”
贾玦听得眉头一皱。
不过跟几个守门的奴才计较,实在犯不上。他转身,朝荣国府方向走去。
薛宝钗正好从里头出来,抬眼瞥见贾玦的侧脸。
怔了一下。
这人怎么看着眼熟?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出大观园门口。可贾玦已经拐过墙角,影子都看不见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薛宝钗赶紧问守门的仆役。
那仆人认得薛家姑娘,赔着笑脸回话。
守门仆役赶忙答话,说刚才有个不长眼的家伙非要进园子,让他们给拦下了。
接着就被赶跑了,看方向是奔着荣国府那边去的。
薛宝钗听完这话,脸唰地白了。
之前她只是瞥见个侧脸,还不敢认。可现在这人往荣国府走,那就没跑了——当年把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的贾玦,戍边回来了。
按照贾玦那性子,荣国府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贾玦走之前干过的事,薛宝钗心里门儿清。
比方说脚下这座大观园,正经主人其实是贾玦。
当初签字按手印那会儿,薛宝钗就在边上站着。
如今荣国府把园子占了,贾玦能善罢甘休才怪。
只不过贾玦身边没带几个亲兵,瞧着像是刚从边境死里逃生回来的样子。
边境上那些封爵的规矩,薛宝钗也懂个大概。
估摸着贾玦还没捞着爵位。
要么是功劳不够,要么就是压根没封上。
贾玦领着青鸟站在荣国府大门口,抬头瞅着那块“敕封荣国府”
的匾,眼里全是感慨。
打小他就在这块匾底下进进出出。
不过这正门平时哪能随便开,走的都是两边小门。
看了半晌,贾玦拐到侧门去。
在荣国府混了十来年,有些习惯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他下意识想从西门进院子,结果被看门的挡了路。
“你谁啊?”
“荣国府也是你随便进的地方?”
第86章
这两年,仗着贤德妃和王子腾的势,荣国府的威风越来越盛,连看门的狗都跟着眼界高了。
巧了,今儿个赖升正好来查岗。
哪想到刚一落脚,就撞上个噩梦里的主儿。
赖升赶紧凑过去,想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盯着贾玦瞅了好一阵,赖升才敢确认——眼前这位,正是两年前被发配去戍边的玦三爷。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管家赖升已经绕到两个看门仆役身后了。
抬腿就是一脚,骂道:
“你俩狗眼瞎了?连府上三爷都认不出来?”
守门仆役是新招的,贾玦离府两年,他们自然没见过。
可赖升这个老人儿,对贾玦记得比自个儿名字还清楚。
再看贾玦身后那个穿青衣的姑娘,错不了,就是玦三爷本人。
赖升赶紧弯下腰,堆出一脸笑,小跑到贾玦跟前,说:
“三爷,您啥时候回来的?知会一声啊,我好亲自去城门给您牵马。”
贾玦看着赖升这副嘴脸,嘴角往上一勾,道:
“两年没见,赖升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我现在可不是荣国府的人,哪敢受您赖大管家这份礼。”
赖升总算确认了来的人是谁。
可三爷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在拿刀往他脖子上架。
赖升吓得腿肚子发软。
腰压得更低,脸上的讨好都快淌到地上。
门口那两个看门的家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平日里赖升在府上横着走,连见着正经少爷都能摆上几句谱。
谁能想到他也有这副怂样?
赖升这一跪,直接把两个家丁的三观砸了个稀碎。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飘进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哟,赖升,这是碰上哪位大佛了?”
“见着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孝敬啊。”
贾宝玉摇着把纸扇,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背对着贾宝玉,自然看不清脸。
“我当……”
贾宝玉话还没说完,脚底下突然像踩了棉花。
青衣女子就站在那人身后,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后背冒凉气。
“贾……玦……三哥?”
贾宝玉嘴一快,差点直呼其名,赶紧吞回去,喊了声三哥。
听见有人叫自己,贾玦回过头去。
哟,这不是荣国府那位金疙瘩吗?
正哆哆嗦嗦站在身后。
一看清贾玦的脸,贾宝玉魂都要飞了。
两条腿筛糠似的抖,脸上白得没一点血色。
贾玦看他这副德行,心里头直乐。
不过如今当着荣国府大门的面,该给的体面还得给。
他走到贾宝玉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宝玉,听说你搬进我那大观园了?”
贾宝玉一听这话,魂都快散了。
结结巴巴回了句:“三哥,我也是没办法,是大姐姐让我搬的。”
“您要是不乐意,我这就搬出去。”
为了哄贾玦高兴,贾宝玉也是豁出去了。
硬说自己愿意从大观园滚蛋。
贾玦在他心里,就是这么吓人。
两个家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府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宝二爷,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里头怕是有大文章。
可荣国府的事,哪有他们看门的打听的份。
贾玦笑了笑,随口说:“你既然这么懂事,我就不追究了。改天自己搬出来吧。”
贾宝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脸上, ** 他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贾宝玉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他要是当众再被贾玦按在地上揍一顿,这宝二爷的脸面可就彻底碎成渣了,荣国府他也别想再待下去。
贾玦压根懒得搭理这种废物点心。
他迈开步子,朝荣庆堂的方向走。
走到半道,迎面撞上王熙凤。
凤辣子愣在原地,使劲揉了两下眼睛,扭头问平儿:“我这眼睛今儿是不是瞎了?”
“那是两年前滚去戍边的老三?”
贾玦把折扇一展,嘴角挂着笑:“二嫂,两年没见,你这模样可越来越勾人了。”
王熙凤这才确定没认错人,哈哈大笑迎上去:“我说今早怎么有喜鹊在屋顶叫唤,原来是三弟回来了。”
话刚说完,她眉梢却压下来一点。
不过那股泼辣的劲头,倒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贾玦试探了一句:“二嫂这眉头皱的,看来是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王熙凤打了个哈哈,把话岔开。
如今荣国府又回到老样子,她还得看王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心里别提多憋屈。
贾琏那废物天天泡在青楼里,更让她寒心。
贾玦跟王熙凤扯了几句闲话,继续往荣庆堂走。
推门进院子,贾母正跟薛姨妈坐在一处说话。
宫里选秀马上要开始了,俩人商量着怎么把薛宝钗塞进去。
贾家那位贤德妃贾元春眼下得势,在宫里能拉一把。
薛姨妈打的自然是这个算盘。
贾母心里也门清,大孙女一个人在宫里扛着,总得有个帮手。
两人嘴上说着帮忙,心里却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贾玦推门进去,直接把话头掐断了。
贾母看见他,先是一怔。
两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
她仔细打量了两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是……玦哥儿?”
贾玦慢悠悠走上前,说:“给老祖宗请安。有点事,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听见这熟悉的腔调,贾母心里一哆嗦。
没办法,贾玦两年前干的事实在太吓人了。
当着全家的面扇王夫人耳光,一脚把贾宝玉踹翻在地。
这两件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把荣国府的天捅个窟窿,贾玦倒好,两件一起干了。
贾母堆出一脸笑,说:“玦哥儿,真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在边境那边还顺当吧?”
“墨竹院一直给你留着呢,今儿就在那儿住下。”
贾玦笑了笑,没接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母这一套用得比谁都溜。
她满脸挂着关心,贾玦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思来想去,贾玦干脆抬起头,直愣愣看向贾母。
“老太太,我有两年没回来了,那个省亲用的园子修好了没?”
“我直接搬去那边住就成了。”
贾母随口接话。
“那园子早不叫省亲别院了,贤德妃亲自赐的名,现在叫大观园。”
“不过里头各院子都有人住了。回头我叫人给你收拾墨竹院,你先凑合着住那边。”
贾玦一听这话,心里头火气就窜上来了。
那园子明明是他掏银子盖的,怎么荣国府这些人倒理直气壮地占了去?
贾母那语气,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什么叫住满了?
他压着嗓子问了句:
“老太太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大观园是我出钱修的,怎么现在我要住,反倒没地方了?”
贾母脸一僵,真没想到这小子一进门就翻这笔旧账。
还没等她开口,王夫人就从外头大步跨进来,满脸得意。
大女儿成了贤德妃,兄长在朝堂上又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王夫人如今在府里头底气足得很。
“大观园是贤德妃亲自定的名,宝玉他们住进去,也是贤德妃的意思。”
“你要是有意见,自己进宫找贤德妃说去。”
一上来就拿贾元春压人。
贾玦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慢悠悠掏出地契,摆在桌上。
“这张地契写得分分明明,宗人府备了案的,你们总不会不认吧?”
“就算当今圣上,也得认宗人府的章。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宗人府不作数。”
王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真没想到两年不见,这小子学会了拿宗人府来压人。
宗人府对老百姓来说屁都不是,但对这些勋贵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紧箍咒。
宗人府管着承爵考核,每个嫡子想继承爵位,都得过宗人府那一关。
过了才能顺顺当当承爵,不过的话,爵位直接降三等。
宗人府还管各家勋贵的契约文书,这是圣祖爷特意定下的规矩。
到了勋贵这个身份,普通衙门根本管不住,宗人府正好捏着他们的命门。
没等王夫人和贾母接话,贾玦又补了一句。
“这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贾家租我的园子办省亲,一次五万两。”
“以前我不在神京,那也就算了。现在我人回来了,这笔账,是不是该结一下?”
王夫人心里骂了一句,两年没见,这小子嘴皮子倒练出来了。
贾玦这话,她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宝玉,又转回来,说:
“大观园是贤德妃亲自赏的,有什么事,你找贤德妃说去。”
一句话,就把事推到了皇家人头上。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插不上嘴。
她心里清楚王夫人打的什么算盘。
不就是想仗着女儿贾元春的名头,把大观园攥手里不放么。
不过贾玦手里有地契,根本不怕。
还没等贾母开口,王夫人又冷笑着补了一刀:
“别人戍边两年回来,好歹能捞个爵位。”
“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爵位都没有一个?”
贾玦听了,嘴角一挑:
“你怎么知道我没爵位?”
荣国府的消息,果然还是老样子,慢得跟乌龟爬似的。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封了子爵。
王夫人那个当哥的王子腾,也没来得及通风报信。
贾玦没再搭理王夫人,转头看向贾宝玉:
“宝玉,你刚才可是说了,要搬出大观园。”
贾宝玉脸色一僵。
之前他一个人面对贾玦,只能低头服软。
现在亲娘在旁边撑腰,他哪还怕什么。
脖子一梗,嘴硬道:
“贾玦,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搬?”
贾玦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
冷冷扫了王夫人一眼,说:
第87章
“既然你说是贤德妃的意思,那我亲自进宫,当面问问她。”
“她当了贤德妃,就把宗人府的规矩忘了?”
“勋贵之家,连宗人府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了?”
王夫人听完,当场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戍边两年长了本事,结果连两年前都不如。”
“就你这种身份,还想进宫见贤德妃?”
“怕是连宫门都没摸到,就被赶出来了。”
贾母轻轻叹了口气。
两年不见,这小子不知从哪学来的吹牛本事。
整个贾家,也就她能随时进宫——她身上还顶着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呢。
贾玦一个白丁,就算挂着荣国府嫡子的名头,皇宫大门恐怕都摸不到边。
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赶紧开口打圆场:
“玦哥儿,这事确实怪我,是我没想周全。”
五万两银子,等会儿我让凤丫头领着你去账房支。至于大观园,那是贤德妃亲口提的。”
“但凡跟皇家扯上关系的事,没一件能马虎。”
贾玦听完,心里头直冒冷气。
这老东西,真够精的。
区区五万两,就把外头那些闲话堵得死死的,顺带还捞个好名声。
更要紧的是,白捡一座大观园。
荣国府这位老祖宗,算计得可真够深的。
王夫人跟她一比,段位还差得远呢。
贾玦把手里的地契抖了两下,说道:
“既然你们贾家连宗人府的凭证都不当回事儿,那我只好进宫找皇上讨个说法。”
“我倒想看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薛姨妈,这时候插了句嘴:
“玦哥儿,你到底是贾家的人,有些事不必做得太绝。”
“不过一座园子,犯不着较真。”
眼下正是宝钗进宫的关键时候,可不能让贾家自己闹起来,耽误了闺女的前程。
可惜贾玦压根不买账,扭头就走。
大观园的事不给他一个交代,荣国府上上下下,谁也别想好过。
他自己掏的钱,凭什么白白便宜了别人?
刚出荣国府大门,脑子里就响起一道冷冰冰的金属音。
宿主签到累积到暴击点,是否签到?
一听这动静,贾玦脸上露出喜色。
心里默念一句: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名将召唤卡一张(使用后可随机召唤一位武将)。”
“恭喜宿主,获得亲兵召唤卡一张(使用后可随机召唤五十名亲兵)。”
奖励到手,贾玦直接扔进背包。
现在没地方安置亲兵,等搬进宁国府再说。
宁国府那么大的地盘,养五十个亲兵,还不是小菜一碟。
正走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拦住他:
“爵爷,陛下让您赶紧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听说隆正帝召见,贾玦立刻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到了养心殿,就看见隆正帝一身锦衣,站在窗前。
那身衣服,跟两年前在有缘酒坊穿的一模一样。
贾玦盯着皇帝,表情有点微妙。
小太监见他进了养心殿还傻站着,赶紧压低嗓子提醒:
“爵爷,您倒是赶紧给陛下行礼啊。”
被小太监一提醒,贾玦这才反应过来。
几步走到隆正帝面前,高声说道:
“微臣贾玦,叩见陛下。”
隆正帝没让他平身,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旁边的太监总管戴权,憋得一脸通红。
整整两年,他们翻遍了旮旯拐角要找的那个少年天才,结果被隆正帝自己一道圣旨扔去了边关。
这事儿传出去,估计能笑掉人大牙。
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开口:“爱卿,起来说话。”
“这两年朕找你找得可费了劲。”
“谁能想到啊,朕亲手把你打发去戍边。当初你要是应了那个官,哪来这些弯弯绕绕。”
贾玦听罢,心里头直翻白眼。
你当时也没亮身份说是皇帝啊。
早知道是九五之尊,他早就贴上去抱大腿了。还用得着去那个破地方蹲三年六个月?
抱大腿这事儿,贾玦门儿清。
他站起身来,嘴上恭敬得很:“微臣谢陛下送我去边境磨了两年,长了不少见识。”
“赏赐的事,微臣也一并谢过。”
前世坐办公室练出来的本事,拍马屁的话张嘴就能来。
几句话下来,养心殿里全是隆正帝的笑声。
绕了几句闲话,隆正帝总算把话头拽回正题:“爱卿两年前那个主意,真是绝了。就是朕的腰有点吃不消。”
“不过目的到底是达成了。”
“神朝眼下的局面,爱卿心里有数。朕想改,可手里没力。爱卿得帮朕。”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似的。
换别的朝臣听了,怕不是当场跪地磕头谢恩。
贾玦也不例外,立马摆出一张激动得不行的脸:“微臣定当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隆正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才是忠臣,这才是朝廷的脊梁骨。
再看看金銮殿上那些整天争来抢去的家伙,贾玦在隆正帝心里的分量蹭蹭往上蹿。
“爱卿起来,咱俩认识两年了,不用搞这一套。”
“如今天下要乱,勋贵们把朝廷攥得死死的。朕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得靠爱卿出手改一改这局面。”
隆正帝脸色一正,话里不带半点玩笑。
旁边站着的戴权眼珠子都瞪圆了。
真没想到,陛下能拿出这副姿态来。
对面的贾玦更是一愣,隆正帝这态度也太不寻常了,心里头直犯嘀咕,总觉得有坑等着自己跳。
可他一个没官没爵的人,实在想不通皇帝能从他身上算计到什么。
琢磨了一会儿,他开口:“陛下这话可折煞微臣了。做臣子的,替陛下办事是本分。您可别再说这种话,有损您的威仪。”
隆正帝愣了一瞬,心里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多久没听过这么顺耳的话了。
他抬了抬手,冲旁边的戴权吩咐:“传旨下去,封贾玦为忠勇伯。”
隆正帝大手一挥:“赏银万两,宫门随便进。”
贾玦愣了。
啥情况?
他就拍了几句马屁,爵位又往上蹦了一级?
他肚子里嘀咕:老子还真有当奸臣的天分。
可脑子转了一圈,贾玦还是把赏给推了回去。
“皇上,微臣年纪小,还没立过功。您这时候给个伯爵,臣实在不敢接。传出去,怕坏了您的名声。”
“这爵位臣心里接下了,往后一定为您卖命。”
“求您收回吧。”
贾玦弯腰作揖。
旁边的戴权眼皮跳了跳——这小子,硬是扛住了伯爵的 ** 。
隆正帝也愣了下。他走到贾玦跟前,伸手做了个扶的动作。
“那就先委屈你。不过别的赏,你一个都不准推。”
“龙禁尉那边的事,你得多盯着。”
贾玦听皇上松了口,擦了把冷汗。
忠勇伯爵是诱人,可小命更要紧。
他摸不准隆正帝刚才那一手到底是试探,还是真心。
刚拿到子爵还没焐热,啥功都没立,再升伯爵——这不是宠,这是把他往火堆上推。
荣国府后宅那点破事倒还好说,朝堂上的刀子,他不得不防。
隆正帝脸色一正:“爱卿,眼下神朝要改革,你觉得该怎么弄?”
贾玦赶紧装出一副惶恐样:“皇上,国家大事,臣不敢瞎说。”
之前不知道这位爷是谁,他还敢大着胆子扯几句。
现在知道了,他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伴君如伴虎,这规矩他懂。
隆正帝笑了笑:“就当还在有缘酒坊里闲聊,别那么拘着。”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说完,他冲周围摆摆手。
内侍们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贾玦看这阵势,压低声音道:“改革这事,现在动不了。”
“依臣看,皇上得先抓兵权。变法的事,急不来。”
隆正帝点点头——这小子想的跟自己一样。
“皇上,您上头还有太上皇呢。”
有些话贾玦没点破,但意思已经摆在那了。
隆正帝脸色沉了下来。
大权还在太上皇手里,他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他叹了口气:“是啊。”
隆正帝叹了口气:“朕不是不想变,是时候没到。”
贾玦赶紧接话,夸陛下是难得的仁君。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
贾玦壮了壮胆子,开口说:“陛下,我能不能见见贤德妃?有件事得当面问清楚。”
隆正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不解。
转念一想,贾元春是贾玦的亲姐姐,见见也没什么。
他摆摆手,对身边的戴权说:“去风藻宫把贤德妃叫来,就说她兄弟找她。”
戴权应了一声,转身往风藻宫那边去了。
没过多久,贾元春进来了,一身打扮贵气得很。
她头一眼看见贾玦,眉头微微一皱,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
贾玦走上前,微微弯了弯腰:“荣国府贾玦,给贤德妃请安。”
一听这话,贾元春才算明白过来。
是大房那边的孩子。
可惜她进宫早,对贾玦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身子轻轻欠了欠,说:“家里好久没来人了,怪想念的。”
元春心里清楚,这是家里来认门了。
她现在是贤德妃,贾家隔段时间就会派个人过来联络联络。
名义上是走动感情,实际上就是借她的名头给贾家撑腰。
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贾元春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她是贾家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隆正帝暗下决心,以后得对贾元春多上点心。
一是为了拉拢贾家,二是为了笼络贾玦这个人。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贾玦下一句话就让他改了主意。
“贤德妃,我想问一句——大观园到底是不是贾家的?”
贾元春脸色一沉。
大观园归贾家,这是明摆着的事。
第88章
她语气软了几分,说:“弟弟这话说的,大观园当然是贾家的。”
贾玦听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去戍边之前,老太太做主替我分了家。大观园是我掏钱盖的。”
“当时跟荣国府说好了,园子借给他们省亲用,一次五万两银子。”
“现在宝玉他们住得舒舒服服,我这个盖园子的反倒没地方落脚。我出的钱,建的院子,连住都不让住。”
说完,贾玦脸上挤出一副委屈样。
贾元春真没想到,贾玦这么大阵仗把自己叫来,就为这事。
大观园的内情,她确实不清楚。
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的人,脑子转得快。
贾元春赶紧弯腰赔礼:
弟弟,这事儿我是真不知底细。要是属实,我马上写信回去,让老太太把那园子腾出来。
隆正帝脸一沉。
本想着今儿把贤德妃喊来,能演一出姐弟重逢、感人肺腑的戏码。结果呢?反倒整这么一出。
“贤德妃,不用你写信。朕直接下旨到荣国府,替他讨个公道。”
隆正帝扭脸,冲太监戴权吩咐下去。
贾元春脸刷白。
她真没想到,这个大房的兄弟,居然得宠到这个份上。
就为一处园子,皇帝要专门拟旨。这搁谁信?
贾元春赶紧朝隆正帝行了个礼:
“皇上恕罪,这事儿到底是家事,不敢劳烦您。只怪贾家自个儿没规矩。”
“堂堂勋贵世家,连宗人府都管不住。这两年,你们贾家仗着你撑腰,越发没了分寸。”
隆正帝脸稍微松了点。
这贾元春,到底有两下子。不然宫里那贵妃位子,也轮不到她坐。
不过这回隆正帝铁了心要给贾玦撑场面。
他扭头冲贾玦一笑:
“爱卿,一个园子而已,别放心上。既然宗人府都认下了,那园子就是你的。”
“对了,你那爵位的圣旨,好像还没下吧?”
“还有宁国府的事。”
隆正帝一拍额头,装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贾玦心里门儿清。这帮当皇帝的,心思最是难猜,别指望能摸透。
有些事,脸上不能露太多。不然死得快。
贾玦朝隆正帝弯了弯腰:
“陛下的恩典,臣记下了。往后一定替您卖命。”
隆正帝一听,哈哈笑起来,伸手把他扶起来。
养心殿里,君臣俩把一出忠心戏码演得跟真的一样。
贾元春看在眼里,暗自下了决心:回去一定捎信回府,让家里人好好待贾玦。
可她哪知道,贾玦跟荣国府早就撕破脸了。
“爱卿,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隆正帝笑眯眯地问。
贾玦嘴角一挑:
“陛下有心,臣心领了。可龙禁尉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办,不敢耽搁。”
这话他随口就来,把隆正帝哄得一愣一愣的。
末了,贾玦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出了皇宫。
两人到宁国府门口。小太监上前,把封条给揭了,回头冲贾玦恭恭敬敬地说:
“大人,请。”
“爵爷,这宁国府往后就归您了。”
“奴才祝您步步高升,再往上走一走。”
小太监贾玦说完,弓了弓腰,转身就走。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攥着贾元春从宫里递出来的信,脸色变了。
这……
“大房那边的弟弟贾玦,已经封了子爵,圣上很看重。”
“大观园的事,按宗人府的规矩办,别因小失大。”
贾母盯着信上那几行字,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这说的到底是谁?
大房弟弟,哪个大房弟弟?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对上号。
她冲底下的人摆了摆手:“你们都瞧瞧,这是贤德妃从宫里传出来的。”
王夫人一看贾母那脸色,赶紧把信接过来。
扫了两眼,她也倒抽一口凉气。
子爵?
难不成……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贾玦?
看完信,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把信转给王熙凤。
“老太太,贤德妃信里说的,莫不是贾玦?”
王夫人说这话时,自己都有点不信。
要知道,子爵这东西,也就比伯爵低一头。
但放在开国那拨人里,已经是顶了天的爵位。
这么多年传下来,各家手上的爵位早都缩水成将军爵了。
像贾赦,也就是个一等将军。
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贤德妃怎么还提了大观园?
难不成贾玦真进了宫,还见了贤德妃?
要是真的,那这小子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了。
能随便进宫见嫔妃,这得是多大的恩宠?
等一圈人都看完了信,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
“贾玦封了子爵,那大观园的事,你们怎么说?”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一下子白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咬了咬牙,声音有点干:“老太太,贾玦要是真封了子爵,还得了圣上青眼,大观园咱们还是还给他吧。”
“如今的贾家,看着风光,可万万不能跟圣上对着干。”
贾母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儿媳妇,看事还算通透。
她又把目光转向王熙凤。
王熙凤捂着嘴笑了:“老祖宗,我又不住大观园,这可不关我的事。”
“不过,三弟要是真封了爵,咱们是不是该把他请回墨竹院?”
贾母听这话,心里琢磨起凤辣子那张嘴。虽说平日里说话冲,可有些话确实在理。
要是贾玦真像她们说的那样,贾母还真想把人弄回荣国府来住。
虽说分了家,可住一块儿也不碍事。
之前那些糟心事儿,贾母像是全忘了。
正聊着,赖升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
“老太太,出大事了。”
“门口的下人瞧见,宁国府那边有人搬进去了。”
贾母一听,脸刷地沉下来。
在她眼里,宁国府就跟自家后花园似的。那地方以前可是供着祖宗牌位的。
虽说现在祠堂挪到了荣国府,可那宅子到底姓贾。
本来打算留给王子腾住的。
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不是明摆着往贾家脸上扇巴掌吗?她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干。
贾母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去查查,宁国府归谁了。”
话还没说完,王熙凤抢了先。
“老太太,宁国府早不归咱们管了。那是朝廷的产业。”
“能拿到赏赐的,八成是陛下跟前红人。咱们就这么冲过去,怕惹麻烦。”
“您想啊,眼下贾家在朝中的处境……”
王熙凤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贾母听完,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
“凤丫头说得对,刚才是我想岔了。”
“赖升,你去打听打听,是哪位大人搬进去了。既然是邻居,咱们总得备份薄礼,去道个贺。”
赖升领了话,赶紧往外跑。
接下来说到大观园的事儿,气氛又僵住了。
王夫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就是不肯松口。
贾母想开口,可一想到王夫人背后那个哥哥王子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反正贾玦也没再上门,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么一想,贾母也不急了。
宁国府这边,贾玦坐在正堂上。小红和另一个丫头在花园里撒欢。
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今天签到得的物件。
“用名将召唤卡,再搭上亲兵召唤卡。”
“恭喜宿主,召到虎侯许褚,外加五十个虎豹骑。”
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一落,贾玦心口猛地一热。
居然是虎侯许褚。他还有个外号叫虎痴。
这人膀大腰圆,胆气冲天,打起来不要命。
正儿八经的猛将。
虎豹骑更是狠茬子。
那可是京城里,真正的大人物手底下的尖兵。
贾玦在宁国府绕了两圈,总算找到一处没人打扰的偏院。他把手一挥,许褚和那帮虎豹骑直接放了出来。
眼前猛得一暗,一个铁塔似的汉子杵在贾玦面前,嗓门大得吓人:“末将许褚,这条命就是公子的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五十个虎豹骑齐刷刷跪倒一片。那喊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跟千军万马冲锋似的。
贾玦心里头乐开了花。系统就是靠得住,出手就没孬货。
他脸上挂着笑,冲许褚摆摆手:“往后日子还长,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又对着那帮虎豹骑说,“这府里你们随便挑地方住。缺什么,直接找丫鬟小红。”
那五十个虎豹骑又磕了个头,嘴里喊“公子仁义”
。许褚倒是什么也没说,就站在贾玦身后,像个影子一样跟着。
贾玦也没管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刚到前厅,小红一眼就瞅见了贾玦身后的许褚。她眼睛亮了,凑过来问:“公子,这位是谁啊?”
许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个石像似的,嘴都不张一下。
贾玦笑了笑:“他叫许褚,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后院还来了五十个亲兵,你等会儿跟晴雯说一声,去安排安排。”
小红一听,乐得脸上开了花。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再过两天,她就能亲自领着亲兵上街买菜了——那排场,想想就带劲。她赶紧拉着晴雯往后院跑。
没过多久。
赖升站到了荣国府那扇老旧的朱门前。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是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
这小厮是隆正帝赏给贾玦的。不光是他,府里好些丫鬟、下人,都是皇帝老儿特地让戴权从宫里挑出来送来的。隆正帝想得周道,怕贾玦刚接手宁国府,人手不够,里里外外支应不开。
赖升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地问:“我是旁边荣国府的管家,姓赖。我们家老太太听说贵府大人搬到这边来了,特意差我过来走动走动,拜会一下。”
那小厮一听,脸上也赔着笑,客客气气地把赖升迎了进去。
第89章
赖升一边走,一边看。亭台水榭,假山回廊,还是老样子。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一晃两年了,宁国府这摊子事,什么也没变。
他跟着小厮七拐八绕,到了大堂。还没站稳脚步,就撞上了小红和晴雯。
小红一抬头,看见赖升,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瞧花了眼。她赶紧快走两步迎上去:“大管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赖升一听有人喊他,连忙站起来。仔细一瞧,这不是以前墨竹院里那个小丫头片子吗?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眉头拧了拧,满脸都是问号。
小红站那儿,赖升一瞅见她,张嘴就来:“哟,你怎么还在这儿?三爷把你给卖了?”
小红脸一沉。
这赖升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这是三爷的宅子,说什么卖不卖的。”
“再说了,我们少爷哪舍得把我往外推。”
小红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赖升听着,脸上总算挤出点笑。
可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
三爷的宅子?
三爷?
赖升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宁国府,落到了三爷贾玦手里?
这事听着离谱,可又像那么回事儿。
他压着嗓子问小红:“你说的三爷,是玦三爷吧?”
小红嫌弃地点头。
不是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宝二爷?
赖升心里头翻江倒海。
兜了一圈,宁国府又回到贾家人手里。可这回,不是荣国府的贾,是贾玦的贾。
他赶紧凑上前:“那,能让我见见三爷不?”
小红一听,下巴一扬,端起架子:“三爷现在可是子爵,哪是你这种管家说见就见的。”
赖升噎住了。
这真是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 ** 。
好事就摆眼前,他以前不知道珍惜,现在后悔都没地儿哭。
没法子,只能拉下脸,死缠着小红不放。
这世道,彻底变了。
小红最后甩了句,三爷不在家,带亲兵出门了。
亲兵?
赖升吓了一跳。
如今的三爷,可真不得了。连亲兵都有了。荣国府那几位爷,哪一个能跟贾玦比?
听说三爷不在,赖升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塞给小红:“小红啊,以前是我不懂事,得罪过三爷。你可得帮我在他面前多美言几句。”
“还有晴雯,今儿没见着她,我的话你也一并转告。”
说完,冲着大厅主位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这消息太大,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祖宗。
另一边,贾玦带着许褚和几个虎豹骑,已经到了荣国府门口。
今天轮值的,是王夫人的心腹。这些人心里门儿清,贾玦跟王夫人不对付。
两年前贾玦扇王夫人那一巴掌,荣国府上下谁不知道?
这回撞上了,非得替主子出口恶气。
贾玦刚抬脚往荣国府里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站住,这儿是荣国府,闲杂人等别乱闯,你谁啊?”
一个穿青衣裳的下人挡在前面,脸上堆着瞧不起人的劲儿。
贾玦怔了下。
这看门的他有点印象,好像是王夫人手底下的人。
今儿个倒是嚣张得不轻。
他是分了家不假,可说到底还是贾家的人。
这孙子分明是存心找茬。
贾玦笑了笑,开了口:
“我叫贾玦,姓贾,荣国府贾家的贾。”
“去荣庆堂找老太太说点事。”
那小厮听了,压根没当回事儿。
反倒撇着嘴,大着嗓门嚷嚷:
“贾玦?没听说过这号人。倒是有个闹着分家的三爷,不知道是不是你?”
说完,他还跟边上的几个奴才一起哄笑出声。
原本贾玦不想搭理这些人。
可不搭理,这事就没法了结。
他低声喊了句许褚的名字。
“公子!”
许褚闷声闷气地走上前来。
陌刀往身前一横,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身后那几个虎豹骑也跟着亮了家伙。
那小厮看见许褚这副模样,脸上半点怕意没有。
反倒凑到许褚面前,趾高气昂地说:
“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这儿可是荣国府,神京贾家的荣国府!”
“我脖子就在这儿伸着,你敢碰我一根汗毛?”
说着,他还真把脑袋往许褚跟前送。
贾玦没发话。
许褚也没犹豫。
手里陌刀一抬一落,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地上。
鲜血溅上荣国府的大门,红得扎眼。
那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珠子还瞪得老大。
到死都不敢信,这莽夫真敢在荣国府门口 ** 。
杀的还是荣国府的人。
这一刀,就是明着宣战,摆明了不给神京贾家脸。
旁边几个小厮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荣庆堂那边跑。
许褚脸色平淡,跟刚做了件小事似的。
贾玦踩着血迹,迈步走进荣国府的大门。
许褚跟在后面,陌刀刀尖还在滴血。
虎豹骑的人把几处大门全守住,不让任何人出去报信。
一路上碰见不少下人。
头一眼看见贾玦,脸上都带着点瞧不起的意思。
等他们瞧见许褚手里那把还在淌血的陌刀,个个都往后缩了几步。
这威慑力,够直接的。
荣庆堂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贾玦站在门外,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像针扎。该还的,迟早要还。
他推开门。
贾宝玉正围着贾母耍宝逗乐,老太太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一团。
林黛玉听见门响,下意识转头。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她整个人愣住了。
“三哥哥?”
尾音往上挑,带着试探。
贾玦冲她点了下头。
眼下这场面,不是叙旧的时候。
贾母一见贾玦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热络得不行:
“玦哥儿来了?墨竹院我让人收拾妥了,等赖升回来你直接过去住就行。”
贾玦扫了眼老太太那张笑出花的脸,抬脚往堂内走:
“老太太,大观园什么时候还我?”
话还没落地,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祖宗!出大事了!”
“玦三爷在府门口 ** 了!”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色唰地变了。
这……怎么可能?
贾玦反而摆摆手,满不在乎。杀个家奴罢了,对贾家这种勋贵门第算什么事。
再说,又不是他让许褚动的手。
是那家伙自己把脖子凑上来的,这能叫杀?分明是自己找死。
贾母稳了稳心神,声音拔高:
“玦哥儿,你真把人杀了?”
贾玦轻轻摇头。
贾母刚松了口气。
贾宝玉却突然指着贾玦的靴子,脸色煞白:
“血!他鞋上有血!”
众人顺着看过去。
鞋底果然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堂内顿时炸了锅。
这些都是深宅大院里养大的女眷,哪见过这种场面。
贾母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
贾宝玉脸上没了一丁点血色。
林黛玉慌忙拿锦帕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可两年的念想哪那么容易压住,她还是忍不住从帕子缝隙里偷瞄贾玦那张俊脸。
贾玦看着这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无奈:
“不就是砍了个小厮?他自己非要找砍。”
“口气大得很,说我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这哪是我砍的?那种粗活我可干不来。”
他顺手从桌上抓起块西瓜,往后一递。
许褚接过来,咔嚓就是一口。
对这些妇人,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贾母气得嘴唇发抖,抬手指着贾玦,声音里压着火:
“你……”
“玦哥儿,你这是在毁祖宗定下的规矩!”
贾玦冷笑一声:
“现在贾家上下,还有谁记得祖宗是谁?”
“满屋子的吃喝玩乐、坐吃山空,真要这么下去,贾家这点家底撑不了几年。”
贾母不服气。
宫里不是还有个贤德妃贾元春吗?朝中不是还有王子腾撑腰?
贾玦的威风,跟前两年比的确涨了不少。
但贾母不信,贾家真像他说的那么惨。
“玦哥儿,你也姓贾,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贾母抡起拐杖在地上跺了三下,气得直喘。
贾玦没搭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贾宝玉脸上:
“宝玉,大观园那院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话刚说完,贾玦朝身后的许褚递了个眼色。
许褚把陌刀往地上一杵,狠狠一跺。
荣庆堂地上那块精致石砖,当场裂出几道缝。
王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贾玦,你太放肆了!”
贾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仍是钉在贾宝玉身上。
意思很明白:今天大观园,他非要到手不可。
贾母看着满堂剑拔弩张的架势,叹了口气:
“玦哥儿,过去是我们糊涂。明儿个起,我们就搬出大观园。”
“既然是贤德妃亲口发话,我们也不能不听。”
贾宝玉听了,脸上带着不情愿。
许褚只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缩了脖子,躲到王夫人身后去了。
王夫人心有不甘。
可眼下这局面,不答应也不行。
“租园子的银子,一并结清。”
贾玦逼了一步。
贾母点头,转头对王熙凤说:
“凤丫头,你叫账房的人,给玦哥儿支五万两银子。”
“明天就安排人去大观园收拾东西。”
王熙凤欠身应了一声。
看着贾玦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她不敢再嬉皮笑脸。
忽然觉得,今日的三爷格外威风,比贾琏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念头一冒出来,她脸就红了,脑子里浮起从前和贾玦同榻的那些事。
贾玦倒没想那么多,坐到椅子里,语气缓和了些:
“老祖宗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就不多说了。”
“别的姐妹还能住大观园,就宝玉,必须搬出去。”
贾宝玉一听,脸涨得通红。
贾宝玉原以为,这回该跟以往一样,跟姐妹们一块儿搬回荣国府住。
第90章
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憋屈多些,还是恼火多些。
“大观园里住了那么多姐妹,凭什么就赶我走?”
林黛玉听了这话,眼睛倒是一亮。
她住的潇湘馆,离三哥哥的院子最近。
要是贾宝玉搬出去,那贾玦自然会住进来。
往后能常见着三哥哥,光是想想就让她高兴。
贾玦听见贾宝玉问话,只斜了他一眼。
“大观园是我掏钱建的,我说你没资格住,这话能不能行?”
“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全扔出去?”
这两句话甩出去,贾宝玉脸面算是丢干净了。
一时半会儿,他憋不出一个字来。
王夫人瞧见儿子吃了瘪,也没吭声。
眼下贾玦看着比以前还硬气,最好是别招惹。
贾母听贾玦这么不客气地说宝玉,脸色沉了沉。
但她也没张嘴。
好像是默认了。
贾玦看荣国府这些人识相,刚要走。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压人的气势。
“去边疆打了一仗,回来就摆这么大架子,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就算领了个爵位,说到底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货,只会欺负老的小的。”
贾玦抬头,瞧见王子腾领着随从进来了。
真没想到,靠着贾家才爬起来的王子腾,居然跑来搅浑水。
贾玦对王子腾没什么好脸色。
两年前,这家伙抢了本该是他的人情。如今跑他跟前耍威风来了。
王子腾跨进荣庆堂,先朝贾母行了个礼。
“给老太太问安了。”
他像没看见贾玦一样,身后随从却冲贾玦嗤笑了一声。
贾玦身后的许褚瞧见了,大步跨上前。
那随从见有人靠近,连忙拔剑。
但手被许褚攥住了,怎么使劲都拔不出来。
许褚单手压住对方胳膊,嗓门子吼得震天响。
“你笑什么!”
许褚的本事,王子腾心里有数。跟他去边关的时候,这随从就没离过身。如今倒好,让贾玦身后那个粗汉子给拿住了,脸上实在挂不住。
瞥见随从憋得脸发紫,王子腾只好放软了语气:“玦哥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收了吧。”
话落,他朝随从使了个眼色,这场闹剧才算打住。
贾玦见王子腾这副做派,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转头冲许褚点了点头。许褚退回来,站到他身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王子腾那话,贾玦听着扎耳朵。
他盯着王子腾,一字一顿地问:“舅舅刚才那话,几个意思?”
“大观园是我的,还要我让出去不成?”
“两年不见,舅舅官当大了,脾气也见长。”
王子腾脸色当场就沉了。
这小子,给脸不要脸。一个龙禁尉统领,光杆司令一个,充其量就是个空衔。论爵位,自己是伯爵,他不过是个子爵,哪来的底气跟自己叫板?
王子腾阴沉着脸,话里带着冷:“玦哥儿,听说你从边关回来得了圣眷,我本来还挺替你高兴。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这张嘴,可不太尊重长辈了。”
贾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舅舅这话从何说起?今天我来的事,跟长辈不长辈没关系。”
“我就说大观园。我自己掏银子修的园子,结果不能住,我钱扔着玩的?”
“地契在我手上,就是闹到宗人府去,我也能掰扯几句。”
这一番话下来,贾玦半步不退,反倒压了王子腾一头。
王子腾心里骂了一句小畜生。两年不见,这小子涨进太快,有了官职爵位傍身,跟以前那个白丁判若两人。两年前,贾母还能拿孝道压他,如今分了家,人家根本不靠荣国府吃饭,干干净净,毫无牵挂。
王子腾还没来得及开口,贾玦又缓缓补了一句:“边关那阵子,还得谢谢舅舅惦记着。”
话是谢,可语气里半点谢意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阴冷。
王子腾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那件事……他做得够隐秘了,贾玦不可能查出来。八成是诈他。
他板起脸,正要开口——
玦哥儿,你这话说得可就怪了。
咱都是自家人,按道理你守边关,我多少该照应点儿。但你刚才那意思,我是真没琢磨透。
边境那边的事,我哪儿插得上嘴啊。
王子腾心里门儿清。他一个在京城当差的,要是敢伸手管边关的事,那就是往隆正帝枪口上撞。
他没那么傻。
死不认账就完了。就算贾玦手里真捏着什么证据,也动不了他。
朝堂上那些勾当,哪儿能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讲的全是利益。
就连隆正帝自己,也不敢随便砍大臣的脑袋。
这叫君臣之间的平衡。
贾玦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王子腾这话糊弄鬼呢,但他不急。
日子还长,他有的是功夫跟这位舅舅慢慢耗。
嘴角一挑,贾玦开口了:“舅舅,大观园那档子事,您怎么看?”
他在等。
等着王子腾自己踩坑。
隆正帝今天在养心殿那出戏,甭管真假,摆明了是想拉拢他。而王子腾对隆正帝来说,也是颗重要棋子。
今儿个王子腾要是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贾玦立马就能拉上牛继宗那帮人,给皇帝上眼药。
他们这些小辈分量是轻,可背后站着的开国功臣一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子腾盯住贾玦脸上的笑,后背突然一凉。
混了这么多年官场,他直觉这笑里藏着刀。
要不然这小子说话不会是这个调调。
大观园的事听着简单,王子腾却怎么都想不透。
他现在执掌京营,皇帝又这么看重他,实在想不出贾玦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保险起见,他还是不打算掺和。
“玦哥儿,你既然有凭证,只要宗人府认了,那自然就是真的。”
说完还打了个哈哈,想冲淡荣庆堂里的僵劲儿。
贾玦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滑得跟泥鳅似的。
不上套,确实是件可惜的事。
“既然舅舅您都发话了,那我明儿个就搬进大观园住。”
“在边关熬了两年,差点没把我这条命搭进去。”
声音里透着遗憾。
王夫人脸色一下就白了。
把亲哥都搬来了,还是治不住贾玦。
算了,只能让宝玉忍忍了。
贾宝玉急了,刚张嘴喊了声舅舅,就被王子腾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几个人正说着话,赖升从外头进来了。
“老太太,西边那府里,现在的主子是玦三爷。”
赖升一抬眼,瞧见贾玦站在那儿。
他赶紧弯下腰,脸上堆满笑:“三爷,您可在这儿呢!”
“真没想到,您不光拿了爵位,还当了龙禁尉的统领,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贾母听了这话,表情更古怪了。
这孙子真有本事,戍边回来得了爵位,愣是一个字没提。
住进西府的事,也半句没说。
这回可是实打实的扮猪吃老虎。
赖升刚想凑过去,许褚横过陌刀,挡在他面前。
那刀片子一亮,赖升吓得缩了缩脖子,闭嘴不敢吭声。
荣庆堂里静了几秒。
贾母冲赖升招招手:“你去西侧门处理下,让那些看见刚才事儿的仆役把嘴闭紧。”
赖升连忙应声。
可他心里犯嘀咕,西侧门到底出了啥事,老太太亲自吩咐他跑一趟。
“玦哥儿,这真是好事。如今西府你住进去,荣宁街这两座宅子,到底还姓贾。”
“虽说分了家,荣国府这边要是有事,你得多帮衬着。”
贾母脸上挂笑,冲贾玦说道。
好像刚才大观园那场争执压根没发生过。
贾玦没接话,转头问王夫人:“二太太,我戍边回来,陛下御赐了子爵,可不是没爵位的人。”
“也不是你嘴里那个倒霉蛋。”
王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昨天她还说贾玦戍边两年没捞着爵位,今天人家就顶着子爵过来,啪啪打脸。
这脸打得,真是尴尬到了骨头里。
贾玦那几句话一出口,贾母脸上也挂不住了。
真没想到,贾玦出去戍边一趟,竟能捞个爵位回来。
这会儿贾母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为了大观园的事,把贾玦得罪成这样。
“宝玉啊,我最近倒是常惦记你。明天你还是搬回荣国府吧。”
“到底是年纪大了,喜欢你们这些小辈在身边陪着。”
“颦丫头,你也一块儿搬回来。”
贾母转头,对着宝玉和黛玉轻声说。
眼下这局面,贾母已经兜不住了,只能给宝玉找个台阶下。
贾宝玉听了这话,脸色灰败,点了点头。
大势已去,大观园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连舅舅王子腾来了都没辙。
贾宝玉只能弯腰应下。
可林黛玉脸上有点犹豫。三哥哥只说让宝玉搬出院子,好像没让她也跟着搬。
林黛玉咬着嘴唇,走到贾母跟前,身子微微朝前一倾。
“老太太,我想住大观园,那地方漂亮。”
贾宝玉脚底一晃,脑子发懵。
他做梦都没想到,林妹妹会主动提这个。
一时间,宝玉的眼神都散了。
贾母听完黛玉的话,愣了一瞬。
她扭头看向贾玦,眼神明显是在问。
你什么意见?
贾玦扫了眼黛玉,开了口。
“颦儿妹妹想住园子,我巴不得呢。让宝玉搬出去,是没办法的事。”
“姊妹们都到了该说亲的岁数,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在园子里瞎折腾。”
“我也是替荣国府的脸面着想。”
王夫人脸当场就黑了。
她儿子住大观园就是败名声?
你贾玦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刚才贾玦那一通表演,已经把荣庆堂的人都镇住了。
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林黛玉走到贾玦面前,弯腰行了个礼。
“多谢三哥成全。”
第91章
贾玦摆摆手,口气挺大。
“颦儿妹妹安心住着,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好嘛。
贾玦这口气,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话里话外都在说,大观园已经是他贾玦的了。
事实还真就这么回事。
王夫人看着这场景,懒得再废话。
她重重哼了一声,拉着贾宝玉就往外走。
贾宝玉一步三回头。
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林黛玉,满是不甘心。
他还是想不通,林妹妹为啥非要住园子。
是跟他玩得不痛快?
还是别的原因?
对贾宝玉这种不懂事的人来说,想明白这事,太费脑子了。
贾玦看人都散了,也没多留。
转身就走。
大观园的事已经搞定,没必要在这耗着。
等明天贾宝玉把东西腾出来就行。
真没想到,前世还是社畜的自己,现在居然能有一座奢侈到不行的大园子。
到了门口,西侧门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
连地上的血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赖升缩着脖子,看贾玦的眼神全是怕。
他哆哆嗦嗦喊了声三爷,就没敢再多嘴。
真没想到,三爷去了趟边疆,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 跟吃饭似的。
赖升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得离三爷远点。
他就是荣国府一个小管家,可不能让三爷一刀给剁了。
这会儿的贾玦,在赖升眼里已经成了活 ** 。
赵谦站在宁国府大门里头,腰板挺得笔直。
贾玦领着虎豹骑刚到,一眼就瞧见了这人。
两年没见,再见面的滋味儿,挺复杂。
赵谦一瞅见贾玦,赶紧快步迎上去,弯了弯腰:
“公子,您可算回了。这两年来,属下天天盼着您呢。”
贾玦笑了一声:
“两年不见,你赵谦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赵谦嘿嘿一笑,没接话。
俩人进了会客厅坐下,贾玦让丫鬟泡了茶,这才开口问起神京这两年的动静。
赵谦想了会儿,慢慢说道:
“水榭阁按您走之前的吩咐,如今已经是神京头一号的花街柳巷了。”
“咱们自己的情报网,也在神京慢慢铺开了。”
“还有,这两年里,南方那些世家大族胆子越来越大,私盐买卖做得明目张胆。”
贾玦听完,嘴角一挑。
自己临走前埋下的暗桩,现在总算开始冒芽了。
世家大族贩私盐贩得嚣张?
看来南边要乱了。
林如海那边,怕是要出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南那边的世家,除了甄家,剩下的大多都是些只会拿名声糊弄人的货色。
平日里欺压百姓,他们一个顶俩。
可真让他们贩私盐,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够用。
所以这事儿,背后肯定有靠山。
贾玦放下茶碗,问了一句:
“能确定是哪些人在搞私盐?”
赵谦又想了想,说:
“具体有几家,我还拿不准。不过从他们几次碰头时漏出来的话里,我隐约听到,江南甄家好像掺和进去了。”
“看这架势,背后怕是还有王府的影子。”
贾玦眉头皱了起来。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理不出个头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我让你打听的事呢?那些招揽武林人士的动向,查得怎么样了?”
“还有,那一批孤儿,训得如何了?”
“火器练得怎么样?”
贾玦戍边之前,交代过几件事。
最重要的一件,就是私下找一批没人要的孩子,偷偷练火器。
他签到得来的燧发枪图纸,因为材料不够,最后跟系统商量了一下,把图纸换成了积分。
积分到手,直接兑了一百条燧发枪和对应的 ** ,全交给了赵谦。
让赵谦去找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偷偷用这批家伙练手。
这玩意儿,是贾玦手里最硬的一张王牌。
赵谦一拱手,快步退了出去。
别小看这一百号人。用好了,千人的阵仗都能顶住。
比起虎豹骑,这才是贾玦压箱底的玩意儿。
赵谦点头,声音压得低:
“公子,那批孤儿已经能拿得出手了。随时能调过来守着您。”
“火器他们也摸熟了,指哪打哪,准头没得挑。”
贾玦抬手摇了摇:
“挑十个出来,留在我身边当亲卫。剩下的继续练。”
“这事,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
赵谦连忙应下。
顿了下,他又开口:
“公子,之前那个招募江湖人士的家伙,我试着抓过,没成,让他溜了。”
“不过那帮人里,少数混了个芝麻官,剩下的全被送去了个地方。”
“这两年,再没见过他们露面。”
贾玦听完,眉头皱了皱,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一时半会儿,他也摸不清那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真要 ** ,拉拢江湖人有什么用?
再能打的武夫,也扛不住军阵冲锋。
想得脑仁疼,贾玦干脆不去费那个脑子。
抬头看向赵谦:
“商贾那边,你再继续拉拢。我最近要搞个大动静,得你搭把手。”
赵谦一听这话,眼睛一下亮了。
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公子这是终于要动手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贾玦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不留你了。”
对赵谦,贾玦从来不讲究客套。
没必要。
赵谦这条命,都是贾玦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赵谦自己也门儿清。
只要公子一句话,命都能豁出去。
听了贾玦的话,他躬身退了出去。
贾玦看着赵谦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两年前撒下去的网,现在总算能收上来几条鱼了。
值。
那支火器队,就是他最硬的一张牌。
神朝这边,火器一直吃不开。
除了太上皇定的规矩,更关键的是火器本身太拉胯。
怕潮,怕雨,装填还慢得跟龟爬似的。
但燧发枪不一样。
这两毛病都能治。
两支队伍轮着装填开火,射速能翻好几倍。
可惜的是,燧发枪满打满算就一百支, ** 也不多。
光靠系统,撑不住。
贾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找个偏僻地方,自己建个厂。
小红领着林黛玉进门的时候,贾玦正琢磨这事儿。
得从长计议。
万一让隆正帝察觉,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念头刚落,抬眼就看见了人。
两年没见的黛玉妹妹,就这么站在门口。
还真是个惊喜。
贾玦立刻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颦儿妹妹,太久没见了。”
这话一出口,黛玉眼眶就红了。
他赶紧打住,声音放轻:“咱俩好不容易再见面,这是大喜事,不能哭,哭不吉利。”
黛玉听了,连忙抬手拢了拢头发,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脸上挤出点笑,眉梢微微挑起:“两年不见,三哥哥嘴皮子倒是利索多了。”
“要是在街上碰见,颦儿怕是认不出你了。”
贾玦脸上一僵。
两年没挨林怼怼的呛,还真有点想念。
他盯着黛玉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里屋走。
黛玉愣在原地。
三哥哥怎么当着自己的面就走了?
是不是嫌弃自己?
要不然连句话都不说就跑了。
想到这儿,眼眶又湿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论哭,没人比得过她。
一旁的紫鹃看见贾玦这态度,压着嗓子骂开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 ** 天天念叨他,结果见了面就这个德行。
紫鹃替黛玉不值,扯了扯她袖子:“ ** ,这种没良心的人还是少来往。这两年您一直惦记着他,潇湘馆里光平安符就绣了十几个,有什么用?”
“还不是这副冷心冷肺的样子。咱回去吧,找宝二爷玩去。”
黛玉心里刚暖了一点,转身要走。
贾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颦儿妹妹,刚才是我想得不周到。”
“光顾着回屋拿东西,忘了招呼你。”
“晚上留下来吃饭,三哥哥跟你说说这两年戍边的乐子。”
他手里托着一件披风。
绒面,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贾玦走到黛玉面前,递过去。
黛玉盯着那物件,试探着问:“三哥哥,这是……给我的?”
贾玦点了下头。
在边关那会儿,一到天寒地冻,我就惦记着颦儿妹妹在府里过得怎么样。
你打小身子骨就弱,跟其他姐妹比起来,我总忍不住多操心几分。
这不,我特意跑林子里猎了头黑瞎子,剥了皮给你缝了件披风。等入了冬,你穿着这个也能暖和些。
黛玉一听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真没料到,三哥哥在外头还能把她挂在心上。
接过那件披风,黛玉脸上的阴云瞬间散了个干净。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嘴角微微撅起来,轻声嗔道:
“三哥哥这张嘴,两年不见倒是更会说了。”
“这礼物是单单给我的,还是其他姐妹人人有份?”
贾玦一听,后背直冒汗。
这剧情不对啊——这时候不是该感动得稀里哗啦吗?怎么又变回林怼怼了?
他赶紧翻出上辈子攒的那些土味情话。
“颦儿妹妹这话可冤枉我了,这披风当然只给你一个人。”
“你送我那道平安符的恩情,我一直记着,这才特地给你备了这份礼。”
“在边关那会儿,好几回差点丢了命,多亏你这道符保着我。”
“不过其他姐妹的礼我也带了,但没你这件讲究。”
说完,贾玦掀了掀外衣,露出一枚贴身戴着的平安符。
上头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黛玉两年前亲手缝的。
黛玉原本听他还要给别的姐妹送东西,心里头沉了一沉。
可眼睁睁瞧见他把自己送的符贴身藏着,胸口那股酸涩又化成了暖流。
第92章
两种滋味搅在一块,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幽幽挤出一句:
“看来三哥哥心里头根本没我这个人,这件披风怕也是随便买来糊弄我的。”
贾玦看她这副别扭劲儿,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
“颦儿妹妹,你这张小嘴可真是不饶人。”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如今连你也不信我了?”
说完,他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黛玉一看,心里头慌了。
她赶紧摆了摆两只小手,急声道:
“三哥哥,颦儿不是那个意思,方才不过是同你闹着玩的。”
“这件礼物,颦儿真的很喜欢,多谢三哥哥惦记着我。”
瞧她这副模样,贾玦只觉得可爱得紧。
正要再说两句,身后的紫鹃却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平:
“三爷,您怕是不知道吧?”
“这两年,姑娘可是天天睡前都要替您祈福半个时辰。就这点东西,就把我们打发了?”
贾玦听了这话,心里头一暖。
他真没想到,黛玉竟会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他伸手摸了摸黛玉的额头,眼里满是宠溺。
林黛玉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亮了几分。
“三哥是说我这两年在边境毫发无伤,全是颦儿在背后使的力?”
贾玦笑着点头。
“那这一回,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等我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就带你去江南走一趟。当初离开京城前答应过你的事,我记着呢。”
“说起来,你怕是有好几年没见着林姑父了吧?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你们父女俩团圆。”
林黛玉听完这话,脸上登时绽开笑意。
整个荣国府里,能把她心思摸得这么透的,也就只有这位三哥了。
她抬手捏着帕子,身子微微一弯,道了声谢:“颦儿在此,先谢过三哥了。”
来京城这些年,经历过那么多事,林黛玉确实有些想家了。尤其是父亲那边,她心里总是挂念着。
如今有这个机会,她说什么也要回去一趟。
可贾玦心里另有一番盘算。
江南临海,自己如今当上了龙禁尉统领,掌了实权,将来难免会出什么变故。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找人找个海上小岛,藏在暗处,真到了进退两难的时候,还能有个退身的地方。
他这人向来谨慎。在边境那两年,早就学会了凡事多想一步。
林黛玉见他眉头皱着,以为他在替自己去江南见父亲的事发愁。
她放轻了声音,安慰道:“三哥,不用急着安排。你刚上任,正事要紧,见父亲的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贾玦愣了一下。
这话从林黛玉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要是换作薛宝钗说这话,他倒不觉得奇怪。可林黛玉向来性子直,说话带刺多,这么体贴的口气,反倒让他觉得新鲜。
不过他没多想,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
“颦儿妹妹这话说得我心里暖烘烘的。你这份心思,可比我当官还金贵。”
“你要是去考功名,那还轮得到别人当官?我怕是得排着队给你当跟班了。”
林黛玉听了,轻啐一声,眼里却带着笑。
“三哥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我要是真当了官,头一件事就是把你弄来当差,天天跟着我跑腿。”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桃花忽然在枝头炸开。
贾玦看得有些出神。
这时候,小红从外头走进来,通传了一声。
说门口来了人,是宁国府贾珍的媳妇尤氏,带着儿媳秦可卿,说要求见。
贾玦一听,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这两人怎么来了?
林黛玉也是一脸不解。
自打两年前宁国府被封了,尤氏和秦可卿就搬来荣国府住着,婆媳两人同病相怜,日子过得也算低调。
今日突然上门,怕是有什么事。
尤氏跟秦可卿一前一后进来,步子都放得轻。
秦可卿的丈夫贾蓉,虽说没判死罪,可三千里流放,两年功夫,骨头能不能剩下都两说。
贾玦抬眼看了小红一眼,吩咐:“去请。”
没多久,人到了。
尤氏今天明显拾掇过,眼神带光,腮上扑了胭脂,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艳。
秦可卿却是另一副模样。
素色衣裳,眉头微微拧着,脸上挂着一层薄愁。那模样往那一站,谁看了都得愣神。
贾玦瞧见这婆媳俩,心里犯嘀咕。
他摸不准这两人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把宁国府要回去?
这话想想都知道不现实。
府是皇上钦赐的,两个妇道人家怎么拿得走。
“嫂嫂今天带侄女过来,是有事?”
贾玦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尤氏眼眶先红了。
她抬眼环顾一圈这熟悉的院子,嘴角抿了又抿,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三弟,嫂子求你件事。你应不应都成,嫂子不怨。”
“当初蓉儿那孩子,是没脑子,才惹出那么大的祸。”
“如今这宁国府,皇上给了你。嫂子也不贪心,就想搬回来住。”
“哪怕只给间偏院,我们娘俩就知足了。”
贾玦没急着回话,扭头看了秦可卿一眼。
秦可卿正盯着他看,满眼都是期盼,眉梢那抹愁里头还夹着几分说不清的媚。贾玦赶紧移开眼,不敢多看。
他沉吟片刻,道:
“珍大哥活着时,待我跟亲兄弟没两样。蓉哥儿跟我也一直对脾气。”
“如今这宅子落我手里,我要是让嫂嫂没地方住,那还算个人?”
“等会儿我让人收拾个院子出来,你们且住在那边。”
贾玦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他琢磨过。
虽说早分了家,可他身上到底还贴着“贾”
这个姓。
宁国府到了他手上,要是连尤氏和秦可卿都不管,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再说了,这么大的宅子,他一个人也确实住不完。
林黛玉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
“三哥哥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搬来宁国府住行不行?”
贾玦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丫头,什么事都想掺和一脚。”
“过几天我搬去大观园,可不带你一起玩。”
林黛玉脸腾地红了。
要是刚才没外人也就罢了,偏偏尤氏和秦可卿都在跟前。
三哥哥还跟她动手动脚的。
她咬了咬唇,嗔他一眼:
“三哥哥净哄人,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住进来。”
林黛珏话音一落,忽然冲大伙儿扮了个鬼脸。
这丫头向来端庄,难得露出这副俏皮样。
“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宁国府上下,随你挑。”
贾玦摊手,一脸拿她没辙的表情。
林黛玉这小姑娘,有时候真让人哭笑不得。
瞧见贾玦吃瘪的模样,在座的人都憋不住笑出声。
秦可卿眼角弯了弯。
在荣国府住了两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说婶婶王熙凤待她不错,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回宁国府住。
尤氏这边,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有些东西搁在荣国府,保不齐哪天就露了馅。
还是宁国府稳妥。
毕竟自家老爷贾珍,就是栽在这事儿上。尤氏做事,向来小心再小心。
正说着,贾琏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进了门。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熙凤就捏着锦帕,装模作样朝他拜了一拜:
“荣国府大房王氏,给爵爷请安喽。”
“嘿,真没想到老三你如今这么风光。”
看王熙凤这副做派,贾玦又无奈了。
两年不见,凤辣子的脾性一点没变。
“二嫂,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就算混了个爵位,不还是你三弟?”
说完,贾玦盯着王熙凤,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王熙凤一时没反应过来。
低头琢磨了片刻,猛地想起什么,脸一红,嘴上却没再吭声。
“我的三弟”
——这话正是两年前贾玦喝醉那晚,王熙凤对他说的。
没想到过了两年,这家伙还记得这茬。
心里有点臊,可王熙凤嘴上从不认输。
她甩了甩锦帕,扫了贾玦一下:
“今天我和你二哥来,就是想讨杯庆功酒喝。”
“这次可得悠着点,别再让你二哥睡花园里了。”
“你们宁国府园子太大,找人可费劲儿。”
说完,王熙凤自己先捂嘴笑起来。
贾琏脸一僵,随即也跟着哈哈大笑。
凤辣子一到,满屋子都是热闹劲。
可贾琏眼角余光,却在尤氏身上打转。
尤氏那边也一样。
两人目光一碰一收,暗流涌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愣是用眼神传情。
王熙凤大大咧咧,正笑得前仰后合,压根没留意丈夫的小动作。
贾玦却看在眼里。
这俩人,怕是有事儿?
眼下只是猜测,他可不敢当着王熙凤的面说破。
要是捅破了,凤辣子非得炸了锅不可。
闹起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王熙凤看着大大咧咧,真要碰上事,她从不手软。
一群人乐呵了一阵。
贾玦转头冲小红交代:“去厨房整几个好菜,今天我要跟二哥喝几盅。”
贾琏正盯着尤氏出神,根本没听进耳朵。
王熙凤在他胳膊上捅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跟着干笑了几声:“今天确实值得好好喝,庆祝三弟从边关回来。”
“不光拿了爵位,还替宁国府翻了身。”
话是这么说,贾琏的眼神始终飘忽不定。
王熙凤瞧着就来气。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德行,王熙凤忍不住在心里拿他跟贾玦比了比。
一比就发现问题大了,这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王熙凤心里头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凤辣子马上调整好表情,拿起帕子朝贾玦甩了甩:
“三弟啊,宁国府的花园我可馋了好久,以后可得让嫂子常去转转。”
第93章
“还有大观园,往后我进去都得跟你打招呼啦?”
贾玦听了哈哈大笑:“二嫂别拿弟弟寻开心了,就你那脾气,真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贾琏他们听着也笑了。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就连秦可卿眉头的愁容都松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别站门口了。”
“进屋歇着吧,等会儿让人送点吃的,边吃边聊。”
没人客气,连心不在焉的贾琏也偷偷点了点头。
贾玦一早就发现贾琏不对劲。
心里有点数,但不敢确定。
毕竟王熙凤就在旁边,有些事说出来不合适。
饭没吃两口,贾琏也没怎么动酒。
眼睛全程粘在尤氏身上。
王熙凤当然看得明白。
但当着贾玦的面,也不好直接发火。
只能一个劲在贾琏腰上使劲掐。
贾琏疼得龇牙咧嘴,姿势古怪。
贾玦忍笑忍得辛苦。
一顿饭吃完。
贾玦跟尤氏定下来,明天找人帮她们婆媳搬回宁国府。
又在宁国府找了个偏院,给她们母女住。
尤氏却奇怪地坚持自己独住一个院子。
非说自己年纪大了,怕打扰儿媳妇秦可卿歇息。
对这种说法,贾玦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如今这宁国府,在贾玦眼里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地儿。
过两天就要搬进大观园,这边的宅子先空着。
一天工夫,眨眼就过。
隔天清早,贾玦带着许褚到了大观园门口。
守门小厮这回客客气气喊了声三爷。
跟前两天比,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贾玦只点了下头,这帮看门的货色,他懒得搭理。
老鹰哪会在意蚂蚁说什么。
刚踏进园子,迎面就撞上薛宝钗。
她瞧见贾玦第一眼,眼睛里全是意外。
还真没想到,贾玦居然真从边关回来了。
薛宝钗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
“还真是三哥哥回来了,听母亲说起你的事,我一直不敢相信。”
“我大哥可总念叨你。”
看她这副模样,贾玦也笑了笑:
“宝钗妹妹,真没想到在这园子里能碰上你。”
“倒是个惊喜,我戍边回来带了点东西,回头给你送去。”
薛宝钗只当是客气话,欠了欠身:
“那宝钗先谢过玦三哥了。”
扯了几句闲话。
贾玦转身就往潇湘馆走。
薛宝钗盯着他走的那个方向,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愣了一会儿。
她也跟了上去。
到潇湘馆门口,就见贾宝玉苦着脸坐在正堂。
小厮们进进出出搬东西。
贾玦走到他跟前问:
“宝玉,一天能搬完吗?”
“搬完了可得给我收拾利索。”
贾宝玉正走神,耳边突然冒出贾玦的声音,吓得他一哆嗦。
屁股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
“哎呦!”
他本能地喊了一嗓子,抬头一看,贾玦就杵在面前。
要是搁两年前,贾宝玉还敢顶着胆子跟贾玦吵几句。
现在?他那胆子早被吓没了。
贾玦看他这副熊样,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平时让你多吃点人参养养,瞧瞧这虚的。”
“什么时候能搬出去,我还等着住进来呢。”
贾宝玉听了前半句,心里还有点热乎。
没想到贾玦这么惦记自己。
结果后半句一出来,他心态直接炸了。
这是人说的话?
可现在,贾宝玉一个字都不敢顶。
他哆哆嗦嗦回了句:
“估计还得一会儿。”
许褚。
贾玦喊了这一声,门外那铁塔般的汉子没吭声,手里那柄陌刀往地面猛一顿。
砰。
地砖碎了巴掌大一块,裂缝像蛛网般往外爬。
屋里没人敢喘气。
贾宝玉脸白得跟纸似的,两腿发软,差点没站稳。他看着贾玦那张冷脸,心里头那股子怕劲儿又往上窜了一截。往后他见着这位大哥,保准绕着走。
“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贾玦随口丢了一句。
麝人吓得手都抖了,赶紧去倒茶。她只想让这瘟神赶紧走,别再搁这儿杵着。
可越盼什么,越不来什么。
贾玦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盯着小厮们往外搬东西。
贾宝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在椅子上蹭来蹭去,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熬了一上午。
总算搬完了。
贾宝玉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地出了大观园。他前脚刚走,后脚几个穿青衣的小厮就撤了,换上一队虎豹骑把大门一锁。
出了园子,贾宝玉心口堵得慌,想找家酒楼喝两杯解解闷。
他顺着大街晃荡。
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水榭阁门口。
正抬脚要往里迈,背后有人叫了一声。
“宝玉!”
回头一看,是个俊得没边的年轻公子,手里摇着把折扇,腰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排场不小,轿子上插着面“水”
字王旗。
北静王,水淼。
水淼也认出了贾宝玉。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荣国府大房那个贾玦刚立了功回来,分了家,还把宁国府占了。可贾代善留下的老底子,还在贾母手里攥着。
贾宝玉嘛,除了生下来嘴里叼了块玉,别的啥也不是。
水淼心里有了主意。这人好摆弄,拉拢过来当个棋子使,便宜得很。
“宝玉,别急着走,今儿咱哥俩一块儿乐呵乐呵。”
水淼笑得温和,走上前来。
贾宝玉瞧见那面王旗,心里头一紧。北静王府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赶紧上前半步,弓着腰行了个礼。
“荣国府贾宝玉,见过王爷。”
水淼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都是自家人,跟我还这么见外?过两日我还想去府上给老太太请安呢。”
贾宝玉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心里头暖烘烘的。
系统搞出来的那把燧发枪,威力可不是盖的。
连贾玦自己都愣了愣。
他上辈子在网上刷到过燧发枪的皮毛信息,跟前世那些火炮一比, ** 力还差得远。
但跟眼下这时代的兵器比?
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亲眼见识过这威力后,贾玦更铁了心要建兵工厂。
他扭头看向许褚:“懂了吧?火器有多猛?”
“以后碰上事儿别那么冲,我身边就你这么一个许褚。”
许褚手里的陌刀往地上一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是真没想到,公子居然这么看重自己。
深吸了口气,许褚沉声道:“往后,属下听公子的。”
贾玦伸手把人扶起来,转头对火器小队说:“以后都留府里,火一跟许褚跟着我,其他人去校场跟虎豹练体能。”
火一交代了几句,就跟许褚一块儿站到了贾玦身后。
从这天开始,贾玦身边总算有了俩贴身护卫。
平时,火一的燧发枪用黑布裹着,远远瞅过去就跟烧火棍似的。
许褚倒是不藏着,手里那把陌刀就这么明晃晃地拎着。
又过了一夜。
第二天,贾玦进宫打了个招呼,直接去了养心殿跟隆正帝聊事。
皇帝态度淡淡的,只说了句“你看着办就行”
瞧见隆正帝那副模样,贾玦也没敢多问。
得了皇帝点头,他便出了宫,开始张罗龙禁尉的事。
找了个空地,把昨天特意让人缝的招兵旗子插上。
老百姓瞅见那旗子,压根儿没人搭茬。
这年头,神朝乱得很,百姓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当兵的饷银动不动就克扣,百姓见了军爷躲都躲不及,哪敢来应征?
一上午折腾下来,贾玦光茶水就灌了好几壶。
龙禁尉的名额嘛——一个都没招到。
他有点丧气。
许褚跟火一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仔细一瞧,这俩家伙好像快睡着了。
这么下去可不成。
贾玦干脆扯开嗓门喊了起来:
“天子亲卫招兵了!只要过了考核,月俸十两银子!”
“还能见到皇上,前途大着呢!”
光他一个人吼,倒是引来了些围观的。
三三两两的人凑过来看热闹。
可大多数就站在边上,谁也不靠前。
贾玦皱了皱眉,扭头跟许褚和火一说:
火一大步走到桌前,扯开嗓门喊了起来。
许褚摸了摸脑袋,愣愣地说:“少爷,我方才睡过去了,没听着您说啥。”
贾玦脸一黑。
这憨货站着都能打瞌睡,真是绝了。
他一脚踹在许褚屁股上:“跟着火一喊,他叫啥你叫啥。”
“叫不来人,今儿个你就饿着。”
为了逼这傻大个卖力,贾玦直接甩出 ** 锏。
许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饭吃。
他脸皱成一团,最后还是站到街口跟着吼起来。
喊了一阵子,四周陆续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可第一个敢来试水的人始终没露面。
贾玦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扭头冲身后的青鸟打了个手势,让这丫头去水榭阁找赵谦,弄个托儿过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到了贾玦桌前。
贾玦心里乐开了花。
赵谦这小子办事真靠谱,找来这么个架势十足的帮手。
那汉子猛地拍了下桌子:“是不是这儿说,选上了就给十两银子?”
贾玦点头。
大汉晃着脑袋又说:“俺现在就要银子,赶紧给俺登记。”
贾玦心里骂开了。
台词明明跟赵谦交代清楚了,找的这人怎么乱来。
他心里头那个气。
可街坊邻居全都盯着呢。
贾玦没法直接给他登记,之前可是说了要有考核的。
他摇了摇扇子,朝许褚一指:“你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十招,就算过关。”
“十两银子马上给你。”
说完,贾玦冲许褚递了个眼神。
这憨货的实力贾玦心里有数,能扛他十招的没几个。
许褚得了指令,立刻冲上来。
抬手就是一拳。
第94章
那大汉也不含糊,挥拳迎上去。
贾玦一看这架势,愣住了。
这汉子功夫不赖啊。
难不成不是赵谦找来的托?
两人正打得火热,一个瘦巴巴的男子走过来问:“这儿招人?”
“听说能领十两银子,我就来了。”
许褚和那大汉打得正起劲,这瘦子冒出来抢戏了。
贾玦差点没忍住骂人。
这赵谦也太敷衍了,瘦子身上还穿着水榭阁的衣裳呢。
改天碰上这小子,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三百八十七
这不是把大伙儿当傻子耍嘛。
贾玦抬了抬手,开口说:
“你太单薄了,我们这儿有规定。”
远处,许褚跟那黑脸汉子已经打了十来回合,还没分个输赢。
贾玦伸手拦住,喊了句:
“行了行了,赶紧过来登记,算你通过了。”
话音一落,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搁在桌上。
那汉子一见银子,立马收手,跑过来填了表格。
原来这人叫韩虎,从小在山里打猎长大,练就了一身的蛮力。
小时候救过一个跑江湖的,顺手学了套拳法,从那以后就成了神京周边挺有名的猎户。
可惜老娘病了,缺五两银子看大夫,看到贾玦挂出来的旗子,才跑了过来。
贾玦仔细录了他的籍贯住址,放心地把银子递过去。
还叮嘱了一句,三天后早上,城外京营门口碰头。
户籍都登记好了,贾玦不担心韩虎拿了银子溜号。
神朝的户籍制度查得严,韩虎要是跑了,估计不出一天就能被抓回来。
周围的百姓看到韩虎真领到了银子,一窝蜂涌上来。
神京不缺好手,这会儿机会摆在眼前,谁也不想错过。
一个下午的工夫,贾玦的龙禁尉足足收了一千五百号人。
虽说隆正帝只给了他一干人的名额,可多出来的五百人,贾玦心里有数——三天后的选拔里再刷下去就行。
反正钱又不是自己的,花起来不心疼。
他早上特意跑进宫,跟隆正帝要了银子,说是活动经费。
今儿一早,隆正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皱着眉。
贾玦没多问,对方也不提。
银子顺顺利利批了下来。
拿了两万两,眼下只花了一万五,剩下的那些——贾玦可不打算交回去。
那是他的跑腿费。
这年头谁干活不挣点辛苦钱?
能把中饱私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贾玦了。
忙活完了,贾玦没直接回宁国府。
他拐了个弯,往镇国公府走去。
好久没见牛继宗那个憨货了。
主要是想借牛继宗在京营的校场用用。一次性能塞下一千五百人训练的场地,恐怕只有牛继宗新弄出来的那个训练场才够用。
这事贾玦倒不怕王子腾使绊子——帮隆正帝挑龙禁尉,名正言顺,他敢拦?
傻乎乎的贾宝玉,在大观园撞见林黛玉
看见北静王对自己这么亲近,贾宝玉心里头一阵感动。
水淼察觉到贾宝玉情绪不对,开口问:
“宝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水淼的话,贾宝玉板了板脸,答道:
水榭阁门口排场不小。
“王爷,您里面请。”
几个迎宾的伙计弯腰行礼,声音齐刷刷的。
北静王水淼拉着贾宝玉就往里走。
“想点事儿呢,别问了,进去再说。”
贾宝玉愣了愣神,看着眼前这座楼。
这两年窝在大观园里,哪儿见过这阵仗?
一迈进门,眼睛差点被晃花。
满屋子金碧辉煌,亮堂堂的。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水淼脸上挂着笑,语气挺随和。
“头一回来都这样,神京头一号的酒楼,我第一次比你还不堪。”
说完拽着人往楼上走。
顶层包间门一推开,酒菜早摆齐了。
每张位子旁边都站着个伺候的姑娘。
水淼挑了中间的桌子坐下,冲贾宝玉招招手。
“宝兄弟,今儿敞开了玩,别跟我客气。”
贾宝玉心里头一热,连忙点头道谢。
没过多久,水淼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贾宝玉跟前。
“真没想到能碰上你,来来来,碰一杯。”
堂堂王爷这么给面子,贾宝玉赶紧端起杯子。
酒杯碰撞的响动挺清脆。
水淼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宝兄弟,你说说,咱们开国一脉如今算怎么回事?”
贾宝玉脑子一空。
这问题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琢磨了半天,才挤出几句。
“王爷,开国一脉的处境还算凑合吧,靠着祖上留下的功劳,一辈子富贵总跑不了。”
水淼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头不太痛快。
他没急着接话,又绕了个弯子。
“宁国府那边的事,你比我清楚。”
“皇上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荣宁二公当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全扔到脑后。”
“连宁国公嫡系的贾蓉都给发配了。”
“我那时候也出了力,可四王八公手上没实权,能有多大用?”
说到这儿,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要是老忠义亲王还在,能落到这步田地?”
贾宝玉听着,脸上没什么动静。
宁国府削爵的事他当然知道。
那会儿消息传得最快的就是他。
至于老忠义亲王,他脑子里根本翻不出这号人物。
贾敬带着家里拼从龙之功那阵子,贾宝玉才两三岁,哪记得住这些。
贾宝玉端着酒杯,开口说:
“王爷,咱不提这些事儿了,喝酒喝酒。”
“聊当今圣上,不合适。”
这小子虽说不怎么懂人情世故,但基本的分寸还是拿捏得住。
水淼看他没心思再聊,也就没继续追问。
俩人就这么喝着。
喝到半截,贾宝玉憋不住了,开始倒苦水:
“王爷,您不知道贾玦现在多嚣张。”
“自己混了个子爵,就把我从大观园轰了出来,还说我坏了姐妹们的名声。”
“想想就来气!!”
他抓起酒杯,往桌面上狠狠一磕。
水淼听了这话,嘴角往上扬了扬。
还真没想到,这贾家二少爷的软肋在这儿。
他没急着接话,端起杯子跟贾宝玉碰了一下:
“这贾玦确实不地道,你们都是荣国府的人,他是大房那边不受待见的,你可是衔玉出生的,凭啥把你赶出大观园。”
“说到底,还是你手里没爵位。要是你有爵位,再加上老太太撑腰,贾玦哪敢这么欺负你。”
水淼这话一出口,贾宝玉眼睛顿时亮了。
北静王说得对,自己要是弄个比贾玦还大的爵位,还怕他个鬼。
可紧接着,贾宝玉又愁眉苦脸:
“可要弄爵位,就得去边境打仗。那边啥条件啊,我可扛不住。”
说完,他闷闷地灌了口酒。
这简直就是死局。
想拿爵位得戍边,戍边那日子又吃不消。
水淼看他愁成这样,主动给他倒了杯酒:
“宝兄弟,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轻轻松松拿到爵位。”
贾宝玉一听,眼睛瞬间放光。
还有这种好事?
只要爵位压过贾玦,大观园还不是想抢就抢回来。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稍稍弯了弯腰:
“求王爷指点,只要能有爵位,叫 ** 啥都行。”
水淼看他这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鱼咬钩了。
他扶着贾宝玉坐下:
“别急,改天我上门跟老太太好好说说,保准给你弄个爵位回来。”
贾宝玉急得抓耳挠腮,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
可水淼就是不说,只让他干着急。
最后贾宝玉只能一个人喝闷酒。
大观园那边。
贾玦刚收拾完,林黛玉就进来了。
潇湘馆离这儿最近,林黛玉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以后得常来转转。
“颦儿妹妹,真没想到你是头一个来的。”
贾玦满脸笑意地说。
听到“头一个”
三个字,林黛玉眼睛顿时亮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三哥哥,我是第一个到的,有没有什么好处呀?”
贾玦看着她那俏皮样,忍不住乐了。
他嘴角一挑:“好处?给你个脑瓜崩行不行?瞧把你美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昨儿不是给了你件披风?那可是我特意挑的。”
林黛玉听了这话,半点没恼。
她反倒蹭到贾玦身边,伸手拽住他袖子晃了晃:“三哥哥,颦儿再求求你嘛,再给我点东西呗。”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竟是可怜巴巴的模样。
贾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丫头,越来越不老实了。”
“再这样,花灯节可就不带你去了。”
一听花灯节三个字,林黛玉眼神唰地亮了起来。
这几天光顾着在大观园里闹腾,倒把这茬给忘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花灯节,夜里满街都是猜灯谜的热闹场面。
她来神京这几年,也就去过一回花灯节。
那次还是老太太领着去的,老太太在身边,她们几个也放不开手脚玩。
如今三哥哥说要带她去,林黛玉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
“我就知道三哥哥对我最好,还带我去花灯节。”
“三哥哥可比宝玉强多了。”
她满脸兴奋地冲着贾玦嚷道。
话还没落地,小红和晴雯两个人也跑了过来。
小红看林黛玉高兴成那样,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开了句玩笑:“我可听说了,花灯节上有人贩子出没,黛玉姐姐可得当心点儿。”
“上次三爷还说要卖了我呢。”
林黛玉听了,捂嘴笑起来:“三哥哥净会唬人,哪来什么人贩子,哄你玩的。”
“我可不值钱,要抓也得抓三哥哥。”
小红见林黛玉不上套,只能轻轻跺了跺脚,一脸无奈。
“叮!”
“恭喜系统签到可乐一提,是否提取?”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贾玦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第95章
还真没想到能签到出这玩意。
可乐?
传说中的肥宅快乐水。
这味道,倒是挺让人怀念的。
他转身进了里屋,从系统背包里把那提可乐拿了出来。
手里攥着这一提东西,贾玦脸上笑意藏不住。
真没料到,在红楼世界里头还能瞧见这玩意儿。
他拎着可乐走回外面。
林黛玉第一眼就盯上了他手里的东西,连忙追问:“三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样子好奇怪。”
贾玦拎着可乐晃到黛玉跟前,把罐子递过去。
“这玩意儿挺稀罕,跟茶差不多,喝不喝?”
林黛玉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这辈子最好茶,没想到两年没见,三哥哥捣鼓出这么稀奇的东西。
黛玉赶紧接过一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不知从哪儿下嘴。
她抬头看贾玦,眼神里全是求救的意思。
“三哥哥,这到底是什么茶,我咋不会喝?”
贾玦乐了。
“哟,世上还有林妹妹没见过的东西?”
那边小红和晴雯也一人分了一罐。
小红盯着罐子看了两眼,张嘴就开始啃。
贾玦眼角抽了抽。
得,还是他亲自示范吧。
他把可乐拎起来,手指扣住上面的铁环,轻轻一扯。
“刺啦——”
盖子崩开了。
“呲呲呲……”
罐子里冒出一串气泡声。
黛玉她们全看呆了。
“三哥哥,快给我尝尝,这茶我头一回见!”
林黛玉一脸兴奋凑上来。
抓过一罐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两口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
整个人都舒坦了。
“嗝!”
黛玉打了个嗝,赶紧拿帕子捂住嘴。
丢死人了。
喝口茶都能在三哥哥面前出丑。
她脸红得跟火烧似的,冲着贾玦嘟囔:
“以后再也不喝你的茶了。”
话刚说完,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红瞧着黛玉那样子,心里直痒痒。
什么东西能让林姑娘喝完打嗝还接着喝?
肯定好喝。
“三爷偏心,光给林姐姐喝,不管我们。”
小红撒娇似的冲贾玦嚷嚷。
贾玦又拉开一罐扔过去。
“给你给你。”
“待会别吓得哭鼻子。”
小红接过来,仰脖子就灌。
跟黛玉一个样,喝完打个嗝。
但她可不在乎形象,自己倒先笑出声了。
喝到一半,黛玉手一滑,罐子掉地上了。
“呲呲呲——”
地上冒出一股气泡声。
黛玉脸白了,声音都在抖。
“三哥哥,这茶……有毒?”
她一个人在荣国府寄人篱下,最怕的就是沾上毒。
万万没想到,能在最信任的三哥哥这儿喝到 ** 。
虽然这毒还挺好喝。
林黛玉盯着那罐黑乎乎的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
贾玦走到她跟前,摊开手:“没毒,就是一种稀罕的喝物。”
“那掉地上怎么跟石头似的响?”
林黛玉还是不信。
“这事儿我跟你们掰扯不明白。”
贾玦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反正我自己也喝了,我总不能给自己下药吧?”
屋里的人这才松开口气。
想想也是,贾玦又不是傻子,犯不着干这种蠢事。
贾玦又开了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笑得直摇头:“你们啊,就是心眼太多。我要害谁也不会害你们啊。”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脸上都臊得慌。
屋子里那点尴尬劲儿,总算散了。
喝完可乐,林黛玉带着贾玦在大观园里溜达。
路过李纨住的院子,瞧见她正守着贾兰念书。
薛宝钗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
再往前走,贾探春捏着绣花针在绷子上忙活,贾迎春站在旁边笑话她绣得跟鸡抓的一样。
姊妹几个都知道贾玦搬进大观园了。
只是提起宝玉,大家都叹了口气。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贾玦挨个过去打招呼。
两年前他去戍边那会儿,这些姐妹可都给他缝过平安符。
这情分,贾玦记在心里。
他在边关给每个人都置办了东西,这会儿都堆在宁国府库里。贾玦当场答应,明儿个就让人送过来。
李纨笑着道了谢,大大方方的。
贾兰却蹦起来,拽着贾玦的袖子喊:“三叔,有没有我的份儿?”
贾玦蹲下身,揉揉他脑袋:“少不了你的。三叔给你挑了好东西。”
贾兰眼睛一亮。
还是三叔靠谱,比宝二叔强多了。
宝二叔从来不进他院子,整天跟姑姑们混在一块儿,别说礼物了,连个糖渣都没给过。
就冲着这一句话,贾玦在贾兰心里的形象,噌地一下拔高了好几截。
贾玦瞧着贾兰乐成那样,嘴角一扯。
到时候那小子收到礼物,要是还能笑得出来,他就再赏他一个糖人。
对贾兰这种半大小子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让他好好念书。
跟贾兰扯了几句,贾玦起身往宁国府走。
封赏的事过去两天了,龙禁尉的事该张罗起来。
再不动作快点儿,隆正帝那边该派人来催了。
龙禁尉是他以后在朝堂上立足的底牌,这事儿得好好掂量。
到了宁国府,贾玦叫上许褚,直奔皇宫。
组建龙禁尉要圣旨。
从军营里挑人,那些将领能乖乖放人才怪。
贾玦只能拿着圣旨往下砸。
这法子算不上多高明。
可眼下的处境,贾玦心里清楚——自己在朝中没根基,贾家这棵大树也倒了,能抱住的,只剩隆正帝这条大腿。
他走到宫门口,亮出令牌,守门的侍卫立马让开。
进了养心殿,隆正帝正埋头批奏折,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来。
旁边伺候的戴权小声提醒了一句,隆正帝这才抬眼,起身走到贾玦面前,问:
“爱卿今儿个怎么有空跑朕这儿来了?”
贾玦没急着回话,先微微弯腰行礼:
“微臣贾玦,给陛下请安。”
“今儿来,是想求陛下赐道圣旨。”
“龙禁尉那边要挑人手,我怕光靠嘴说没人肯听,只能厚着脸皮来讨个尚方宝剑。”
隆正帝听完,直接笑出声。
他顺手递给贾玦一杯茶:
“贾玦啊,朕还以为你事事都能算准,原来也有你搞不定的事儿?”
“戴权,去拟一道旨,回头交给他。”
戴权领命去了。
隆正帝却没让贾玦走,而是扔了本奏折过去。
“你看看这个,有什么想法?”
“大胆说,朕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
隆正帝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贾玦接过奏折,心里咯噔一下。
江南私盐的事,隆正帝早就知道了。
一直没声张,是想等着钓大鱼?
他仔细把奏折看完,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江南私自造盐的事,从古至今就没断过。”
“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光鲜,背地里压榨百姓的事没少干。”
“他们拿钱养读书人,把持朝堂,甚至公然拉帮结派,这事可不能由着他们来。”
隆正帝听完,点了点头。
贾玦说的这些,他心里门儿清。
可问题是,这些世家通过联姻,早就把根扎在江南了。
势力盘根错节,动一个就得扯出一大片。
想到这里,隆正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辙。
毕竟太上皇还在,他手里的权没彻底收回来。
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隆正帝喝了口茶,说:
“江南那些世家,朕现在动不了。”
“你给朕出个主意?”
贾玦见隆正帝这么直接,也没藏着掖着:
“陛下,江南世家虽然彼此勾连,但说到底,还是以八大世家为首。”
“他们把盐政攥在手里,靠发盐引捞钱。”
光有钱还不满足。
这帮人把手伸向了私盐生意。
八大世家里,跳得最欢的就是甄家。
拿甄家开刀,其他几家才能老实。
隆正帝听完这话,心头一颤。
没想到贾玦能说出这种方案。
直接动甄家?
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动了甄家,太上皇那边怎么交代?”
这才是隆正帝最头疼的。
太上皇住在龙首宫,朝中过半大臣还认那位老皇帝。
跟太上皇比,隆正帝这点根基根本不够看。
“陛下,甄家在江南经营上百年,家里堆的银子比国库都多。把他们抄了,朝廷的亏空就能填上。”
贾玦的语气沉了下来。
一提国库,隆正帝脸上又露出犹豫。
太上皇六次南巡,把国库挥霍得一干二净。
隆正帝登基那会儿,库房里都能跑耗子。
遇上灾年,只能厚着脸皮找大臣募捐。
可那帮人背后有太上皇撑腰,谁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
碍于面子,每家意思意思捐个百两银子应付了事。
最后只能靠商人买官凑钱赈灾。
“可甄家……”
隆正帝没把话说完。
贾玦懂。
他弓着身子,微微欠了欠头:“陛下,臣就是说个不成熟的念头,您自个儿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戴权捧着圣旨进来了。
贾玦接过圣旨,连忙谢恩。
隆正帝挥了挥手。
贾玦识趣地退了出去。
走在出宫的路上,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圣旨,贾玦心里才算踏实了一些。
许褚守在宫门前,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上了马车,两人往京营方向赶。
没走多久。
眼前出现一片大营,帐篷搭得满天满地,里面闹哄哄的。
贾玦皱了皱眉。
王子腾就把京营管成这样?
大白天的,一兵一卒都没训练。
营门口只有几个卫兵站岗,还个个昏昏欲睡。
地上酒坛子东倒西歪,到处都是。
倒是营地一角有点不一样。
牛继宗在那头吆喝得起劲。
贾玦下了马车,走到门口。
“干什么的?”
守门的卫兵见他穿得光鲜,伸手拦住。
第96章
见多了这种来 ** 作乐的公子哥。
贾玦没吭声。
身后的许褚闷声开口:“这是龙禁尉统领,贾玦公子。你们瞎了?”
贾玦掏出圣旨,往手里一托。
门口卫兵扫见那明黄卷轴,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陛下 ** 。”
圣旨没念,贾玦直接揣着它跨进了京营大门。
营里乱哄哄的,酒气冲天,几个兵痞歪靠在帐子边上划拳。贾玦眉头拧起来——这地方烂成这样,还能挑出什么好苗子?
他本来还指望在京营里找几个像样的龙禁尉,现在看,算了吧。
一脚踢开脚边滚过来的空酒坛,贾玦朝中军大帐走。
帐子里头闹得更凶,吆喝声、摔碗声混成一团。
贾玦刚要掀帘子,门口的卫兵横过长枪,把他拦下。
又来这套。
贾玦懒得再跟他们纠缠,直接把圣旨举过头顶,嗓门一提:
“圣旨到!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接旨!”
帐子里王子腾正端着酒杯,一听“圣旨”
两个字,酒也不喝了,酒杯往桌上一搁,快步往外走。身后一群将官也跟着涌出来。
一出帐,就见贾玦站在外面,嘴角挂着笑。
王子腾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这小子居然能弄到圣旨?
昨天他刚跟手底下的人打过招呼,等贾玦来挑兵的时候,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谁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皇上搬出来了。
贾玦把王子腾那点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笑着开口:
“舅舅,咱这才几天没见,又碰上了。”
王子腾没接话,只管弯着腰低着头。圣旨在手,跟皇上亲临没两样,这时候他可不敢跟贾玦套近乎。
见王子腾不吱声,贾玦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展开圣旨,扯开嗓子念: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听旨——”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念:
“今命龙禁尉统领贾玦,自各营挑选精锐,组建龙禁尉。各节度使不得阻拦。钦此。”
王子腾听完,双手抬起来,等着接旨。
贾玦却站在那儿没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当着满帐将官的面,贾玦也没让王子腾太难堪。他把圣旨一收,语气客气得很:
“舅舅,这圣旨可不能给你。是我特意去陛下那儿求来的。”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儿:
“就怕有些将官给我使绊子,不让我带兵走。”
王子腾脸色一僵。
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点他。毕竟昨天他才跟底下人通过气,打算今天好好为难为难贾玦。
谁想到这小子棋高一着,直接把圣旨请来了。
这下子,他还真没法再刁难了。
京营校场上,集合令吹了半个时辰,士兵们才三三两两晃过来。
松松垮垮的队伍,盔甲歪斜,兵刃拖地,有几个还在打哈欠。
贾玦眉头拧紧。
就这德性?
神京的戍边主力,竟烂到这地步。
牛继宗和柳芳站在人群里,看见贾玦的表情,互相递了个眼神。
他们来京营几天了,早把这情况摸了个清。
好在两人各有对策——自己手底下的兵,练得还算勤快。
贾玦回过头,看向王子腾。
“舅舅,神京的守备军朽成这样,陛下要是知道了,您这脸往哪儿搁?”
王子腾脸色一白。
这事他不是不清楚。
可他有啥办法?
他这京营节度使的位置,是靠贾家运作才坐上去的。
营里那些老油子,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王子腾挤出一脸笑,凑到贾玦身边,压低声音:
“玦哥儿,京营的事,别让陛下知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些?”
“我府上收了几件古玩,改天你和宝玉一起来,随便挑。”
贾玦嘴角一勾。
果然。
怕了。
为了捂住这事,连贿赂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更妙的是,贾玦听完,居然点了头。
王子腾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这小兔崽子,拿皇上压老子。
京营这烂摊子,又不是他弄出来的。
他就是个接盘的。
“许褚!”
贾玦喊了一声。
许褚应声出列,陌刀一横,大步走向队列。
步子沉,力气足,刀光一晃,寒气逼人。
那些兵见这阵势,齐刷刷往后缩了一截。
牛继宗那眼珠子就跟钉在许褚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他是真搞不懂,贾玦上哪扒拉来这么多怪物。
青鸟就已经够离谱了,这会儿又冒出来个许褚。
回想青鸟那娘们儿,一杆刹那枪,骑着马在敌军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浑身上下连道口子都没留下。
再看眼前这许褚,估摸着也是这种猛人。
这么一想,牛继宗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酸味。
凭什么他就碰不上这种能人?
这话要是传到贾玦耳朵里,估摸着直接甩一句——因为你没开挂。
许褚挨个走到那些兵卒面前,抬右手,轻轻往肩上一拍。
纹丝不动的,他多看了两眼。
腿肚子一软直接歪倒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挑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找出一个能用的。
王子腾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贾玦这哪儿是挑人,明明是在扇他耳光。
关键是,扇了你还得忍着,还不了手。
半个时辰一到,许褚悄没声儿地退回贾玦身边。
贾玦一看这阵势,轻轻摇了摇脑袋,开口道:
“舅舅,这事儿真怨不得我。毕竟是给天子挑近卫,总得有点真本事吧。”
王子腾脸色一沉,心里头直犯嘀咕,总觉得贾玦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京营这帮人,确实经不起折腾。
最后,王子腾只能摆出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道:
“玦哥儿不必多说,事实摆在这儿,既然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明日我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掌管京营一年,竟弄成这副模样。”
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王子腾心里门儿清。
就怕贾玦先跑去告状,索性自己先把锅扛下来。
贾玦听完这话,嘴角微微一翘,回道:
“舅舅不必多言,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事,我也没法子。”
撂下这话,转身朝京营外头走。
王子腾盯着贾玦远去的背影,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贾玦,确实比他那个侄儿宝玉强太多了。
牛继宗几个心里头倒有点不是滋味。
自打封了爵回来,还没跟贾玦好好喝两盅呢。
谁成想今儿个刚碰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人就走了。
出了京营,贾玦又揣着圣旨跑了另外几处兵营。
结果,一个样。
这让他脑仁儿疼。
龙禁尉是他往上爬的关键,挑选人手这事儿他半点不敢含糊。
可真没想到,神京周边的兵营已经烂成这样了。挑来挑去,连个能用的都找不着。
贾玦越想越憋屈。
最后只能先回宁国府,另外再想办法。
反正眼下得赶紧把龙禁尉拉起来。
也好让隆正帝对他刮目相看。
正琢磨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宁国府门口。
秦可卿站在马车旁边,身姿纤细。
看到贾玦走过来,她连忙低头行礼:
“三叔安好。今儿个跟母亲搬过来住,少不得要叨扰您了。”
贾玦盯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头一阵酥麻。
秦可卿脸上的愁云早就散了,反倒透出几分自信。
想想也是,比起在荣国府那边看人脸色过日子,宁国府才是她待惯了的地方。
虽说府里如今不是她男人贾蓉当家,可这几回接触下来,三叔贾玦瞧着也是个好说话的。
这么一想,秦可卿对以后的日子多了几分盼头。
贾玦走到她跟前,开口说:
“我往后估摸着常在外头忙差事,府上未必待得住。院子里缺什么,直接找管家要就是。”
“要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秦可卿听了这话,心里头一热。
脸上浮起两片红晕,眼神里多了几分软意。
白色纱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一股香气飘过来。
秦可卿往前走了两步,说:
“三叔这么说,可卿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您对可卿的恩情,跟再造差不多。”
“往后三叔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拼了命也给您办妥。”
贾玦只当她是客气话,笑了一声:
“你只管住下,闲了去大观园那边逛逛。”
“也就是那边院子都满了,不然让你住过去更好。”
“平时跟颦儿她们一处玩闹,别老愁眉苦脸的。”
说完,贾玦伸手把她扶起来,掌心触到一片温热。
这一扶,他才发现秦可卿生得真好看。
秦可卿倒没多想。
之前玦三叔替她看病,又把公公贾珍那档子事给摆平了,她打心眼里信得过这人。
她想了想,开口说:
“三叔,为表谢意,我今晚上在院里备了一桌酒菜,您赏个脸过来坐坐?”
贾玦不在意地笑了笑:
“一家人说这些见外话干啥。”
“正好晚上没事,你也别太讲究,就随便吃顿家常饭。”
“叫上珍大嫂子一起。蓉哥儿和珍大哥都不在,好歹咱们也算一家人。”
秦可卿听他提起贾蓉,脑子里闪过那人的影子。
可两年没见,那人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反倒是贾玦的身影,一点点占满了她心里那块地方。
宁国府大门口,秦可卿弯下腰,行了个礼。
“今晚我在院子里等三叔。”
“多谢三叔收留,可卿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贾玦点了下头。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往后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可卿听他说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又站在门口扯了几句闲话。
一块儿往宁国府里走。
刚进去,就瞧见贾琏和尤氏站在院中。
第97章
贾琏见了自家老三,脸上没半点不自在。
反倒笑嘻嘻迎上来。
“三弟,真是巧了。我看珍大嫂一个人搬东西,怕她忙不过来。”
“就过来搭把手。”
贾玦嘴角一挑,盯着贾琏看了两眼。
他这二哥,某些地方比他爹贾赦还狠。
青出于蓝,一点都不假。
不过当着秦可卿和尤氏的面,他不好拆台。
“二哥,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吧。都是自己人,没外人。”
贾琏脸上乐开了花。
没想到老三会主动留他。
真是稀奇。
他瞟了眼尤氏,又瞅了瞅贾玦。
“三弟都开口了,我就厚着脸皮在宁国府蹭一顿。”
贾玦看他这副猴急样,笑了笑。
贾琏被他笑得脸上发烫。
老三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心里犯嘀咕。
可贾玦没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转身就走。
贾琏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只是有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说。
毕竟还有个凤辣子在。
那女人可不是善茬。
贾玦拐进酒窖,翻出几瓶好酒。
晚上要喝,得备着。
接着,他开始琢磨龙禁尉的人选。
一下午下来,看得清清楚楚。
神京城外那些兵营里的兵,一个都不能用。
总不能大老远跑到边军去挑人吧。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可耗不起。
低头想了半天,贾玦最后拿定主意。
从民间招。
这些人都是底层出身,容易 ** 。
不对。
不能说 ** 。
是让他们对皇家忠心,对他贾玦忠心。
这事得先跟隆正帝打个招呼。
如今他做事,得步步小心。
毕竟身上就一个爵位,还是皇帝赏的。
眼下这局面,到处是坑,他根本站不稳脚跟。
贾玦心里盘算着,得悄悄养一批自己的人马。
两年前临走那会儿,他吩咐赵谦私下训练暗卫,现在也不知道弄成啥样了。上次赵谦过来,愣是没提这茬。
按贾玦的想法,暗卫的活儿跟隆正帝的锦衣卫差不多,盯着天下风吹草动。大事儿能不能成,全看情报准不准。
这点道理,贾玦拎得清。
水榭阁就是个幌子——砸成神京第一酒楼,真不是为了赚钱。
这两年系统签到,贾玦攒了多少银子,他自己都没个数。不过对眼下的他来说,偷偷摸摸搞点势力,应该够烧了。
眼下最急的,是把燧发枪敲定。
光靠系统商城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念头一转,贾玦更想去江南了。到那儿直接找人,在海上寻个小岛,建个自己的兵工厂。
燧发枪一到手,他就能整出火器部队,到时候在朝堂上说话也硬气。
贾玦在屋里琢磨了半天,抬眼发现天都黑了。
月亮爬上来的功夫,秦可卿的敲门声响起。她那张俏脸,夜里看着格外勾人。
许褚想拦,被贾玦一声喝住。
在这愣头青眼里,公子的命比啥都金贵。女人?那就是浮云。
“三叔,宴席都摆好了,我特地来请您过去。”
秦可卿见了贾玦,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钻耳朵里直打转。
贾玦心里暗骂一句,怪不得贾珍那老东西,连名声都不要也得弄到手。仔细一想,贾珍好像本来也没啥名声。
秦可卿身上那股劲儿,刚才差点把贾玦的心神都拽过去。
他甩了甩脑袋,拎起酒坛子:“走吧,我带了果酒,给你娘俩喝的。我跟琏二就整白的。”
听到这话,秦可卿心里头竟热了一下。
“那就多谢三叔了。”
她微微欠了欠身。
说完,贾玦跟着秦可卿往院子那边走。许褚和青鸟都被留在院里。
没一会儿,俩人就在院子里干上了架。拳头砸来砸去,轰隆声一阵一阵。
进了秦可卿住的院子,贾玦先推开门。
还以为没人,结果贾琏和尤氏都在。
贾琏的手正贴在尤氏脸上。
这场面,贾玦不想让人尴尬,轻轻咳了一声。算是给个提醒。
贾琏一听咳嗽,慌慌张张把手缩回去。
贾琏干咳两声,说话时脸上挂不住:“三弟来了,倒让二哥好等。”
这话听着就透着股不自在。
尤氏脸涨得通红,盯着贾玦跟撞破了什么似的。
贾玦没当回事。反正他也不在意。
贾珍早死了,尤氏爱干嘛干嘛,跟他没半点干系。
秦可卿这时候进了院子。贾玦身子挡在前面,院里的情形她一点没看见。
她顺手接过贾玦手里的酒壶,忙活起来。
按她说的,今天是家宴,不用丫鬟伺候。
只能她一个人张罗。
几个人落了座。
秦可卿挨着婆婆尤氏坐,贾玦挨着秦可卿。
贾琏坐得离尤氏很近。
贾琏端起酒杯,冲贾玦开了口:“三弟,二哥敬你一杯。”
“你现在可是出息了,爵位到手,还当了龙禁尉的头儿。”
“你看看,能不能给二哥也弄个官混混?”
在贾琏那点心思里,有了官身,勾搭女人的时候腰杆也硬。
贾玦听了这话,举起杯子跟贾琏一口闷了,说:“二哥,我这官场上也是步步小心,一点不轻松。”
“我还羡慕你逍遥快活呢。”
说完,眼神在尤氏和贾琏身上扫了一圈。
贾琏哪能不懂,脸一红,回道:“三弟,有些话可不能乱传,要是到你嫂子耳朵里。”
“怕是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
说完,又是一杯酒灌下去。
听了贾琏这番玩笑话,贾玦笑出声。
坐在贾琏边上的尤氏浑身不自在。
贾琏的手已经搭上她大腿,胆子不是一般大。
酒桌上,秦可卿格外安分。
安安静 ** 在贾玦身旁给两人添酒,偶尔也跟婆婆尤氏喝两口桃花酿。
可她觉着婆婆今天脸色不对劲。
喝酒的时候,还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贾玦听见那动静,嘴角翘了翘。这琏二哥真是胆大包天。
就不怕被人撞破?
一顿饭吃完,尤氏脸蛋红扑扑的趴在桌上。
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别的。
贾琏站起来扶住尤氏,冲贾玦赔笑:“三弟,珍大嫂酒量也太差了。”
“我先送她回去,你也早点歇着。”
说完,贾琏搀着尤氏往门外走。
贾玦看着贾琏的背影,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二哥胆子够肥的,连装都懒得装了。
秦可卿没搭话。她脑袋发沉,视线晃得厉害,勉强还能撑着没彻底迷糊过去。
贾玦走到她跟前,声音放得轻:“天晚了,你歇着吧。”
说完就要转身走。
秦可卿伸手拽住他袖子。动作带着点酒劲儿,掌心贴过来的温度软得腻人,贾玦心头一荡。
他侧过头,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问:“可卿,还有话要说?”
秦可卿没吭声,脚步虚浮地挨着他坐下来。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贾玦心里一软。眼前这女人,命是真苦。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声音又低了几分:“想哭就哭,不用憋着。”
“你受的那些罪我都知道。翻篇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秦可卿抽噎出声。
两年前在宁国府,白天防着公公贾珍那双不规矩的眼睛,晚上对着窝囊废一样的丈夫贾蓉。那些见不得人的委屈,她只能生生吞进肚子里。
后来遇见了贾玦,头一次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再后来贾珍死了,贾蓉撑不住事,宁国府说塌就塌。搬到荣国府那段日子,她和婆婆尤氏孤儿寡母,没人欺负她们,可也没人给过好脸。
现在总算搬回宁国府了。
说是寄人篱下,可光看今天这阵仗,贾玦对她们母女,比在荣国府强了不知多少倍。
秦可卿把脑袋歪过去,枕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三叔,就让可卿靠一小会儿。”
“我就想在宁国府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没别的要求。”
贾玦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头酸得厉害。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
“苦日子到头了。往后在宁国府,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本事不大,可这府邸,我还撑得住。”
话音刚落,肩头湿了一片。
贾玦低头一看,秦可卿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一动不敢动,怕惊醒她。
就这么坐了快一个时辰。
秦可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贾玦肩上。男人的侧脸在灯影里轮廓分明,她脸一热。
刚才那副样子,也太丢人了。
她坐直身子,耳根烧得通红:“三叔,耽误你正事了,真不好意思。”
天色已经暗了,可卿没打算留叔叔过夜。
她语气又变回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贾玦笑了笑,随口应道:“今晚反正闲着,就在你这儿多坐会儿。”
“你用不着这么拘谨,往后在宁国府安心住着就行。”
“府上地方大,多你一口饭,吃不穷我。”
说完,他没等秦可卿再开口,直接转身走了。
出了院子,贾玦轻轻叹了口气。
这女人,说到底也是个命苦的。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但眼下不是乱来的时候。
朝堂上刚站稳脚跟,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勋贵圈子里那点破事,大家都知道,谁也不会真当回事。
可真要有人拎到早朝上参一本,够他喝一壶的。
神朝讲究以孝立国,名声这东西,脏了就不好洗了。
眼下,贾玦只想把事业稳住。
别的,全是扯淡。
院子里,秦可卿还站在石凳边上。
脸上烧得厉害,盯着贾玦的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她自己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位三叔叔刚才那几句话,倒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嫁进宁国府这么久,头一回有人跟她这么说。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叫丫鬟进来伺候,准备歇下。
第98章
贾玦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门口,伸手一推。
门板直接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愣了愣。
再抬眼一看,院子里简直不像样子。
许褚闷声杵着陌刀站在那头,青鸟手里攥着刹那枪,两人谁也不让谁。
贾玦嘴角抽了抽,苦笑一声。
得,又打上了。
看这阵势,许褚应该是吃了点亏。
青鸟身法太滑,许褚全靠蛮力硬顶。
两人打法不一样,搁不同地方各有各的用处。
许褚是战场上冲杀的料,青鸟更适合小范围的缠斗。
见贾玦进来,两人赶紧收手。
可地上那些碎石破砖,早就把刚才那场架卖了个干净。
贾玦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你俩各有各的长处,不用非争个高低。”
“许褚,往后你跟我,当亲卫。”
“青鸟,明儿你去找赵谦,把暗卫那边接手过来。”
系统给的人物,忠诚度百分百。
他信得过,也敢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两人听完,低头应了声。
第二天一早,青鸟就出门了。
许褚守在贾玦门口,一动不动。
小红和晴雯两个丫鬟进来,伺候贾玦起床梳洗。
早饭摆在屋里,贾玦招呼许褚上桌。
许褚没客气,屁股一落就开吃。
没过多久,贾玦和两个丫鬟就盯着他,眼神古怪。
这小子是真能吃。
许褚这个愣货压根没察觉三道目光,瞅着桌面空了,扭头冲小红嚷嚷:“还有吃的没?这么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我一个人哪够吃?”
小红听了,赶紧起身往厨房跑。
没一会儿,一盆接一盆的早饭端上桌。
为啥用盆?小红心里早盘算好了。
许褚一见盆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二话不说,端起盆就往嘴里扒拉。
贾玦看他吃饭那架势,自己今天都比平时多吃了些。
半个时辰后,贾玦领着许褚往大观园那边走。
昨天说了今天要去给几个姐妹送东西,不能说话不算话。
贾玦身后跟了十来个丫鬟,手里都拎着精美的盒子。
只有许褚抱的东西最扎眼。
仔细一瞧,居然是整套四书五经。
不用说都知道是给谁的。
贾玦先去了李纨住的稻香村,那守寡的俏媳妇住的地方。
看到院子门上的名字,贾玦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想哼几句歌应个景。
门敲了几下,等了一会儿,一个丫鬟客客气气把门打开。
贾兰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读书,李纨在旁边盯着。
贾兰一看见贾玦,撒腿就跑了过来。
三叔答应过的,再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礼物。
现在三叔来了,礼物肯定带上了。
李纨看儿子这么没规矩,在后面喊了一声。
贾兰可不管,直奔贾玦跑过去。
贾兰跑过来,贾玦笑了一声,说:“兰儿看书真是上心啊。”
“我这礼物还没掏出来,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贾兰听三叔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到了贾玦跟前,小贾兰满脸兴奋地喊:“三叔,快点快点,我的礼物呢?”
“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小家伙觉得,送礼物就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法子。
贾玦笑了笑,摸了摸贾兰的脑袋,说:“你这小崽子,三叔还能骗你不成?”
“说了给你带礼物,肯定少不了你的。”
贾兰乐得直蹦跶,还是三叔疼自己。
贾玦叫了一声:“许褚。”
许褚那大块头迈步过来,手里攥着一摞书。
全是四书五经。
贾兰当场愣住,脑门飘满问号。
他憋了半天才开口:“三叔……这就是给我的?”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李纨从旁边走过来,语气带着劝导:“你三叔是为你好,让你好好念书,将来替咱贾家挣个功名回来。”
她顿了一下,又问:“兰儿,你就不想跟你三叔一样风光?”
贾兰脸拉得老长,接过那摞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天爷这是耍他玩呢?
他一直以为三叔会带回来什么好玩的东西,结果人家直接甩过来一套四书五经。
真是亲三叔。
真替他着想。
“三叔,我已经有了一套四书五经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贾兰板着小脸,像模像样地朝贾玦弯了下腰。
但这点小心思哪瞒得住贾玦。
贾玦嘴角一翘,说:“这可是三叔在边境特地给你挑的,里边还带着别的文字注解。”
贾兰听完,脸色更黑了。
真是好三叔啊。
李纨看贾兰这副没大没小的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她几步走到贾兰跟前,抬手就要揍。
“你这孩子,三叔一片好心,你还不赶紧道谢?”
李纨嗓门拔高,开始训儿子。
被亲娘压着,贾兰只能低头服软。
“我刚才不该顶撞三叔,这礼物我确实该谢。”
贾玦看贾兰那张憋屈的小脸,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波欺负小孩,舒坦。
日子总得加点乐子。
送完贾兰,贾玦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玉坠,递到李纨面前。
“大嫂,这玉坠是在边境买的,听说是上好的和田暖玉,冬暖夏凉。”
他语气随意:“当初戍边,还得多谢大嫂的平安符。”
李纨脸上顿时亮了。
真没想到三弟会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贾家虽然不缺玉石,但上好的和田暖玉,就算翻遍整个神京,也找不出几块。
贾玦这份心意,确实重了。
李纨走到贾玦跟前,轻轻一欠身:“三弟费心了,这礼物我实在喜欢。虽说收你带回的东西有点不合适,可实在忍不住,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看她这副规矩做派,贾玦只是淡笑。
李纨出身国子监祭酒家,这些儒家规矩,她拿捏得死死的。
只是有时候,那套东西太死板。
贾玦不怎么待见。
“大嫂,我还有好几家要走,就不在这多待了。”
“改天我再带兰儿出去转转。”
贾兰一听这话,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果然,三叔还是那个愿意带自己玩的三叔。
虽说送礼物那事儿确实有点坑人。
贾兰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贾玦人已经消失在稻香村门口了。
出了院门,贾玦直奔蘅芜苑。
先把薛妹妹那份礼送过去,顺道再去趟潇湘馆,看看林黛玉。
刚到门口敲了几下。
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来开门。
一见是贾玦,赶紧喊了声三爷。
贾玦点点头,问了句:“薛妹妹在吗?”
小丫头慌慌张回去,说姑娘正在屋里。
进屋一看,薛宝钗正坐在绣架前绣花。
见是贾玦来了,薛宝钗脸上露出喜色。
“三哥哥来了?真没想到一大早你会跑我这儿来。”
薛宝钗笑得眉眼弯弯。
贾玦咧嘴一笑:“薛妹妹,我回来好几天了都没见着你,这不是赶紧过来看看你嘛。”
“为了报答你两年前送我的平安符,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给你淘了件礼物。”
薛宝钗一听,还真有礼物?
她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昨天贾玦提了一嘴,她还以为只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薛宝钗心里头高兴得不行。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绣活,问:“三哥哥送的什么礼?”
贾玦一挥手,身后的丫鬟端着东西上前,把一匹红地毯搁在地上。
“这东西是我在边境找了很久,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买的。”
“听他说,这种上等货在波斯国内,花了三年才手工织出来。”
地毯摊开,上面绣着一朵大红牡丹,颜色艳得很。
薛宝钗一看就喜欢上了,凑到贾玦身边说:“三哥哥真是有心了。这几年一直听说波斯地毯的名头,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见到了。”
“多谢三哥哥。”
薛宝钗说完,朝贾玦欠了欠身。
还没等贾玦开口,林黛玉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黛玉就看见地上的地毯,嘴里酸溜溜地冒了句话。
“我说怎么一大早去老太太那儿没见着三哥哥,原来是跑宝姐姐这儿来了。”
“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就不来了。”
“还不如明天再来,这样错开,不至于这边太冷清,那边也太热闹。”
看着黛玉那副醋劲儿,贾玦觉得好笑。
两年没见,这丫头嘴皮子倒是练得挺溜。
跟黛玉聊了几句,贾玦惦记着迎春姐妹那边还有东西没送,转身就想走。
步子还没迈开,身后飘过来一句软绵绵的话。
“来了就走,怕是压根没把我放眼里吧。”
贾玦听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得,这林怼怼怼起人来真不饶人。
宝钗一看场面有点僵,赶紧笑着打圆场。
“三哥哥,先别急着走。”
“等会儿我去喊我哥,你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
有人递台阶,贾玦自然顺着下。
他把披风往旁边一放,笑道:
“好久没见薛大哥,这酒是该好好喝两盅。”
“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两年前被我揍了一顿的事。”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人都笑出了声。
见贾玦没走,林黛玉也没再接着怼。
她倒是盯着宝钗脚下那张波斯地毯瞧了半天。
虽说她打小在江南长大,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么好的地毯也没碰过几回。
牡丹纹样镶得精致,红得扎眼,透着一股富贵气,跟宝钗这人确实搭。
越看越觉得这地毯跟宝钗气场合拍,黛玉又忍不住想起那条披风,披风跟自己也挺配的。
她心里头不由佩服贾玦挑礼物的眼力。
“颦儿妹妹,那件披风怎么不见你穿?不喜欢?”
黛玉赶紧摆手,说:
“今天出门赶得急,倒是忘了穿三哥哥给的那件。”
薛宝钗让人把地毯收好,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
第99章
“怕是不舍得穿吧,毕竟是三哥哥送的。”
这话像是点破了什么心思,黛玉脸一红,啐了一口:
“宝姐姐就知道拿我开玩笑,你这地毯才最招人稀罕呢。”
几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嗓门大得吓人。
一瞧,是薛蟠进来了。
薛蟠一进屋,第一眼就盯住了贾玦。
他满脸堆笑凑过去:
“玦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两年啊。”
“哥哥想你想得不行。”
说着还要伸手抱人。
贾玦直接把他推开。
开什么玩笑,薛蟠那点癖好他早就心里有数。
他可不想让这货碰自己一下。
这已经是他做男人最后的底线了。
薛蟠被推开也不恼,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胸脯:
“两年没见,玦兄弟还是这脾气,哥哥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水榭阁的台柱换了新人,今晚上要不要过去瞅一眼?
薛蟠对正经买卖半点提不起劲,可要说起吃喝玩乐,除了贾玦,还真没谁能比他更在行。
薛宝钗听见自家兄长又提这茬,瞥了他一眼:“娘天天盼着你能有点出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
“哥,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薛家往后还指着你撑门面呢。”
薛蟠被妹妹当众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嘿嘿笑了两声。
这些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自然不会跟宝钗顶嘴。
他转头冲贾玦嚷嚷:“玦兄弟,酒赶紧上吧,我可等不及了。”
贾玦笑了笑:“薛大哥,急什么。酒肯定要喝,不过我还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跟你聊聊。”
“等会儿坐下边喝边说。”
薛蟠一听“生意”
两个字,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谁不知道他薛大爷最烦的就是经商,这事儿在荣国府早传遍了。
可贾玦居然找上门来跟他谈买卖?
薛蟠收了笑,正色道:“那赶紧入座,边吃边聊。”
一想到自己也有机会露两手,薛蟠心头忍不住热了起来。
到了中午,蘅芜苑里摆了桌。
薛姨妈跟薛蟠、薛宝钗坐一边,贾玦挨着林黛玉坐对面。
薛姨妈满脸堆笑,对着贾玦说:“玦哥儿,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爵位也得了,宁国府也归你了。可得好好带带你薛大哥。”
贾玦笑了笑:“姨妈说笑了,咱都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
薛姨妈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说实话,刚来荣国府那会儿,她压根没把贾玦放在眼里。
那会儿贾玦不过是个大房不得宠的嫡子,地位不上不下。
上头有贾琏压着,爵位也轮不到他。贾宝玉又受老太太宠。
贾玦虽说跟老太太有点香火情,可后来也被收了回去。
谁知道去了一趟戍边回来,贾玦整个人都翻了个身。
爵位到手了,实职也攥住了。
薛姨妈话锋一转:“玦哥儿,你现在不是有能随便进宫的差事吗?宫里选秀的事,有没有什么消息?”
贾玦一听就明白了,薛姨妈这是想让宝钗去参加选秀。
这也正是薛家拖家带口来神京,一直赖在荣国府不走的真正原因。
薛姨妈那话说得挺诚恳,可贾玦心里早有了打算。他瞥了薛宝钗一眼,见对方悄悄摇头,便接话道:“姨妈,我刚进宫,连龙禁尉的人都没招齐,内廷那些事儿哪轮得到我去打听。”
“自古进宫就跟把自个儿扔进井里一样,深浅难测。这事儿您还是再多想想。”
“别让薛妹妹在宫里受那罪。”
话刚落地,薛蟠一巴掌拍桌上,震得杯盏直跳:“娘,这事我死活不答应!”
“家里又不缺银子,您干嘛非让妹妹往那火坑里跳?”
薛姨妈长叹口气:“蟠儿,你不当家,不晓得撑起门面有多难。”
“咱们是皇商不假,可没个靠山,日子终究不踏实。”
薛蟠嘴张了张,没再吭声。可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妹妹绝不能进宫。
他扭头看贾玦,记起饭前对方说要合伙做生意的事。
“玦兄弟,你饭前提的买卖,具体是啥样?”
贾玦夹了口菜,端起酒杯跟薛蟠碰了下:“我琢磨着搞个钱庄。南边那些商贾,我一个都不熟,到时候还得薛大哥帮衬着点。”
薛蟠压根不懂钱庄是啥玩意,可一听贾玦做生意得靠他,心里那得意劲儿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仰头干了酒:“都是自家兄弟,有啥需要直接开口。”
“在神京我说话可能不顶用,可金陵那一亩三分地,我薛蟠还是有几分脸面的。”
贾玦见他这模样,又倒了杯酒,跟他碰了下:“那就多谢薛大哥了。”
“谢来谢去没意思,全在酒里。”
薛蟠见贾玦对他这么客气,得意地瞅了自个儿娘一眼——看吧。
贾玦喝完一杯,刚想再倒,酒壶空了。他转身拎了坛新酒,正要往杯里倒,黛玉伸手拦住他。
“三哥哥,凉酒伤胃,等会儿让人热热再喝。”
贾玦满不在乎,还是想倒。可黛玉挡着,怎么都倒不出来。
薛家母子看得直乐。
最后还是薛宝钗开了口:“三哥哥,林妹妹也是为你着想,这酒还是温温再喝吧。”
薛姨妈又把话头扯回老路上。
“玦哥儿,宫里真没熟人?”
贾玦摇头,懒得接话。
他不好说薛家的事,毕竟自己是个外人。
薛姨妈脸上挂不住,薛宝钗垂着眼,没吭声。
她知道进宫是条险路,却也没拦着母亲的话。要是真能在宫里站住脚——那好处谁不清楚?
一顿饭拖拖拉拉吃到下午。
贾玦扶着林黛玉从蘅芜苑出来。
黛玉两颊泛红,走路发飘,眯着眼靠在他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三哥哥偏心”
贾玦笑了笑,把人送回潇湘馆。
又去给迎春姐妹送了礼,才往宁国府走。
喝了盏茶,歇了会儿,青鸟领着赵谦进来。
赵谦躬身:“公子,上次说的火器小队,十个人到了。暗卫那边都交给了青鸟接手。”
贾玦心里踏实了。
府上虽说有五十虎豹骑,可总觉得差点意思。没火器在手,他心里不踏实。
这才赶紧调了支小队过来。
按他定的规矩,十个人分两组,五人轮换上膛,五人开火,交替掩护。
巷战的话,这十个人能顶上百人的冲锋。
窄巷子里拉开火力网,周围一块全是弹雨。
“走,出去瞧瞧。”
贾玦放下茶碗,起身。
院子里站着十个少年,个个站得笔直,背上挂着一把燧发枪。
那股子精气神,贾玦看着就满意。
挨个认了人,名字从火一叫到火十。
名字土是土了点,他也懒得换。
赵谦冲着火器小队吼了一嗓子:
“睁大眼看清楚,这就是你们一直伺候的主子。往后,你们的命就拴在他身上,死也得护着。”
“都听明白没?”
十个人嗓门炸开:
“公子要咱们死,咱们绝不皱眉!!!”
贾玦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儿起,咱们就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火器小队齐刷刷跪倒,膝盖砸在地上,声音沉甸甸的:
“愿为公子赴死!”
贾玦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头那点儿得意没压住。
古人那套收心的路子,还真是管用。
他又补了几句场面话,把人安排到了偏院。
在那院子里头,他专门圈了块空地当校场,让这帮人平日里跟虎豹骑一块儿操练。
许褚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股子不屑。
他瞅着火器小队那几根铁管子,心里头冷笑。
真上了战场,靠的是拳头硬,刀快,身子骨结实。
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有啥用?
自个儿要是够强,一个人就能把千军万马给碾了。
贾玦看出这憨货的心思,也没笑话他。
毕竟许褚没见过火器,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凶。
他摆摆手:
“许褚,火器的厉害远超你想象。等哪天有机会,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许褚这人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他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拎着陌刀就往前跨了一步:
“公子,我想跟火器小队过过招。”
“请公子点头。”
贾玦嘴角一挑。
这傻大个儿还挺有意思。
要不要让他尝尝火器的滋味?
他琢磨了两秒:
“火器太猛,我怕伤着你。这样吧,我弄个假人,让你看看这东西到底多能打。”
许褚一听,脸上那股不服劲儿更浓了。
他这么大块头,还能让几个拿烧火棍的毛头小子给撂倒?
开什么玩笑。
贾玦瞧他那表情,也没再多嘴。
他带着一伙人到了宁国府里的校场。
让人把许褚的盔甲扒下来,裹在了一块猪肉上。
许褚看着这阵仗,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
公子这是要干啥?
不过他也懒得问。
反正公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闷声站在贾玦身后,等着看戏。
火一端着燧发枪走到校场正中间,抬起枪管,眯着眼瞄准。
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贾玦轻轻点了下头。
这两年的苦练没白费。
就火一这端枪的架势,专业得很。
“轰隆!”
巨响在校场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火一收枪,面无表情地回到队列里。
许褚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就完了?
贾玦也没想到火一能打得这么准。
贾玦侧过头,冲身后的许褚扬了扬下巴。
“去,把你那副铠甲搬过来。”
许褚一愣。
就听个响动,这就完事了?
他走到那假人跟前,弯下腰一瞧。
脑门上立马渗出一层冷汗。
整副铠甲烂得不成样,坑坑洼洼的窟窿眼儿遍布每一块甲片。
铠甲里塞的那块猪肉,已经碎成了渣。
第100章
许褚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穿着这玩意儿挨这么一下,怕是半条命都得交代出去。
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没一会儿工夫。
许褚提着那副稀烂的铠甲回到贾玦跟前,闷声道:
“少爷,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居然能凶成这样?还不如拎刀子面对面砍来得痛快。”
“我就喜欢那种刀刀到肉的干法。”
贾玦听完,嘴角往上一弯。
“世道在变。战场上,既要你这样的猛人,也得靠这些家伙事儿撑场面。”
“两头都捏在手里,仗才打得赢。”
许褚听不太懂贾玦说的那些道理,但总觉得说得在理。
最后只能闷闷地点了下头。
难道说,那套老法子,真就不顶用了?
镇国公府门口。
贾玦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招呼,跟守门的知会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牛继宗早就交代过底下的人。
说是这几个人来了不用通报,直接放行就行。
进了府里,贾玦四下扫了一圈。
镇国公府这排面,跟荣国府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年宁荣二府建的时候,老贾家一门顶着两个国公的帽子,啥都是按顶格的标准来。
有些地方甚至踩了线,不过圣祖看在那两位爷功劳够大的份上,也没追究。
镇国公府这边,自然就没这待遇了。
拐到牛继宗住的院子,贾玦看见他正端着碗喝酒。
牛继宗一抬头,瞧见贾玦,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
“哈哈哈!”
“玦哥儿,今儿是啥风把你给吹上门来了?”
“晚上可得陪我喝痛快了。”
看牛继宗这副德行,贾玦也没跟他客气。
凑过去,抓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忙活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灌完一口,贾玦一屁股坐到院里的石凳上,开口说:
“你小子日子过得挺舒坦,可把我累残了。”
“跟你商量个事,我想借你们京营的校场用用。龙禁尉的缺我招满了,得拉出来练练。”
“这可是我以后吃饭的本钱,马虎不得。”
牛继宗脸上泛着红,眼睛发直,舌头都有点打结:
“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拿去用呗。”
“王子腾那头你得提一嘴,他才是京营的实际掌权人。”
牛继宗话一落,贾玦点头应下。
龙禁尉是圣上亲口定的差事,想来王子腾也不敢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
贾玦嘴角微扬,语气笃定:
“这你放宽心。圣上亲自下旨办的活计,他只要不傻,就不敢拦路。”
听贾玦说得这么稳当,牛继宗没再多问。
当年在边关拼杀,一帮人全听贾玦的号令。
不光是因为他救过大家的命,更关键的是,这小子脑子转得快。
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平时。
碰上什么事,贾玦总能拿出最妥当的解法。
牛继宗举起酒杯,声音爽朗:
“你自个儿有章程就好,自家兄弟不说外头的话。”
“来来,先干一个。”
“我已经打发人去喊柳芳他们了,今晚咱们哥几个喝个痛快。”
牛继宗这话说得豪气冲天。
眼下爵位到手,实权的官职也有了,他走在街上都觉得腰板硬了几寸。
可他还是觉得不过瘾。
一个小小的营官,哪能填得满他的胃口?
让牛继宗头疼的是,边关的匈奴已经被打残了,短时间内没大仗可打。
这对武将升迁来说,确实是个 ** 烦。
贾玦看出他心里的憋屈,端起酒盏碰了一下,道:
“现在你只是个营头不假,往后机会多的是。”
“信我,神朝这几年,安稳不了。”
牛继宗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泛起光来。
“真的?”
他压着嗓子问,眼神发亮。
贾玦刚要往下说,院子外头忽然炸开一阵吵嚷。
是柳芳他们杀过来了。
柳芳也没跟这俩人客气,拎起酒坛子就往嘴里灌。
剩下几个也都一个德行。
一大坛酒见了底,柳芳抹了把嘴,叹气道:
“在神京待着是真没劲,倒有点想念边关的日子。”
“起码那时候还有个奔头,如今咱当初聊的,全成了现实。”
“就是这爵位……低了点。”
牛继宗听完哈哈大笑。
还真没想到,兄弟们心里想的都一样。
“刚我跟玦哥儿也在说这事。”
“你小子别急,仗肯定有你打的,到时候咱们几个,一人挣个国公回来。”
牛继宗这话带着玩笑,可满桌人全笑了起来。
贾玦也跟着笑。
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过酒了。
没出意外,这一晚上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
贾玦压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宁国府。
第二天一早,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昨晚的事一片空白。
醉没醉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跟牛继宗那帮人喝过酒,后面的事全断了片。
小红端着水盆推门进来:“三爷,您总算是醒了。昨晚上我和晴雯可没少折腾,光伺候您吐就吐了不知道多少回。”
说着话,她拧了条湿毛巾,轻轻擦贾玦的脸。
洗完脸拾掇利索,贾玦到宁国府转了一圈。
龙禁尉训练要用的东西得提前备好。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玩意儿,正好拿出来用。
他随手叫来木匠,吩咐开工。
沙袋、单杠、网兜,一个个在校场上立了起来。
正在操练的虎豹骑全都愣住,盯着这些铁疙瘩木头架子,完全搞不懂干嘛用的。
最后贾玦亲自上场示范了一遍,众人才算看明白。
可看出来归看出来,大家对用这玩意训练还是满肚子怀疑。
贾玦不管,直接下了死命令:每天必须练一个时辰。
宁国府这边练得热火朝天,皇宫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龙首宫里,太上皇已经躺了好几天。刚开始那会儿脸色红润得吓人,大臣们一个劲夸,说太上皇这是要得道成仙了。
这些话传到隆正帝耳朵里,他什么心情,不用想也知道。
太上皇活着一天,隆正帝就一天拿不回属于自己的权。虽说他早就坐上了龙椅,可有些东西一直攥在太上皇手里,没交出来。
隆正帝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忍,他跟太上皇熬命。
两年前,贾玦那番话一直搁他心里转:这世上哪有什么得道成仙,全是虚的。太上皇活不过两年。
正是因为贾玦的这番话,隆正帝这两年才渐渐想开了。他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太上皇一死,权自然就落他手里。
可眼下,太上皇虽然下不了床,脸色却还是红润得不像话,看着比前些日子还年轻几分。隆正帝心里能不慌?
正想着,太监戴权急匆匆跑进来,贴在隆正帝耳边压低了声:“陛下,龙首宫刚传话过来,太上皇脸色开始衰败,怕是不行了。”
隆正帝心口一跳。
难不成太上皇真要龙驭殡天了?
这话他当然不会傻到说出口。
他脸上瞬间换上慌张的神色,冲着门外宫女大喊:“快请御医!赶紧去给父皇诊脉!”
说完,脚步踉跄着往龙首宫赶。
戴权紧紧跟在身后。
宫女见皇上急成那样,也慌了神,撒腿就往太医院跑。
路上,隆正帝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戴权:“你确认了?”
隆正帝步子一顿,回头盯着戴权:“你打听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戴权后背一凉,赶紧点头:“陛下放心,奴才要是有一句假话,您砍了奴才的脑袋。”
隆正帝没再接话,脚下加快,直奔龙首宫。
还没进门,里头就飘出来一阵哭声。
断断续续的,听着人心底发毛。
他心里一沉——太上皇怕是不成了。
说实话,隆正帝对这老子,感情复杂得很。
当年争储的时候,太上皇压根没正眼瞧过他。
满朝文武也没几个站他这边的。
倒是先太子那边,山呼海啸似的支持。
可最后坐上那把椅子的,是他隆正帝。
至于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到了龙首宫门口,隆正帝停下,抬手整了整衣襟。
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戴权,要是进去发现你说的全是屁话,我回头活剥了你。”
戴权浑身一哆嗦,赶紧赌咒发誓:“陛下,奴才说的句句属实,一个字都不敢掺假!”
隆正帝没再搭理他。
问这几句,不过让自己心里踏实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往里走。
守门的太监一眼看见他,吓得嗓子都尖了,扯着脖子喊:“陛下驾到——”
隆正帝眉头拧了一下,没说什么。
进屋一看,太上皇歪在床上,脸色灰败,跟前几天红光满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隆正帝眼眶一红,扑到床前,声音都带了哭腔:“父皇,您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儿臣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您哪!”
这套戏,他演得驾轻就熟。
神朝立国起就讲究以孝治天下。
他这当皇帝的,更得做个表率。
心里头巴不得太上皇早点咽气,可脸上半点不能露。
自古皇家哪来的亲情?
为了那把椅子,杀兄弟宰老子的都不稀奇。
权欲这东西,一旦沾上,谁也戒不掉。
何况是天下至尊的位置。
这东西就跟 ** 似的,把骨肉亲情一点一点啃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堆算计。
隆正帝现在就是这副德行。
唯一让他憋屈的是,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头顶还压着个太上皇。
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来说,这都是根刺。
太后守在床边,看着儿子哭成这样,心里头倒真泛起了点酸意。
哭完这一场,隆正帝把脸一收,扭头冲身后太监戴权吼:
“发皇榜,谁能揭榜,立刻封爵。”
“赏一千两黄金,食千户。”
太后听完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儿子能为太上皇做到这种地步。
第101章
如今神朝早不是圣祖那时候了。圣祖在位,边境战事不断,立功封爵的机会一抓一把。
现在边关打不起来,封爵这档子事,太上皇跟隆正帝都压着。
太上皇还躺那没醒,太后赶紧拦:
“皇儿,别这样。”
“这都是命里注定的,犯不着强求。”
隆正帝听了这话,脸上难得露出 ** 气:
“母后,父皇是真龙天子,怎么能这么说。”
母子俩争了几句,隆正帝还是咬死,皇榜必须发,天下名医全给招来。
旁边宫女看得眼眶发热。陛下是真孝顺啊。
为了太上皇的病,连太后都顶撞。
正说着,隆正帝像想起什么。
猛地转身冲戴权吼:
“让你叫的御医呢?还不滚去催!”
“太上皇的病耽误了,我把你扔宫门外喂狗!!!”
戴权吓得屁都不敢放,踮着小碎步窜出龙首宫。
隆正帝没再开口,站在太上皇床前。
眼里光一闪一闪的,不知道盘算什么。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御医跑进来,满头大汗。
“陛下饶命,微臣该死,来晚了。”
隆正帝扫他一眼,声音很淡:
“废话少说,赶紧给太上皇看。”
御医不敢磨蹭,几步上前,搭上太上皇的脉。
隆正帝眼睛死盯着御医的手。他要知道,太上皇到底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
御医眉头拧成一团,走到隆正帝跟前:
“禀陛下,太上皇眼下身子骨不大好。”
“跟之前完全不同,精气神好像在快速往下掉。”
隆正帝听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就怕御医张嘴一句,太上皇身子没事,养两天就缓过来了。
现在听到这诊断,隆正帝心里头还有点暗喜。
可他半点不能露出来。
太后就在旁边,宫女太监一堆人盯着。
低头想了几秒,隆正帝脸一绷,装出暴怒的样子,厉声骂:
“庸医,全是一帮庸医。”
“我父皇马上就能得道成仙,怎么会精气神往下掉?”
“你们就是自己没本事,找借口!”
御医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这语气,搞不好今天要掉脑袋。
他额头磕在地上,血都渗出来了,嘴里喊:
“皇上,臣冤枉啊!”
“是臣医术不到家,臣这就去太医院找其他人来。”
这御医深谙官场那套,赶紧把整个太医院拖下水。
隆正帝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没料到这货真敢接话。
但戏得接着唱,他只能摆摆手,不耐烦地说:
“今天饶你一条命,赶紧去叫别的太医来。”
御医磕头谢恩,连滚带爬退出去。
给皇家办事,每一步都得提着脑袋。
今天过来时还以为是普通问诊,没想到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半个时辰后,太上皇屋里站了一群白胡子太医。
一个个愁眉苦脸,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太上皇。
几人联手诊了一遍,结论都一样——没救了。
但这话当着隆正帝的面,谁也不敢直说。
之前那位的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
被皇上吓得额头都磕烂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代价是把整个太医院都搭进去。
几个太医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灰败,硬着头皮开口:
“皇上,臣等无能……太上皇已病入膏肓,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太后在旁边低声抽泣。
跟太上皇过了一辈子,感情摆在那里。
隆正帝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心里头其实差点笑出声。
终于能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几句场面话,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凑上来:
“皇上,太上皇这病确实到了尽头。”
隆正帝正打算敷衍几句,把这事圆过去。
结果太医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心态炸了。
“不过臣知道一个人,能治太上皇的病。”
隆正帝脑子嗡了一下。
他真想当场叫人把这太医拖出去砍了。
这太医为了保命,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可惜没一句说到隆正帝心坎上。
隆正帝已经打定主意,回头非得让这货去马厩里喂几天牲口。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但事到如今,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隆正帝挤出一脸惊喜,把太医扶起来,说:
“爱卿认识这等神医?”
“朕马上派人去请,真是天不亡我父皇。”
御医听出隆正帝口气不对,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这局,押对了。
隆正帝这会儿早把御医在心里砍了八百回。
治不了就治不了,非跑出去吹什么绝代神医。
这不是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太后脸上顿时亮了起来,压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奇人。
她几步走到御医跟前,急着问:
“快说,这神医在哪,我这就派人去请。”
隆正帝此刻喉咙口像吞了只苍蝇。
膈应得不行。
本就没几天熬头的事。
偏偏这御医又跳出来搅局,隆正帝已经盘算好了。
事后一定得把这御医踢出太医院,话太多,碍眼。
御医偷偷瞄了眼隆正帝,恭恭敬敬回话:
“陛下,此人就在神京。”
隆正帝一听,胸口像被人擂了一拳。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他心里还存着点念想——万一那个神医也治不好太上皇。
那他就能顺顺当当接过权力。
隆正帝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赶紧说,那神医在哪儿,我这就叫人去请。”
御医赶紧回答,说神医就在贾家。
一开始提贾家,隆正帝愣了愣。
神京城里没听说有姓贾的名医。
但看御医说得有鼻子有眼,隆正帝信了。
可他不愿意去请。
治不好倒还好说,万一真把人救回来了。
他又得老老实实当几年儿子。
光想想就堵得慌。
他皱着眉头问:
“你指的是哪个贾家?”
御医看出隆正帝的脸色,连忙解释:
“荣国府贾家。上次贾家老太君得了绝症。”
“后来不知怎么就好了,听说是让个名医治的。到底是谁,他们没透露。”
隆正帝一听,好家伙。
真没想到荣国府还藏着这手。
府里竟有名医,医术比御医还高明。
可隆正帝就是不想去请。
他正犯愁,太后急匆匆走过来,说道:
“皇儿,不能再拖了,赶紧去荣国府请神医吧。”
隆正帝心里发苦,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太后已经开了口,他没法不听。
长辈为大。
不光老百姓家里这样,皇家更讲究这个。
“戴权,你跑一趟荣国府,把名医请来。”
“朕先前说过的话照旧——只要把太上皇治好,该赏的,一分不少。”
隆正帝转头对着戴权吩咐。
话说完,还不忘冲戴权使了个眼色。
戴权弯着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宫门外走。
一个时辰之后,他人已经站在荣国府大门口了。
他心里其实也挺为难的。
隆正帝出宫前递过来的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请不请得到贾家那位名医,根本不重要,表面功夫做到位就行了。
贾家从上到下都是跟着太上皇混的。
要是听说太上皇病得快不行了,这帮人还不拼了命地救?
想让那位名医自己乖乖往宫里跑,这事儿还真没那么好办。
戴权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抬手敲了荣国府的门。
守门的奴才打开门一瞧,看见是个太监,连忙客客气气把人请了进去。
荣庆堂里,贾母正哄着闷闷不乐的贾宝玉。
自从搬出大观园之后,贾宝玉整天垂头丧气的。
如今大观园门口守着虎豹骑,他想进也进不去。
在脂粉堆里混惯了的少爷,没了姐妹们陪着玩,一下子对啥都提不起劲。
贾母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这副模样,心里头自然也跟着难受。
正说着话呢,戴权慢悠悠地跨进了门槛。
“一品诰命夫人贾史氏接旨——皇上口谕,命贾家速派名医入宫,为太上皇诊治。”
贾母一听这话,脸色当时就变了。
太上皇病了?
这可是要动开国功臣那帮人的根基啊。
要知道,如今朝堂上八成以上的开国功臣,都是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
元平那一脉的人更是如此。
也难怪隆正帝急着要把权力收回来。
这事可不得了。
贾母赶紧站起身,说道:“公公,我们这就收拾准备出发。不过府上真没什么神医,您是不是搞错了?”
府里就养着一个郎中,那人的医术水平,贾母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自己之前病过两回,那郎中也只会摇头叹气。
戴权听了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贾母亲口说府上没有神医,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不过该演的戏还得演,隆正帝交代的那些话,他怎么着也得说出来。
戴权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临行前特意吩咐了,谁能治好太上皇,赏黄金千两,封爵位。”
贾母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黄金什么的她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可那个封爵……真把她给勾住了。
仔细一琢磨,莫非他们说的神医,是贾玦?
贾母试探着问:“公公,您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们总得先确认一下。”
戴权简单把龙首宫那边的情况说了说。
贾母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禀公公,我们贾家确实有位神医,不过今儿个不在府上。我这就派人去找。”
戴权心里头骂了一句,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看不清形势。
贾母那点心思,鸳鸯伺候她多年,门儿清着呢。
戴权走得干脆利落,连个铜板都没收。
这要是搁以前,那老太监肯定笑嘻嘻地把茶水钱揣兜里。
现在嘛,他巴不得跟贾家撇得干干净净,半点牵连都不想沾上。
第102章
贾母望着戴权远去的背影,扭头冲鸳鸯吩咐:“备车,我亲自去宁国府找玦哥儿。”
爵位这事,真把她给勾住了。
这便宜要能落到宝玉头上,整个荣国府怕不是要乐翻了天。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宝二爷现在就差个爵位撑门面。
有了爵位,荣国府说话腰杆子都能硬几分。
宝玉那孩子,也不用老被人欺负了。
爵位这东西归宗人府管,只要不沾谋反那种掉脑袋的大事,传个三代稳稳当当的。
就像荣宁二公,死了都一百多年了,祠堂里头画像还挂在那儿呢。
贾母这些盘算,她肯定不会跟贾玦说。
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荣国府,拐向宁国府的方向。
她打定了主意,封爵这事一个字都不能透给贾玦知道。
马车停在宁国府门口。
抬眼一看,门顶上那块“敕封宁国府”
的匾早不见了。
贾玦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到现在也没挂块正式的匾上去。
贾母眉头拧了拧。
勋贵圈子里谁都知道宁国府回到了贾家人手上,可光溜溜没个匾算怎么回事。
回头得跟玦哥儿提一嘴。
这会儿宁国府大门关得严实,门口站着两个虎豹骑的兵。
贾母下了车,对鸳鸯说:“去,让他们开门。”
在她看来,进自家大门还用通报?
她一个长辈亲自过来,没让贾玦出来迎,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鸳鸯应了一声,走到虎豹骑面前,下巴抬得老高:“老太太过来有事交代,让三爷出来接一下。”
她跟在贾母身边太久,说话那股子主子派头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在荣国府这么说当然没事。
可这地方是贾玦的地盘,不是荣国府。
虎豹骑这帮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哪管你什么老太太不老太太的。
鸳鸯在那喊话,虎豹骑跟没长耳朵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头。
许褚给这帮人洗过脑,脑子里就一句话:公子是老大。
没公子的令,天王老子也别想踏进宁国府半步。
鸳鸯瞅着门口这俩守卫压根不理自己,火气蹭蹭往上窜。
她抬起右手,冲守卫吼了一嗓子:“老太太人在那边等着,赶紧滚进去通报!”
两个虎豹骑还是纹丝不动,活像俩石头桩子杵在那儿。
正巧小红买菜回来,一眼瞧见鸳鸯。
她小跑着凑过来:“鸳鸯姐姐,你咋站门口不进去啊?快请快请!”
小红寻思,这鸳鸯是贾母跟前的大红人,总得给点面子。
虽说分了家,到底还有些情分在。
毕竟他们三爷也姓贾不是。
鸳鸯见到小红,赶紧开口:“老太太来了,要见玦哥儿,可我们进不去。”
小红一听,脸立马变了色。
抬头跟鸳鸯说:“姐姐在这儿稍等,我马上去请示三爷。”
话还没落音,小红撒腿就往府里跑。
鸳鸯看她这反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西府的守卫不让自己进也就算了,连认识自己的小红都要她在这儿干等着。
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她吗?
更瞧不起老太太。
鸳鸯转身跟贾母简单说了几句。
贾母倒沉得住气,就吐出一个字:“等。”
然后就闭嘴不吭声了。
半个时辰后,贾玦脸色古怪地出现在宁国府门口。
他本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红来禀报时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等确认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是老太太亲自上门。
自从那次从荣国府搬出来,他就再没见过贾母的面。
这回突然杀过来,不知道要说什么。
琢磨了一会儿,贾玦还是决定出去迎一下。
有些场面活儿总得走走过场。
到了马车跟前,贾玦弯下腰,语气挺恭敬:“老祖宗,府里事儿多,真怠慢了。往后您直接进就行,不用在外头干等。”
说完还扭头朝守门的虎豹骑骂了一句——这是咱贾家的老祖宗,以后来了直接放人。
贾母看贾玦这副态度,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之前她干的那几件事儿,确实有点不地道。
贾母稳了稳心神,笑眯眯地说:“一家人,别这么客套。走走走,进去聊。”
贾玦看她这模样,立马明白老太太是有事求自己。
就是不知道,这回打的什么算盘。
贾玦领着一帮人进了会客厅。
贾母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眼皮子抬了抬,叹了口气。
“十几年没踏进这门槛了,东西倒还是老样子。”
贾玦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话他真不知道怎么往下聊。
贾母又问了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贾玦敷衍了几句,应付过去。
“玦哥儿,今儿来是真有桩事,得麻烦你。”
贾玦嘴角一弯。
得。
这老太太平时见不着人影,一来准没好事。
没事的时候,她压根儿想不起自己是谁。
贾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自家亲戚,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祖宗直说就行。”
贾母笑了笑,脸上堆出几道褶子。
“也不算私事,主要跟太上皇有关。”
“太上皇身子不适,太医院那帮人没辙,最后找到了荣国府。”
“想让你过去瞧瞧,给诊诊脉。”
她把赐爵那档子事瞒了下来。
等贾玦知道风声,宝玉那边爵位怕早就到手了。
到时候贾玦还能跑去找皇上理论不成?
贾玦低下头,琢磨了片刻。
“太上皇这些年一直在修仙,不知是哪儿出了毛病?”
贾母没瞒着,把太监戴权那番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贾玦听完,又低头盘算了一会儿。
给太上皇看病,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他门儿清。
按他两年前的估算,太上皇的日子差不多到头了。
他有法子续命,多撑个两年不是问题。
可隆正帝那边,能容他这么干?
贾玦沉吟半天,回道。
“臣子给太上皇看病,那是本分。老祖宗用得着我,吩咐一声就行了。”
贾母听他应下来,笑得更开心了。
贾玦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太上皇的病,他得亲自去看看。
为了以后的路,必须摸清太上皇到底什么情况。
贾母定好日子,又闲扯了几句家常,才坐上马车走了。
贾玦揉了揉眉心。
这老太太突然跑上门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也是桩机会。
要是能探清太上皇的真实状况,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皇宫那边。
隆正帝站在养心殿前,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真想把这个惹事的御医拉出去砍了。
净给他找麻烦。
只希望戴权找不着那个神医。
要是真把人请来了,把太上皇救回来,他又得继续憋着。
对一个满怀抱负的皇帝来说,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没过一会儿……
戴权脚步匆匆往里走。
没等开口,扑通跪地上磕头请罪。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贾府那边,没把神医请来。”
隆正帝听完,脸上神情松了几分。
可戴权接着又补了句。
“皇上,明日贾家老太太要带神医入宫,给太上皇瞧病。”
这话一落,隆正帝直接挥手让左右退下。
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戴权砸过去。
戴权不敢躲,茶碗砸在脑门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隆正帝脸色铁青,冷声下令。
“明 ** 排锦衣卫盯着贾家的人。找到那个神医,直接动手,不留活口。”
这时候的皇帝,身上那股狠劲全露出来了。
为防万一,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戴权赶紧爬起来。
“奴才马上去办。”
出了养心殿,戴权找到锦衣卫镇抚使,交代几句。
“明天盯死贾府的人。找到那个神医,当场解决。”
“手脚利索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交代完,戴权回了养心殿。
跟了隆正帝这么多年,他心里门清。
今天这事,纯属意外。
谁也没想到荣国府里头藏着个神医。
偏偏这人就在神京。
这么巧的事,偏偏撞上了。
戴权也只能认栽。
第二天一早,贾玦整了整衣领,往荣国府那边走。
太上皇的病,他必须亲眼看看才放心。
要是太上皇活着,他不少计划就别想顺利推进。
隆正帝那边更不用说。
贾玦心里清楚,皇帝比谁都盼着这个结果。
太上皇要再撑两年,隆正帝就只能接着忍。
到了荣国府门口,贾母已经带着贾宝玉站在马车边上等着。
贾宝玉脸色发白,瞅着贾玦一个字不说。
贾玦笑着点了点头。
贾母倒是不放在心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这次进宫,贾玦留了个心眼。
身后带了火一和许褚,火器队其他人远远跟着。
最近神京这地界,气氛越来越紧。
锦衣卫的人死死盯着贾家的马车,却没发现他们要找的神医。
可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明白——截住那个神医,绝不能让这人进宫给太上皇看病。
一直没看到神医人影,锦衣卫那边的人急得不行。
贾玦跟贾母随口说了两句,转身就钻进马车。
许褚和火一并肩在前头骑马领路。
锦衣卫这边看得一愣。
神医呢?说好的神医上哪去了?怎么来来去去全是贾家的人?难不成这帮人只是摆个阵,真神医早就偷摸溜进宫了?
越想越慌。
镇抚使撂下的话是死命令——半道上必须把人截住,一个活口都不能放。
可眼下连神医的影子都没摸着,锦衣卫只能靠猜。
会不会,人就藏在马车里?
仔细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贾家好歹是老牌勋贵,就算这几年门庭冷落了,底子还在,该有的手段一样不少。
屋顶上,锦衣卫副使眯着眼盯着下面的车队,牙一咬,压低嗓子吩咐:
第103章
“给我把荣国府的马车拦下来。贾家的人不动,其余的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十来个锦衣卫立刻换衣裳。
上头交代过,必须扮成江湖人,绝不能让荣国府的人看出端倪,不然后患无穷。
十几个人换好粗布短打,踩着屋脊跳跃落地,动作利落,距离荣国府的车队越来越近。
许褚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冲着马车喊:
“公子,不对劲!”
“有人想截咱们。”
贾玦一把掀开车帘,抬眼扫了一圈,果然看见四周房顶上人影晃动。
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可怪的是,他最近没惹什么事,怎么莫名其妙就招来这种阵仗。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贾玦摇了摇扇子,语气不紧不慢:
“火一,你去把火器小队叫出来,散开围住马车。”
“许褚,你现在回宁国府,把五十名虎豹骑全调过来。”
许褚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人影,心里发急,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公子,我还是留您身边吧。”
“让火一回府里跑一趟。”
贾玦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骂了一句: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快,没时间了。”
马车里,贾母的脸已经白得没血色,贾宝玉更惨,嘴唇都在哆嗦。
贾母试着问了句:
“玦哥儿,没事吧?”
“要不……咱们先回荣国府再说?”
贾玦听出她怕了,压着嗓子安抚道:
“老祖宗放宽心,只要熬过这段路,进了宫就没事了。”
“我已经让人回府调亲卫过来,肯定护您周全。”
听他这么说,贾母才勉强松了口气,缩回马车里没再吭声。
没过多久,火器小队现身,迅速散开,把马车围了个严实。
房顶上的锦衣卫副使一瞧底下的人手越来越多,立马朝四面打出了几枚 ** 。
明摆着,他在摇人。
贾玦没当回事。许褚已经回府调虎豹骑了,火器小队就在四周守着,撑到援兵赶来应该不难。
马车还在往前走,可整条街的气氛紧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忽然,路正 ** 一辆运米的板车停了下来,正好堵住去路。马车过不去了。
车夫掀开帘子探头:“前头路给堵了,怕得等一阵儿。”
贾玦轻轻点了下头。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
可锦衣卫明显不打算给他喘气的机会。
路中间站出个蒙面的家伙,扯着嗓子吼:“武勋贾家,干的坏事一桩接一桩,咱们今天替天行道!”
“弟兄们,给我上!”
这嗓门一落,周围冷不丁蹿出十几号人。
手里清一色刀剑,冲着马车就扑上来。
贾宝玉隔着帘子瞅见这阵仗,差点当场吓晕过去。他长在深宅大院里,整日泡在胭脂堆中,哪见过这种场面。
贾母倒是经过风浪的人,脸色虽然发白,可还算稳得住。时不时抬起右手,轻轻拍拍旁边吓得发抖的贾宝玉。
贾玦一脸平静,面无表情地掀帘走了出去。
火一守在身旁,脸色绷得铁紧,眼珠子死死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是两年里头一回真刀 ** 地干,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贾玦倒是不慌。他在边关上待了两年,大小仗打了不少,眼前这点阵仗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火一刚要下令开火,贾玦抬手拦住他。
“等人再近些,打得准。”
火一点头,没二话。
等了片刻,贾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开火。”
街上炸开几声震耳的轰鸣。
朝马车冲过来的锦衣卫直接倒了一片。
路边的老百姓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当场喊出声来,以为是天兵下凡。
站楼顶上的锦衣卫副使也愣住了。
这群人用的是火器?
火器什么时候有这种威力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又是几声爆响。
又是几个人栽倒在地上。
大街上到处是血,冲上来的锦衣卫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镇抚使站在屋顶,又朝天上打出几枚 ** 。
对方手里有火器,十几个人根本不够打的。
今天这事儿真是没想到。
怪不得陛下亲自盯着要截杀一个不起眼的郎中,这里面果然有名堂。
是他大意了。
神京其他锦衣卫瞧见空中的 ** ,立刻朝荣宁街外头聚拢过来。
许褚回宁国府的路上也碰上了截杀,情况一样吃紧。
荣宁街入口,许褚勒住缰绳,迎面一帮人拦路。
这帮人穿的全是江湖打扮,但腰板笔直,站姿统一,一看就是官面上的。
许褚没废话,陌刀一横,战马直接冲。
那群人也不含糊,拔刀就迎上来。
许褚一个人,把整条街堵住,刀起刀落,跟十来个对手硬拼成一团。
他心里急。
自己这边都闹成这样了,公子那头还不得翻了天?
荣宁街外,屋顶上站着个中年人,脸色铁青。
他是锦衣卫副使,跟隆正帝混了这么多年,火器见过不少,但眼前这玩意儿,不是他认识的那种。
锦衣卫配的是老式火铳,射一发半天才能再上膛,赶上阴雨天直接废。
底下那帮人用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装弹快, ** 稳,一轮齐射,街上就多几具 ** 。
火器小队中间,贾玦嘴角勾了下。
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儿打起来这么顺手。
“火一,清点数量,省着点用。许褚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火一赶紧回头,冲小队喊了一嗓子,让人挨个检查 ** 。
街上安静下来。
两边都不动,都在等。
锦衣卫等增援,贾玦也在等。
一盏茶的工夫,街口又涌来一大片人影。
屋顶上的副使看着自己人到位,咧嘴笑了。
差不多了。
他一挥手,声音压过整条街:
“全给我上!”
“一个不留!”
他已经不管什么荣国府不荣国府了,眼下只想把人全剁了。
贾玦扫了眼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脸色沉了沉。
人比他想象的还多。
看样子得自己下场了。
火一抢先下令,火器小队开火。
上弹,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街上 ** 横飞,两边谁也压不住谁。
锦衣卫那头进退两难。
死了这么多,撤了亏大。继续打,还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
屋顶上,副使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弟兄们,撑住了!他们那批火器快没 ** 了!”
“这趟差事办成,官职连升 ** !”
这时候,他也只能拿官帽子砸人。
两边硬顶了半个时辰,整条街口早被血泡透了。
空气里飘着硝烟和铁锈味,撂下几十条命之后,锦衣卫那帮人总算冲到了马车跟前。
贾玦扫了眼这阵势,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把刀,迎着冲过来的锦衣卫就上去了。
火器小队的人也把燧发枪一收,拔出 ** ,准备贴身打。
周围的锦衣卫一看,这小子单枪匹马还敢往人堆里冲,心里头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们吼了一嗓子,齐齐朝贾玦扑过去。
快到跟前时,贾玦侧身一闪,刀锋顺势而出。
那帮锦衣卫看着他步法轻得跟踩水似的,一时间有点 ** 。
还真没见过有人能把刀耍得这么轻巧。
不过愣神归愣神,这帮人很快压下惊讶,仗着人多就往上压。
人越围越多,贾玦渐渐觉得胳膊发沉,力气跟不上了。
他心里头那个急,许褚这小子去宁国府叫个人,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
许褚那边,打了半个时辰的狠仗,身上早就挂了好几处彩。
但他心里记着贾玦的交代,死命冲出了包围。
战马长嘶一声,掉头就往宁国府的方向狂奔。
一到宁国府大门口,许褚扯着嗓子就吼:
“公子被人围了!你们赶紧抄家伙,跟我走!!”
他翻身下马,手里横着那把陌刀,像座铁塔似的杵在门前,等着虎豹骑集合。
没一会儿工夫,人马就齐了。
许褚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带着人就往外冲。
贾玦这边已经顶到了极限,大批锦衣卫正在一步步逼近马车。
火器小队那几个弟兄身上都带了伤,好在还没死人的。
贾玦手里的刀口都砍卷了,但为了活命,他只能接着砍。
他那身白袍子上已经溅了不少血点子,可人还在死死撑着。
屋顶上那锦衣卫副使,看着下面的贾玦,心里也有几分服气。
一个人硬扛了半个时辰,确实是个硬茬子。
不过,也该到头了。
他抽出腰间的刀,跳进了人群。
准备亲手给贾玦收尾。
偏偏这时候,变故来了。
许褚浑身是血,骑在马上,一声怒吼:
“哪个敢动我家公子!!”
身后的虎豹骑齐齐举起弩箭,一轮齐射。
一轮箭雨过去,街上的锦衣卫基本没剩几个站着的。
少数几个眼尖的,缩到掩体后头才勉强躲过一劫。
一看对方来了援兵,锦衣卫们也没辙,只能撤。
许褚赶紧翻身下马,一把扶住贾玦:
“公子,我来晚了,您罚我吧。”
贾玦单手拄着刀,喘了好半天,话都快要说不上来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
“到了就行,先送我去宫里。”
街上闹出这么大动静,隆正帝不可能装不知道。
贾玦是皇帝跟前第一号忠臣,自然头一个赶去禀报。
他前脚刚走。
官兵后脚就冲上来收拾烂摊子,冲水的冲水,抬尸的抬尸。
小半个时辰过去,街面焕然一新,半点看不出刚才这儿还打过一场血仗。
宫里。
养心殿。
戴权凑到隆正帝耳边,压低嗓子:
“没成。荣国府的车已经往皇宫这边来了。”
第104章
隆正帝脸当时就黑了。
他把锦衣卫的权限放得那么宽,居然还能失手?
抬手抓起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戴权,你拍着胸脯跟朕保证的就是这个?!”
“朝廷的银子全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回头朕非得把那个锦衣卫镇抚使砍了不可!!!”
隆正帝火气上来,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戴权哪还敢辩解,赶紧跪下去磕头,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响:
“陛下,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咱们得接着派人拦——”
话没说完,额头猛地一痛。
隆正帝顺手抄起支毛笔直接甩他脑门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这种时候说这种蠢话。”
“赶紧摆驾龙首宫,朕要亲自去看看。”
隆正帝话音才落,外头太监扯着嗓子喊——
宁国府贾玦求见。
虽说宁国府的匾还没正式挂上去,可满朝上下早就把贾玦当宁国府的人了。
隆正帝一听贾玦来了,脸色立刻好看了不少。
这贾玦果然够意思,关键时刻跑过来,八成是来给朕出主意的。
他赶紧开口:
“快宣!让贾爱卿进来!”
不多时。
贾玦迈步进殿,一身白衣上溅了不少血点子。
隆正帝一见那血迹,脸色变了变。
贾玦受伤了?
想想这事儿确实够憋屈的。
不过幸亏贾玦来了,不然龙首宫那头,万一太上皇真醒了,隆正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隆正帝冲戴权冷哼一声:
“先留你这条命,回头再跟你算账。”
戴权一听,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今天锦衣卫那档子事,确实是他办得不地道。
他原以为隆正帝得往死里整他,结果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戴权心里头一松,差点没乐出声。
“陛下,戴公公这是犯了什么错?”
贾玦随口问了一句。平日里戴权对他不错,有些消息也偷偷递过来,这次总得帮着说句话。
隆正帝嘴角一扯,笑得有点勉强:
“小事儿,不提也罢。”
看隆正帝不想说,贾玦也就没再追问。
君臣俩在养心殿干站了一会儿。
隆正帝憋不住开了口:
“爱卿,改革的事儿,你怎么看?”
贾玦轻声笑了笑,问:
“看不看的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我把法子递上去,陛下真能推得动吗?”
这一反问,堵得隆正帝半天说不出话。
贾玦说得对。只要太上皇还在那儿杵着,隆正帝的改革就别想落地。
宫里头,太上皇代表的是守旧那帮人,全是神朝的武勋老油子。
他们对神朝屁贡献没有,却攥着神朝八成的资源。
隆正帝这边呢,是铁了心想改天换地的革新派。
他想真刀 ** 地把神朝的烂肉剜掉。
可现在国库都快空了,再不搞点大动作,等外敌打进来,怕是连军饷都凑不出。
那银子到底去哪儿了?恐怕只有太上皇心里有数。
隆正帝一挥手:
“陪我去龙首宫转转。太上皇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当儿子的,得在床前守着。”
有些话隆正帝没点破,但他知道贾玦能听懂。
贾玦听完,低下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他来养心殿,为的就是这个。
作为隆正帝的铁杆心腹,大哥有事儿,小弟自然得往前冲。
对贾玦来说,隆正帝才是真正的大腿。
至于太上皇,不过是只脚快迈进棺材的老头罢了。
太上皇那些修仙的说法,贾玦从来没信过半句。
红楼世界确实有仙人,但绝不可能轮到他太上皇。
路上贾玦小声问了问太上皇的病情,隆正帝只大概说了几句。
然后他像是随口一提:
“听说荣国府出了个名医,今天过来给太上皇看诊。”
“朕亲自带人拦路,结果让他跑了。现在人都到宫里了,估计正在龙首宫给太上皇看诊。”
贾玦听完这话,嘴角一抽。
这误会,闹大了。
隆正帝见他不吭声,转过身来打量他,发现他脸色不对劲。
贾玦心里直犯嘀咕。
敢情之前下命令截杀自己的人,就是这位皇帝。
想明白后,他试探着问:
“陛下,您派的是哪路人动的手?”
隆正帝随口答,是锦衣卫。
贾玦眼皮一跳。
原来那些家伙是锦衣卫。
怪不得武功那么猛。
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
隔了一会儿,贾玦幽幽开口: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锦衣卫堵的人,就是我?”
隆正帝愣了。
这话什么意思?
锦衣卫认错人了?
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之前反复叮嘱过,让锦衣卫瞪大了眼睛看清楚再动手。
千万别动贾家人。
谁想这群没长脑子的东西,偏偏劫了贾玦。
隆正帝脸都黑了。
明摆着,贾玦这是在等自己给个说法。
这桩突如其来的破事,让隆正帝骑虎难下。
最后他只能挤出一张笑脸:
“爱卿放心,这事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隆正帝巴不得赶紧把这误会解开。
自己手边正缺人用。
贾玦没接这茬,反而躬身道:
“陛下,跟您说实话,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神医。”
?
这。
贾玦一句话,直接把隆正帝整懵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
他费尽心思要截杀的荣国府神医,竟然就在自己跟前。
隆正帝稳了稳情绪,笑着对贾玦说:
“爱卿,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待会儿可得好好给父皇看看。”
说完,还冲贾玦眨了眨眼。
贾玦立刻懂了。
他微微弯腰:
“陛下放心,臣既然是臣子,就该为太上皇尽心尽力。”
隆正帝看他这副模样,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好些天的问题,到贾玦这儿直接解了。
没多久。
两人到了龙首宫门口。
贾母和贾宝玉正陪着太后在里头聊天。
老太太正跟人念叨贾玦当年怎么救的自己,话里话外先把他医术捧了一番。
她对贾玦这手本事,心里头是真信得过。
今儿个,死活也得给自家宝玉弄个爵位回来。
远远瞅见贾玦跟隆正帝并肩过来,老太太眼皮跳了跳。
以前倒是没注意,贾玦跟皇上关系这么铁。
“参见陛下。”
老太太欠了欠身。
隆正帝赶紧伸手扶住她。他瞧不上荣国府不假,可该装的样儿,一样不能少。
扭头扫了眼贾宝玉,隆正帝开了口:
“这位就是荣国府那位麒麟子吧?”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有点能耐,别老窝在府里头,该出来给神朝出把力了。”
听见皇上夸宝玉,老太太脸上压不住激动。
听这口气,宝玉这是入了皇上的眼了。
隆正帝这么说,纯粹是给贾玦面子。
实在话,他真没啥好词儿夸那小子。
“爱卿,别磨蹭了,先瞧瞧父皇的病情吧。”
隆正帝冲着贾玦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焦急。
贾玦瞅着面前这张孝子脸,心里头一阵无语。
果然,皇帝都是天生的戏子。
方才在外头恨不得老爷子早点咽气,一转眼换副面孔,装得倒挺像。
服了。
贾玦脑子里就剩这俩字。
他走到太上皇床前,仔细端详了下气色,心里有了数——顶多再撑个三五天。
自己要真出手,最理想也不过是给老爷子续上两年阳寿。
可贾玦会出手吗?
显然不会。
装模作样搭了搭脉,贾玦回到隆正帝面前,语气有几分低沉:
“回陛下,太上皇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臣束手无策。”
隆正帝听了贾玦的话,眼睛微微一眯:
“爱卿,太上皇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你这‘神医’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可得尽心尽力。”
“朕为人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受苦,却什么也不做。”
“还请你务必全力救治太上皇。”
话说完,隆正帝冲贾玦微微弯腰。
贾玦见状,连忙迎上去:
“陛下,万万使不得!”
“您这份孝心,微臣心里都明白,臣一定尽最大的力。”
“臣不过是略懂些医术皮毛,陛下可不能乱了君臣的规矩!”
瞧见隆正帝这副孝心可嘉的模样,太后忍不住拿手绢擦了擦眼角。
还真没想到,自家皇儿能这么孝顺。
为了救太上皇的命,竟然肯对贾玦这么一个臣子说出这种话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看得真切,对隆正帝的印象彻底翻了篇。
谁也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然能仁义到这个份上。
连皇帝的威严都不顾了,就为了把太上皇从鬼门关拉回来。
贾玦当然明白隆正帝在演什么。
不过是做个孝子的模样罢了。
神朝以孝治国,没了孝义这块招牌,臣民不会服气,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隆正帝把戏做到这个份上,贾玦也不好拆台。
毕竟是皇帝手底下的人,该配合的场面活儿得配合到位。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开口道:
“陛下,太上皇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半点治愈的可能都没了。”
“不过臣还能替太上皇拖上半个月的命,这是臣能做到的极限。”
“还请陛 ** 谅。”
话说完,贾玦的目光就没离开隆正帝的脸,盯着那人的表情,想从里头读出点什么。
隆正帝听完,心里头一阵暗爽。
今天贾玦倒是给了他个意外之喜。
本来只打算走走过场,怕太上皇那帮老臣起疑心。
现在贾玦能续上半个月的命,他那点孝心就能做得滴水不漏。
既显了自己的仁义,又坐实了天下共主的身份。
隆正帝换上一副悲苦的表情,冲贾玦说道:
“爱卿,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第105章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在眼角轻轻蹭了蹭,仔细一瞧,眼眶里还真挂着一滴泪。
贾玦看在眼里,心里头忍不住嘀咕:
“不愧是当皇帝的,这演技搁他前世,奥斯卡小金人怕是稳了。”
他随即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语气无比诚恳:
“陛下,续命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以命换命。要替太上皇拖半个月,臣得搭上自己半年的阳寿。”
为了给隆正帝把台面撑住,贾玦张嘴就胡说。
全是瞎编的话,可隆正帝还真就信了。
他哪知道,世上竟然真有拿命换命的法子。
隆正帝一脸震惊地看着贾玦,说道:
“这样的话,朕不能为了自个儿的私心,搭上爱卿的性命。不过朕还是要谢谢你。”
“能让朕这个不孝子,在太上皇床前尽最后那点孝心。”
“但爱卿也得保重自个儿,往后朕还指望着你呢。”
对一个皇帝来说,一个神医的价值太重要了。
哪怕手里握着天大的权力,对自己的小命,隆正帝也格外在乎。
贾玦朝隆正帝拱了拱手:
“谢陛 ** 谅。为了不耽误太上皇的病情,臣得开始下针了。”
“怕出什么岔子,还请把左右的人都撤了吧。”
一炷香的工夫。
贾玦立在太上皇的龙床边。
凑近点看,床上那位老人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面色蜡黄,皮肤干瘪,身上找不出半点活人气。
他从木匣子里抽出银针,手指翻飞,针尖落得又快又准。
周围站着的隆正帝一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底下还有这种医术?
贾玦那双手甩得飞快,空气里都拖出了虚影。
猛地一收,他掌心往前一推,银针唰地开始抖动。
隆正帝看得倒吸凉气。
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邪乎的针法。
半个时辰过去,贾玦满头是汗,一根根拔针。
他装出一副虚弱样,冲隆正帝躬身:
“皇上,臣没给您丢脸。这套鬼针是以命换命的招数,给太上皇抢出了半个月的光景。”
“您节哀。”
看他那满头汗珠子往下滚的模样,隆正帝心里怎么可能不动容。
没想到贾玦肯为皇家做到这一步。
二话不说拿自己的阳寿去换太上皇的命。
太后那边已经哭得不行了。
一个劲儿念叨贾家忠义。
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
“爱卿辛苦了,朕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来人!”
“传旨,封贾家贾宝玉为男爵。”
???
贾玦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自己费了半天劲,好处落到了那张大脸宝头上?
这不欺负人吗!
贾母听到这话,乐得脸上皱纹都开了花。
她赶紧拽着贾宝玉跪下磕头:
“谢皇上恩典!”
贾宝玉整个人还是懵的。
自己进宫一趟,白捡了个爵位?今儿这喜鹊真是落在自家屋顶上了。
贾玦心里窝火。
隆正帝这是几个意思?
自己出力救人,爵位却给了贾宝玉。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贾玦也明白,这时候不能当众驳皇上的面子。
他脑子一转,开口说:
“皇上,贾家对神朝向来忠心耿耿,替您分忧是臣的本分。”
“就这点小事您给赏爵位,让边关那些拼命的将士们怎么看?”
“贾家可不能把皇上推到不仁不义的坑里去。”
隆正帝一听,觉得这天下真有不要功劳的忠臣。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贾玦这路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
他看贾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贾母脸色沉了下去。
她越听越觉得,这贾玦就是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
贾宝玉心里头堵得慌——他贾玦算什么东西?自己好不容易到手个爵位,他偏要跳出来搅局。
这念头在贾宝玉脑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爵位都捏在手里了,这贾玦非要横插一杠子,简直该扎他几刀才解恨。
贾玦那话一说完,屋里就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盯着隆正帝,等他开口。
皇上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总不能吞回去。
贾玦瞧见隆正帝脸色有点松动,暗地里提了口气,把脸逼得煞白。
嘴唇边儿渗出一缕血丝,他开口说:“陛下,这恩典太重,贾家担不起。请收回成命。”
隆正帝见贾玦嘴角带血,心一下子提起来。
看来给太上皇续命,当真耗了这人的阳寿。不然扎几针的事儿,哪至于吐血。
“陛下,求您收回成命!”
贾玦又喊了一嗓子。
贾母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她没想到贾玦为了把贾宝玉的爵位给搅黄,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贾宝玉眼圈都快红了。明明爵位就快到手,硬生生让贾玦给祸害没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琢磨过,皇帝干嘛要给他这个爵位。他心里就觉得,这玩意儿本来就该是他的。跟在家里跟姐妹们耍闹一样,有些东西天生就该归他。
隆正帝掂量了好一会儿,才说:“爱卿忠心可鉴。既然爵位不方便,那朕就不直接给了。”
“不过,机会得留给贾家。只要荣国府有人去戍边五年,回神京那天,朕保他个子爵。”
这是隆正帝反复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不能自己打自己脸,皇上说话不能当放屁。
思来想去,隆正帝敲定了这个主意。
子爵这爵位可不低。寻常武勋去戍边回来,运气好也就混个男爵。得在边境立下大功,才能拿到子爵。
可荣国府只要出个人,安安稳稳在边境待上五年,回来就是子爵。
这跟直接给也没啥两样。
凭贾家在军里头的门路,保一个人在边境 ** 安安待五年,跟玩儿似的。
贾玦还要张嘴,隆正帝抬手拦住他。
“爱卿别说了,这是贾家应得的。”
“你再推辞,可就是不给我脸了。”
隆正帝板着脸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贾玦只好弯下腰谢恩。
贾母和贾宝玉心里头窝火,可也不敢当面违抗圣旨。
最后只能咬着牙谢了恩。
贾宝玉心里那把火,烧得比他脸上还旺。
隆正帝面前那份改革方案刚翻了两页,贾玦的眼神就盯了上去。
他没注意到贾宝玉那边脸色变了多少回。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懒得管。一个整天泡在脂粉堆里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贾母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宝贝孙子的爵位,就这么让贾玦这个分家的小子给搅没了。
隆正帝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五年戍边回来还有机会。可贾母哪舍得让自己心尖上的宝玉去吃那种苦。
她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
宝玉这个爵位,说白了是因为贾玦给太上皇治病才捎带着赏的。可贾母从不算这笔账。
她在荣国府当老祖宗当惯了。
府里的事儿虽然是王熙凤在管,可真正拍板的还是她。
这一点,贾玦心里也清楚。
按贾母的想法,贾家人为家族出力,天经地义。
贾宝玉也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横着走的主儿。
跟姐妹们闹着玩的时候,看上什么直接就伸手拿。长大了更不得了,越发无法无天。
他做事从不管别人死活,自己舒坦就行。
贾玦早看透了这点。
所以他找隆正帝把宝玉的爵位给撸了,也是故意的。
宝玉那爵位就挂了不到三分钟。
贾玦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贾母找自己的前前后后,才琢磨明白。
八成是隆正帝为了做面子,随口给了个赏。
要不然治个病就能封爵,也太儿戏了。
就算只是个最小号的男爵,对现在的荣国府来说,也算不小的官了。
毕竟大房贾赦,也就挂着个将军爵。
贾玦眼神转了转,开口道:
“陛下,眼下朝里暗流涌动,爵位和官位这东西,还是捏紧点好。”
贾母脸色一沉。
贾玦这小子,当着皇帝的面竟敢说这种话。
江南世家把持科举,武勋集团攥着兵权——这不摆明说朝廷快完了?
她赶紧上前拉了一把,压低声音:“陛下,贾玦年幼无知,胡说八道。神朝根基稳固,国泰民安,定能千秋万代。”
隆正帝眉头拧了一下。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隆正帝脑子里转了几圈,琢磨贾玦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小子封爵以来,自己找他谈过好几次,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今天居然当着太上皇的面开口,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透。
咬了咬牙,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爱卿有何高见?”
贾母愣了。
合着自己成了小丑?
刚才那堆废话,皇帝一个字没听进去,反而跑过去跟贾玦商量。
这哪像君臣说话,倒像是老朋友在聊家常。
“陛下……”
贾母还想说点什么,隆正帝抬手拦住。
他现在只想知道贾玦有什么办法。
比起太上皇的病情,隆正帝更在意怎么当好一个中兴之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神朝烂下去。
太上皇坐了三十年江山,功过暂且不论。如今到了这步田地,隆正帝必须接过这摊子——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把它收拾好。
说来可笑。
他登基十年,做了十年傀儡。
眼下终于轮到自己做主,反倒有些怂了。
贾玦的出现,就像黑夜里忽然点了盏灯。
所以他才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开口就问。
贾玦笑了笑:“陛下,边军还能打,匈奴那边暂且不用操心。当前得先收拾内部的烂摊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得先充实起来。”
隆正帝眼睛一亮。
这小子肯出手了。
改革的时机到了。
他刚要往下问,贾玦摆摆手:“陛下,这些军国大事,我一个毛头小子不好多嘴,还是等早朝再议吧。”
第1章
?神京城最热闹的街上,一个半大少年晃悠悠走着。
少年穿得讲究,手里捏把折扇,扇面半开,风一吹鬓角的碎发就飘起来。路过的姑娘们偷偷瞟他,脸都红了。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咂咂嘴——这小公子模样是真俊。
这少年叫贾玦,荣国府大房嫡出。他爹贾赦,他哥贾琏,府里人喊他玦三爷。
贾玦逛了一圈,腻了。转身朝身后招招手:“小红,差不多了,回吧。”
他身后跟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听见这话低头想了半天,才抬起头,脸泛红:“三爷,老太太定的时辰还没到,您再转一圈呗。”
贾玦一听就苦了脸。
老太太疼他疼得没边儿,怕他整天窝着不动,专门派小红来盯梢,非得让他在外头溜达够时辰。
他低头看看小红,扇子又摇了两下,装出一副 ** 倜傥的模样:“差不多得了,老太太又没盯着咱们。”
小红没吭声。
贾玦掉头就走。街上逛来逛去有什么意思,哪有府里躺着舒坦。
小红急得小跑追上去,脸蛋通红,嗓门都大了:“三爷!老太太说了时辰没到,不能回的!”
她是真拿这位爷没辙。
贾玦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前头有珠大爷那前车之鉴,老太太怕后辈身子骨垮了,硬是让他隔几天就出来溜达一趟。
贾玦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
他爹贾赦不靠谱,荣国府的掌家大权全落在二房手里。贾玦想过得舒坦,就得哄老太太高兴。
说到底,贾玦是个穿越的。
上辈子喝大了,一觉醒来变成个奶娃娃。等慢慢长大,总算弄明白自己是谁、这是个什么地界儿。
喝大了,脑袋一沉,人就直接穿到了红楼世界。
贾玦晃了晃发涨的脑壳,理了半天才搞清楚状况——他现在是荣国府大房贾赦的嫡次子,上头还有个大哥叫贾琏。
前世就是个社畜,天天加班到吐,啥福都没享过。
这一世可不一样,贾家一门两国公,老国公贾代善身上还挂着荣国公的爵位。这地位摆在这儿,他就是躺平啃老,也能啃一辈子。
穿成高富帅,不浪一把那就真对不起老天爷赏的这碗饭。
回府的路上,贾玦忽然打了个激灵,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贾家好像要完蛋。
前世对《红楼梦》也就是个囫囵吞枣的印象,但抄家这俩字,他记得死死的。
脑门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脸色刷地白了下去。
小红在旁边瞧着主子脸色不对劲,心里咯噔一声。
该不会……玦三爷也要跟珠大爷似的,说没就没?
她赶紧上前扶住贾玦,声音发紧:“三爷,您没事吧?咱们赶紧回府,找御医给瞧瞧。”
说完,小红拽着贾玦就往荣国府方向跑。
贾玦被她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拉着,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从东南门溜进去,小红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来人啊!玦三爷不行了!快过来搭把手!”
院子里正忙活的下人一听这话,全慌了神。
四年前珠大爷走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现在玦三爷也这样了?难道真有人在背地里害贾家?还是说,三代国公积攒的血气太重,全报到这些子孙身上了?
贾玦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过就是担心以后的路,想得多了点。
怎么这群人嘴里,他就已经快断气了?
这也太能瞎猜了。
他甩开小红的手,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压着嗓子问:“都慌什么?一个个就那么盼着我早点死?”
众人一听,声音中气十足,又仔细打量了贾玦的脸色,这才松了口气。
可荣庆堂那边就不一样了。
贾母正跟大伙儿说笑,下人跑进来禀报,她一听到这消息,脸当场就沉了。
先前是二房的贾珠走了。
现在大房的贾玦又出事。
难不成贾家真被几位国公的血气给缠上了?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贾母心里头沉甸甸的。
贾母心里头一紧。
别的倒还凑合,可要是这祸事牵连到她心尖上的宝贝疙瘩,那还了得?
老太太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都在抖:“快、快点儿!扶我去瞅瞅玦哥儿!”
下首坐着的王熙凤眼尖得很,立马起身搀住老太太,脚底下没停,直接往外走。
贾家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呼啦啦全跟了出去。
贾宝玉本来正跟姐妹们 ** ,逗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偏偏这时候贾玦冒出来搅局。
他眼里的恼火藏都藏不住。
可姐姐妹妹们都跑了,贾宝玉也没法单独待着,只能咬着牙跟上去。
荣庆堂前头,贾玦摇了摇手里的纸扇,那股子 ** 劲儿,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俊。
身后的红儿眼神闪了闪。
这位爷平日里懒得出奇,可光说长相,荣国府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那个衔玉出生的宝二爷,站他跟前也得矮一头。
贾玦平时窝在自己院里,懒得动弹,跟贾宝玉压根没多少交集。
他在府里低调得跟不存在似的,跟贾宝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贾玦瞅了瞅四周,闹腾劲儿总算消停了点。他转过身,冲底下的奴仆沉下脸:“今儿的事,全给我烂肚子里,谁要是敢漏半个字到老太太耳朵里,我饶不了他!”
话一丢出去,他眼神狠狠扫了一圈。
刚才那出闹剧,贾玦自己都觉得丢人。
底下的仆人被他那眼神一盯,全都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
这位玦三爷常年不露面,他们还真摸不清他什么脾性。
吩咐完,贾玦刚要抬脚走人。
内院忽然传来一声哭腔。
“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玦哥儿,你怎么也要走啊!”
贾玦脑门上青筋蹦了两下。
可这声音他还没法顶回去。
开口的正是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
贾玦远远瞧见贾母被王熙凤搀着往这边赶,一脸无奈地迎上去:“孙儿给老太太请安了。”
说完,他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贾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脸色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不像得了什么大病的样子。
难不成是底下人诓她?
贾母让王熙凤扶着,绕着贾玦转了一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她摆摆手,问了一句:“玦哥儿,听说你病了?”
贾母话音刚落,贾玦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绷得一本正经。
“老祖宗,我真没事,就是刚才走多了路,腿脚有点乏。”
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要是老太太心疼他,不让他出去溜达,那可就太美了。
贾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叹了口气。
“玦哥儿,你这性子我清楚,懒散惯了,图个自在。”
“珠哥儿的事你也明白,咱家不缺那点排场。”
“要紧的是自个儿的身体,这份家业够你们吃一辈子了。”
贾玦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真没想到老太太能说出这种话。
正当他心里发暖的时候,扶着贾母的王熙凤突然身子一歪,装出要倒的样子。
“哎哟喂,到底不是姓贾的命。”
“老太太这心偏得,我起早贪黑忙活一大家子,也没见您跟我说句体己话。”
说完,她抬手用袖子在眼角蹭了蹭。
可蹭了半天,袖子还是干的。
贾母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沉重也散了几分。
她抬起手指着王熙凤,脸上带着笑。
“你这泼皮,跑我跟前演戏来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说着,作势要举起拐杖。
王熙凤赶紧凑过去,满脸堆笑。
“老太太,您下手轻点,打坏了我,谁伺候您呐?”
她这一闹腾,周围的空气倒是松快了不少。
贾母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站在后面的贾宝玉见贾玦没啥事,心里却更烦了。
就这点破事,耽误他和林妹妹作诗,这贾玦真碍眼。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林黛玉。
可林黛玉的眼角总往贾玦那边瞟。
贾宝玉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这贾玦不就是长了张好脸,还有什么本事?
整天窝在院子里瞎玩,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
更别说作诗这种风雅事了。
贾宝玉盯着林黛玉,开了口。
“林妹妹,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去接着作诗吧。”
说完,他眼巴巴等着林黛玉答应。
贾母听见了,笑呵呵地说:
“宝玉都发话了,那就都散了吧。”
贾母那话里带着点嗔怪的意思,“玦哥儿,往后可得当心着点,我这老骨头可受不起你这么折腾。”
贾玦笑着应了声,“老太太放心。”
话音刚落,贾宝玉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跟这些没趣的人待一块儿,半点乐子都找不着。
贾玦扫了眼那背影,手上折扇轻轻一摆,步子一抬,人也走了。
小红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
她絮絮叨叨说什么,贾玦也听了个大概,目光却落在荣国府的院子上。
风吹过来,廊下的花晃了晃。
他头一回觉得,这日子倒也不算差。
“叮——检测到宿主满足条件,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首次签到,额外赠送新手大礼包。”
“宿主是否签到?”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几句话,贾玦心里一喜。
没想到这东西,现在才来。
“签到。”
两个字刚落下,一串提示声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黄金百两已到账】
【雪夜玲珑茶已放背包】
【人物职业卡一张已发放】
【武功修为卡(三流武夫)已存入系统】
【所有奖励默认提取,宿主可随时查看】
接连五声,砸得贾玦脑子嗡嗡的。
但他脸上笑意藏不住,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第2章
贾玦打开系统背包,把刚到手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看。
黄金,硬通货,在哪都能花。
那茶倒是不常见,叫雪夜玲珑茶,据说喝久了能养颜强身。
至于那张武功修为卡,用了就能直接跨进三流武者的门槛。
他听府里老人提过,这世上有真功夫的。
顶尖高手,千军万马里取人头都跟玩儿似的。
当年跟着第一代荣国公的老仆说过,老国公活着的时候,就是个二流武者。
那时候二流武者战场上冲杀一回,跟开了魔神似的。
贾玦又看了看那张职业卡。
用了,就能随机掌握一门手艺。
这系统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挺狠的。
一口气给了四样。
这手笔,够豪。
他看完说明,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话。
“挂壁。”
有了系统,贾府将来就算出事,他也用不着慌。
真有那么一天,凭武者的底子,想走谁也拦不住。
【检测到宿主本次为首次签到,是否将荣国府设定为固定签到地点?】
固定签到处能攒奖励,一个月一结,还能暴击。但人一旦离开,签到就废了。
贾玦想都没想,直接定下来。
外头太乱。
各方势力搅成一锅粥,朝堂上明里暗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也是他窝在荣国府不愿出门的原因。
眼下贾家还是勋贵,没卷进那堆破事里。
按理说,靠着几代荣国公攒下来的功劳,贾家还能风光好几代。
可惜,事情没按剧本走。
书里没细说贾家到底栽在哪儿,但贾玦心里清楚——得给自己铺条后路了。
走了一小段路,贾玦带着小红拐进自己院子。
门刚推开,门口站着个丫鬟,身段苗条,脸蛋俏丽。
贾玦迈步进去,那丫鬟有点不情愿地站起身。
看着晴雯那副模样,贾玦嘴角一挑。
他走过去,捏了捏晴雯的脸:“小晴雯,今儿谁惹你了?”
晴雯脸一红,知道他在逗自己。
墨竹院就他们主仆仨,晴雯扭头朝门外扫了一眼。
没人跟进来。
她回过头,脸上挂上委屈,盯着贾玦:“三爷偏心,出去玩带小红不叫我。”
话还没落地,小红躲在贾玦背后吐了个舌头。
主仆三个处了好些年,早没那些尊卑规矩。
贾玦也没把这俩丫头当下人看——按后世的说法,小红和晴雯也就初中生的年纪。
他对这俩丫头,疼还来不及。
看晴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贾玦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下次带你去。”
说完,哈哈一笑,摇着纸扇进了屋。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晴雯和小红斗嘴的声音。
俩丫头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
屋里,贾玦脸上全是兴奋,打开系统背包。
“系统,用武学修为卡。”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虚空里钻进他身体。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贾玦觉得全身灌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跟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宿主:贾玦
修为:三流武者
内力:无
武技:无
技能:无
三无面板摆在跟前,贾玦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眼下这情况吧,修为是有了,招数半点不会。不过好歹算是脱离了废柴的行列,将来真要上了战场,起码不会连跑都跑不掉。
他从没出过神京,外头那些江湖事全靠以前看剧脑补。
越想越觉得——江湖水深,还是在家躺着踏实。
背包里那百两黄金,够他浪一阵子了。
眼下这日子,签签到、涨涨修为,再逗逗屋里那两个小丫头,简直舒坦得不行。
在屋子里试了试刚到手的力量,贾玦满脸带笑推门出来。
院子外头,小红跟晴雯正斗嘴斗得起劲。
一见三爷那表情,俩人同时卡了壳。
这两年相处下来,她们早摸透了规律——只要三爷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吃苦的永远是她俩。
贾玦走到两个丫头跟前,语气里带着得意:“今儿你们运气好,少爷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啥?
小红还没开口,晴雯就抢着说:“三爷您歇着吧,做饭那事儿柳二嫂会弄。”
小红猛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这两位是真怕了。
自打来了墨竹院,三爷一兴起就钻厨房,做完还得逼着她俩尝。几次下来俩人达成共识—— ** 也不能让玦三爷再进厨房。
贾玦瞅着这俩丫头的反应,有点无语。
走到小红跟前,抬手在她头上乱揉了两把:“小妮子这是嫌弃你家少爷的手艺?行,待会儿我做的菜,你全包了。”
小红脸一垮,赶紧甩锅:“三爷,晴雯也爱吃您做的菜,我可不敢独享。”
晴雯气得直跺脚。
这小红真不讲义气,好事没她份,倒霉事倒不忘拉上她。
“三爷,我这就找柳二嫂去。您金贵着呢,哪能进厨房。”
晴雯拼命找借口,就为躲过这一劫。
贾玦听了这话,脸色总算缓了些。
想想也是,系统都到手了,还折腾啥?老老实实躺平才是正道。
至于别的,啥时候无聊了再说。
小红看贾玦那股想做饭的劲儿没那么足了,也凑到晴雯边上搭腔。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好说歹说,总算把贾玦劝住了,没让他进厨房。
中午三人在屋里吃完饭,贾玦翻开书,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其实读书这事儿他打心底里烦,但眼下这年月,能拿来消遣的东西实在太少。
墨竹院里,贾玦翻了几页书,心思早就不在纸上了。
他盯着系统签到的奖励,又开始盘算。
回头冲小红说:“小红,去拿套茶具来。”
小红一听,起身就往屋里走。
这年头喝茶才算风雅,哪家不备着一套茶具?
贾玦屋里也有,就是他以前不怎么碰。
说到底,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正经人,还是觉得可乐喝起来最过瘾。
想到这儿,贾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那罐黑水儿。
好在有系统撑腰,他好歹还留着点念想。
趁两个丫头没留意,他把系统背包里那盒雪夜玲珑茶摸了出来。
没多大会儿,小红端着茶具过来了。
晴雯眼力劲儿不差,自己跑去找热水。
东西都摆齐了。
贾玦揭开茶叶盖子,一股香气立马在屋里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红和晴雯不由闭上了眼。
光是这气味,就让人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
贾玦也恍惚了一下,摇摇头,眼前画面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着两个丫头那副表情,嘴角压不住。
没搭理她们,贾玦接过热水,开始泡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茶香越来越浓,堵都堵不住。
贾玦走到小红跟前,抬手在两人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别在这儿做美梦了,过来尝尝你们少爷的新玩意儿。”
这一敲,两人才回过神来。
“太香了吧!”
两人同时喊出声,抓起杯子就往嘴里灌,也不管烫不烫。
贾玦倒是稳当,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
晴雯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品,那股浓香在舌尖上打转,来回地绕。
一杯茶,喝出了百般滋味。
晴雯正沉醉在玲珑茶的余韵里,小红的声音委屈巴巴地从旁边飘过来:“三爷……还能再给一杯不?我刚喝太快了,啥味也没尝着。”
晴雯一听,眉头一拧,没好气地瞪过去。
晴雯那话一出口,小红立马炸了。
“你管我喝不喝得出味儿?你倒是能尝,可你尝出个什么好来了?”
两个丫头又要掐起来。
贾玦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了压:“都消停点儿。一会儿给你们弄个新鲜玩意儿。”
这话一出,俩丫头眼睛全亮了。
之前三爷随手弄的小东西,哪个不是好玩得要命?
这会儿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想想就让人期待。
贾玦也是个行动派,抄起毛笔就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只是那形状怎么看怎么怪。
像椅子吧,底下没腿。
说是床吧,又小得不像话。
俩人盯着纸上的东西,愣是猜不出三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一张摇椅的轮廓才在纸上显出来。
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大概模样能看明白了。
贾玦把纸一展,对着俩人吩咐:“你俩去找府上的木匠,照这个样儿给我打出来。”
顿了一下他又改了口:“算了。把木匠叫到院子里来,我亲自盯着他做。”
小红听完话,转身就跑。
管它是什么呢,三爷出手的东西,错不了。
没过多久,小红领进来一个看着挺老实的下人。
贾玦没多说,直接指着图纸就开始交代。
一整个晌午过去,三把摇椅就摆在墨竹院里了。
小红看着那东西新鲜,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劲儿使大了,椅子一晃,她差点翻过去。
“三爷救命!”
小红扯着嗓子喊,那动静夸张得不行。
贾玦没搭理她,转身进屋泡了一壶玲珑茶,又让晴雯搬了张桌子摆在院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
他往摇椅上一躺,轻轻晃着,渴了就端杯子抿一口茶。
整个人慢慢就懈了劲儿,眼皮也开始发沉。
一股茶香从墨竹院里飘了出去。
正巧,贾宝玉和林黛玉打院外路过。
林黛玉鼻子灵,一下就闻到了那股味儿。
她拿锦帕掩了掩,转头问宝玉:“你闻着了没?这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舒坦。”
林妹妹一说这话,宝玉立马跟着深吸了两口气。
空气中确实有股子香味,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但这香气太特别了,宝玉皱起眉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竹院里头,贾玦躺在一把摇椅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小红和晴雯坐在旁边,也是昏昏欲睡。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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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隆正帝脸当时就黑了。
他把锦衣卫的权限放得那么宽,居然还能失手?
抬手抓起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戴权,你拍着胸脯跟朕保证的就是这个?!”
“朝廷的银子全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回头朕非得把那个锦衣卫镇抚使砍了不可!!!”
隆正帝火气上来,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戴权哪还敢辩解,赶紧跪下去磕头,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响:
“陛下,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咱们得接着派人拦——”
话没说完,额头猛地一痛。
隆正帝顺手抄起支毛笔直接甩他脑门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这种时候说这种蠢话。”
“赶紧摆驾龙首宫,朕要亲自去看看。”
隆正帝话音才落,外头太监扯着嗓子喊——
宁国府贾玦求见。
虽说宁国府的匾还没正式挂上去,可满朝上下早就把贾玦当宁国府的人了。
隆正帝一听贾玦来了,脸色立刻好看了不少。
这贾玦果然够意思,关键时刻跑过来,八成是来给朕出主意的。
他赶紧开口:
“快宣!让贾爱卿进来!”
不多时。
贾玦迈步进殿,一身白衣上溅了不少血点子。
隆正帝一见那血迹,脸色变了变。
贾玦受伤了?
想想这事儿确实够憋屈的。
不过幸亏贾玦来了,不然龙首宫那头,万一太上皇真醒了,隆正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隆正帝冲戴权冷哼一声:
“先留你这条命,回头再跟你算账。”
戴权一听,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今天锦衣卫那档子事,确实是他办得不地道。
他原以为隆正帝得往死里整他,结果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戴权心里头一松,差点没乐出声。
“陛下,戴公公这是犯了什么错?”
贾玦随口问了一句。平日里戴权对他不错,有些消息也偷偷递过来,这次总得帮着说句话。
隆正帝嘴角一扯,笑得有点勉强:
“小事儿,不提也罢。”
看隆正帝不想说,贾玦也就没再追问。
君臣俩在养心殿干站了一会儿。
隆正帝憋不住开了口:
“爱卿,改革的事儿,你怎么看?”
贾玦轻声笑了笑,问:
“看不看的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我把法子递上去,陛下真能推得动吗?”
这一反问,堵得隆正帝半天说不出话。
贾玦说得对。只要太上皇还在那儿杵着,隆正帝的改革就别想落地。
宫里头,太上皇代表的是守旧那帮人,全是神朝的武勋老油子。
他们对神朝屁贡献没有,却攥着神朝八成的资源。
隆正帝这边呢,是铁了心想改天换地的革新派。
他想真刀 ** 地把神朝的烂肉剜掉。
可现在国库都快空了,再不搞点大动作,等外敌打进来,怕是连军饷都凑不出。
那银子到底去哪儿了?恐怕只有太上皇心里有数。
隆正帝一挥手:
“陪我去龙首宫转转。太上皇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当儿子的,得在床前守着。”
有些话隆正帝没点破,但他知道贾玦能听懂。
贾玦听完,低下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他来养心殿,为的就是这个。
作为隆正帝的铁杆心腹,大哥有事儿,小弟自然得往前冲。
对贾玦来说,隆正帝才是真正的大腿。
至于太上皇,不过是只脚快迈进棺材的老头罢了。
太上皇那些修仙的说法,贾玦从来没信过半句。
红楼世界确实有仙人,但绝不可能轮到他太上皇。
路上贾玦小声问了问太上皇的病情,隆正帝只大概说了几句。
然后他像是随口一提:
“听说荣国府出了个名医,今天过来给太上皇看诊。”
“朕亲自带人拦路,结果让他跑了。现在人都到宫里了,估计正在龙首宫给太上皇看诊。”
贾玦听完这话,嘴角一抽。
这误会,闹大了。
隆正帝见他不吭声,转过身来打量他,发现他脸色不对劲。
贾玦心里直犯嘀咕。
敢情之前下命令截杀自己的人,就是这位皇帝。
想明白后,他试探着问:
“陛下,您派的是哪路人动的手?”
隆正帝随口答,是锦衣卫。
贾玦眼皮一跳。
原来那些家伙是锦衣卫。
怪不得武功那么猛。
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
隔了一会儿,贾玦幽幽开口: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锦衣卫堵的人,就是我?”
隆正帝愣了。
这话什么意思?
锦衣卫认错人了?
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之前反复叮嘱过,让锦衣卫瞪大了眼睛看清楚再动手。
千万别动贾家人。
谁想这群没长脑子的东西,偏偏劫了贾玦。
隆正帝脸都黑了。
明摆着,贾玦这是在等自己给个说法。
这桩突如其来的破事,让隆正帝骑虎难下。
最后他只能挤出一张笑脸:
“爱卿放心,这事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隆正帝巴不得赶紧把这误会解开。
自己手边正缺人用。
贾玦没接这茬,反而躬身道:
“陛下,跟您说实话,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神医。”
?
这。
贾玦一句话,直接把隆正帝整懵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
他费尽心思要截杀的荣国府神医,竟然就在自己跟前。
隆正帝稳了稳情绪,笑着对贾玦说:
“爱卿,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待会儿可得好好给父皇看看。”
说完,还冲贾玦眨了眨眼。
贾玦立刻懂了。
他微微弯腰:
“陛下放心,臣既然是臣子,就该为太上皇尽心尽力。”
隆正帝看他这副模样,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好些天的问题,到贾玦这儿直接解了。
没多久。
两人到了龙首宫门口。
贾母和贾宝玉正陪着太后在里头聊天。
老太太正跟人念叨贾玦当年怎么救的自己,话里话外先把他医术捧了一番。
她对贾玦这手本事,心里头是真信得过。
今儿个,死活也得给自家宝玉弄个爵位回来。
远远瞅见贾玦跟隆正帝并肩过来,老太太眼皮跳了跳。
以前倒是没注意,贾玦跟皇上关系这么铁。
“参见陛下。”
老太太欠了欠身。
隆正帝赶紧伸手扶住她。他瞧不上荣国府不假,可该装的样儿,一样不能少。
扭头扫了眼贾宝玉,隆正帝开了口:
“这位就是荣国府那位麒麟子吧?”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有点能耐,别老窝在府里头,该出来给神朝出把力了。”
听见皇上夸宝玉,老太太脸上压不住激动。
听这口气,宝玉这是入了皇上的眼了。
隆正帝这么说,纯粹是给贾玦面子。
实在话,他真没啥好词儿夸那小子。
“爱卿,别磨蹭了,先瞧瞧父皇的病情吧。”
隆正帝冲着贾玦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焦急。
贾玦瞅着面前这张孝子脸,心里头一阵无语。
果然,皇帝都是天生的戏子。
方才在外头恨不得老爷子早点咽气,一转眼换副面孔,装得倒挺像。
服了。
贾玦脑子里就剩这俩字。
他走到太上皇床前,仔细端详了下气色,心里有了数——顶多再撑个三五天。
自己要真出手,最理想也不过是给老爷子续上两年阳寿。
可贾玦会出手吗?
显然不会。
装模作样搭了搭脉,贾玦回到隆正帝面前,语气有几分低沉:
“回陛下,太上皇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臣束手无策。”
隆正帝听了贾玦的话,眼睛微微一眯:
“爱卿,太上皇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你这‘神医’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可得尽心尽力。”
“朕为人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受苦,却什么也不做。”
“还请你务必全力救治太上皇。”
话说完,隆正帝冲贾玦微微弯腰。
贾玦见状,连忙迎上去:
“陛下,万万使不得!”
“您这份孝心,微臣心里都明白,臣一定尽最大的力。”
“臣不过是略懂些医术皮毛,陛下可不能乱了君臣的规矩!”
瞧见隆正帝这副孝心可嘉的模样,太后忍不住拿手绢擦了擦眼角。
还真没想到,自家皇儿能这么孝顺。
为了救太上皇的命,竟然肯对贾玦这么一个臣子说出这种话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看得真切,对隆正帝的印象彻底翻了篇。
谁也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然能仁义到这个份上。
连皇帝的威严都不顾了,就为了把太上皇从鬼门关拉回来。
贾玦当然明白隆正帝在演什么。
不过是做个孝子的模样罢了。
神朝以孝治国,没了孝义这块招牌,臣民不会服气,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隆正帝把戏做到这个份上,贾玦也不好拆台。
毕竟是皇帝手底下的人,该配合的场面活儿得配合到位。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开口道:
“陛下,太上皇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半点治愈的可能都没了。”
“不过臣还能替太上皇拖上半个月的命,这是臣能做到的极限。”
“还请陛 ** 谅。”
话说完,贾玦的目光就没离开隆正帝的脸,盯着那人的表情,想从里头读出点什么。
隆正帝听完,心里头一阵暗爽。
今天贾玦倒是给了他个意外之喜。
本来只打算走走过场,怕太上皇那帮老臣起疑心。
现在贾玦能续上半个月的命,他那点孝心就能做得滴水不漏。
既显了自己的仁义,又坐实了天下共主的身份。
隆正帝换上一副悲苦的表情,冲贾玦说道:
“爱卿,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第105章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在眼角轻轻蹭了蹭,仔细一瞧,眼眶里还真挂着一滴泪。
贾玦看在眼里,心里头忍不住嘀咕:
“不愧是当皇帝的,这演技搁他前世,奥斯卡小金人怕是稳了。”
他随即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语气无比诚恳:
“陛下,续命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以命换命。要替太上皇拖半个月,臣得搭上自己半年的阳寿。”
为了给隆正帝把台面撑住,贾玦张嘴就胡说。
全是瞎编的话,可隆正帝还真就信了。
他哪知道,世上竟然真有拿命换命的法子。
隆正帝一脸震惊地看着贾玦,说道:
“这样的话,朕不能为了自个儿的私心,搭上爱卿的性命。不过朕还是要谢谢你。”
“能让朕这个不孝子,在太上皇床前尽最后那点孝心。”
“但爱卿也得保重自个儿,往后朕还指望着你呢。”
对一个皇帝来说,一个神医的价值太重要了。
哪怕手里握着天大的权力,对自己的小命,隆正帝也格外在乎。
贾玦朝隆正帝拱了拱手:
“谢陛 ** 谅。为了不耽误太上皇的病情,臣得开始下针了。”
“怕出什么岔子,还请把左右的人都撤了吧。”
一炷香的工夫。
贾玦立在太上皇的龙床边。
凑近点看,床上那位老人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面色蜡黄,皮肤干瘪,身上找不出半点活人气。
他从木匣子里抽出银针,手指翻飞,针尖落得又快又准。
周围站着的隆正帝一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底下还有这种医术?
贾玦那双手甩得飞快,空气里都拖出了虚影。
猛地一收,他掌心往前一推,银针唰地开始抖动。
隆正帝看得倒吸凉气。
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邪乎的针法。
半个时辰过去,贾玦满头是汗,一根根拔针。
他装出一副虚弱样,冲隆正帝躬身:
“皇上,臣没给您丢脸。这套鬼针是以命换命的招数,给太上皇抢出了半个月的光景。”
“您节哀。”
看他那满头汗珠子往下滚的模样,隆正帝心里怎么可能不动容。
没想到贾玦肯为皇家做到这一步。
二话不说拿自己的阳寿去换太上皇的命。
太后那边已经哭得不行了。
一个劲儿念叨贾家忠义。
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
“爱卿辛苦了,朕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来人!”
“传旨,封贾家贾宝玉为男爵。”
???
贾玦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自己费了半天劲,好处落到了那张大脸宝头上?
这不欺负人吗!
贾母听到这话,乐得脸上皱纹都开了花。
她赶紧拽着贾宝玉跪下磕头:
“谢皇上恩典!”
贾宝玉整个人还是懵的。
自己进宫一趟,白捡了个爵位?今儿这喜鹊真是落在自家屋顶上了。
贾玦心里窝火。
隆正帝这是几个意思?
自己出力救人,爵位却给了贾宝玉。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贾玦也明白,这时候不能当众驳皇上的面子。
他脑子一转,开口说:
“皇上,贾家对神朝向来忠心耿耿,替您分忧是臣的本分。”
“就这点小事您给赏爵位,让边关那些拼命的将士们怎么看?”
“贾家可不能把皇上推到不仁不义的坑里去。”
隆正帝一听,觉得这天下真有不要功劳的忠臣。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贾玦这路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
他看贾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贾母脸色沉了下去。
她越听越觉得,这贾玦就是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
贾宝玉心里头堵得慌——他贾玦算什么东西?自己好不容易到手个爵位,他偏要跳出来搅局。
这念头在贾宝玉脑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爵位都捏在手里了,这贾玦非要横插一杠子,简直该扎他几刀才解恨。
贾玦那话一说完,屋里就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盯着隆正帝,等他开口。
皇上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总不能吞回去。
贾玦瞧见隆正帝脸色有点松动,暗地里提了口气,把脸逼得煞白。
嘴唇边儿渗出一缕血丝,他开口说:“陛下,这恩典太重,贾家担不起。请收回成命。”
隆正帝见贾玦嘴角带血,心一下子提起来。
看来给太上皇续命,当真耗了这人的阳寿。不然扎几针的事儿,哪至于吐血。
“陛下,求您收回成命!”
贾玦又喊了一嗓子。
贾母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她没想到贾玦为了把贾宝玉的爵位给搅黄,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贾宝玉眼圈都快红了。明明爵位就快到手,硬生生让贾玦给祸害没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琢磨过,皇帝干嘛要给他这个爵位。他心里就觉得,这玩意儿本来就该是他的。跟在家里跟姐妹们耍闹一样,有些东西天生就该归他。
隆正帝掂量了好一会儿,才说:“爱卿忠心可鉴。既然爵位不方便,那朕就不直接给了。”
“不过,机会得留给贾家。只要荣国府有人去戍边五年,回神京那天,朕保他个子爵。”
这是隆正帝反复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不能自己打自己脸,皇上说话不能当放屁。
思来想去,隆正帝敲定了这个主意。
子爵这爵位可不低。寻常武勋去戍边回来,运气好也就混个男爵。得在边境立下大功,才能拿到子爵。
可荣国府只要出个人,安安稳稳在边境待上五年,回来就是子爵。
这跟直接给也没啥两样。
凭贾家在军里头的门路,保一个人在边境 ** 安安待五年,跟玩儿似的。
贾玦还要张嘴,隆正帝抬手拦住他。
“爱卿别说了,这是贾家应得的。”
“你再推辞,可就是不给我脸了。”
隆正帝板着脸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贾玦只好弯下腰谢恩。
贾母和贾宝玉心里头窝火,可也不敢当面违抗圣旨。
最后只能咬着牙谢了恩。
贾宝玉心里那把火,烧得比他脸上还旺。
隆正帝面前那份改革方案刚翻了两页,贾玦的眼神就盯了上去。
他没注意到贾宝玉那边脸色变了多少回。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懒得管。一个整天泡在脂粉堆里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贾母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宝贝孙子的爵位,就这么让贾玦这个分家的小子给搅没了。
隆正帝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五年戍边回来还有机会。可贾母哪舍得让自己心尖上的宝玉去吃那种苦。
她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
宝玉这个爵位,说白了是因为贾玦给太上皇治病才捎带着赏的。可贾母从不算这笔账。
她在荣国府当老祖宗当惯了。
府里的事儿虽然是王熙凤在管,可真正拍板的还是她。
这一点,贾玦心里也清楚。
按贾母的想法,贾家人为家族出力,天经地义。
贾宝玉也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横着走的主儿。
跟姐妹们闹着玩的时候,看上什么直接就伸手拿。长大了更不得了,越发无法无天。
他做事从不管别人死活,自己舒坦就行。
贾玦早看透了这点。
所以他找隆正帝把宝玉的爵位给撸了,也是故意的。
宝玉那爵位就挂了不到三分钟。
贾玦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贾母找自己的前前后后,才琢磨明白。
八成是隆正帝为了做面子,随口给了个赏。
要不然治个病就能封爵,也太儿戏了。
就算只是个最小号的男爵,对现在的荣国府来说,也算不小的官了。
毕竟大房贾赦,也就挂着个将军爵。
贾玦眼神转了转,开口道:
“陛下,眼下朝里暗流涌动,爵位和官位这东西,还是捏紧点好。”
贾母脸色一沉。
贾玦这小子,当着皇帝的面竟敢说这种话。
江南世家把持科举,武勋集团攥着兵权——这不摆明说朝廷快完了?
她赶紧上前拉了一把,压低声音:“陛下,贾玦年幼无知,胡说八道。神朝根基稳固,国泰民安,定能千秋万代。”
隆正帝眉头拧了一下。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隆正帝脑子里转了几圈,琢磨贾玦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小子封爵以来,自己找他谈过好几次,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今天居然当着太上皇的面开口,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透。
咬了咬牙,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爱卿有何高见?”
贾母愣了。
合着自己成了小丑?
刚才那堆废话,皇帝一个字没听进去,反而跑过去跟贾玦商量。
这哪像君臣说话,倒像是老朋友在聊家常。
“陛下……”
贾母还想说点什么,隆正帝抬手拦住。
他现在只想知道贾玦有什么办法。
比起太上皇的病情,隆正帝更在意怎么当好一个中兴之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神朝烂下去。
太上皇坐了三十年江山,功过暂且不论。如今到了这步田地,隆正帝必须接过这摊子——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把它收拾好。
说来可笑。
他登基十年,做了十年傀儡。
眼下终于轮到自己做主,反倒有些怂了。
贾玦的出现,就像黑夜里忽然点了盏灯。
所以他才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开口就问。
贾玦笑了笑:“陛下,边军还能打,匈奴那边暂且不用操心。当前得先收拾内部的烂摊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得先充实起来。”
隆正帝眼睛一亮。
这小子肯出手了。
改革的时机到了。
他刚要往下问,贾玦摆摆手:“陛下,这些军国大事,我一个毛头小子不好多嘴,还是等早朝再议吧。”
第106章
说完,眼神往太上皇那边瞟了一下。
隆正帝一见贾玦那眼神,心里门儿清。
老皇帝还没咽气呢,那些跟着他混的朝臣全抱成一团,铁桶似的。
这时候要提那事儿,准被这帮人拿“太上皇病重”
当挡箭牌,全给堵回来。
得等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们也得暗地里铺好路。
给以后那场大清洗攒点家底。
贾玦朝隆正帝悄悄摇了摇头。
隆正帝一见这反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痛:
“爱卿说得在理。可眼下太上皇龙体欠安,什么事儿都得往后靠。”
“不过,为了神朝往后的大局,爱卿提的这些东西,朕会放在心上。”
贾母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看样子,隆正帝不打算追究贾玦刚才那番“放肆”
的话。
贾玦轻轻点了下头,开口道:
“陛下这份孝心,天地可鉴。微臣斗胆,还请陛下千万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神朝能有陛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围那些太监宫女,立马跟着贾玦的话茬子齐齐应和。
霎时间,厅堂里全是歌功颂德的声儿。
隆正帝听得通体舒畅,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深了。
他刚想顺手赏贾玦点东西,可一想到刚才那小子说的话,又把念头压了回去。
贾玦瞧着隆正帝那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冷笑。
自己还真有当奸臣的料子,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这路子。
过了半个时辰,贾玦跟贾母、宝玉一块儿坐上马车,出了皇宫。
车厢里,宝玉一双眼睛死盯着贾玦,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贾玦倒是不当回事儿。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爷秧子,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贾母也一样。
她一个内宅妇人,管管下人行,真上了朝堂,怕是让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二哥贾琏人倒是不赖,可就是见了漂亮姑娘走不动道。
当个混日子的公子哥儿,这毛病不算啥。
可真要站在朝堂上,那就是要命的软肋。
贾玦仔细琢磨了一遍,整个贾家,除了贾敬,真没一个能挑大梁的。
可贾敬因为十年前那档子事儿,压根儿不敢下场掺和。
虽说有个王子腾在外面周旋,可说到底那是外人。
贾玦也懒得管。
反正已经分了家,各人奔各人的前程要紧。
马车一路晃荡,到了荣国府门口才算停稳。
车还没完全刹住,贾宝玉就气冲冲地跳了下去。
贾母一看,赶紧心疼地喊:
“哎哟喂,我的宝玉啊!”
“你这是跟谁置气呢?不就一个爵位嘛!”
“赶明儿我再给你弄一个来。”
贾母这几嗓子哭喊,让府门口等着接车的一帮人都愣住了。
再弄一个爵位?
荣国府大门前,贾母那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爵位?那是地里长出来的萝卜吗,随便扒拉就有?
一群人盯着贾宝玉跳下马车,脸上的表情不对劲儿。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在宫里肯定碰了钉子。
他甩着袖子就往里冲,连正眼都没给门口这帮人。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这话说得轻巧,可字字都带着刀。
再找一个爵位?
这府上就一个爵位,还挂在公公贾赦头上。按规矩,将来得传给她男人贾琏。
可现在,老太太是不是又想翻脸?
两年前老三贾玦那档子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老太太要是在贾琏身上再玩这一手,这以孝治天下的世道里,贾琏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儒家那套嫡长子继承制,老太太根本不在乎。
她要是铁了心把爵位塞给贾宝玉,隆正帝看在荣国公的面子上,八成也就点头了。
王熙凤和贾琏两口子,没了爵位,就成二房的打工仔了。
凤辣子咽不下这口气。
王夫人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心里门儿清——宫里肯定有事。
什么事儿?得好好查查。
“我的儿,可不兴这样。”
贾母还在门口念叨,贾宝玉已经气冲冲地钻进府里去了。
门外的女人们瞪着贾母,眼里全是八卦的火星子。
宫里到底出了啥事?
王熙凤最心急。
丈夫的爵位眼看要悬,她脸上还得挂着笑:“宝玉这是受气了?嫂子去给他撑腰,老太太快说说咋回事。”
周围一片附和声。
贾玦没凑这个热闹。他转身上了许褚准备好的马车,回宁国府了。
贾母瞟了眼他离开的方向,三言两语把宫里的事交代了。
贾玦给太上皇续命半个月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这消息还没传开。
太上皇这一走,朝廷里权力要重新洗牌。
贾家得缩起来过日子,别被人抓住把柄参一本,伤了筋骨。
王夫人听完,牙咬得咯吱响:“那贾玦小儿,坏了宝玉的好事。回头我让兄长收拾他。”
顿了顿,又问:“母亲,那个戍边的名额,陛下定了谁?”
听到儿媳妇提起这茬,贾母微微晃了晃脑袋。
去边关守五年,回来就能捞个子爵,听起来确实划算。
可边关那地方,冬天冷得要人命,平时虽不打大仗,小冲突却没断过。
万一真把命丢在那儿,那就赔大了。
王熙凤听完,心里头开始盘算。
让贾琏去接荣国府那个将军爵,还不如让他跑边关五年。
回来就白捡个子爵,这笔买卖不亏。
回家必须好好跟他商量。
贾母这边却愁上了,慢慢摇了摇脑袋,说:
“边关哪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道旨意,是荣国府最后保命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扔出去。”
“宝玉爵位的事,老婆子我自己想办法。我闭眼之前,肯定给他弄个爵位回来。”
王熙凤听到这儿,心里火烧火燎的。
之前老太太嘴里总说,不会偏着哪个孙子。
可那也就是嘴上客气客气。
听听现在说的什么话——一定给贾宝玉弄个爵位。
想到这里,王熙凤胸口堵得慌。
老太太对宝二爷这份偏心,真有点过头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翻脸的时候,她脸上挂着笑,故意开了句玩笑:
“还是老太太的亲孙子金贵啊。可惜我是个女的。”
“要不然,我肯定天天缠着您,给咱也弄个爵位过过瘾。”
王熙凤这两句话一打岔,气氛总算活络起来。
贾母脸色也好看多了。
对这个孙媳妇,老太太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平日里荣国府上下让她打理得熨熨帖帖,几个长辈她也伺候得细心周到。
就是她那个男人贾琏,不是个安分的主。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贾母早就听说了。
可这话不能当着凤辣子的面点破。
当祖母的,总不能拆自家孙子的台。
贾母转过头,冲王熙凤笑骂了一句:
“你个泼皮货,回头我给你买几筐爵位回来,让你当个够。”
周围人全笑了。
又闲扯了几句,大家这才陆续进了门。
刚跨进门槛,贾母就瞧见西府的珍哥儿媳妇走了进来。
她不是早搬到西府去了吗?怎么又跑回东府了?
贾母心里犯嘀咕。
她赶紧带着一群人,把尤氏叫住了。
“珍哥儿媳妇,你不是跟蓉哥儿媳妇搬到西府去了?”
“是不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贾玦欺负你们娘俩,你们才想搬回来?”
贾母以为,是贾玦不让她们母女住,这才赶回来的。
她急忙追问了一句。
尤氏一见贾母叫自己,心里头直骂晦气。
她每次来荣国府,都恨不得绕着走。
尤氏专挑偏僻的道儿走,刻意躲着那群少爷 ** 。谁承想,今个儿撞上贾母亲眼撞见。
她只能硬着头皮装老实,欠了欠身子,轻声回话:
“先前搬家落下些物件,今儿特意过来翻翻。”
“我在西府过得挺好,老祖宗费心了。”
话说完,尤氏抬头瞥了王熙凤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怯意,也不知道到底怕什么。
贾母一听尤氏这话,兴致立刻淡了。
原想着能拿贾玦欺负嫂子的事做做文章,没想到人家就是来找东西的。
老太太摆摆手,随口说道:
“既然是找东西,那就不留你了。”
“荣国府里里外外你都熟,找不到人就叫个帮手。”
说完抬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
贾母回头冲王熙凤吩咐了一句:
“凤丫头,西城绸缎铺有匹好料子,你亲自跑一趟,买回来。”
王熙凤向来不会驳贾玦的话。
末了咧嘴大笑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尤氏瞅着王熙凤出了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贾母又拿话安抚了尤氏几句,这才带着一帮人往荣庆堂那边去了。
等贾母那帮人走远了,尤氏这才松了口气,脚步加快,直奔荣国府深处。
贾玦坐着马车到了宁国府门口。
还没下马,就见一个小太监已经在门口候着。
“大人,皇上召您立刻进宫,说有要紧事商量。”
小太监站在车前,恭恭敬敬地说。
贾玦听了,抬手摸了摸额头。
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
他真想在大观园里躺着过日子。
这会儿倒有些惦记在荣国府墨竹院的日子了。
起码不用天天忙成这样。
贾玦随意摆了摆手,说:
“等我简单打理下,马上进宫见陛下。”
“公公稍等。”
“火一,去账上支十两银子,给公公买壶茶。”
小太监脸上露出喜色,没想到跑一趟宁国府还能赚十两银子。
贾玦下了车,快步走向大门。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领着贾玦来到一处偏殿。
四周全是穿黑色铁甲的禁军守着,看管得严严实实。
见这阵仗,贾玦心里一紧。
隆正帝这是要闹哪出?
第107章
莫不是想在这儿把他给办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大概是有大事要商量。
小太监亮出一块令牌,带着贾玦往宫殿深处走去。
跨进殿门,烛火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乱跳。
贾玦后背一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皇宫里头居然藏着这种地方,阴森得跟鬼屋似的。
小太监在前面带路,走到最里头,隆正帝正站在暗处。
小太监没吭声,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隆正帝穿着便服,脸上那股威严藏都藏不住。
贾玦欠了欠身:“皇上,臣贾玦来了。”
隆正帝侧过身:“起来吧。刚才琢磨了点事,想找你聊聊。”
贾玦直起身子。
俩人客套了几句,面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坛酒,两个粗瓷碗。
贾玦扫了眼四周,心里咯噔一下——这屋子的布局,跟有缘酒坊一模一样。
他赶紧抓起酒坛倒酒,先给隆正帝递过去一碗,再给自己倒上。
隆正帝看他这恭恭敬敬的样,眉头拧了一下。
自打身份挑明以后,贾玦就没以前那么随便了,说话做事都端着。隆正帝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叹了声:“一样的摆设,一样的酒,就是喝不出当年的味儿了。”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老爷子快不行了,我得提前布局,该算的账一个都跑不掉。”
贾玦听完,后背嗖地冒冷汗。
能坐上龙椅的,哪能是善茬。
以前太上皇压着,隆正帝只能缩着。现在老爷子一倒,这头猛虎总算要亮爪子了。
贾玦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盘算,这场风暴里自己站哪边,能捞到什么,又会搭进去什么。
隆正帝敲了敲桌面:“玦哥儿,你怕什么?”
贾玦愣了下。
这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
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皇上,老话重提——想安稳,先填国库。”
“攥住兵权,见招拆招。”
说完,他手指蘸着碗里的酒,在桌上画了个“商”
字。
隆正帝脸色一沉。
这小子胆子不小。
这是要把国策翻个底朝天,扶商人上位。动了这块蛋糕,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从圣祖那会儿起,为保百姓日子安稳,朝廷特意定下规矩——重农抑商。
圣祖觉得,做生意的人都是投机取巧的货色,不事生产,眼里只有银子。
真要想稳住国本,就得把精力全搁在种地上。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隆正帝皱了皱眉,开口问:
“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抬举商人?”
“商人图的都是利,又不种地,要是人人都跑去倒腾买卖,粮食从哪来?”
贾玦抬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回道:
“眼下朝廷的规矩,只要考上举人,就能白落百亩地,在家躺着啥也不干,吃喝不愁。”
“有的秀才为了哄青楼姑娘开心,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大家族借着读书人的名头,拼命圈地,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要想真稳住局面,就得重新量地、拔高商税,把国库填实了。”
隆正帝低着头,眉头越拧越紧。
贾玦这些话,句句都在撬动神朝的根基。
眼下兵权大多攥在听命于太上皇的武勋手里。
这帮人仗着自己权大,地圈得肆无忌惮。
真要动他们的地去量,头一个跳出来咬人的就是他们。
盘子就这么大,隆正帝想伸手拿,那就得跟那帮武勋撕破脸。
整个朝堂,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君臣之间互相拧着劲儿,才是太上皇设计好的局。
但隆正帝心里清楚,朝堂上是平衡了,朝堂外头老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有些地方折腾出了乱子,全让地方官捂着没敢往神京报。
如今的神朝,浑身上下全是窟窿。
“你一个勋贵,愿意把自己的好处让出来,去喂饱那些佃户?”
“要是满朝文武知道是你出的这主意,怕是活活把你撕了。”
隆正帝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
贾玦没当回事,嘴角一挑,笑着说:
“都是为了神朝。国都没了,还谈什么家?”
“国家有难,谁都得站出来!”
“我始终信一个理——就算这朝廷已经烂到骨头里了,照样有忠心的人在!”
这几句话砸得震天响,隆正帝听得心头一热。
脑子里像铺开了一张磅礴的画卷。
连带着看满朝文武都觉得个个都是忠臣。
“好!”
“朝里要是个个都有你这觉悟,我神朝还用愁不兴旺?我神朝的将士还用怕塞外的骑兵?”
隆正帝激动得脸都红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使劲夸了一句。
贾玦这番话,彻底把隆正帝的心给收了。
他越看越觉得贾玦是块大料,搁在龙禁尉统领这位置上,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暗暗下了决心——改天定要拉着贾玦一起指点江山,在朝堂上定下千秋大计。
隆正帝那副模样,贾玦看在眼里,心里直乐。
他不过搬了几段前世那些成 ** 大师的演讲词,随便讲了讲,这位皇帝就激动成这样。
古人果然好骗。
可看隆正帝这劲头,好像有点骗过头了。
你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
就靠这几句话,就想跑到万里之外的塞外匈奴去?
隆正帝这是飘了。
这时候贾玦才反应过来,毒鸡汤这东西,确实有用。
听了让人心头一热,恨不得马上干一番大事。
可问题是,神朝现在的火器压根不行,打匈奴还是步兵对骑兵。
死伤惨重,不然九边也不会养着百万大军守边境。
只有火器真正上了战场,骑兵的时代才算完蛋。
可惜整个神朝没人在乎火器,顶多当个民间玩物。
贾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提醒:
“陛下,这事儿还早着呢。”
“要打外敌,得先稳住内里。家不安,怎么往外打?”
听他反复这么说,隆正帝才慢慢冷静下来。
最后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喝完了,隆正帝叹了一声:
“神朝缺粮。粮食的事不解决,说再多出征都是空话。”
“要是能把粮仓填满,朕非一口气端了匈奴不可。”
贾玦在心里翻了翻原着,隐约记得书里提到过安南国。
好像一年能收三季粟米,随便撒把种子都能长,根本不用费心打理。
前世他没仔细研究过《红楼梦》这本大书,记不太清楚。
他故意用不太确定的口气说道:
“陛下,臣听南方来的商贩提过,南边有个叫安南的国家,一年能种三季粟米,粮食多到掉地上都没人捡。”
“要是能跟那边的商人买粮,以后大军出征,粮草就不是问题了。”
隆正帝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还有这种粮仓?这不就是给神朝准备的?
“玦哥儿,这话当真?”
“要是真的,朕立刻派兵,把它收进神朝的地盘。”
贾玦心里暗骂一声,不愧是当皇帝的。
这魄力,真不是盖的。
人家压根没想过买,直接抢。
不光抢粮,连人家的地也要。
好像自己想歪了,这哪叫抢,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他又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陛下,微臣也是听商贩说的,真假还得您派人去查查。”
“不过听说那边的兵力,也不弱。”
隆正帝这会子正得意着,贾玦说的那些劝话,他半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他随手一摆:“我神朝大军打遍天下没输过,收拾个安南小国算什么难事?”
“回头我就派锦衣卫去探虚实,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南安郡王立马领兵出征。”
隆正帝最头疼的,是粮仓见底。
勋贵们这些年圈地圈得疯,底下的老百姓连口粥都喝不上了,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眼下要紧的,是先让百姓填饱肚子。
贾玦还想再开口,隆正帝直接抬手拦住。
“少说那些废话。等消息查实了,朕让你带着龙禁尉上阵。”
“正好试试龙禁尉的本事。”
贾玦听完,心里头暗爽。
要说打仗偷懒,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事儿根本不用操心。
皇帝明摆着是给他送军功。
贾玦忽然觉得,当个奸臣也挺带劲儿。
俩人最后又把太上皇发丧的事细细盘了一遍,贾玦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贾玦特意多了句嘴,说自己说的这些全是建议,真要定下来,还得早朝上议。
隆正帝瞅着贾玦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天一直堵在心里的麻烦,到底让贾玦给解开了。
可这到底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这种手眼通天的大臣?
朝堂上的烂摊子他都能收拾干净,那自己这个皇帝还干什么?
隆正帝对贾玦,始终留着一根弦。
当皇帝的,哪有跟臣子掏心窝子的道理。
贾玦的价值,就是出主意,至于用不用,全看隆正帝自己怎么想。
荣国府那边。
王熙凤领着平儿,急急忙忙往回赶。
贾母交代的事让她赶紧去西城,她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结果走到半道才发现,银子忘带了。
没办法,只好又折回来拿。
虽说靠着荣国府的名头也能赊账,可王熙凤丢不起这个脸。
到了院门口,她刚伸手要推门。
屋里头就传出来贾琏的声音。
“爱妃,你躲哪儿去了?”
“我可要抓到你喽!”
王熙凤一听这话,脸立马黑透了。
她为了贾琏在前头撑着荣国府这么大一摊子事,还得时不时讨好长辈。
结果倒好,贾琏居然在院子里跟女人厮混。
没过一会儿。
院里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动静。
第108章
“陛下,人家在这儿呢。”
“快来追我呀!”
王熙凤听得脸色一绷。
是她?
贾珍的媳妇尤氏?
声音听着耳熟,可心里还没个准。
王熙凤抬腿一脚踹开门板。院子里的画面直接让她炸了——贾琏跟尤氏俩人都没穿整齐,正追来追去闹着玩。尤氏一边跑一边脱,动作里头全是那股子浪劲儿。
王熙凤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火气直冲脑门。她几步冲到贾琏跟前,抬腿就是一脚狠踹。
贾琏眼睛上蒙着布条,压根没看清来人是谁。他一把扯下眼罩,张嘴就骂:“哪来的瞎眼东西,连小爷都敢冲撞!”
这模样,跟街上那些混吃等死的纨绔一个样。跟他平时装出来的正经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他定睛一看,嘴角抽了抽,结结巴巴叫了声“娘子”
尤氏彻底懵了。她明明打听得清清楚楚,王熙凤今儿个去了西城,一来一回怎么也得耗一整个上午。谁能想到这女人这么快就折返了。
贾琏和尤氏,俩人谁都没反应过来。
王熙凤盯着贾琏那副怂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平儿那边开销大得吓人,我看你就是全贴给那个浪蹄子了!今儿个我就请老祖宗来亲眼瞧瞧,瞧瞧你这荣国府嫡长子的窝囊德行!就你这副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德性,也配承爵?我看你还是滚去吃女人嘴上的胭脂吧!”
骂完,她气得脱下鞋子,照着贾琏脸上就砸了过去。
贾琏被王熙凤这气势压得浑身发软。他平日里再小心不过,哪想到今天能被堵个正着。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他只能放低了姿态,低声下气地求:“娘子,有什么事咱们关上门让老祖宗定夺。在院子里这么吵,传出去不好听。”
王熙凤听了这话,跟点着的 ** 桶似的,劈里啪啦又骂了一通。
尤氏哪见过这种阵仗。她从前只觉得王熙凤嘴皮子厉害,到底还是个女人家。可在这年头,能让自家老爷跪在地上挨骂的,王熙凤恐怕是头一个。
院子里一个小厮瞅准空子,在贾琏眼神示意下,偷偷往荣庆堂跑。
王熙凤看见了,却没拦。她倒要看看,贾母来了会怎么断这桩烂事。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自己没日没夜替荣国府操持,到头来却被自家男人这么打脸。这口气,她凤辣子咽不下去。
没多大工夫。
贾母拄着拐杖,由贾迎春扶着进了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孙子贾琏跪在地上。
贾母眉头拧了拧。
贾琏再怎么说也是荣国府的嫡子,王熙凤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让他跪成这副模样。自家男人跪在自己脚跟前求饶,王熙凤还真是头一份。
贾母走到贾琏面前,开了口。
琏二还跪在地上,贾母手里的拐杖直接敲了下地面。
“你这样子算什么?”
“堂堂大老爷们,跪一个女人,荣国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贾琏没敢起来,扭头偷瞄了王熙凤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她不发话,我不敢动。
贾母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拐杖又敲了两下。
“凤丫头,你先把人扶起来。”
“在自己院子里闹成这样,好看?”
从头到尾,贾母没问一句为什么。
她是被吵醒的。
午觉刚睡着,小厮跑来说,二少奶奶逼琏二爷跪在院子里骂街,下人们全跑去看热闹。
贾母当时就愣了。
连原因都没顾上问,直接往小院赶。
到地方一看,差点没气背过去。
最近真是把凤丫头惯得没边了。
荣国府嫡出的少爷,就这么当着满院子人跪在地上。
王熙凤看贾母这态度,也没打算把事闹太僵。
松了口。
贾琏这才爬起来。
可爬起来归爬起来,还是缩着脖子,眼睛一直瞄着王熙凤。
旁边的尤氏脸都白了。
贾珍死了,她现在是个寡妇。
贾家养她是应该的,可要是这事闹大了,荣国府为了遮丑,保不准直接把她送去庙里吃斋念佛。
一想到这,尤氏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老祖宗,您明察啊。”
“真不是我愿意的,全是琏哥儿搞出来的事。”
贾母愣住了。
她还以为是两口子吵架。
可珍哥儿媳妇这话一出口,事情明显没这么简单。
贾母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两口子闹归闹,怎么珍哥儿媳妇还掺和进来了?
难道……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但没急着说。
院子外头,下人们挤在门口往里探头。
贾母恼了,拐杖狠狠砸地。
“都给我滚!”
“国公府什么时候成了戏台子了?”
“今天的事谁传出去,我打断他的狗腿!”
这一回贾母是真动火了。
太上皇眼看着就要驾崩,荣国府却闹出这种丑事。
她气的不是丢人,是怕。
怕事情闹大,怕兜不住。
院门口的下人听见老祖宗发飙,再不敢逗留,一哄而散。
王熙凤火还没消。
看都没看贾母一眼,转身直接进了屋。
贾琏平日偷鸡摸狗的事,王熙凤睁只眼闭只眼。
男人嘛,都这德行。
可这回不一样。
当着她的面搞这事儿,还弄个同族寡妇,贾琏脑子被驴踢了?
深宅大院那些破事儿,勋贵圈里谁不清楚?
可摆在台面上,那就是让人看笑话。
贾母拄着拐杖,轻轻敲了贾琏一下,语气压得沉:
“滚进去。”
“办事也不晓得遮遮眼。”
贾琏摸了摸后脑勺,没吭声。
这事他理亏。
可王熙凤就全对?
自古女人讲三从四德,她倒好,泼辣得跟个母夜叉似的,尽干些出格事。
贾琏有时真烦。
府里哪个爷们不想被媳妇哄着?
他可是荣国府的嫡子。
一进屋,王熙凤气鼓鼓坐那儿,眼刀子直往贾琏身上剜。
贾琏缩了缩脖子,乖乖坐末位。
尤氏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贾母皱紧眉头。
这烂摊子,她一时也犯难。
骂贾琏吧,等于扇荣国府的脸。
不骂吧,凤丫头那股狠劲儿,肯定不会罢休。
跟王熙凤处了这么久,贾母太清楚她什么路数。
最后叹了口气:
“琏哥儿,你说说,这是啥事?自家院子里胡闹?”
“还有珍哥儿媳妇,你还要不要脸!”
贾母说完,抓起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无声地表达态度。
贾琏是荣国府嫡子,将来要袭爵的爷们。
在院里玩个女人,竟 ** 得跪地上认错?
这哪是 ** 的事。
这是王熙凤在打荣国府的脸。
不过这话,贾母没说出口。
毕竟现在府里上下吃穿用度,还靠王熙凤操持。
贾母老了,管不动了。
王夫人又不愿跟下人们打交道。
荣国府只能暂时让凤丫头撑着。
贾琏看了看王熙凤,又看了看贾母,开口:
“老祖宗,今儿是我不对。”
“凤哥儿那些手段,只是咱们夫妻间的房内趣事,不碍什么。”
贾琏到底还有几分脑子。
贾母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
这种奇耻大辱,几句话就想糊弄过去,贾琏分得清轻重。
老太太转向王熙凤,硬扯出一个笑脸。
“凤丫头,这事定是闹岔了。你们两口子把这杯茶喝了,我老太婆今天就充个和事佬。”
“常言道,床头打闹床尾和,夫妻之间哪来的隔夜仇。”
贾母好声好气地劝着,想把这场闹剧压下去。
王熙凤听老太太都开了口,狠狠剜了尤氏一眼。
“老祖宗发了话,我自然听。只是往后,她别想踏进荣国府的门。”
说完,她抬手朝尤氏一指,语调不急不缓。
贾琏脸色变了变。
王熙凤今天这架势,也忒霸道了。
压根没把他这个当家的男人放在眼里。
说这些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跟老太太叫板。
贾母见话说到这份上,脸上露出点喜色。
“琏哥儿,凤丫头都表态了,你也赶紧说句话。”
“凤丫头不容易,往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
老太太觉着事情有了转机,神色也松快了些。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差池。
“去给他俩端两杯茶来,喝个和气茶。”
贾母回头吩咐身后的鸳鸯。
鸳鸯应了声,转身从桌上端来两杯茶,递到王熙凤和贾琏面前。
王熙凤接过茶,冲着贾琏重重哼了一声,再不说话。
贾琏双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瞄着王熙凤的脸色。
贾母瞧见贾琏这副德行,直觉得没眼看。
堂堂一个大男人,在家里混成这副熊样。
真是窝囊透了。
老太太环顾了一圈屋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贾琏磨磨蹭蹭蹭到她跟前。
“夫人,今儿个是我做得不对,你大人有大量。”
“咱们把这杯茶喝了,就当揭过去了。”
凤辣子抬了抬眼皮,也不吭声,随手拿起茶杯,朝贾琏手里的杯子狠狠撞了一下。
“咣!”
贾琏没防备,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
“哎哟!”
他疼得叫了一声,杯子却牢牢攥在手里,没敢撒手。
王熙凤压根没搭理他的惨叫,自顾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尤氏跟个没事人似的,安安静静杵在一旁。
贾琏满脸陪着小心,把杯里的茶一口气喝干,又转身让鸳鸯再倒一杯。
这一通折腾,可把他累得够呛。
咕咚咕咚又灌了一杯。
贾琏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坐下。
见这事总算是了了,贾母长长舒了口气。
这节骨眼上,可不敢再瞎折腾夸人。
“行了,就这么定了吧。往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都给我消停点。我这一把老骨头,可陪你们玩不起。”
第109章
贾母说完,起身就要走。
刚迈到门口,贾琏规规矩矩冲老太太一躬身:
“老祖宗,孙儿有件事想求您。”
“我想请您帮我主持和离。”
贾母一愣,看着贾琏的眼神都变了。
真没料到,自家这孙子能撂出这种话。
“琏哥儿!”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跟凤丫头多般配一对,怎么能说这种混账话!”
贾母声儿都沉了,冲贾琏厉声呵斥。
到这会儿,她才觉出事情不对劲。
王熙凤更是心里翻江倒海。
刚才贾琏喝茶那会儿,她还在琢磨晚上怎么跟男人低个头。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可这会儿,丈夫贾琏居然当众甩出这种话。
王熙凤只觉得脸上 ** 辣地烧。
在这神朝,女人被休回去,那是天大的耻辱。
更何况是荣国府的媳妇。
说到底还是个女人,一想到被休的后果,王熙凤脸色发白。
在荣国府掌权这么多年,她也养出一身硬脾气。
平日里两口子相处,都是贾琏先低头。
王熙凤心里清楚,有时候确实没给男人留面子。
可有些事,她也身不由己。
贾琏听了老太太的训斥,这回没退缩。
眼睛定定看着贾母,语气硬邦邦地:
“老祖宗,孙儿心意已决。求您给孙儿做个主。”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熙凤一把抓起旁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夫妻情分也就到头了!”
“我就不信,没你贾琏,我还活不下去了!”
凤辣子本来还想挽回一下。
可她这辈子的骄傲,让她开不了那个口。
听贾琏第二次提起休妻,王熙凤彻底炸了。
贾母叹口气,说道:
“有些事,我也插不上太多嘴。”
“凤丫头,你管家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数。”
“就算你们真合离,荣国府还能给你留个落脚的地儿。”
贾琏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老太太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点头了。
一想到能摆脱王熙凤的控制,贾琏心里直乐。
而王熙凤看着贾琏那副高兴样,胸口一阵酸涩。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到头来竟然比不上一件破事。
王熙凤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凉得跟冰碴子似的,对着贾母开了口:
“他既然提了和离,那我就应下。”
“这事儿全凭老祖宗定夺。”
贾母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她盯着王熙凤看了好几眼,最后也没多说什么。
“行,你俩都想清楚了,那我明儿就开全族大会,让宗人府来把手续办了。”
“不过今晚你们再好好想想,明早到荣庆堂来见我。”
说完,贾母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等她一走,贾琏偷偷瞟了王熙凤一眼,眼神里带着怯,一个字没敢说,扭头也走了。
尤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影了。
王熙凤身后只剩丫鬟平儿一个人杵在那,跟前阵子前呼后拥的光景一比,冷清得厉害。
一夜过去,天刚亮。
贾母早早就收拾利索,坐在荣庆堂里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
贾琏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脚前脚后进了门。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贾母心里清楚,再劝也没用。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口问:
“你俩琢磨得怎么样了?”
王熙凤没吱声,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屋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贾琏先张嘴,话还是那句——坚持要和离。
贾母叹了口气,声音沉沉的:
“凤丫头,我知道你心里苦。”
“这事儿是琏哥儿对不住你,往后荣国府照样是你家。”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荣国府就有你住的地方,谁也别想撵你走。”
王熙凤微微弯了弯腰,没像以前那么泼辣,轻声回道:
“谢老祖宗。”
“我想过了,这些年我手里除了贴补家用,还攒了点嫁妆。”
“回头我跟平儿在外面找个宅子,好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贾母一听这话,眼眶一下红了。
这个世道,女人要是和离了,日子不好过。
王熙凤要是回王家,那边根本容不下她。
要是继续待在荣国府,以她那股要强的性子,肯定受不了。
王熙凤到底是个爽快人,收拾好情绪,冲贾母说:
“这事儿还得麻烦老祖宗给做主,最好早点办完。”
贾母扭头吩咐鸳鸯去张罗,把贾家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都叫来。
又让赖升去请宗人府,争取今天就把这事儿全办妥。
宁国府那边。
贾玦一大早就爬起来,在演武场上带着虎豹骑操练。
小红气喘吁吁跑过来,说荣国府那边请三爷过去,说有要紧事商量。
贾玦听完小红的话,脑子里一头雾水。
昨儿在宫里刚把贾宝玉收拾得不轻,今天那边倒主动来请自己了。
莫非荣国府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贾玦没多耽搁,把虎豹骑的训练甩给许褚,就带火一往荣国府赶。
跨进大门,一眼瞧见赖升在前头领路,身后跟着一伙人,个个点头哈腰的。
他眯眼一瞅,是宗人府的人。
心里犯嘀咕:荣国府这阵仗,到底捅了啥篓子,连宗人府都请来了。
往里走,四处扫了一圈,气氛紧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随手拽住个下人:“今天府上有大事?”
下人一看是玦三爷,赶忙回话:“琏二爷今个儿要跟琏 ** 奶和离,特地找人来做证。”
贾玦一听,脸上的表情就怪了。
真没成想,贾琏两口子能走到这步。
真是够逗的。
再琢磨琢磨他俩那关系,也差不多该散。
进了荣庆堂,仔细一瞅。
贾政、贾赦,府上几个要紧人物全在座。
贾琏跟王熙凤并排立着。
瞧这阵势,贾玦没吭声,退到一边站着。
这种场面,他可犯不着上去掺和。
就王熙凤朝他瞥了一眼。
没过多久。
赖升领着宗人府的人进了屋。
贾母带着大伙行了礼,简单说了请人来的缘由。
“琏哥儿,你们两口子真想明白了?”
贾母最后又问了一回。
贾琏刚要张嘴,王熙凤抢在前头开了口:“都说好了,别磨蹭。”
“全凭老祖宗做主。”
听她这话,贾母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母冲宗人府的人欠了欠身:“大人,今个儿请几位来,就是想做个见证。”
“荣国府嫡孙贾琏跟妻子王熙凤和离,烦请登记上账。”
宗人府的人没多话。
掏出个册子,把贾琏、王熙凤的生辰、成亲日子都记下来。
还问了有没有孩子啥的。
半个时辰过去,总算记完了。
贾母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递过去。
宗人府的人收下银子,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顺当得很,一点幺蛾子都没出。
王熙凤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
这下她不算是荣国府的媳妇了,家自然也不用再管。
真就是无事一身轻,说的就是她眼下。
王熙凤走到贾母跟前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这是我最后一次拜您,叫您一声老祖宗。”
磕了三下,不等贾母回话,她转身带着丫鬟平儿走了。
贾玦盯着王熙凤的背影,心里直喊可惜。
荣国府的大门一关,凤辣子算是彻底从这台上退下来了。
贾琏脸上的那点神色,怎么看都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没人再管他了。
迈出荣国府门槛那一刻,王熙凤抬头看了眼那块敕封的牌匾。
心里头说不上来,有点舍不得,可也没法子。
她回头想了想跟贾琏这些年,吵架归吵架,但甜的时候也不少。
今天见贾琏那副铁了心的样,王熙凤这心是彻底凉了。
她又瞧了眼牌坊,嘴里念叨了一句:
“十年梦一场,到头全空了。梦里见的,梦外再见吧。”
王熙凤念书不多,可这一句,是打心眼里冒出来的。
想想在荣国府的日子,风光过,也落魄过。
一步跨出这大门,什么都没了。
“平儿,走吧。这些年跟着我,是委屈你了。”
王熙凤的声音里有那么点难受。
平儿气呼呼地冲她说:
“少奶奶,呸呸呸!”
“以后该叫您夫人了!”
“咱们往后的日子,肯定比他们强!”
王熙凤听了这话,笑了笑。
她也想明白了。
往后就为自己活着,不能再犯傻。
刚要走,身后有人喊她。
“二嫂,这是要去哪?”
“几天没见,出了这么大动静。我宁国府那边正缺个管事的,要不要过来看看?”
王熙凤转头一看,贾玦站在荣国府门口,笑呵呵地看着她。
她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真没想到,这个名义上的三弟会来请她。
她端着点架子说:
“三弟可别拿我取笑。我打算找个地方自个儿过完这辈子,宁国府的情况我清楚。”
“我也不想跟尤氏住一块儿。”
听了这话,贾玦脸色一僵。
是他想简单了。
这茬儿他倒是忘了。
在荣国府里他打听过,贾琏跟王熙凤和离,多半是因为贾琏跟尤氏那档子事。
要是把王熙凤跟尤氏搁一个院子里,那还不得翻天。
见贾玦不吭声,王熙凤脸色暗了暗,抬腿要走。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三弟不过是场面话。
贾玦看她要走,脑子一转,说:
“二嫂,这回事儿是我想得不周全。大观园里那些姑娘们不会打理园子,还是得你过去帮帮忙。”
王熙凤抬头盯着贾玦,说:
“我可不再是你二嫂了。往后叫姐姐就成。”
她开了句玩笑,让气氛不至于太僵。
贾玦笑了声,摆摆手:
“今儿别费劲了,你先上大观园,去颦儿那边凑合一宿。”
第110章
“过两天我把那间空房收拾干净,你先将就着住。”
“我回去就让人着手扩园子,很快就能弄好。”
王熙凤看他这态度,也没客气。
嘴角一挑:
“真没想到,到最后肯收我的居然是你三爷。这份情我领了。”
“我身边最拿得出手的就平儿这丫头,先押你这儿当个谢礼吧。”
说完,她把身后的平儿往前一推。
贾玦当场就愣了。
这凤辣子,才老实了多大一会儿,原形毕露得也太快了。
他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不成糟践了平儿姐姐?我要是真这么干,回头非把自己骂死不可。”
平儿看他那副模样,脸腾地红了。
轻啐一口:
“合着三爷是嫌弃我呗?那往后我可不敢靠近您半步了。”
说完,她自己先捂嘴笑开了。
三个人又在荣国府大门口扯了几句闲话。
贾玦拎起王熙凤的行李,转身往大观园方向走。
到了园门口,虎豹骑的守卫见了贾玦,行礼放行。
走到潇湘馆前,贾玦抬手敲门。
“哪位?”
门后传来林黛玉软绵绵的声音。
没一会儿,紫鹃过来把门拉开。
一见是贾玦,紫鹃眼睛一亮,喊了声三爷。
院子里头的林黛玉听见动静,赶紧往门口迎。
好几天没见着三哥哥了,她心里头怪惦记的。
到了门口,瞧见贾玦手里提着东西,林黛玉愣了愣:
“三哥哥,你拎这些干啥呀?”
紫鹃也是一脸懵。
贾玦把东西放下,随口道:
“你这丫头,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过来是跟你们商量件事儿。”
“快去沏壶茶来,一路上快把我累断气了。”
林黛玉赶紧让紫鹃去泡茶。
贾玦一进门,黛玉这才看见他身后的王熙凤。
她连忙欠了欠身,打了个招呼:
“颦儿见过二嫂。”
王熙凤笑着迈步进了潇湘馆:
“往后可别叫二嫂了,我已经不是你二嫂了。”
“还是叫姐姐吧。”
林黛玉一听,满脸都是问号。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最后还是贾玦把今儿荣国府里和离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黛玉眼神一暗,带着几分怨气:
“男人就没个好东西。我原以为琏二哥靠得住,哪料到他也能干出这种事。”
王熙凤拉着林黛玉的手,笑呵呵地说:
“往后你就住这儿了,咱们几个姐妹天天一块儿闹腾,多好。”
她嘴上说着话,眼神却往贾玦那边瞟。
王熙凤一看就懂了,当场笑出声来。
“三弟,你可不能学那个没良心的男人。这一园子的姑娘,都指着你养活呢。”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颦儿这丫头。”
话音落下,王熙凤伸手捏了捏林黛玉的脸蛋。
林黛玉被捏得脸一红,娇嗔一声躲开。
贾玦倒没半点不好意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大观园里这些日常开销,我扛得住。”
“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林黛玉听了这话,拿手帕捂着嘴笑。
王熙凤笑得更大声。
一群人窝在潇湘馆里闹了一下午,王熙凤也总算从和离那档子破事里缓过劲来。
等贾玦转身走远,王熙凤抬手抹了抹眼角,转头对林黛玉说:
“颦儿,你可得抓紧点。三弟比你那个死鬼二哥靠谱多了。”
“别让人抢了先。”
林黛玉脸又红了,轻轻啐了一口:
“姐姐就别拿我打趣了。”
“我哪有那心思,如今孤身留在神京,能好好活着就阿弥陀佛了。”
话说到这儿,林黛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父亲林如海的模样。
好几年没见着面了,可那个身影一点都没模糊。
反而越想越清楚。
越想,心里头就越发慌。
她咬着嘴唇,暗下决心——非得回去一趟,亲眼看看父亲。
最近胸口老是闷得发疼。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疼,像有根针扎在心上。
这事林黛玉没跟任何人提过。
一个人憋在心里头。
可她还是盼着三哥哥能早点带自己回江南。
总觉得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王熙凤瞧见林黛玉脸色发白,赶紧凑过来问:
“颦儿,你哪儿不舒服?”
“我这就让人去请府里的郎中。”
她刚想扭头喊荣国府的管家赖升,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这儿已经不是荣国府了。
她也不管事了。
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林黛玉摆摆手,笑了笑:
“姐姐别担心,都是些小毛病,不碍事。”
“我先进屋歇会儿。客房让紫鹃收拾好了,你直接过去住就是。”
说完,林黛玉转身进了里屋。
紫鹃看着自家姑娘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发紧。
不过还是打起精神,领着王熙凤往客房那边走。
贾玦回住处收了点东西,转身就往宁国府走。
那院子先让王熙凤住着,今晚回去就安排人扩建大观园。
住进来的姐妹越来越多,地方实在不够用。
这事让贾玦挺头疼。
但眼下没空琢磨这些鸡毛蒜皮的,太上皇要驾崩了,他得做好准备。
在宫里的时候,隆正帝亲口跟他说过——等太上皇一咽气,就要来一场大清理。
对贾玦来说,这是机会。
隆正帝拿他当心腹,他现在对皇帝也没啥威胁。
只要操作够稳,就能从火堆里捡着金子。
最重要的还是让自己更强。
这么一想,贾玦对江南更眼馋了。
如今神朝的大半海岸都封着,海外那些小岛根本没人管。
正好从他下手。
先从小岛上慢慢铺,一条藏在暗处的线早晚能拉起来。
他没那心思干犯上的事,可要真 ** 到绝路,总得有些保命的家伙。
正好借着扩建大观园的由头,挖条通到城外的暗道。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真要走到那一步,贾玦说不定就得往海外跑了。
当然,也不是没别的可能。
脑子里想着这些,他大概已经把未来的路理清了。
正走着神,忽然觉得撞上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撞到了秦可卿怀里。
秦可卿满脸通红,盯着贾玦看。
贾玦自己也觉得尴尬得不行。
最后还是秦可卿先开了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三叔叔,我刚才没留神,不小心撞了你。”
“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秦可卿微微屈膝。
贾玦赶紧伸手扶住她。
他也走了神,不怪秦可卿。
话说回来,刚才那一下可真软。
想到这儿,贾玦耳朵都红了。
仔细一算,他今年都十八了。
放到后世,早就是成年人,可有些该经历的事他还没碰过。
这让他有点难为情。
贾玦捋了捋头发,笑了笑说:“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可卿,我刚才也在想事,没注意。”
“对不住啊。”
说完,贾玦自个儿笑起来。
秦可卿脸红得厉害,低着头说:“今天母亲回来忽然病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去找个郎中瞧瞧。”
贾玦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尤氏这女人确实有点门道,为了躲开荣国府贾母的责罚,干脆躺床上装病。
仔细想想,这招也不是不行。
“你这丫头,急糊涂了吧?忘了我是干啥的?”
贾玦手里的纸扇晃了晃,语气懒洋洋的。
秦可卿脑袋快埋到胸口了,脸涨得通红。自己真是慌了神。
怎么就忘了这茬。
宁国府最好的大夫,不就是眼前这位三叔叔吗?
但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她娘尤氏那边还等着瞧病。
耽误不得。
秦可卿猛地抬头,声音急得发紧:
“三叔叔,别在这磨蹭了,赶紧去看看我娘到底怎么了。”
听她那火急火燎的口气,贾玦心里起了疑。
尤氏真病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得亲眼看看。
过了一小会儿。
贾玦跟着秦可卿进了尤氏的屋子。
抬眼一瞅,尤氏那脸确实白得没血色。
凑近了看,她躺在床上,眼睛闭得死死的,安静得很。
贾玦扫了眼她的脸,心里暗叹,怪不得贾琏能跟她勾搭上。
这尤氏搁后世,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脸上挂着点成熟女人的味道,确实有几分风韵。
不过贾玦对这些没兴趣。
他走到床边,低声喊了句:
“珍大嫂?”
连喊三声,没半点动静。
贾玦看她这副样子,伸手给她把脉。
脉搏跳得挺有力,不像病重的模样。
八成是为了躲贾母的处罚。
但这话,贾玦没打算当着秦可卿的面说。
他转过身,朝秦可卿吩咐:
“可卿,你去端点热水来,我给大嫂仔细看看。”
三叔叔发了话,秦可卿哪敢不听。
赶紧转身出门,去弄热水。
等秦可卿关上门走了,贾玦语气一下子散了,带着点笑:
“珍大嫂,自己人还装啥?”
“我知道你还在愁和琏二哥那档子事,我这有几个办法,想不想听听?”
话音刚落,尤氏就慢悠悠睁开眼,叹了口气:
“三弟有话直说吧。”
“我这张脸已经丢光了,活着也没啥意思。”
贾玦听了,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从尤氏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讽刺。
不过他没当场说破。
低头想了想,贾玦开口了:
“珍大嫂,现在这情况你也明白。”
“老太太为了荣国府的脸面,肯定让你出家,这辈子就对着青灯古佛过日子。”
尤氏一听,脸色刷地变了。
尤氏急得不行,脱口就说:
“三弟,你可得替我拿个主意,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耗过去。”
贾玦看了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挑,道:
第128章
1
?蝉鸣声里,任原追着问:“师父,我排第几啊?”
“第三个?也可能是第二个。”
“为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教啥功夫?”
你想学啥?
师父一开口,任原立马咧嘴笑:“您教啥我学啥!”
周侗瞅着他那副没心没肺样,心里居然不烦。
前几个徒弟见他跟见 ** 似的,毕恭毕敬。
这小子倒好,脸皮厚得能挡箭。
“任原。”
“在呢师父!”
他蹦跶着应声,鞋底还沾着泥。
“进我门下,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能扛住不?”
周侗嗓音沉下来。
“必须扛!”
任原拍得胸口砰砰响,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身子骨硬朗,脑子转得飞快——不学会都对不起自己这副好底子。
“三年为期。”
“三年后,本事够了,江湖随便闯。”
“但记住喽:欺负老实人、 ** 权贵、干缺德事……”
“我亲手废你。”
“记死啦!”
阳光斜照,俩人影子拖得老长,慢慢融进山道拐弯处。
一个月后,河南乡野。
任原光着膀子蹲马步,双臂平伸,手腕挂着沉甸甸沙袋。
脚底板早麻了,小腿直打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周侗背手立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袖口里,手指悄悄掐进了掌心。
这娃子快三十才起步,本以为晚了。
谁料这身架,稳得像块生铁!
半个月?
马步扎得比老 ** 还地道。
“歇会儿。”
“哎!”
任原一骨碌爬起,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你这天赋,真埋汰了。”
周侗摇头,“相扑那点玩意儿,纯属白耽误功夫。”
“嗨,要不是摔跤练出这身腱子肉,现在哪能站这么稳?”
他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说不定也遇不上您呐。”
周侗眯眼看他。
这小子嘴上没个正形,眼神却亮得灼人。
路上试过他三次:饿肚子分馒头给乞丐,下雨帮老汉抢收麦子,听见恶霸 ** 姑娘,抄起扁担就冲。
真本事,得交给这样的人。
“想学真功夫?”
“今儿,咱从根儿上聊。”
周侗一拍大腿,行了,不藏着掖着了。
“师傅您说!”
任原立马挺直腰板,眼睛都亮了。
“我外号铁臂膀,懂啥意思不?”
“您胳膊硬得像铁锭?能扛千斤?”
他挠挠后脑勺,瞎猜。
其实压根儿记不清这绰号咋来的。
“拉过九石强弩。”
周侗话音刚落,任原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地上。
九石?单手开弓?大宋弩机得三个人蹬腿拽绳啊!
“别嚷嚷。
这称号跟射箭有关。”
老头眯眼打量他肩膀,又瞅瞅他粗壮的胳膊。
这身板,明显是抡大锤的料,不是端弓的种。
任原脑子嗡一下——岳飞就是跟这老头学的箭术!
压箱底的绝活啊!
“师父我真能练!不信您试试!”
他往前凑半步,搓着手,满眼放光。
远程输出多香啊,总不能靠吼声吓退敌人吧?
“成,给你露一手。”
周侗心说,你摸两下弓就该哭了。
“当年在禁军御拳馆,我是天字一号拳师。”
他顿了顿,盯着任原,“翻子拳、关中红拳,你想学哪套?”
“全学!”
任原笑出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等等师父,拳法有了,家伙事儿呢?”
他比划了个劈砍动作,脚尖还轻轻点地。
总不能赤手空拳去砍人吧?
“兵器?练精一门拳,比样样稀松强。”
周侗摇头,这小子胃口太大。
“嘿嘿,咱先开开眼,长长见识呗。”
任原心里门儿清,师父那点小心思,他早看穿了。
可他偏不点破,就等着上课那天,让老头子惊掉下巴!
“你还记不记得,为师说过——你是第三个‘算’出来的徒弟?”
“记得记得!师父,这‘算’字咋还带引号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睛眨巴两下。
周侗摸了摸胡子:“当年我在禁军里,有个铁哥们儿,枪使得贼溜。”
“我也玩枪,俩人天天对练,你来我往,最后愣是捣鼓出一套新枪路子。”
“后来他死在西夏,替我挡了刀。”
“咽气前,把他那才十二岁的儿子塞给我,说:‘老周,教他吃饭的本事。
’”
任原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边:“所以……那位哥哥,其实没磕过头?”
“聪明!”
周侗一拍大腿,“他接了爹的差事,现在也是禁军教头。”
“叫啥名儿?”
“林冲。
外号豹子头。”
任原心口一热——果然是他!
得想办法,早点拉他一把。
“第二个徒弟,真真正正拜了堂、敬了茶。”
“学的是我的枪和棍,现在河北地界,提起卢俊义,谁不竖大拇指?”
“玉麒麟,听说过没?”
“听过听过!”
任原忙点头,“燕青的东家嘛!”
周侗斜眼瞅他:“轮到你了,小 ** 。”
“枪?真不合适。”
任原咧嘴一笑:“我自己都试过了,抡起来像扛柴火。”
老头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有自知之明!”
“神力不用在刀上,太亏。”
“大刀?不了不了,看着笨重。”
“棍子呢?一扫一大片!”
“也不顺手……”
他搓搓掌心,忽然抬头:“师父,您那把玄铁重剑,能借我掂掂吗?”
“不学不学,太普通了!”
“要不试试双锤?抡起来威风得很!”
“不行不行,丑死了!”
周侗笑骂一句“小猴崽子”
,手刀就往任原脑门上敲。
任原立马缩脖子,手忙脚乱捂额头:“师父轻点!敲傻了咋办?”
“枪要灵巧,刀要霸气,还得好看?”
他挠挠后脑勺,“真有这么个玩意儿。”
“快教我!”
任原扑通跪下,膝盖砸地都带响。
周侗没应声,抬手在他脑门连敲三下,转身就走。
“哎?师父你干啥去?”
“填肚子。”
“您敲三下就是答应教我射术、拳法、兵器三样!赖账不算数啊!”
任原扒饭跟抢似的,米粒还沾在嘴角。
周侗筷子停在半空,眨眨眼——我刚才是这个意思?
算了,反正弓他肯定拉不开。
那兵器更别提,十个人里九个半扛不动。
结果第二天,校场炸了。
周侗搭弓拉满,箭啸破风。
靶心木屑飞溅,箭杆直没入木。
“看清没?”
“看清了。”
任原盯着那支颤动的箭,眼珠都没眨一下。
周侗把弓塞过去,心想:让你现眼。
铁胎弓沉得像抱块铁疙瘩。
任原手腕一坠,嘿,有点意思。
他屏气,蹬腿,开弓——
弦响如雷!
弓弦绷紧,任原双臂青筋暴起,三石铁胎弓硬是拉成个 ** !
周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小子,真敢玩命啊!
拉弓讲究巧劲儿,不是光靠膀子硬拽。
他心里那点“这猴崽子用不了弓”
的念头,直接被震得七零八落。
“先看准不准。
要是准头跟得上,这皮猴子,真能当霸射手!”
任原压根没瞅师父脸,眼睛死死咬住靶心。
铁胎弓配狼牙箭——辽国金国那些王牌骑手,也就这装备!
他猛吸一口气,脑子里过着周侗的每个动作,肩膀、手腕、指尖,一点点调。
“放!”
松手一瞬,箭嗖地窜出去,撞上靶子,“噗”
一声闷响!
木靶直接被钉穿!箭杆还在颤!
可箭尖卡在红圈最边上,差那么一丁点。
力道炸裂,准头飘了。
任原挠了挠后脖颈,叹了口气。
射箭这活儿,真不是看两眼就能上手的。
他连弓弦都没摸过几回,这辈子加上辈子,头一遭。
“师父,我太狂了。
弓箭太难,我可能真不行。”
他双手把弓递过去,低头等着挨训。
周侗差点被口水呛住。
你不行?你刚才是捅穿靶子还是捅穿空气?
第一次开弓就这水平,满天下找不出几个。
还装什么怂?
当年他自己第一次试射,箭歪得差点飞进隔壁猪圈。
“我认错。
你就是块霸射手的料。”
周侗说干就干,不带半点含糊。
“霸射手?啥意思?”
任原眨眨眼。
“有人射得快,一息三箭,叫速射手;有人闭眼都能中靶,叫神射手;还有人弓拉得震天响,箭出去能把树劈两半——你,就是第三种。”
周侗刚说完,任原就拍大腿:“懂了!准头差?没事,咱箭头够狠!”
他咧嘴一笑,手指在弓弦上蹭了蹭:“别人射心,我射胳膊腿——废一个算一个!”
“霸射手?这名字我喜欢!”
他搓着掌心,眼巴巴瞅着师父,“快教我!”
周侗点点头,转身摆开架势:“拳脚才是你的菜。”
翻子拳一亮,任原跟着晃肩膀。
红拳一出,他立马踮脚蹬腿。
老头瞪圆了眼——这小子连招式都没记全,手脚倒先动起来了。
他摸了摸胡子,心说:没教过,也没偷学过……咋跟抄了我脑子里的谱似的?
悟性这东西,真能当饭吃。
记招快,拆招更快,还能自己加花活。
“兵器呢?”
任原搓手搓得冒热气,“师父,您给挑个帅的!”
周侗慢悠悠报四个名字:“方天画戟、凤翅镏金镋、金钉枣阳槊、独脚铜人。”
任原眼睛一亮:“我要方天画戟!”
“不会。”
老头摊手。
“独脚铜人?”
“也不会。”
“凤翅镋?”
“说书的才耍这个。”
任原愣住,喉结上下滚了滚:“所以……四个里,您一个都不会?”
第129章
2
周侗叹口气:“对。”
任原默默后退半步,盯着师父洗得发白的袍角,小声嘀咕:“我该不会,拜了个江湖骗子吧?”
求您别闹了,都快七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儿?
“师父,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任原一摊手,彻底认栽。
周侗瞅着他耷拉脑袋的样子,眼角立马往上翘。
嘿,小样儿,憋我这么久,也该轮到你尝尝这滋味了。
“放心,这几样家伙事儿我虽不熟,但教你是够的。”
他转身进屋,拎出把刀,“哐”
一声杵进冻土里。
“为师要传你的——三尖二刃刀!学不学?”
敲你脑门三下?那可不是随便比划比划。
是真刀实枪,就它!
刀光一闪,冷得人眼皮直跳。
任原盯着那寒光,心跳都漏了一拍。
** ,这也太帅了吧!
他膝盖一弯,“咚”
地磕在地上:
“学!死皮赖脸也要学!”
……
三年后。
政和元年,神州大地。
河南雪野上,一个九尺高的汉子正抡刀狂舞。
二十五六,浓眉阔脸,浑身腱子肉绷得发亮。
劈!砍!抹!撩!斩!刺!压!挂!格!挑!
雪沫子炸得满天飞,衣角却干干净净,片雪不沾。
“师兄牛啊!”
旁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胖墩,拍手拍得小手通红。
“哎哟,小祖宗又偷跑出来?当心师父抽你屁股!”
汉子收刀转身,一把抄起小孩扛肩上。
“才不怕!师父说了,就你最皮,罚你也罚得最狠!”
娃儿咯咯笑,在他肩膀上蹦跶两下。
“哼!毛手毛脚的,还不放下你师弟!”
一声吼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
汉子手一抖,赶紧把娃儿放地上,俩人齐刷刷鞠躬:
“师父!”
“鹏举,甭理你师兄,过来。”
周侗白发如雪,背却挺得笔直。
“哎哟喂,师父您这偏心偏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说话这人,正是苦练三年的任原。
胳膊粗了,下巴硬了,眼神里全是火气和光。
任原这身高,真够唬人的。
一丈变九尺,缩水一成,可搁水浒大地,照样鹤立鸡群。
他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一跺脚,青砖裂缝。
摸 ** 口硬邦邦的肌肉,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
射箭能穿三靶心,拳风刮得落叶打旋,刀光闪过,竹竿齐根断。
周侗第一天教完,蹲墙角抽旱烟,烟杆抖得厉害。
后来抽得多了,手稳了,眼也淡了。
去年收了岳飞当关门 ** ,才把心分出去一半。
刚才那小家伙,就是岳鹏举。
扎马步时小腿直颤,咬着牙不吭声。
“擎天柱大人啊,老朽哪敢跟您比?”
周侗眯眼笑,手指敲着紫砂壶,话里带刺儿。
“师父,神仙醉快好了!”
任原搓搓手,袖口蹭着裤缝,酒香早从陶坛里钻出来。
江湖上喊他擎天柱,他挠头直乐。
威震天?听着像打雷,还是柱子实在。
梁山招兵旗还没扯,他先在心里喊了句:兄弟们,变身!
喊完自己噗嗤笑出声。
酿酒这事,折腾得够呛。
酵母活不活,火候差半分,全靠尝——舌头麻三天是常事。
神仙醉刚蒸出第一坛,清亮如水,辣得人眼泪直流。
周侗抿一口,呛得直拍桌子:“这玩意儿,能卖十贯!”
老头嘴硬,酒坛却偷偷挪到床底下。
“师父,别凶师兄啦!他可牛了!”
岳飞缩在周侗怀里,小手偷偷揪了把胡须。
“行行行,你开口,我准听。”
周侗摸着孙子脑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皮猴,算算日子,该给你送礼了。”
他一拍大腿,喊来几个小厮抬木盒。
“啊?真要轰我走?”
任原嗓子发干,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心口像被掏空一块,凉飕飕的。
“谁说赶你?学成还赖这儿白吃白住?”
周侗哼一声,又忍不住笑,“就你这德性,我能撵得动?”
这徒弟贼机灵,孝顺得挑不出刺。
江湖上喊一声“任大侠”
,没人不服气。
就是总爱耍宝,没个正形。
老了反倒稀罕这股子活泛劲儿。
连新收的岳飞,也半点没分走他的偏爱。
“哦~那没事了。”
任原肩膀一松,咧嘴傻乐。
不逐出门墙,天塌不下来。
“哼!过两天就踢你出师!”
“哪天啊?”
“哪天都行!”
岳飞歪头看俩人斗嘴,小手托腮。
还不懂——骂得越狠,心里越烫。
周侗掀开盒盖。
银光炸眼,三尖二刃刀卧在绸缎上。
“丈二长,九尺柄,精钢打的。”
他掂了掂,“刃是天外寒铁,锻了千回。
双龙缠柄,八十一斤。
银水镀了三十六遍,晃眼!”
任原一把抄起刀。
手腕一抖,风声呼啸。
沉!稳!跟长在胳膊上似的。
“师兄帅呆啦!”
岳飞拍红了巴掌,咯咯直笑。
任原拔根头发吹出去。
刀锋轻颤,发丝无声断作两截。
刀锋一碰头发就断, ** 快!
“谢师父送我这把神兵!”
任原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
周家有钱不假,可打这把刀,铁定掏空了半条街的铺子。
师父!
“起来!酸不酸啊?刀拿好,赶紧滚。”
周侗手一挥,背过身去,袍角扫起一阵风。
“混江湖记住三条:不欺良善,不干坏事,不舔权贵。”
“要是破戒——我自己抹脖子!”
“滚蛋!净说丧气话!三年教你的本事,够你活出个人样了!”
话音没落,他拽着岳飞大步出门。
雪片扑在脸上,岳飞仰头:“师父,您眼眶红了。”
“雪迷眼了,小屁孩懂啥。”
沧州地界。
官道旁蹲着家酒肆,门脸不大,招牌歪斜。
店堂空荡荡,仨伙计瘫在柜台后打哈欠。
门帘一掀,三个铁塔似的汉子闯进来,震得梁上灰直掉。
领头那个九尺高,摘了斗笠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任原。
左边浓眉如墨,叫宋万,人称云里金刚;右边黄须虬结,是朱贵,外号旱地忽律。
去年沂水县,朱贵被泼皮堵在巷口讨债,任原一脚踹翻带头的,顺手抄起扁担抡圆了。
朱贵当场跪下喊大哥,后来酿神仙醉,全交给他操盘。
现在卖的虽是初版,喝一口照样让酒鬼舔碗底。
宋万是路上捡的。
任原见他饿得扒树皮,扔过去两个烧饼,顺手塞进队伍。
宋万刚蹽着腿往梁山奔,半道撞见任原。
俩人聊几句,嘿,越说越投缘。
听说眼前这汉子就是鼎鼎大名的擎天柱,宋万二话不说,“噗通”
跪下磕头。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酒店掌柜擦着桌子迎上来,笑呵呵问:“三位好汉,找人?”
任原咧嘴一笑:“老板,柴大官人真住这儿?”
掌柜一愣:“您外地来的?还认识柴家?”
“小旋风柴进?谁没听过啊!”
任原挠挠后脖颈,“大周皇族后人,陈桥 ** 那会儿留下的根儿。”
他掏出怀里的丹书铁券拓片晃了晃:“太祖亲赐的免死金牌,专收天下好汉——没记错吧?”
“对对对!”
掌柜眼睛都亮了,腰杆挺得更直,“您跟柴家是自己人啊?”
“那可不!”
任原拍拍他肩膀,“柴大官人的饭,比您这店强十倍吧?”
“往前走两里多,过石桥右拐,柳树掩着的大院子就是!”
宋万搓着手凑近:“哥,咱这就去?”
“走!”
任原甩出五两银子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迈出门槛。
宋万和朱贵立马跟上,脚后跟差点踩对方鞋跟。
土路颠簸,走着走着,一座青石桥突兀冒出来。
过桥一看,白墙灰瓦的大宅子蹲在绿柳丛里。
涧河绕院淌,垂杨拂墙摇,风一吹全是草木香。
庄子大门敞着,阔板桥上蹲着几个庄客,叼着草茎晒太阳。
任原抱拳朗声:“太原任原,带兄弟宋万、朱贵,求见柴大官人!”
一个庄客“噌”
地跳起来:“擎天柱?真是你?”
“正是!”
任原点头,“柴大官人在不在?有桩买卖想当面谈。”
“您稍等!我飞腿去报!”
庄客撒腿就往里跑,其他人赶紧搬来把竹椅。
任原这号人物,可不是来蹭饭的闲汉。
真有两把刷子,生意上门,谁敢怠慢?
“哥哥名头响亮,连柴大官人都要亲自过问。”
宋万早被他折服了。
当初不过因为长得像、外号撞了车才搭上话,现在任原说东,他绝不敢往西挪半步。
“轿子抬得再高,也是人抬的。
这点虚名算啥?都给我打起精神!”
任原站着没坐,挨个盯着宋万和朱贵的眼睛说话。
柴进这地方,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院门一响,一群人簇拥着个年轻身影快步过来。
任原个子高,一眼就锁住那人。
好家伙,柴进真有皇家气派!
眉眼带风,牙齿白得晃眼,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二十出头。
头戴黑纱软巾,身披紫底绣袍,腰缠嵌玉环带,脚蹬金线绿靴。
“可是擎天柱任原兄?”
老远,柴进就拱手喊。
“混号罢了,不值一提!大官人安好!”
任原抱拳行礼,宋万朱贵立马跟着弯腰。
“拳打三州六府,刀震黄河两岸——这话能传开,说明你真有硬货。”
柴进笑得真诚,任原却有点懵。
这人眼光怪得很。
林冲武松都待过他庄子,可洪教头那种货色也能当总教头,武松来了还晾着不管。
被这么夸,反倒心慌。
接话?还是装傻?
“任兄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第130章
3
寒暄完,柴进直奔主题。
“大官人,有桩买卖,想跟您细聊。”
任原双手抱拳,语气沉得像秤砣。
“既如此,请入内详谈。”
柴进心里有数。
任原不是瞎晃悠的人,这买卖背后,怕是藏着大事。
“大官人先请!”
“任兄请!”
柴进领路进院子,直奔正厅。
他坐主位,任原坐客位,宋万朱贵缩在下首。
眨眼工夫,庄客端来四壶酒、三条鱼、两只鸡、一只羊,还有几碟青翠蔬果。
招待不周,各位随便喝。
柴进给三人满上第三轮酒,闲扯几句家常,自己先开口了。
“任兄弟刚提过,有桩买卖想跟我聊聊?”
“对喽!这单子大着呢,您准保心动。”
任原搁下杯子,朝朱贵使个眼色。
朱贵麻利打开包袱,捧出个青釉小壶,轻轻搁在柴进手边。
“啥玩意儿?”
柴进眼皮一跳。
见过的宝贝不少,这玩意儿真没见过。
“我亲手酿的,叫神仙醉。
您尝一口?”
任原拔掉塞子,酒气轰一下冲出来,又香又烈,直往鼻子里钻。
柴进眯眼闻了闻,倒半勺抿进嘴里。
“去年京里那批神仙醉,我也抢到几瓶。
今儿这味儿——啧,甩它十八条街。”
“去年那是试水版。
让朱贵跑腿卖,就为听听大伙儿咋说。”
任原抱拳,指节粗粝,袖口还沾着点酒渍。
“那正题来了——咱合伙卖这酒,成不?”
“我供货,您铺货。
赚的钱,咱俩分。”
柴进手指敲敲桌面,眉毛挑得老高。
他可不是傻白甜。
这酒火不火?早听说了。
为啥找他?图他黑白通吃,图他丹书铁券压身。
“五五开。”
任原拍板,干脆利落。
柴进嘴角一扬。
这小子够敞亮。
“我只动嘴跑腿,拿三成就够。
你别跟我客气。”
小旋风这人,真不贪。
话撂这儿,茶碗底都磕出声了。
“不成!没您罩着,这酒早被人抢光啃净。
五成,您必须收。”
任原胳膊撑着桌子,后槽牙咬得紧。
“江湖都说擎天柱讲义气。
我柴某人名号也不是摆设!你能硬气,我就软蛋?三七,我说了算!”
他手掌往桌上一按,青筋隐隐跳。
我这二成收益,必须孝敬大官人。
为啥?
手头还有桩买卖,得您点头才行。
任原抱拳,指节蹭了蹭眉骨。
柴进坐直身子,茶盏搁在膝上没动。
两成?
神仙醉走货量那么大,这笔钱能买半座县城了。
“梁山。”
任原吐出俩字,像扔块石头。
柴进眨眨眼,筷子停在半空。
这地名听着耳生,自家田契里压根没这地方。
“去年有个王伦,穿白衫的书生,还有个杜迁,绰号摸着天——”
任原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俩占了水泊梁山,起步钱,还是您掏的。”
他顿了顿,袖口擦过鼻尖。
“我相中那片芦苇荡,想当老巢。
可人家是您捧起来的,我直接踹门抢地盘,算哪门子规矩?”
柴进忽然笑出声,手指把茶盖掀开又扣上。
原来盯上梁山了。
怪不得肯割肉。
其实早断了联系。
王伦他们立寨后,连面都没露过几次。
更没打着柴家旗号招摇撞骗。
真打起来,跟他柴进有啥关系?
可任原上门先递利,再递话,连台阶都给搭好了。
“行!”
柴进抓起狼毫笔,墨汁甩到袖口也不管。
“我这就修书一封。”
他蘸饱浓墨,纸页沙沙响。
“王伦要是识相,我包他另起炉灶——二龙山那块地,我出钱、出人、出刀。”
“要是不答应……”
柴进把笔往砚台里一杵,“你按江湖规矩来,谁敢说你踩我脸?”
任原和宋万、朱贵齐刷刷跪下去。
额头贴地那刻,任原悄悄松了口气。
有这封信,江湖路就敞亮了。
夺山寨?拜托,任原又没上梁山干掉老大,他本事更大,当寨主天经地义!
“谢任兄弟啊!”
柴进笑得眼睛眯成缝。
这买卖太划算,几乎没掏一文钱,就白捡个大便宜。
小旋风见惯世面,此刻也忍不住搓了搓手。
王伦?不好意思,柴进这些年接济过的江湖好汉,少说几十号。
王伦算哪根葱?
更别说那些人光嘴上喊恩公,真事儿一件不干。
任原倒好,直接甩好处上门——头一个!
“大官人,小弟还有个事儿。”
“叫大官人生分!我比你虚长几岁,喊声哥哥就行。”
柴进热乎着呢。
老管家刚报喜:神仙醉卖得好,庄子年入直接翻倍!
“那小弟不客气了。
去跟王伦谈事,就咱仨,太单薄。
想请哥哥拨些壮实庄客,撑撑场面。”
任原话糙理不糙——给了这么大甜头,要点人手不过分。
“放心!”
柴进一挥手,“去庄里挑八十闲汉,配二十匹马、二十车粮!”
不愧是天下第一庄!随手一掏,比新立的寨子还阔气。
真·小旋风,出手就是豪!
“谢哥哥!”
任原抱拳到底,肩膀松了一截。
这步棋,走对了!
柴进走远后,宋万挠挠后脖颈:“哥,柴大官人咋这么大方?”
“赵家抢了柴家江山,人家心里憋着火呢。”
任原甩了甩袖子,“护着江湖人,就是跟朝廷较劲。”
“这次掏钱,是押我们能成事儿。”
他咧嘴一笑。
空手上山多难?有人送钱送人,傻子才拒绝!
两天后,东西全齐了。
八十条汉子,二十匹快马,二十车干粮,外加两车沉甸甸的银锭。
“哥哥,这银子……”
“办事儿得有本钱!”
柴进拍拍他肩膀,“两万贯,算哥垫的。”
“信我也发过去了。
王伦有脾气?让他冲我来!”
柴进拍任原肩膀,手劲儿挺大。
他越看这小子越顺眼,总觉得能成大事。
“谢啦大哥!我立马蹽去梁山,事儿办妥就给您捎信。”
“王伦要是识相滚蛋,两车银子分他一车!”
任原眼眶有点热。
心里门儿清——柴进肯定盘算过了才点头。
可人家面子给得足足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贤弟,走好!”
“大哥,保重!”
柴家大门一关,车队直奔梁山。
商队打扮,旗杆上飘着“柴”
字大旗。
官军见了绕道走,谁敢招惹?
第二天晌午,林子边停着十辆板车。
四十多条汉子蹲在树荫下,领头的是个黑脸壮汉。
任原队伍刚露头,那人“腾”
地跳起来。
“哥哥!朱富带兄弟们拼命赶,总算追上了!”
任原翻身下马,朱贵也跟着迎上去。
笑面虎朱富,朱贵亲哥,俩人长得像双胞胎。
后勤这块儿,全靠他一手操持。
“辛苦了兄弟!大伙儿并进来吧!”
“得嘞,哥哥!”
朱富跟宋万抱拳寒暄两句,队伍立马拧成一股绳。
歇了盏茶工夫,继续上路。
路上太平得很。
小山寨远远望见百来号人举着柴家旗,全缩回窝里不敢吱声。
——活腻了才敢拦这队人!
可世上偏有不信邪的。
离梁山还剩一百多里,又撞上片黑压压的林子。
枝杈虬结,鸟都不叫一声。
“盯紧车!”
宋万吼了一嗓子。
朱富抄起刀柄,手心全是汗。
** 湖的直觉,这儿准要出事。
话音未落,林子里“唰”
闪出一条大汉。
独个儿堵在路 ** ,像座铁塔。
九尺高个儿,脸红得像泼了朱砂,胡子金灿灿的。
两手各拎一把链子钢挝,寒光直晃眼。
“赤面虎袁朗,北 ** 友缺盘缠。”
“借点钱,不伤各位一根毫毛。”
嘿,强盗还讲礼数?
朱贵咽了口唾沫:“哥哥,这主儿……怕是不好惹。”
其他人全把刀攥紧了,腿肚子直转筋。
任原却咧嘴笑了,搓了搓手。
袁朗?纪山军五虎之一!
能跟秦明硬磕一百五十招的狠人!
他甩开缰绳,大步朝那人走去。
“找谁?说清楚!”
那人嗓门挺大,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任原。
“黄河边上鼎鼎大名的擎天柱——任原。”
袁朗嘴上说得客气,手却悄悄摸了摸腰间炼钢挝。
个头差不多,可这人站那儿像堵墙。
借盘缠?怕是得先过他这关。
朱富突然跳出来,指着任原鼻子喊:“瞎了眼?我哥就在这儿!你装啥不认识?”
宋万也凑上前,肩膀一耸,冷笑两声。
袁朗眯眼扫过去,又盯回任原脸上。
“哎哟,失敬失敬!早听闻任大哥拳脚震八方,刀法压群雄。”
他抱拳一拱,话里带钩,“小弟不自量力,就想讨教几招。”
信一半,试三分,留两分防着呢。
任原咧嘴一笑:“赤面虎袁朗?久仰!”
他抬手一压,身后喽啰全老实蹲下。
“宋万,刀拿来!”
三尖刀沉得离谱,平时都架在板车上。
宋万咬牙一甩,刀在半空翻了个跟头。
“接住!”
任原单手抄住刀柄,顺势抡圆一圈。
“咚!”
刀尖往地上一顿,土裂开,石子蹦起老高。
袁朗喉结动了动。
行家一出手,立马心里有数。
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任原。
可下一秒,他嘴角就翘起来了。
高手?正合我胃口!
任原也热血直冲脑门。
除了师父,这两年真没碰上几个能打的硬茬。
“赤面虎袁朗,请赐教!”
“擎天柱任原,请多指教!”
“上!”
长兵器占便宜,短家伙玩命贴。
袁朗想近身,任原偏不让。
第131章
4
那把炼钢挝重得吓人,能舞得起来,说明臂力吓死人。
任原腰一拧,脚一踹刀杆,乌云盖顶劈下来!
寒光炸开,风都被吸走了,耳膜嗡嗡响。
袁朗没退半步。
双挝往上一架,硬扛!
“铛——!”
砰!刀砸铁挝,火星子直冒。
任原咧嘴一笑,借力拧腰,刀光横着就劈过去!
当啷!
袁朗手腕一沉,双挝死死卡住刀刃。
他心里门儿清——这力气,自己真扛不住。
唰!
任原变招快得像抽鞭子,刀锋猛地往上撩!
袁朗脚尖点地,整个 ** 起来,靴子差点蹭到刀背。
半空里他双挝照头猛砸,身子一拧就要贴脸近身!
任原早防着呢,刀往回拽,脚底搓地后撤三步。
两人影子来回闪,旁人只看见残影。
汗珠子甩出来,落地都带响。
袁朗喘粗气,刀疤脸泛红。
任原袖口撕了条口子,笑得挺自在。
五十多招硬碰硬,谁也没占便宜。
袁朗收家伙,抹把额角汗:“哥,服了。”
任原收刀抱拳:“扯啥?平手!”
心里却咂摸:纪山军五虎,果然名不虚传。
长兵器打短兵,他靠的是腿快、胆大。
换别人早 ** 出圈了。
“朱贵!上酒肉!”
任原吼一嗓子。
袁朗抓起猪蹄就啃,油亮亮的手指头还沾着酱汁。
“往后咋打算?”
任原问。
袁朗咽下一口酒:“见完你,我心就定了。
跟你干!”
他眼珠子一转,早盯上这队人马的精气神。
江湖上谁不知道任原这块招牌?
“成!以后就是自家兄弟!”
任原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朱贵他们围上来,喊声脆亮:“袁哥好!”
刚才那场架,大伙儿看得心服口服。
哥哥,下一站去哪儿?梁山泊不?
袁朗搓着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任原眯眼望向远处,嘴角一翘:
梁山泊,没错。
水泊梁山。
八百里水面,真不是吹的。
山像浪头拍岸,水似天边倒灌。
藏个十万兵?轻轻松松。
没几万人围死,根本别想动它一根毛。
躲进水里不出头?谁来了都干瞪眼。
金沙滩边,一百二十来号人扎堆停步。
全是自家兄弟,全盯着那片水。
以后这儿,就是咱的家。
马背上五条影子,最前头那匹高头大马,是柴进送的。
不算顶尖,但蹄子稳、性子烈。
朱贵凑近了压低嗓子:
哥哥,冲上去呗!王伦那怂货,哪扛得住你跟袁朗?
任原晃了晃缰绳:
急啥?他耳朵又没聋。
这阵仗,早该听见了。
宋万立马接话:
队伍齐了!庄客们现在巴不得踹开寨门。
刚上路时还有人不服,嚷嚷着要试试身手。
结果任原赤手撂倒四五十个,连喘气都不带重的。
服了。
心也定了。
八百里水泊,宋万看得直咽唾沫。
怪不得哥哥肯分五成利给柴大官人。
这眼光,甩别人十八条街。
进能打,退能藏,卡脖子的地势。
梁山,就这味儿!
当当当当——
锣声炸响。
湖面钻出二十多条小船,每条挤着十来人。
头船旗杆上,两面旗猎猎作响:
梁山。
白衣秀士王伦。
朱富悄悄数人头,碰了碰哥哥胳膊:
听说山上才三五百人,这回全拉下来了?
哼,喊再多帮手也没用!
哥哥这次来,手里攥着柴大官人亲笔信,换地盘合情合理。
王伦懂事就滚蛋,不识相?我那三尖二刃刀可不是挂墙上看的!
朱贵跟任原混久了,早知道这人下手有多狠。
王伦算哪根葱?他压根没当回事。
今儿来,就是踩点——哪块地适合开酒馆。
任原早拍板了:上山后,朱贵管全寨酒馆、打探消息、迎客送客。
“都听好了!给柴大官人面子,往后退三十步!”
任原话音刚落,船头一晃,对面船队直冲过来。
踏踏踏……
这支刚捏合的队伍,居然没炸锅,齐刷刷倒退,队形纹丝不乱。
反观王伦那帮人,还在水里扑腾呢,连岸都没踩实。
“哥哥,任原来者不善,又有柴大官人背书,硬扛划不来啊!”
杜迁蹲在船头,手心全是汗,嗓子发干。
“凭啥?”
王伦脸黑得像锅底,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老子在这熬了半年多,攒下这点家底,一封信就想让我让位?我王伦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那擎天柱任原……真不是吃素的!”
杜迁想起江湖上那些传言,腿肚子直打颤。
自己和王伦那两下子,怕是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王伦脾气拧,眼里容不得沙子。
信一到,当场撕成雪花,边撕边骂柴进,脏话满天飞。
说句实在话,杜迁觉得——
任原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但好歹提前递话、柴进还掏钱保底换寨子。
绿林规矩摆在那儿:技不如人,丢了地盘,认栽就完事。
“我倒要掂掂他几斤几两!”
王伦冷笑,指着对面,“瞧见没?咱一撤,他们也退了!这擎天柱,八成是个纸老虎!”
杜迁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悄悄往船尾挪了挪,离王伦远了半步。
船一靠岸,王伦带头往上冲,手下挤作一团,推搡踩脚,乱哄哄站定才敢抬头。
“谁敢犯我梁山?报上名来!”
王伦剑尖直指任原,手却在微微发抖。
“王寨主,别装傻了。”
任原往前一步,靴子碾碎地上枯枝,“柴大官人的信,你收了吧?
拉大队下山,不就等这会儿?
这寨子,我看上了——让,还是不让?”
哼!任原!梁山我先占的,凭啥让给你?先来后到懂不懂!
王伦脸黑得能滴墨。
“王伦,这山头有德者居之。
你瞅瞅,寨子都成啥样了!”
“规矩我认,你交权,这车金银归你。”
任原一挥手,喽啰推来辆板车,金锭银块堆得晃眼。
“放屁!当我是讨饭的?”
王伦嗓子都劈叉了。
可眼珠子往金子上一瞟,喉结狠狠滚了下。
他猛转身,朝身后吼:“砍下任原脑袋的——坐第三把交椅!五十两现银!”
话音刚落,俩莽汉窜出来。
一个抡鬼头刀,一个舞开山斧。
骑着瘸腿骡子,嗷嗷叫着冲向任原。
都是附近捅过人的亡命徒,被王伦当心腹收了。
“哥歇会儿,这活儿我包了!”
袁朗一把按住任原胳膊。
“留神暗器。”
任原点头,手却按在弓弦上没松。
“放心!俩土狗罢了。”
袁朗冷笑,拎起双钢挝往前踏步。
铛——!
金属撞得火星直蹦。
他脚跟没挪半寸。
对面俩人虎口炸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刀斧脱手飞出去老远。
砰!砰!
钢挝抡圆了砸下去。
两颗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直接爆开。
梁山那帮人全哑了火。
王伦脸绿了又白,白了又青,活像打翻了调色盘。
“还有谁?上来啊!”
袁朗高举染血的钢挝,朝山上吼。
王伦转身就蹽,鞋底差点磨冒烟。
任原抄起铁胎弓,催马追出阵。
“想跑?先问问我的箭答不答应!”
王伦跑得更疯了,屁股恨不得撅到天上。
边跑边后悔:早知道给钱不就完事了?图个啥!
主子一蹽,小喽啰全炸窝。
刀枪乱扔,人踩人,哭爹喊娘。
“哥,追不追?”
袁朗抹了把脸上的血。
“追啥?屎壳郎滚粪球,它乐意,咱不拦。”
任原攥着铁胎弓,指节发白。
左手探进箭袋,摸出一支狼牙箭。
“梁山的人,全给我站住!”
他吼得震天响,耳朵嗡嗡直跳。
“放!”
弓弦一松,箭就飞了。
“咻——”
破空声尖得刺耳。
箭头狠狠扎进旗杆,木屑乱溅!
扛旗的小头目一个趔趄,差点跪倒。
咔嚓!
旗杆中段裂开,上半截轰然砸地。
第一箭,断旗!
队伍当场僵住。
王伦那身肥肉,立马晃得更显眼了。
“王伦!跑啥?”
任原搭第二支箭,弓拉满月。
噗!
劣马屁股炸开血花。
马儿惨叫着人立而起,把王伦甩飞出去。
马跑了三步,扑通栽倒。
第二箭,杀马!
“别杀我!任爷!梁山归你!全归你!”
王伦满嘴泥草,头发糊在额头上,膝盖一软就磕头。
“早给你机会了。”
任原手没停,第三支箭已搭上弦。
嗖!
箭影旋转着扑来。
王伦刚磕下半个头,就看见箭尖在眼前放大。
“完了!”
他闭眼等死。
砰!
有人猛地撞过来。
他滚了一圈,睁眼傻愣。
身上没疼。
没血。
没伤。
抬头一看——
林冲挡在他前面,后心插着那支狼牙箭。
杜迁跪在王伦原先站的地方,右胳膊插着根箭,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左手死死压着伤口,脸绷得发白,愣是没吭声,也没拔箭,就直勾勾盯着任原。
“为他拼命?图啥?”
任原往前一迈,身后百十号人齐刷刷围上来。
梁山其他人早跪了一片,脑袋快贴地了。
可瞅着杜迁这副样子,谁也张不开嘴。
“一块儿上山的兄弟,处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咽气。”
他咬着牙咧了咧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擎天柱拳法响当当,没想到你箭也这么狠。
我杜迁挨这一下,值!”
“赶紧包扎!”
任原扫了眼那支狼牙箭,冲庄客挥手。
第132章
5
再拖会儿,胳膊真得废。
袁朗斜睨王伦一眼,鼻孔朝天:“听说梁山两个头儿,一个白衣秀士心眼比针尖还小,另一个摸着天倒是条汉子——今儿算见着了。”
他朝杜迁抱了抱拳。
杜迁疼得直抽气,手还在抖:“兄台过奖,我就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任原看都不看王伦,只把话甩过去:“王伦,寨子,让不让?”
“让!让!任原哥哥您坐头把交椅!小的给您牵马坠镫!”
王伦额头磕得砰砰响,生怕再挨一箭。
朱富啐了口唾沫:“呸!缩头乌龟也配叫兄弟?留你狗命,是哥哥仁义!”
王伦刚才还躲在人群里打摆子,差点搅黄全场。
“是是是!小的不如屁香,各位英雄放我一马吧!”
他嘴上哭爹喊娘,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
宋万一边缠绷带一边嘀咕:“杜哥啊,救这软蛋干啥?丢人现眼!”
“喊了这么多年哥哥……哪能真看着他死。”
王伦又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青了。
来的时候,我和柴大官人早说好了。
你态度好点,让出寨子,我立马掏钱。
大官人还答应给你安排后路。
结果呢?
你不但不松口,还想动手。
打不过就蹽?
门儿都没有!
任原直摇头。
怪不得原着里王伦被林冲火并——这人真不行。
看在杜迁豁出命救你的份上,滚吧!
就这一回,全当还他个人情。
“你……你不杀我?”
王伦磕头的动作僵住了,脸都白了。
“我哥说了不杀,你就活命!”
朱贵和宋万架起杜迁。
那箭扎得深,血都浸透衣襟了,好在骨头没伤着。
“我能带几个人走不?”
王伦刚站稳,又腆着脸开口。
袁朗脸色一沉,拳头攥紧。
任原伸手拦住:“让他带。”
不是心甘情愿留下的,留着干啥?
梁山不养白眼狼。
“半个时辰,滚蛋!”
袁朗飞起一脚,踹得王伦扑倒在地。
“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往前挪,手还在抖。
转身那会儿,眼底闪过一丝毒光。
头发遮着脸,没人看见。
就算看见,谁当回事儿?
等你王伦攒够本钱回来 ** ,梁山早横扫八方了!
“王伦走了,你呢?”
任原蹲在杜迁身边,替他按了按包扎好的伤口。
“哥哥真肯收我?”
杜迁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
“上梁山的,只认义气,不认 ** 。”
“你拼死护兄弟,这事儿,够硬!”
“杜迁拜见哥哥!”
他挣扎着要跪,任原一把托住胳膊。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声。
任原站起来,声音炸开:
“跟 ** 的,前账一笔勾销!”
“想走的,现在走,三贯钱拿好!”
“以后别扯梁山旗号干缺德事——”
“我任原,天涯海角,照杀不误!”
几百号人齐刷刷点头。
没人敢抬眼皮。
三支箭,定乾坤。
梁山,换主子了。
上山!
杜迁伤口刚包扎好,大伙儿立马动身登船。
梁山泊就在水 ** ,不坐船根本上不去。
王伦挤到码头边,几个划船的小喽啰全扭过头去。
谁都不搭理他。
他急得直跺脚,鞋底都快磨穿了。
“给王寨主备条船!说好了让他收拾行李,就别卡着。”
任原带着人过来,瞅见这幕差点笑出声。
还是挥挥手,给了点面子。
小喽啰黑着脸放人上船,桨一撑,头也不回地划走了。
任原他们上了条大船。
七八条胳膊齐发力,船像离弦的箭。
袁朗扒着船沿,盯着八百里水泊直咂嘴:“哥哥,这地方绝了!官军没船?门儿都没有!”
“这才哪到哪。”
任原咧嘴一笑,“再熬几年,梁山变样,你等着瞧。”
朱富凑近,手往脖子上一比划。
任原摆摆手:“算了。
看柴大官人和杜迁的面儿,放他一马。”
这人啊,心眼比针尖还小,成不了事。
聚义厅门口,王伦拎着破包袱出来了。
身后七八个灰头土脸的弟兄。
每人背上一个鼓囊囊的包——里头怕是连半斤米都没装满。
堂堂寨主,落魄成这样,真够寒碜的。
“王伦,梁山跟你彻底两清。
走吧。”
任原让杜迁先歇着,才出来送客。
抬手一指山下小路。
王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转身就走。
背影缩进林子里,任原转头就忘。
真要再来惹事?那就别怪刀不留情。
“朱贵!朱富!”
“在!”
“清点人头、银子、刀枪。
手脚麻利点。”
“得嘞!”
俩兄弟交换个眼神,撒腿就跑。
“宋万!”
“在!”
“粮仓、田契、山林,全盘一盘。”
“明白!”
“袁朗!”
“在!”
你挑几个会骑马的兄弟,把梁山各处险要关口全跑一遍。
查清楚寨子哪块儿墙矮、哪条路好埋伏。
哥哥放心!
三道命令甩出去,弟兄们转身就走。
任原踱到聚义厅正中那把交椅跟前,一屁股坐下去。
高处坐着,脑子确实不太一样。
可他不是王伦。
心里门儿清——这才刚掀开第一张牌。
想干成事儿?差得远呢!
山脚下,湖边芦苇荡晃着。
王伦带着人刚抢了条破船,正吭哧吭哧划桨。
他蹲在船头,盯着越来越小的山寨轮廓,指甲抠进木板缝里。
任原!老子迟早撕了你!
“寨主,咱蹽哪儿去?”
几个心腹攥着桨,眼巴巴瞅着他。
王伦眼珠一转,咧嘴笑了:“济州!找人借兵!”
“哥哥,今晚摆酒不?”
宋万拍着裤腿上的草屑,喘口气就问。
“摆!牛宰三五头,羊砍十来只,肉管饱!神仙醉全搬出来,别抠搜!”
这顿饭,是他在梁山的第一顿饭。
更是拴人心的绳子。
“老底子粮仓还行,我数了数,剩一千石。
柴大官人送的那批加一块儿,满打满算一千二百石。”
宋万拍拍胸脯,粮草这事,他闭着眼都能报出斤两。
“牲口呢?”
“牛三十多头,羊倒有百来只,战马三十匹。”
任原咂咂嘴:“才这点?”
王伦真把八百里水泊当摆设了。
“哥哥,不少啦!好多新寨子连半头牛都没有!”
宋万嘿嘿笑着,自家老大拳脚厉害,可这管家账的事儿嘛……
“现在山上多少人?”
“原来四百出头,能打仗的两百挂零。
王伦带走了大半,剩下咱们自己人,拢共不到六百。”
六百张嘴,一天嚼掉一千八百斤粮。
一千二百石?按一石六十公斤算,撑死八十多天。
任原掰着手指头一算,脑门直冒汗。
宋万兄弟,咱存粮只够吃八十天!
啥?八十天?哥你咋算的?
山寨六百号人,每人每天三斤米,算下来不就八旬?
任原皱眉,自己没算错吧?
哥啊,穷人家哪顿吃三斤!我按一人一天一斤八两算的,能撑一百六十天!你这直接翻倍,太猛了!
宋万挠挠后脑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原来大哥是想让大伙儿吃好点,可这也太阔绰了。
宋万!以后粮草全归你管。
必须保证每人每天三斤熟食!
缺了你随时喊我,我去抢、去借、去卖命!
这年头百姓为啥上山?还不是被 ** 逼得活不下去?图啥?就图碗热饭!
任原一拳砸在桌角,木屑飞溅。
三斤不算多。
真要吃舒坦,还得配菜、肉、油、果子——一天四五斤才叫踏实。
想干票大的,先让肚子不叫唤!
哥哥……谢哥哥!替梁山上下磕头了!
宋万嗓子发紧,眼眶发热。
老百姓要啥?饱饭暖衣罢了。
这世道?呸,不提也罢!
你先去整今晚的酒席。
吃完这顿,梁山就是一家人!
朱贵他们清点完钱,立马带账本过来!
任原摸了摸腰间弓弦,心说:武力镇得住山头,镇不住人心。
先喂饱肚子再说。
朱贵朱富喘着气冲进来。
哥!查完了!
钱库空得能养老鼠,犄角旮旯掏三遍,才扒拉出五千多贯!
要不是柴大官人那两万贯,咱今晚就得喝西北风!
朱富龇牙,脸都垮了。
两万五千贯?够了!
任原抄起茶碗灌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钱放着发霉,不如烧了取暖!
朱富,掏一万贯出来。
找工匠,立马开工修寨子。
细节问袁朗,俩人合计着办。
宋万拿五千贯。
去屯粮,半年口粮必须到位。
梁山饿不得,这是底线。
朱贵再分两千贯。
山寨四面开酒馆,专听消息。
酒香是幌子,耳朵得灵光。
“哥哥,这下兜里只剩七千多了。”
朱贵挠挠后颈,朱富搓搓手。
哥啥都行,就是花钱跟撒豆似的。
“钱花对地方才是本事。”
任原把碗往桌上一顿。
“不够?抢回来就是!”
袁朗掀帘进来,靴底还沾着泥。
他刚在门外听了半截,话头接得稳。
“工事不用全铺开,先堵紧要的缺口。”
他指了指沙盘上几处断崖,“这儿,这儿,还有山门。”
任原点点头,递过半块干馍。
“你盯着,我信你。”
宋万拽着杜迁撞进门。
杜迁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硬要跟着来。
“躺不住!骨头痒!”
屋里挤满了人,酒气混着汗味。
任原举起粗陶碗,里头是淡得发白的水酒。
“有家了!干!”
袁朗仰头喝尽,碗底朝天。
“柴大官人那步棋,三箭定乾坤——哥哥才是真章!”
任原笑着抹嘴。
第133章
6
“你砍翻俩敌将,刀都卷了刃。
功劳?咱们一人一半。”
任原端着酒碗,挨个敬过去。
杜迁胳膊缠着绷带,也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兄弟们,梁山只是开胃菜。”
“后头还有硬仗要打。”
“我一个人再能耐,也扛不起整座山。”
他把话撂得敞亮。
没细说干啥,可大伙儿眼睛都亮了。
“听哥哥的!”
“朱贵这条命早就是哥哥的!”
“俺膀子粗,听招呼!”
“请哥哥坐正位!”
袁朗带头喊,嗓门震得房梁抖灰。
任原没推让。
他不是王伦那等窝囊废,更不学晁盖装模作样。
这把交椅,他坐定了。
底下人哄笑着,硬把袁朗按上二把交椅。
他功夫仅次于任原,谁也没二话。
袁朗还想让任原讲两句。
结果对上那双笑眼,只好先坐下。
心里却盘算:日后真来了厉害人物,这位置让也无妨。
接着排第三把——朱贵。
跟任原最早,老资历。
第四是宋万,踏实肯干。
轮到第五把,朱富突然站直身子:“杜迁哥义气冲天,我自愧不如。
这椅子,请他坐!”
朱贵立马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杜迁当场懵住,张嘴想推辞。
朱富手快,直接把他按进椅子。
自己转身坐到末尾去了。
杜迁手心全是汗。
他来得晚,没立啥功劳,还拖着伤腿。
更没想到,王伦那档子破事竟成了加分项。
最意外的是——没人质疑。
连任原都拍着大腿:“好汉子,就该坐这儿!”
“别瞎谦。”
任原晃着酒碗,“江湖上,认的就是这股子热乎劲儿。”
“你护兄弟,讲情分,这椅子,烫屁股也得坐稳了!”
任原挺喜欢杜迁这人。
办事牢靠,从不偷懒。
梁山正缺这种实在人。
大寨主开口,杜迁立马应下。
只说一句:第五把交椅我先坐,谁有本事谁来坐。
座次排完,王伦那套老规矩彻底翻篇。
现在是任原的梁山,新班子,新气象。
“哥哥,酒席是不是该上了?”
宋万搓着手笑问。
“上!敞开了整!”
任原一拍大腿,“肉管够,酒管饱!”
“放心吧!”
宋万挠挠头,“今儿连神仙醉都兑好了,喝着比镇上烧锅还带劲!”
灯火照得满山通亮。
新老兄弟挤一桌,谁也不分彼此。
五十多张桌子铺开,牛肉堆成小山,羊肉片得薄透光,鸡腿油亮冒热气。
青菜水灵灵,酒坛子排成排。
以前王伦抠门,过年都舍不得杀头猪。
今儿这一顿,直接把人心给暖透了。
“嘿!换寨主反倒吃上好的了!”
“灌三碗再说!”
划拳声、吆喝声、摔碗声混成一片。
任原坐在主位,筷子都没动几下。
光看这群汉子甩胳膊、抹嘴、拍桌子,就觉心里踏实。
三年了。
从周侗师父那儿磕头拜师起,一步一脚印攒到现在。
开局不算最牛,但绝对不垫底。
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手足。
赢一起狂,输一起扛。
前路肯定硌脚,有人半道掉队也正常。
可路已踩实,只能往前蹽。
这条路能走多远?他心里没底。
可比梁山那破地方,绝对强太多!
“哥,咋不动筷子?”
袁朗端着碗凑过来。
任原回神,碰了下碗沿。
“琢磨点事儿。”
“寨子是好,但咱不能飘。”
“您有想法,我只管往前冲!”
袁朗拍着胸口,手背上青筋直跳。
这小子是真打服的。
不像朱贵他们,靠嘴哄来的。
旁边酒桌突然爆笑。
任原抬眼扫过去。
“刘四!光往盒里扒拉干粮,自己啃啥?”
“嘿,给媳妇娃攒着呢?”
汉子咧嘴一笑,手忙脚乱往食盒塞馒头、炊饼、腌萝卜。
盒底压着几片蔫菜叶。
“娃正长个儿,赶巧碰上这顿,得多吃点。”
话音刚落,满桌静了。
老张一把夺过食盒。
掰开盖子,把鸡腿、羊排、酱牛肉全往里堆。
“带就带硬货!馍馍留着喂狗?”
“这肘子肥,给孩子补脑子!”
“萝卜扔了,换猪肚!”
刘四傻站着,手悬在半空。
盒口撑得快裂开。
“够了够了……各位哥也难得吃顿好的……”
他伸手去抢,脸涨得通红。
“少废话!桌上的够吃!”
老张塞完最后一块肉,抹了把油嘴。
任原盯着那鼓囊囊的食盒。
悄悄问宋万:“伙夫那边,问清楚没?”
哥哥,问过了。
伙夫说王伦当家那会儿,肉星子都见不着几回。
平日就给在册兄弟管两顿饭。
家属?三五天才发点口粮,饿不死就行,日子苦得直掉渣。
混账!这叫什么带队伍?
任原手里的酒杯“啪”
一声搁桌上,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按住正往食盒里塞肉的汉子肩膀。
“寨……寨主?”
整桌人都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任原抄起食盒,“哗啦”
全倒回桌面,嗓门敞亮:“先吃饱!家里人等会儿一起吃!”
刘四腿一软就想跪,被任原单手卡住胳膊硬生生拽直。
“寨主饶命!俺再也不敢偷藏吃的了……求您……”
他嗓子发颤,可满场都听见了。
周围人齐刷刷把揣进怀里的馒头、酱肉掏出来,轻轻放回桌上。
领头汉子刚张嘴,任原抬手一挡,转身扫视全场:“兄弟们!我任原今天上位,第一句话撂这儿——”
“梁山所有人,老少男女,全算自家人!不干坏事,吃住穿衣,山寨全包!”
“今儿这顿,不是犒劳兄弟,是请全家老小一块儿坐席!肉管炖,酒管烫!”
“第一条规矩:放开肚子造!谁饿着肚子,算我任原没脸!”
“我任原发誓——梁山旗杆不倒,大伙碗里绝不刮锅底!”
全场静得能听见唾沫咽下去的声音。
大伙互相瞅,眼神 ** 。
王伦抠门抠成精,咋突然冒出个甩手豪横的?
这梦也太香了吧……别醒啊!
“愣着干啥?寨主话撂这儿了!赶紧动筷!有婆娘孩子的,快喊来坐席!”
宋万吆喝着搬桌子,杜迁卷起袖子帮着摆碗筷。
“谢寨主!!!”
轰——
吼声炸得房梁都在抖。
刘四鼻涕眼泪糊一脸,光咧嘴笑,话全堵喉咙里了。
都坐好!敞开了吃!有老婆孩子的快去接人!
任原一巴掌拍在刘四后背,硬是把他按回板凳上。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撒丫子往后山跑。
没家室的继续端碗,酒碗碰得叮当响。
这会儿的笑声,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寨主!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胡咧咧啥?我要你活蹦乱跳地活着!”
任原攥着刘四肩膀晃了两下,转身就走。
身后喧闹声撞着山壁,又散进晚风里。
梁山今晚热得冒烟,可任原心里还压着块石头。
“朱贵!山寨四角,立马开酒馆!东、西、南、北,一个都不能少!”
“朱富!济州、沧州,马上铺开摊子!神仙醉的事,盯紧柴大官人!”
“得嘞!”
他屁股刚沾凳,话就甩出去了。
嘴上说负责到底,兜里没钱咋负责?
朱贵搓着手凑近:“哥哥,周边店刚开张……要不,咱按老规矩……”
话没说完,自己先摇头。
任原眼珠子一瞪:“杀鸡取卵?谁干谁掉脑袋!”
朱贵朱富赶紧缩脖子。
袁朗扒拉两粒花生米:“那……下山借粮?”
“借可以。”
任原咬开一颗花生,“专挑为富不仁的借。”
“哥,你咋安排,咱就咋干!”
袁朗挺直腰板,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任原拍拍杜迁肩膀:“老杜,地头最熟,酒店交给你盯。
挑几个机灵的兄弟蹲水泊边,专听大户动静。”
“谁家横行乡里、压榨百姓,给我扒干净了报上来!”
杜迁一拍大腿:“好!这就办!”
袁朗咧嘴笑出俩酒窝:“替天行道!这词儿真带劲!”
宋万搓着粗糙的手掌:“那些黑心粮仓,早该踹门了!”
他想起前两天发粮时灶房空锅冒烟,肚皮咕咕叫。
“挂旗!聚义厅前竖一面杏黄大旗,绣上‘替天行道’四个字!”
袁朗抱拳时袖口蹭掉点灰。
“明儿就找绣娘,金线密密缝!”
任原望着门外 ** 子老松树,风吹叶子哗啦响。
山贼也得讲理。
理在手,人就齐。
“以后过路买卖人,只要不害老百姓,买路钱只收一成。”
他顿了顿,指指自己胸口:“敢动手打良民的,钱留下,人绑上山劈柴。”
“不服?再加三捆柴火。”
众人轰然应声,有人挠头,有人跺脚,木头地板震得晃。
旗杆影子斜斜划过青砖地,像把出鞘的刀。
任原这几年没闲着。
除了神仙醉,还捣鼓出几样生财的玩意儿。
快成了,梁山以后真能甩掉穷帽子。
穷帽子一甩,谁还干打家劫舍?
太寒碜,丢人现眼。
“寨主,刘四一家子来了。”
话音刚落,刚才那桌憨汉就领着老爹、媳妇和俩娃站门口了。
任原抬手招呼:“快过来!都是自家人,拘啥?”
他顺手倒满一碗酒,直接塞到老爷子手里。
“老叔,今儿惊扰您了,我任原赔罪!”
老头手直抖,酒碗差点撒了:“哪敢哪敢!是您给咱活路啊!”
任原赶紧扶住他胳膊:“您老坐稳喽,我给您敬酒!”
扭头看刘四媳妇——清秀耐看,俩娃更招人疼。
小胖墩正啃鸡腿,油蹭满脸。
见任原瞅他,立马把肉举高:“寨主吃!”
周围头领哄堂大笑。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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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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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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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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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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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8
“怪不得眼熟!你来我家那天,我在房顶偷瞧过!”
“哥,你还有蒙面这操作?”
时迁眼睛瞪圆,瓜子嗑得飞快。
“咳……知道要输啊,遮个脸嘛。”
任原摸了摸后颈,耳根有点红。
云眨眨眼:“擎天柱这么怕丢脸?”
她原以为这人板着脸训徒弟呢。
“我比你哥大五岁,输了不丢人?扯淡。”
他耸耸肩,又补一句:“整个水浒,能压荣一头的,真没几个。”
“小师弟岳飞兴许能掰掰手腕。”
“庞万春?唐斌?杨志?差着火候呢。”
“那后来咋不去了?”
云歪头问。
“输了嘛,哪好意思再上门。”
任原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你哥……遇没遇上一个姓宋的矮子?”
朱武他们立马交换眼色。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云认真想了想:“没印象。
挑战的不少,姓宋的?没有。”
“矮子更没见着。”
“呼——”
任原长长吐气,盯着云看了两秒。
那姓宋的黑矮子,可是害惨你们兄妹的祸根。
水浒里写得明白:荣虽是宋江心腹,可清风山劫人前,俩人早断联五六年。
宋江当年肯定救过荣的命。
不然荣不会对他死心塌地。
算算时间,两人头回碰面,就是今年。
宋江出事那年是1117年,往前推五六载,刚好对上。
任原早纳闷了——
为啥荣连老婆妹妹都喊来拜宋江?
连把云许给秦明这种大事,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瞅见云本人,他脑中“啪”
一声亮了。
莫非当年云闯江湖,差点丢了小命?
宋江伸手捞了她一把?
救命恩情,比天还重。
荣就这一个妹妹,能不掏心掏肺报恩?
怪不得云嫁秦明时,半句怨言都没有。
恩人开口,哪轮得到她挑三拣四?
任原盯着云,突然开口:“妹子,老实讲——你哥晓得你跑出来没?”
云眼珠往左一溜,睫毛扑闪两下。
任原心里直叹:又来了,这小动作,跟偷糖吃被抓包一模一样。
他扭头招呼时迁:“兄弟,麻烦你走趟清风寨。”
“捎封信,五天内必须送到知寨手里。”
“得嘞!哥哥放心!”
时迁拍拍胸脯,“换马不歇脚,三天打个来回!”
“银子拿五百两,别省着。”
云立马垮下脸:“喂!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
“你告密,我哥肯定押我回去!”
“我还想当女侠呢!”
任原蹲低半截身子,平视她眼睛:“行侠可以。”
“但你哥茶不思饭不想,天天攥着门栓等你回家。”
“真大侠,是让人踏实,不是让人揪心。”
他没说出口的是——
你哥要是被宋江拉上船,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云瘪着嘴,轻轻“哦”
了一声。
云到底是个姑娘,任原话一出口,她歪头琢磨两秒,点头不吭声了。
任原松口气,朝柜台喊:“老板!纸笔快拿来!”
“任大哥,光写信不行,得带个信物。”
云戳戳袖口,“我哥认人不认字。”
“哎呀放心!”
任原抓起毛笔就划拉,“比箭那事儿一提,他准信。”
字是歪的,墨还晕开两处。
可架不住他写得认真,横平竖直,像小学生抄课文。
“咦?你不拦我?”
“拦啥?”
云脚尖蹭地,踢飞一小块木屑,“你拳头硬,人又多,我傻了才伸手。”
旁边少女悄悄攥紧她手心,掌心微汗。
“知错就改,挺好。”
少女声音软软的。
任原早把救人的事儿忘脑后了,满心只惦记兄妹俩那摊子事。
云忽然抬头,指尖勾住耳后——嘶啦一声!
黑发炸开,半张银箔面具哐当落地。
任原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洇成乌鸦。
刚才只觉她眉眼清秀,谁想到底下藏了张脸?
皮肤白得晃眼,腰线收得利落,眼睛弯着像钩子。
发丝垂肩,睫毛一颤一颤,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
他愣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哥,再盯下去,彩礼单子得加一页喽!”
时迁挤眉弄眼。
任原猛地灌水,杯子举到嘴边抖三抖。
云瞅他耳根泛红,噗嗤笑出声:“任大哥,小妹这张脸,入不了眼?”
“好看!真好看!”
他呛得咳嗽两声,“咳咳……等等!张家人追你干啥?”
“哎哟,差点把这位小妹给忘了!”
云一拍脑门,扭头招呼。
旁边站着个穿素裙的姑娘,手指绞着衣角。
“这位是江湖人称擎天柱的任原大哥!”
云笑呵呵介绍,“绝对靠得住!”
姑娘深吸一口气,福了一礼。
“奴家姓潘,小名金莲,见过各位英雄。”
“咳!咳咳!”
任原手一抖,茶水泼了半碗。
大伙儿齐刷刷盯过去。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他胡乱抹嘴,盯着少女直 ** 。
“潘?哪个潘?”
声音都劈叉了。
“水漫田野的潘。”
她眨眨眼。
“恩公认得这姓?”
任原猛灌一口凉茶压惊。
“想起师父老友了……”
孙安赶紧岔话:“谁抓的你们?”
** 低头搓衣角。
“爹早没了,娘带着我讨生活。”
“王家收留我当侍女,还让我陪 ** 读书。”
“前阵子老爷病故,临终解了我的卖身契。”
任原默默点头。
这丫头运气真不赖。
宋朝签了卖身契,就是铁板钉钉的奴籍。
要么主家放人,要么自己掏钱赎身。
王员外临死前松绑,算得上厚道。
朱武摇头叹气:“少见啊。”
“多少丫鬟怀了孩子,照样抬不起头。”
任原摆摆手:“金莲,别‘奴家’‘恩公’的。”
“叫名字就行,咱又不是衙门升堂。”
我娘病得快不行了,药罐子天天熬着,可家里连铜板都凑不齐。
张大户答应给五十贯,结果塞给我五串破钱。
我娘拄着拐杖去 ** ,被几个壮汉踹翻在地。
她躺回炕上就没再睁眼。
我去县衙喊冤,门房把我推搡着往外搡。
那帮狗腿子还摸到我家灶台边,伸手就要拽我头发。
要不是云姐抄起扫帚砸过去,我早被拖进张家后院了。
她一抱我,我就抖得停不住。
孙安拳头砸得木桌裂了缝,茶碗蹦三尺高。
朱武 ** 壶往地上一蹾,酒全洒了。
任原盯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没吭声。
云扬着下巴:“救你咋啦?大侠就该踹门救人!”
“下回踹门前,先看看门闩锈没锈。”
任原叹气。
潘姑娘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跟我回清风寨!”
云一把攥住她手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云七妹!”
小姑娘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整个人软进云怀里。
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肩膀直抽抽。
才十六岁啊,爹没了,娘没了,连个落脚的柴房都没了。
清风寨的火塘边,以后有她一碗热粥。
那个被糟蹋的潘姑娘,就让它烂在任原脑子里吧。
“时迁,信和信物拿稳,清风寨!快!”
任原蘸墨写完,火漆封口,塞进他手里。
“哥你瞧好吧!”
时迁一把抓过,转身就往窗台蹿。
“哎哟——”
云一差点把茶碗摔了。
“别学他。”
任原搓搓后颈,“这人翻窗翻出肌肉记忆了。”
话音刚落,满屋哄笑。
后来史官翻旧档,歪着头记了一笔:
“帝后初遇,影侯踹窗而去。
帝抚掌:‘惯了,算不得失礼。
’”
笑声还没散,楼下炸开一片吵嚷。
“咋啦?”
任原筷子一顿。
清河客栈可是县衙挂牌的店!
“报!张家七八十号人堵门!说要提人!陈达哥杨春哥正卡在门口!”
“啥?!”
众人全站起来了。
“操!老子下去削他们!”
孙安一巴掌拍裂桌角。
没挂梁山旗,可柴大官人招牌早亮出去了!
谁给的胆子?
“走,下楼。”
任原撩了下袖口,眼神冷得像刀。
这事儿办砸了,以后江湖上还怎么混?
他倒要看看,这张大户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楼下张员外腆着肚子,管家猴儿似的踮脚吆喝:
“叫管事的滚出来!谁给的胆子扣我们的人!”
陈达杨春背手拦着门,牙根咬得咯咯响。
要是没那句“别露身份”
,早抡拳头了。
“哪条野狗在吠?”
任原踩着楼梯下来,弟兄们自动让道。
“今儿每人两贯赏钱,现结!”
任原扫了眼四周,挺好,没掀桌子,没砸场子,算他们懂事。
赏!
“你就是管账的?”
管家挺起肚子,又开口了。
“谁家狗没拴好?”
任原眼皮一抬,目光像刀子扎过去。
那管家喉咙一紧,腿肚子直打颤,话卡在嗓子眼,半个字蹦不出来。
当狗就别学人说话。
主子没张嘴,你汪个啥?
他转头盯住那个圆滚滚的张员外。
这胖子刚才还鼻孔朝天,真欠踹。
两步跨过去,影子直接罩住对方。
“找我有事?”
“你、你放肆!知、知道我是谁不?”
张员外被盯得脚底发滑,连退三步,后腰撞上家丁才稳住。
“老子不认字,也不查户口。
有屁快放,挡路砍人。”
“你——粗野!无礼!”
他在清河横着走十年,头回碰上敢甩脸的。
血气直冲脑门,面子碎了一地。
手指戳过来,抖得像筛糠:“还我伙计!不然让你横着出城!”
“还你?谁看见我抢人了? ** ,你当街耍泼?”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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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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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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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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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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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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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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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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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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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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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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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30
开山斧抡出个大弯儿,人头直接飞上天。
郑泰城凉透了。
高俅派来的这帮人,全交代在这儿了。
“师兄,没事了。”
任原扭头看王进。
王进扶着树干撑起身,喘了口气:“还没请教师弟贵姓?”
“周门老三,太原任原。
江湖上抬举,喊我擎天柱。”
他挠挠后颈,咧嘴一笑。
“哦——梁山新寨主!”
王进眼睛亮了下。
躲史家庄半年,耳朵没聋。
谁想到,新山大王竟是自己师弟?
“高俅这回折了这么多人,怕是要发疯。”
任原搓着指节,心里直犯嘀咕:
刚坐上太尉位子,底下就有私兵?真够黑的。
王进苦笑:“早知今日……”
话没说完,肩膀伤口又渗出血。
“他一个破落户,当年在苏学士那儿端茶倒水,被王都尉当杂役使唤。”
任原吐了口唾沫,“突然被官家点名,尾巴翘上天了。”
“师兄你就是他最硌牙的那颗钉子。”
“你活着,他脸上就没光。”
“我早辞官了!背老娘逃命!”
王进嗓子发哑,“禁军枪棒总教头,还比不上他半张脸面?”
任原拍拍他胳膊:“大宋这地界,文官喝茶,武将擦刀。”
“狄青大人战功赫赫,照样被喷得狗血淋头。”
王进怔住,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是啊……连狄武襄都熬不过这世道。
“接下来咋办?”
任原递过水囊,目光灼灼。
我本来打算去种经略那儿,真刀 ** 拼个功名,洗清罪名。
王进低头搓了搓手,指节发白。
现在不行了。
高俅派来的人里,有个家伙跟我长得像模像样。
刚才你们没来时,郑泰城亲口说的——抓我回去,让那人戴面具冒充我,上战场就开溜,把我名声彻底砸烂。
这汉子眼眶一热,抬手抹了把脸。
师弟,不就是当年那一下嘛,他至于这么整我?逼得我连喘气的地儿都没了!
天理在哪儿?
縻貹一脚踹飞块石头,骂得唾沫横飞:高俅这老贼太缺德!哥哥,咱杀进东京,砍他脑袋当蹴鞠踢!
头肯定要砍。
但不是今天。
梁山现在连个像样的寨门都修不起,硬冲?送死罢了。
先让他脖子上多长几年肉。
三五年后,再取不迟。
成!到时候我打头阵!
縻貹咧嘴笑了,眼睛亮得吓人。
打东京,是绿林好汉心里最烫的火种。
没目标?那还混个屁!
孙安悄悄捅了捅任原,转头笑呵呵道:王教头,不如先上梁山住着?
任原立马接话:师兄,大宋你待不下去了。
来咱山寨,管吃管住。
咱把那个替身换上你衣服,挂你腰牌,脸上划两道——荒山野岭的,野狗野狼一哄而上,啃得只剩骨头渣。
高俅派人来验尸?怕是连牙都找不到几颗。
你在寨里安心养着,下山戴个面具,谁认得出?
咋样?
师弟,听说你们梁山专收拾坏官恶霸,不碰老实人?
那必须的啊!咱靠百姓吃饭,打的就是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的狗东西!
好!我跟你上山,但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王进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师兄,咱梁山不搞 ** 那一套。
你乐意干啥干啥,陪娘种菜也行,教兄弟们练把式也成。
任原咧嘴一笑,顺手把肩上破布条扯下来擦汗。
你真不逼我当头儿?
驷马难追!说吧,啥事?
王进喉结上下一滚:“大宋官场有句黑话——想当官,先放火,再招安。
你以后……真不走这条路?”
招安?
縻貹“腾”
地站起,手按刀柄。
孙安一把扣住他手腕。
“呸!”
任原吐口唾沫,抬脚碾碎。
“这烂泥潭里捞出来的官帽,戴它不如戴粪桶!”
赵佶那孙子,配跟老子谈条件?
“哥哥硬气!”
縻貹拍得大腿直响。
孙安低头抿嘴,眼角弯出褶子。
王进没吭声,慢慢滑下担架,膝盖砸在地上。
“今后……寨主,多关照。”
王进上山,梁山立马多出个活字典。
禁军总教头啊,光听这名号就吓退三成敌将。
他腿瘸着,可一张嘴比二十根长枪还利索。
最绝的是——他恨高俅,恨到做梦都磨牙。
回寨路上,王进歪在竹架子上,忽然开口:
“寨主,哦不,哥哥……”
任原笑着摆手:“您再这么叫,回头师父铁尺抽我屁股!”
礼数不能少。
你是山头老大,我算哪门子亲师兄?该磕的头一个都不能省。
“哥,喊寨主多顺口,您说是不是?哈哈哈!”
“行吧,寨主。
我那徒弟史进……”
王进搓搓手,话没说完就卡壳了。
“史家庄那个九纹龙?”
任原直接接上,嘴角一翘。
“各人有各人的路。
他是您徒弟,就是我师侄。
真想来,大门敞开。
可他现在在庄里吃香喝辣,咱不硬拉。”
王进挠挠后脑勺:“你咋连史家庄的事儿都门儿清?”
“我听说您落脚那儿,立马派人在庄口盘下酒铺。”
任原眨眨眼:“您老娘被救那天,您还端着碗蹲我铺子里喝过两碗烫酒。”
“飞鸽传书报信那会儿,您正单挑高俅的人呢。
我抄小路连夜蹽过来。”
王进一拍大腿:“怪不得!原来酒铺里那伙计是您的人!”
“先让小子自己野两年吧。
缘分到了,山门自开。”
“得嘞!先找个靠谱郎中给您缝两针——这胳膊再拖下去,怕是见不到梁山的炊烟喽。”
“劳烦师弟。”
这话刚落地,任原眼皮一跳。
山上缺大夫啊!
前前后后请过七八个,扎针像插秧,开方像画符。
建康府得跑一趟。
安道全那老头,必须绑回来。
王进悄摸上了山。
高俅那边,只等来黑衣卫团灭的急报。
太尉摔了茶盏:“再派一队!给我掘地三尺!”
新队伍搜到天亮,只剩一堆烂骨头和撕碎的衣料。
领头的踢了踢焦黑的残骸:“人没了。
收拾东西,回京复命。”
“头儿,连根指头都没捞着,就说人死了?”
“王教头的腰牌、靴子、半截佩刀全在。
够了。”
“走!”
秦山这人,跟郑泰城早年一起蹲过马厩。
外号下山虎,听着就透着股糙劲儿。
他蹲地上扒拉几具 ** ,指甲缝里还沾着干血。
伤口深浅不一,刀口歪斜,明显不是同一把兵器留下的。
王进那老小子,八成还喘着气。
可秦山叼着草茎,眯眼望天,啥也没说。
郑泰城舔高俅鞋底子图个前程。
他秦山?就图每月多领三贯钱,够买两坛烧酒。
“头儿,这些尸身伤处不对劲……”
话没说完,刀尖捅进肚皮。
那人瞪圆眼,低头看自己胸口冒血。
秦山抽刀,血顺着刀槽滴到沙土里。
“记住了,活长点的,都爱装傻。”
手下七手八脚拖 ** 堆柴堆。
秦山踢了踢脚边焦黑的断剑:“王进死透了,回衙门报信。”
“赏钱分完,该打老婆打老婆,该哄娃哄娃。”
他弹了弹袖口灰,扫视一圈。
“头儿!柴火不够啊,再不去捡,天都要黑了!”
“啥王进李进?咱就是路过瞧热闹的!”
“俺媳妇等着呢,快点收工!”
风卷起灰烬,糊了秦山半张脸。
他抬手抹了把,笑得牙龈都露出来。
王进被裹在破席子里颠簸三天。
伤口结了黑痂,人却醒了,在娘怀里咳出血块。
老太太攥着他手腕,指节发白。
“上梁山吧,娘不等官府给说法了。”
縻貹抱着酒坛撞进聚义厅:“教头哥哥来啦!”
他搓着手,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任原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师兄腿上窟窿还没收口呢!”
“急啥?等他能站稳了,再挨你三拳。”
王进大腿缠着渗血的布条。
肋骨处那道翻卷的肉,光看着就让人倒吸凉气。
这帮 ** 下手真狠。
换个人,骨头渣子早混进黄土里了。
得躺平养着。
连翻身都得人扶。
“哥,要不我回山一趟,去建康府把安道全请来?”
孙安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啥?你还认识安神医?”
任原一愣,差点拍大腿。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其实我不熟,就一朋友常四处晃荡。”
他挠挠后脑勺,“听说跟安道全喝过几回酒。”
“乔冽?幻魔君那个?”
任原脱口而出。
“哎哟!哥连这都知道?”
孙安张大嘴,“时迁兄弟真没骗我,您心里真装着天下好汉!”
“拉倒吧。”
任原摆摆手,心说我看书多而已。
“道全、道清……嘿,这俩名字凑一块儿,怪有意思。”
他眯起眼,“该不会是师兄弟?”
“咦?”
孙安眨眨眼,“我还真没琢磨过……”
“道全道清,听着像一家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谱。
“别夸我,纯瞎猜。”
任原赶紧打住,“对了,乔冽真是道士?道术是真是假?”
“假的。”
孙安笑出声,“他亲口跟我说,全是障眼法加 ** 。”
“剑法、轻功才是真本事。”
“配上烟雾、香料、药粉,唬人一套套的。”
“传着传着,就成神仙了。”
“明白了。”
任原点点头,“合着是武侠版魔术师。”
“单挑贼溜,群战靠下药。”
“孙安,回去我亲手写信。”
“咱必须把乔冽兄弟绑上梁山!”
王进被救回来那天,任原立马撒钱。
十里八乡有名的老郎中,全被抬上山。
没安道全?那就堆人头。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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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39
任原眼睛一亮,立马扬声:“喂!前面那个!停步!”
“去把你主子叫来!”
挑夫正骂天骂地骂担子沉,猛抬头看见俩铁塔似的汉子杵在道中间,手里还拎着明晃晃的长枪——
腿一软,魂都吓飞了半截!
“妈呀!”
担子“哐当”
甩地上,转身就蹽,鞋甩飞一只都不捡!
任原挠挠头:“我有那么吓人?”
转头指着地上那堆货,朝林冲努努嘴:“瞧见没?杨制使半辈子攒的家底,正往 ** 兜里送呢——还怕人家嫌少!”
林冲盯着那担子,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只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把胸口积了十年的闷气全吐干净。
他懂杨志。
骨头硬,心比天高,可偏偏被名声捆得死死的。
忽然,两人齐刷刷扭头。
山风卷着杀气扑面而来。
远处,一道黑影踏石而至,声如炸雷:
“谁 ** 找死?敢动老子的东西!”
那汉子骂骂咧咧冲上山道,膀子一晃,震得裤脚直抖。
身高快到八尺,脸上盖着块青黑胎记,像泼了碗陈年酱汁。
头戴白毡笠,短衫敞怀,两条胳膊晒得发亮,腕子上套着红黄蓝三色布箍。
腰缠红绒带,绑腿勒进小腿肉里,脚上牛皮靴还沾着干泥巴。
腰间挂把朴刀,手攥刀柄往前压,杀气扑面就砸过来。
可刚踏进林子,他猛地刹住脚。
货箱好端端蹲在路边,两个铁塔似的汉子却坐在那儿不动。
杨志喉结滚了滚,手指下意识抠了抠刀鞘。
这俩人盯着箱子不碰,光盯着自己——傻子才信是路过。
他抱拳作揖,声音压得低:“两位好汉,刚才冒犯,我这就绕道。”
转身去拎麻包,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东京复职的文书还揣怀里呢,真不能在这儿栽跟头。
“哎哟,杨制使——等你半天了,说走就走?”
任原咧嘴一笑,脚尖踢起块石子。
杨志顿住,刀尖慢慢抬高,指节捏得发白。
林冲起身时长枪蹭过树干,咔嚓一声脆响。
八尺五寸的身子往那儿一站,影子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任原甩手一掷,长枪嗡地钉进土里,枪尾颤得树叶乱抖。
“天波府的种,枪法总不能光靠嘴吹吧?”
杨志盯着枪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帮人门儿清啊,知道他是天波府杨家后人,还敢约他比枪。
摆明了心里有底!
谁会嫌自己活太长?
大宋江湖啥时候冒出这么多硬茬子?
杨志挠挠后脖颈,唉,咋净碰上这种事儿!
林冲抬枪一指:“杨制使,请。”
“那咱就动手吧。”
躲不掉了。
他把朴刀往地上狠狠一戳,刀身稳如钉进石头缝里。
光这一下,就透着股子扎实劲儿。
他抄起长枪,二话不说,大步朝林冲冲过去!
林冲眼睛亮了,抖腕提枪迎上来!
眨眼工夫,俩人就撞在一块儿!
任原蹲边儿上直拍大腿:“好家伙,真刀 ** 干上了!”
枪影翻飞,寒光乱窜。
沙土卷得满天跑,连树叶子都打着旋儿往下掉。
一杆枪像春日桃花,柔中带毒;另一杆似暴雨砸地,又狠又密。
一个专往心口钻,一个直奔肋下扎。
两人把看家本事全掏出来了,不知不觉打了八十多招。
林冲越打越舒坦。
昨儿气头上没发挥好,枪还撅了。
今儿心气顺了,枪尖跟长了眼似的,怎么使怎么趁手。
杨志额头冒汗,七十二路杨家枪轮番上阵,愣是碰不着对方衣角。
这人谁啊?自己才逃几年,绿林门槛就高成这样?
不行!天波府杨家的脸不能丢在这儿!
祖上荣光压在他背上,沉得喘不过气。
他咬牙再出绝招,枪势猛地一变!
又缠斗五十来招,林冲突然格开长枪,跳出去老远。
他朗声一笑,抱拳拱手:“杨家枪名不虚传!杨制使,承让!”
杨志刚松半口气,差点腿软。
再打下去,真要跪了。
等等……林冲?
禁军枪棒教头林冲?
怪不得!
他赶紧收枪,脸烧得慌,抱拳回礼。
杨志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哎哟,真没认出是林教头!怪我枪法太糙,没把祖传杨家枪练明白,丢人现眼了。”
这话听着像认输,其实骨头硬着呢。
意思明摆着:不是杨家枪不行,是我杨志不够格。
林冲眼皮一跳,侧头看了任原一眼。
任原嘴角微扬,心说这小子,心气儿比铁还硬。
“制使客气啥!”
林冲拍他肩膀,“杨家枪那叫一个刁钻,刚才差点把我手腕捅穿!来来来,坐下喝两碗?”
杨志脚尖蹭了蹭青砖,目光在任原脸上打转。
林冲他信得过,可旁边这位……来路有点邪乎。
“咋?天波府出来的爷们,刀架脖子都不眨,怕一杯酒?”
任原咧嘴一笑,专戳他软肋。
杨志喉结一滚,长枪往地上一顿:“喝就喝!杨志,杨家将嫡系!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任原。
山西太原人,梁山泊扛旗的。”
“任原?!”
杨志手一抖,酒坛差点脱手。
怪不得这人气势压人——这两年绿林道上,谁提梁山不竖大拇指?
铁拳砸碎过三十六寨,大刀劈翻过七十二舵!
更没想到,他和林冲竟是一炉香里烧出来的师兄弟。
“久仰久仰。”
杨志抱拳,声音沉了三分,“不知任寨主拦路,有何贵干?”
心里却绷紧了弦:一个林冲就够呛,再来个任原……今天怕是要栽。
“没啥。”
任原抄起食盒里一坛酒,胳膊一甩,“接着!”
酒坛划条弧线飞来。
杨志伸手稳稳接住,却没急着开坛,只盯着任原不动。
任原挑眉:“嚯,警觉性挺高啊。”
他自个儿抄起另一坛,“啪”
地拍开泥封,仰头灌一大口。
杨志眯眼瞧着,见他喉结上下一动,酒水顺下巴滴落。
这才“啪”
一声敲开自己那坛,仰脖灌了一大口。
“等等!”
林冲突然开口,“杨兄,该换坛喝——你手里这坛,万一有问题呢?”
任原咧嘴一笑,瞅着杨志直摇头:“你这人啊,小心是真小心,可也太实在了。”
“擎天柱的名号摆在这儿,我信你不会下 ** 。
再说了,你和林教头联手,捏死我都跟玩儿似的——这酒,够劲!”
杨志抹了把嘴角,酒渍蹭在袖口上:“好汉子!光喝闷酒多没意思,来,动筷子!”
任原拍了拍身边空位,招呼他上座。
杨志脚尖刚抬,又缩回去。
“咋?嫌咱山头土气,坐不惯这破 ** ?”
任原挑眉,话里带刺又带笑。
“不敢不敢!任寨主,酒可以喝,但若提招揽的事……恕杨某不能从命。”
他抱拳,指节绷得发白。
“谁说要拉你入伙了?”
任原一巴掌拍在地板上,“累不累?坐!”
杨志松了口气,朝林冲点头致意,才挨着边儿坐下。
几杯烧刀子下肚,他抹了把汗:“林教头,任寨主,占山为王,终究不是长久饭票啊。”
林冲筷子一顿:“制使有门路?”
“高……”
杨志舌头打了个结,猛地咬住后槽牙,“林兄,是我嘴快,该打。”
任原灌了口酒,辣得直哈气:“高俅那货,啃骨头连渣都不吐。
你去东京,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林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碗沿磕出轻响:“那人……不配提。”
杨志盯着酒碗里晃荡的倒影,喉结上下一滚。
“可眼下……就这一条道能走。”
任原把筷子往桌上一戳:“西军童贯那儿,你不去?”
“童贯?”
杨志嗤笑一声,“没卵子的阉货,我杨志宁可饿死,也不跪他。”
“蔡京呢?他女婿梁中书,在大名府管着钱粮。”
任原把话撂得明明白白。
杨志手指抠着碗沿,指甲缝里嵌着点米粒:“实话说……我跟蔡太师,八竿子打不着。”
他挠了挠后颈,耳根泛红。
“瞧见没?”
任原干脆 ** 碗推远,“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又不会钻营——杨制使,大宋官场这滩浑水,真不是给你准备的。”
杨志搓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可杨家这块招牌,不能在我手里砸了啊!”
任原心里直翻白眼——当年船翻了撒腿就跑,这算哪门子扬名?
他没戳穿,知道这人面皮薄,话太硬容易崩。
“请制使上山歇脚。”
“不行!我绝不上山!”
杨志一蹦三尺高,“杨家清白,不能毁在我手上!真逼我,我就往崖下跳!”
任原翻了个大白眼:“谁说让你落草?明儿我也去东京,你爱搭伴不搭伴。”
杨志愣住,挠了挠后脑勺,嘴张了又合。
林冲笑着插话:“风太大,师弟嗓门小,制使没听清,误会啦!”
“对对对!是我莽撞!”
杨志赶紧拱手,耳根都红透了。
任原眯眼瞧着——怪不得林冲朋友多。
人家说话带温度,不端着。
杨志呢?张口闭口杨家杨家,好像天底下就他祖上会喘气。
那艘沉船……怕是船工早被他念叨烦了,趁黑松了缆绳。
“江湖兄弟,计较啥?住一晚,明儿一起走?”
他心里还存着点念想:这人还没彻底捂冷,烧得旺点,或许能救。
“那……那恭敬不如从命。”
杨志松了口气,暗想:当夜宿客,不算入伙。
林冲凑近,压低嗓子:“师兄,他压根没打算上山。”
任原叼了根草茎:“急啥?等他撞南墙撞疼了,自己就找上门来。”
“对了,师兄,快写封信——我走后,嫂子见了才肯信我。”
林冲喉结动了动,眼眶又热起来。
第167章
40
“放心,这次,我亲手把嫂子和孩子全接回来。”
各位老铁真不清楚客串是啥?
就是露个脸,打个酱油,混个眼熟。
有人留言说“露个脸就行”
,这要求多实在!
咱挑个黄道吉日,立马安排。
可还有人甩出一整套世界观、战力天花板、剧情大纲……
要不您自个儿开本新书?
瞅着满屏设定,我手抖得连瓜子都嗑不利索。
说真的,您列的那些背景板角色,最后怕不是全进梁山英烈祠点名册?
东京城外,天刚擦亮。
杨志裹紧旧斗篷,翻身上马。
梁山那帮头领昨儿全聚齐了,围着他灌酒。
天波府杨家这招牌,在江湖上真够响。
任原蹲在寨门边啃烧饼,瞥见杨志被众人簇拥着敬酒。
他忽然懂了——这人把祖宗牌匾当命根子护着。
“师弟,你说他这次能成不?”
林冲搓着冻红的手问。
“只要别跟官府起冲突,就算赢。”
任原拍拍衣襟碎渣,顺手接过林冲递来的信。
纸角还带着体温,字迹洇了两处墨点。
“嫂子那么贤惠,您咋狠心写休书?”
“岳父张教头通情达理,不然有您哭的份!”
林冲低头抠马鞍缝:“是我的错……等她回来,跪搓衣板都行。”
任原咧嘴笑了,往杨志那边努努嘴:
这倔驴啥时候能想开?
天没亮透,三人已策马下山。
时迁在前头甩鞭子,惊飞一树麻雀。
杨志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直到马蹄踏出梁山界碑,他才敢喘匀这口气。
“任寨主,我真不是嫌弃山寨……”
“制使!”
任原抬手止住话头,“有些事,闷心里比说出来强。”
他朝东京方向拱手:“要是成了,盼您封侯拜将,杨家枪再震九州!”
“要是栽了——山东这碗酒,永远给您温着。”
杨志喉结动了动,抱拳的手沉得像坠了块铁。
这人没拿他当刀使,他早看出来了。
昨儿酒桌上,杨志浑身不自在。
高手扎堆儿,好几个比他还能打。
最让他心慌的是王进也在这儿。
听说也是被高俅整惨了,杨志心里那点念头,立马摇晃起来。
可他这殿前制使的差事,偏偏归高俅管。
想回体制内?绕不开那个姓高的。
梁山明明能硬扣下他,偏不干。
杨志摸着腰间刀鞘,觉得这寨子,透着股怪劲儿。
“时迁,活儿齐了没?”
任原拍了拍马鞍,这次亲自带人进城。
东京城门紧闭,普通探子根本摸不进去。
干脆把探子头子揣兜里带进来!
“城里全铺好了,就等哥哥踩点!”
“走!制使,跟上!”
三人翻身上马,甩鞭子就蹽。
饿了啃干粮,渴了灌凉水,见驿站立马换马!
人不歇,马轮换,死磕时间。
两天不到,尘土糊满裤腿,汴梁城墙就在眼前。
“制使,咱这儿散伙!”
任原抱拳,时迁牵着马缰绳直乐。
杨志喉结动了动,脸绷得发紧:“任寨主……往后我若站稳脚跟,梁山兄弟,我护着!”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骨头里,还真有那么点热乎气儿。
“痛快!”
任原笑出声,“记住了——梁山,永远有你一碗热汤!”
三匹马分作两路,奔不同城门去了。
任原勒住缰绳,仰头看那朱雀门。
汴梁!大宋的心脏,天下最烫手的富贵窝!
上辈子只在画里瞅过它。
这辈子,他要亲手摸一摸这砖墙的温度。
“哥,你真没进过城?”
时迁眨巴眼,“师父周侗就在城外住着呢。”
“路过三次,全在护城河边撒了泡尿。”
任原抖了抖缰绳,“你呢?”
“我?偷过城门楼子的铜铃,没敢进。”
时迁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时迁挠了挠后脖颈,嘿嘿一笑:“哥,我真没在京里干过活儿。”
“走,进去逛逛!瞧瞧这汴梁城,到底有多热闹!”
一迈进城门,人潮就扑面砸来。
任原被挤得直晃,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这人山人海,活像前世赶春运的火车站,又像淄博夜市撸串那会儿——满街烟火气,全是活人味儿。
可他盯着朱雀门,心口发闷。
十几年后金兵破城,血洗开封……这念头一冒出来,胃里就拧着疼。
赵佶啊赵佶,没那本事就赶紧让位!别占着龙椅祸害人!
“哥,咱先奔哪儿?”
“大相国寺。
鲁达——哦不,现在叫智深大师,就在那儿。
是个硬骨头,得拉上他。”
路边馄饨摊热气腾腾,两人蹲着扒拉完两碗,问清方向,撒腿就蹽。
没走多远,任原突然刹住脚。
眼前一片菜地,篱笆歪斜,几棵青菜蔫头耷脑。
“这破菜园有啥稀奇?”
时迁凑近瞅。
“你猜,这儿以前是谁家?”
任原踢了踢脚边碎砖。
时迁眯眼扫一圈,只看出地基厚实,余下全懵。
“哥,快说!小弟脑子不够使唤。”
“狄青,狄武襄的老宅。”
话音刚落,时迁“噗通”
跪了,额头磕在泥地上:“狄公在上,小子莽撞,请您担待!”
江湖混的,谁不敬狄青?穷小子出身,硬是扛起大宋半边天。
可这朝廷偏把武将当抹布使,脊梁骨还没挺直,就被文官们踩弯了。
“走吧。”
任原朝菜地拱手,转身就走。
时迁刚起身,前头寺门口就炸开骂声。
“杜飞!还以为你顶多叫个莽犬儿,结果真给高衙内当起哈巴狗了!”
“呵!当狗怎么了?高衙内的狗,轮得到你们舔?张三李四,瞅瞅你们那德行——连狗链子都配不上!”
二十来号人堵在大相国寺山门前。
领头俩精干汉子,八成就是张三李四。
另拨四五十个混混,簇拥着个浮肿脸的瘦高个。
眼泡发青,嘴角下垂,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相——杜飞没跑了。
“呸!杜飞你算哪根葱?”
张三啐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他鞋面上。
“自己摇尾巴舔鞋尖,还舔出花来了?”
杜飞歪嘴一笑:“我舔高衙内,你们舔鲁智深啊?”
“哦对,那和尚早缩寺里不敢露头咯!”
李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孙子嘴太臭,比泔水桶还冲。
“你吃菜园子偷的白菜,我喝春风楼小翠敬的酒!”
他晃着怀里的银锭,叮当响,“学三声汪,磕仨响头——钱归你。”
跟班们哄笑成一片。
“叫得像,尿得准,才算真狗!”
张三喉结上下滚动,李四脚尖碾着碎石。
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吠够了没?”
声音炸开,像铁锤砸铜钟。
杜飞猛地扭头:“谁?站出来!”
鲁智深从门洞阴影里跨出来。
僧袍下摆沾着泥点,禅杖杵地咚一声闷响。
“东京狗太多,得有人打。”
他抬脚踩住那锭银子。
“上!揍他!”
任原个子跟铁塔似的,杜飞腿肚子直打颤。
骂人的话憋在嗓子眼,硬是没敢自己往前冲。
呵,高衙内身边第一条狗,这怂样真配!
“过街鼠张三,青草蛇李四——跟不跟 ** ?”
任原笑眯眯扫了眼乌泱泱四五十号人。
人多?够塞牙缝吗?老子单挑都能包圆!
不过这俩货,好像和鲁智深沾亲带故。
正愁找不着人呢,捎带上顺路。
“哥哥说得对!打狗最带劲!”
“听您的!您指哪儿咱打哪儿!”
“痛快!干就完事!”
任原咧嘴一笑。
原着里俩龙套,可对鲁智深那叫一个掏心掏肺。
马步一扎,腿抡得呼呼响。
脚踢、拳砸、肘顶,招招往肉厚处招呼。
胳膊擦着就红,肩膀碰着就麻,腰眼挨一下能趴半天。
杜飞带来的混混,跟纸糊的似的。
一碰就倒,二碰就滚,三碰就哭爹喊娘。
张三李四看得热血上头,嗷一嗓子领人扑上去。
“别打脸!别打我脸啊!”
杜飞边嚎边抱头,缩成一团。
任原像拎小鸡似的掐着他后颈拽回来,“砰”
一声掼地上。
张三李四立马围拢,鞋底子轮番伺候。
杜飞死死护住脑袋,十指抠进泥里。
“呸!专打你脸!”
张三啐口唾沫,“李四,掰开他手!”
李四二话不说,俩人架住杜飞胳膊。
张三翻身骑上去,“啪啪啪”
左右开弓。
“你当年偷梁换柱,也这么下死手?”
任原扭头问时迁。
“哥可冤死我了!我那会儿专偷钱袋,不扇耳光!”
时迁挤眉弄眼。
“收手!再打就把正主招来了。”
任原摆摆手,蹲到杜飞面前,“起来说话。
不然——”
他晃了晃拳头。
杜飞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鼻血糊了半张脸。
被人架起来,还梗着脖子,“呸”
地朝任原脸上吐了口血沫。
“想让我卖高衙内?做梦!”
任原一怔,哟呵,这下踢到高衙内的亲信大腿上了?
“先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再聊别的。”
既然是心腹,那还讲啥客气。
“得嘞大哥!”
张三李四搓搓手,刚才那顿根本没打爽,杜飞这是主动递脸来挨啊!
“别打!别打!我全说!真全说!”
杜飞鼻子冒血,话都带鼻音了,本想硬气两秒,结果骨头先投降。
帅脸肿成馒头,小翠见了肯定扭头就走。
“高衙内最近去林教头家没?”
任原懒得绕弯,直戳要害。
“去过!去了好几趟!可张教头死活不让进,高衙内只能蹲门口转圈。”
“不想硬闯?怕是不敢吧。”
任原心里冷笑,高衙内那德行,他闭眼都能描出来。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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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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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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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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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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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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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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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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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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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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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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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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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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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15
众臣心底那根弦,瞬间崩断。
青龙归顺帝后,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更令人胆寒的是,昨夜横空出世、刀斩八品高手的锦衣卫精锐,源头竟然也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之前有人好奇,这些杀伐果断的死士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此刻真相大白,如惊雷炸响。
陈洛身为苦河钦点的帝后,那些高手十有八九出自苦河亲手调教。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
不少老臣脸色煞白,冷汗早已浸透朝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们心虚啊!
若是苦河暗中支持战兜兜,他们此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岂不成了找死?
大宗师的怒火,谁能扛得住?
钛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海棠兜兜,眼神中满是探寻。
海棠兜兜微微摇头。
否定答案反而让钛后更加迷茫。
若非苦河的手笔,这些恐怖战力从何而来?
“青龙。”战兜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怒意,“户部尚书参奏你昨晚拘捕长宁侯,你可知他是谁?”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那是朕的舅父,太后的亲兄长!”这一出戏码演得如此拙劣,满朝文武眼皮狂跳,想装作没看出来都难。
但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青龙跪得笔直,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冰:
“臣知晓其身份。”“但长宁侯卫健,视律法如无物,结党营私,欺压良善,甚至公然挑衅皇权!”“此等巨奸大恶,罪无可恕,当诛!!”字字铿锵,砸在金砖地面上,仿佛能听见回响。
即便半跪在地,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让人生出一种他在屹立不倒的错觉。
上杉琥等武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将领!
可其他大臣却如坠冰窟。
原以为这场政治博弈只是敲打,长宁侯充其量是个弃子,用完即弃。
没想到青龙是要连根拔起,抄家灭族!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谁手里没沾过泥?
锦衣卫的绣春刀若是明天就架在自己脖子上,甚至是全家性命,谁敢不怕?
“陛下!太后娘娘!”一名文官猛地磕头,额头触地发出闷响,“长宁侯乃皇亲国戚,怎能轻信谗言?这般定罪,置皇室颜面于何地?!”“锦衣卫指挥使未经圣旨,擅拿宗亲,这是欺君之罪,更是玷污皇家清誉的大罪!”另一人紧接着嘶吼,“恳请陛下严惩青龙,以正视听!”“无凭无据,不可听信一面之词!陛下三思啊!”三方势力,反应激烈到极点。
哪怕是战兜兜这边的支持者,此刻也都纷纷跪倒,场面一度失控。
所有人在乎的根本不是正义。
他们在乎的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刀。
只要刀还在,他们的家人就不安。
战兜兜和钛后看着满殿跪伏的大臣,心中怒火翻涌。
这是在逼宫吗?
陈洛眸色骤沉,伸手轻轻拍了拍战兜兜的手背,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随即,他转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青龙,语气平淡却透着压迫感:
“青龙指挥使,听听诸位爱卿的话,你有什么要辩解的?”青龙抬眼,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办案讲究证据。”“若无实证便随意抓人,不合律法。”陈洛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刀刀见血。
他把所有矛头,全死死钉在了“证据”二字上。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几位老臣后背早已湿透。
长宁侯卫健?那贪墨枉法的罪证,简直能堆成山!
可没等他们喊出一声“冤枉”,青龙动作极快。
卷宗如飞燕般落入他掌心。
“陛下,娘娘。”青龙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这是长宁侯通敌叛国的铁证,还有那些洗不净的黑账!”“证人就在丹墀之下,只需一声令下,即刻升堂!”太监手脚麻利,接过卷轴便呈给战兜兜。
战兜兜指尖颤抖着展开纸页。
那一瞬,她眼底的血丝瞬间蔓延。
那不是做戏。
那是被至亲背叛后,彻骨的寒与怒。
台下群臣,脸色比纸还白。
那些平日里与卫健称兄道弟的大人,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只盼那名字别出现在自己头上。
珠帘之后,太后枯坐着。
她松开紧攥的凤凰扶手,指节泛白。
满眼皆是灰败。
一声叹息,轻得如同烟消云散:“豆豆……他是你舅舅啊。”海棠兜兜心头一紧。
伸手覆上太后的肩。
这份温情,是苦河师父从未给过的。
在冰冷的修炼界,太后是她唯一感受到的暖意。
可暖意在权谋面前,脆薄如纸。
有些事,必须斩断。
太后反手握住女儿的手。
无声,无言。
只有掌心的温度,在传递着最后的倔强与无奈。
砰!
巨响炸裂。
战兜兜猛地拍案而起。
案几震颤,茶盏倾覆。
“好一个舅父!”她双目赤红,指着殿下,字字泣血:“好一个兄长!”“我北齐养出这样一条白眼狼?”“你也配姓卫?!”吼声未落,书页翻篇。
新的章节开启。
杀伐之气,弥漫勤政殿。
刚才那一嗓子,震得满朝文武腿软。
连珠帘后的太后,都吓得浑身僵硬。
没人怀疑这份愤怒的真实性。
陈洛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战兜抖动的肩膀。
掌心温热,安抚焦躁。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失控。
能让这位女帝气到失态,长宁侯的罪,怕是滔天。
战兜兜深吸一口气,回握陈洛的手。
怒火稍敛,冷意更盛。
她将卷宗随手扔给身旁的内侍。
“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朕的好舅舅,太后的亲哥哥,北齐的‘忠’侯!”内侍不敢怠慢,双手捧着卷轴,快步走到上杉琥面前。
上杉琥目光扫过几行大字。
脸色骤变。
一股阴冷的煞气从他周身迸发。
他冷笑一声,将卷宗甩向一旁的刑部尚书。
“接着。”尚书接住卷轴时,手都在哆嗦。
刑部尚书的指尖还在颤,那卷宗烫手得很。
他连递给别人看一眼的胆子都没了,扑通一声跪在殿砖上,脑袋磕得邦邦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有人壮着胆子凑过去,借着烛光匆匆扫过那些墨迹。
这一眼,看得人魂飞魄散。
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争先恐后地跪伏在地,声音都在抖:“陛下!息怒啊!!”他们早知卫健是个祸害,却没料到这人能狂到这种地步。
难怪战兜兜和上杉琥那般雷霆震怒,换做是他们,也得炸毛。
军饷被吞,赈灾银两凭空蒸发。
边境的士兵几个月没发俸禄,饿得啃树皮;灾区百姓易子而食,死伤无数,怨气冲霄。
长宁侯把这泼天的脏钱拿去享乐,对民生疾苦视若无睹也就罢了,竟还派人半路截杀告御状的官员和百姓。
这仅仅是罗列出来的两条。
底下还有数十桩罪状,桩桩件件都够诛九族。
哪怕在座各位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此刻也被吓得头皮发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孽障真是天理难容,死一万次都不够赔!
帘幕后,钛后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绝望地阖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
太傅心知肚明,卫健彻底栽了。
连她都捞不回来,这世上更没人能救他。
海棠兜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目光却穿透珠帘,落在陈洛身上。
她现在信了苦河的话。
陈洛绝非浪得虚名,那天命凤女的身份,半点水分都没有。
陈洛才进宫多久?
北齐的天就变了颜色。
如今长宁侯倒台,要不了多久,朝堂大权必将重新回到战兜兜手中。
“回禀帝后,陛下。”青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碴子:“锦衣卫还挖出一桩更大的事——长宁侯与长安侯暗中勾结!”“私养死士,锻造甲胄,意图谋逆!”“证据链已闭环,指挥使白虎、玄武正带人去拿人!”谋反!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名大臣脸色骤变,头埋得更低,身子抖若筛糠。
钛后又是惊愕又是恼火。
惊的是自家两位兄长竟敢生出这等狼子野心,恼的是青龙赶尽杀绝的手段太狠辣。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一旦坐实,卫家上下除了她,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但这触及了她的底线。
一边是血脉相连却并不亲近的家族,一边至高无上的皇权。
沉默良久。
钛后缓缓睁开眼,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殆尽。
她选了。
第242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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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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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18
兵部尚书环视一圈,声音拔高:“未战先怯,士气何在?况且,你以为南庆是善茬?他们大军压境,频频异动,那是来谈判的?那是来灭国的!”一席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气氛降至冰点。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唯有上杉琥例外。
他始终闭着眼,看似昏沉,实则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快意。
桌下,战兜兜的手冰凉。
她死死攥着陈洛的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弱小,就是原罪。
这种滋味,她尝过太多次。
陈洛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
他没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稳住了战兜兜摇摇欲坠的心神。
他在心里盘算:要想以后安心躺平签到,这丫头必须独当一面。
总不能一辈子让她跟在屁股后面擦屁股。
那他还当什么皇帝?
念头刚起。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蹄声碎,急促如鼓点,震得人心头发慌。
众人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不好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每个人的脚踝。
紧接着,一声嘶吼撕裂了宁静。
“八百里加急——!!”声音凄厉,带着破音的颤抖。
传令兵跌跌撞闯进大殿,膝盖砸地的闷响让人心惊。
“边境急报!”他举起手中的卷轴,双眼赤红:“凉城失守!”“南庆铁骑踏破防线,我军折损三千精锐!!”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文臣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恐惧。
而是嫉妒,以及深深的恐慌。
仗一旦打赢,武将必受重用。
到时候,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要被分薄!
这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
(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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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 陈 之妹,南庆郡主陈洛儿?
在众人难看的脸色下,传令兵拿着急报,急急忙忙就冲进了勤政殿。
刚一进来,他就直接跪地,喘着粗气打开急报念了起来。
“昨夜南庆大皇子率领精锐凉城,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凉城失手,三千士卒战死,伤万余!”“南庆派来使臣,让我们交回庆国重臣,鉴察院长陈 的妹妹,庆国郡主陈洛儿!”传令兵说完,就晕了过去。
立马就有两个太监上去,扶着他下去休息。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群臣交头接耳,目光如针般扎向陈洛。
战兜兜身子抖得厉害,脸色煞白。
她死死攥着陈洛的手,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战争”二字,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只在军报上见过冷冰冰的数字:一夜之间,三千人殒命,伤者过万。
而南庆那个荒谬的理由,更是让她窒息——为了抓陈洛,不惜举国来犯。
要交出陈洛?
做梦!
身份重要吗?
不重要。
南庆的借口烂透了,即便真有其事又怎样?
此刻的陈洛,是她的帝后,是北齐的护国柱石。
感受到掌心的颤抖,陈洛心头微叹。
终究是个温室里的花朵。
见多了血腥与权谋,或许就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这份纯粹,难得。
战兜兜慌乱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一刻,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看着台下吵作一团的大臣,陈洛眼底寒光乍现。
等收拾完外敌,这群蛀虫,一个都别想跑。
“够了!”一声断喝,压住喧嚣。
“南庆犯境,铁证如山。”“我们要做的,是迎头痛击,不是未战先降!”“谁再敢提‘和谈’二字动摇军心……”陈洛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刺骨:“叛国罪,斩!”全场死寂。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余光瞥见四周悄然出现的锦衣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上杉琥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噙笑。
真是有意思。
外敌临门,不思反击,反倒想着割地求和。
这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这些所谓的聪明人,竟不如一个小女子有胆色。
大臣们安静下来。
陈洛缓缓起身,气场全开。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尔等食君之禄,当为北齐谋福,而非替南庆着想!”“大敌当前,你们却畏首畏尾!”“边境士卒尚未怕死,你们倒先吓破了胆?”明玉功运转,声波震荡大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不少大臣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也有人心生不屑:
说得轻巧,还不站在这儿指点江山?
真有本事,上战场试试!
况且,这仗不就是因你陈洛而起?
虽知理由虚假,但众人心里都门儿清。
你就是怕死,才急着开战。
否则,早干嘛去了?
然而,也有一束火种被点燃。
战兜兜怔怔重复着那句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心底某处,忽然亮了。
陈洛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战兜兜眸光骤凝。
那一刻,少女的稚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冽与坚韧。
她霍然起身,凤目微寒:“帝后所言极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南庆犯境,无论借口多么冠冕堂皇,北齐唯有死战!”话音落下,朝堂死寂。
“上杉琥。”战兜兜声音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刻领兵赴边,挡住南庆铁骑半步!”此令一出,几位老臣面露难色,刚欲张口劝谏。
余光瞥见四周锦衣卫手中绣春刀已半出鞘,寒光凛冽。
几人喉结滚动,硬生生将劝阻之词咽回肚里。
如今的紫禁城,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模样。
这里,只认战兜兜和陈洛的话!
上杉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笑意。
他重重叩首,声音洪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战兜兜微微颔首。
转头看向陈洛时,那层冰冷的帝王面具瞬间崩塌。
满眼担忧,化作无尽的柔情与不安。
“陛下信我,对吗?”陈洛反手扣住她的纤手,十指交缠,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太清楚她在怕什么。
但这一趟,非去不可。
此前或许尚有余地,如今南庆却打着“赎回陈氏郡主”的旗号兴师问罪。
若他避而不前,便是坐实了怯战之名。
一旦开战,若是败绩,流言蜚语足以淹没北齐士气。
唯有亲临前线,以帝后身份镇场,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提振三军锐气。
更重要的是——
既然南庆敢踏破边境,他便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不仅要赢,还要让南庆割地赔款,沦为战败国!
指尖传来一阵紧缩的力度。
战兜兜见他意志如铁,再无转圜余地,只得痛苦地闭上双眼。
嗓音沙哑破碎:
“帝后体恤边关将士之苦,自愿请缨,共赴危难!”“朕……准奏。”这道旨意如惊雷炸响。
满朝文武呆若木鸡。
上杉琥也愣住了,满脸错愕。
之前那些暗讽陈洛畏缩不前的大臣们,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
前一秒还在贬低,后一秒人家不仅去了,还是主动请缨!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陈洛已深深一揖。
“谢陛下隆恩。”“臣妾必当竭尽所能,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战兜兜急忙伸手搀扶。
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泪珠在打转,嘴角却倔强地抿着,一副强忍悲痛的委屈模样。
看着这般模样的妻子,陈洛心中既无奈又觉得可爱。
其实,此行凶险系数极低。
论身份,他是北齐帝后。
上杉琥为了稳固军心,哪怕拼尽全力也会保他周全。
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北齐军队必然崩盘,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至于南庆那边,更不可能动他。
一个活着的帝后,作为谈判筹码的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南庆高层不傻,这种账算得清清楚楚。
况且,这次随行的还有白虎与玄武。
两位九品巅峰高手贴身护卫。
这安全感,恐怕比身处皇宫大内还要稳妥。
既然性命无忧。
那他能折腾的事情,可就多了。
跪拜声如潮水般涌起,整齐划一,震得殿梁微颤。
陈洛侧目,视线扫过满地黑压压的人头。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臣此刻腰弯成了虾米,就连上杉琥也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帝后大义,实乃北齐万世之福!”呐喊声汇聚成雷,在大殿内回荡。
陈洛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
这帮人脑补能力未免太过头了。
真以为他是去当和平使者,靠一张脸感化庆国皇帝?
别开玩笑了。
第245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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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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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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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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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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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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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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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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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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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30
“去他娘的!老子不信邪!”他指着地图,双目赤红:“城里还有一万多弟兄!背靠两面绝壁,只需死守北门!”“上杉琥就算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进来?”这话虽然粗俗,却直击痛点。
四周将领纷纷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山海城地形特殊,南北两侧皆为陡峭悬崖。
这意味着敌军无法从侧翼或后方包抄。
南边紧邻庆国腹地,自家大本营,根本无需设防。
唯一致命的缺口,唯有面向北齐方向的北城门。
只要一万多人死磕那道门,未必没有坚守的希望。
“大皇子还在那帮人手里,要是上杉琥拿俘虏的命逼咱们开城,咋整?”“那是七万多条人命!都是跟咱们穿一条裤子的弟兄,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领头的大嗓门儿一吼,原本还算热闹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这话太扎心。
要是北齐真拿那些俘虏要挟,开城门?谁敢当这个卖国贼?不开?那几万兄弟和大皇子都得陪葬。
这局棋,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北齐那边不是讲究仁义吗?估计……不敢干这种缺德事吧?”有个年轻点的将领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话像是给冻僵的人灌了口热汤,其他人眼睛立马亮了。
对啊!
北齐一向标榜礼信治世,拿百姓和士兵性命做筹码,这可是损阴德的事。
真要这么干了,就算抢下山海城,也被天下读书人骂得狗血淋头。
“也是,不过……”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破城这种事,有更省力的法子。”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几名将领猛地转头,眼神里全是怒火。
正愁怎么守呢,有人跑来说破城易如反掌?这不是往脸上抹黑吗?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有胆量喊,没胆量露脸?”“吵死了。”寒光一闪。
一把长刀破空而来,死死钉在为首将领的脖颈上。
鲜血还没喷出来,人已经断了气。
剩下的将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出兵器,警惕地盯着帐外。
“慌什么。”帘子被随手掀开。
一个穿着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下巴微扬,眼角带着几分不屑。
面对满屋子的刀剑指着他,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都是空气。
可这些将领看清来人后,脸色却白得像纸。
“锦衣卫?!”“你怎么混进来的?!”这几天,锦衣卫的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以前觉得是个闲职,没什么威胁。
但刚才那一仗,彻底证明了这帮人的恐怖。
鉴察院都得让他们三分。
“当然是走门进来的,难道你们用轿子把我抬进来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虎。”“承蒙皇上太后信任,我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今天来这儿,不为了别的。”他手按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想借各位的人头,玩玩。”“北齐可不比南庆那种烂泥坑,不会干出卖盟友的龌龊事。”“而且,我有更好的办法让这座城变成鬼门关。”话音未落,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寒芒逼人。
“杀光你们这一万人,城里乱成一锅粥,破了它,不过是眨眨眼的事。”绣春刀出鞘的锐鸣撕裂了夜色。
白虎身形如鬼魅,瞬间掠过半空。
为首那名庆国将领甚至没看清对手何时近身,只觉后颈一凉。
他机械地抬手触碰伤口,指尖传来的湿滑温热让他瞳孔骤缩。
视线迅速黑下去之前,他脑海中只剩荒谬的念头:这人的速度,竟快过了七品上境界的反应极限?
帐内顷刻间血流成河。
哀嚎、怒斥、讨饶交织在一起,凄厉刺耳。
外围的庆军士卒吓得僵在原地,无人敢上前半步,更无人胆敢进账探查虚实。
待最后一声呻吟消散,白虎踏出营帐。
他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刀刃上残留的血珠,另一只手随意抛起半面绣着“庆”字的残破军旗。
云纹靴底碾过那半块旗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帐外,数百名飞鱼服锦衣卫整齐跪伏,头颅低垂至尘埃:“指挥使大人!”“消息传回。”白虎随手将染血的军旗丢在地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帝后娘娘那边,该动身了。”转瞬之间,一朵璀璨烟花拔地而起,刺破苍穹。
城外,上杉琥目睹信号,长枪高举。
磅礴内力裹挟着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滚过五万大军耳畔。
“敌将已除!山海城群龙无首,诸军随我夺城!”“杀——!”吼声震天,五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头守军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忙脚乱。
尽管慌乱,精锐素质让他们迅速稳住阵脚,开始布防。
可当他们急寻主将时,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左将军呢?疯了吗?”“许将军也不见了!”“跟着孙家卖命十年,还替挡过刀,现在跑都不带我?”有人绝望嘶吼,有人互相质问。
一名小队长强压怒火大喊:“别慌!将军们肯定正在赶来,守住城墙,等城内援军!”这话勉强安抚住躁动的情绪。
不久,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守军心头一松,以为救兵到了。
然而转身看清那一刻,所有人血液冻结。
来者并非己方援军。
而是清一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杀手。
白虎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众人,只吐出一个字:
“屠。”……
山海城防线崩塌,形同虚设。
两日后,龙门关必破!
城门轰然洞开。
数千庆国守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上杉琥没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
铁骑如黑色潮水,瞬间吞没了山海城。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这座号称天险的城池,易主了。
五万大军合围之下,城内残兵连刀都没拔出来,便跪地请降。
俘虏人数暴涨。
从七万,跃至八万。
庆国边境半数精锐,就此折戟沉沙。
庆功宴上,酒气熏天。
上杉琥满脸通红,高举酒杯,几乎贴到了白虎脸上。
“白虎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帝后娘娘慧眼识珠。”他笑得肆意张扬:“原以为要啃块硬骨头,谁曾想轻描淡写就赢了。
不损一兵一卒,这等胜仗,老子这辈子头回见!”“痛快!”上杉琥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炽热地盯着白虎:“我上杉琥向来傲气,今日心服口服。”他对锦衣卫的喜爱,毫不掩饰。
情报网密布天下,暗杀手段雷霆万钧。
这种利器,用起来太顺手了。
难怪庆国宁愿养着鉴察院那群吸血鬼,也不肯放开锦衣卫。
要是早知此物威力如此恐怖,他当初就该死谏皇帝,重启锦衣卫编制。
战场上,锦衣卫的作用无可替代。
这一战,说白了,是锦衣卫在干活。
他们这些大老粗,不过是跟在后面捡漏,走个过场罢了。
白虎面色如冰。
面对上杉琥的热情逢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目光清冷,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一切唯帝后娘娘马首是瞻。”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一丝温度。
锦衣卫是什么?
是皇权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刃只能握在主人手里。
绝不允许沾染旁人的体温。
这是铁律。
四位指挥使刚上任,就血洗了一遍内部,将这条规矩刻进了每一个绣春刀的心头。
违者,轻则剥去飞鱼服,重则打入诏狱,永世不得翻身。
上杉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冷淡只是错觉。
“明白,明白。
娘娘的命令,大于天。”他心里其实并不恼。
相反,多了几分敬意。
他本有意与白虎结交。
一来是欣赏其杀人如麻的狠辣作风。
二来,白虎身为指挥使,更是帝后的心腹爪牙。
如今他已算是帝后阵营的人,若能搭上这条线,日后行事必然顺畅许多。
但白虎的态度明确无误。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上杉琥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难怪锦衣卫能稳坐帝后心腹之位。
这份对权力的绝对忠诚,这份对私情的刻意疏离,世间罕见。
白虎放下酒杯。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上杉琥。
语气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
“龙门关何时动手?”“娘娘密令催得很紧。”“我们要尽快拿下那里。”北齐军帐内,气氛肃杀。
第257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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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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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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