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向导她不想活》


 第1章 流放战争前线

    李家的人间富贵花凋谢了。

    傅斯年看着被押送下流放舰的李十安，心里感慨道。

    李十安，李家掌上明珠，巨量的金钱、顶级的教育资源和无底线的宠爱滋养出来的，曾经只可远观的天姿国色。

    可现在，长发凌乱，面容憔悴，穿着桔黄色的连体囚衣，戴着电子镣铐，被一群面无表情的狱警裹挟着走下灰扑扑的流放舰。

    傅斯年整了整袖口，迎了上去，对李十安点头微笑致意。

    “你好李十安向导，我是天枢星行政官傅斯年，欢迎你的到来。”

    李十安朝他微微颔首，嘴角挂起一个礼节性微笑。

    傅斯年朝后面的狱警看了看，说：“麻烦你稍等，我去办理交接手续”。

    随后走到手持电子屏的狱警面前，双方进行了身份确认，并在交接文件上进行电子签名。

    咔嚓一声，李十安手上的电子镣铐打开了。

    她正准备取下镣铐，傅斯年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下镣铐随手递给狱警，又托着她的手腕仔细观察了一下。

    还好，没有什么红肿痕迹。

    李十安抬头看向他。

    她的瞳孔很黑，此时在囚衣的橙色反光里显得更黑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是礼貌的。

    那双眼睛看着傅斯年，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局促，平静，从容，礼貌，甚至带一点点从旧日教养里残留下来的温和。

    然后她把手腕从他手心里抽了回去。

    傅斯年安抚性地笑笑。

    “我和你哥哥李玄一是同学。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们还见过面的。学校搞体能大赛，你来给你哥加油，那时候你多大？五岁还是六岁？”

    此时正是黄昏，流放舰快速冲破大气层没入云层中。

    远处有几幢直插云霄的钢结构建筑，在殷红色的夕阳照耀下晕着橙黄色的光，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云朵，被夕阳辉映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

    春天特有的暖风携带着远方似有还无的花香拂过李十安的脸，吹乱了她的发丝。

    李十安抬起手，把那几缕乱发别在耳后，对傅斯年微微一笑：“谢谢你还记得他。”

    傅斯年的眼眶缩了缩。

    眼前这张被造物主用顶级白瓷精心雕琢的脸，清冷而疏离。

    在落日余晖中对着他展开笑容的瞬间，恰似那瓷瓶裂痕, 又逢光影交错, 有种极致的破碎之美。

    有那么几秒钟，傅斯年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了，面前的瓷器会凑然之间碎成千万片，随风飘散......

    傅斯年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故作平静地走到楼顶护栏边，抬手朝四周指了指。

    “这个楼顶是个临时停机坪，今天我专门申请的。往下一层，就是你的宿舍了。”

    他的目光从那身桔黄色囚服上掠过去，没有停留。

    “从这里走，遇不到任何人。”

    零落成泥辗做尘，还有香如故——这朵人间富贵花是凋谢了，骨子里的骄傲依旧。

    傅斯年转过身，对李十安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口吻。

    “这栋楼本身是星际联盟战力最高的据点之一。

    你住八十八楼东边，我在同层西边；楼上八十九楼是总指挥官，八十七楼监察官承影，八十六楼医疗官白麒，八十五楼是我们专用的会所。”

    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像是随口一提：

    “这顶层五层有单独出入口和专用电梯，我给你开了全五层出入权限，有事找我们四个谁都可以。

    你这边的电梯，除了你，任何人非请不能进。”

    李十安安静静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嘴角恰到好处地扬起礼貌的微笑。

    “我住的那一边，是你让出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傅斯年愣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用这件事来换取感激。

    “没错。本来我一个人住一层太浪费，往低层改装修太麻烦，索性从中间隔开一分为二。正好你需要高级别保护——我们几个都是ss级，总指挥官是sss级。”

    他说得很坦然，不带炫耀，也不带试探。

    李十安又道了一声谢，声音很轻。

    眼睛看着他，瞳仁黑而静，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看不见的东西。

    那层薄薄的东西没有敌意，也没有温度，只是在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个恰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距离。

    傅斯年看懂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来到电梯前录入虹膜数据后，傅斯年按了88层。

    电梯门打开后，傅期年先带李十安激活了智能管家机器人，设置了管理权限。

    又带着李十安简单参观了一下。

    这是一个近200平方米面积，做了一室两厅一厨两卫的布局。

    玄关门进去，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又连接着南北通透的客厅兼书房，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进来。

    最里端是卧室带着一个宽阔的衣帽间和卫生间。

    整个装修采用温馨的淡米色为主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一样做工精良，格调优雅。

    傅斯年推开衣帽间的门。

    “这季的衣服都备好了，各类款式都有，不合心意回头再换。”

    又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头码着新鲜水果和各色口味的营养液。

    “你刚来，多备了些现成的。”

    介绍完，傅斯年果断退进电梯，挥了挥手。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十点，我安排人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做体检。”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最后一道缝的时候，他看到李十安站在玄关那盆旅人蕉旁边，以一种非常优雅标准的礼仪，挥手“再见”。

 第2章 好利来面包店里卖的椰丝薄片

    “凤凰已归巢。”傅斯年在基地高层管理群里打出一行字。

    “好。”总指挥官裴言川回复。

    “如何？”监察官承影问。

    “秩序井然，无论长相还是品行。”

    “就是......活性不够＠白麒。”

    “亲人去世，哀伤处理至少半年。嗯，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白麒。

    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裴言川在群里＠大家：“暗中观察，积极接触，建立信任。”

    李十安断断续续浅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醒来时一看时间，永远的凌晨四点。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才慢慢起身，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席地而坐。浅橡木色的地板微微温热，自动感应了她坐上去的重量，调高了地暖的温度。

    窗外的夜空不是她熟悉的蓝星夜景。

    没有霓虹灯把天角染成橘红，也没有高架桥上的车流拖着光带缓缓蠕动。

    这里只有一片陌生的暗蓝色，像一块被摊开在天幕上的绒布，上面缀着几颗她叫不出名字的星星。

    这是完全陌生的时空。

    是另一个平行的时空吗？好像也不是，因为身体和长相完全不一样。

    按平行时空理论，所有时空中的都是处于不同状态下的自己。

    蓝星上的自己，也叫李十安。

    中产阶级家庭出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央企的体面工作，年轻的正科级男朋友，经常吃喝玩乐的三五闺蜜......

    拥有这世间所有的爱：亲情，爱情，友情。

    都有。

    都不多，还不够坚实。

    就像好利来面包店里卖的椰丝薄片——香，甜，脆，好吃，不好存放。得小心翼翼伺候着，不然就随时碎成渣给你看。

    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伺候了三十年。

    李十安有一天开车下班经过三环路成温立交桥时，突然调转了方向，驶上了那条着名的318。

    她关掉手机后，拔掉电话卡，将它远远的甩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一路不停歇驶向高原。

    然后在夜半时分，油箱提示灯红得发紫，半山腰上，一个空旷而寂静的转角，突然加速。

    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冲破路边的低矮灌木，腾空而起。

    她在失重的几秒里听到了风灌进车窗的尖啸，听到了怒江在悬崖下咆哮。

    然后是撞击，是水，是冰冷到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的黑暗。

    再醒来，就是这个时空同样命悬一线的李十安。

    这个时空就像蓝星文明随手扔进宇宙的一只漂流瓶，根脉和旧世界紧紧纠缠，却在千万光年的漂泊里，长成了一副既单薄又疯狂的模样。

    科技被一脚踹上了加速器，文化也被一脚踹进了破壁机。

    更诡异的是，极少部分人的基因在辐射和战争里发生了异化。

    分化出体魄强悍却容易精神污染的哨兵，以及能帮哨兵平复污染却身体孱弱的向导。

    整个星系是松散的星际联盟，每一颗殖民星球都掌握着不小的自治权。

    唯独军部是铁板一块的中央集权，人类与虫族的千年战争，让军权集中成了必然。

    这具身体的原主李十安，从前是整个绿荫星人人望而心折的李家明珠。

    她的父母原本只是最普通的星际探险家，赌上全部身家前往边缘星系闯荡，靠着联盟“谁发现谁受益”的规则撞了天大的好运——在浩瀚宇宙的边角里，捞到了一颗毫不起眼的小行星。

    这颗连名字都没有标注的荒星上，蕴藏着能制造人工向导素的稀有矿脉。

    联盟里向导极其稀缺。

    哨向比逼近1000：1，供需矛盾尖锐到政府出台了严苛的向导保护法，敢伤害向导的人，直接按反人类罪论处。

    每三个前线哨兵里，就有一个熬不到退役，因精神污染超过阈值被强制关进黑塔等死。

    特权阶层不仅掌控着高阶向导，还掌控着从向导的血液里提取的天然向导素。

    不少偏远星球的黑市上，一支合格的天然向导素，能直接换一艘二手民用跃迁舰。

    人工向导素在这样的绝境里横空出世。

    虽然单次效果微弱，远不如天然向导素的一次血清注射来得立竿见影。

    但日常叠加使用后，污染增长速度能减缓70%左右，是天然向导素最重要的补充，也是普通哨兵能多活好些年的救命稻草。

    短短二十年，就把原本籍籍无名的李家，硬生生推上了绿荫星首富的位置。

    李家也不是全无见识，他们撒钱撒得像不是钱一样。

    给全星球的流浪哨兵免费发放基础款人工向导素，在偏远穷困社区捐建公共医疗站和学校，给低收入家庭定期发放补助金......

    李家虽然是爆发户，在绿荫星却深得民心。

    但李家的财富来得太快太猛了，根基又太脆弱了。

    像在松软沙滩上仓促垒起的摩天大楼，看着灯火通明高耸入云，底下却连一块能钉进岩层的地基都找不到。

    整个绿荫星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早就在暗处虎视眈眈了。

    他们攥着刀，蹲在一旁，只等着这栋楼稍有晃荡，就扑上推倒，然后分食那堆价值万亿的残骸。

    这一天，来得很快。

    李家夫妇带着已经能独掌一面的儿子，驾驶着私人星舰从荒星矿脉返航，遭遇星际空难去世。

    而后不到一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李十安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手握一把锋利的伞兵刀，洁白的真丝睡衣上沾满鲜血。

    前一晚说留下安慰她、陪伴她的未婚夫和闺蜜倒在血泊中。

    至此，一场由绿荫星球政府默许的，多个家族参与的，对这个拥有巨大财富和惊人美貌的孤女展开的猎杀拉开了大幕。

 第3章 猎杀之夜

    那一晚绿荫星的低空领域，像蓝星种花家的元宵夜。

    此起彼伏炸开的烟花——漫天都是舰炮火光，拦截的弹幕织成密集的银网，爆炸的光团一朵接一朵吞掉舰船，碎金属不断的砸进云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李家旧部早在李十安父兄遇难那天就做好了预案——捐出那颗能养得起一整支舰队的小行星，向军部投诚换取庇护。

    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巨额财富凭十九岁的李十安压根儿守不住，不如送给最强大的一方，以求偏安一隅。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

    头七的香烛还没燃尽，按蓝星的说法，逝者的魂魄还没走完回家的路，屠刀就已经挥下了。

    军部驻扎绿荫星的指挥使接受了投诚，却在电话里，对李家请求军队出兵接应的联络人说。

    “我军接受投诚，按律只负责划定临时安置区。

    军地分治是星域最高防务会议定死的铁规，我作为绿荫星防区的最高军事主官，没有任何权限越界调整。

    李十安想获取军部的庇护，就得自己从外围的封锁线闯进来，能活着站到基地大门底下，我自然按收容的规矩接她进来。”

    挂断电话，指挥使嗤笑一声音，指尖点了点星图上那颗不起眼的小行星，对身旁的副官淡声说道：

    “这颗小行星，即使它能养活一整个舰队，军部也不至于以为了它，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派系依托的孤女，打破军地分治的规矩，逼得地方势力反弹，整个星域政局动荡，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的。”

    副官也笑。

    “把我们当楞头青了，还跟我们谈对错，在政局面前，哪有对错，只有立场。”

    于是，一场由星球最南端到星球最北端的突围战在低空领域展开。

    8个s级哨兵亲卫，分别乘坐5艘舰船将李十安护在最核心。

    然后是李氏家族安保人员的武装舰船围成第一层防线，高薪聘请的多个私人佣兵团是第二层防线。

    最外面那层，是零散混进来的——朋友、师长、李氏企业的普通员工、接受过资助的底层哨兵。

    开着民用改装舰或者纯民用舰，凭着一腔热血，硬生生凑出第三道防线。

    像一颗耀眼的彗星突破大气层。

    明亮、坚硬的慧核带着长长飘散的慧云，然后不停地被消减，损耗，变得微弱。

    那些焊着钢板、扛着改装机炮的货运舰，和那些只作为交通工具的民用舰，本就是一群凑起来的血肉之盾。

    当围猎的舰群饱和覆盖的炮火扫过，短短半小时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殉爆的火光连缀成破碎的焰火，舰船的碎片混着救生舱飘满航道。

    第三道防线就这样被轻松破开，只留下满空域未凉的余温。

    私人佣兵团凭着超高的职业道德和专业素养，摆开交叉火力硬扛了两个时辰。

    可围猎方数倍的战舰像潮水一样涌来。

    无人战斗机啃穿了防空网，一艘接一艘佣兵舰船被轰断龙骨，原本规整的防圈被撕出巨大缺口，残队只能退往侧翼堵截。

    第二层防线名存实亡。

    直面击杀的就仅剩李氏家族安保团队组成的最后一道防线。

    养了十多年的私兵列阵英勇死战，无一人溃逃。

    终究架不住三面围攻，战列线一点点被辗碎，最后只剩五艘亲卫舰船还护着核心，漏出了前方空荡荡的航道。

    三层防线彻底被撕开，炮口已经对准了最中心的座舰。

    这不是突围，是猎杀者的盛宴，是猎物的拼死挣扎，是良知者的一场盛大殉葬。

    当和李十安一起的最后一个亲卫，平静的站起身走到舰船门口，放出精神图景里那只翼展三丈的金雕，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时。

    最近的敌舰上，一道ss级哨兵的精神力暴风般冲击过来——

    身心俱疲又生无可恋处于穷途末路的李十安，被另一个时空同样身心俱疲又生无可恋处于穷途末路的李十安接手了。

    李十安恍惚间还在那个空旷而寂静的转角处，悬崖就是左前方，下面是水流湍急的怒江，车灯撕开浓重的夜色。

    不过是再加一下速。

    她已经背负过一条人命，从此日日夜夜生活在炼狱中......

    看着还在顽强抵抗以及远处源源不断飞来支援的舰船，李十安不能也不敢背负这么多条的人命。

    她喝停了舰船，打开全频段拍摄仪，一步步走到舱外。

    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铺开，同步投进全星际所有的社交网络。

    “诸君。”

    她开口道，声音平静，没有慷慨，没有悲壮。

    “我亲爱的战友。

    你们已经向这个世界展示了你们的勇气和无畏，你们是替我撕开黑暗的勇士，人性的光辉在你们身上熠熠生辉。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但我个人的命运不能凌驾于你们的生命之上，此时此刻我只希望，你们活下去。

    在爱人的身边，在亲人的身边，沐浴着阳光，安康喜乐。

    而不是在今夜，横刀向渊，血染苍穹。

    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绝不能让更多家庭破碎，不能让更多生命在无谓的厮杀中消逝。

    那将让我余生寝食难安、痛悔不已。

    我要求你们停止战斗，回家，为了那些等待你们的人，也为了你们自己。

    今夜的停战，不是怯懦，而是对生命的敬畏；回家的脚步，不是退缩，而是对责任的担当。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铁板上。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她抬起头，隔着全息投影的光幕，望着那些静止在夜空中的舰船。然后她平静说了最后一句。

    “我将在这里等待执法部门。我接受审判.....”

    说完，举起双手，平静地面对疾速而来的一群舰船。

    现场及网络上，无数人看着这个女孩。

    穿着染了斑斑血迹的白色真丝睡裙，长及脚踝，外面套了一件可能是某个亲卫的黑西装，极长极大，将她衬得越发纤巧。

    黑色长发凌乱的像瀑布倾泄下来，清丽的面貌上不悲也无惧。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不过天地一逆旅。

    现场和网络一片安静。不远处有一架坠毁的舰船，火光焰焰。

    有人潸然泪下。

 第4章 笼中鸟

    李十安昨天晚上，没有精力和心情挨个去打开衣帽间仔细看。

    早上准备出行的衣服时，才全部打开看了一遍。

    睡衣，全是白色长款桑蚕丝睡裙。

    黑色毛衣，深蓝色毛衣，白色毛衣，米色毛衣，绿色毛衣......各种纯色高领毛衣。

    各种低饱和度颜色的纯色衬衣和内搭。

    各种同毛衣、衬衣同色系的直筒长裤。

    有几件长短厚薄不一的各色风衣，有几条长短不一的纯色长裙。

    内衣有多套却只有一种款式，二种颜色：白色、米色。

    鞋子都是轻便舒适的平底休闲鞋。

    所有衣物款式简洁，剪裁利落，用料精良，没有logo。

    并且极为合身合脚，像是有人量过她每一寸身体、记下了她每一个习惯，然后一件一件替她准备好的。

    李十安站在衣帽间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透过这些衣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呵护——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鸟，连笼子都是用最好的木头打的。

    但无所谓了。她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她把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套过头的时候，鼻尖蹭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植物系的，没有任何侵略性。

    她想起车在悬崖边腾空而起的那一刻。

    风灌进车窗，引擎在嘶吼，她的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整个人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扯下来的叶子，飘在半空。

    那是一种自由。

    不是轻盈的、值得歌颂的自由，而是枯叶的自由——没有方向，没有牵挂，落在哪里都一样。

    现在她落在这里了，落在这个衣帽间里，落在这件深蓝色毛衣的纤维之间，落在一种被人安排好的生活里。

    她既没有力气站起来，也懒得彻底躺下去。

    就这样吧。

    风把她吹到哪里，她就停在哪里，等着下一阵风来，或者不来，都行。

    喝了一袋桔子味的营养液当早餐。远离了豆浆油条煎饼面包......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穿越前的李十安就从不把时间花在吃喝上，她对美食没有欲望，食物在她眼中只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而非能带来愉悦享受的存在。

    这个时空的营养液，就很好：方便，快捷，营养全面，不长胖。

    李十安提前五分钟下楼。社畜的基本修养。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青年已经等在厅里。

    白色短发，棕色眼睛，长相清秀，气质干净。

    “您好，李十安向导。我是行政部干事沈知意。行政官安排我带您去体检。”

    “麻烦您了。”李十安点头微笑。

    两人走出门厅。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树影婆娑，温度宜人。

    李十安来自一个以“蜀犬吠日”闻名的城市，对这种慷慨的日照几乎没有抵抗力。

    她微微眯起眼，像一只久未见过阳光的猫——她也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李十安关进监狱里没二天，就觉醒成了向导。

    a级向导，级别不低。

    但她没有一点求生意志，在监狱里那一个月里，基本处于高烧中的半昏迷状态。

    但这个时空的科技与狠活，又让她死不了。

    在这种极限拉扯下觉醒的，她的精神力衰退得厉害。

    基本算一个一觉醒就废掉的向导。

    “沈干事，医疗部远吗？能步行去吗？”

    沈知意看向她。

    未施粉黛的脸精致绝伦，却苍白如纸，嘴角那点礼貌的微笑轻浅而疏离。

    十九岁。

    一夕之间痛失所有至亲，被爱情和友情双双背刺，亿万家财散尽，一个月的牢狱之灾，觉醒成a级向导却精神力衰竭，只身流放前线。

    心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正好，我也是这么安排的。半小时就到了，路上顺便给您介绍一下基地。”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李十安右侧，让阳光从左边打过来，不遮她的光。

    “天枢星是整个星暴环最宜居的行星。一年只分春冬两季，雨量充沛，植被丰茂。是联盟重要的后勤保障基地、部队集结点和前线指挥枢纽。”

    “战事频繁吗？”

    “中心星域保卫战之后，人类和虫族都元气大伤。最近十年，虫族虽然贼心不死，经常往星暴环扔几个虫巢搞突袭，但都没组织起大规模攻势。”

    沈知意笑了笑，“天枢星虽然属于星暴环，但严格来说是前线的后方，很安全。”

    李十安沉默了几秒，问了一个真正让她困惑的问题。

    “虫族靠的是特化生理构造和精神污染，科技远不如我们。

    我们明明掌握了星际航行和心脏修复级别的医疗技术，为什么不用更具杀伤力的武器？球状闪电、基因弹......”

    沈知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调侃。

    “先灭虫族，再灭人类自己？”

    李十安顿住了。

    “人类在历史中吃够了这种亏。

    武器研发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终点是全人类的毁灭。我们的祖先逃离太阳系，孤悬于宇宙之中——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把笑意收起来，语气认真了些。

    “所以联盟很早就放弃了武器技术的军备竞赛，转而强化人类自身的素质。

    宇宙广阔，文明的存续靠的是探索和行动，而不是消灭别人。

    您的家族敢于探索，发现了人工向导素，您又将其无偿捐献给军部——帮助了无数哨兵。您和您的家族，值得我们敬重。”

    沈知意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十安站住，回了一个注目礼。动作自然，脊背挺直，“谢谢。”

    她看了他一眼，多少有点警觉，“你以前认识我？”

    沈知意急忙解释。

    “我看过一些新闻和视频。很钦佩您自我牺牲、从容豁达的人生观。”

    李十安没有再追问，转过头继续走，阳光很好，空气很清新。

    可我能有什么人生观呢？我无可奈何流落在这儿，随时等着死呢。

    这就是我的人生观。

    李十安百无聊赖的想。

 第5章 精神图景里没有活物

    沈知意耐心地的陪着李十安一项一项检查。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也远高于蓝星。寿命也是，平均寿命达到200岁左右。

    检查完之后，护士告知，医疗官白麒在办公室等她，将详谈检查结果。

    敲门之后，“请进。”温和的男声传来。

    李十安独自走了进去，沈知意示意自己在外边等。

    看到李十安，原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青年迎了出来。

    男人一身白金制服衬得身形颀长挺拔，外表清俊，金黄色的头发，眼眸像深蓝的大海。

    他向李十安示意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身体微微倾过来，神情和语气都很温和。

    “李十安向导你好，我是医疗官白麒。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数据还好。有一些营养不良，偏瘦。”

    又问：“关于你精神力的问题，确实衰减得厉害。已经从a级掉到f级。但目前治疗精神力衰减问题，已经非常成熟，所以不用担心。

    你介意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具体情况吗？”

    “可以，麻烦你了。”李十安说。

    据说在这个时空，让别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一件极其严肃、私密的事。

    但对她来说无所谓。医院，医生，检查——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不过是换了一个星球，换了一种被审视的方式。

    在蓝星上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交给各种仪器和穿白大褂的陌生人，现在不过是多了一种她不了解的检查手段。

    私密不私密的，她早就没有那个力气在意了。至于能不能拒绝——她有得选吗？

    白麒走到李十安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闭上眼。”

    她照做了。白麒的手指干燥而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一种陌生的稳定感。

    这是一个潮湿阴郁又支离破碎的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密不透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绒布沉沉地扣在大地上。

    光线穿透这片灰幕时已经被消磨殆尽，剩下的一点昏茫弥散在潮湿的空气里，模糊了所有轮廓。

    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一种黏稠的、凝滞的寂静。

    一株高大的全身枯干的树木孤独的矗立着。

    这个世界没有活物。

    白麒轻轻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踱步到办公桌前，背对着她停了几秒。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走回来递给她。

    “你精神图景里的世界……过于沉郁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放得很轻。

    “可能会反映在睡眠上。你失眠多长时间了？”

    24年？14年？4年？

    是六岁那年在农村奶奶家里与一口红漆棺材同睡一屋开始的？还是高三时时发现自己拼尽了全力也达不到父母要求的学校开始的？

    或者是谈那场有棱有角有边有沿有分有寸的恋爱开始的？

    “大概一个月吧。”这应该才是正确答案。

    这个时空的李十安不失眠。

    但这个时空的李十安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家破人亡、进退失据，还能安睡除非是智障。

    “具体有什么表现？”

    “夜里几乎无法入睡。就算短暂睡着了，凌晨四点一定醒来，然后睁眼到天亮。”

    她笑了一下。

    “就像这个世界，每天晚上，都给我一个人开了免费的午夜场游乐园。”

    白麒点了点头，表情温和而克制。

    “......小问题。我们会商量一个适合你的治疗方案。精神力衰退和失眠——都很好解决的。”

    等李十安离开后，白麒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她的检查报告调出来看了一遍，又关掉了。然后打开通讯群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才开始打字。

    “体检结果：营养不良，体质偏弱。

    心理问题严重，精神力从a级衰退至f级。精神图景里的世界——没有活物，没有色彩，没有声音。

    一株枯树，一片死地。初步判断：严重失眠，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他把精神图景的景象详细描述了一遍。

    群里安静了几秒。

    “想想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想想她十九岁的年龄。”承影说。

    “昨天看到她，虽然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已经很坚强了。”傅斯年说。

    白麒给其他三人插刀。

    “她说，这个世界，在每个晚上，都给她一个人开了免费的午夜场游乐园。”

    ......

    “我还有半个月回来。但这事不能等，加紧治疗。”裴言川说。

    李十安走出办公室时，沈知意正靠在窗边，听到门响便转过身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把拧开的暖光灯，柔和又亮堂，和窗外泼洒的阳光融在一起，没有任何分别。

    其实是困惑的。

    比如昨天傅斯年眼神里无法遮掩的痛惜，比如88楼分割出来的豪华公寓，比如那满柜煞费苦心准备的衣服，比如刚才那位半蹲下来握着她双手、语气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医疗官。

    还有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散发暖意的沈知意......

    这个世界的情感来得如此简单和充沛吗？

    可在李十安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在独自前行。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露出一丝缝隙，暴露伤口、暴露需求甚至爱......

    社会属性让人们互相依靠，这份依靠得有条件，还得有退路。

    她李十安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倾家破产，孑然无依，背负着杀人罪名流放过来的废物穷向导。

    不，她好像还颇有美色。

    更吓人了。

 第6章 尚不明确的代价

    沈知意是s级哨兵，超感力让他极快地捕捉到了那点忧虑。

    他暗了暗眼眸，又撑起笑容。

    医疗部门口停着一辆无人驾驶磁悬浮车。

    两人上车坐定，沈知意开口道。

    “午餐时间到了。

    医疗部和后勤部沟通过，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和生活半径，以后您的日常就餐安排在一区a1食堂。

    那里主要负责高层和贵宾接待，人流量少，离您的公寓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

    “基地公共交通很方便。有固定路线的空中巴士，也有我们坐的这种——可以自主设置目的地的无人驾驶悬浮磁车。

    因为人口集中，除了极少数高层领导，私人交通工具不允许进入基地。”

    很快到达a1食堂。

    a1食堂被十几幢超高层住宅和办公楼围合着的花园广场中央。

    楼层不高，风格精致典雅，门前及两侧有高大的行道树，是正在盛开的蓝花楹。

    树冠如同一把把撑开的巨型花伞，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从树梢一直垂到半空。

    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成深邃的蓝。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落，地上便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斑，与那梦幻的蓝紫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窒息。

    走近了看，每一朵蓝花楹都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花形呈钟状，花瓣轻薄如蝉翼，顶端微微卷曲，仿佛少女裙摆上的褶皱。

    花瓣的颜色并非单一的蓝，而是从花心处的淡紫，渐渐晕染至边缘的深蓝，层次分明，如同渐变的水彩画。

    花蕊从花心探出，嫩黄的花丝托着小巧的花药，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似在诉说着春日的私语。

    李十安忍不住驻足抬头凝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此时，傅斯年和承影二人就站在四楼包间的窗户前看着树下的李十安。

    ss级哨兵的视力，甚至能看清楚她嘴角微弯的幅度。

    李十安站在怒放的蓝花楹树前，想到的却是高三那年的冬天，下了快一个月的雨，到处都是湿的，阴冷得厉害。

    终于有一天云开雾散，太阳挣脱出来了，明亮的阳光穿过打开的窗户射进了教室。

    坐在窗边的李十安整整一节课里，伸直左手臂，尽量把手掌一点一点的朝有阳光的地方伸去。

    这异域，异时空，这些对她来说甚至是异类的人群都表达了异于寻常的关爱。

    此时此刻，李十安居然有了点灵魂皈依的安宁感。

    这时从食堂里走出一位穿灰色包裙套装的中年女性，清爽干练，迎上来时笑容恰到好处。

    “李十安向导您好，我是a1食堂负责人安夏，将负责您的饮食健康管理。”

    李十安的眼眶瞬间睁大了一下。微表情，极其短暂，但沈知意捕捉到了。

    他连忙笑着上前，拿出光脑打圆场。

    “您把我和夏姐加上好友。接下来您的吃住行，主要由我和夏姐协助您。”

    互加好友后，安夏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这个月的菜单暂时按医疗部的营养计划来，之后您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提前预订。

    食堂的人工智能已经和您公寓的智能管家数据并轨，在家里吩咐管家就行。不想出门的话，管家会直接对接派送。”

    一楼食堂大厅已经坐满了一大半的人。

    刚一踏入。所有的目光犹如像探照灯一样锁定这位天枢星新来的向导李十安。

    李十安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却天生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从容而平静扫视周遭。她也没有从这些目光中觉察出恶意。

    出于礼貌，李十安冲大家笑了笑。

    门口透过来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眉目清洗，肤色极为苍白。

    笑的瞬间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璀璨夺目，又支离破碎，然后迅速凋零归于寂寥。

    与门背后那片生机勃勃的蓝花楹形成极大反差。

    现场一时寂静，众人围观了一场展现生命无常、脆弱和美好的视觉盛宴。

    一股来自更高级别的威压从楼上席卷而下。

    哨兵们头皮一紧，猛地把头扭回去，低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叮当响。

    安夏在前方引路，沈知意陪在一旁，三人穿过大厅走向东南角一处用屏风半围的小包间。

    安夏的步伐比职业化要求的多了一点什么——热切，或者说是殷勤。

    包间不大，布置得精致而温馨。

    米色和蓝灰色为主调，中间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四把餐椅。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蓝花楹正簇拥着盛开，紫色的花影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这是您的专属包间。”

    李十安沉默了半秒，到底没忍住，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谢谢夏姐。”

    安夏的目光瞟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个问号。

    沈知意对李十安说：“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和夏姐去看看备菜情况。”

    走出包间，安夏眼里的问号放大了两倍。

    沈知意的表情有点苦涩：“给她安排专属包间、个人定制营养餐——可能把她惊到了。”

    “惊到了？她可是那个……那个公主啊。还是a级向导。”

    “不。”沈知意说。

    “她觉得，她不过是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向导，而且，她可能怀疑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陷阱。”

    s级哨兵的五感在无时无刻地收集和处理环境中庞大复杂的信息，得出这个结论对他来说并不难。

    过高规格的医疗关注、量身定制的公寓、专人负责的饮食——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被迅速分类归档，放进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尚不明确的代价”。

    她不拒绝，也不接过去，只是把它搁在那里，等价签自己浮上来。

    安夏一脸一言难尽。

    “她对废物两个字是有什么误解吗？不说你们这些恨不能匍匐在她脚下的哨兵——就连我，同为女人，看她一眼都恨不能贴上去。”

    两人相对无言，走廊里只有蓝花楹被风吹动时沙沙的声响。

 第7章 命运如同失控的走珠

    午餐的口味有点像蓝星的粤菜，食材也差不多，但处理方式更注重保留能量而非口感。

    尚能果腹。

    吃饭的间隙，沈知意也没有浪费这点时间，一边陪着她用餐一边介绍食堂的情况。

    “来这个食堂吃饭的主要是指挥部和各大队的队长。”

    他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但信息量并不小。

    “安排您来这儿，一是离宿舍近；二是食材比普通食堂更好，以自然食材为主；三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普通哨兵比较容易失控，尤其是看到向导。基因层面的渴求，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压住的。这里的至少是s级，自控力远高于普通哨兵。”

    他又补了一句。

    “行政部原本计划挑几个专属哨兵近身保护您，但医疗部建议暂缓。

    他们分析您刚从监狱出来，身边突然出现陌生哨兵，可能会引起心理过激反应——把保护当成监视。”

    李十安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

    难道不是吗？

    这天枢星，不就是加大版监狱？那位于88楼的宿舍，不就是精装版牢房？而人数众多的狱警隐在暗处......

    不过没关系。她放下汤勺，擦了擦嘴角。一无所有，就没有软肋。

    在这个时空，她强得可怕。

    看着知无不言的沈知意，李十安忽然问道：“沈干事，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沈知意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屏风遮得严严实实，才抿嘴笑了：“您想看看吗？”

    李十安点头。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一只体格强健的萨摩耶出现在眼前。

    全身覆盖着厚实的白色被毛，标志性的微笑脸，暗棕色的杏仁眼清澈有神，看向她时眼神友善得毫无保留。

    直立的三角形耳朵厚实而尖端略圆，让人想一把揪上去。长而浓密的尾巴卷在背上，强壮又优雅。

    果然是一条狗。先前以为是拉布拉多，没想到是更漂亮的萨摩耶。

    她知道精神体和哨兵共感，所以没有伸手去摸。

    虽然在手指尖痒得厉害。除非在战场上，哨兵很少放出精神体。沈知意这么做，不过是想哄她开心。

    她领了这个情。

    午饭后，沈知意陪着李十安逛了整个基地。这是一座十万人口的军事要塞，共分为五个区。

    指挥控制区位于基地地下百米深处，由多层加固合金舱室构成，可抵御虫族所有类型的武器攻击。

    作战训练区占据了基地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包括模拟实战训练场、星际战机起降跑道和格斗竞技场。

    居住生活区采用模块化设计，每个模块容纳百名军人，内设独立卧室、公共休闲区、健身中心和医疗诊所。

    卧室采用太空舱式布局，配备智能温控、空气净化与隔音系统。

    科研及医疗区汇聚了联盟的顶尖科学家，专注于虫族研究、生命科学与医疗技术。

    医疗部配备全自动诊断与治疗设备，能处理各类疾病与战场创伤。

    白塔是一座真正的塔式建筑，高八百米，底部直径三百米，向上逐渐收窄。

    内部呈螺旋状结构，共八十层，除了办公区外，设有三百间独立疏导室，是整个基地向导工作的核心区域。

    下午过半，沈知意送李十安回到了公寓楼下。

    她进了电梯，转身时冲他微微颔首。电梯门合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缓缓收拢在金属门后。

    沈知意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智能管家已经候在走廊里了。

    “欢迎回家。”机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听见，又不会让人觉得吵。

    李十安换鞋进屋，照例坐到了窗前，目光落在某个没有焦点的远处，一动不动。

    智能管家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出声。

    它的眼珠是两枚哑光银灰色的半球体，系统判定“无需干预”后，透光率缓缓下降，光在球面上一层层退去，最终凝固成两枚暗沉的棋子。

    李十安本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监狱的某一个角落。

    她早已做好烂在暗无天日囚笼里的准备。

    甚至能预判自己的结局——最多三天，一场“意外械斗”就会让她这个身家亿万却毫无依仗的孤女，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连一份像样的死亡记录都留不下。

    没想到，军部在她入狱的几个小时后就强势介入了，据说是在某位高级官员的干预下。

    重型装甲车撞开监狱外围隔离栏，全副武装的宪兵直冲而入，军部赤红色的接管令拍在监狱长桌上。

    这所地方监狱当夜划归防区军管，所有在押人员状态全部冻结重核。

    李十安被送进军部临时搭建的独立看押室，条件堪比星级酒店。

    恒温系统驱走了狱室里攒了十几年的潮气，舒适的床垫柔软的床上用品，以及她觉醒为向导时，高热状态下使用的顶级医疗舱。

    但谋杀罪名辩无可辩，父母给李十安从小安排入赘的竹马，以命作局。

    天真的热血少年，被人鼓动，自己的死能换族人摆脱贫困，从此过上好日子。

    他的精神体是狼，天生重族群讲忠诚，这本来是李十安父母当初从垃圾星，众多孤儿里选中他的原因。

    没想到，这份狼的忠诚，最后成了插向李家的刀。

    至于那个闺蜜，本就是绿荫星另一个大家族从小培养的私生女，十岁就送到她身边。

    一枚等着收网的棋子。

    证据链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李十安遭遇爱情和友情双重背叛，激情杀人。

    绿荫星司法部咬死了故意杀人罪成立，即便军部施压，也没松口。

    多方博弈的结果是：小行星归军部，李家所有家产充公归绿荫星政府，李十安送进白塔，流放去星际联盟最外围的最前线——星暴环。

    命运如同失控的走珠，飞旋着滚入看不见尽头的轨道。

 第8章 层的邻居联谊会

    李十安在光脑响起时正坐在黑暗里，屏幕亮起的冷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接起，是傅斯年含笑的声音：“来85楼吧，邻居联谊会。”

    李十安走出85楼的电梯，迎面就站了三个身姿挺拔的帅哥。

    其中两个都认识，傅斯年和白麒。

    另一个，三十岁左右，棕色寸头，鼻梁高挺，黑金色的眼眸深遂。

    高大魁梧的身材被深蓝色监察官制服包裹，依然能感觉制服下肌肉纵横贲张。

    肩部、领口、袖口佩戴着象征司法与秩序的暗银色金属徽记和流线型硬质装饰，锋利，冷冽中透着坚实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哨兵，就像动物世界的雄性，需要靠出色的皮相抢夺向导资源，代代基因筛选下，个个身材长相都极为出色。

    至于向导，要相信自然法则。

    当生存环境极为宽松安逸，基因就比较随意。

    也不是说向导就是歪瓜裂枣，相比哨兵群体的整体高颜值，属于各花齐放。

    傅斯年向李十安介绍。

    “十安，这位是监察官承影。承影，新来的向导李十安。总指挥官还在星际联盟最高军事中心开会，半个月后才回来。今天的邻居联谊会，就我们四人。”

    承影上前一步，靴跟靠拢，立正欠身。眼神从高处落下来，专注而克制。

    傅斯年领她参观85楼专属会所——只对他们五人开放，外人得临时申请权限。

    四百平的空间，一半室内，一半架空搭着标准泳池，恒温的水面正泛着细碎的波纹。

    全功能健身房、棋牌室、兼顾酒吧茶座的休闲厅、阅览室，该有的都有。

    参观完，几人在休闲厅坐下来。

    白麒把一盘糕点和水果拼盘推到她面前：“食堂说你没吃晚饭。”

    李十安没有胃口。但她还是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啃着。

    白麒指尖敲了敲桌面，直接铺开了所有安排。

    “我们商量过你的情况——向导工作目前不适合你开展，我们会走流程跟司法部门说明。

    但你对向导工作完全不了解，三天后去向导培训班，先系统性熟悉职能范围和注意事项。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变。

    “你精神力亏空严重，医疗团队定了两个方案同步推进。

    一是靶向恢复液，每天早晚各一支，后续根据你身体状况调配方。

    二是每晚临睡前，由高阶哨兵向你的精神核输入精神力，逐步把强度和稳定性提上来——对你的失眠有帮助。”

    他扫了一眼傅斯年和承影。

    “目前由我们三个轮流。等指挥使回来，四个人分摊。时间不固定，人选也不定，定了会提前发消息给你，你来会所就行。”

    “真的对失眠有帮助吗？”李十安只关心这个。

    失眠如附骨之疽，让她生不如死。

    每一个漫长的夜晚，她睁着双眼，在黑暗中备受煎熬。

    清晰的感受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在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坍塌，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先彻底的崩溃。

    而安眠药右佐匹克隆片的量越吃越大，从每晚半颗，到一颗，一颗半，两颗，两颗半......

    白天再承受失眠和药物带来的多脏器功能紊乱、失调，整个人处于游离的状态，浑浑噩噩。

    有一次在医院二类精神药物窗口取药，遇到一个同样失眠的中年男子。

    他用一种平静中带着绝望的语气说。

    “我已经从国产吃到美国产，从美国产吃到德国产......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安眠药能让我入睡了。”

    李十安当时心里一片苍凉。

    白麒的语气很肯定。

    “有极大的帮助，应该每一天都会有改善。

    向导能通过疏导降低哨兵的污染值，哨兵的精神力则能滋养向导的精神海。

    放心，要不了一个月，你就能完全摆脱失眠了。”

    又掉转头对傅斯年和承影说。

    “今天是第一次精神力输入，还是由我来做更安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哨兵在释放精神力时，对周边磁场有影响。

    并且哨兵的级别越高，影响越大。注入精神力治疗时，最好是在一个封闭且安静的环境。

    傅斯年对李十安安慰地笑笑，承影深看了她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休闲厅。

    白麒见李十安有些无措，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头通体覆着纯白长毛的麋鹿，体型比马还要壮硕，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万物，浑身透出神秘和高贵的气息。

    白麒将麋鹿缩小控制到哈巴狗大小。

    别说，麋鹿缩小后，还真像一只雪纳瑞。

    白麒抱起它放入李十安怀里，然后俯身，一手绕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当那双属于ss级哨兵的强劲手臂猛地收紧，箍住她的腰和腿侧时，李十安的身体瞬间僵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脊背即便在白麒的怀里也挺得笔直。

    肩膀微微上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没有丝毫慌乱，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他。

    “别怕。”白麒放柔了声音。

    “十安，注入精神力需要身体接触，你放轻松，配合我。”

    李十安感知到了对方的善意，卸下心防，但身体还是充满了抗拒。

    两小只都睁大眼睛看着白麒，表情很同步。

    白麒无视的李十安的僵硬，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闭眼。”

    李十安多少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眼睑不受控制地快速颤动，连带着眼尾的皮肤也跟着一抽一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脸颊的肌肉绷得发硬，原本柔和的线条变得僵硬紧绷，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无法言说的紧张。

    白麒没有犹豫。他俯下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额头相触的瞬间，一股磅礴而安宁的精神力，涌入了她破败的精神海。

 第9章 道德的退行比海水退潮来得快

    那光芒并不刺眼。

    像被一层磨砂玻璃滤过的，柔柔地、缓缓地，从云层最薄的那道缝隙里渗下来。

    起初只是一缕，带着试探般的温度，触碰到那些铅灰色云团的边缘。

    云层像一床被搁置太久的旧棉絮，放在了春日暖阳下。

    那些积郁了不知多久的湿气，开始一丝一丝地往外渗出细微的水汽。

    水汽蒸腾得极慢，慢到像是某种犹豫。

    它们先是凝在云层的下缘，聚成极薄极淡的一层雾，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脱离，向下方那株枯树的方向飘去。

    枯树还是那副样子。

    干枯的裂纹深得像刀刻的伤口，水汽顺着裂纹丝丝缕缕的渗进去......

    半小时过去，白麒控制着精神力缓缓收回。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李十安神情恍惚，眼睛半阖着，瞳孔微微有些涣散。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白麒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十安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没有……神经很放松。”

    ——比吃了三颗右佐匹克隆片还要让她紧绷的神经更为舒缓。

    “需要我抱你回楼上房间吗？”白麒说，“你可以试着入睡了。”

    李十安几乎是跳着从白麒身上下来的，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怀里那只缩小成哈巴狗大小的麋鹿在突如其来的颠簸中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瞪着她，还打了个小小的响鼻，像是在替主人表达被冒犯的困惑。

    李十安手忙脚乱地把麋鹿塞回白麒怀里，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最后一丝慌乱熨平。等她再抬起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谢谢，”她对白麒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得体，“辛苦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紧不慢，脊背笔挺，消失在休闲厅的门口。

    李十安回到房间，机械地完成洗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客厅的冷光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她侧躺着，睁着眼，开始数墙布上的花朵。一朵、两朵、三朵……

    清醒是一场慢性凌迟。

    她的身体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战场。

    每一寸肌肤都在喊累，每一个细胞都在求救，可她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身体疲惫到极致进入浅睡眠时，又一次坠入那条每晚都在等待她的河流中。

    刺骨的寒意精准地裹住每一寸皮肤，连挣扎都成了重复的仪式。

    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扇动翅膀。

    视线开始模糊，水面上的光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斑，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窒息的感觉慢慢袭来，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压迫。

    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能吸进更多的水。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越来越沉，越来越闷......

    李十安匆忙穿好衣服，准备下楼。

    管家机器人在玄关亮起蓝光，显示屏闪了闪，被她一把按住关机键，显示屏上的光挣扎着跳了两下，灭了。

    一楼大厅的感应门在她面前滑开，夜风灌进来。李十安没有一丝犹豫的快步走进了夜色中。

    上帝并没有怜悯她。

    上帝可能是百无聊赖的拨动了一下命运的轮盘，她这颗轮盘上的滚珠，不可控的滚入了这个世界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同类。

    傅斯年赶来时，看到李十安正走在路灯的阴影里。

    脊背挺得很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晨风将她的头发凌乱的吹起，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傅斯年走上前，安静的陪着她走。

    接下来每个晚上，差不多十点，光脑就会亮起。

    她便去乘坐电梯下到85楼的休闲厅，被一双双不同的手臂圈进怀里，接受精神力灌入，像一台定点充电的设备被插上线缆。

    她居然适应得很快，快得让自己恶心。

    白麒的怀抱是暖的。

    体温从制服下透出来，像恒温舱裹住一只失温的小兽。

    她第一次被这股暖意包裹时，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原来人在冰冷的环境呆太久了，连旁人的体温都分不清是救助还是施舍。

    傅斯年的怀抱是亲切的。

    他张开手臂的动作随意得近乎家常，不刻意的亲密，也不刻意的避让。

    手掌贴在她后背，偶尔轻轻拍一下，节奏慢得像在哄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

    心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不急不缓，稳稳落在她呼吸的间隙里。

    而承影的怀抱是紧密的。

    他高大强壮的身体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她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嵌进他胸膛和手臂构成的轮廓里。

    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肩胛骨压着他的胸肌，腰侧被他前臂的肌肉线条填满，连膝盖都因为身高差被迫微微弯曲，贴着他的大腿前侧。

    李十安像躲进了一个厚实的安全的城堡。

    道德的退行有时候比海水退潮来得快，还没有那么反复。

    入睡变得没那么艰难，似乎确定的在好转。

    精神图景里的那一株孤独矗立着的枯木，正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绿着。

    一周后，树皮表面开始鼓起细小的疙瘩，破裂处钻出针尖大小的嫩芽。

    起初，嫩芽像一个个蜷缩着的小拳头，慢慢的，嫩芽逐渐舒展，先是裂开一条细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叶片边缘。

    紧接着，叶片像婴儿的手掌一样慢慢张开，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呈现出勃勃生机。

    只是凌晨四点，一定醒。

 第10章 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天光很好。

    从凌晨四点就醒来的李十安一直站在窗口，俯瞰远处逐渐清晰的整片山林。

    此时第一缕曙光还在天边徘徊，连绵的大山已被乳白色的雾霭轻轻包裹。

    这雾不是轻薄的纱，而是浓稠的、流动的奶液，从深谷里慢悠悠地溢出来，顺着山势爬上山腰。

    峰峦就成了雾海中的孤岛，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极了古人笔下的蓬莱仙境。

    也像极了李十安在一个冬天，顺着边境线走219号公路自驾游云南，途经时停留了一周的景迈山。

    那时，她已经失眠到非常严重的程度，不得不在景迈山停留休整。

    李十安入住的景迈山茶农家的房间，正处于一侧山崖的顶部，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班章山。

    每个晚上，她都长久地静默地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

    12：40，云雾开始在山谷最低处聚集；2：15，云雾开始变浓慢慢上升； 4：50，云雾像海一样淹没了山峰；6：30，云海逐渐被晕染成彩色；7:02，太阳从云海里一跃而起，天亮了。

    看着被云海围成孤岛的景迈山，那一刻，李十安心里清楚地知道，她终将一步一步走上那条绝路。

    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逃避，而是一场清醒的自我放逐，必须以死亡完成最终的自我成全。

    父母的爱里夹杂着隐秘的的恨意，男友权衡利弊后似有若无的情爱，朋友之间如同精准运行的天平，每一份付出都必须清晰回应刻度的友谊，世界的空洞和生活的无意义.......

    她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其实所有的崩溃都不是瞬间的塌陷，而是一种缓慢沉沦的自觉——冷静地迎接堕落，拥抱毁灭。

    走向命运既定的一条河，等待河水将自己彻底吞没。

    以她当时的境界，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李十安有一段时间挺喜欢看《十三邀》这个访谈节目。

    其中一期是许知远采访马东，马东?笑得像块?温吞的海绵，说他人生的底色是悲凉，看着愤青一样妄图改变世界的许知远，又追加了一句：悲凉就是无从反抗。

    悲凉不是情绪，而是认知?。

    李十安抬起左手，手背缓慢的顺着窗框游走。

    窗框带着金属特有凉意，棱角被机床打磨得很圆滑。

    她沿着边缘慢慢摸索，手背蹭过合页，蹭过把手，最后停在窗框转角的位置——那儿嵌着一排铆钉，钉头微微凸起，表面镀层有点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粗粝的铁灰色。

    粗糙的颗粒瞬间硌进皮肤。她却像没察觉一般，手背贴在最外侧那颗铆钉的凸面上缓慢的来回移动。

    起初动作还带着一丝迟疑，可当手背蹭过钉头边缘有一圈细小的卷边时，她猛地用力将手背在那排铆钉的凸起上快速摩擦。

    细小但锋利的卷边在她的皮肤上刻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李十安面容平静的看着那片伤痕，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自己过往破碎的人生，以及正在面临的困境。

    这些天来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那层浓雾——那层由失眠、哨兵精神力、失控的命运、陌生的时空融合而成的浓雾——被这丝痛觉撕开了一道口子。

    痛是具体的，有形状，有边界，有起点和终点。

    不像恐惧，不像情感，不像每天晚上十点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下去时那种说不清的、黏稠的、没有名字的东西。

    她能数出自己划了几道。

    三道。或者四道。

    这个数字是确定的。

    在这个所有坐标都失效的时空里，一滴血、一道伤痕、一个能被手背触碰到的凸起铆钉，是仅存的、不需要他人确认的真实。

    她像金庸笔下的李文秀，父母战死在大漠，她骑着白马独自冲入哈萨克族居住区，成为文明废墟上的孤女，成为永远的异乡人。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主线任务，没有npc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血滴在窗台边上的地板上，结成珠，暗褐色的，像碎掉的滚珠。

    一串机械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从玄关处快速逼近，半人高的智能管家滑进房间。

    顶部的光学传感器转向她的方向，蓝光扫过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在窗前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血渍上停了一瞬。

    “一号医疗协议激活。”智能管家发出电子提示音，“检测到表皮撕裂伤及微量失血，请勿移动受伤肢体。”

    它滑到她身侧，两侧面板同时展开，左侧伸出消毒喷口，右侧弹出止血凝胶注射器和一卷自粘绷带。

    消毒喷雾落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她嘶了一声——不是疼，是被冰冷的气雾刺激到了。

    “正在通知最近的哨兵。”

    智能管家一边操作一边进行执行播报，胸腔面板上的通讯模块亮起来，三条加密频道的指示灯依次跳动。

    第一条是a等级优先频段，第二条是b等级优先频段，第三条是——

    “承影执政官，李十安向导自残导致外伤流血，需要立即处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自己的系统里搜索了半秒钟措辞。

    “……可能需要安慰。”

    李十安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智能管家毫无觉悟地继续工作，凝胶涂得又厚又均匀，绷带缠了三圈，收口处打了一个完美的无菌结。

    “治疗完成。”它收回两侧面板，光学传感器再次扫过她的脸。

    “建议您坐下等待。预计承影监察官到达时间：1.5分钟。”

    李十安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双腿弯曲，膝盖分开，双脚平放在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缠着绷带的左手懒懒散散地垂在身侧。

    头半仰着，视线放空看向卧室门口，仿佛只是刚好走累了，顺势在墙边歇会儿，连呼吸都透着漫不经心。

    房间过道里传来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急促，不是跑的节奏，但速度很快。

 第11章 迪斯尼的云霄飞车

    承影走进了卧室，他扫了一眼地板上少量的还没有干涸的血渍，又看了看李十安已经包扎好的左手。

    没有询问，只是在李十安身边蹲下来，轻声问她：“我们出去，看看清晨的风景？”

    两个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乘电梯下了楼。

    此时星星依然在闪耀，可地平线上，第一缕蓝幽幽的晨曦已隐隐亮起，银灰色的轻纱笼罩着寂静的街道。

    承影抬起右手。

    空气在他的指尖波动了一瞬，像热浪扭曲了光线——然后一头巨大的黑豹从波动的中心走了出来。

    黑豹身高几乎到了李十安的肩膀。

    不是那种粗壮臃肿的体型，而是修长的流线型——腰腹宽阔却不显笨重，颈部的线条柔和而流畅，从头颅到肩胛的过渡处有一道漂亮的弧度。

    通体深黑，浓密光滑的皮毛下似乎有光泽在流动。

    李十安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皮毛柔软而有弹性，手感好的不真实。

    手掌陷进皮毛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下面那一层肌肉——坚硬、滚烫，随时可能的惊人爆发力。

    黑豹转向她，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她就理解了什么叫力量与优雅的统一。

    黑豹的肌肉不是鼓胀的，是隐藏的。

    在光滑的皮毛下面，在每一次落爪的间隙里，起伏、滑动、彼此配合，像一部精密到每个零件都在呼吸的机械，步伐轻盈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巨大的爪子落在路面上，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的幅度，泄露出一丝属于掠食者的漫不经心的危险。

    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野性的光芒，不是敌意，不是攻击欲，而是一种纯粹的未被驯化的力量感，像在问她：你有胆量上来吗？

    承影替她回答了。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的放在黑豹背上。

    然后他自己翻身上来，胸膛贴住她的后背，两条手臂从他身侧绕过去，在她腰前交叠，没有用力，但圈出了一个让她绝对安全的范围。

    黑豹动了。

    不是跑起来，是飞出去的。

    起步的瞬间，李十安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一只动物的背上，而是坐在一颗被弹射出膛的子弹上。

    没有加速的过渡，没有跑动时起伏的预备动作。

    这只黑豹的脚步似乎踏破了物理定律的边界，从静止到极速之间的那一段空白直接被跳过了。

    两边的建筑变成了残影。

    一整排一整排的楼房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前一秒还在眼角，后一秒已经被甩在身后不知多远。

    路灯的连缀变成一条拖长的光带，像延时摄影拍出来的星轨。

    李十安的长发在风中彻底散开。

    几万根发丝，被气流一把扯向身后，像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每一根头发都挣脱了引力的束缚，在空中狂放的飞舞，又与身后承影的头颈纠缠在一起。

    李十安肆意大笑。

    像以前坐上海迪士尼的云霄飞车，身体处于极速运动的恐惧之中，再加上风吹在脸上的失控感，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疯狂分泌。

    等间歇中黑豹速度慢下来，大脑又随之释放内啡肽......无与伦比的放松感。

    李十安处于恐惧和愉悦之间呈倒u型曲线关系中的“甜蜜点”。

    承影在她耳边低声问：“怕吗？”

    李十安闭上眼睛，迎着风：“不怕。”

    承影操控着黑豹跃身冲上一边低矮的屋顶，然后在屋顶之间不停的跳跃奔腾。

    李十安一会感觉身体被高高抛起，一会儿俯冲急速向下。

    失重让她心跳停摆，被抛在空中又让她心跳加速。她的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扣在身前，在无序的动乱中又有坚实的安全感。

    李十安突然有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她想获得更大的肾上腺素冲击、更强烈的失控感——

    她把自己从承影怀里一寸一寸的拔出来。

    先是肩膀，接着是脊椎，一节一节往前倾。然后手掌撑住了黑豹的肩胛，感受到手掌下剧烈收缩的肌肉，还有那颗巨大心脏的泵动——嘭、嘭、嘭——顺着豹子的脊柱传上来，震得她手臂颤抖。

    借着这个节奏，她把膝盖先收了上来，膝盖紧贴着胸口，像她每天清晨压腿时那样。

    足弓微弯，凭着十多年舞蹈基训带给她的触感敏锐度，在豹背上试探着找落脚点。

    脚掌踩实的那一刻，大腿紧绷，腰腹同时收紧，身体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柔韧而有张力。

    她把自己推了上去。

    在飞奔的黑豹背上，李十安稳稳的站立起来。

    身体像一朵春天里百花凋谢后，在寂寞中开得最晚的荼蘼，于尽头处，热烈的在豹背上舒展开来，

    她打开双臂，手指撑到极限，风从指缝间像液体一样快速滑过。

    左手背上那道绷带松了，露出底下干涸的血痕，被风刮得有些刺痛。

    承影一边护着李十安，一边操纵着黑豹开始向旷野的方向奔跑。

    黑豹脊柱在她脚下像一条灵活的钢索，起伏、颠簸、扭转。

    而她的身体在这样的速度中，这样的高度中，以及承影的护持中，处于一种失控又可控的边界。

    李十安将双手拢到嘴边，迎着来自旷野的风，迎着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抬起下巴扬起一个近乎傲慢的角度。

    “去你妈的！”

    嗓音撕劈叉了，带着沙哑和破音，她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喊得整个背脊绷成了一张反向拉满的弓。

    黑豹冲出城区的时候，建筑彻底消失了。

    视野豁然开朗。

    天边那条蓝灰色的线正在快速变亮，把星星一颗一颗地淹过去。晨光爬上了远处的山脊，把银灰色的街道变成了金黄。

 第12章 天上大风

    李十安从白塔放学到食堂吃午饭时，看到沈知意也坐在食堂大厅里。

    想了想，走过去邀请他去包间一起吃饭聊天。

    走进去时，其他哨兵从背后射来目光快把沈知意刺穿了。

    他每走一步，那些目光就跟着他移动一寸，像一梭梭无声的标枪，钉死在他的后背上。

    沈知意心知，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找他单挑的人将如过江之鲫。

    不过，他挺乐意的。

    安夏也热情的过来打了招呼。

    看她离开，李十安问。

    “夏姐是普通人,但有一次听她提了一下，她老公是哨兵，还是队长，级别应该不低吧？”

    “是的，她老公是s级，是第35机动作战大队队长。”

    沈知意看向李十安：“您没感觉到夏姐对您释放出的特别善意吗？人工向导素......”

    李十安：“不是有抑制剂和天然向导素吗？”

    “那可太贵了，不是普通人能承受。

    抑制剂必须根据个体情况定制才有效果，一支估计一二万，每周得注射一支，还只能抑制污染值不过快的上涨。真

    正能降低污染值的天然向导素，价格就更不用说了，根据提供血液的向导级别不同，一支从10万到100万不等。”

    那确实太贵了，估计得傅斯年这种富二代才能承受。

    “那哨兵找普通人结婚，所冒的风险和经济成本挺高——是为了避免被向导控制吗？”

    “有一部分哨兵有可能作这样的选择。在向哨结侣后，向导确实掌握更多控制权。这对掌握巨大资源或者位高权重的哨兵来说，如果没选对结侣对象，存在巨大风险。

    而向导，基数庞大后也会良莠不齐，再加上一些向导背后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关系。”

    啧，蓝星上，男方父母双亡是婚恋市场上的优势。换这里，父母双亡则成女方优势了。

    像我这种，至亲死绝的向导，婚恋池里食物链的顶端了吧？

    ——李十安心里调侃道。

    “那这样看来，哨兵选择和普通人结婚更好一些，一对一的婚姻模式，哨兵掌握绝对的话语权；而哨兵和向导结婚意味着面对一对多的复杂关系，还存在被向导控制的风险。”李十安说。

    “我觉得不一定。这里面还涉及激素相融以及精神共鸣。哨兵和其匹配度高的向导深度链接时，激素和精神共鸣能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

    沈知意又说：“这是和普通人结婚所没有的。”

    “那哨兵和向导选择结婚，最重要的是看等级的匹配度吗？”

    “这是最核心的。匹配度的高低意味着疏导效果以及能否生下优秀的后代。不过......”

    沈知意笑。

    “是否和普通人，是否匹配度高，是就群体大数据而言。个体真正面临选择时，可能就是一眼定终生。”

    “见色起意？”李十安对沈知意笑。

    沈知意抬起头，眼神悠远：“也有可能是乍见之欢，然后久处不厌。”

    看他这眼神，李十安差点脱口而出，问他的一眼万年的对象。但又没有熟到那份上。

    吃了饭，沈知意送李十安去了图书馆。临走时提醒：“起风了，下午有可能下雨。”

    果然，一阵隆隆的雷声似在耳边炸响，抬眼一看，暴雨迅急的倾落而下。

    李十安正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看书，她索性去坐到窗边，注视这场来天枢星后的第一场大雨。

    这么一会儿，雨越来越疯狂，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狂风追着暴雨，暴雨赶着狂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上抽打。

    疯狂，张扬，无所顾忌，狂扫一切宣泄力量。

    这是李十安内心层层紧密包裹而未能展现的人格渴求的一面。

    ——在平静之下，灵魂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自我毁灭暗流。

    在那个时空的三十年里，她是一株在阴暗角落悄然绽放的黑色玫瑰。

    沉静如水的面容，优雅得体的举止，用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面对世界。

    内心深处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毁灭，却无法停下脚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朝着黑暗的深渊不断坠落。

    李十安的成长，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的父亲，一个985大学中文系教授，对她管教严苛冷漠，不仅学习成绩要拔尖，绘画、书法、围棋一样不能落下。

    文化人父亲不打小孩。

    只是，但凡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就用一种冷得浸骨的目光看着她，像看一坨拉在了他餐桌上的狗屎。

    而父亲眼中拉下狗屎的那位，她母亲，一个地方剧团的昆曲小角儿，神经质的表演型人格患者。

    总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和最甜蜜的称呼召唤她：“我最亲爱的安安”“我可爱的宝贝”，却用拒绝的姿态将淡漠和不耐烦展现无遗。

    让人想自欺欺人都很难。

    这对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貌合神离刻薄寡恩一地鸡毛相伴一生的夫妻。

    让李十安很小就明白，审慎、警惕、聪明，才可以保全自己。

    结果呢？

    三十岁内心就崩了，驾车冲进了怒江。

    然后到了这个荒诞、奇异的世界。

    虫簇开始战争了，哨兵、向导头脑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精神体，量子形态的精神体还可以以实物具现......

    她还骑着黑豹在晨光中狂奔——将她的科学观按在地上摩擦。

    她还是审慎、警惕、聪明！

    以前她多喜欢古龙笔下的风四娘，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杀最狠的人，喝最烈的酒......

    天上大风。

    此时李十安内心也正经历一次风暴的冲刷。

 第13章 不敢老也不敢死

    十来天后的晚上，傅斯年9点左右就到家了，约李十安到会所聊天。

    其他两位估计忙，没在会所。

    傅斯年仔细看了看李十安，比较满意，觉得最近把她养得不错。

    饮食、阳光、精神力的逐渐恢复外加睡眠一点点的改善，李十安脸上褪去了刚来那种随时碎给你看的苍白，转为润泽的莹白。

    还是纤瘦，但没有筋骨毕现了。

    他对李十安说：“有几位绿荫星的故人，托我来联系你。”

    李十安抬眸。

    傅斯年便继续道。

    “我父亲曾在绿荫星任职三年，我和你哥李玄一做了三年同学，也就认识了一些共同的朋友。他们惦记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李十安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凭一腔孤勇和心中正义，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他们真正想护住的那个豌豆公主，其实已经死在了那晚......但她也是李十安。

    “……他们都还好吗？”她低声问。

    傅斯年知道她问的是哪些人，安抚性的笑笑说。

    “都挺好的，就像你那晚说的一样。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你理解一下他们。”傅斯年看出她的拒绝。

    “那晚你能舍命护人，又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善后。现在孤身一人被流放到这儿，光凭我一张嘴，他们怎么安心。”

    那些资源和财富虽被各方瓜分殆尽，但属于李十安个人的财产，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全数用在了那晚的善后上。

    李十安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但李十安的顾虑也是真实的。

    假货最好不要出现在长期使用真货的群体中，容易被戳穿。

    虽然真正熟悉并了解她的人，要么死在那场空难中，要么死在那晚的猎杀中。

    傅斯年看她实在不愿意，折中了一下说。

    “这样吧，你给腾野老师作一个回应，他不仅是你大哥的老师还是你的老师。那晚他带队......冲在最前面。”

    又苦笑道：“他也是我的老师啊！所谓尊师重道，十安你不能陷我于不义吧？”

    腾野老师，精神体斑马，在全校大会也能对领导发睥睨之苛酷言论的半老头，语言老师，对天真明媚的豌豆公主确有偏爱。

    李十安从记忆中搜寻她与豌豆公主为数不多的才艺交集——现写一幅书法相赠吧。

    她四岁捉笔，书法练到高二，十三载功底；豌豆公主喜静，偶尔练练软笔。最要紧的是，她们习的都是欧体。

    李十安狡黠的看向傅斯年：“行政官大人，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傅斯年防御性后撤两步,假装害怕的回答：“你想干嘛？”

    其实心里很高兴，一向平静得近乎冰封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怎么能让人不开心呢？

    “想借几根羽毛做支毛笔。”

    “那你自己和他商量。”傅斯年说完，放出精神体。

    一只威猛的海东青骤然出现在李十安面前。

    青灰色的羽毛，尖喙圆眼，一双纯白如玉的利爪，体态灵巧而俊美，神姿坚毅，这可是万鹰之神。

    此时像腾野老师一贯的表情，睥睨的看着她。

    谁年少时不曾羡慕杨过的那只雕呢？而此刻，神雕就在眼前，比杨过那只更神骏，更通人性。

    看出李十安对海东青的喜欢，傅斯年朝她努努嘴：“想不想体验中空中飞的感觉？”

    谁经得起这诱惑？悟空才行吧。

    傅斯年来到李十安面前，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抄起来。

    海东青已经站在了窗台上，傅斯年抱着她一个箭步跨上去，坐在了鸟背上。它没有给人准备的时间——飞羽撑开，腿蹬窗台，身体往前一头栽进夜空。

    比跳楼机还刺激。

    好在海东青的翅膀在坠落的第一时间展开，翼面兜住气流后，才开始拍打翅膀，翅尖几乎擦到楼下的窗玻璃。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身体在每一次拍击的间隙里往上蹿一节，颠簸的幅度从剧烈变成规律的起伏。

    天枢星没有月亮，只有三颗卫星挂在天顶，像三枚不同大小的硬币，冷光洒下来，把海东青翅膀上的每一根飞羽都镀成银灰色。

    底下是基地的灯光，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排列成棋盘格，越飞越高，最后缩成一片发光的微型景观。

    傅斯年将李十安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开扑面而来的风。

    他没有说话，但李十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稳定，缓慢，像她练习钢琴用的节拍器。

    海东青偶尔调整飞行角度，身体倾斜，她跟着侧过去，他的手臂便会收紧一下，等她重新稳住又松开一点。

    他们飞过一片湖。湖面在夜光下是银白色的，海东青的影子划过去，把水面切开一道黑色的口子，又很快愈合。

    当海东青从最高那栋建筑的一侧翻过来的时候，训练场夜训的哨兵们发现了它。

    哨兵们仰着头，看着这只熟悉的海东青从夜色中里穿出来，体态俊美，雄姿矫健。

    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把空气劈开，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拍击声。

    十几个空战部的哨兵们热烈的放出了精神体——美洲角雕、金雕、安第斯神鹫、雕鸮......

    哨兵们一步跨上去，追着海东青升空。

    李十安紧紧抓住傅斯年的衣袖，扭头看着那些猛禽在空中开始编队。

    李十安问：“他们这么激动，是因为很少看到海东青吗？”

    “应该是没在海东青背上看到过除我之外的人。”

    傅斯年哈哈哈大笑，腾出一只手使劲揉她的头：“可我们十安不一样啊。”

    既然话题都到这里了，李十安准备再试探深入一点：“我为什么不一样？”

    傅斯年挺直了腰背看向远方，语气怅然。

    “我记得体能赛上几个小时，就因为你的鞋子有点紧，你哥就一直抱着你没让你下地一步，我嘲笑他问他是不是要把豌豆公主抱到老，他回答我。”

    傅斯年声音有点哽咽：“他不敢老也不敢死。”

    李十安以手掩面。

    傅斯年从身后紧紧的拥住她：“豌豆公主，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第14章 高塔里的幽灵公主

    李十安已经在向导培训班上了10来天课了，但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她安静来到教室，安静的上课，安静的离开。

    表情和态度永远是那样，一成不变的优雅，一成不变的沉寂。

    再加上，她经常性的半夜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游荡，以及关于她住在88层，与天枢星几位高层的关系，也让一众向导心生酸意。

    于是，她有了一个绰号：幽灵公主。

    对于此，李十安是不在意的。

    这些向导，刚从向导职业学院毕业不久，20岁左右的年龄，来到天枢星进行岗位培训，还未正式参加工作。

    这在已经工作好多年的李十安看来，就是一群小女孩。

    李十安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交际，但这并不妨碍培训班里小向导们对她的敌意。

    “你们看见她今天穿的那身了吗？一看就不便宜，不是说她是流放来的吗？”

    “嘻嘻，你也不看看，她住在哪里！”“不过废了的向导……”

    刻意让她听到的，层出不穷的议论。

    分组训练时，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

    名单传过来，看见她的名字，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孩们便安静下来，互相递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默契地绕过她。

    再后来，她的训练器材会莫名其妙地损坏，茶水间里她的那只杯子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她捡回来，洗干净，第二天照常用。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不是李十安，反而是她们。

    当一个群体的恶意得不到回应时，恶意本身就会演变成焦虑，焦虑又会催化出更激烈的恶意。

    领头的一个，叫孟晚秋，a级向导，家境优渥，性格张扬，从一开始就看李十安不顺眼。

    她看不顺眼的理由很简单——她厌恶李十安身上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

    在孟晚秋的逻辑里，不在乎就是傲慢，傲慢就该被收拾。

    那一天终于来了。

    午休时间，十几个人挤在茶水间里，孟晚秋坐在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正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李十安推门进来，去拿自己放在架子上的杯子。

    茶水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孟晚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来，不高不低，恰好够所有人听见——

    “什么88层宿舍，就一圈养金丝雀的笼子！我说呀，宠物呢，要有当宠物的自觉—还真当自己是宝了，成天摆着冷脸装高贵，给谁看啊！”

    笑声炸开。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有人偷偷看李十安的脸，等待她终于崩塌的那一刻。

    孟晚秋说完也看向她，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弧度，等着她哭，等着她跑出去，等着她终于露出被戳疼的表情。

    李十安站在原地，垂着眼睛，把杯子端起来看了看，确认是干净的，然后放回架子上，走向门口。

    孟晚秋的笑声跟了上来：“怎么，金丝雀当久了，连话都不会说——”

    她没说完。

    因为李十安转身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优雅得像瓷器一样的女人已经到了孟晚秋面前，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骤然发力，将那张还在笑的脸猛地压在了桌上。

    力道大到讲台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马克杯弹跳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间里所有的笑声在同一秒被掐断，像有人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零。

    李十安俯下身，将孟晚秋的后脑勺死死压在桌面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微微弯着。

    但她的眼神是孟晚秋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带着笑意的、近乎愉悦的冰冷。

    “名字。”李十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睡觉。

    孟晚秋整个人都在发抖，半边脸被压得变了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孟晚秋，对不对？”李十安稳稳地捏着她的下巴，“a级向导，父亲是第三资源站的外勤指挥官。”

    孟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们从没有和李十安说过哪怕一句话。

    “你们在背后说了我十来天了，”李十安另一只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一直没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不够格。但今天你很聪明，你说了一句够格的话。”

    她松开孟晚秋的下巴，却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将那只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压在桌面上。

    “你们都知道我是流放来的，”李十安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那你们居然不知道流放原因是——我杀了两个人，嗯？”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支孟晚秋刚才转着的笔。

    没有人敢动。

    整个茶水间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十几个向导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十安用笔尖抵住孟晚秋的虎口，不深不浅地压下去。

    不疼。

    甚至笔尖都没有戳破皮肤。

    但那种缓慢的、精准的压迫感，比真正的疼痛可怕十倍。

    孟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桌面上，和打倒的茶水混在一起。

    “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住88层，你猜了十来天都没猜对。”

    李十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到颈侧，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所以我建议你，别猜了。”

    她俯下身，拍了拍孟晚秋的脸：“——智商这玩意儿，你没有，别勉强。。”

    她直起身，用桌上唯一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绕过僵在原地的众人，推门走了出去。

    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好像只是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

    身后那扇门关上很久，茶水间里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第15章 突破凌晨四点魔咒

    快晚上十点了，承影的消息跳进来的时候，李十安已经在会所等了有一会儿。

    他说临时有突发事件，今晚的治疗要晚一些。

    白麒和傅斯年出差中，让她先休息，到时候再联系。李十安回了句让他先忙，别急。

    放下光脑，她算了算时间——这个点还没来，今晚大概率是做不了了。

    李十安也不纠结，回宿舍洗漱完换了条睡裙，关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暖光，窝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光脑。

    治疗做了快半个月，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她的精神图景里乌云消散了大半，光线明朗了许多，枯树绿了1/2。

    失眠缓解了不少，虽然每天凌晨四点还是会准时睁眼，像体内某个开关被焊死在了那个时间点上，但入睡比以前容易多了。

    对李十安来说，已经是很多年不曾有过的恩赐了。

    快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光脑震了一下。承影到了，人在玄关外，请求开门权限。

    李十安点了授权，从卧室走了出去。

    承影走进来的时候，制服都没来得及换。

    肩章上还压着没抚平的褶皱，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处理完紧急事务后特有的，紧绷刚松下来还残留着余温的凌厉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李十安。

    睡裙款式保守将全身包裹，却因为极为垂顺柔软，行动间妙曼曲线若隐若现，灵动中透着极致的性感。

    再配上那张清丽的脸。

    承影身体一僵，眼眸转为竖瞳，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动，叫嚣......

    他没有给李十安任何反应的时间。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力气大得惊人。两条手臂箍上来的时候，李十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他把她往怀里一摁，每一寸身体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中间连空气都挤不进去。

    李十安被他箍得有点不安，身体本能地扭了一下。

    摩擦带来的刺激几乎是毁灭性的。承影闷哼一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差点当场失控。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最近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把她放在大腿上。然后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像是缺氧一样大口喘了几下，偏过头，用暗哑的声音说：

    “可以开始了。”

    精神触角在下一秒探了进来。

    也许是太晚了。

    也许是这个怀抱太宽太暖。也许是连续半个月的治疗真的见了成效——李十安在这次治疗中途直接睡着了。

    承影没有动。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怕胸腔起伏的频率吵醒她。

    精神触角还在她的图景里缓慢游走，进行着治疗最温和的收尾阶段，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枕着他肩膀的那张脸上。

    李十安睡着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下来。

    白天那些她习惯性撑着的、不让人看穿的、看似温和实则全是屏障的微妙距离感，全部消失了。

    脸贴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像一幅大师级的画——线条优雅，色彩柔和，每一处细节都在默默诉说什么叫极致的和谐与秩序。

    他就这么看着。

    一个深睡，一个凝视，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光微亮的时候，李十安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她第一反应是懵的——自己整个人趴在一个男性的怀里。

    宽大的胸膛，制服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一只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搂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一个不费任何力气、完全被承接住的姿势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光。

    阳光。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开。

    精神图景深处，那片堆积了无数年的厚重乌云，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缓慢的消散，不是之前那种一点一点漏下来的光束，是撕裂，是崩塌，是整个天幕从中间轰然打开。

    绚烂到刺眼的阳光破空而出，像一盆烧熔的金子直直地泼了下来，把一切死寂都烫醒了。

    整个世界就在这片滚烫里，猝不及防地——生机勃勃。

    承影伸手想抓，没抓住。她太快了，快得像一道残影，整个人扑到窗前，双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扯——

    朝阳初升。

    阳光穿透薄雾，第一缕就照在她脸上，温热、柔软，像一只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落在她脸颊上的手。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没有在阳光里醒来过。

    四点。

    永远是四点。

    不管多晚睡，不管用什么方法，凌晨四点她一定会睁开眼睛。

    天是黑的，窗外是死的，四周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她被摁在凌晨四点钟的床上，像被摁在一口幽井的底部。

    李十安蜷在地板上，无声痛哭。

    身后地板轻响。

    承影跪了下来，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她发泄完情绪。

    过了很久，李十安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从那个怀里挣出来，只是侧过头，微微弯了弯嘴角。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眼睛还是红的，但那个笑意是真的。

    “这段时间，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你们。”

    承影抬手轻抚她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经过了太多磕碰终于完好无损回到手里的瓷器。

    “十安，试着信任我们。”

    承影低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

    “我，傅斯年，白麒，还有指挥官。我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第16章 酒吧与3s哨兵的打斗

    中午，沈知意发来邀约：晚上去酒吧。

    李十安答应了。

    穿越前，去酒吧买醉对她来说是日常。

    把自己泡在酒精里，是那时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到轻松的事。

    到酒吧门口时，沈知意刚要开口介绍，整个人就被挤到了一边。

    两男一女蜂拥而上，把李十安围在中间，一股股热络劲儿扑面而来，不给人客套寒暄的机会。

    身材高挑穿着性感的女向导一把搂过来：“安安，我是阿黛尔。”

    灰发蓝眼的少年神采飞扬：“我是祈安。”

    红头发绿眼睛的帅哥紧跟着：“宥齐。”

    李十安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追着，拥着走进了酒吧。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味道先撞了上来。

    酒香、烟草、香水……各种气息全部搅和在一起，然后狭窄的空间又把这些气味榨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让人又慵懒又亢奋，心跳不自觉地跟着台上的鼓点提速。

    李十安扫了一圈。

    一眼望去全是大高个和火辣身材，像全城的基因彩票都集中在这一个屋子里兑了奖。

    墙上好几块警示牌闪着刺目的红字——禁止使用精神力，违者重罚。

    沈知意领着他们在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挨个叫了酒。

    到李十安这儿，一杯气泡水搁在她面前，细小的水泡无辜地往上冒。

    李十安低头盯着那杯水，像盯着一封措辞礼貌的侮辱信。

    “我要是敢给你酒喝，会被行政官揍到——”沈知意还没说完。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知道了。”李十安替他接完，“那就见后天的。”

    一阵哄笑。

    几个人跟着劝，说行政官挨个给他们打过电话，两条死命令。

    保她安全，不准她喝酒。

    李十安气馁地往椅背上一靠。

    阿黛尔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拖进了舞池。

    音乐震得头皮发麻。

    舞池里人贴着人，灯光把每个人的脸切成碎块又胡乱拼回去。

    李十安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十几年的舞蹈底子，最简单的动作到了她身上也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韵律。

    腰肢划出的弧度让旁边的人慢了一步才想起呼吸，散开的长发在闪烁的光束里飘起来又落下去。

    像一只白鹭，在拥挤的人群里，独自辗转。悲傲，又致命。

    没有人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角落里那个银发哨兵的目光更是专注。

    他倚在墙角，绿眸在暗光里像两点冷火。身材伟岸，肩背宽阔，浑身透着一股没被驯服过的野性。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径直走到李十安面前，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音乐还在炸，但李十安的世界在那一秒忽然静了半拍。

    那只手很大，滚烫，虎口的薄茧蹭过她的腕骨。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下自己脉搏在跳动。

    李十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懵。

    沈知意已经弹射了起来。

    他的注意力从坐下那一刻就没离开过李十安。

    哨兵伸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出去就往舞池冲。

    祈安、宥齐几乎同步反应，紧跟着扑过去。

    但他们没冲出去三步。

    白发绿眸哨兵的身后冒出了三个人，齐齐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卡在沈知意他们面前。

    音乐还在狂轰滥炸，战争瞬间爆发。

    身影交错，拳脚带风，闷响和碎裂声混在重金属的鼓点里，分不清哪个是音乐，哪个是骨肉撞击的声音。

    阿黛尔从舞池另一边绕过来，直扑银发哨兵——一拳，照着面门。

    哨兵甚至没有放开李十安的手。

    他侧身闪过，右手反手就是一拳轰出去。

    应该是收了力的，但阿黛尔整个人还是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李十安看着阿黛尔倒下的方向，脑子里嗡了一声。

    然后她动了。

    右脚点地，被抓的左手反而成了支点，借力飞身一跃，整个人腾空，双腿绞向哨兵的脖颈。

    上半身倒悬，腰部靠着跃起时的惯性猛地一拧。

    教科书级别的飞身剪刀腿。

    对方没倒，还纹丝不动。

    他甚至怕李十安摔下去，还伸手托住了她的背。

    手掌很大，稳稳地贴在她后背上，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从容。

    李十安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

    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大概都有。她扭头，一口咬向那只托着她后背的手臂。

    牙齿陷进皮肉的同一秒——

    那手臂猛地一僵。

    肌肉在她齿间骤然收缩、绷紧、硬化——像咬上了一块烧热的铁。

    咯噔。一声闷响从下颌骨传上来。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牙根的酸痛顺着神经蔓延到整张脸。

    李十安尝到了自己口腔里的铁锈味。

    那只手臂的肌肉居然后知后觉地松开了。

    哨兵低头看她，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认的情绪。

    貌似，是抱歉？

    但这放松，这眼神——比刚才那一僵更让她觉得屈辱。像被当成一只急了眼只会亮牙的小动物。

    李十安没擦眼泪。

    她借着对方手臂放松的间隙，双腿下撤，从绞住脖颈改为绞住腰。全身的力量往上一送，整个人扑上去，一口咬向对方最薄弱的侧颈。

    她够不到鼻子——对方太高了，侧颈已经是极限。

    这一次，哨兵全程没动。

    甚至还配合地微微偏了偏头，把侧颈让出来。颈部肌肉是松的，刻意放松的那种松，松得像是怕再硌到她的牙。

    牙齿陷进去。

    皮肤的阻力很小，薄薄的，温热的。然后是血管。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牙齿下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铁锈味漫开来。

    淡淡的，温热的，顺着舌尖渗进去。

    她听见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很低的一声闷哼，像咽下了什么。

    肯定是疼了。

    ——活该

 第17章 李十安的优势

    承影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他看见李十安正被一个哨兵拢在怀里。

    修长的双腿绞在对方腰侧，腰间的白衬衣打了个结，因为动作太大翻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肢，白得晃眼。

    她的头埋在对方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只攀附在树干上的藤蔓。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胸口冲上来，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黑金色的瞳孔烧成熔金色，青筋一道道从额角暴起。

    他冲过去的时候带翻了旁边的椅子，砸在地上的闷响都被他的吼声盖过。

    “放开她！”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十安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牙关，从银发哨兵身上滑下来。

    脚还没站稳，就看见承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朝这边扑来，浑身燃着熊熊怒火。

    又一个飞身，扑向承影，拦腰抱住了他。

    “别打了，别打了——”

    她的声音尖而急，头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他没有伤害我。”

    承影的身体僵了一僵。

    那股被她撞进怀里的冲击力，比他的怒火更先一步抵达了心脏。

    银发哨兵低头看着这一幕，眸色沉沉的，什么也没说。

    酒吧里一屋子人都看傻了。

    他们盯着李十安。

    这向导刚才还像只发了疯的野猫，现在说停就停了？这么硬的后台来了，她居然偃旗息鼓了？

    是的，银发哨兵确实没真伤她。可这事的起因，从头到尾，不就是这货先凑上来招惹的？

    这个时空的向导被惯得太久了。换作别人，今天银发哨兵不死也得脱层皮。

    承影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了几下，把那股没烧完的怒气压下去，手一挥。

    “全部带去稽查队。”

    李十安松开他的腰，转头去找沈知意几人。

    他们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但没什么大碍。

    她还没开口，一只手臂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种提法。

    她扭头，对上承影没无表情的侧脸：“干嘛？不是要去稽查队吗？”

    承影没理她，迈步往外走。

    李十安手脚并用往反方向扑腾，身体都快对折了，嘴里还在喊。

    “有难同当——不离不弃——”

    沈知意几人赶紧冲她摆手，意思是：我们没事，你赶紧跟监察官回去。

    承影的副官憋着笑，踱步到银发哨兵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吼了一句：“跟着走吧！”

    回到85楼会所，承影的脸还是紧绷着的。

    白麒和傅斯年都在。傅斯年一见到人就笑开了。

    “听说你今天单挑了一个3s级哨兵？赢了输了？”

    回程路上，对方底细已经查清了——非军部，非星暴环，其他星域过来谈事的民间机构负责人。

    李十安瞄了一眼承影的脸色，含含糊糊：“算……赢了吧？我都让对方见血了。”

    承影偏过头，径直去倒了杯酒。

    白麒打量着她——比普通人都纤细，居然跟哨兵动了手。

    “你怎么判断自己能对抗哨兵？”

    “沈知意他们都打起来了，我总不能干站着。”李十安理直气壮。

    “再说，抓我的那个武力值最高，我不拖住他，他们全得折进去。”

    傅斯年嗤笑：“你拖住人的办法就是抱上去，再亲两口？”

    他看过现场视频了。

    李十安顿时炸了。

    “那是打架！打架！我飞身剪刀腿你没看见？武力值差那么大，不用牙用什么？牙齿不是人体最坚硬的器官？我都把他咬出血了！”

    她挥挥手，斩钉截铁：“打架就该无所不用其极，结果最重要。”

    三个人表情一言难尽。

    “重要的不是怎么打架。”承影冷声开口。

    “重要的是你根本不该打——你是向导，你的武力值在哨兵面前不值一提。再说你的能力是在打架上吗？”

    李十安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眸，忽然低头打量自己。

    对呀。拿短处碰别人的长处，她傻吗？

    她站了起来。

    休闲厅的门正好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李十安没看是谁，直接起了范儿。

    脚尖轻点，衣摆荡开一截细腰，软得像风里的柳枝。双手缓抬，兰花指翘起来，眉眼含了半寸笑，莲步款款踱到来人面前。

    微微低头，半截衣袖虚掩了脸。

    转身，碎步疾走如林间鹿，侧身回眸那一记眼神，眼波漾开，欲语还休。

    “怎么样？这招行不行。衣服不合适，效果打了点折扣。”

    她嘴上说着，心里暗想：这个她有童子功。

    她妈虽然只是个昆曲小角儿，她连角儿都算不上，但在这个粗粝的时空——够用。

    安静了几秒。

    承影的声音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李十安！”

    傅斯年笑得肩膀直抖：“十安，你这是要当场发动战争？”

    白麒也笑：“别怕，发动战争我们也有胜算。这屋里有人握着联邦最强的军队之一，对吧，总指挥官？”

    来人轻笑一声，迈着长腿几步走到李十安面前，低头注视她。

    “十安，我是裴言川。”

    身姿雄杰，风度高爽，笑起来齿白如玉。棕色短发，琥珀色眼眸深邃得能穿透黑暗。

    此刻凝视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正午的太阳——浓烈，炽热，坚硬。

    李十安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

    肤光胜雪，五官带着极端秩序感的秀丽，眼底却隐然有一丝不羁。

    静谧与张扬同时落在她脸上。

    她故意的。他也知道。

    他身上穿的是她衣橱里那些衣服的男版。

    时候不早了，白麒让她先回房洗漱，说待会儿会有人上去给她做精神力治疗。

    李十安走后，傅斯年开口：“她这两天的变化，不止是表面的原因。”

    白麒神色微凝。

    “应该是抑郁转双相了。极度沮丧突然转为异常兴奋，从懒散变成充满活力，思维迟缓变成思维奔逸——今晚她多活跃，你们都看见了。”

    承影心里一阵抽痛，起身往外走：“今晚还是我陪她。”

    裴言川沉声叫住他。

    “今晚我来。我还没直接接触过她，切入角度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已经有沉锚效应了。”

    白麒叮嘱：“别试探太多，慢慢来。”

    裴言川往外走，头也没回。

    “好。

 第18章 白麒，我很害怕

    回顶楼换了一身舒适度高又材质柔软的休闲服，裴言川下楼来到李十安房间的玄关处。

    智能管家征得李十安同意后，将门打开了。

    李十安穿着十来套几乎一模一样的真丝白色长睡裙之中的一套，像猫一样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眼神空茫没有焦距。

    看到裴言川进来，端正了身姿，面色平静。

    没有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家里穿着睡衣看到刚见过一面、英俊强壮且位高权重的异性进来时种种可能的情绪。

    例如惊慌、欲拒还迎等等。

    裴言川在她面前蹲下，笑：“难道我长了一张敦厚老实值得信任的脸？”

    李十安伸出手指，轻抚裴言川的眉眼。

    手指有点凉，裴言川将手指包裹住，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李十安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言川亲了亲脸旁的手指：“都想听。”

    “真话就是，我对此无能为力；假话就是，我相信你们爱我。”

    裴言川苦笑：“十安，你又聪明又心狠还狡猾。”

    顺势在李十安身旁坐下，将她拥进怀里，用下巴上浅浅的胡茬轻轻蹭她的脸。

    “这话你就敢和我说，你在欺负我，十安。

    只一面，你就知道，我是不可能对你放手的。他们三个可能，在极端情况下，或许是因为心软，或许是因为权衡。但我绝无可能。

    虽然我知道你的恐惧，但十安，你的恐惧不是我带给你的。

    你的恐惧是因为你失去亲人的庇护，你的恐惧是因为你拥有惊人的美貌，你的恐惧是因为你是一个a级还有上升空间的稀缺向导，你的恐惧是因为你不想过金丝雀般被豢养的生活。

    十安，你说你对我们强制介入你的生活无能为力，你得假装相信我们爱你，才能让一切显得没那么恶心没那么肮脏。

    但你认真想一想，你那么聪明又敏锐，你想一想你当下的处境，你面对什么样的境遇力所能及？

    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却有美貌，还是a级向导。

    你当时放弃财富，你以为你就安全了吗？十安，在这个黑暗森林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要仰仗别人的善意苟活吗？

    或者毁掉这张脸，这具身体，还有精神图景，然后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活着，仅仅是活着，或者去死？

    可你甘心吗？十安。

    你那么骄傲，那晚你穿着染血的睡裙如此坦然站在所有人目光之下，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有多骄傲。

    你怎么可能忍受老鼠一样的生活呢？怎么可能忍受金丝雀一样的生活呢？你怎么可能忍受在别人的逼迫下去死呢？

    我甚至觉得，你都不可能忍受平庸的一眼看到底的人生。

    对我公平一点，十安。我没有把你圈禁，我只是把你护于翼下......”

    李十安胸口心脏部位的皮肤，被裴言川滚烫的身体灼烧。

    里面却一片苍凉。

    她敢吗？

    敢信吗？

    信这份爱是真实的，信这份爱是能支撑漫长岁月的，信这份爱是不会背叛的，信这份爱在某个时间是不被权衡的。

    李十安上一世自杀，是因为她看到了一切的尽头——亲情的，爱情的，友情的，人生意义的......

    好利来又薄又脆还有点香甜的椰丝饼干，一碰成渣。

    小时候在家校飘荡，长大后在社会飘荡，人近中年，灵魂无所归依。

    她与她原本的世界对话温和，又充满对抗。

    而她与这个世界对话激烈，又充满温情。

    只要她敢信！

    李十安有点疯，她想证实点什么。

    她揪下裴言川的头，开始亲吻他，眼睛，鼻子 ，嘴唇。热烈，疯狂。

    裴言川最开始被动的被亲吻着，然后就将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眼睛，鼻子，嘴唇。热烈，疯狂。

    直到李十安开始脱自己的睡裙。

    裴言川近乎痛苦地按住她扯着睡裙已经到胸口的手，然后用更大的力量将睡裙扯到脚踝处。

    “李十安，别把我看低了。别把自己看低了。别把我这份爱看低了。”

    裴言川开门离开，走出门时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李十安说。

    “我联系白麒，让他过来给你做精神力治疗。”

    白麒进来时，李十安还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也没说话，默默地走过去。

    放出q版麋鹿，将它塞进李十安怀里，然后坐在沙发边的地上，伸手慢慢抚顺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李十安小声地说：“白麒，我很害怕。”

    那一刻，白麒心如刀绞。

    白麒平复了一下凌乱的气息，尽量保持温和：“十安，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我一旦相信你们，我将坠入更恐怖的深渊；我又怕不相信你们，我就会一直活在深渊里。”

    白麒的胸口疼痛如此剧烈，就像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抓握住......

    “十安，有时候我们内心的防御机制就像一个集照顾者与迫害者于一身的矛盾骑士，既能抚慰、保护我们，也会伤害我们。

    一方面，我们都用它来保护在成长过程中曾经受伤的我们。

    另一方面，它也可能把生活中的每个新机会都误以为是让我们再度受伤的危险而拒之门外。

    那样的话，我们安全地活着，内在却无法整合，痛苦无比。

    十安，这就是你的深渊。

    别怕，十安。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时间也能给出最准确的答案。

    别慌，别急，别怕。走慢一点，十安，你要给自己观察的时间，也要给我们证明的时间。”

    等李十安睡着后，白麒去了裴言川的房间在。

    “睡着了？”裴言川抽着烟站在窗前问。

    “好不容易睡着。”白麒有点烦躁揪了揪头发，去沙发上坐下。

    “提醒了你，不是过度试探，她比你认为的聪明，也比你知道的脆弱。”

    “白麒，她套着人格铠甲，将自我封锁在狭小阴暗的空间，每一分钟的注意力都花在了杯弓蛇影上，过于谨慎以致于了无生趣。

    需要有人来打破这层铠甲，她真正的、深处的自我才能展现，才能真正蜕变，焕发生机。”

    裴言川的脸在烟头下一明一暗。

    “是需要打破铠甲，但不应该是暴力打破。”白麒反驳道。

    “她才19岁，刚成年不久，甚至某些方面还算一个孩子。你得耐心点”

    裴言川着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说：“这点你可错了，她快成精了。”

    狐狸精呀，他在心里呢喃。

 第19章 我们是同类

    第二天李十安刚下车，还没走进白塔，就看到酒吧里抓她手腕的哨兵正靠在墙柱上抽烟。

    他银发披肩，身材高大，肤色古铜，五官轮廓极为分明，面无表情，翠绿的眼眸锐利又深邃却不见底。

    看到走出来的李十安，那压迫性凝视和持续锁定，让她不容回避。

    李十安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温顺的人，她笑着走向哨兵。

    “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今天一大早李十安和沈知意他们联系，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是挺想的......不过不是今天，也不是这里。”

    眼神犹如实质，上下扫了李十安一眼，意义莫明，语气低沉暗哑，似乎这是，在撩她？

    “会引来疯狗，你身边那四条。”

    李十安冷下脸来，直视他，一言不发。

    “别这样看我。我不想不屑和你做些虚伪拉扯的降智行为。我不信你看不出你的处境，高塔上的公主？精心娇养的玫瑰花？还是关在笼中的鸟？”

    “那勇敢的骑士快来解救我吧，带我离开。我好向往高塔换茅屋、玫瑰花换野草的生活。”

    李十安嘲笑道。心里想的是，老娘早过了被黄毛骗的年龄了。

    哨兵低笑起来。

    “我们是同类，李十安向导。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用聪明和教养掩盖下的反叛和对随心所欲生活的向往。

    我们都是隐在鸽群里的鹞鸽，虽然努力加入鸽子的行列，模仿它们飞行的姿势，模仿它们肤浅的叫声，甚至模仿它们的喜好。

    但我们终是鹞鸽，喜欢飞得又高又急，享受从最高处俯冲而下濒死的快感。

    在我们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同类。”

    “诱拐向导是重罪。”李十安好心的提醒。

    哨兵苦笑：“我都有点同情那四条狗了。”

    李十安一扬手，啪，耳光响起。这次对方也很配合，像被咬出血那次。

    摸了摸有一点点红印的脸：“看来也不值得多同情”。

    此时，一队哨兵快速围了过来。

    “李十安，记住我的名字：亚历克斯。有一天，我会给你不一样的选择。到那时，务必同样善意的对待我。”

    亚历克斯举起双手，冷静自持的迎着围合过来的哨兵走去。

    李十安的光脑迅速响起，她没接，挂掉，在群里说。

    “没事，昨天晚上打架的哨兵来道歉，说话有点臭，又给了他一耳光。”

    懒得一个个接电话解释。

    上完两节课走出教室时，白塔主管扶光的助理维克正等着她。

    “李十安向导，主管有请。”

    维克很是礼貌客气，多少就显得有点疏远了。

    李十安很少遇到一个刻意对她疏远的男性。做为职场老人，明白下属的态度通常代表上司的态度。

    于是也端起温婉优雅，无懈可击的微笑走进了主管的办公室。

    没想到主管是一名中年女性。

    脸盘圆润下颌饱满，颧骨高挺，眼形修长，鼻形端正，气质稳健。很冷静干练的领导。

    “请坐，李十安向导。”李十安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十安向导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活一天算一天？

    “暂时还没有考虑。”李十安露着标准的8颗牙齿。

    扶光紧盯着李十安：“还没有考虑好死不死？死那里？怎么死？”

    苏格拉底?扶光，哲学三问？

    “暂时还没有考虑好。”李十安继续露着标准的8颗牙齿。

    扶光气笑了。工作中刺头她见多了，这种又软乎乎的刺头倒是少见。

    “暂时还没有考虑死，那就把工作计划提上日程吧。”

    “我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还不能开展工作。”

    “快好了。医疗部说了，一周内就能修复。”

    万一这一周内我想好去死，怎么死，死哪里了呢？李十安想怼过去，又怂了。

    “一区白塔向导有四种工作方式：一是固定在白塔工作，每天疏导任务；

    二是绑定作战大队，成为整个作战大队的专属向导，跟随作战大队出任务；

    三是不绑定任务作战大队，根据白塔安排随机跟随作战大队出任务；最后一种就是1+4模式，大部分时间在白塔工作，需要时出任务。 ”

    “你自己回去考虑好采用哪种工作方式。”

    李十安都准备拉开门走了，扶光喊住她。

    “论年龄我也是你的父母辈了。我劝你二句。工作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不要死守着伤口，要向前看。而且工作让你有规律的生活，有见人的机会，有稳定的社交圈子。

    一来可以锻炼心智，二来能让你每一天活得充实，不至浑浑噩噩度过。”

    李十安走出去，关门。然后经过走廊时隐约听到“幽灵公主”......

 第20章 要做傅斯年的奶奶

    晚上是傅斯年给她做精神力治疗。

    自从她在治疗过程中睡着，并且能一觉睡到天亮之后，治疗地点就改在了她房间，挪来挪去反而麻烦。

    治疗前，李十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跟他提起了扶光说的那些向导工作方式。

    傅斯年听完，嘴角往上一挑，哼出一个笑：“这个铁娘子。”

    他笑完，转头看她，语气很随意。

    “你不用管她。什么时候能开展工作，以及以什么方式开展工作——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李十安瞥他一眼：“我说了算不算？”

    “算百分之二十？”傅斯年单手撑着下巴，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个微小的缝隙。

    李十安盯着那个缝隙看了两秒。

    “还好。”她把抱枕往怀里摁了摁，“我以为算个零呢。”

    “那其余百分之七十的构成是？”

    “大约白麒百分之二十，裴言川百分之四十，我百分之十，承影百分之十。”

    客厅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李十安把抱枕拿开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怎么？你就只给你妹争取到百分之十的权力？”

    她的声音平稳得过分，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你妹不值钱呀。要不这样——我当你妈好了。”

    傅斯年盯着她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伸手去掏光脑。

    他的手指快得不正常，解锁屏幕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兴奋，拨出视频通话的速度快到让李十安来不及收回脸上的表情。

    一个从容弘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老爸，”傅斯年对着镜头，一字一顿，笑得像偷到了鱼的猫，“我有妈妈啦。”

    然后他把脑袋伸过来，和李十安头并头地挤进同一个画面里。

    两张脸贴在一起——一张笑得灿烂无比，一张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但输人不能输阵。

    李十安伸手，朝屏幕挥了挥，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嗨，老公你好。我们儿子有点调皮，可不可以打？”

    对面的男子不紧不慢地靠向椅背，姿态从容，声音沉稳而温和。

    “教育不能简单粗暴，还得奖惩分明。我看这件事，我们儿子办得很好。该奖励。”

    李十安的眼睛瞬间瞪大。

    原本椭圆形的丹凤眼睁成了圆溜溜的杏仁眼，瞳孔瞬间放大使得眼神小鹿一样澄澈灵动。

    里面的光摇摇晃晃的，全是措手不及。

    视频那头的镜头转了。

    画面扫过四周，显然是一间书房，布置得温馨典雅，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台灯的光晕温暖而克制。

    镜头从书架上缓缓移过，最后停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谢谢十安，我很喜欢这幅画。”

    那是李十安画的向日葵静物。

    纯净的铬黄背景下，插在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

    每一朵都有夸张的形体和激情四射的色彩，花瓣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张力，像是在画布上跟谁较劲。

    在明亮而灿烂的底色上，向日葵如烈火般艳丽，几乎要从画框里溢出来。

    “不用谢，应该的。”她客气道。

    镜头转回来。对面的男子微抿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十安看着那个笑容，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然后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该死的血脉传承。

    “我决定了，我要当你奶奶！”李十安气焰高涨。

    “我爷爷肯定是愿意的，关键是我奶奶可能不会同意吧？”

    傅斯年火上浇油。他是科技产物没有妈，但他爸不是呀，他奶奶还活着，活蹦乱跳的那种。

    对面的男人端起茶杯，用淡定的表情说着最离经叛道的话。

    “我都没关系的。十安开心就好。”

    李十安抱头，自闭了。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抱枕里，维持这个姿势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她猛地弹起来。

    抱枕落地，赤脚踩在地板上，人已经扑出去了。

    她直冲傅斯年，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压在地板上，狂揍。

    不是那种有章法的揍，是小孩打架式的胡抡。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膝盖压着他的大腿，乱发糊了一脸。

    傅斯年完全没有反击，只是抬手护着她的腰，怕她从自己身上滚下去摔到地板。

    他的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压在他胸口的手掌微微发麻。

    力竭。李十安翻下来，和他并排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低。

    过了一会儿，李十安侧着蜷进傅斯年怀里，小小的一只。

    她知道傅斯年的良苦用心。

    傅斯年走后，李十安把卧室的灯光调暗，刚躺下，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是肉垫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厚重，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一种收敛到极致的重量感，像是在提醒你：我很重，但我为你放轻了步伐。

    一只老虎从卧室门口走进来。

    沉稳而威严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主。

    它抬起头，看向李十安。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原本交织着智慧与凶猛，可看向她时，凶猛褪去，只剩柔软。

    李十安静静地看着它。不猜都知道是谁的精神体。

    老虎径自跳上了床。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这只老虎几乎占了大床的三分之二，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尾巴尖还在若有若无地晃动。

    李十安爬起来，跪在床垫上，面对面地盯着老虎那张圆脸。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表情郑重其事，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肃的免责声明。

    “肉柴，肉少，卡牙齿，不好吃。”

    老虎看着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的表情。

    那个笑容让一只猛兽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了一个愿意陪你玩过家家的温柔巨兽。

    李十安放心了。

    她爬过去，趴在了老虎身上，能感觉到下面那层坚硬的肌肉和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老虎的体温很高，隔着皮毛透出来，把她的胸口和肚子都焐热了。

    她趴在上面，像趴在一张活的、会呼吸的、自带加热功能的毛毯上。

    呼吸声从平稳到绵长，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老虎的头枕在两只前爪上，一动不动。

    它没有翻身，没有挪动，甚至连尾巴都停止了晃动，像是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扰到趴在自己背上的那个小人。

    只有肚子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带着背上的人一起一伏，像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摇篮。

 第21章 上门来打李十安的主意

    傅斯年推门迈进裴言川办公室时，承影正靠在窗边翻看文件，见他进来，抬眼扫了扫他脸上的神情，没说话。

    傅斯年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抬手将光脑投屏，一封公函在空中展开，蓝光映亮三人面色。

    承影的目光在公函上扫过，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讥诮。

    “这么沉不住气？才半个月，就急着把手伸过来了？”

    傅斯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

    “当我们这里是他的自留地呢？妈的！这种冷血的政治动物，居然垂涎十安，想想都恶心。

    之前我没搞懂，一个野心勃勃、醉心于自己政治理念的阴谋家，急吼吼的来天枢星图什么......”

    裴言川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低沉。

    “或许，这也是让十安认清局势的机会。之前的大半月，我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像高塔里的公主，看似是保护，实则是隔离，甚至会让她把我们的感情当成控制与束缚的伪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三人脸上都掠过一丝无力。

    裴言川眼神陡然亮起，语气笃定：“在这里还没有谁有那本事带走我的人！”

    下午，李十安准备离开教室，维克叫住了她：“李向导，晚上九点，准时参加内阁大臣木下的欢迎晚会。”

    她顿了顿脚步。

    看来，随着身体好转，那些躲不开的社会性事务，终于找上门了。

    没过多久，傅斯年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他语气轻松。

    “晚上八点，我来接你去酒会，不用刻意打扮，就是个小型酒会，不算正式。”

    晚上八点，傅斯年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一身笔挺的蓝色西服套装，白衬衣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

    李十安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赞道：“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傅斯年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

    穿着高领长袖紧身针织衫，搭着一条黑色直筒裤，头发随意地散着，脸上没施粉黛，素净得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不错，”傅斯年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低调点好。”

    他们抵达时，晚宴厅里已聚了不少人。

    说大不大，二三十人的私密场子，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场风暴找它的中心。

    穹顶太高，水晶吊灯把光洒得太满，亮得几乎有些假。

    天鹅绒窗帘沉沉垂着，可那层白纱太薄——薄到能看见窗外草坪上的花正在夜色里发疯似的绽放。

    白色餐布上银器闪着冷光，糕点甜腻的香气混着酒气，在空气里勾勾缠缠。

    傅斯年把她安置在盆栽与帘幔切割出的阴影角落，自己去取喝的。

    回来时递给她一杯矿泉水，自己手里倒握着一杯香槟，金黄的液体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

    李十安啜着水，目光在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看来这个时空对女性不薄。

    她再次确认了这个结论。

    满室正装的男人，款式齐全，各具风骨，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在场的女性却很少，零星点缀其间。

    扶光也在，深蓝长裙裹身，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女强人的标本。

    她身旁还立着两位年轻女郎，礼服明艳，珠宝加身，妆容精致得像画上去的，一看便知是有些家底、有些地位的向导。

    不是培训班的学员。所以李十安一个都不认识。

    她的注意力正准备收回——

    厅门开了。

    裴言川先进来。

    黑色制服，黑色长筒靴，整个人像是被刀锋削出来的，冷酷利落到不需要一句台词。

    他身后，木下缓步而入，内阁大臣的气度如影随形。两位属官尾随其后，脚步声叠在一起，像鼓点落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空气忽然收紧了一瞬。交谈声没停，但已薄了几分。

    木下年近中年，但站在小他一轮的裴言川身边，毫不逊色，甚至因为岁月沉淀更为沉稳睿智——体魄强健，气质雅致，一双棕色眼眸野心勃勃。

    危险又无耻的斯文流氓。这是李十安凭第一直觉的画像。

    裴言川陪同木下及其参谋长在靠近舞台的沙发上坐下，舞台上小型乐团正演奏舒缓的音乐。双方展开亲切友好的交谈。

    过了一会儿，傅斯年带着李十安走了过去。

    见李十安走过来，裴言川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然后转身向木下介绍。

    “木下阁下，这位是向导李十安小姐。十安，这位是内阁大臣木下。”

    木下站起身，微笑着对李十安点头致意，李十安也微笑回应：“木下阁下您好。”

    这时乐队奏起探戈舞曲《一步之遥》，木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十安小姐，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李十安看了一眼裴言川和傅斯年，两者表情不太好看，但没有反对。

    她踩着节奏靠近，将手轻轻搭在木下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

    木下的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肢，指尖精准地落在她腰侧的凹陷处，力度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没有丝毫冒犯。

    音乐的节奏明快而带着情欲的张力。

    木下如同猎豹般敏捷，动作既刚劲有力又不失细腻柔情，那紧密而富有张力的拥抱，精准有力的旋转踢腿——锐利如锋，优雅如诗。

    而李十安腰肢灵活扭动，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优雅流畅，自然而不做作。

    他们的舞步精准而默契，每一次进退都严丝合缝。

    木下的手臂收紧时，将李十安紧紧贴在胸前，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草木清香，应该是向导素的味道，让木下心神荡漾。

    木下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炽热。

    舞步中充满了拉扯与试探。

    木下试图掌控节奏，却被李十安一次次巧妙地挣脱。

    他们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舞池中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22章 我心安处即故乡

    一曲跳完，木下并未送李十安回座位，而是邀请她在外面花园散步。还用上激将：“李十安小姐，需要请示吗？”

    “需要。”李十安干脆利落。

    木下真笑了。

    “李十安小姐，要不考虑，某一天，向我请示？”

    “我必须向某一位请示吗，木下阁下？”李十安停下，从机器人待者手里拿起一杯酒。

    “李十安小姐，你目前的身体可不适合喝酒。”木下向前一步从她手中强行取走酒杯，又接着说：“你看，这就是你为什么必须请示的原因......权力是一种能制定规则的力量，暴力是最直接的力量，而这两种，我恰恰都有?。”

    “我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比如我想成为一名独身主义者？或者发展一段可以平等相处的关系？”李十安很诚恳的询问。

    木下叹了口气：“恐怕不能，李十安小姐。真诚面对自己，也真诚面对这个世界吧。你看，你就这样一身素衣”侵略性极强的眼光上下扫射李十安，侧头在李十安耳边似乎于用气声说道：“我就恨不能将你卷进怀里，让你哭不出来。”

    耳边细细的绒毛被对方吐出来的气息扰动——这是个真流氓。

    “我的每一分钟时间可是都很宝贵的，李十安小姐。刚刚一曲探戈已经让我们的灵魂和身体互相作了一个了解——你喜欢我这具身体，也不排斥我的灵魂......也还算有点地位，我能给你一定程度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你要是不加上一定程度上，五个字，说不定我就跟你走了。”李十安惋惜。

    “请不要质疑我的真诚。”

    “政治家的真诚？”李十安讥讽。

    “男人的真诚。”木下伸手将她掉落下的头发勾到耳后。

    霸道高干爱上弱小美丽的我啊。

    可是，凭什么呀，我就得回应这份爱，这些爱？

    回应方式还得是降智，不然都不能，在接受这份自上而下的屈辱时，还得是欢愉感动幸福的。得多傻白甜！

    李十安是真的叹息了。

    这些美好的身体，良好的素养，浓烈的情爱......我想成为风四娘，风一样的女人。其实我不能，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也不敢，我所接受的教育、我的智商和我的自尊都告诉我：风跟疯之间没有过渡，发音是一模一样的。

    她父亲经常用看狗屎一样的眼神看她，她就真能当自己是一坨狗屎？

    “谢谢木下阁下的赏识。”她挺直脊背，抬眼看向四周，正看到裴言川和傅斯年走了过来。她继续说：“这里，是我选定的地方，埋骨之所。此心安处即故乡。”

    裴言川和傅斯年坚定的站在了她身侧。

    晚会结束，裴言川让傅斯年自己叫了辆磁悬浮车回去。待会儿在会所会合。

    看裴言川的表情，明显被刚刚她的话取悦了。

    果然，一进车里，裴言川就隔着座位一把将她拦腰抱过来跨坐在身上。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这炽热的旋涡。伴随着皮革味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彻底淹没在这场风暴里。

    怎能不心动呢？在蓝星要体验这种级别的激情，得富婆豪掷千金才行啊！

    先去的会所。白麒和承影都在。

    傅斯年正对着众人表演“此心安处即故乡”，眉眼间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看到李十安走了进来，承影则直接将她揽在身前，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停亲吻她的头顶。那熟悉的动作，让李十安瞬间想起那个骑着黑豹狂奔的清晨......

    此心安处即故乡——他们以为，他们所在之处，是她心安之处。

    李十安突然笑出声，转身朝傅斯年挑眉：“此心安处即故乡？我看你是想此心安处即‘装’故乡！”话音刚落，她便在房间里故意挺胸，加大腰臀摆动力度，模仿着夸张的走姿，还用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尽浮夸的曲线，暗示：“嗯，今天晚上我发现了，傅斯年喜欢这种。”

    傅斯年挑眉嗤笑，抬手做了个刀削胸口的动作：“谁会喜欢这种啊！”

    李十安直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大喊：“我和你拼了！”

    白麒和承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裴言川也忍俊不禁，五人笑闹成一团。

    “笑够了没？”傅斯年抹了把眼角的笑，突然提议，“不如去我的秘密基地看明早的日出吧，那里的风景，你们可都没看过。”

    众人正沉浸在欢乐里，不想就这么结束，纷纷附和。白麒还故意拖长了声音：“就是就是，再玩会儿嘛~”

    一致通过。

    各自回房换衣服，10分钟后在会所集合。

    白麒临走前特意拉住李十安，叮嘱道：“山间夜晚温度低很多，可得穿厚一点，别冻着了。”李十安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李十安给自己选了一件白色紧身打底衫，黑色长裤，罩了件黑色长款流苏斗篷毛衣外套，白色休闲平底鞋。

    最近李十安衣橱里的衣服在悄悄增加。是的，悄悄增加。不知谁下单送来的，然后智能管家取回家，洗熨好，分类别挂在衣橱里，不刻意，都发现不了。

    最先就接受了，好像继续接受，很顺其自然。

    然后一直这样，被动接受？李十安对着镜子甩甩头。

    不能想。

    傅斯年开的飞舰，五人挤在小小的飞舰里，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差点把飞舰掀翻。到目的地后，傅斯年带着大家找了一个平坦背风的山脊处，就近捡了几根枯木，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得众人脸上都带着暖融融的笑意。大家围坐着，喝酒聊天，话题从最近的趣事扯到未来的计划，笑声在山间回荡。

    后来裴言川将她带回舰上做治疗，她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带着暖意的皮革味，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晨醒来后，李十安发现自己盖着毯子横躺在后排。舰上没有人。她揉了揉眼睛，掀开毯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出去。

    裴言川四人在不远处围着快燃尽的篝火，惬意地喝着酒，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这出逃般的自由时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第23章 纵身跃下

    李十安慢慢向山巅走去。几人在身后喊她，她没回头，只是朝后面挥挥手，说要去山顶看日出。

    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便立在了山顶的巨石上，黑色毛衣垂落的长长流苏被山风卷起在身后纠缠不休。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金色的光刃刺破天际，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唤醒。

    她俯瞰四周，山峦如巨兽般匍匐在脚下，云海翻涌着浪涛。

    随着太阳缓缓攀升，天边的色彩开始疯狂交织——赤红如熔岩，橙黄似鎏金，金色的光芒像火焰般在天空燃烧，将每一寸云层都染成流动的彩霞。面前的瀑布在朝阳下宛如一匹垂落的丝绸，轻盈地从山间倾泻而下，每一滴撞击起的水珠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切都笼罩在朝阳桔黄色的暖光中，那些山，那些树，那些花，那条悬垂的瀑布，以及，山坳处那几张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脸庞……她回眸，笑了一笑，纵身跳下瀑布。

    有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心跳也停止了。

    “十安！”

    麋鹿紧跟着老虎、黑豹冲向山顶，毫不犹豫地跳下瀑布。海东青冲天而起，又猛地俯冲下去。裴言川四人也接连奔过去，一跃而下……哨兵们用尽了今生最大的潜能，嘶吼着扑向瀑布边缘。

    接近50米高的瀑布，掉到底其实也就不过5秒。而他们距离太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水幕中越来越小。

    李十安快接近水面的瞬间，裴言川的老虎扑到了，用宽阔的胸膛接住了她的一部分身体，硬生生卸掉了几分重力。可她还是侧身砸进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大脑和内脏严重受损，口鼻耳瞬间涌出血来，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入黑暗。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医疗舱的蓝光昼夜不停地闪烁，将她受损的内脏和出血的大脑一点点修复，可她的意识却像沉在深海的船，始终浮不上来。

    几乎整个星际联盟最好的脑部专家都被请来了，其中就有木下特意请来的顶级专家。木下安排参谋长亲自带着专家赶往天枢星，临走前，他对参谋长说：“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当面说声对不起，因为我的自大和粗野。”

    专家们会诊后，一致觉得，这不是大脑器质性问题，至于为什么一直不醒，有位专家说：“我们对人大脑的了解远不如我们对宇宙的了解。”

    直到有一天半夜，恰好守着她的裴言川借用医疗部会议室开了一个小型临时紧急会议。就在这时，医疗舱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护理机器人立刻冲了过去，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提示李十安已苏醒。

    “您醒啦，李十安向导。您有什么想让我帮助的吗？”护理机器人立刻上前，声音平稳而温和。

    “我想死。”

    “对不起，李十安向导，这违背了我的原始设定。”

    “生命是权利而不是义务。”

    走廊里响起奔跑的脚步声，可李十安又很快陷入昏迷，只在昏迷前，模糊的视野里晃过几张被痛苦和憔悴扭曲的脸。

    然后，这段刚苏醒和机器人的对话视频被紧急传给了相关人员。

    躺在医疗舱里的少女，平静地对机器人说：“我想死”。然后又说：“生命是权利而不是义务。”

    傅斯年的父亲看着视频，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他沉默了很久，才拿起视频电话，拨通了傅斯年的号码。

    视频接通的瞬间，他看到了被痛苦吞噬的几个人。特别是裴言川——这个沉着睿智、重情义又杀伐果断，有着强大野心和实力的军人，此刻仰躺在沙发上，用颤抖的手抽着烟，琥珀色的眼眸变成更为深遂的被痛苦燃烧着的?棕珀色。

    “你们没有错。十安也没有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生命确实是权利而非义务，而她有选择的权利。错的是，你们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她，在她遭受了创巨痛深的事件后。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在不停地流血，她一直在表达她的绝望，但你们选择性忽视了。也可能你们内心清楚，你们的爱面对这巨大的创伤也无能为力，于是潜意识更加急于去表达、去加重这份爱，最终把她逼到一个不得不作出选择的路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房里那幅《向日葵》上，画里的向日葵在阳光下肆意舒展，金黄的花瓣像燃烧的火焰，“还有希望的。她的画，那幅《向日葵》，在里面我看到了对阳光、生命力以及一切生机勃勃的渴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放手吧。让她自己选择，死，或者怎么活。”

 第24章 我们还是好好告个别吧

    接下来，一切都走正常的调职流程。

    李十安选择去了十三战区。

    天枢星是星暴环的大后方，十三战区是星暴环的最前线，真正直面生死的最前线。这，才是流放。回归到正常线路上了。

    中间收到军部财政司的一条短信——为感谢她无偿捐献小行星，每月将从人工向导素的利润里，分0.01%的额度给她。紧接着，光脑弹出提示：个人账户收到68万转账。

    李十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这个办法比送东西好。

    出发前一晚，她给四个人发了同样一条信息：“来会所——我们还是好好告个别吧。”

    她穿了件雾霾蓝宽松毛衣，下面搭了一条白色裹身缎面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极尽宁静和温柔。身上散发出草木的气息，很清、很淡——随着她精神力等级的恢复，血液里的向导素气味越来越浓。

    不是常规的花香，是阳光晒透树叶的那种味道，柔软的，干净的。

    她的精神体是一株白杨。

    休闲厅里，四个人沉默地散落在各处。他们其实还没有从恐惧、失落、震惊、愤怒、内疚以及悲痛等各种复杂情绪中走出来，就要面对李十安的离开。

    空气很沉。

    李十安进来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抬了抬头，一个都没动。她走到厅中央，低头理了理裙摆，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几秒稳住呼吸。再抬头时，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我是一个怯懦自卑的人，”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又自诩聪明。”

    “我害怕一眼望到头的平庸生活，却对途中的一切美景选择避开——”李十安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衣袖口，指尖陷进那抹雾霾蓝里，松了又掐，掐了又松。“怕那是陷阱，是猎人设下的圈套。总觉得无数人在一旁兴高采烈又悄无声息地等着我，等我入套，等我出丑。”

    裴言川从窗边转过身来。他本来背对着所有人看窗外，听到这句，肩膀的线条硬了一下。窗外是夜色，他的脸一半落在阴影里。

    “所以我避开所有可能有的风险，以及所有可能有的欢愉。”她顿了一下，把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缓缓扫过四个人的脸。“我活得秩序井然。安全，痛苦。我痴迷于清醒的痛苦，强烈的快乐在我眼里，是抹了蜜糖的砒霜。”

    李十安继续说，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但没聚成泪，只是亮了一下就散了。“这是我人格上的缺陷，也是我无法改变的残疾。”

    傅期年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别这么说。”

    但厅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李十安看向他，他没有躲她的目光，只是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痕，藏得极好，却藏不住。

    “我不曾怀疑过你们的爱。无论这种爱以什么形式展现，它们热烈、执着、汹涌。”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些具体的画面，目光从承影身上掠过，又落在裴言川的方向。“让我害怕。”

    裴言川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面看向她。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

    李十安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层颤动的暗影。她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时，身上的草木清香在空气里轻轻荡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我回应不了......最后会像瀑布，激烈之后尸横遍野。我不敢面对那个在我看来命定的结局，所以做出了你们难以承受的选择。”语气反而平了下来，不再是剖白，不再是辩解，像把伤口摊开之后终于不再觉得疼了，只是安静地让所有人看。“但是，生活还要继续。”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李十安一一与他们拥抱，他们也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回应了一个拥抱。

    除了裴言川。

    李十安走近他时，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味道——一边是草木的柔软，一边是压抑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哨兵素。裴言川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像被烧过的土地，灼热、荒芜，所有的火星都闷在灰烬底下。

    李十安伸出手，抱住了他。

    裴言川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悬在半空，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李十安松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保持这种沉默。无法靠近，也不能远离。就像傅期年父亲说过的那样——只能等。等有一天，她自己走近。

    也或许等，有一天，收到她的死讯。

    第二天，沈知意把送她上去往十三区的飞舰。

    李十安对他笑：“有始有终？”沈知意也笑：“是呀，得有始有终。”这个斯文温暖的青年眼里闪着隐约的泪光。她假装没看到，转身朝舷梯走去。

    “李十安！”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喊，声音大到在空旷的泊区荡出了回音。沈知意举起双手拢在嘴边，冲她的背影用尽力气喊，“好好的！”

    他显然不是大嗓门的人，这一声把嗓子都喊劈了，尾音是裂开的。

    李十安脚步顿住。她回头，脸上还是笑着的，右手攥成拳，朝空中用力挥了一下，也放开了嗓子喊回去：“你们也要好好的！”

 第25章 到达十三区

    飞舰升空的时候，李十安靠着舷窗往下看。沈知意还站在原地，越缩越小，小成一个点，然后连点都不是了。

    空间跃迁只花了几小时。再能看清窗外时，飞舰已经在十三区上空盘旋下降。

    天光很好。

    李十安俯视着脚下这座前线堡垒，第一反应是——它像一块巨大的铺阵在大地上的调色板。

    最外围是一圈钢结构围墙，极高，极厚，从空中俯瞰都能感受到那种深壁固垒的压迫感。围墙之内，建筑群被压成一片冷色调的金属色块。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镂空圆环，像调色板上最重的那一笔。围着它的五幢环形建筑一圈圈铺展开来，线条柔和，但通体是冷冰冰的金属质地，柔和里透着一股坚硬、肃穆，像一具趴伏在旷野里的沉默兽骨。

    飞舰降落在围墙内的舰队泊区。舱门打开，风灌进来，是干燥的、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和天枢星完全不一样。

    迎接她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穿全套白色西装裙，脚踩高跟鞋，柔美得像是从后方行政大楼里走出来的文职人员。但她站的位置——泊区，前线，舰队腹地——让这份柔美多了一层反差。

    “李十安向导您好，我是十三区白塔安排给您的助理栗娜，欢迎来到十三区。”

    声音清甜，笑容亲和。

    李十安伸手：“谢谢你栗娜，合作愉快。”

    栗娜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超大号。李十安当初空着手到的天枢星，离开时行李是智能管家收拾的，她自己都没细看里面装了什么，只记得箱子很沉。

    “先带您去宿舍休整，下午再到白塔报到。”

    栗娜边走边讲，语调轻柔声音清晰：“十三区沿围墙一圈的五幢建筑是宿舍楼，分abcde区。以前向导住向导楼，结果遭遇过一次虫族袭击，向导伤亡惨重。现在全部交叉居住，方便哨兵就近保护。中间那几幢下沉式建筑是行政、白塔和医院。您的宿舍在e区27幢，88层。”

    李十安脚步停了一秒。

    “88楼？”

    安排的人多少带点恶趣味吧。

    栗娜面不改色：“是的，88楼。楼层按级别分配，级别越高楼层越高，面积也越大。”

    等级森严。李十安没说什么，只是心想：合理。这里是战场，军队是一个容错率极低的暴力机器，森严不是刻薄，是调度效率。

    到了宿舍楼。

    说是宿舍楼，不如说是一幢庞大的围合式单体建筑，绕着一个中心花园建了一圈。花园里种着耐旱的沙漠植物，灰绿灰绿的，在风里一动不动。

    栗娜领她到编号18的电梯厅。高速电梯直上88层，叮一声开门，走几步走廊，录虹膜。门开了。

    五十平米左右的小公寓。一厨一卫一厅一卧，配置一个家务机器人。

    她没把两个行李箱推到机器管家面前，在窗边站了很久。从这里能看到一段围墙的顶部，哨兵在上面巡逻，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

    等她收回心神打量宿舍时，家政机器人已经把所有东西规整好。

    打开衣帽间，各种适合十三区的休闲运动类服装；拉开冰箱，里面放着白麒给她调制的精神力恢复液，一个月的量；整整几大盒的顶级营养液，应该是傅斯年准备的，是她喜欢的草莓和西瓜两种口味，这是知道她懒。

    李十安在床上把身体蜷缩着，象一只蚕蛹。

    下午两点，栗娜在光脑上呼她：已经在电梯厅等了。

    换了件深棕色高领毛衣，一条浅棕色阔腿裤，一双作训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利落，清爽，但在这座金属堡垒里，利落和清爽就是易碎的同义词。

    电梯下行时停了一脚。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哨兵。身材高大，束腰黑色军装把整个人收得很精瘦，帽檐压得低。帽檐下的那张脸，骨相凌厉，像是从一块完整的岩石里直接凿刻出来的，所有的线条都带着雕凿的痕迹，没有一笔是多余的，也没有一笔是柔软的。古铜色的眼眸从李十安脸上掠过，平静无波。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礼貌的，克制的，同时毫无温度的。然后移开视线，仿佛这趟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门开了，哨兵先出去了。李十安跟在后面。

    栗娜看到他，立刻站直身体，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北海行政官您好！”

    北海行政官同样只点了一下头，步子没停，大踏步走了。目送领导走远，栗娜的腰肉眼可见地塌了半截。转头看李十安，又扬起一脸笑：“北海执政官住这个单元的顶楼99层，他平时比较严肃，但赏罚分明，身先士卒，十三区上下都很敬重他。”

    李十安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想到刚刚那隐在平静眼神下的厌烦，忽然笑了一下：“那十三区怎么看我的？”

    栗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笑得很坦诚：“关键词估计只有一个——美。”她又补了一句，“果然名不虚传。”

    花瓶。还是易碎的。

    李十安瞬间理解了电梯里那个平静眼神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恶意，是所有前线指挥官对“多余变量”的本能排斥。

 第26章 你是冲老娘来的吧

    白塔在基地正中心，上到顶楼，栗娜敲了辅政官办公室的门，推开。

    李十安走进去。

    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深v印花长裙，外罩一件短款皮衣。

    随意又凌乱的低马尾，有几缕粉蓝色的发丝垂下来，眼眸是绚丽的亮蓝色，有着金属般光泽。右脸颊上一道细长的伤痕，从颧骨斜到耳根——但完全无损她的美，反而平添了几分冷艳。

    她夹着烟朝李十安走过来。

    几步路而已，被她走得极为妖娆和嚣张。

    李十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已经走到了面前。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李十安的下巴，微微往上抬，歪着头打量她，烟在指间慢慢烧，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绕过她右脸颊的那道疤。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沙沙的，像烟熏过的酒——

    “看到你之前，老娘以为你是冲指挥使来的。”

    她松开下巴，后退半步，嘴角一挑。

    “看到你之后——敢情你是冲老娘来的？”

    李十安还真是冲她来的。

    傅斯年让属下整理了星暴环所有军区资料，包括主要领导的情况分析。

    看过详细资料后，她从三十个区里选中十三区，不仅是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还有这个管理白塔的辅政官——贝丝：美艳、骁勇，重情义，又a又飒。

    ss攻击型向导，精神体是蓝闪蝶，十三区中五位高层中有二位、20个作战大队有4个大队长都是她伴侣。

    李十安笑了一下：“那指挥使那边，不用我绕道吧？”

    贝丝转身走向办公桌，腰肢摆动的幅度很大，张扬的性感。她靠着桌沿半坐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昨晚吃了什么。

    “他呀。”贝丝把烟叼回嘴里，“老娘早不惦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叹气，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出“放下了”的姿态。就只是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久远到已经没什么情绪可附着了。

    李十安看着她，忽然说：“那挺好。”

    贝丝挑眉：“哪里好？”

    “免得头一天上班，顶头上司就拿我当情敌——多耽误工作。”

    贝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又沙又亮，把满室的烟草味都搅散了。她笑够了，用手指点着李十安：“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李十安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睛，看着贝丝。

    “主要是，”她顿了顿，把那个停顿卡得恰到好处，声音轻下来，笑意却更深，“我这张脸，给谁当情敌都不算太丢人——对吧？”

    贝丝的笑容没收住，但眼神变了，意外和欣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眯起眼睛，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从桌上跳下来，绕到抽屉前翻出一盒糖，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又朝李十安扔了一颗。

    “得，又一个疯批。”语气无奈又高兴

    李十安挑挑眉。

    贝丝一跨大长腿，坐在办公椅上，扬扬下巴，示意李十安也坐下。

    “咱们来谈谈正事。

    十三区的向导分两种，上战场和不上战场的。不上战场的向导上三休一，每个月有kpi，月薪一万，加班5倍工资；上战场的向导，不定时随时候命，但一年可以休两个月长假，月薪五万，有战次补贴，根据难度和贡献分5级，补贴1000-。我建议你选......”

    “上战场。”李十安抢答。

    贝丝眼神瞬间锐利的看向李十安：“李十安小姐，姐这里呢，是战场，生命如同草芥，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而你，我的碗豆公主，仅仅是a级向导。”

    “我快升级了，要不多久能升到s级。以我的年龄，还有2年的上升空间，不会止步于s级。还有，如果你了解过我的过往......”李十安笑：“也就知道，生命对我，算不得什么宝贵的东西。”

    贝丝眼神变得复杂，然后一把搂起李十安往外走：“这事儿我说了可能不算，得找指挥使大人。”

    出办公室时，喊助理联系指挥使大人办公室副官，交代拜访事由。

    由空中廊桥到达行政大楼，再乘电梯到顶楼。在指挥使大人办公室配套的休闲厅里遇到副指挥使里普，陆战队部长，贝丝的首伴侣，十三区最强战力，sss级哨兵，精神体为棕熊。

    里普棕色的眼眸锁定在贝丝身上，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走过来，朝他眨了眨眼，偷偷伸手抚过他的腰，又狠狠的拧了一下。

    里普笑起来，问：“你来干嘛？”

    旁边李十安被忽略得很干净。少有的待遇。

    贝丝拉过李十安对里普说：“新来的向导李十安。”又指指外形也像大棕熊的里普：“副指挥使里普，我伴侣。”。

    里普温和的对李十安说：“欢迎向导小姐，哦李十安......向导！”

    中间这种语气的婉转一点不适合里普这种硬汉。但李十安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哦的一声音。不外乎一个传说中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李十安笑：“谢谢副指挥使，哦.....里普大人。”

    指挥使的副官特雷佛走过来：“李十安向导，指挥使有请。哦......辅政官大人稍等一会，指挥使大人想单独约见李十安向导。”

    李十安走到门口时，都还能听到休闲厅传来的笑声。她抿抿嘴，心想这十三区氛围真不错，有点颠。

 第27章 我不怕死，怕活得没自由。

    踏入办公室，冰火两重天。

    办公桌后，一双锐利深沉的冰蓝色眼睛看过来。从她踏入办公室开始，就极具压迫感的紧盯着她，不是男凝，而观察、审定......

    还挺让人放松的。

    李十安平静的走过去，微笑：“您好，指挥使大人。我是新来的向导李十安。”

    “请坐。”嗓声低沉。

    “李十安向导选择做战地向导，清楚风险吗？”

    “清楚。”干净利落。

    “为什么？”

    “我想变强。我不怕死，怕活得没自由。”

    对面的人抬眼看了看她，眼神似乎有怀疑？真敏锐，这确实是假大空的话。但也是说得过去的理由。

    “想好了？这条路更不好走，代价可能更大。”

    “选择十三区时就想好了。”

    “那好，我会让辅政官牵头，白塔和作训部联合给你制定方案。至于你能不能上战场或者什么时候上战场，取决于你训练完成情况。”对方又追加一句：“三个月为期限，不达标，请李十安向导重新考虑。好，出去的时候麻烦请辅政官进来。”

    “谢谢。再见。”李十安干脆利落起身走出去。

    等贝丝去了指挥使办公室，里普没走。

    他对李十安说：“贝丝让我送你回白塔。你今天第一次来，可能不熟悉路。”

    “谢谢里普长官。”李十安礼貌感谢。

    和十三区的最强战力并肩走，李十安略微侧头看过去。自己还没有到对方的肩膀，估计2.1米以上，然后又转了转眼珠对比双方的身材。嗯，对方大约一根手指就能摁死自己。

    沉默的走回辅政官办公室，里普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想安慰我，我收到了，谢谢。”李十安笑着说。

    里普对她举手握了握拳头，示意加油努力，转身走了，卷起一股小旋风。

    不一会儿，贝丝回到了办公室。

    “你决定要做战地向导，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贝丝打了一个响指：“你的档案我看了——精神力等级恢复得不错，但实战疏导记录是零，对吧？”

    李十安点头。

    “那就从头来。”贝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一张表，只负责往外念，“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半天在白塔，安排一名哨兵给你做疏导。不用多，但得天天练。你以前没疏导过哨兵，分寸、边界、精神触须的收放，这些东西看资料没用，得拿真人练。”

    她没有等李十安回应，继续说下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钉钉子。

    “下午去作训部报到，体能训练。别拿向导的标准糊弄自己，十三区的战地向导是要上生死战场的，跑不动、扛不住，精神力再强也是活靶子。”

    说完，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栗娜在外面，让她带你先去趟白塔——熟悉疏导室、领工作制服。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开工。”

    李十安跟着栗娜去了白塔9楼一间疏导室门口。她上前一步，面板扫描光束自上而下掠过她的面部和身体。

    几秒后，“咔嚓”一声轻响，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疏导室大约80平米，比宿舍还大。

    空间布局开阔。墙壁采用了吸音性能极佳的米黄色复合材料，天花板内嵌着可调节色温和亮度的光源。此刻模拟着自然晨光，均匀柔和地洒满整个房间。

    房间中央是疏导工作区，一把多功能束缚椅固定在地板基座上。基座后面是一套办公桌椅。右侧墙是一排嵌入式的监测和控制设备，左侧则是一个休息区，用两套暖黄公沙发围合隔离其他区域，一张茶几，旁边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料理台和冷藏柜的小型吧台。

    整个环境专业、严谨，又不失温馨。

    栗娜带着李十安去领取制服时提示到：“第二天的疏导名额将在每天晚上8点发放，以便完成训练的哨兵预约。一般采用预约+匹配两种模式同时进行。李十安向导今天8点以后可以观注一下光脑上白塔app上的预约情况。”

    白塔的制服果然很白塔。

    全套白色，极具光泽感挺括有型又质地柔软，一看就知道非自然面料，袖口和胸前编织着金色的纹路，打破了原本的呆板无趣。立领设计，中间是同色系宽腰带，将形体比例从视觉上拉长。

    李十安领了这个季节的四套。

    栗娜领着她又跑了一趟作训部。

    作训部离宿舍很近，几乎就挨着e区建筑的裙楼。整个沿围墙一圈的地面层和架空层，加上五栋住宿楼的1到10层，全是训练区，归不同的作战队使用。

    李十安被分去的这个作训部，专门负责向导的体能培训，设备比普通训练区温和一些，但也没温和到哪里去——她瞥了一眼力量训练区的负重架，上面的配重片摞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下马威。

    栗娜把明天下午的报到流程交代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您自己过来，我就不陪了。我这边要服务整栋楼十位a级向导，实在跑不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抱怨，只是陈述。李十安点点头。

    从作训部出来，两人又折回e区27幢。栗娜在电梯厅站定，指了指楼层指示牌，说食堂在11到15楼。向导分散居住之后，每栋楼就没再单独设向导食堂，只在15楼划了一个向导专区。

    “晚餐您直接去15楼，向导专区进去就能看见。”栗娜说完，看了一眼光脑，大概还有下一个向导等着她。

    李十安道了谢，栗娜冲她笑了笑，转身快步走了。高跟鞋敲在金属地面上，急促而规律，像一颗不停被敲击的图钉。

 第28章 第一个疏导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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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执政官他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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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若为自由故，八块腹肌皆可抛

    “断开链接，李十安向导。”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十安操控意识慢慢抽离，紧接着，精神丝的链接缓慢断开。

    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只手伸来托住她的腰，稳定住她向后倒的身体。

    李十安再闭眼调整了一下，重新睁开眼睛，感觉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借助托着她腰的手，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然后紧张地看向她第一个疏导对象。

    暨白此时还被牢牢地束缚着，但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运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特别是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此时眼神迷离，润着潮湿的水光，眼尾处的一抹红，像是狠狠哭过。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滚动，呼吸又重又急。

    李十安眼神惊疑地看向旁边的执政官：这正常吗？

    执政官没管她，按键取消束缚，然后单手拖带着暨白去办公桌，对着桌面上突起的检测器按下去，又拉扯他的脸去做虹膜扫描。

    “暨白，陆战部熊科组特战队五队，污染值：52.3%，本次疏导下降23.3%”。

    清晰的电子音响起。

    23.3%！暨白还趴坐在地上，听到最新污染值播报，吃惊地张大嘴，然后热烈地扑向李十向。

    半路被一脚踢飞。然后被北海执政官拖出了门。

    “李十安向导，鉴于你对疏导细节不够了解，你立即去贝丝辅政官那里接受训导。”

    十安刚一进贝丝辅政官办公室，贝丝就放下手里的数据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坐。”贝丝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们来复盘你第一次疏导。”

    李十安坐下来，自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姿态并不紧绷，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皮革表面——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贝丝注意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不用紧张，复盘不是审查，是帮你把第一次的错漏理清楚。”

    李十安回了一个笑，指尖停了。“不紧张，就是第一次疏导，不太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说吧，我听着。”

    贝丝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得强硬点，要有节奏的把控全场，而不是被哨兵的节奏带偏。”

    伸出二根手指：“其次，你要控制好精神力，一次疏导不能高于20%，否则极易哨兵的结合热，除非你想睡他......”

    “在疏导室睡？监控下？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你还能看到？”李十安脸上涌现出对她工作的羡慕。

    贝丝体会到北海在疏导室和李十安鸡同鸭讲的无奈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刚刚她笑得最大声.......

    贝丝觉得自己得牢牢把握住方向，伸出三根手指：“第三点，哨兵发生结合热，你该怎么处理？”

    “打抑制剂？”

    “每次疏导抑制剂放哪里？”

    “办公桌上？离疏导台最近。”

    “复盘总结下：态度强硬点，每次疏导控制着不能高于20%，把抑制剂放在最顺手的地方。明白了？”

    “明白了，谢谢领导。”

    “不过说句实话——单凭这一次疏导，你在十三区的口碑就算立住了。春风化雨的手段，污染值压下去20%，白塔那边的硬性kpi才要求10%，你直接翻了个倍。”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当然，鉴于你来十三区的目的，以及目前你每天只疏导一位哨兵的工作节奏——继续保持吧！”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的闲聊时间了。

    贝丝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玻璃杯，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汽泡水倒进去，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窜，细密的嘶嘶声填满了刚才一直紧绷的空气。

    她把一杯推到李十安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刚才那个雷厉风行的辅政官，这会儿卸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和里普是怎么认识的吗？”

    李十安端着杯子正要喝，闻言抬眼看她。

    “蒙大拿星，黄石牧场。我们俩是被同一个牧场主收养的。”说到黄石牧场，贝丝神采飞扬：“那里的风永远带着松针与泥土的腥气，从房间窗口望出去，草原像一块被揉皱的绿毯，顺着山势铺向远方，直到与深褐色的山脉撞个满怀。”

    李十安一脸向往：“在那样自由的风里长大，你的人生信条一定是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

    贝丝大笑，冲李十安挤眼：“还得加上，睡最帅的男人。”

    李十安也笑：“你那七个伴侣，都是看脸选的吗？”

    “也不全是，里普那熊样！”贝丝伸手一把勾住李十安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作为向导，选择面很大的。这是天赋的权利，也是法律赋予的责任——为人类繁衍做贡献嘛。”

    李十安轻轻“嗯”了一声，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

    她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那如果一个女人，不想享受这个权利也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呢？”

    贝丝愣了愣。她端着水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那法律就会变成一个笼子，她不得不关进去。”

    李十安垂下眼，盯着在杯中浮浮沉沉的气泡——女人，因为拥有生育这种天赋的能力，无论在哪个时空里，都面临婚姻和家庭的困境。

    剖开那些表面的浮尘，本质都一样。

    贝丝看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收起了嬉闹的神色。

    “那你呢？”贝丝问，“你想要什么？”

    李十安举起水杯，碰了碰贝丝的杯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要自由。”

    贝丝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接茬。

    她脸上那股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媚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战场后方检视伤疤时才有的深沉。她将目光投向远方无尽的星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沙哑与认真：

    “自由常常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重。”

    “我想试一试。”

    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然后冲贝丝眨了眨眼——动作生涩，明显是从贝丝那里现学的。

    “若为自由故，八块腹肌皆可抛。”

 第31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让

    下午二点，a区的10楼教练办公室。

    李十安两脚跟并拢，前脚尖分开，两腿夹紧并绷直，挺直脊背，双臂自然下垂，下巴微收，静静地看着桌子后面的男人。

    大学军训时李十安可是标兵。

    “丹，以后就是你教练了。”

    他40岁左右，一件战术夹克穿得很随意，里面衬衣扣子散开大半，神态间带着豹子的慵懒和暗藏的锋锐。

    “丹教练好，我叫李十安。”

    李十安瞄了眼桌上散乱的烟盒、打火机、胃药、咖啡和酒瓶。这教练很随性，应该不会特别严苛。

    “如雷贯耳。”

    丹挑眉笑了下。

    李十安发现他是左边是断眉，在眉头处断开一处明显的缝隙，使得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强悍，但配上缺乏明亮感的赭石色眼瞳，以及下巴潦草的胡茬，又透出几分破碎。

    就是那种，被坦克碾过后，挣扎着站起身，比了一个流血的中指。

    命不好，但主打一个命硬。

    “什么样的雷？”李十安论起来，命更不好，所以就谁也不怕了。

    丹将光脑上无声播放的视频投放在空中，说：“先从这道雷说起？”

    光幕上是李十安飞身剪刀腿妄想擒拿住一个sss哨兵的偷拍视频。从侧面拍的，动作轨迹很清晰。

    李十安见他笑中带着揶揄，昂然道：“教练是想肯定我的勇敢？还是我的计谋？我还算体面地拖住对方的最强战力，避免队友受伤。”接着又淡声补了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让，不是吗？”

    丹再次将眼珠落在李十安的身上，认真地打量她。

    有人漂亮，是因为眼睛特别大。有人漂亮，是因为脸型特别好。有人漂亮是因身材特好。有人漂亮，是因为气质特别好。

    然后你夸对方时会特意把这一特别漂亮的地方拎出来，这是对方漂亮的核心原因。

    但李十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从头骨到全身骨架，包括筋骨、耳骨；五官中每一个部位，它们位置的摆放，形状，大小；还有肌肉的分布，走向，皮肤的颜色、厚薄等等。都是按照最严格大数据审美调研再通过无数次计算来设置的。

    简单来说，漂亮的人和李十安相比，就是女娲造人和ai造人的区别。

    女娲造人时偶尔有惊艳之处，但随性意味更大。比如某个明星惊为天人，但她腿粗。而ai造的人，完美无缺，因为量子计算机上亿次的计算，没有出错的概率。

    但更难得的是，这样极端秩序感下的完美身体，掩藏着极端没有秩序感的气质。冷静又癫狂，优雅又混乱，坚强又脆弱，豁达又褊狭，稳重又幼稚......

    冰雪之下的火山。

    丹从抽屉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他递了根草莓味的给李十安：“你看起来喜欢这个味道。”

    李十安走上前接过：“谢谢教练。”握在手中。

    丹拆开棒棒糖，咬得嘎嘣脆：“吃吧吃吧，总得先甜后苦。”

    李十安撕开，一口咬碎。

    “李十安向导保护队友的精神是可嘉的，这点可以保持。但李十安向导，花拳绣腿可以用在酒吧，不能用在战场。敌人不是哨兵，代价也不是被监察官提溜回家挨顿骂。可能是一只手，一条腿，一条命。或者你的战友——哨兵们为了救你，牺牲更多条命。”丹拿起烟盒嗑出一根烟，点燃，吸一口，吐出烟圈。

    “放弃还来得及。不然，训练很苦的，我的训练目标是一名战士而不是向导。中途放弃，多少有点不体面了。”

    “不抛弃！”李十安看着对方宛如宇宙暗物质的眼睛，大声喊：“不放弃！”

    丹咬了咬后座牙：喊口号都不忘给他挖坑，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通知后勤部送两套女款最小号的作训服和最小码的体能鞋，两人来到办公室外训练大厅。此时正好有十多个向导在进行近身搏击训练，一对一，向导对哨兵。李十安仔细观察找差距。

    然后，嗯，挺基础的嘛。

    几分钟后，后勤部把衣服送到了。李十安去更衣室换了，出来时表情一言难尽。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闲情逸致陪着向导对练的哨兵们，笑声四下响起。

    确实挺搞笑的。衣服大小合适的，但它短呀！你想象一下，八分袖的衣服加七分裤的裤子，本来应该很严肃的作训服，硬是穿出了乞丐装的滑稽感。

    这还没完，李十安一个踢腿，鞋飞出去了。

    笑声更大了。

    好几对更是笑直不起腰地停下了。

    丹伤眼睛，直接视频给后勤部，让他们看看这种情况怎么解决。后勤部看了李十安的乞丐装，也很无奈。长度合适的大了，大小合适的短了，只能定做了。

    挂断电话，丹抱胸，对李十安撇撇嘴：“这啥都要定制，从工资里扣？”

    “确实应该从军服制作负责人的工资里扣，耽搁事情，浪费我的时间。”李十安有理有据。

    丹揉了揉眉心，发出指令：“做几个代表你体能的动作让我看看。”

    李十安想了想，准备表演几个古典舞的高难度动作。

    她脱掉了鞋袜，光脚走到一角，运了运气，急跑几步，倒踢紫金冠，摆腿紫金冠，横吸撩腿跃，收势。然后又掉转身，侧空变前空，虎跳冒小翻，撑手后桥，大跳，最后来了一个脚背起。

    叫好声从对面传来，男女都有。李十安优雅的向对面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对着我，使出你认为有杀伤力的动作。”丹往前走了几步，让周边空间更空旷一些。

    李十安在几米开外，冲过去，临近身，飞身而起，肘击对方颈部。嗯，对方没有配合，慢慢一个侧身，避开了。

    李十安落地，连翻了两次，才稳住身形。又回转身，来一个飞身踢腿。对方又不配合，慢慢一个侧身，避开了。

    李十安是一个，死可以，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里爬出！

    勇猛的再冲上前，双手搭在对方肩膀，嗯，这回配合了。一个抬腿顶裆。男人的本能反应，抬手一挡，李十安的脸直冲对方的手肘。

    然后李十安痛得捂住脸蜷缩在地板上了。

 第32章 倾斜资源，重点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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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职场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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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疏导飞行类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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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肉体的极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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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引发结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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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在十三区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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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自由，只能在通向死亡的路上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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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要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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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向导酒会上的群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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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你是来为他鸣不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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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鳄鱼肯定是不刷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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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升到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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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李十安，你凭什么不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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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你真要砸我手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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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偷得一时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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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疏导创伤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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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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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裴言川的爱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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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会所里的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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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我要和你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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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承影的秘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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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李十安向导，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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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和丹精神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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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幸福就像巧克力，我这种狗一吃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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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李十安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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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虫族残酷的生存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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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调入陆战部特种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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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压制挑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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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渗透虫族潜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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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人虫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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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斩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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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白塔神级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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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参加多伴侣家庭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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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向导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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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六神无主小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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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疏导谢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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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与谢尔比精神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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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参赛动员大会上情感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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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一来就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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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在我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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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搞基建的六神无主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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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死神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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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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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情绪之外的向导和她的三个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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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我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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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或许也是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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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科技让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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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李十安是圣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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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傅部长被当面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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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星际版邓文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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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我靠男人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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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我大概是一个天生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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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星际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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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星际版猛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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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傅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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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你们居然认为，我只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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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总司令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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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一行三人上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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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虫族女王现身星暴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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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与傅苏精神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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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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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说服谢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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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又到星枢－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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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被爱，意味着即将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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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被噩梦控制的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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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战术小队开始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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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星暴环哨向矛盾的软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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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渗透到虫族巢穴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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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又一次，把血条干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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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一图胜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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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战争型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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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明晚我们就在地狱里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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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伏击暗杀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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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渗透时虫族女王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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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虫族女王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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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赴一场死亡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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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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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三月里灿烂得难收难管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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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傅苏的结侣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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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华枝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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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命运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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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新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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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精神体的独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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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临渊的人情可不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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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贝丝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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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闷骚男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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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后宫三千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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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大公无私的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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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这尊瓷像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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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吃喝玩乐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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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说服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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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傅斯年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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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副官长的内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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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再买裴言川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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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虫族女王夜袭前沿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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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李十安要去营救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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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少司令的奇葩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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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一个疯批看另一个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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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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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里普悲壮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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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贝丝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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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李十安挑恤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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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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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李十安的富贵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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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六神无主小队酒吧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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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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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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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地面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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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暗戳戳的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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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击杀首席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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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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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李十安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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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师傅，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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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爱的最高级别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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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流放战争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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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好利来面包店里卖的椰丝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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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猎杀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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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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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精神图景里没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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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尚不明确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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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命运如同失控的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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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层的邻居联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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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道德的退行比海水退潮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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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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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迪斯尼的云霄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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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天上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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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不敢老也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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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高塔里的幽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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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突破凌晨四点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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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酒吧与3s哨兵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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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李十安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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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白麒，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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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我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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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要做傅斯年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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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上门来打李十安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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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我心安处即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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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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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我们还是好好告个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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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到达十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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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你是冲老娘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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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我不怕死，怕活得没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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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第一个疏导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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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执政官他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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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若为自由故，八块腹肌皆可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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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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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倾斜资源，重点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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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职场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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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疏导飞行类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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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肉体的极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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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引发结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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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在十三区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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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自由，只能在通向死亡的路上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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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要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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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向导酒会上的群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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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你是来为他鸣不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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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鳄鱼肯定是不刷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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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升到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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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李十安，你凭什么不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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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你真要砸我手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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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偷得一时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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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疏导创伤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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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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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裴言川的爱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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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会所里的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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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我要和你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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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承影的秘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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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李十安向导，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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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和丹精神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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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幸福就像巧克力，我这种狗一吃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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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李十安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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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虫族残酷的生存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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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调入陆战部特种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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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压制挑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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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渗透虫族潜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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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人虫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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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斩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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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白塔神级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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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参加多伴侣家庭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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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向导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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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六神无主小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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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疏导谢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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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与谢尔比精神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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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参赛动员大会上情感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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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一来就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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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在我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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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搞基建的六神无主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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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死神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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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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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情绪之外的向导和她的三个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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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我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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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或许也是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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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科技让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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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李十安是圣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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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傅部长被当面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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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星际版邓文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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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我靠男人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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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我大概是一个天生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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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星际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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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星际版猛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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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傅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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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你们居然认为，我只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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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总司令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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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一行三人上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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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虫族女王现身星暴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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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与傅苏精神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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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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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说服谢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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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又到星枢－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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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被爱，意味着即将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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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被噩梦控制的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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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战术小队开始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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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星暴环哨向矛盾的软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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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渗透到虫族巢穴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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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又一次，把血条干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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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一图胜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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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战争型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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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明晚我们就在地狱里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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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伏击暗杀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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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渗透时虫族女王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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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虫族女王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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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赴一场死亡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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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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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三月里灿烂得难收难管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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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傅苏的结侣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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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华枝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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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命运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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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新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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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精神体的独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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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临渊的人情可不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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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贝丝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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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闷骚男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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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后宫三千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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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大公无私的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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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这尊瓷像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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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吃喝玩乐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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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说服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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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傅斯年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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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副官长的内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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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再买裴言川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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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虫族女王夜袭前沿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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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李十安要去营救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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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少司令的奇葩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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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一个疯批看另一个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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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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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里普悲壮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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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贝丝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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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李十安挑恤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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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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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李十安的富贵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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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六神无主小队酒吧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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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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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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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地面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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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暗戳戳的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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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击杀首席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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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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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李十安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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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师傅，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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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爱的最高级别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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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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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副官长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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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醋缸裴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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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同性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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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人类拉开剿灭虫族女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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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龙已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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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着陆鹰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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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扰袭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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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猎鹰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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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渗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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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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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开始植物化的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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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我宁愿背负你死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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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成功引爆母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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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被另一种生命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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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人生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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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浮上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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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开启绿荫星复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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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你们觉得，我会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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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前嫂子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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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站在实力的地位进行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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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用她的命祭奠你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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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别变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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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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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众哨兵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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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亚历克斯拒绝精神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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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猛男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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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足以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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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与蛇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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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李十安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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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囚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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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宠辱不惊李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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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亚历克斯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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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杀一人而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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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洛基循着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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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哨兵的临终关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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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黑塔里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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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向导们的集体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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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荒谬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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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瑟雅，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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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执事长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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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瑟雅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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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巨蛇卷着李十安和瑟雅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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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黑塔天台上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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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玩命可比玩情痛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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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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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换一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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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少司令开始秀肌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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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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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傅苏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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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厨房里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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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两个大佬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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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九知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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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楼顶的玖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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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与承影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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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猎鹰的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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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去云栖星给林默扎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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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盛大的求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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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吉福顺的助兴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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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李十安又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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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恭喜你们，你们选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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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人和狗，是两套法律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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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差点参观韦恩这老东西的内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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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琵雅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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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少司令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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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被挑逗的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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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韦恩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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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别用你的怜悯侮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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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今夜要是你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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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雄竞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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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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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创伤中的亲密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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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哨兵和向导之间权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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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开满鲜花的山谷(今天大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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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十安，你小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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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月色下的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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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我终于可以平静的怀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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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又到吉福顺的吃瓜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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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人格分裂的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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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向导素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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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主角没来，配角就开战了

    看见李十安走进大门，傅苏的父母就起了身，目露温和的注视着她走近。

    米白色斗篷风衣，鹅黄裙摆只露出一点，步伐优雅从容，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一张秀丽的脸衬得极白，也极静。

    像从很深的地方走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疲惫。

    老两口极快的对视一眼：难怪傅苏那样挑剔，稳重又克制的人，会一头栽进去。

    可又有些心疼。

    在他们眼中，李十安就是一个小孩子，比孙子傅斯年都还小好几岁。

    这样的年龄，原不该这样静，这在从容，这样......疲惫。

    不过是失去过所有庇护后，很多事都自己扛过了，才换来眼前这几步的不慌不忙。

    李十安走到跟前。

    傅母一头银发，穿一件浅灰蓝的长裙。傅父一身深色正装，背挺得笔直。一眼望去，就是那种并肩走了大半辈子的高知夫妻。

    “伯父、伯母，请坐。”

    李十安话音刚落，深白已经上前一步，替她把椅子拉开一点。

    待李十安坐下，他朝门边递了个眼色。

    立刻有灰蓝制服的随侍进来，把茶盏、小碟果点一样样放好，动作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放的顺序也讲究，先两位老人，再阿曼达，最后才是李十安。

    虽然阿曼达不过是一个垃圾星出身的b级向导，深白甚至很恭敬的朝她颔了颔首。

    他，或者说少司令，都清楚阿曼达是谁——丹派来的人，同时也是李十安的朋友。

    丹之于李十安，不仅仅是第一个契约哨兵，是家人。

    所以阿曼达在这里，不能被怠慢半分，不然，深白做这些就不是替少司令宣示主场，而是替少司令挖坑埋雷了。

    “几位慢坐。”

    深白退后几步，站在厅中偏东的位置，与猎鹰站了一个对角线。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院门，也能把前厅的整个动线收在眼里。

    傅父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没说什么。

    傅母笑了笑，对李十安说。

    “少司令有心了。这地方收拾得用心，连你什么时候下来，茶都候得刚好。”

    李十安还没开口，深白已经低声应道。

    “少司令吩咐过，一切以李十安向导为先，不能让她在这些小事上费心。”

    话说得恭敬，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少司令三个字上。

    李十安端起茶，啜了一口，心里暗骂那条霸道龙，无处不在的找存在感。

    吉福顺原本该在这里替她打理杂事，照应傅苏父母，却被支去旧宅布置安保事宜了。

    傅苏父母未必看不透。

    可两位老人什么风浪没见过，笑着喝茶，说“有劳少司令”，话说得体面，没有半点异样。

    “十安，深白这细心程度，快比得上丹了。”

    阿曼达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这时才像刚把茶吹凉，抬了抬眼皮，看向深白，笑得不轻不重。

    李十安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阿曼达又看向深白，补了一句。

    “深白先生，辛苦你了。十安在生活上一向懒散，需要人照顾。现在被你们这么照看着，丹知道了，也会谢一句。”

    话说得像在夸，深白也听得出其中意思，朝她欠了欠身，不软不硬地回：“都是分内事。”

    傅母在一旁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也笑着说：“十安确实可人疼，你们都费心了。”

    李十安觉得，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这是主角一个都还没上场，配角就已经战成一团了？

    她放下茶杯，礼貌的对傅母说。

    “伯母，这宅子临时住着，若有不周到，您别见怪。”

    傅母轻轻摇头。

    “你在这里住得舒服，比什么都强。我们这些长辈，不过走一遭，陪着你给令尊令堂和你兄长上柱香，让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心。”

    这时，猎鹰耳麦里响了一声。

    他偏头听了两秒，走到李十安身后，压低声音。

    “吉福顺说，老宅已经收拾出来了。可以过去了。”

    李十安轻轻点头，放下茶杯。

    傅母先站了起来，见她要起身，伸手虚虚拦了一下：“不急。你慢慢来。”

    她自己却已经理了理裙摆，像是准备动身。

    傅父也站了起来，看向深白，说：“车还劳烦安排。”

    “车已经候在门口了。”深白微微欠身，朝门外比了个请的手势。

    李十安却在这时开了口。

    “伯父、伯母，您二老先在这里歇着。旧宅那边，我想自己过去。”

    傅母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

    李十安神色很平静，转头又对一旁的阿曼达和深白说。

    “阿曼达也留下，陪二老说说话。深白更熟悉这里，就替我照顾他们。安全上有猎鹰他们就够了。”

    深白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安排。

    他已经朝门外比了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像下一秒就要替她开门、引路、上车，把一整套行程安排推进下去。

    李十安的话一出口，他动作停住，脸上的恭敬没变，可眼底极快地闪了一下，才重新欠身。

    “好的，李十安向导。”

    李十安没再看他，只对傅母傅父微微欠身，说：“伯父伯母，我先过去。很快回来。”

    傅母笑着点头：“去吧，别赶。”

    阿曼达已经坐回傅母旁边，朝李十安挥了挥手，语气懒散。

    “这里不用你操心。你呀，该干嘛干嘛。”

    李十安“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猎鹰跟在她身后，经过深白时，两人只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深白站到门边，目送他们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等院里的车灯亮起来，他才慢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厅里的两位老人。

    “两位请用茶。”他低声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父说了一个”好“，端起茶。

    傅母眼里带笑，像看了一出很精彩的戏，什么也没说。

 第225章 燕去巢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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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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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加利安的冷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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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六神无主的爹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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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傅苏的生命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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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即将狂化的基因缺陷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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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疏导残疾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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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李十安精神海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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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临时精神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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