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第1章 弃婴 1970年3月,北大荒的春寒还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青雾岭山脚下,日头刚沉进山坳,暮色就跟泼墨似的漫了上来,把漫山覆雪的林子染得一片沉黑。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妇人,怀里死死抱着个襁褓,跌跌撞撞冲进了山坳口。 襁褓里的女婴好像没出生多久,连哭声都细弱得像小猫,此刻被寒风一吹,连哼唧都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深山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顺着风卷过来,震得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 妇人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把襁褓往老松树底下一放,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压着嗓子念叨,话里却没半分温度: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你不死,我亲生的闺女就登不上姜家的门,享不了该享的福。你安心去,你的爸妈,我闺女会替你好好孝顺的。” 话说完,她连头都不敢回,拽紧了棉袄襟子,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 山脚下的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正熄着火等着,她一拉开车门钻进去,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车轮碾过雪壳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松树底下的襁褓里,女婴许是被刚才的动静惊着了,又许是饿狠了,终于攒足了力气,发出一声细弱却尖利的哭嚎,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坳里,格外扎耳。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男人踉跄着走到了青雾岭山脚下。 他双眼通红,眼窝陷得深深的,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上挂着冰碴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沾满了雪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个空壳子在风雪里晃。 婴儿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他脚步一顿,先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想闺女想疯了,都出幻觉了……丫丫,我的乖闺女,是爸对不起你,是爸妈没看好你……你在那边好好的,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投到我们家来受苦了……” 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珠。 他叫苏建业,是沿河大队苏家的老三。 一个月前,老婆林晚枝给他生了个粉雕玉琢的闺女,他乐疯了,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半大的小子,他日盼夜盼就想要个贴心的小闺女,这下总算如愿了。 谁曾想,三天前,他大哥家6岁的闺女苏春妮,偷偷给刚满月的小丫丫喂了一颗炒花生,孩子当场就憋得脸发紫,等抱到公社卫生所,早就没气了。 老婆林晚枝受了这个致命的打击,当场就晕死过去,被紧急送到了清河公社的医院。 这两天她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睁眼闭眼都是掉眼泪,原本丰润的脸几天就瘦脱了形,眼窝陷得吓人。 他这趟是刚从医院出来,回村给老婆拿换洗的衣裳,再凑点钱,想着多住几天,好歹把人先稳住。 风雪还在刮,他正浑浑噩噩地往前走,那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楚,更亮了些,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苏建业猛地站住了,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不对!不是幻觉!真的有娃在哭! 他瞬间忘了浑身的疲惫和心口的疼,转身就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过去,雪地里的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近,就在那棵老松树下。 苏建业几步冲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那个薄薄的襁褓。 襁褓里的小婴儿脸冻得通红,小嘴唇都有点发紫,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睁着,看见他过来,小胳膊小腿扑腾了两下,两只冻得冰凉的小手朝着他虚虚地抓着,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像在求抱抱。 那一瞬间,苏建业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软,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起来,怀里的小婴儿立刻就不哭了,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细碎的呜咽。 他掀开襁褓角看了一眼,是个闺女,眉眼周正,长得别提多俊了。 苏建业瞬间就红了眼,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山林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丧良心的东西!这么点的小闺女扔山里喂狼?就不怕老天爷劈了你个狗娘养的!”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人家多,生了闺女不想要,偷偷扔到山里冻死喂狼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他此刻满心都是怒火,压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哪个狠心的爹妈,不想要闺女了。 怀里的小婴儿咂了咂嘴,朝着他吐了个奶泡泡。 苏建业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没了的小丫丫,心口又是一抽。 他低头,声音放得轻得不能再轻,跟哄易碎的宝贝似的:“小闺女,给我当女儿好不好?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家,以后我就是你爸,没人能再欺负你。” 小婴儿眨了眨眼,又吐了个泡泡,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 苏建业一下子就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走,爸带你找你妈去,你肯定饿坏了,你妈还有奶呢。” 他把怀里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紧紧护在胸口,转身就朝着公社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刚才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脚下的步子都稳了,浑身都有了劲。 清河公社唯一的卫生所里,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林晚枝靠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双原本水灵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盯着窗外的黑天,连眼都不眨一下。 她还在月子里,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眼看着就要枯了。 病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苏建业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怀里还抱着个东西,急火火地喊:“媳妇!快!快喂喂这个小女娃,她饿坏了!” 林晚枝木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襁褓上。 当看清襁褓里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小脸时,她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忽然活过来了。 她几乎是抢着把孩子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解开衣襟,把孩子凑到胸前。 幸好刚满月,奶还没回去,小婴儿饿狠了,立刻就含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林晚枝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婴儿的胎发上,她看着怀里吃奶的小家伙,嘴角竟然慢慢牵起了一点笑,那是这三天来,她第一次笑。 等孩子吃饱了,叼着奶头睡着了,她才抬头,声音还有点哑,问苏建业:“这孩子……哪来的?” “青雾岭山脚下捡的,” 苏建业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骂道,“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把这么点的孩子扔山里,晚去一步,就得冻硬了,或是被狼叼走了。” 林晚枝的手轻轻摸着婴儿软乎乎的小脸,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语气笃定得很:“不,这不是捡的。这是我的丫丫,是我的丫丫舍不得我,又回来看我了。建业,我要养她。” 苏建业看着她眼里重新活过来的神采,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你想养,咱们就养。以后她就是咱们的亲闺女,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林晚枝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第2章 回家,打架 苏建业愣了一下,连忙劝:“啊?媳妇,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再住两天吧,医生也说让你多养养。” “不用了。” 林晚枝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的丫丫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回家,还有笔账没跟他们算呢。苏建业,这次回去,我要分家,你怎么说?”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知道了,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这几天他在医院守着,看着她不吃不喝,只剩半条命,他早就怕了。 要是这次不依她,这个家,这个媳妇,就真的没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分!咱们分家!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林晚枝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冷意散了点:“算你识相。不然老娘指定不跟你过了。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景晨和景杨在家,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苏建业张了张嘴,想劝一句“有爸妈看着,不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爹妈从小就不待见他这个老三,前头有会来事的大哥,后面有会哄人受宠的老二,就他这个闷头干活的老三,最不受待见。 连着他媳妇孩子,在苏家都抬不起头。 家里的家务活,十有八九是晚枝干的,他是大队里数得着的壮劳力,每天出工赚的工分全交家里,可两个儿子从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穿的都是哥哥们剩下的破衣裳。 他们两口子这两天不在家,就凭他娘刘桂兰和大嫂王秀莲那偏心眼的德行,他两个儿子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他没再废话,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包袱,把孩子用厚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交给林晚枝抱好,自己拎着东西,两人趁着夜色,就往沿河村赶。 北大荒的夜路难走,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两人足足走了两个多钟头,才远远看见沿河村的灯火。 到了苏家院门口,苏建业上前拍了拍木门,压着嗓子喊:“景晨!景杨!开门!爸和妈回来了!” 他连敲了三次,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他大儿子苏景晨,才8岁的孩子,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头发又干又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看见门口的苏建业和林晚枝,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一瘪,带着哭腔就扑了过来:“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弟弟!他今天饿极了,偷吃了一口杂面馍,被奶奶和大伯母打得快死了!” 林晚枝怀里抱着孩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 她二话不说,抱着怀里的丫丫,快步就冲进了屋。 里屋的土炕上,不足五岁的苏景杨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上,胳膊、后背、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渗着血珠。 孩子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看见林晚枝,小嘴一扁,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喊:“妈……我疼……” 那一瞬间,林晚枝的心像是被人用刀活活剜了一块,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熟睡的丫丫放在炕里面,对着跟进来的苏景晨一字一句地说:“给妈看好妹妹,妈去给你和弟弟讨个公道。”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径直冲到了主屋门口,对着那扇木门,抬脚就是狠狠一脚。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檐上的雪都往下掉。 主屋里原本睡得死沉的苏守山、刘桂兰老两口,还有大房一家,瞬间就被惊醒了。 里屋传来苏守山怒气冲冲的吼声:“谁啊?大半夜的造反啊!” 很快,屋里的煤油灯亮了。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苏守山披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站在门口,看见门外满脸煞气的林晚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 他太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儿媳干的事了,原本以为老三家的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到时候哄哄孩子,这事就掩过去了,谁成想人竟然半夜就回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拼命。 他连忙挤出个尴尬的笑:“老三媳妇,你、你怎么回来了?身体好利索了?” 林晚枝压根没接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我妈和我大嫂呢?叫她们出来!我倒要问问,她们是怎么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下得去这么狠的手的!” 苏守山瞬间头皮发麻,连忙打圆场:“她们都睡了,有啥事咱们明天再说,啊?大半夜的,吵得全大队都听见了,不好看。” “不好看?”林晚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她们打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好看?今天这事,必须今天解决!不然你就别怪我闹到公社去!刚好,我闺女被苏春妮害死的账,咱们也该好好算算了!” 苏守山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这、这、这……” 林晚枝直接朝着屋里喊:“王秀莲!刘桂兰!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打我儿子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当缩头乌龟了?不敢出来见我了?” 话音刚落,刘桂兰就披着衣服从里屋冲了出来,叉着腰就骂:“你嚎什么丧!大半夜的不睡觉,疯了?那小贱种偷吃家里的馍馍,我教训他怎么了?打死都活该!” “你个老虔婆!老娘撕烂你的嘴!” 林晚枝瞬间就红了眼,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刘桂兰的头发,抬手就往她脸上挠。 苏守山吓得往后躲,压根不敢上前拉,只在旁边跳着脚喊:“别打了!别打了!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刘桂兰本来就不是林晚枝的对手,更何况林晚枝现在是豁出去了,不要命地打,几下就被按在了地上,头发被揪掉了一大把,疼得嗷嗷叫,扯着嗓子喊:“老大家的!死哪去了!快出来帮我!打死这个不孝的东西!” 王秀莲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里屋出来,一看婆婆被按在地上,立刻就咋呼起来:“好你个林晚枝!你竟然敢打妈!反了你了!我打死你!” 说着就扑了上来,三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林晚枝是拼了命的,以一敌二,竟然半点不落下风,抓得刘桂兰和王秀莲脸上全是血道子,哭爹喊娘的。 就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苏建业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第3章 分家 走在前面的是村里的大队长周老根,是个退役的老兵,一辈子刚正不阿,在村里说一不二。 后面跟着苏家的三位族老,二爷爷苏敬松,三爷爷苏敬和,四爷爷苏敬田,都是苏家辈分最高、说话最算数的老人。 刚才林晚枝冲去主屋拼命的时候,苏建业就知道,这事光靠打解决不了,必须把村里和族里能做主的人请来,把理占住,把家彻底分了,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周老根一看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脸瞬间就黑了,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 他当过兵,嗓门大,一声吼,院子里瞬间就静了。 林晚枝松了手,头发散着,衣服被扯破了,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可眼神里的狠劲半点没减。 她快步走到周老根和三位族老面前,刚要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周支书,三位爷爷,你们给我评评理!前几天,我刚满月的闺女,被大房的苏春妮喂了花生,活生生噎死了! 这事还没个说法,我今天刚从医院回来,就看见我家老二景杨,因为饿极了吃了一口杂面馍,被她们打得浑身是伤,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你们去看看,那孩子才不到五岁,被打成了什么样子!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苏建业没说话,转身进屋,把床上的苏景杨抱了出来。 孩子窝在爸爸怀里,看见这么多人,嘴一瘪,趴在苏建业怀里就哭,一边哭一边喊疼。 周老根和三位族老凑过去一看,孩子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有的地方还结了血痂,一看就是下了死手打的,瞬间都变了脸色。 周老根气得胡子都抖了,转头对着刘桂兰和王秀莲怒吼:“刘桂兰!王秀莲!你们两个是疯了吗?这么点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这个狠手?是想把孩子打死吗?” 刘桂兰还嘴硬,梗着脖子道:“谁让他偷吃东西!现在敢偷一个馍,长大了还不定敢干什么!我这是教他规矩!” “规矩?” 林晚枝立刻抢过话,声音都在抖,“他为什么偷馍?因为他饿!你们晚上根本没给他饭吃!你们还好意思说教规矩?” “放屁!” 刘桂兰骂道,“给他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顿顿吃饱?全家的伙食都一样,别的孩子怎么不偷,就他偷?” 就在这时,苏景晨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林晚枝身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地喊: “奶奶说谎!今天晚上她根本就没给我和弟弟留饭!大伯母下午让我和弟弟去后山捡柴火,等我们捡回来,他们早就吃完了,锅里连点米汤都没给我们剩! 弟弟饿了一天,实在受不了了,才去拿了半个凉馍!”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静了。 林晚枝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去就要打王秀莲,被苏建业一把抱住了。 王秀莲吓得往后缩,躲在刘桂兰身后,头都不敢抬。 苏守山的脸黑得像锅底,盯着王秀莲道:“王秀莲!我下午特意过来跟你说,让你给两个孩子留饭,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放心,亏不了孩子!你就是这么办的?” 王秀莲心虚得不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忘了。” “忘了?” 林晚枝冷笑,“我看你是心黑!你女儿害死我闺女还不够,你还想饿死我儿子!” 她转头看向周老根和三位族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大队长,三位老太爷,这苏家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再这么过下去,我这一家四口,迟早要被他们害死。今天我当着你们的面,我要分家!” 这话一出,苏守山瞬间就急了,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分家!我和你妈还没死呢,分什么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不同意?” 林晚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同意分家,我就跟苏建业离婚!我带着三个孩子单过!总好过在这个家里,被你们一个个磋磨死!” 苏建业上前一步,站在林晚枝身边,看着苏守山,声音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爸,分家,我同意。我自问,我在这个家里,出工赚的工分是最多的,家里的脏活累活,晚枝干的是最多的。 我们两口子,没对不起这个家。可你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我刚满月的闺女没了,现在我儿子又被打成这样。 爸,这个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不能再让我媳妇孩子受这个委屈了。” 二爷爷苏敬松叹了口气,看着苏守山,沉声道:“守山,分了吧。再这么下去,是把老三一家往死路上逼。” 三爷爷苏敬和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满:“我也同意。你们老两口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哪有这么偏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三也是你儿子,你就真忍心看着他一家四口就这么被磋磨死?” 苏守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儿媳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收都收不回来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说:“好……分就分吧。” 周老根点了点头:“行。既然都同意分,那今天当着族老的面,就把这事说清楚,这家到底怎么分。” 话音刚落,刘桂兰又跟疯了似的蹿了出来,尖着嗓子喊:“分可以!但是他们两口子,什么东西都别想带走!净身出户!房子、粮食、布票、工分,什么都别想拿!” “刘桂兰!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老根瞬间就怒了,“苏建业是你亲生儿子,在这个家里干了十几年的活,赚了十几年的工分,你让他净身出户?你说得出口?” “我就说得出口!” 刘桂兰撒泼似的喊,“这个白眼狼,心里只有他媳妇,根本没我们这爹妈!这种儿子,我就当没生过!想分东西,门都没有!” 苏建业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冷笑一声:“行!不就是净身出户吗?我同意!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但是我把话放这,从今天起,我苏建业,跟你和我爸,断亲! 以后你们生老病死,都别来找我!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当没你们这爹妈!” “不找就不找!” 刘桂兰喊得比他还响,“我以后有老大老二养老,用不着你!指望你,我早就饿死了!” 苏建业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守山,一字一句地问:“爸,你也同意她的话?让我净身出户,跟我断亲?” 苏守山低着头,半天,才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三,家里……家里确实没多少粮食了,分你一份,家里其他人就要饿肚子。你……你别怪爸。” 苏建业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付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吓人:“好。断亲。以后,你们二老的事,跟我苏建业再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给你们尽孝了,你们保重。” 他转头看向周老根和三位族老,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周支书,三位爷爷,麻烦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苏敬松看着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这事,我们老哥几个给你做主了。” 他转头看向苏守山,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守山,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这一大家子,也就老三是个能扛事、靠得住的。你今天把他推出去,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守山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老根也叹了口气,对着苏建业说:“行了,建业,去屋里找纸笔来,我现在就给你写断亲书,今天晚上就把这事落定,免得夜长梦多。” “哎!好!”苏建业连忙应了,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才找纸张和一支笔,递给了周老根。 第4章 过明路的丫丫 周老根就着院里的煤油灯,一笔一划地写了断亲书,把双方的权责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共写了三份,写完了,递给苏建业。苏建业接过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又递给苏守山:“爸,签字,按手印吧。” 苏守山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才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他抬起头,看着苏建业,声音沙哑:“老三,别怨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苏建业看着他,平静地说:“爸,我早就习惯了。以后,你多保重吧。” 断亲书签完,刘桂兰一把抢过去,揣进了怀里,拉着苏守山就回了屋,“哐当”一声就关上了门,好像多待一秒都嫌烦。 王秀莲也连忙缩了回去,院子里瞬间就空了。 另一边,二房的两口子,一直趴在门缝里偷听,见院子里没动静了,也悄摸地溜回了炕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老根看着紧闭的屋门,气得哼了一声:“什么人家!” 苏敬松摇了摇头,对着苏建业说:“建业,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建业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林晚枝走了过来,对着周老根说:“大队长,您先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周老根愣了一下,问:“建业家的,还有啥事?你说。” 三位族老也都转过头,看着她。 林晚枝说:“是这样的,我和建业今天在青雾岭山脚下,捡到了一个被人扔了的女婴。 我们两口子想养着她,您看能不能帮我们跟公社报备一下,以后好给孩子上户口,分口粮。” “哦?还有这事?”周老根眼睛一亮,“孩子呢?我看看。” “在屋里呢,睡着了。”林晚枝说着,就带着几人进了屋。 煤油灯的光下,小丫丫躺在炕里面,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别提多招人疼了。 周老根一看就笑了:“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真是个有福气的。” 苏敬松也凑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也舍得扔,真是丧良心。” 苏建业在一旁说:“就在青雾岭山脚下的松树底下捡的,晚去一步,不是冻死,就是被狼叼走了。” 苏敬松点了点头,看着苏建业两口子,笑着说:“好!既然捡着了,就是跟你们两口子有缘分。你们好好养着,以后就是你们的亲闺女。 明天我就让苏家的各家各户,给你们凑点粮食、布头过来,先把日子支起来。有我们老哥几个在,绝不让你们一家5口饿肚子。” 苏建业瞬间就红了眼,对着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三位爷爷!大恩大德,我苏建业记一辈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苏敬松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们了。你那个拎不清的爹,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周老根也笑着说:“行了,孩子的事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就去公社,给你们报备这事,把孩子的户口落在你们家,口粮、布票,都给你们补上。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林晚枝低头,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眼里满是温柔,轻声说:“想好了。小名叫丫丫,大名叫苏沅禾。就让她,替我的丫丫,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好名字!” 周老根点了点头,“行,就叫苏沅禾。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事情都安顿好了,周老根和三位族老也都走了。 院子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苏建业关上院门,转过身,看着炕上睡得安稳的三个孩子,又看着站在炕边的林晚枝,心里又酸又暖。 林晚枝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累了一天了,快洗洗睡吧。” 苏建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媳妇,对不起,让你跟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拼命干活,一定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林晚枝靠在他怀里,看着炕上的三个孩子,眼里终于有了光。 窗外的风雪停了,天边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新的日子,要开始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就把浅眠的苏建业和林晚枝吵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这刚分家出来,大清早的谁会来? 他们没敢耽搁,窸窸窣窣地拢好打了补丁的外衣,踩着冰凉的布鞋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大队长周老根。 周老根手里夹着卷旱烟,脸上堆着和善又实在的笑,见门开了,往前凑了半步:“建业啊,醒了?正好,你这会儿有空不? 跟我去瞧瞧村尾那三间土房,我跟队里商量妥了,就分给你们家住。 咱们抓紧去拾掇拾掇,争取今天就搬进去,省得大人孩子都遭罪。” 苏建业心里一热,连日来被亲妈刘桂兰磋磨分家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连忙点头:“有有空!劳烦大队长特意跑一趟,我这就跟你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枝,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柔缓:“媳妇,我跟大队长去看看房子,你在家看好三个孩子,别让景晨景扬跑远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林晚枝温声应着,又对着周老根笑了笑,“麻烦大队长多费心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连说不碍事,转身带着苏建业往村尾走了。 林晚枝掩上院门,转身回了里屋。 炕上,两个大儿子早已经醒透了,7岁的苏景晨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边上,5岁的苏景扬则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俩孩子一左一右,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新奇又小心翼翼地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里头的小家伙。 襁褓里的丫丫半点不怕生,许是察觉到了两道软乎乎的视线,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 小嘴巴一咧,露出个无齿的软糯笑容,白嫩的小手在空中一下下胡乱抓挠着,偶尔抓到哥哥凑过来的衣角,就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 苏景扬的小脸蛋憋得通红,压低了稚嫩的嗓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哥哥,用气声问:“哥,她、她就是我们的新妹妹吗?她好小啊。” “小声点,别吓着妹妹。”苏景晨轻轻拍了下弟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小大人的稳重。 林晚枝恰好掀了门帘走进来,看着炕上这副暖融融的画面,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炕沿坐下,柔声接话: “对呀,这就是你们的妹妹丫丫。你们俩是哥哥,往后可要好好护着妹妹,不许让人欺负她半分,知道吗?” “我知道!”苏景扬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也亮了起来。 “我会保护妹妹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拿石头砸他!绝对不让妹妹再受委屈!” 苏景晨没像弟弟那样咋咋呼呼,却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看着林晚枝认真道:“妈,我和弟弟一定会看好妹妹的。” “好,那妈妈就把妹妹的安全,交给你们两个小男子汉了哦。”林晚枝笑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5章 发现人参 被爹妈分出来,净身出户,连口像样的粮食都没带出来,还捡了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生活充满了压力。 可看着三个孩子,林晚枝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再难的日子,她也能和苏建业一起撑起来。 两个小家伙得了妈妈的嘱托,更是把妹妹当成了稀世珍宝,又凑在丫丫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丫丫软乎乎的小脸蛋,一碰就赶紧缩回来,跟做贼似的,惹得丫丫又是一阵咯咯笑。 林晚枝就坐在炕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半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苏建业带着苏家的几个堂兄弟回来了,手里还扛着木板、拿着麻绳,一进门就先凑到摇篮边看了看丫丫。 几个大男人平日里干惯了粗活,此刻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孩,一个个都放轻了动作,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爱,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这孩子长得周正,有福气。 院子里,刘桂兰搬了个小板凳,正四平八稳地坐在院门口,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生怕苏建业他们多拿一针一线,连个豁了口的破瓦罐,都要伸头看一眼,嘴里还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嘟囔两句: “分家都分干净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时候落个手脚不干净的名声。” 几个堂兄弟听得脸上挂不住,都憋着一股气,苏建业却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跟刘桂兰置气。 他心里清楚,跟蛮不讲理的亲妈掰扯没用,不如赶紧把家搬完,带着媳妇孩子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一直忙到天擦黑,最后一捆柴火搬去了新家,这趟家才算彻底搬完。 林晚枝站在三间土坯房的院子里,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看着眼前这不算宽敞、墙皮都有些斑驳脱落的老房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房子是旧了点,可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 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不用再听她的磋磨,不用再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拱手让人,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有了带着孩子把日子过红火的底气。 夜里,苏家本家的亲戚们都听说了林晚枝捡了个小丫头的事,也知道他们今天刚搬了家,纷纷拎着东西赶过来看孩子。 小小的里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都是苏家的婶子、伯娘和嫂子们,一个个都凑过来看林晚枝怀里的丫丫,看着这孩子白白净净、见人就笑的模样,都喜欢得不得了。 苏建业的二伯娘伸手,轻轻碰了碰丫丫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看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喜庆了!这眉眼,这小酒窝,真是俊!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 旁边一个堂嫂也跟着叹道:“可不是嘛,晚枝你可真是好福气。 我这辈子就没生女儿的命,接连生了三个臭小子,天天翻墙上树掏鸟窝,皮得没边,哪有小姑娘贴心软和,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羡慕,林晚枝抱着怀里的丫丫,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心里暖烘烘的。 丫丫也格外给面子,半点不认生,谁伸手抱她,她都咧着小嘴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乖得不得了。 可小婴儿到底精力有限,被众人轮着抱了几圈,没多大会儿就熬不住了,小脑袋一个劲往林晚枝怀里钻,眼皮耷拉着,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眼看就要睡熟了。 众人见了,也都不再多留,纷纷放轻了脚步,跟林晚枝两口子道了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生怕吵着了孩子。 等人都走干净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苏建业蹲在地上,把亲戚们送来的东西一样样清点好,越清点,心里越不是滋味。 有二伯娘送来的二十个鸡蛋,一把红糖。 还有几个本家叔叔送来的半袋玉米面,一小捆过冬的干菜,全是他们现在最缺、最急需的东西。 林晚枝走过来,挨着他蹲下,看着地上的东西,轻声道:“建业,这份情,咱们得牢牢记住。 现在咱们难,大家都伸手帮了咱们一把,等往后咱们日子过好了,一定要加倍还回去,好好谢谢大家。” “我知道。”苏建业抬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以前在我爹妈手底下过日子,一点人情往来都做不了主,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咱们分出来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绝不会让大家白帮咱们。” 林晚枝笑着点了点头,帮他把东西都归置好:“行了,忙活一天了,早点歇着吧。家里没多少菜了,明天一早我上山去看看,挖点野菜回来,顺便瞧瞧能不能寻着点草药,拿去供销社换点钱,也能给孩子们买点细粮。” 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林晚枝的爷爷以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她从小就跟着爷爷进山采药,认药、制药的本事全学到了手。 寻常的草药、偏方,她都门儿清,只是嫁过来之后,被刘桂兰管得严,这本事一直没机会露出来。 苏建业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行,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你带着孩子就在山边附近找,别往深里去,山里不安全。 我去东面坡那边砍点柴火,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两棵合适的木料,回来给家里打个柜子。” 苏建业没结婚的时候,跟着邻村的老木匠学过手艺。 他脑子活,手又巧,没两年就把老木匠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以前也偷偷给村里人打过家具,可赚来的钱,全被刘桂兰搜走了,一分都没落到他手里。 次数多了,他心也凉了,这门手艺也就藏了起来,再也没跟人提过。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给三个孩子掖好被角,吹灭了煤油灯,抱着孩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家人就收拾妥当,锁了院门往山里去了。 三月中旬的北大荒,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透,春寒还没完全散去,风刮在脸上还有点凉。 林晚枝用厚棉布做的背兜,把丫丫牢牢地背在背上,外面又裹了层小被子,生怕冻着孩子。 苏景晨和苏景扬穿着打补丁的小棉袄,像两只撒欢的小兔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 到了山脚下,苏建业停下脚步,不放心地叮嘱林晚枝:“媳妇,你就带着孩子在这附近的坡上找,千万别往林子深处走,里面有野兽,不安全。 我去东面那边砍柴火,有事你就大声喊我,我立马就过来。”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别爬太高。”林晚枝笑着应下。 苏建业又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嘱咐他们别乱跑,要跟着妈妈,这才拎着柴刀往东面的山坡去了。 林晚枝牵着两个孩子,在山边的草棵子里慢慢寻摸着。 背兜里的丫丫格外兴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看着风吹动的树叶,飞过的小鸟,嘴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小身子还一颠一颠的,开心得不得了。 苏景晨和苏景扬也帮着找,蹲在地上,扒开枯草找刚冒芽的婆婆丁、小根蒜,找到一棵就举着跑到林晚枝面前邀功,像两只献宝的小松鼠。 可三月里的野菜,才刚从土里冒头,少得可怜。 林晚枝找了快一个小时,竹筐里也就只有浅浅一层野菜,连炒一盘都不够,更别说找草药了。 这刚开春,草药都还没长起来,放眼望去,全是去年的枯草,连点像样的药苗都见不着。 林晚枝直起腰,看着林子深处,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犯愁。 家里就剩半袋玉米面了,三个孩子要吃要喝,丫丫还得补营养,要是再找不到进项,这日子真要揭不开锅了。 “这趟,别是真白来了,要是能找到一些珍贵的草药就好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转身换个地方找找,背上的丫丫忽然激动了起来。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忽然“哦哦哦”地叫了起来,小身子在背兜里使劲往上纵,小手一个劲地往斜前方指,小短腿还蹬来蹬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林晚枝愣了一下,连忙把丫丫从背兜里抱出来,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怎么了呀小调皮?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可丫丫根本不理她的话,小脑袋扭得死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斜前方的一处乱石堆,小手一个劲地往那个方向抓,嘴里还不停发出急促的“哦哦”声,小身子也使劲往那个方向挣。 林晚枝心里泛起了嘀咕,顺着她盯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堆乱石和枯草,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看着丫丫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她还是抱着孩子,抬脚往那边走了过去。 “好好好,我们去看看,我们丫丫到底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一步步走到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跟前,丫丫的情绪更激动了,小手直接指向了石头底下的缝隙,小嘴里“啊啊”地叫着,恨不得直接扑过去。 林晚枝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往石头缝里一看,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瞬间狂跳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石头缝的泥土里,长着一株不算高的绿草,茎秆笔直,顶上结着好几颗鲜红透亮的小果子,像一串串小红珠子,在枯草堆里格外显眼。 那叶片、那芦头、那红果,跟她小时候跟着爷爷进山挖参时,爷爷教她认的野山参,分毫不差! 她生怕自己看花了眼,抱着丫丫蹲下来,凑过去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野山参! 林晚枝的手都开始抖了,她抬起头,朝着东面山坡的方向,用尽全力喊了起来:“苏建业!建业!你快过来!快过来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和颤抖,没喊两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建业拎着柴刀,飞快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脸上全是紧张,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气问:“媳妇!咋了?出啥事了?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不是不是!你快看!”林晚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着石头缝,声音都在发颤。 “你看地下!石头缝里!那是野山参!咱们发财了!你快帮我把这块石头往边上挪挪,小心点,别碰坏了参苗,我来把它挖出来!” 第6章 自杀的野猪 苏建业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他在山里长大,也见过山参,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 “好!好!你别急!我这就弄!” 他连忙应着,不敢用柴刀乱撬,怕震坏了底下的人参,转身找了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插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 用肩膀顶住木头,咬着牙使劲一撬,闷哼一声,硬是把那块大石头往边上挪了小半尺,刚好露出了底下长着人参的那片土,一点都没碰到参苗。 “行了媳妇,够挖了!你小心点!” 林晚枝早就把丫丫放进了铺着厚布的竹筐里,掏出了爷爷留给她的小药锄,还有几根削光滑的木签子。 她知道挖山参的规矩,这东西金贵,须子断一根,价钱就要折一大截,半点都马虎不得。 她屏住呼吸,蹲在地上,先把人参周围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拔干净,然后用小锄头轻轻刨开最上面的一层土,再用木签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人参周围的泥土扒开。 苏建业就蹲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帮她挡着风,时不时帮她拨开掉下来的土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慢慢露出来的人参。 这一挖,就挖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太阳都升到了头顶,林晚枝才终于把这株野山参,完完整整、连带着所有细细的须子,全都从土里挖了出来。 她用软布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捧着那支纹路清晰、芦头修长、须根完整的野山参,手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芦头上的碗,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抬起头,看着苏建业,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建业!我们真的发财了!这参,足足有六十年的年份!你掂掂,差不多有五十克重!这拿去卖,最少能卖大几百块!我们真的发财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大几百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他们一家五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了! 苏建业接过那支山参,手也跟着抖了起来。他看着那支沉甸甸的山参,又看看竹筐里睡得正香的丫丫,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又酸又热。 昨天刚分家出来的时候,他还满心惶恐,怕自己护不住媳妇孩子,让他们跟着自己吃苦受穷。 可谁能想到,只是上山一趟,竟然就得了这么大的造化! 他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把山参包好,放进贴身的怀里藏好,这才伸手把丫丫从竹筐里抱了起来,看着林晚枝,声音都有些沙哑: “媳妇,你咋发现这山参的?” “全是咱们丫丫的功劳!”林晚枝笑着凑过来,在丫丫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刚才她在我背上一个劲地闹腾,死活要往这边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块石头,我跟着过来,才发现了这山参。咱们丫丫,真是个实打实的小福星!” “可不是嘛,我们丫丫就是小福星!”苏建业也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眼里全是温柔。 林晚枝一把把丫丫抱进自己怀里,对着她的小脸蛋“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嘴里念叨着:“妈的小宝贝,你可太厉害了!真是妈的招财童子!妈太爱你了!” 她亲得太急,直接把睡熟的丫丫给弄醒了。 小丫头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围着自己的爹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委屈得不行。 林晚枝顿时手忙脚乱,赶紧抱着孩子晃悠着哄,好半天,才把哭唧唧的丫丫哄好。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也没心思再砍柴挖野菜了。 怀里揣着这么金贵的山参,在山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不挖了,咱们现在就回家。” 林晚枝把丫丫重新背好,竹筐里的野菜也顾不上了,“这山里不安全,揣着这东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回家才踏实。” “行,回家!”苏建业拎起柴刀和竹筐,转身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景晨!景扬!别玩了,过来集合,我们回家了!” 没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跑得满头大汗。 苏景晨跑到跟前,仰着小脸兴奋地说:“爸!我刚才在那边看到兔子了!好大一只,好肥的兔子!跑得可快了!” 苏景扬则扑到林晚枝腿边,抱着她的腿晃了晃,小嘴巴瘪着,可怜巴巴地说:“妈,我想吃肉了。景扬好久好久都没吃过肉了,我想吃大块的肉。” 林晚枝的心瞬间就揪了一下,鼻子一酸。 分家之前,刘桂兰偏心,家里有点肉,全紧着其他房的孩子,她的两个儿子,过年都没吃上两口正经肉。 她蹲下来,把两个儿子搂进怀里,柔声道:“好,等咱们把人参卖了,妈就去供销社买肉,买一大块肥肉,给你们做红烧肉,做肉丸子,让你们吃个够,好不好?” “好!”苏景扬瞬间眼睛就亮了,蹦着高喊,“吃肉肉!吃大块的肉肉!” “行,吃大块的。”林晚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背兜里的丫丫,像是听懂了似的,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小嘴巴咧着,笑得格外开心。 “好了,我们下山回家。”苏建业笑着牵起两个儿子的手,一家五口,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响,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苏建业脸色一变,瞬间把媳妇孩子全都护在了身后,手里的柴刀猛地握紧,挡在了前面。 只见前方的灌木丛里,猛地冲出来一头小野猪,看着足足有一百多斤重,尖嘴獠牙,眼睛通红,显然是被惊动了,发现了他们几人,鼻子里喷着白气,四蹄蹬地,直接朝着他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林晚枝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把两个儿子按在自己身后,手死死地护着背上的丫丫,声音都抖了:“建业!” “别怕!”苏建业咬着牙,后背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野猪,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 “媳妇,等会儿我冲上去缠住它,你带着三个孩子赶紧往山下跑,别回头!往村里跑,找人来!” “不行!”林晚枝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建业,你不能有事!孩子们不能没有爸爸!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苏建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我才舍不得死呢!我媳妇孩子还等着我回家吃肉呢!” 眼看着野猪越冲越近,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远了,苏建业猛地大吼一声,攥着柴刀,就要迎着野猪冲上去:“狗日的畜牲!老子跟你拼了!”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疯跑的野猪,前蹄忽然踩在了一块被落叶盖住的圆石头上,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惨叫一声,横着摔了出去,脑袋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前面一块凸起的尖角石头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野猪抽搐了两下,四条腿蹬了蹬,就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建业举着柴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彻底懵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自己要先砍野猪哪一刀,结果这凶神恶煞的野猪,就这么自己摔死了? 林晚枝也愣在原地,抱着孩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今天这一天,又是挖到六十年的野山参,又是遇到野猪自己撞死,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跟做梦一样,魔幻得不行。 还是苏景扬一声兴奋的“猪!死猪!”,把两人的魂给喊了回来。 林晚枝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苏建业,声音都带着抖: “建业!快!快把这猪扛上!咱们带下山!这下好了!孩子们不用等了,今天就能吃上肉了!实打实的肉!” 第7章 杀猪宴 苏建业猛地回过神,几步跑过去,蹲下来探了探野猪的鼻子,又摸了摸它的颈动脉,确实是死透了,一点气都没了。 他瞬间狂喜,一把抓住野猪的后腿,使劲一抬,直接把一百多斤的野猪扛在了肩膀上。 “能扛动!走!媳妇,咱们赶紧下山回家!”他扛着野猪,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哎!好!”林晚枝笑着应着,牵着两个蹦蹦跳跳、一路喊着“有肉吃了”的孩子,快步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 等一家人回到村尾的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房子在大队的最西头,旁边就是山,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一路走回来,竟然没被村里人看见。 苏建业把野猪“哐当”一声扔在院子里,累得呼哧带喘,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林晚枝笑:“媳妇,这猪咋处理?我长这么大,还没杀过猪呢。” 林晚枝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心里也满是欢喜,笑着道:“简单,你找大伯过来。他是咱们大队里杀猪的好手,每年过年,附近几个大队的猪都是他杀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今天晚上,咱们就摆个杀猪宴,把帮咱们搬家的堂兄弟、本家的亲戚们,都过来吃顿热乎的。 一来庆祝咱们搬新家,二来,也算是回报大家昨天帮衬咱们的情分。 剩下的猪肉,给本家的各家各户都分上一点,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苏建业一听,立刻就站了起来,连连点头:“行!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叫人!” “哎,等一下。”林晚枝叫住他,又嘱咐道。 “别忘了大队长家,人家帮咱们争取到这房子,是天大的人情,必须请到。还有,跟大伯说,带齐家伙事,过来再杀,别在路上被人看见了,惹麻烦。” “知道了!我都记着!”苏建业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院门,快步往屯子里跑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苏建业就快步走到了大伯苏守富家的院门口,扬着嗓子高声喊了一句:“大伯,在家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苏守富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走了出来,见是他,笑着应道:“在呢在呢,建业,咋了这是,风风火火的?” 苏建业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老实巴交地开口:“大伯,是这么回事。我今儿进山运气好,捡着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想请您过去帮忙掌刀杀猪,晚上我们办个杀猪宴,一来庆贺我们分家搬了新家,二来也请亲戚邻里热闹热闹,你们一家子今晚都过去吃饭!” 苏守富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满脸震惊地感叹:“我的天,建业,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进山一趟能捡着这么大的野猪,这是走了大运了啊!” 苏建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就是碰巧撞了好运,没啥别的。” 苏守富当即转头,朝着屋里高声喊道:“孩他娘,快出来!收拾收拾跟我去建业家搭把手,今晚建业家摆杀猪宴,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话音刚落,大伯娘马赛花就撩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建业啊,你看我就说吧,分家分对了!脱离了老屋那堆糟心烂事,日子敞亮了,连运气都跟着旺了!” 苏建业跟着笑了两声:“确实是这个理。大伯、大伯娘,你们先过去忙活,我再去挨个通知族里其他长辈和邻里。” “好嘞,你只管去传话,我回家拿上杀猪的家伙事儿,立马就过去。”苏守富连连点头应下。 辞别大伯一家,苏建业又挨家挨户奔走通知。 没多大会儿,沿河大队的亲戚邻里,就三三两两朝着苏建业家的新屋走去。 人人手里都没空手,有的拎着颗白菜,有的揣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还有的拿了两颗水灵的萝卜,心里都门儿清。 苏家刚分家搬出来,除了这头刚捡来的野猪,米面菜蔬一概没有,都想着搭把手凑个热闹。 转眼的功夫,苏家小院就热闹得翻了天。 前来帮忙的几个伯娘、嫂子手脚麻利得很,烧水的烧水,拾掇菜的拾掇菜,把里里外外的活计全揽了过去,说什么都不让林晚枝沾手,只催着她回屋好好照看孩子。 丫丫许是白天跟着上山跑了一趟,兴奋劲过了累得狠,下山吃饱了奶水就沉沉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粉嘟嘟的小嘴巴时不时吐个奶泡,软乎乎的模样可爱得紧。 几个嫂子忙着手头的活,还总忍不住抽空溜进屋里看两眼,个个都稀罕得不行。 苏家小院的喜庆热闹,没一会儿就传到了苏家老屋。 这会儿,大儿媳王秀莲和二儿媳张翠花,正一左一右围在婆婆刘桂兰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煽风点火。 王秀莲撇着嘴,酸溜溜地开口:“妈,您是不知道!老三家今天进山捡了头大肥野猪,这会儿在家摆杀猪宴呢! 请遍了大队里苏家的老老少少,偏偏就没登咱们老屋的门,这明摆着就是没把您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刘桂兰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当初是他们哭着喊着要分家断绝关系,断亲书都立了!如今早就两清了,他爱请谁请谁,跟我们老屋没关系!” 张翠花连忙接话,阴阳怪气地劝道:“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天底下哪有一张纸就能断了的母子情分? 您生他养他一场,他这辈子都该孝敬您,哪能就这么撇清了?” “就是这个理!” 王秀莲立刻跟着附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能说断就断?您总不能白生他一场!” 这话彻底戳中了刘桂兰的贪念,她猛地一拍大腿,腾地一下站起来,眼里满是算计: “说得对!我不能白生他一场!走,去老三家拿肉去!这猪是我儿子捡的,必须有我们老屋一半!” 话音未落,她就风风火火地抬脚往外走。王秀莲和张翠花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得意,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俩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分家了又怎么样?只要老两口还在,老三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就少不了她们的份。 没一会儿,三人就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苏家院门口。 第8章 上门闹事 苏建业的大伯母吕彩华正站在院门口择菜,一眼就瞥见了来者不善的三人,当即放下手里的菜,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守山家的吗?怎么有空过来了?建业摆宴,应该没请你吧?” 刘桂兰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来我儿子家,还用得着他请?” 屋里的林晚枝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当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看见刘桂兰三人,她脸色一沉,当即开口:“你们三个来干什么?当初分家断亲的字据都立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建业已经不是你儿子了,别在这瞎攀关系。” 刘桂兰当即跳了脚,尖着嗓子喊:“你说断就断了?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血缘关系,这辈子都断不了!” 林晚枝冷笑一声:“行啊,你要是不想断,那咱们就重新分家。当初家里的东西都分成了三份,你把我们该得的那份,连本带利还给我们就行。” 刘桂兰瞬间变了脸:“凭啥?分家都分完了,凭啥再给你一份?再说你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还差那点东西?” “好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林晚枝当即骂出了声,“你这是既要又要啊?脸怎么这么大呢?合着你之前说的话,全当放屁了是吧?” “你才放屁!” 刘桂兰撒起了泼,“我不管!这猪是我儿子捡回来的,我必须拿走一半!” 林晚枝瞬间被气笑了,咬着牙道:“好啊,我说你们怎么突然上门了,原来是盯上这头猪了!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一半,你们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扫把,抡起来就朝着刘桂兰冲了过去,嘴里骂道:“老娘今天打死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 王秀莲和张翠花见状,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帮忙,吕彩华当即往前一站,双手叉腰大吼一声:“你们俩今天敢动一下手试试!老娘立马喊人,把你们俩活撕了!” 俩人被她这股狠劲吓得一哆嗦,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那边刘桂兰被林晚枝拿着扫把追着打,疼得吱哇乱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贱人!你敢打我!哎呦!疼死我了!” “建业家的,快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晚枝闻言停了手,抬头就看见苏家三位族里爷爷,还有大队长周老根,以及自己的丈夫苏建业,正快步走了过来。 周老根皱着眉,看向缩在一旁的刘桂兰,沉声道:“守山家的,你不在家待着,跑到这里来闹什么?” 刘桂兰在周老根面前半点不敢造次,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你看个屁!” 林晚枝当即骂了回去,随即转头看向几位长辈,语气带着委屈,“大队长,三位族爷爷,你们给评评理!这老东西拿着当初立的断亲书当放屁,上门就张口要半头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家族里最年长的苏敬松老太爷,当即沉下了脸,看向刘桂兰:“守山家的,晚枝说的,可是实情?” 刘桂兰眼神躲闪,头埋得更低了,半个字都不敢说。 苏敬松当即冷哼一声:“断亲书是你当初点头按了手印的,如今又上门撒泼耍无赖,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赶紧滚回去,不然我就亲自去找苏守山,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你今天干的好事!” 刘桂兰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带着两个儿媳妇,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周老根见状,笑着冲院里的众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晦气都走了,大家该忙啥忙啥去!今天借建业家的好运气,咱们大家伙好好热闹热闹!” 众人应声,又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等猪杀完收拾妥当,周老根找到林晚枝,笑着商量: “建业家的,你看能不能匀两块肉,给大队知青点的孩子们送过去?那帮城里来的孩子,也大半年没沾过肉腥了,怪可怜的。” “这有啥不行的!” 林晚枝当即笑着应下,“大队长您做主就行,我这就让建业拎着肉送过去。” 周老根笑得更开怀了:“好,有你这话就行!”说完就转身出去找苏建业了。 大队最靠后山的地方,有几间土坯房,就是知青们住的集体户。 沿河大队一共十五名知青,这会儿正聚在屋里聊天,话题全绕着苏家捡野猪的事,人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了敲门声。 离门最近的林时安快步上前拉开了门,就看见苏建业拎着两块油汪汪的猪肉站在门口,笑着开口:“小林同志,我家今儿捡了头野猪,特意拎了两块肉过来,给大伙添个菜,别嫌弃。” 苏建业认得林时安,这小伙子看着文弱,下地干活却半点不含糊,是个踏实肯干的好手。 林时安看着那两块猪肉,眼睛瞬间就亮了,又惊又喜:“哎呀!太谢谢苏大哥了!这哪能嫌弃啊,我们都快大半年没沾过肉腥了,都快馋疯了!” 苏建业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肉送到我就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说完,他把肉往林时安手里一塞,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林时安拎着肉回了屋,屋里所有知青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块猪肉。 林时安转头看向知青队长周诚,笑着问:“队长,这肉,咱们怎么弄?” 周诚看着那肉,也忍不住笑了,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扬声道:“还能怎么弄?今天咱们也开开荤!能动的都动起来,烧火的烧火,淘米的淘米,今晚咱们炖肉吃!”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麻溜地动了起来,小院里很快就飘起了肉香。 另一边,苏家的杀猪宴热热闹闹地散了场。 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位伯娘和嫂子又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扫干净了院子,又把剩下的猪肉按亲疏远近分好了份,才各自拎着肉,笑着道了别回了家。 等院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晚枝才把今天进山挖的人参拿了出来,仔细收拾妥当,妥帖地收进了木箱里。 等俩人都洗漱完,才熄了灯上了炕。 黑暗里,林晚枝窝在苏建业的怀里,小声开口:“建业,你说咱们今天这运气,是不是都是丫丫带来的? 我早上刚念叨着想进山找点药材,就挖着了那支人参;景扬随口说句想吃肉,就有野猪自己撞死在咱们跟前,这也太巧了。” 苏建业收紧了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说起来,确实邪乎得很。” “所以我想着……”林晚枝的声音软了下来。 “以后咱们少在丫丫跟前说这些话,孩子还小,我怕总念叨这些,对她不好。” “好,都听你的。” 苏建业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坚定,“咱们啥也不求,就盼着丫丫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行。” 林晚枝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带着满心的安稳与幸福,慢慢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9章 卖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建业就揣了两个凉窝头,悄没声地出了门。 等他走到公社卫生所的青砖门廊下,日头刚爬过屋顶,门里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草药的苦气。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跟坐诊的大夫打听收参的事,拐角处就传来两个男人压得极低的对话,焦灼都快从话音里溢出来了。 “大哥,这都三天了,能问的地方都问遍了,合用的人参还是没着落?”年轻男人的声音发颤。。 被称作大哥的人重重叹了口气,烟卷在指尖捏得变了形:“寻到几株,全是二十年往下的嫩参,药性太浅,顶不住咱爸这口气。大夫说了,非得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才能吊命。” “那我带两个人进后山!往深了走,总能碰着!”年轻男人说着就要动身。 “站住!”男人厉声喝住他,声音里全是熬出来的疲惫。 “后山多大你不知道?等你瞎猫碰死耗子找到人参,咱爸早就扛不住了!我们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那怎么办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瞬间带了哭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走?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他没了,这个家就塌了啊!” 男人沉默了好半天,再开口时只剩压到底的决绝:“我已经让人放话了,继续加价收,只要是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多少钱都收。三天之内再收不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建业耳朵里,他瞬间浑身一麻,心脏咚咚撞着胸口,眼睛都亮了。 他攥了攥手心,蹭掉上面的汗,稳了稳神才抬脚走过去。 “二位兄弟,冒昧问一句,你们是要收年份足的野山参?” 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年长的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眉眼沉稳,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几宿没合眼。 年轻点的穿干部服,脸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急色,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 “怎么?你手里有?”年长的率先开口,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急切。 苏建业点了点头,声音稳了稳:“确实有一株,昨天刚从后山挖出来的,须子一点没伤。” 年长的眼睛瞬间亮了,往前迈了半步:“这位兄弟,我叫秦书言,这是我弟弟秦书礼。你手里的参,确定是二十年以上的?” “不止。”苏建业想起媳妇对着人参反复确认的样子,底气更足。 “我媳妇懂这个,说这株参,足有六十年的年份。” “六十年?!”旁边的秦书礼瞬间喊出声,一把抓住苏建业的胳膊,手都在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参现在在哪?兄弟你开个价,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买了!现在就去拿!” 苏建业被他这股急切劲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反倒多了几分警惕。 这俩人看着面生,出手又这么阔绰,底细一点不清楚,这人参是全家的救命钱,万一中了套,别说钱,怕是家都要出事。 他定了定神,抽回胳膊摇了摇头:“参我放家里了,没带在身上。这东西金贵,不能随便揣着到处跑。” “那没事!” 秦书礼立马接话,“我们现在就跟你回大队!你家在哪,我们开车跟你去,拿到参,钱当场结清!” “别。” 苏建业再次摆手“这样吧,咱们定个准信,明天下午两点,还在这个卫生院门口见面。 到时候我把人参带来,你们把钱准备好,咱们找地方验了货,价钱谈得拢,我就把参给你们。” 秦书礼还想说什么,秦书言已经伸手拦住了他,对着苏建业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好,就按兄弟你说的来。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绝不失约。”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苏建业松了口气,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沿河大队赶,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急,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只想着赶紧回家跟媳妇商量。 看着苏建业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秦书礼才转过头,压低声音:“大哥,这人来路不明的,万一他是骗咱们呢?要不我派个人跟着他,看看他家到底在哪?” 秦书言摇了摇头,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不用。我看人还是准的,刚才那汉子,眼神坦荡,手上全是干农活磨的茧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不是耍滑头的骗子。 真要是骗子,刚才就该顺着你的话,让咱们跟着他回家拿钱了,犯不上约到明天。” 他顿了顿,又嘱咐:“你现在赶紧去安排,明天把吴老请过来验验货。 另外把钱准备足,粮票、布票、油票这些紧俏票证也都备上,庄稼人过日子,票证比现金还金贵,说不定人家用得上。” “好!我这就去办!”秦书礼瞬间来了精神,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苏建业中午头就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林晚枝正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等着锅里的野菜粥熟。 看见他回来,林晚枝立马放下针线站了起来。 “怎么样?打听到收参的人家了吗?” 苏建业关上门,把卫生院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两兄弟的对话、约定的时间地点,半点没落下。 林晚枝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跟着就皱起了眉,手指在衣角上捻了半天,才抬头道: “这事是好事,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人参是咱们全家的指望,万一对方人多,给你耍了手段,你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那你说咋办?”苏建业也没了主意,刚才只顾着高兴,倒没细想这些弯弯绕绕。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枝定了主意。 “孩子我早上就送到大伯母家,她肯定愿意帮着看一天。咱们俩一起去,遇事也有个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强。” 苏建业看着媳妇笃定的眼神,心里瞬间踏实了,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转眼到了第二天。 天刚亮,林晚枝就起来忙活,先把三个孩子喂饱,送去大伯母马赛花那边,请她帮忙看一天孩子。 等赶回家,她才从炕洞最里面的砖缝里,掏出那个用油纸、粗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参,小心翼翼缝进了自己贴身的肚兜里,外面又用布带缠了两圈,确保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人摸走。 收拾妥当,夫妻俩锁上门往公社赶。一路走得不快,林晚枝时不时就摸一下胸口,生怕人参出一点差错。 等走到卫生院门口,才下午一点多,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可秦书言和秦书礼早就等在那里了。秦书言正来回踱步,脚边扔了一地烟蒂,秦书礼伸着脖子往路口望,眼睛都快望穿了。 一看见两人的身影,兄弟俩瞬间就迎了上来。 “兄弟!你可算来了!” 秦书言几步上前,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人参带来了吧?快,让我们看看!” 林晚枝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苏建业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语气却很稳:“这位大哥,卫生院门口人多眼杂,这东西金贵,不适合在这里拿出来。能不能找个僻静点的地方?” 秦书言一拍脑门,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急糊涂了。二位跟我来,我父亲就在里面的单间病房住着,没人打扰。” 说着他就在前头带路,引着两人往卫生院后院走。 推开病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看就是气色差到了极点。 病床边还坐着位穿对襟褂子的老者,正翻着医书,看见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林晚枝扫了一眼病房,确认没有外人,在苏建业的掩护下,才从贴身的肚兜里掏出裹得严实的人参,递了过去。 秦书言双手接过来,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忙转身递给旁边的老者:“吴老,您快给看看,这颗参能不能用?” 这位老者,是有名的老中医吴奎。 他连忙起身接过来,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外的光,一层一层打开裹着的布。 第10章 坐着牛车回大队 等看到那颗完整的野山参时,他眼睛瞬间亮了,手指轻轻拂过细密完整的参须,又摸了摸紧实的芦头,忍不住赞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芦长碗密,紧皮细纹,须子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正经的深山老山参,年份足足六十年往上!” 他转过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你们放心,有这颗参吊命,救你们父亲,绰绰有余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书礼瞬间红了眼眶,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书言也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吴老拱了拱手,又连忙问:“吴老,您见多识广,给看看这颗参,按现在的行情,该给多少钱合适?我们绝不能亏了这对夫妻。” 吴奎扶了扶老花镜,又低头看了看人参,沉吟片刻道:“按现在的市场价,这么完整的六十年野山参,最少也值一千二百块。少了,就亏了人家夫妻俩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苏建业和林晚枝:“小两口,这个价钱,你们觉得满意吗?” 苏建业听到一千二百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家底也未必有这么厚。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林晚枝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吴老笑着点了点头:“老先生是懂行的,我们信您。这个价钱,我们很满意,就按您说的一千二百块来。就是有个小事,想跟二位商量一下。” “弟妹你说!别说一件,十件都没问题!” 秦书礼连忙接话,“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林晚枝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一千二百块,我们想少拿点现金,剩下的折成票证,可以吗?我们庄稼人过日子,没票证,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有什么不行的!”秦书礼立马道。 “我昨天都按我哥说的,把票证都备齐了!这样,我给你们一千块现金,剩下的二百块,全给你们折成最紧俏的票证,粮票、油票、布票、肉票都有,都是全国通用的,到哪都能用,你看怎么样?” 林晚枝心里一盘算,这些票证正是家里最缺的。 三个孩子长身体,粮票是活命的,布票能给孩子扯布做新衣服,油票肉票能给家里改善伙食,比现金实用多了。她思索了一瞬,就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秦书礼二话不说,立马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还有一沓整整齐齐的票证,当着夫妻俩的面一张一张数清楚,双手递到了林晚枝手里: “妹子你点点,现金一千块整,票证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一丈二尺布票,三斤肉票,剩下的都换成了工业券,以后买个暖壶、搪瓷盆都用得上。” 林晚枝接过钱和票,指尖都有点发颤,却还是稳着神数清楚了,确认数目没错,才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用别针把口袋口别死了。 她抬起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笑:“多谢二位了,这些票证,正好都是我们家里急需的。” “该我们谢你们才对!” 秦书言连忙道,“要不是你们拿出这颗参,我父亲这次怕是真的扛不过去了。对了,还不知道二位贵姓大名,家住哪里? 你们救了我父亲一命,这份情,我们秦家必须还,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林晚枝和苏建业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俩人心里都有数,财不露白,对方底细还没完全摸透,哪能随便把姓名住址说出去,万一惹上麻烦,后悔都来不及。 秦书言一眼就看穿了俩人的顾虑,忍不住笑了,语气越发诚恳:“二位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我弟弟秦书礼,是刚调到清河公社来的书记,这次我父亲就是来公社看他,路上受了凉染了风寒,才引发了多年的旧疾。 要不是你们,我们兄弟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社书记?”苏建业瞬间愣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他刚才还一直怕对方来路不明,没想到竟然是公社的父母官,这下彻底踏实了。 他连忙上前,对着秦书礼笑着道:“秦书记好!我叫苏建业,这是我媳妇林晚枝,我们是沿河大队的。” “沿河大队啊,我知道。” 秦书礼笑着点了点头,“我刚来公社,就听人说过,沿河大队是附近几个大队里,日子过得最红火的。” “那都是我们大队长领导得好,我们就是跟着混口饭吃。”苏建业连忙客气道。 秦书礼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我秦书礼欠你们一个人情。 以后不管是大队里的事,还是你们家里的事,只要有难处,随时可以来公社找我,我能帮的,绝不含糊。” “哎,好!谢谢秦书记!”苏建业连忙应着,心里满是欢喜,没想到卖个人参,不仅得了巨款,还搭上了公社书记的人情,这真是意外之喜。 “人参我们也交了,钱票也点清了,就不打扰老爷子养病了,我们俩就先回去了。”林晚枝笑着开口道。 “好,那我们就不送二位了,等我父亲好了,我们一定专程去沿河大队,登门道谢。”秦书言连忙道。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着几人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病房,离开了卫生院。 一走出卫生院的大门,拐到没人的巷子里,林晚枝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捂着胸口的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苏建业也激动得不行,手都在抖,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千块啊!还有那么多紧俏的票证! 他们家,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也不用天天啃野菜窝头了! 缓了好半天,林晚枝才擦了眼泪,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苏建业的胳膊道:“走!建业!咱们去供销社!现在有钱有票了,把家里缺的东西,都置办上!” 俩人先是去了供销社,林晚枝心里门儿清,一样一样地挑。 先称了二十斤白面,五十斤玉米面,又打了五斤豆油,称了两斤红糖给孩子补身体。 扯了六尺蓝布给苏建业做新褂子,3尺粗布给儿子做裤子。 又买了家里缺的盐、酱油、醋,点灯的煤油,换了新的搪瓷盆、暖壶,给孩子买了两块水果糖,最后还给帮忙看孩子的大伯母,称了一斤点心。 东西越买越多,两个大箩筐都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几个布包,俩人根本扛不动。 没办法,最后去公社路口,找了赶牛车的王师傅,花了五毛钱,包了他的牛车,拉着东西回沿河大队。 牛车轱辘碾着土路,慢悠悠地进了沿河大队的村口,立马就引来了一群人的目光。 这沿河大队,一共三大姓,苏、周、李,三大姓分成了三个小集体,平日里就互相较劲,见不得别家过得比自家好。 周姓的人家大多住在村头,李姓住在村中间,苏姓的基本都住在村尾。 苏建业家刚分家,穷得叮当响,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这会儿突然坐着牛车回来,车上还装得满满当当的,瞬间就炸了锅。 先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牛车跑,跟着看热闹,没一会儿,村头纳鞋底的妇女、扛着锄头刚下地回来的男人,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牛车都给围住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车上看,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嫉妒。 人群里一个叫周赖子的,长得贼眉鼠眼,瘦得跟个猴似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爱占便宜的主。 他挤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掀牛车上盖着的帆布,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周赖子!你干什么?!”苏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 第11章 被围观 周赖子被拍了个正着,也不恼,嬉皮笑脸地收回手,咧着嘴道:“哟,苏老三,急什么?我就是好奇,看看你这车上装的啥好东西,这么金贵,还盖着布。” “装的啥,跟你没关系!”苏建业没好气地瞪着他,“赶紧给我滚开!” “都是一个大队的乡亲,看看咋了?”周赖子撇了撇嘴,转头对着周围的人煽风点火。 “大家伙看看,苏老三这是发财了啊!刚分家没几天,就大包小包地往家拉东西,肯定是找着什么发财的路子了! 苏老三,有发财的路子,可不能忘了咱们父老乡亲啊,总得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马就跟着起哄了。 “对啊!苏老三,都是一个大队的,有啥好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就是!咱们大队就得团结,你可不能搞特殊,自己偷偷发财!” “快说说,到底干啥赚了这么多钱?” 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的,眼神里全是打探和嫉妒,眼看着就要上手掀帆布了。 苏建业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林晚枝却伸手拉了他一把,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对着周围的人开口道:“各位叔伯婶子,说笑了,我们家哪能发什么财啊。”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着道:“这不刚分家,公婆那边啥也没给我们分,家里锅碗瓢盆都不全,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刚好前几天建业上山碰运气,捡了头野猪,卖了点肉换了点钱,又跟娘家亲戚借了不少,才凑钱置办了这点生活用品。 这不,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呢,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说不定还要跟各位叔伯婶子张口借点,到时候可别不借我们啊。” 这话一出,周围起哄的人瞬间就没声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原来是借了钱买的东西,还欠了一屁股债?那还有什么好看的?万一他们真开口借钱,借还是不借? 一群人讪讪地笑了笑,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林晚枝见人都走了,连忙对着赶车的王师傅道:“师傅,麻烦您了,赶紧赶车,去村尾我们家。” 王师傅应了一声,甩了一下鞭子,牛车慢悠悠地继续往村尾走。 苏建业家的土坯房,就在村尾最边上,孤零零的,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牛车停到门口,苏建业才彻底放下心来,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东西,看着满满一屋子的米面粮油,还有给孩子扯的新布,心里跟灌了蜜似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只顾着高兴,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家的院门,盯着他搬进去的一个个箩筐,眼神里满是贪婪的光,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而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后山深处,林晚枝当初挖出那株六十年老山参的地方。 一道半大的小身影,正蹲在那个被挖空的土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坑底残留的一点参须碎屑,出了神。 她伸出手指,抠了抠坑里的土,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林,一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东西搬完后,林晚枝便把三个孩子接了回来。 晚上掌灯的时候,煤油灯的暖光铺满了整间土屋,灶台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玉米饼的焦香飘得满院都是。 林晚枝着实下了功夫,锅边贴了一圈黄澄澄的玉米饼子,炖了小半锅的腊肉土豆,炒了四个金黄的鸡蛋,还特意给三个孩子蒸了一碗嫩乎乎的鸡蛋羹,满满当当摆了一炕桌。 一家人围坐在炕边,终于吃上了一顿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提心吊胆的饱饭。 最热闹的当属林晚枝怀里的丫丫。 小身子在娘怀里扭来扭去,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胸前的粗布围嘴洇湿了一大片,小脚丫还蹬来蹬去,急得满脸通红。 林晚枝被她逗得直笑,伸手轻轻按住她乱挥的小手,指尖擦了擦她下巴的口水,温声哄着: “丫丫乖,你现在还小,吃不了这些,再着急也没用哦。等再过几个月,娘给你蒸软软的米糕吃,好不好?” 苏建业刚给两个儿子夹了一筷子鸡蛋,转头就看见小女儿急得快哭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胖脸,笑着跟林晚枝说: “你看这小馋猫,闻着味儿就坐不住了。看样子我们丫丫以后肯定是个不亏嘴的,长大了指定爱吃。”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乐了。景晨和景扬凑过来做鬼脸逗丫丫,小家伙更急了,哇呀叫了一声,口水又流了下来,惹得满屋子都是笑声。 窗外的夜色浓了,风里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屋里的暖光和笑声裹在一起,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刚叫头遍,苏建业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他在院子里的磨石上磨了斧头和柴刀,霍霍的磨刀声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屋里的娘几个。 林晚枝醒的时候,他已经腰里别好了柴刀,肩上扛着斧头,正准备出门。 “醒了?”苏建业放轻脚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上山一趟,马上就要农忙了,到时候连轴转,没空上山砍柴,家里的柴囤快空了,得提前备足。 顺便看看能不能砍几棵硬实的柞木、榆木回来,等农闲的时候,给家里打套家具,给你打个放衣裳的柜子,给两个小子做两张写字的小桌子,再给丫丫打个能坐的小木马。” 林晚枝给他理了理衣襟,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中午垫肚子的玉米饼子,嘱咐道:“那你路上小心,别往深山里去,早点回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建业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炕上睡得正香的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苏建业上山之后,林晚枝也没闲着。 她先把屋里屋外收拾利索,等三个孩子都醒了,给他们洗了脸,就把景晨和景扬叫到了炕桌边。 她从包袱里翻出两本翻得卷了边的旧小学课本,还有半截铅笔头,几张糙麻纸。 当年娘家咬着牙供她念完了小学,在这十里八村,她也算是少有的识文断字的女人。 从前在苏家老宅,天天被磋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安安稳稳教孩子识字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终于能踏踏实实地教孩子认几个字。 “来,景晨,景扬,娘教你们认字。”林晚枝握着大儿子的手,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先学写你们的名字,再学数字,以后咱们好好学,将来有机会去公社的小学念书。” 两个孩子坐得笔直,小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字,嘴里跟着一句一句念,连平时爱闹的景扬都安安静静的。 丫丫躺在旁边的炕上,抱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老虎玩,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喊两声,屋里安安静静的,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院门外的柴火垛后面,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扒着土墙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晚枝怀里的丫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惊恐和怨毒。 第12章 丫丫的异常 这人是苏家大房的苏春妮,也是害死林晚枝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性命的罪魁祸首。 她躲在柴火垛后面,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掐出几道血印子都没察觉。 苏春妮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偏执:“不对,那个丫头早就该死了,绝对不可能活着。 这肯定是捡来的野丫头,不行,我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又往院里瞟了一眼,见林晚枝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回去,猫着腰顺着墙根悄摸溜了,心里已经盘算起了阴狠的主意。 而院里的林晚枝,只当是风吹动了柴火垛,压根没往心里去,更不知道,自己和孩子,已经被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傍晚的时候,苏建业才从山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他几个堂兄弟,几个人肩上都扛着刚砍的木头,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都笑着打趣。 “建业可以啊,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这几棵榆木柞木,都是硬实的好料子,打出来的家具,能用一辈子!” “就是,等你打家具的时候,喊我们一声,搭把手的事儿!” 苏建业笑着给几个兄弟递了旱烟,连声道谢,几人帮着把木头码在院子的墙角,又说了几句家常,才各自回了家。 林晚枝端着晾好的温水出来,给苏建业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苏建业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眼里满是光亮,高兴地跟她说:“媳妇,今天运气好,在山上砍了好几棵正合适做家具的好木头,纹理顺,又硬实。 明天我就去公社一趟,买一套木工用的刨子、凿子,趁着还没农忙,赶紧把家具打出来,给咱们家添置点东西。” 林晚枝看着他眼里的劲儿,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不过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回一趟娘家,跟我爸妈说一声咱们分家的事,也看看他们二老。 嫁过来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一直没敢跟他们说,怕他们担心,现在日子安稳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苏建业一听,立马就应了,脸上带着点愧疚:“是该回去,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样,咱们后天去,我明天去公社,不光买工具,顺便把回娘家的礼也一起买了。 再去大队雇个牛车,咱们一家五口坐牛车回去,现在咱们手里有钱了,再也不能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走路受罪了。” 林晚枝心里一暖,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就揣着钱去了公社,一直到下午日头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肩上扛着,手里拎着,满满当当买了一大堆东西。 不光有木工用的全套工具,还有给岳父买的散装白酒,给岳母买的红糖、桃酥,给娘家侄子侄女买的水果糖,还扯了几尺细布,打算给两个老人做身新衣裳,零零碎碎摆了一炕,全是给林晚枝娘家准备的礼。 林晚枝看着一炕的东西,眼眶有点发热,苏建业笑着挠了挠头:“都是该买的,回娘家,不能寒酸了,得让岳父岳母放心,你跟着我,没受罪。” 第二天天刚亮,大队雇的牛车就停在了苏家门口。 赶车的老汉是队里熟门熟路的老把式,早早地就在车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坐着软和。 苏建业把大大小小的礼都搬上了车,又扶着林晚枝抱着丫丫上了车,景晨和景扬也乖乖地挨着娘坐好,一家五口带着满心的欢喜,踏上了回林晚枝娘家的路。 牛车慢悠悠地出了村,刚走出去没二里地,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林晚枝怀里的丫丫,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开始林晚枝只当她是坐不惯牛车,晃得不舒服,抱着她轻轻拍着背,温声哄着,可谁知道,丫丫越哭越凶,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嗓子都快哭哑了,怎么哄都没用。 喂奶不吃,平时百试百灵的布老虎也被她一把挥开,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得林晚枝心都揪紧了,急得满头是汗。 苏建业看着孩子哭成这样,也急得不行,连忙让赶车的老汉先停了车,皱着眉跟林晚枝说: “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走。这孩子平时乖得很,从来没这么闹过,说不定是今天不想去见姥爷姥姥,认生了。” 林晚枝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丫,心疼得不行,连忙点头:“行,那就先回去,看看回了家,丫丫还闹不闹。” 赶车的老汉也没多说,调转了牛车,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说来也怪,牛车刚掉头往回走,丫丫的哭声就慢慢小了,等牛车到了家门口,停稳的那一刻,小家伙居然彻底不哭了。 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咧着没长牙的小嘴,冲着林晚枝哦哦地叫了起来,小胖手还抓着她的头发晃了晃,一副开心的模样。 赶车的老汉看着这一幕,惊奇地咂了咂嘴:“哎哟,这小丫头可真是灵透了,合着就是不想走啊!” 林晚枝又气又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丫丫的小额头,无奈道:“你这个小调皮鬼,真是拿你没办法。”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因为丫丫这一闹,他们提前回了家,正好撞破了一场龌龊的算计。 就在他们坐着牛车离开村子之后没多久,苏家的院门外,就来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正是苏建业的亲妈刘桂兰,还有大房二房的两个儿媳妇王秀莲和张翠花。 王秀莲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跟刘桂兰说:“妈,我就说老三家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前两天他们搬家的时候我看见了,好几大袋子米面油,还有腊肉,全是好东西!” 张翠花也连忙接话,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我刚刚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五口坐着牛车走了,看那方向是去林晚枝娘家了,这一来一回,最少得一天,一时半会绝对回不来!” 刘桂兰盯着苏家院门上的锁,一双三角眼里瞬间泛起了贪婪的光,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这个不孝的东西,有了好东西居然藏着掖着,不孝敬我这个亲妈! 走,把锁砸了,我们进去拿东西!我儿子的东西,就是我的,老娘拿自己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说完,她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锤子,走到院门前,左右看了看没人,抡起锤子就往锁上砸。 哐哐几声闷响,那把旧锁直接就被砸开了。 这时候正是晌午,村里人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家歇晌,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三人推开门,反手又把门关上,跟做贼一样溜进了院子,又撬开了前屋的房门。 一进屋,看到屋里的东西,三人瞬间就红了眼。 墙角的米缸里,装着满满一缸白花花的大米,旁边的面袋子,鼓鼓囊囊装着精白面,灶台边的瓦罐里,装着满满一罐鸡蛋,房梁上还挂着半扇腊肉,桌上甚至还有没开封的桃酥和红糖。 这些东西,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全是顶顶金贵的好东西。 张翠花兴奋得声音都抖了,指着那些东西跟刘桂兰说:“妈!你快看!好多米和面,还有这么多鸡蛋!这够我们一家子吃好长时间了!” “好啊!好你个苏建业!”刘桂兰看着这些东西,气得咬牙切齿,又满是贪婪。 “没想到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宁可给外人花,也不孝敬你亲妈! 快,都给我搬回去,一点都别给他们留!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这就是他不认我这个妈的代价!” 说完,她率先冲上去,抱起装鸡蛋的瓦罐就往怀里塞,王秀莲和张翠花也赶紧上手,一个扛面袋子,一个拎米缸,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搬空。 第13章 进贼,闹事 可她们刚把东西抱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还有苏建业的声音。 三人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苏建业和林晚枝刚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见被砸坏的门锁,院门还虚掩着,两人心里瞬间一惊,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 林晚枝第一反应就是把怀里的丫丫紧紧护在怀里,转头对着身边的景晨和景扬,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冷静: “景晨,景扬,你们俩快跑,去几位太爷爷家,还有大队部,找你二爷爷,还有周大队长,就说我们家进贼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事情紧急,立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苏建业把林晚枝和孩子护在身后,攥紧了拳头,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他推开门,正好撞见抱着东西从屋里出来的刘桂兰、王秀莲和张翠花,三人脸上的贪婪还没散去,瞬间就换成了惊恐。 苏建业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地怒道:“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刘桂兰浑身一抖,怀里的瓦罐差点掉在地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要是不回来,还发现不了,我们家居然进了这么一群小偷!”林晚枝抱着丫丫,从苏建业身后走出来,看着三人,眼里满是寒意,嗤笑一声。 王秀莲和张翠花吓得往刘桂兰身后缩了缩,头都不敢抬,压根不敢看林晚枝和苏建业的眼睛。 刘桂兰眼看事情败露,躲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把怀里的瓦罐抱得更紧了,耍起了无赖: “怎么了?什么叫偷?我拿我自己儿子的东西,怎么就叫偷了?我生他养他,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拿就拿!” “狗屁!”林晚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得像冰。 “当初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跟我们断绝了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现在又来攀什么亲情?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东西,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现在这行为,就是偷!” 王秀莲眼看刘桂兰落了下风,连忙挤出一脸笑,打圆场道:“弟妹,你看你这话说的,就算是断了关系,我们也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算偷呢?” 张翠花也连忙跟着帮腔,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对啊弟妹,我们过来拿点东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那几个侄子侄女都快饿坏了,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挨饿吧?” “他们挨饿,那是你们当父母的没本事!” 林晚枝看着她们这副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嗤笑一声,字字都戳在她们的痛处。 “当初我家景晨和景扬饿得直哭,就因为多拿了一个馒头,被你们追着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拿孩子饿当幌子,你们也配?” 王秀莲和张翠花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埋得更低了。 林晚枝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一厉:“都给我把东西放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桂兰却还死猪不怕开水烫,抱紧了手里的面袋子,梗着脖子耍无赖:“凭什么?我不放!这是我儿子的东西,我儿子的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道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队长周老根,还有苏建业的二堂伯、大队的民兵队长苏守田,身后还跟着几个苏家的本家兄弟。 苏守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建业,怎么回事?景晨说家里进贼了?” 苏建业咬着牙,朝着刘桂兰三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二堂伯,您看,贼就在这儿站着呢。” 苏守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是刘桂兰三人,再看看被砸坏的门锁,还有她们怀里抱着的东西,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人冷声道:“去个人,跑一趟老宅,把苏守山给我叫过来!” 立马就有个年轻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苏家老宅的方向跑。 没一会儿功夫,苏守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眼看见自家婆娘和两个儿媳妇站在院里,再看看周围的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这三个不懂事的娘们又闯了大祸。 他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苏守田和周老根赔着笑:“二哥,村长,这、这是怎么了?” 周老根抱着胳膊,一句话都没说,就冷冷地看着他,看得苏守山头皮发麻。 苏守田沉着脸开口,声音里全是火气:“守山,我问你,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当着大队干部和苏家本家的面,跟老三断了亲,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这话还算数不算数?” 苏守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道:“算、算数啊,怎么了二哥?” “怎么了?”苏守田冷笑一声,指着刘桂兰三人。 “你婆娘带着两个儿媳妇,砸了老三的门锁,硬闯进人家家里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口口声声说拿自己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就问你,这事你怎么说?你苏守山也打算跟着一起,不认自己说过的话,丢我们苏家的人?” 苏守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刘桂兰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怒声骂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把东西送回去!都断了亲了,你还跑到人家家里来闹,我看你是疯了!” 刘桂兰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耍无赖,乖乖地把怀里的瓦罐放回了屋里,王秀莲和张翠花也赶紧跟着,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回了原处,大气都不敢出。 苏守山这才转过身,对着苏建业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连连道歉: “老三,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你妈她就是个糊涂人,脑子拎不清,她也是被家里的日子逼得没办法了,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苏建业看着他这副和稀泥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发冷,哼了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当初断亲的字据是你们立的,话也是你们说的。 既然已经断了亲,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以后请你们一家,离我们家远一点,保持好距离,不然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就别怪我不念那点所谓的情分了。” 苏守山脸上的笑僵住了,只能连连点头:“哎,哎,放心,我一定看好她,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他拽着还想嘟囔的刘桂兰,推着两个儿媳妇,三个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苏守田和周老根又叮嘱了苏建业几句,让他以后出门锁好门,有事就去大队找他们,也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苏建业看着被砸坏的门锁,还有被翻得有些乱的屋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对着林晚枝说:“媳妇,要不这样,你带着孩子坐牛车去娘家看看,我就不去了。 家里这些东西,刚出了这档子事,离了人实在不放心,我在家守着,也顺便把门锁换了。” 林晚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自己带着孩子去,你在家也注意点,有事就去找二堂伯他们。” 她没再多耽搁,跟赶车的老汉道了声歉,重新抱着孩子坐上了牛车。 景晨和景扬也跟着上了车,牛车再次缓缓驶动,朝着林晚枝娘家的方向去了。 第14章 娘家的心疼 这一路,丫丫竟没再闹过半句。 牛车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晃悠悠地往前走,小丫头窝在林晚枝怀里,小脑袋抵着她的心口,睡得安安稳稳,匀匀的呼吸扫过林晚枝的衣襟,软乎乎的。 没多大会儿功夫,牛车就进了靠山大队的地界。 林晚枝娘家就在大队东头,刚走到院门口,旁边纳鞋底的婶子们就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晚枝回来啦?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回娘家了!” “是啊婶子,” 林晚枝笑着应着,伸手扶了扶怀里的丫丫,“想我爸妈了,回来看看二老。” 婶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瞟向牛车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嘴里的夸赞一句接一句:“哎哟,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可真是个孝顺闺女!” “苏家小子是个疼人的,对你是真上心!” 正说着,林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凤莲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一眼就看见院门口的闺女,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我的闺女儿!你咋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捎个信!”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林晚枝笑着,身边的苏景晨和苏景扬也齐齐喊了一声“姥姥”。 “哎!我的好外孙!” 赵凤莲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着人往院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冻着孩子!” “妈,车上还有不少东西,您喊我爸和我哥出来搭把手。” 赵凤莲这才扭头看向牛车,看清那大大小小的包袱,脸上瞬间就挂了责怪:“你这傻丫头,回就回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你那个厉害婆婆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妈,我分家了。” 林晚枝的语气松快下来,带着一股子压了三年的硬气,“跟苏家老宅彻底分开过了,以后她管不着我了。” 赵凤莲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的手:“分家?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苏家欺负你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进屋,等会儿我慢慢跟您说。” “好好好,先进屋。” 赵凤莲连忙转头朝着院里喊,“老头子!大山!快出来!闺女回来了,出来搭把手拿东西!” 喊声刚落,院里呼啦啦出来好几个人。 爹林满仓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大哥林大山撸着袖子,刚从地里回来,脸上还带着汗。 嫂子赵小敏手里拿着菜盆,笑着迎了上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是她的侄子林大旺和林小旺。 “小妹回来了!”林大山嗓门洪亮,几步就走到了牛车边。 “爸,哥,嫂子,” 林晚枝笑着打招呼,“我回来看看你们,车上东西多,我抱着孩子不方便,麻烦你们搭把手。” “跟哥客气啥!”林大山二话不说,就和林满仓一起,搬起了牛车上的包袱。 进了屋,把东西都归置好,林大山才忍不住问:“小妹,你这咋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又是白面又是肉的,不过年不过节的,太破费了。” “都是建业特意去公社供销社挑的,说给爸妈补补身子。” 林晚枝提起丈夫,眉眼都软了下来,“他本来也要跟着来的,刚分的家,院里的鸡鸭、地里的菜都离不了人,才没过来。” “先别说这个了,” 赵凤莲拉着她的手,一脸着急,“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分的家?是不是苏家老宅那口子给你气受了?” 林晚枝也没瞒,从婆婆刘桂兰偏心眼苛待他们,到弄死了刚出生的女儿,再到苏建业硬气闹分家,带着她和孩子搬离老宅,前前后后,一字一句都跟家里人说了个清楚。 话音刚落,林满仓手里的烟袋锅子“啪”的一声,狠狠磕在了门槛上,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苏家这是瞎了心!欺负我林家没人是吧?大山!去把你二叔三叔都叫上,咱们现在就去苏家老宅,非得让苏老栓和刘桂兰给我闺女一个说法不可!” “爸,不用去。”林晚枝连忙按住爹的胳膊,眼眶红了,语气却硬邦邦的 “这些年在苏家受的气,我一笔一笔都记着。现在分家了,我日子过好了,比上门跟他们吵一百句都管用。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着,我林晚枝离了老宅,日子越过越红火,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眼馋,让他们自己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苦命的闺女儿啊!” 赵凤莲一听她没了孩子,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粗糙的、带着顶针的手摸着她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就不跟家里说一声?你这个傻丫头,是不是怕我们担心,就自己硬扛着?” “妈,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林晚枝反过来安慰她,笑了笑,“只要建业跟我一条心,站在我这边,谁也欺负不了我。” “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林大山在旁边攥着拳头,哼了一声,“他要是敢跟你不一条心,敢让你受委屈,你哥我扛着锄头就去打断他的腿!” 林满仓的气也顺了些,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只要建业跟你一条心就好。分家了也好,以后自己过小日子,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林晚枝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苦了我的小外孙女,那么小就没了……” 赵凤莲提起这个,声音都放轻了,看着她怀里熟睡的丫丫,满脸心疼,“苏家那帮人,真不是个东西!”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戳孩子的心窝子。” 林满仓叹了口气,看向丫丫,眼神软了下来,“那个孩子福薄,没缘分。你们捡的这个丫丫,是个有福气的,跟你们有缘,以后好好待她,就是你们亲闺女。” “爸,妈,你们放心。” 林晚枝把怀里的丫丫搂得更紧了,重重地点头,“我这辈子都拿她当亲闺女疼,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就对了。” 林满仓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晚枝,你记住,不管啥时候,受了委屈,就回娘家来。你爹你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永远给你撑腰,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着。” 第15章 三年 一句话,说得林晚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对了!”林大山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三叔家那狼青串子下崽了,一窝个个都凶得很,公社里都有名,看山护院一把好手。 我去给你挑两个最壮最凶的拿回来,养大了往你家门口一蹲,看苏家那帮黑心肝的还敢不敢往你家凑!” 林晚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早就听说三叔家的狗厉害,连野猪都敢撵,要是有两只这样的狗看家,以后再也不怕老宅的人上门闹事了。 “那可太好了哥!” 她连忙说,“你就给我挑一窝里最凶、最壮实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林大山笑着,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往三叔家去了。 “晚枝,”赵凤莲拉着她的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一晚,跟妈好好说说话。” “不了妈。” 林晚枝摇了摇头,“建业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刚分的家,粮食都在屋里,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我得回去看着。” “那行吧。” 赵凤莲也不勉强,转头喊赵小敏,“小敏,走,跟我去灶房!晚枝带了肉和白面,今天咱们包顿饺子,给我闺女好好补补!” “哎好!”赵小敏笑着应了,跟着赵凤莲就往灶房去了。 林满仓也揣着烟袋出了门,去跟牛车车主说好话,给人递了烟,约好等吃完饭,送闺女一家回沿河大队。 院子里一下子就清净了。 林晚枝抱着睡醒的丫丫,坐在门槛上,看着景晨、景扬跟着大旺、小旺两个表哥,在院子里追着跑,叽叽喳喳的,阳光洒在孩子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小丫头正啃着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们笑,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没多大会儿,林大山就回来了,怀里揣着两个灰扑扑的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才刚满月,虎头虎脑的,爪子壮实,眼睛亮得很,在林大山怀里还呜呜地哼着,张嘴就咬他的手指头,凶得很。 “小妹你看!” 林大山笑得一脸得意,“我挑的这俩,一窝里最能抢奶的,刚才去抱的时候,还把同窝的其他崽都撵走了,绝对凶!” 林晚枝凑过去看,喜欢得不得了。 四个孩子也一下子围了上来,蹲在旁边,你轻轻摸一下,我小心碰一下,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稀罕得不行。 怀里的丫丫也来了精神,小身子往前探,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小狗崽子,小手指头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非但不怕,还咯咯地笑出了声,小奶音软乎乎的。 热热闹闹的一顿饺子吃完,天就擦黑了。 林晚枝带着三个孩子,怀里抱着丫丫,两个儿子怀里各揣着一只小狗崽,坐上了牛车。 跟爸妈哥嫂告了别,牛车晃悠悠地,往沿河大队的方向去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建业早就等在院门口了,看见牛车,立马搓着手迎了上来,先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怀里的丫丫,又伸手扶她下车,笑着说: “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娘家住两天呢,正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接你。” “你一个人在家,我哪放心得下,还是回来踏实。”林晚枝笑着说。 苏建业这才看见两个儿子怀里的小狗崽,一脸惊讶:“这哪来的狗崽子?虎头虎脑的,还挺精神。” “我大哥去三叔家给我要的,狼青串子,养大了看家护院,防着老宅那边的人。” “那可太好了!” 苏建业乐了,“我这两天正四处打听谁家有狗崽呢,就想弄两个回来看家,这下可省了事了。 等这俩小家伙长大了,往门口一蹲,看谁敢来咱们家撒野,正好保护丫丫和他哥俩。” “对。” 林晚枝点点头,“这两天你有空,给它们搭个结实的狗窝,别冻着了。” “放心,交给我!明天一早就搭,保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林晚枝笑了笑:“行,那我先进屋了,坐了一路牛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你先进屋歇着,我把东西收拾了,喂完鸡鸭就进去陪你。” 晚上,孩子们都睡熟了。 苏建业洗漱完上了床,林晚枝顺势窝进他怀里,胳膊环着他的腰,轻声说:“建业,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气死老宅那帮人。” 苏建业收紧胳膊,把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沉的,满是笃定: “好,都听你的。以后我好好干活,挣钱养家,绝不让你和孩子们再受一点委屈,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林晚枝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带着笑,踏踏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就是三年。 时间到了1973年的十月,天一天比一天冷,更难熬的,是连着两年的大旱。 河沟干得裂了缝,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的,收成减了大半。 不光是沿河大队,整个清河公社的日子都不好过,家家户户勒紧了裤腰带,顿顿靠红薯干、粗粮饼子度日,就怕熬不过这个冬天,断了粮。 唯独林晚枝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这三年,她一有空就往山里钻,挖来的草药晒干了,送到公社卫生院,能换不少现钱 苏建业的木工活越做越好,十里八乡的都来找他打家具,手工钱攒了不少。 两口子都是勤快人,手里有了余钱,早就偷偷囤了不少粮食,白面、玉米面都有,院里的鸡鸭天天下蛋,三个孩子顿顿都能吃上点好的,小脸养得圆乎乎的。 可这份宽裕,也让苏家老宅的人,红了三年的眼。 这三年里,刘桂兰看着他们日子越过越好,三天两头就上门找事,不是指桑骂槐说他们不孝顺,就是说他们占了老宅的福气,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 只是林晚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软柿子了,次次都把刘桂兰怼得哑口无言,没让他们占着半点便宜。 这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起因是苏景晨和苏景扬放学路上,被苏建国家的两个儿子拦住了,不仅抢了他们手里的烤红薯。 两个孩子气不过,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苏家那两个小子没打过,哭着跑回了家,跟刘桂兰告了状。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刘桂兰拎着个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苏家门口,拍着大腿就开始骂,唾沫星子横飞,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林晚枝!你个扫把星!给我滚出来!” “把你家那两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贱种交出来!把我家大孙子脸都抓破了,今天老娘不撕烂他们的嘴,我就不姓刘!” “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是吧?有本事教孩子打人,没本事出来是吧?我看你们一家子就是欠收拾!” 她骂得正起劲,苏家的院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林晚枝,三年的光景,磨掉了她的怯懦,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冷飕飕的,手里还拿着个喂鸡的水瓢,往门槛上狠狠一磕,满脸的不屑。 而她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 正是已经三岁多的丫丫,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花袄,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两只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刘桂兰,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脸的不服气,活脱脱一个小炮仗。 第16章 打架 刘桂兰刚踮着小脚迈过苏家门槛,还没来得及张嘴撒泼,就被林晚枝双手往腰上一叉,劈头盖脸一顿骂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有脸登我家的门?!” 林晚枝的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村道,眼里的火气快喷出来,“大军小军两个畜生,多大的人了,仗着比我家娃大几岁,堵着路抢孩子嘴里的吃的,你当老的不管教就算了,还有脸找上门来挑事?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丫丫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妈妈身边,小胖手学着妈妈的样子往腰上一叉,奶声奶气地跟着喊:“不要脸!”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学得有模有样,半点气势没有,反倒软乎乎的惹人疼。 刘桂兰的脸瞬间青了,梗着脖子就喊:“他们当堂哥的,吃弟弟一口东西怎么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给哥哥分点吃的,那是天经地义!” “什么哥哥?” 林晚枝嗤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桂兰脸上,“我家孩子可没这种只会欺负人的哥哥!这门亲戚我们家受不起,也不认!” “痩不起!” 丫丫跟着晃着小脑袋喊,小奶音脆生生的,一下就把林晚枝顶上来的火气逗消了大半。 刘桂兰被怼得胸口发闷,一肚子火没处撒,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丫丫,尖着嗓子就骂: “你个贱丫头片子!果然是捡来的野种,一点礼数都不懂,跟你那个泼妇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本以为这话能气着孩子,没想到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拽住林晚枝的衣角,仰着小脸满是得意和开心:“妈!妈你听见没!她说我跟你一样哎!” 她才不管什么骂不骂的,只觉得能跟妈妈一样,是顶顶好的事,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晚枝被闺女这一下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再转头看向刘桂兰时,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废话少说,赶紧滚蛋!别在我家门口污了我的地,再不走,别怪老娘对你不客气!” 硬的不行,刘桂兰索性来了撒泼的老一套。她屁股一撅,“扑通”一声就坐在了院门口的泥地上,两条腿往地上一蹬,拍着大腿就嚎开了,哭天抢地的动静半条村都能听见: “哎呀老天爷啊!欺负人了啊!三房的把我孙子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还要打我这个老婆子啊!没天理了啊!” 她这一嚎,跟开了看戏的信号似的。 左右邻居闲着的婶子大娘,立马端着饭碗、纳着鞋底凑了过来,围在院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交头接耳的,全是等着看老宅笑话的。 丫丫往前迈了两步,扒着林晚枝的腿,小脸上满是兴奋,歪着脑袋脆生生地问:“妈妈!这个老婆婆又要唱戏了吗?” 童言无忌,声音又亮,围观看戏的人瞬间轰然笑开了。 跟林晚枝处得好的王婶子,笑着逗丫丫:“小丫丫,那你说说,你眼前这个老婆婆,唱戏唱得好听不?” 丫丫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嘴一撇,满脸嫌弃:“不好听!跟哭丧似的,丫丫一点都不喜欢!而且她都唱好多回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丫丫都听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连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大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桂兰坐在地上,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红里透紫,紫里发黑,气得浑身发抖,嚎也不是,停也不是,最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凶狠地死死盯着丫丫,尖着嗓子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骂完就张着爪子,疯了似的朝着丫丫冲过来,那架势,是真要下狠手打孩子。 林晚枝脸色刚变,还没等上前,就听见两声低沉凶狠的“汪汪——”。 两条半人高的灰色大狼狗,噌地一下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稳稳护在丫丫身前,脊背的毛全竖了起来,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珠子死死锁着刘桂兰,只要她再往前半步,立马就能扑上去撕咬。 这两条狗正是林晚枝带回来的小狗崽,取名包子和馒头,从小就跟丫丫一起长大,最护着这个小主子。 刘桂兰冲出去的脚步猛地刹住,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脸都白了。 她可是见识过这两条狗的厉害,上次她大儿子来闹,直接被这两条狗撵出去半条街,差点被咬掉一块肉。 丫丫躲在两条大狗身后,半点怕意都没有,反而往前探了探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问: “老婆婆,你是要打我吗?那我可以让包子馒头咬你吗?” 那语气天真得很,跟问“今天吃不吃糖”没两样,反倒更气得刘桂兰心口疼。 看着两条虎视眈眈的狼狗,刘桂兰知道今天半分好处都讨不到,咬着牙狠狠“哼”了一声,放了句没滋没味的狠话,就夹着尾巴,狼狈地转身跑了。 围观看戏的人见没了热闹,笑着打趣了林晚枝两句,也各自散了。 丫丫看着刘桂兰跑没影的方向,拍着小手蹦得老高,一脸骄傲地邀功:“好呀好呀!丫丫又一次把老巫婆赶走啦!丫丫太厉害了!” 林晚枝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哄:“是呢,我们家丫丫最厉害了。好了,别蹦了,赶紧回屋,你今天的活儿可还没干完哦。” 丫丫一听,立马想起了正事,小身子一扭就从妈妈怀里滑了下来,蹬蹬蹬地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 “对哦!我的鸭鸭还没喂呢!丫丫要去喂鸭鸭,把它们喂得胖胖的,长大了就能吃肉肉啦!” 林晚枝看着闺女风风火火的小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炕沿边,站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半大小子,正是苏景晨和苏景阳哥俩。 三年时间,两个孩子蹿高了一大截,家里日子好了,顿顿能吃上饱饭,时不时还有肉腥,两个孩子身上长了不少结实的肉,看着壮实得很。 就是脸上挂了彩,眼眶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点皮,看着狼狈,眼神却亮得很,半分怂样都没有。 林晚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上下扫了他俩一眼,嘴角勾了勾:“还不错,没打输。” 苏景阳立马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那必须的!就大军小军那两个废物,比我们大两岁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我们哥俩按在地上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 林晚枝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这么厉害啊?那你脸上这伤,是哪来的?” 苏景阳脖子一梗,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这叫什么?这是男人的勋章!” 这话把林晚枝逗笑了,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行了,少在这贫嘴,赶紧跟你哥进屋上药去。 以后记住了,不许先动手欺负人,但别人要是欺负到你们头上,也不许怂,还有,打架归打架,给我保护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往脸上挂彩,知道不?” “知道了妈!”苏景阳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旁边话少的苏景晨,一溜烟跑进屋找药去了。 哥俩刚上完药从里屋出来,丫丫就颠颠地跑了过来,一抬头看见俩哥哥脸上的伤,立马用小胖手捂住了眼睛,扯着嗓子就喊: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呀!哥哥他们变丑了!以后要娶不到老婆了!” 这话刚落,门口就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 第17章 苏春妮的恶意 苏建业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见闺女这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肩上扛的锄头都差点掉地上。 丫丫一看见苏建业,眼睛立马亮了,松开捂眼睛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嘴里甜甜地喊:“爸爸!爸爸回来啦!” 苏建业弯腰一把就把闺女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又搂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蹭了蹭,笑着问:“爸的小宝贝,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调皮?” “丫丫可乖了!”丫丫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丫丫把鸭鸭和小鸡都照顾得可好了!还帮妈妈赶走了老巫婆!爸爸,丫丫什么时候能吃鸭鸭呀?” 苏建业被闺女这馋猫样逗笑了,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等它们再长大一点,长肥了,爸爸就给你杀了做酱鸭吃,好不好?” 丫丫兴奋得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拍着小手喊:“好!好!丫丫要吃肉肉!要吃好多好多肉肉!” “好,给我们丫丫吃肉,管够。” 苏建业笑着应着,把怀里扭来扭去的小丫头放下来,让她自己去院子里玩,转身走到林晚枝身边,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沉了几分。 林晚枝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建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媳妇,这两天你千万看好三个孩子,别让他们往远处跑,尤其是丫丫,一步都不能离了人。” 林晚枝的脸色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最近公社这边不太平,来了一伙人贩子,清河公社那边已经丢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了,派出所的人都下来查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建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伙人太滑了,专挑村里没人看的孩子下手,你可千万上心,别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 林晚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两天眼睛都不离开他们三个,保证不让他们出院子半步,你放心。” 苏建业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肚子,笑着道:“行,那今天早点做饭吧,在地里忙了一天,肚子都饿扁了。” “好,我这就去烧火。”林晚枝笑着应了,转身就要去灶房。 “等等,”苏建业叫住她,从身后的布兜里掏出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递了过去。 “把这个也做了,给我们家馋嘴的小丫丫加个肉菜。幸亏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不然还真养不起这个顿顿要吃肉的小丫头。” 林晚枝看着那块新鲜的猪肉,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接过肉就进了灶房。 晚上的饭桌上,煤油灯的光暖融融的。丫丫坐在专属的小板凳上,抱着自己的小饭碗,拿着个小勺子,自己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吃得香得很。 林晚枝坐在旁边,时不时就给她碗里夹一块肉,一盘红烧肉,小家伙一个人就吃了快一半,小嘴巴上沾的全是油,跟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似的,逗得一家人笑个不停。 第二天是周日,苏景晨和苏景阳哥俩放一天假,不用去学校上课。 今年天凉得早,刚入秋就下了霜,大队里提前通知,让各家各户赶紧去地里收大豆和苞米,免得被霜打了减产。 地里到处都是忙着秋收的人,人声鼎沸,混着拖拉机突突的响声,满是丰收的热闹气。 苏景阳哥俩闲不住,拎着个小布兜,就带着丫丫去地里,捡那些收割时掉在土里的大豆荚。 丫丫就跟刚放出笼的小鸟似的,在地里撒欢地跑。 小小的人儿,对地里的一切都新鲜得很,一会儿追着蚂蚱跑,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捡大豆荚的事,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嘴还甜得很,见了地里干活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张嘴就喊,哄得大人们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苞米地边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在地里跑跳的丫丫,眼神里满是阴鸷和嫉妒,淬了毒似的。 这人正是大房的苏春妮。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想找机会靠近丫丫,可苏家三房的人,个个都防贼似的防着她,林晚枝更是眼睛尖得很,只要她一靠近丫丫十米之内,立马就会被赶走,她连丫丫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看着丫丫那张红扑扑、肉乎乎的小脸,跟她上一世记忆里那个清瘦,自信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苏春妮还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是重生的。 上一世,林晚枝的亲生女儿丫丫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那丫头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脑子灵光得很,学什么都快,聪慧得吓人。 七岁那年,就是在丫丫的强烈要求下,三房才铁了心跟老宅分了家,从此日子越过越红火。 苏建业凭着一手好木工活,做起了家具生意,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万元户。 丫丫自己更是争气,一路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毕业后去了海市,扎下了根,没几年就把父母和两个哥哥都接去了海市,彻底跟苏家老宅断了来往。 后来还嫁了个家世显赫的人家,一辈子顺风顺水,过得幸福美满,活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而她苏春妮呢?小学刚毕业,就被刘桂兰按在家里,天天洗衣做饭干家务,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 十六岁那年,就被刘桂兰为了一笔彩礼,强行嫁给了邻乡的一个猪肉贩子。 那男人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最后她才30出头,就被活活打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小屋里,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重活一世,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了丫丫头上。 她觉得,是丫丫抢了她的气运,丫丫之前过的好日子,本该是她的。 只要没了丫丫,她的气运就会回来,她就能过上跟丫丫一样的好日子。 所以她就找机会,亲手把丫丫给害死了。 还有人参的事。 上一世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人在后山挖到了一棵老山参,卖了一大笔钱,还巴结上了县里的大官,最后一家子都搬去了城里,成了城里人。 她费尽心机想找到那棵人参,结果到头来,却被苏家三房截了胡,靠着那棵人参,先一步把日子过了起来。 想到这些,苏春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眼里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在地里笑得开怀的丫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阴毒的主意,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捡豆荚的苏景晨和苏景阳,又看了看毫无防备、正追着花蝴蝶跑的丫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苞米地里,转身快步离开了。 地里的秋风还在吹,卷起豆叶沙沙作响。 丫丫还在追着一只花蝴蝶跑,银铃似的笑声洒满了整片田地,她一点都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8章 被拐 这天一早,苏景晨和苏景杨扒完碗里的玉米糊糊,背上打了补丁的布书包,踩着田埂往大队的小学跑。 中午,林晚枝给灶膛里压了把闷火,把烤得焦香的红薯往热灰里埋了埋,蹲下身捏了捏女儿丫丫圆嘟嘟的小脸蛋。 三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正蹲在门槛边,用泥巴捏不成形的小兔子,指尖沾得全是黄泥。 “丫丫,爸妈去上工挣工分了,你就在院里玩,不许出大门,听见没?” 林晚枝又摸了摸趴在门槛两侧的两只大狼狗,“你们俩看好丫头,别让她乱跑,出了事我拿你们是问。” 包子和馒头低低地呜了一声,大脑袋往丫丫手边蹭了蹭,算是应下了。 苏建业扛着锄头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顶:“乖,爸下工给你带野酸枣。” 夫妻俩锁了院门的外锁,只留了里面的门闩,跟着上工的人流往地里去了。 院里只剩丫丫一个小不点,还有两只寸步不离的狼狗。她捏腻了泥巴,又翻出妈妈攒的碎布头,给怀里的布娃娃缝“新衣服”。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全然没把妈妈的叮嘱抛到脑后,只记得院门外的风里,有野花香,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白兔子。 没多大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伴着脆生生的喊:“丫丫!丫丫你快出来!” 丫丫的小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手里的针线都掉了。 她认得这声音,是堂伯苏建邦家的小女儿苏小曼,比她大三岁,总带着她满村跑。 小丫头蹬着小短腿跑到门边,门闩太高,她吭哧吭哧搬来自己的小板凳,踮着脚尖扒着门闩往下一拔,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 苏小曼扎着利落的羊角辫,跑的满头是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就兴奋地晃她的胳膊:“丫丫丫丫,我们去抓兔子!” 丫丫圆溜溜的杏眼一下子亮了,又很快歪着小脑袋,小手抠着门框,奶声奶气地问:“小曼姐,哪儿有兔子呀?” “我听春妮姐说,矮云坡山底下好多兔子窝!”苏小曼拍着胸脯,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们去掏两个小兔子回来,养在筐里,天天能摸它的长耳朵!” 丫丫的小眉头皱起来了,小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她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小声嘟囔:“可是我们太小啦,兔子跑的可快了,我们抓不到的。” “没事!春妮姐带我们去!”苏小曼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丫丫的小身子唰地就往后缩了半步,小手摆得像风中的小拨浪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啊,那我不去了!妈妈说了,不让我跟老宅的人走太近的。” 林晚枝和老宅不对付,这话跟丫丫说了无数遍,小丫头记的牢着呢。 苏小曼早有准备,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软声哄着:“没事的,春妮姐姐可好了,她认识兔子洞,还会做套子,一抓一个准! 我们抓到兔子就回来,就一小会儿,你爸妈还没下工呢,他们不会知道的。” 丫丫犹豫了。 她的小脑袋里,一边是妈妈反复叮嘱的话,一边是白乎乎、毛茸茸的小兔子,红眼睛,长耳朵,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还会舔她的手指头。 那点痒痒的心思,像春天的草芽似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纠结了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那好吧。我们抓到兔兔就回来,不能玩太久。” “好!”苏小曼拉着她的小手,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往村外的矮云坡去了。 院门口,包子和馒头看着小主人的背影,急得原地转了两圈,低低地呜了一声。 它们记得女主人的叮嘱,不能让丫头出大门,可小主人挥着小手让它们别跟着,两个大家伙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藏在田埂的草窠里,不远不近地护着。 矮云坡就在村外二里地,坡缓草密,最是兔子喜欢做窝的地方。 到了坡底下,苏小曼松开丫丫的手,东张西望地转了两圈,嘴里嘟囔着:“欸?春妮姐姐怎么还没来啊?她说好在这儿等我们的。” 可丫丫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 小丫头蹲在地上,小身子往前探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脚下的草窠,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扒开草叶找兔子洞。 草屑沾了她一脸,额前的碎发也散了下来,她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白兔子,连身边的风声都没在意。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两个高壮的汉子,脸上带着凶相,一看见两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老三,果然没错,真有两个小丫头在这儿。” “刚好一人一个,这小的圆嘟嘟的,一看就讨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带走!” “好!” 两人脚步极轻,几步就窜到了孩子身后。丫丫刚扒到一个圆溜溜的小土洞,正兴奋地要回头喊小曼姐,一块带着刺鼻味道的布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身子使劲扑腾了两下,可那力气在大人手里跟棉花似的,没两下,眼前一黑,就软乎乎地晕了过去。 旁边的苏小曼连哭都没哭出声,也被捂晕了。 两个汉子麻利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把两个小姑娘往里一塞,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矮云坡的深山里钻,脚步快得像风。 不远处的老槐树后面,苏春妮静静地站着,看着麻袋被扛进深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村里走,压根没往深处想,更没看见,她走后,两道黑影从草窠里窜了出来,包子和馒头压低了身子,鼻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跟着那两个扛着麻袋的汉子,往深山里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两个汉子扛着麻袋,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坐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看见他们回来,抬眼问:“老三,老四,收获怎么样?” 被叫做老三的汉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咧嘴笑了:“老大,那消息准得很,真钓着两个小丫头。这个小的,长的粉雕玉琢的,城里的富太太肯定喜欢,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大胡子哈哈笑了两声,把匕首往腰里一别:“行!算你们俩立功了。明天半夜就有车过来,把这几个小崽子都送走,我们立马撤。 这地方不能待了,公社的派出所已经跟疯了似的找我们,再待下去要栽。” “放心吧老大,这山洞隐蔽得很,没人找得到。” 老三说着,扛起两个麻袋,“我先把这两个送进去。”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光。 角落里缩着七个孩子,最大的也就七八岁,最小的才四岁,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嘴里塞着布,眼里全是害怕的泪,看见有人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洞里还守着一个汉子,看见老三进来,抬了抬眼。 “二哥,又弄到两个货。”老三把麻袋往地上一倒,丫丫和苏小曼滚了出来,还晕着,小脸上沾着泥和草屑,看着可怜得很。 老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 “我也觉得。” 老三拍了拍手,“二哥你在这儿盯着,我和老四去山里找点吃的,顺道看看有没有落单的。” “去吧,机灵点。” 老三和老四转身出了山洞,压根没发现,洞口外的岩石后面,两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包子和馒头等他们俩走远,互相看了一眼,耳朵贴在了脑袋上。 洞口的大胡子大概是熬了夜,靠在岩石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鼾声震天响。 就是现在! 两个大家伙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第19章 逃出,回大队 包子纵身一跃,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大胡子抓着匕首的胳膊上,馒头半点没停,直接冲进了黑漆漆的山洞,朝着老二的腿就咬了下去! “啊——!” 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洞的寂静。 丫丫就是被这惨叫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脑袋晕乎乎的,鼻子里还留着那股刺鼻的味道,眼前黑乎乎的,只有洞口一点光。 她揉了揉眼睛,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软软地嘟囔:“这是哪儿呀…妈妈…”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苏小曼的哭声。 苏小曼也醒了,看着黑漆漆的山洞,还有角落里缩着的陌生孩子,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丫丫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连忙爬起来,小短腿踉跄了一下,扑过去抱住苏小曼,小手拍着她的背。 自己的小嘴也瘪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曼姐姐不哭…不哭…你哭我也想哭了…”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抱在一起,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哭得惊天动地。 外面的包子和馒头听见了小主人的哭声,立马松了口,顾不上还在地上惨叫的两个人贩子,颠颠地跑进洞里,围着丫丫转,用湿漉漉的大舌头舔着她沾了泪的小脸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包子!馒头!” 丫丫一下子就抱住了包子的脖子,哭得更凶了,小身子都在抖,“你们怎么来了…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 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大胡子和刀疤脸,看着两只凶神恶煞的大狼狗,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孩子,连滚带爬地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深山里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山洞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们小声的啜泣。 “你们别哭了!” 一道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角落里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正用力地挣着手上的绳子,他看着丫丫和苏小曼,皱着眉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等他们带人回来,我们就都跑不掉了!” 苏小曼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拉着丫丫的手就要往外跑:“丫丫,我们快走!回家去,不然爸妈要急死了!” 丫丫点着小脑袋,刚要跟着跑,又听见那个男孩说:“等等!能不能帮我们把绳子解开?求求你们,救我们出去!” 角落里剩下的六个孩子,也都含着泪,小声地求着她们。 丫丫停下了脚步,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被绑住的手脚,小脸上还挂着泪,奶声奶气地问:“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 “丫丫你笨死了!” 苏小曼急得跺脚,“他们是人牙子!就是专门抓小孩的坏人!这些小朋友和我们一样,都是被他们抓来的!” 丫丫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问:“人牙子…是什么呀?能吃吗?” 苏小曼被她问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后怕:“人牙子不能吃!他们抓了小孩,就会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你妈妈给你烤的红薯了!” 这话一出,丫丫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抱着包子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我不要离开爸爸妈妈!我要吃妈妈烤的红薯!我要回家!” 哭了两声,她又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攥着小拳头,对着苏小曼说:“小曼姐姐,我们救他们!不能让他们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好!” 两个小姑娘连忙跑过去,给孩子们解绳子。可丫丫的小手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麻绳又系的死紧,她抠了半天,指尖都抠红了,也没解开,急得小脸通红,眼眶又湿了。 还是包子凑过来,用锋利的牙齿轻轻一咬,麻绳就断了。 没一会儿,所有孩子的绳子都解开了。 丫丫抱着包子的脖子,小声问:“包子,馒头,你们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包子和馒头同时“汪”了一声,转身走到洞口,回头看着她们,像是在说“跟我来”。 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 一群小萝卜头,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三岁,跟着两只大狼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丫丫的小短腿走不动了,包子就乖乖地蹲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背上,馒头走在队伍最后面,护着落在后面的小不点。 丫丫趴在包子的背上,小手紧紧抓着它的毛,小声地念叨:“快点走…我们快点回家找妈妈…” 而山下的沿河大队,已经炸了锅。 林晚枝下工回到家,推开院门,灶膛里的红薯早就凉透了,丫丫捏的泥兔子还在地上,可院里空荡荡的,别说丫丫,连包子和馒头都不见了。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丫丫?丫丫!” 她里屋屋外,柴房猪圈,连院角的草垛都翻遍了,连女儿的影子都没找到。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嗓子一下子就紧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建邦的媳妇孙婉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一看见她就急着问: “晚枝!你见着我家小曼没有?她一下午都没回家,不见了!” 林晚枝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声音带着哭腔:“我家丫丫也不见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滔天的恐慌。 “这两个孩子能去哪儿啊!急死我了!”孙婉容急得直跺脚。 “你别慌。”林晚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快去地里找建业和建邦哥,让他们下工回来找人!我在村里再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们!” “好!我这就去!”孙婉容转身就往地里跑。 没一会儿,苏景晨和苏景杨放学回来了,一听说妹妹不见了,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村外跑,喊着妹妹的名字,嗓子都喊劈了。 苏建业和苏建邦带着人从地里赶回来的时候,整个大队都惊动了。 大队长周老根带着民兵队的人,扛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建业家的,丫丫和小曼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有人见着她们往哪儿去了吗?” 林晚枝的眼泪止不住地掉,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下工回来,人就没了…门是开着的,她平时从来不会自己出门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最近传的那伙人牙子给抓走了?我听公社那边说,好几个大队都丢了孩子,就是一伙流窜的人贩子干的!” 这话一出,林晚枝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苏建业一把扶住了她。 她靠在丈夫怀里,浑身都在抖,一想到丫丫被人贩子抓走,要卖到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她,她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疼。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埂上,有人疯了似的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找到了!找到孩子了!她们从矮云坡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孩子!” “人在哪儿?!”林晚枝猛地挣开苏建业的手,疯了一样往矮云坡的方向跑。 所有人都跟着动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往村外跑。 远远的,林晚枝就看见了。 夕阳的余晖里,那只熟悉的大狼狗背上,坐着她小小的女儿,小脸蛋脏乎乎的,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小褂子也刮破了,正乖乖地趴在狗背上。 她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另一只大狼狗断后。 “丫丫!”林晚枝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丫丫一下子抬起头,看见了跑过来的妈妈,立马从包子背上滑了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着她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呜呜呜妈妈!有坏人…坏人要把丫丫卖掉…要让丫丫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丫丫不要…丫丫要妈妈…” 林晚枝紧紧地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手都在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丫丫的头发上,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在…丫丫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再也不会跟丫丫分开了…不怕了啊…” 另一边,孙婉容也抱住了苏小曼,又气又心疼,拍着她的屁股:“你这个死丫头!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许往村外跑!你怎么就不听!” 第20章 上门问罪 苏小曼缩在妈妈怀里,小声地哭着,嘟囔道:“我…我想去抓兔子…是春妮姐说她能抓到,还让我…让我带丫丫一起去,说矮云坡有兔子窝,我才去找丫丫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苏建业和苏建邦两兄弟的脸,瞬间就黑了。林晚枝抱着女儿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瞬间淬了冰。 孙婉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拉着林晚枝就要往老宅冲:“好啊!我就说这死丫头怎么敢往山上去!原来是苏春妮那个小贱人撺掇的! 走!我们去老宅!今天非得给我们两个丫头讨个说法不可!” “先等等!”周老根连忙拦住她们,指了指跟过来的一群孩子。 “你们要说法,什么时候都能去要!先搞清楚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伙人贩子,不能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那个七岁左右的男孩,从孩子堆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周老根面前,虽然脸上也沾着泥,却站得笔直,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开口道: “大队长爷爷您好,我叫陆砚祠,我们这些孩子,都是被这伙人贩子从各个地方拐来的。 麻烦您赶紧给公社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还有两个坏人被狗咬伤了,往深山里跑了,跑不远的。 您现在安排人搜山,肯定能抓到他们,这伙人是通缉的要犯,抓到了,上面肯定会有嘉奖的。” 周老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孩子,说话条理清晰,临危不乱,就知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他立马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明白!”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苏守田喊:“守田!你带着民兵队,再叫上十几个壮劳力,立马进山搜!务必把那伙人贩子给我抓住!” “好!我这就去安排!”苏守田应声就要走。 “二堂叔!我跟你一起去!”苏建业上前一步,摸了摸包子和馒头的头。 “这两个家伙咬过那两个坏人,认得他们的味道,带着它们,肯定能找到人!” “行!那你跟我们一起!” 苏建业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丫丫拉着他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奶声奶气地叮嘱:“爸爸,你要小心呀…包子馒头可厉害了,它们会帮你的…” “爸爸知道。”苏建业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转身带着包子馒头,跟着搜山的队伍往山里去了。 周老根又安排自己的儿子周天,立马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派出所报警,又把剩下的几个被拐的孩子,先带到自己家安顿,给他们弄吃的喝的。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林晚枝抱着丫丫,拉着还在气头上的孙婉容,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苏家老宅的方向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 两个护女心切的母亲,脚步踩得结结实实,带着满腔的怒火,要去给自家受了惊吓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日头刚往西斜了斜,土路上扬起一阵急促的尘土。 林晚枝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一张脸绷得铁青,眼底的火几乎要烧出来,怀里紧紧护着受了惊的丫丫。 旁边孙婉容死死攥着女儿苏小曼的手,小曼眼眶还红着,一路走一路小声抽噎,高月琴跟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没走多会儿,苏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榆木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林晚枝二话不说,后退半步,铆足了浑身的劲,照着门闩的位置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老旧的门闩当场断成两截,两扇木门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房檐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此刻老宅的堂屋里,一大家子正围着八仙桌吃晚饭。 桌上摆着玉米糊糊、一碟咸萝卜条,还有半碗稀罕的炒鸡蛋,刘桂兰刚夹了一筷子鸡蛋塞嘴里,正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张翠花嚼舌根: “我看林晚枝这回还怎么横,那个小丫头都丢了大半天了,这荒郊野岭的,找得回来才怪!” 张翠花也跟着笑,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谁让她平日里和我们作对,这回遭报应了。” 苏春妮坐在一旁,垂着头扒饭,嘴角却偷偷勾着一抹得意。 她正等着听林晚枝哭天抢地的消息,没成想这一声巨响,吓得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一桌子人全僵住了,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林晚枝那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就炸了进来:“老宅里的人都给我死出来!把苏春妮交出来! 害了我们一次不够,还想害第二次,老娘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里屋的苏春妮,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透了。 丫丫回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咬着牙在心里暗骂:没用的废物!连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都解决不了,坏了我的大事!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她脑子飞速转了起来,拼命想着该怎么圆这个谎,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堂屋里的刘桂兰一听是林晚枝的声音,那股子泼劲瞬间就上来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撸起袖子就往外冲,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个小贱人!敢踹老娘的门,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她冲到院子里,看见林晚枝,扬手就朝着她脸上扇过去。 手还没碰到林晚枝的衣角,就被旁边的孙婉容一把拦住了。 孙婉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字字都带着颤:“婶子,你先别撒泼!今天你必须把苏春妮交出来,给我们两家一个说法,不然这事,我们家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刘桂兰被她这副架势唬得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瞬间弱了几分:“建邦家的,这、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找春妮丫头干什么?” “干什么?”孙婉容盯着她,眼睛红得厉害。 “她诓骗我家小曼,带着丫丫去矮云坡那边抓兔子,害得两个孩子差点被人牙子拐走!我倒是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害我家孩子!” 刘桂兰这人,向来是窝里横,对着自家二房三房敢耍浑,可对着苏建邦家,她从来不敢摆那副不讲理的嘴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头朝着屋里扯着嗓子喊:“苏春妮!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没一会儿,苏春妮就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苏建民和张翠花跟在身后,张翠花还下意识地把闺女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 喜欢本书的可以加个书架支持一下。 第21章 人牙子被抓 苏春妮一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对着林晚枝和孙婉容弯腰道歉:“两位婶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也是出于好心啊,小曼说她和丫丫都喜欢小兔子,我前两天刚好在矮云坡那边看见有兔子出没,就想着今天带她们去掏兔子窝,抓两只小兔子给她们玩,我真的没想到她们会遇上人牙子,会被拐走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样子。 “哟,我们春妮丫头心这么好呢?” 话音刚落,高月琴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抱着胳膊,上下扫了苏春妮一眼,嗤笑一声。 “我可是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在矮云坡端了个兔子窝,掏了三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你亲弟弟哭着闹着跟你要一只,你都没舍得给,今天倒大方了,舍得给我家小曼和丫丫抓兔子了?你当我这个老婆子,是傻子糊弄呢?” 苏春妮的脸色白了白,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辩解:“我真的是想给小曼和丫丫抓兔子的,我……” “你先别着急哭。” 高月琴打断她,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字字都扎在要害上,“我问你,小曼和丫丫被人牙子抓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苏春妮的眼神闪了闪,小声道:“我、我不知道她们被抓了,我到了矮云坡,在那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她们过来,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哦?” 高月琴挑眉,“那我再问你,是你亲口让两个孩子,去矮云坡那边等你的,对不对?” 苏春妮硬着头皮点头:“是、是的。” 高月琴当场就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你可真有意思。想带孩子抓兔子,你明明可以让两个孩子先来老宅找你,跟你一起走,偏偏让两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自己去荒无人烟的矮云坡等你。 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这个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不透吗?” 她说完,转头看向旁边垂着头的苏小曼,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傻丫头,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人家要害的是丫丫,你不过是个被拉去垫背的!” 苏春妮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上一世一辈子都困在这农村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先前那点算计,不过是仗着重生知道些过往,如今被人当着面一层层拆穿谎话,脑子早就一片空白,连半句辩解的话都编不出来了。 苏家父母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张翠花心疼自家女儿,忍不住上前护着苏春妮,扯着嗓子辩解:“月琴嫂子!你话别这么难听! 春妮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也是好心办错事,已经够自责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好心办错事?” 一直沉默隐忍的林晚枝,终于彻底压不住怒火。 她方才全程冷眼旁观,怀里的丫丫吓得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颈窝,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盯着苏春妮,满是恐惧。 孩子刚刚经历被拐的惊魂一劫,险些再也回不来,差点让她这个当娘的痛失骨肉! 一想到这里,林晚枝心底的恨意与戾气瞬间爆发,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冷得淬了冰,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暴怒: “好心?她也配叫好心?!”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春妮,你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心思阴狠,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张翠花见她语气凶狠,瞬间也急了,当即上前一步拦住她,护在苏春妮身前,蛮横嚷嚷: “林晚枝!你别血口喷人!今天这事就是意外!孩子运气不好遇上人牙子,跟春妮半点无关!你少仗着自家可怜,故意讹我们苏家!” “讹你们?” 孙婉容也瞬间动了怒,上前一步挡在林晚枝身侧,冷声回怼:“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闺女撺掇的! 没有她刻意哄骗孩子、故意让两个小姑娘独自去荒坡,我家小曼、晚枝家丫丫怎么会差点被拐走?! 差点两条小命就没了!你们苏家一句意外、一句好心办坏事,就想轻飘飘揭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边火气瞬间彻底点燃。 张翠花护女心切,当即叉着腰骂骂咧咧:“不过是两个丫头片子,不就是虚惊一场? 人现在好好回来了,你们还揪着不放!真当我们苏家好欺负?!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找茬、仗势欺人!” “虚惊一场?!” 林晚枝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苏春妮: “我的孩子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生死未卜!在你嘴里就只是虚惊一场?! 今天我非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翠花见状,立马伸手狠狠推开林晚枝:“你别碰我闺女!我看你们谁敢动她一下!”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高月琴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林晚枝,反手一把推开张翠花:“你护着这个心术不正的丫头?今天我就把话撂这! 你们苏家教出这种害人精,就该给我们两家孩子赔罪!” 两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院子里乱作一团,女人的争吵声、拉扯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苏建民脸色铁青,又急又恼,连忙上前拉架,可几个人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肯松手。 林晚枝又气又痛,方才满心后怕,此刻所有委屈尽数爆发,拉扯间直接一把甩开张翠花,厉声怒斥: “张翠花、苏建民!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苏春妮心思歹毒、蓄意害人!今日若非运气好,两个孩子早已落入人牙子手中,这辈子都找不回来! 她年纪小,我没有确凿证据,没法送她去受罚,也不会恃强凌弱打她一顿落人口舌! 但从今往后!你们苏家的人、苏春妮这个人,离我的家人、离我的丫丫远远的!半步都不准靠近! 但凡让我再发现她敢蛊惑、引诱、招惹我家孩子,敢动我丫丫一根手指头! 我林晚枝拼着鱼死网破,也绝对让她、让你们整个苏家,付出惨痛代价,后悔一辈子!” 一番狠话落下,满院死寂。 苏家老宅一群人脸色青白交加,被怼得哑口无言,全程抬不起头,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林晚枝懒得再跟这家人多费一句口舌,低头温柔抱紧怀里受惊的丫丫,转身就走。 孙婉容拉着苏小曼,高月琴跟在一旁,一家人也跟着离开了老宅,只留下苏家一屋子人,僵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 另一边,公社派出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长李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脑门上。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得冒了尖,地上也扔得满地都是。 上面大领导的孙子在他们公社的地界丢了,整整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上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他把全公社所有的民警都撒出去了,几乎把周边的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可愣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 再找不到人,他这个所长也就别想干了。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民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抖: “所长!好消息!沿河大队那边来人报信,说他们村里的人在山上遇到了人牙子,救下了好几个被拐的孩子!” 李淮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民警的胳膊:“你说什么?!真的?!” “千真万确!人现在就在沿河大队!” “快!”李淮立马扯着嗓子喊,“赶紧召集所有人手,带上家伙,跟我去沿河大队!快!” 他一边喊,一边抓起墙上的帽子往头上扣,又叫上了守在所里好几天、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的周天,一行人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火急火燎地朝着沿河大队赶去。 而此时的深山里,大胡子和老二正一瘸一拐地跟老三、老四碰了面。 两人的裤腿都被撕得稀烂,腿上全是狗咬出来的血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流,疼得两人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 老三看着两人这副惨状,吓了一跳:“老大,你们这是咋了?怎么弄成这样?” “咋了?”大胡子一听就火了,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 “你们还有脸问!被两条狗跟踪了都不知道,害得老子和老二差点被那两条疯狗咬死!疼死我了,这该死的畜牲,等老子缓过来,非扒了它们的皮不可!” 老二疼得脸都白了,拉了拉大胡子的胳膊,急声道:“老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地方我们不能待了! 那两条狗肯定是山下村子里的,那些孩子铁定是跑回去报信了,山下的人肯定很快就会带着人上山搜我们,被抓住,我们就全完了!” 大胡子心里一凛,也顾不上疼了,咬着牙道:“说得对!赶紧走!老三老四,快扶着我们,往深山里走,先躲开这阵子再说!” 老三老四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着两个受伤的人,四个人一瘸一拐,慌慌张张地朝着深山深处逃去。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包子和馒头两条土狗,正低着头闻着地上的血迹,鼻子一耸一耸的,带着抄近路赶来的村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直地朝着他们包抄了过来。 不过半个钟头,四个慌不择路的人牙子,就被围在了一处山坳里。 看着周围举着锄头、扁担、镰刀,满脸怒气的村民,四个人瞬间就吓破了胆,腿一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苏建业看着这几个人,就是他们把丫丫拐走,把孩子吓到了。 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冲上去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头往死里往他们身上砸。 旁边的村民也都气不过,谁家没个孩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拐孩子的畜生,也都上去踹了几脚,直到周老根喊了停,大家才住手,找来了粗麻绳,把四个人捆得结结实实,跟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山下走。 沿河大队,周老根家的堂屋里,暖黄的煤油灯亮着,几个被救回来的孩子正坐在炕沿上,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孩子们都饿坏了,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周老根的老伴坐在一旁,拿着布巾,挨个给孩子们擦嘴,嘴里还轻声哄着:“慢点吃,不着急,锅里还有,管够。”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周天跟着李淮,带着几个民警快步走了进来。 第22章 陆砚祠留宿苏家 周老根抬头一看,赶紧迎了上去,笑着道:“李所长,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不来不行啊!” 李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这个案子都惊动上面的大领导了,我能不急吗?孩子呢?快让我看看!” “在屋里呢,正吃饭呢。”周老根赶紧侧身让开了路。 李淮连忙快步走进堂屋,目光飞快地在炕上的几个孩子身上扫过,当视线落在炕梢那个穿着小衬衫、眉眼精致的小男孩身上时,他悬了整整三天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周天更是一步冲了过去,蹲在小男孩面前,声音都哽咽了:“陆砚祠小朋友!可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男孩看着他,眼圈一红,瘪了瘪嘴,却没哭出来,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李淮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周老根道:“周老根,今天天黑了,山路不好走,就先不动了。 你把这几个孩子都安排好,明天一早,找辆牛车,把孩子们都安全送到公社去。今天晚上,务必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李所长你放心!” 周老根拍着胸脯保证,“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今晚把孩子们都看好,明天一早,准把人完完整整送到公社去!” “那就好,那就好。”李淮连连点头。 正说着,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苏守田带着几个村民,押着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牙子走了进来。 李淮一看见这四个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就是这几个混蛋,害得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把乌纱帽都丢了。 他咬着牙,对着身边的民警道:“把这四个混蛋,用绳子拴在自行车后面,拖着回公社! 再留两个同志下来,今晚就在村里守着,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其他人,跟我先回公社!” 民警们立马应声,很快就安排妥当。李淮一刻都不敢耽误,带着人,押着人贩子,连夜往公社赶去汇报情况。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周老根招呼着村里的几户人家,把孩子们分散开,一家带一两个回去住一晚。 村里人家都不宽裕,床位本就紧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大部分孩子都安顿好。 眼看苏建业也要转身回家,周老根连忙喊住了他:“建业,你等一下!” 苏建业停下脚步,回头道:“大队长,怎么了?” “是这样。” 周老根指了指身边的陆砚祠,笑着道,“这孩子,你带回去住一晚。你家景晨、景扬都半大了,跟孩子挤一挤,将就一晚上就好,明天一早我就安排车,把他们都送走。” 苏建业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男孩,小男孩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圆圆的,看着他也不害怕。他立马点头:“行,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 周老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陆砚祠的小手递到了他手里。 陆砚祠的小手软软的,却很乖,紧紧攥着苏建业粗糙的手指,没有半点抗拒。 苏建业牵着他,转身往家走。 等苏建业领着人踏进院门时,丫丫早从被拐的惊吓里缓过了劲。 这会儿正蹲在院角的鸡圈鸭圈边,小下巴抵着膝盖,手指头抠着木栅栏缝,眼睛直勾勾盯着里头肥嘟嘟的鸡鸭,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还时不时吸溜一下,满脑子都是炖得软烂的肉香。 听见院门响,她猛地回头,小短腿蹬着泥地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苏建业沾了尘土的裤腿,脸蛋在粗布裤管上蹭了蹭,脆生生地喊:“爸爸!” 喊完才看见苏建业身后站着的少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小嘴巴张成个o型,扒着爸爸的腿探出头,盯着人看了好半天,蹦出来一句:“哇,这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丫丫喜欢!” 这话一出,苏建业的心瞬间揪紧了,赶紧把闺女捞起来抱在怀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扫了陆砚祠一眼,一本正经地跟闺女掰扯:“丫丫,看人不能光看脸,得看内在,长得俊不能当饭吃。” 丫丫小脑袋歪成个小问号,胖乎乎的手指头戳着爸爸的下巴,懵懵懂懂地问:“爸爸,内在是啥呀?能吃吗?甜不甜?” 苏建业哭笑不得,用指节点了点她的小额头:“你个小馋猫,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算了,跟你说不明白,走了,回家。 这个小哥哥今天住咱们家,明天一早就送公社去。” “好呀好呀!” 丫丫立马从爸爸怀里扭着往下滑,落地就颠颠跑到陆砚祠跟前,伸出小胖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小哥哥,我带你进屋!” 她像个小炮弹似的拽着人冲进灶房,林晚枝正系着围裙往锅里贴玉米面饼子,手上还沾着面。 丫丫拽着她的衣角晃个不停,嗓门亮得很:“妈!妈!爸爸带了个超好看的小哥哥回来,今天要住在咱们家!” 林晚枝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跟进来的苏建业,挑眉问:“这是咋回事?” “大队长安排的,就住一宿,明天民警过来接,直接送公社。” “行,那让孩子跟景晨他们挤一挤吧,东屋偏房的炕还宽。” 林晚枝笑着应下,转头冲堂屋喊,“景晨,你过来一下,带着这个小朋友去你们屋,把床铺收拾出来。” 苏景晨立马从屋里跑出来,应了声“好嘞妈”,转头看向陆砚祠,露出点腼腆的笑:“你跟我来吧。” “好,麻烦你们了。”陆砚祠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礼貌,跟着苏景晨往左边的偏房走。 丫丫和二哥苏景扬像两个小跟屁虫,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小脑袋探来探去,满眼好奇。 进了屋,苏景晨踮着脚从木柜子顶上抱下来一床晒得暄软的被子,仔仔细细铺在炕梢,又拿了个干净的枕头放好,才抬头问:“你今晚就睡这儿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陆砚祠。” 陆砚祠扫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土炕,眼里多了点暖意,“谢谢你们。你们呢?” “我叫苏景晨,这是我弟弟苏景扬,这是我妹妹苏沅禾。” 苏景晨挨个指了指,话还没说完,丫丫就抢着往前凑了一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家都叫我丫丫!你也可以叫我丫丫!” 陆砚祠被她圆溜溜的眼睛逗笑了,弯着嘴角应:“好,丫丫。” “陆砚祠,你是哪里人啊?听你说话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苏景晨又问。 “我是燕京的。” “燕京是哪里呀?”丫丫扒着炕沿,仰着小脸问。 “那是首都,离咱们这儿可远了,坐火车都要走好几天呢。”苏景晨给她解释。 丫丫的关注点瞬间就偏了,往前凑了凑,小鼻子都快怼到陆砚祠跟前了,眼睛亮晶晶的:“那燕京好吃的东西多吗?” 陆砚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不少,有皮脆肉嫩的烤鸭,鲜香的涮羊肉,糯叽叽的驴打滚,还有各种酥软的糕点,数都数不过来。” 他每说一样,丫丫的眼睛就亮一分,口水不知不觉又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赶紧用手背蹭了蹭,小脸上满是憧憬,攥着小拳头道: “那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燕京!把这些好吃的全都吃进肚子里!” “好啊。” 陆砚祠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笑得更温柔了,“等你来了燕京,我带你吃,把城里的老字号吃个遍。” “一言为定!”丫丫立马伸出小拇指。 四个孩子就这么围着炕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山里的野果野兔,聊到田里的甜杆,再到燕京的各色吃食,满屋子都是叽叽喳喳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名民警就赶着马车到了村口。 第23章 奖金的争议 丫丫扒着马车沿,眼泪汪汪地攥着陆砚祠的衣角不肯放,小奶音里带着哭腔:“陆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丫丫呀!等我长大了就去燕京找你,你要带我吃好吃的,不许忘了!” 陆砚祠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糖,塞进她的小胖手里,笑着点头,语气格外认真:“好,我在燕京等你,一定不会忘。” 赶车的师傅甩了一下鞭子,牛车轱辘轱辘地动了起来,越走越远。 丫丫站在村口的土路上,挥着小手,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还撅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建业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还莫名窜起点老父亲的别扭劲儿,闷声抄起墙根的锄头,拍了拍闺女的脑袋:“走了,跟妈回家,爸爸上工去了。” 也只有埋头在地里干活,才能压下他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 没几天,苏春妮帮着人牙子拐孩子的事,就在沿河大队传了个遍。 家家户户都反复叮嘱自家孩子,见了苏春妮就躲远些,千万别跟她说话,更不能吃她给的东西。 如今的苏春妮,就跟得了瘟疫似的。 她往晒谷场一走,原本跳皮筋、丢沙包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就全散了,躲得远远的,连大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嫌弃,背后全是指指点点的议论。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烂在了沿河大队的泥地里。 苏春妮攥着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躲在墙角看着那些躲着她的人,眼里满是怨毒,咬着牙恶狠狠地嘀咕:“等着吧,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泥腿子! 我的机缘快来了,只要我救了那位大人物,我就能进城飞黄腾达,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跪着求我,所有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另一边的苏家,丫丫正收获着属于她的小惊喜。 苏景晨和苏景扬记着妹妹当初就是为了看兔子,才被苏春妮骗走的。 这天放学,哥俩背着书包,绕到了矮云坡,钻了一下午的灌木丛,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手上全是泥道子,总算掏了一窝兔子,两大六小,装了满满一竹篓。 哥俩刚冲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丫丫!丫丫快出来!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丫丫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喊声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小辫子都晃散了,仰着小脸问:“大哥二哥!给丫丫带什么好东西了呀?” 苏景晨把背上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掀开盖着的茅草,冲她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 丫丫赶紧踮起脚尖,扒着竹篓边往里瞅,当看见里面缩着的一窝毛茸茸的兔子时,眼睛瞬间亮得像夜里的星星,蹦着高喊:“哇!是兔子!好多兔子!今天晚上可以吃兔子肉啦!” 苏景晨一愣,跟旁边的苏景扬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丫丫的脑袋:“你个小馋猫,我们哥俩还想着,你之前要兔子是想养着玩呢,合着在你这儿,啥都不如一口肉香是吧?” “对啊。” 丫丫点着小脑袋,说得理直气壮,“小的先养着,养大了再吃,大的现在就可以吃了!兔兔长得这么好看,肉肯定特别香!” 苏景晨彻底没辙了,摇着头笑:“行,服了你了。今天晚上就吃兔子,我跟景扬去烧水,等爸妈回来杀兔子。” “好耶!吃兔兔!吃兔兔!”丫丫围着竹篓转圈圈,高兴得直拍手。 等林晚枝下工回来,听哥俩说了抓兔子的事,再看看围着竹篓流口水的闺女,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丫丫的小脸蛋:“你个小馋鬼,真是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口吃的。” 晚上,灶房里飘满了麻辣兔肉的香气。 饭桌上,丫丫一边被辣得嘶哈嘶哈地伸舌头,一边不停往嘴里塞兔肉,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肯停手,把苏家几口人看得乐个不停。 吃完了饭,丫丫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说:“兔兔果然好好吃,比鸭鸭还好吃!” 林晚枝收拾着碗筷,笑着跟她说:“既然好吃,那剩下的小兔子就交给你养了,等你把它们养得胖胖的,妈妈再做给你吃。” 丫丫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小胸脯保证:“好呀好呀!都交给丫丫!丫丫肯定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晚枝笑着点头。她早就发现了,自家闺女好像有个特别的本事,但凡经她手养的东西,都长得格外好。 家里的两条土狗,通人性得很,院里的鸡鸭鹅,个个肥得溜圆,一天能捡七八个蛋,不光家里够吃,还能偷偷拿到供销社换点零钱和票证。 把兔子交给丫丫,她是一百个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地里的抢收活计彻底结束,沿河大队正式进了农闲期。 大队部的土坯房里,烟雾缭绕。周老根、苏守田,还有大队里的几个干部,都围着炕沿坐着,一个个眉头紧锁。 周老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今年年成不好,秋收就收了那么点粮,眼看着天就要冷了,一上冻地里啥也长不出来,各家各户的存粮都快见底了。大伙都说说,有啥法子,能让全村人熬过这个冬天。” 苏守田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沉声道:“要不这样,我组织民兵队的小伙子们,进山打些野味。 皮毛拿到供销社卖了,换点钱,再凑点粮票,买点粗粮回来,好歹能给各家各户顶一顶。” 周老根点点头,当即拍板:“行,这事就交给你,这两天就张罗起来。记住,只在外围转转,不许往深山里去,安全第一。” “好。”苏守田应下。 这时,大队会计李远江开了口:“大队长,我想起个事。之前咱们抓了那伙人牙子,公社不是说有一笔奖金吗?要不把那笔钱拿出来,先买粮应急?” 周老根立马摆了摆手,语气没得商量:“那笔钱,你们谁也别打主意。一半必须给苏建业家,这是人家应得的。 要不是他家丫丫,那几个孩子早被拐出省了,咱们大队连个屁的奖金都拿不到。 剩下的一半,得留着明年开春买种子、修农具,那是来年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动。” 这话刚落,一队的生产队长李建国立马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凭啥啊?凭啥给苏建业家一半? 他家日子过得本来就红火,不缺那点钱不缺那点粮,现在大队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就该把那笔钱拿出来,给大伙救急!” “你放屁!”苏守田当场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李建国就骂。 “李建国,你那脸咋比城墙拐弯还厚呢?人家救的孩子,换来的奖金,凭啥拿出来给你填窟窿?换做是你,你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掏出来? 这一半,都是我和大队长商量着,硬给大队扣下来的,不然按公社的意思,全得给人家苏家!” 李建国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缩着脖子,还不死心地小声嘟囔:“他家条件好,帮衬帮衬大伙怎么了……” “行了!”周老根把烟锅子往炕沿上一摔,沉下脸。 “吵什么吵!那笔钱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打歪主意。就按守田说的,组织人进山打猎,能多凑一点是一点,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散会!” 众人都没再多说,一个个垂着头出了大队部。苏守田揣好烟锅子,转身就往民兵队的住处走,张罗着进山打猎的事去了。 第24章 丫丫的第一次钓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沿河大队的土路还沾着夜里的露水,湿乎乎的压着浮土,没起什么扬尘。 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划破了清晨的安静,公社派出所的所长李淮,骑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磨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一路碾着露水进了大队部。 周老根正蹲在院子里搓草绳,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李淮,赶紧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迎上去:“李所长,您怎么大清早过来了?” 李淮单脚支着地面停了车,从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直接递到了周老根手里。 信封捏着硬邦邦的,全是崭新的票子,他沉声道:“这是公社批下来的奖励,一共一百块,就是上次你们大队配合抓了那伙人牙子的表彰。 钱怎么分大队说了算,但有一条,绝不能亏待了苏建业家,这事能成,人家两是头一份的功劳。” 周老根捏着信封的指尖都有点发紧,1973年的一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是实打实的一笔巨款。 他赶紧点头:“您放心李所长,我心里有数。我打算拿五十块给建业家,剩下的五十,留着大队明年开春买种子化肥,正好今年收成不算好,家底空了不少。” “行,只要钱给到位,我这趟差事就算了了。” 李淮重新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队里事多,我就不坐了,还得去别的大队跑一趟。” “哎好,您慢走,路上小心点!”周老根挥着手,看着自行车的铃铛声远了,才低头又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转身往苏家的方向去了。 苏家的院子里,苏建业正在劈柴。 听见院门响,他把斧头往柴墩上一剁,抬头看见周老根进来,赶紧迎上去:“大队长?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 周老根笑着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信封举了举,“我这是给你们送好事,送奖励来了。” 苏建业愣了愣:“奖励?什么奖励?” “就是前阵子抓那伙人牙子的事,公社批了表彰,整整一百块钱!” 周老根从信封里数出五张崭新的十块票子,往苏建业手里塞,“我跟李所长说了,这功劳大半是你们家的,五十块钱,你收好了。 剩下的五十,我想留着大队明年春耕买种子,今年队里好几户人家粮缸都见了底,青黄不接的,实在是紧巴。” 苏建业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却没伸手接,反而笑着把钱推了回去:“大队长,这钱你别给我了,全留着给大队用吧。 我也听说了,队里好几家存粮都快没了,公社的救济粮还没下来,这钱正好拿去买粮食,先帮大伙把难关渡过去。” “那哪行!” 周老根脸一下子沉了,又把钱往他手里塞,“这是公社奖给你们的,大队哪能要这个钱!不行,绝对不行。” 两人正推让着,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晚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布鞋底,围裙上沾着点玉米面,她笑着开口: “大队长,这钱您就收下吧。我们家日子过得还行,不缺这口吃的,当初我们两口子分家,队里帮了我们不少忙,又是给批宅子又是帮着搭棚子的,这点钱,就当我们回报大队了。” 周老根看着眼前这两口子,捏着钱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为了一毛钱半分地争得头破血流的,从没见过有人把到手的五十块巨款,眼都不眨地让给大队。 他别过脸,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哑着嗓子道:“好,好……那我就替大队,替那些快揭不开锅的人家,承你们这个情了。 说实话,大队这次是真遇上难了,有你们这钱,能让不少人家熬过这俩月,不至于饿肚子了。”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林晚枝笑着道,“我们也是借花献佛,本就是公社给大队的奖励,用在大队身上,正合适。” “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多唠了,我这就去公社粮站问问,趁现在粮价还没涨上去,赶紧把粮食买回来。” 周老根把钱仔细塞回信封,揣进怀里,又郑重地看了两口子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院子里,苏建业和林晚枝相视一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苏建业捡起斧头,继续劈柴,林晚枝则回了屋,接着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而此时的河边,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丫丫正牵着苏小曼的手,两个小丫头蹲在河坎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里的鱼漂。 旁边站着苏小曼的大哥苏岩,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手里攥着根正经鱼竿,蹲在那快半个钟头了,鱼漂愣是没动一下。 河里的鱼游来游去,苏小曼盯着水面,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嘴角,口水顺着下巴滴到了衣襟上,她都没察觉,满脑子都是炖得烂乎乎的鱼肉,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苏岩低头看了眼两个小丫头,见她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笑了。 他起身去旁边的柳树林里,砍了两根直溜的荆条,又从自己的鱼线上匀下来两段,拴上用缝衣针弯的鱼钩。 挖了两条肥蚯蚓挂在钩上,做成了两个简易鱼竿,递到两个小丫头手里:“给,拿着玩,别往深水那边去啊。” 丫丫兴奋地接过鱼竿,小短腿往前挪了挪,学着苏岩的样子,小胳膊一甩,把鱼线甩进了河里。 她刚坐稳没半分钟,水里的鱼漂猛地一下全沉了下去,小胳膊都被拽得晃了一下。 丫丫瞬间蹦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有鱼!有鱼!哥哥快来!有鱼咬钩了!” 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蹲了一上午的钓鱼老爷们都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来,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苏岩赶紧跑过来,一把攥住鱼竿,手腕往上一扬,水里哗啦一声,一条肥乎乎的鲫鱼被拽了上来,在草地上扑腾个不停,足有半斤重。 “哇!好大的鱼!”丫丫蹲在旁边,拍着小手蹦得老高,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小曼也激动得跳起来,指着鱼,又扭头冲苏岩做鬼脸:“丫丫你太棒了!比我哥强多了!他在这蹲了快半小时了,连个鱼鳞都没钓上来!” 苏岩脸一红,挠了挠头,嘴硬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叫愿者上钩,我这是让着丫丫妹妹呢。再说了,这是丫丫运气好,跟我技术没关系。” “丫丫还要钓!”丫丫把小水桶拉到脚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岩。 “行,哥给你挂鱼饵。”苏岩笑着,又给鱼钩挂上了新鲜的蚯蚓,帮着丫丫把鱼线甩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苏岩的三观算是彻底被颠覆了。 丫丫的鱼竿就跟开了光似的,鱼漂刚扔下去没两分钟,保准往下沉,一条接一条的鲫鱼往上拽,条条都有半斤往上,没有一条空竿的。 苏小曼在旁边蹦得脚不沾地,扯着嗓子给丫丫加油,小嗓子都快喊哑了。 旁边那几个钓鱼的老爷们,早就不钓自己的了,全围了过来,蹲在旁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小丫头是什么神仙手气啊?” “我在这河边上钓了三年鱼,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竿竿上货,还全是大的!” “我今天早上天不亮就来了,到现在就钓了俩小虾米,人家小丫头半个钟头,钓的比我一个月都多!” 丫丫钓得不亦乐乎,直到脚边的小水桶装得满满当当,鱼在里面挤得都转不开身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鱼竿。 苏岩看着满满一桶鱼,哭笑不得:“丫丫,不能再钓了,再钓咱们都拿不动了,桶都装不下了。 走,咱们回家,让婶子给你把鱼处理了,晚上就能喝鲜鱼汤,吃红烧鱼了。” “好呀好呀!”丫丫立马点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牵着苏小曼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苏岩拎着满满一桶鱼,跟在后面,胳膊都被坠得发酸。 三人一走,河坎上瞬间炸了锅。 刚才蹲在丫丫旁边的老烟枪,第一个抬脚就占了丫丫刚才坐的位置,把自己的鱼竿往那一插,得意洋洋地往石头上一蹲。 旁边立马有人不乐意了,推了他一把:“老王头,你要不要脸?这位置是你先占的?刚才你还在那边三米外蹲着,现在跑过来抢位置了?” 老王头眼睛一瞪:“怎么着?这河坎是你家的?谁抢到算谁的!这可是小神仙坐过的福地,我今天非得在这钓个十斤八斤的不可!” “你放屁!刚才你还说人家小丫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抢得比谁都快!” 另一个汉子也凑了上来,伸手就要扒拉他,“这位置我先看上的,你起来!” 几个人你推我搡,差点就在河坎上打起来,最后还是旁边年纪大的劝了半天,才勉强拉开,几个人各自在丫丫刚才坐的位置附近,挤挤挨挨地插满了鱼竿,都盼着能沾沾小丫头的好运气。 第25章 身份尴尬的顾峰 另一边,苏岩拎着一桶鱼,累得气喘吁吁地进了苏家院子。 林晚枝正蹲在院子里择野菜,看见三人进来,又看见苏岩手里满满当当的一桶鱼,眼睛都睁大了:“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把河沟里的鱼都捞上来了?” “妈妈!鱼鱼!” 丫丫扑到林晚枝身边,小手指着水桶,得意地晃着小辫子,“都是丫丫钓的鱼鱼!丫丫厉害不厉害!” 苏岩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一脸服气地说:“婶子,这些真全是丫丫钓的。您是没看见,丫丫那手气,竿竿上鱼,半个多钟头,钓了满满一桶,我拎回来胳膊都快断了。” 林晚枝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我们丫丫可真棒,都能给家里钓鱼吃了。” 她蹲下身,从桶里挑了四条个头中等的鲫鱼出来,剩下的全都倒进了另一个盆里,递给苏岩: “岩子,这几条我们家留着吃就够了,剩下的你都拎回去。给你爹下酒,让你娘给你们熬点鱼汤,补补身子。” 苏岩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不行不行婶子!这全是丫丫钓的,我哪能要啊!我就帮着搭了个手,绝对不能要。” “跟婶子客气什么。” 林晚枝把盆往他手里塞,“要不是你带着丫丫和小曼去河边,陪着她们玩,护着她们,她哪能钓得了鱼。 再说了这么多鱼,我们家也吃不完,放久了就不鲜了,你赶紧拎回去,不然婶子可要生气了。” 苏岩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盆,红着脸道:“那……那谢谢婶子了!” 他拎着鱼回了家,院子里就剩下了丫丫和苏小曼。 两个小丫头早就跑到了院子角落的兔笼边,蹲在那扒着笼子看兔子。 丫丫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嘴角又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满脑子都是红烧兔的香味。 而苏小曼则蹲在旁边,小手拿着嫩草,小心翼翼地递到笼子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就盼着小兔子能快点长大。 晚上,苏家的厨房飘出了满院的鱼香。 林晚枝炖了奶白的鲫鱼汤,做了红烧鱼块,还炸了一小盘酥脆的鱼块,旁边贴了一圈黄澄澄的玉米饼子。 苏建业带着两个儿子苏景晨、苏景扬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闻见了满院的香味,看见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鱼,都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鱼?哪来的?”苏建业坐下,惊讶地问。 “还能是哪来的,你闺女钓的呗。”林晚枝笑着给丫丫盛了一碗鱼汤 “今天跟建邦家的岩子和小曼去河边,钓了满满一桶回来,我就留了这几条,剩下的都让岩子拎回去了。这不,给咱们家这个大馋丫头解解馋。”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得意地扬起小脸:“都是丫丫钓的!丫丫可厉害了!明天丫丫还要去钓!” 林晚枝无奈地摇了摇头:“完了,照你这个钓法,咱们家接下来这几天,顿顿都得吃鱼了。” 苏建业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闺女的头:“那怕什么!只要我们闺女开心,别说吃几天鱼,就是天天吃,我都愿意!” “对!我们也愿意!妹妹钓的鱼,最好吃了!”苏景晨和苏景扬也立马跟着附和,兄弟俩争先恐后地给丫丫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了刺才放进她碗里。 林晚枝看着父子四个,笑着摇了摇头,嘴上嗔怪着他们惯着孩子,手里却又给丫丫盛了一勺鱼汤。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透,丫丫就醒了。 她扒拉了两口早饭,就带着家里的狗,一路小跑着往苏建邦家去,小辫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刚到苏建邦家门口,她就扒着门框,脆生生地喊:“苏岩哥!小曼姐姐!我们去钓鱼呀!” 院里的孙婉容正在喂鸡,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丫丫,立马笑着擦了擦手走过来: “是丫丫呀?我们丫丫可真厉害,昨天钓了那么多鱼,我们家昨天晚上,全靠你钓的鱼打牙祭了。” 丫丫抬起小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那当然!丫丫可厉害了!” 孙婉容被她这小模样逗得不行,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我们丫丫怎么这么可爱呀?要不然,你来我家当我闺女好不好?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丫丫立马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狗身后,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丫丫只要妈妈!” 孙婉容被逗得哈哈大笑,正想再逗逗她,屋门一响,苏小曼拉着苏岩跑了出来。 “丫丫!走!我们去钓鱼!” 苏小曼一把拉住丫丫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昨天的鱼太好吃了!我今天还要吃!” “我也是我也是!”丫丫用力点头,两个小丫头手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开心得不行。 孙婉容立马收了笑,瞪了苏岩一眼,厉声叮嘱:“苏岩!我可告诉你,今天必须把你两个妹妹看好了! 河边滑,不许让她们往深水那边去,也不许让她们玩水!她们俩要是磕了碰了,少一根头发丝,看我回来怎么剥了你的皮!” 苏岩立马站直了,连连点头:“知道了娘!我肯定看好她们,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说完,他赶紧拿起墙角的鱼竿,带着两个小丫头,往河边去了。 到了河边,还是昨天那个位置,早就被人占了,苏岩也没争,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了旁边没人的河湾。 他照旧给丫丫的鱼竿,挂好蚯蚓,递到她手里。 丫丫熟练地把鱼线甩进河里,没两分钟,就又上鱼了。 还是跟昨天一样,一条接一条,根本停不下来,没多大会儿,带来的小桶就装了小半桶。 就在丫丫又钓上来一条大鱼,苏小曼在旁边欢呼的时候,不远处的柳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少年。 少年看着十几岁的样子,个子不算矮,却瘦得厉害,颧骨都突了出来,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裤脚磨得毛了边,站在树影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丫丫脚边的鱼桶,喉结不停滚动着,眼里全是羡慕。 他站了好半天,手指攥得发白,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才一步步走了过来。 在离苏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沙哑:“这位老乡,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两条鱼?” 苏岩瞬间收起了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往前站了一步,把两个小丫头护在了身后,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不是我们沿河大队的吧?” 少年的嘴唇抿了抿,脸色更白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叫顾峰,我……我住在后山的牛棚那边。” “牛棚的?” 苏岩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黑五类?那你赶紧走!我们这没有鱼给你,离我们远点,别给我们惹麻烦!” 顾峰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只要他报出自己的身份,迎来的只会是驱赶和厌恶。 他低下头,没再说什么,失落地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丫丫奶声奶气的声音。 “哥哥,你别走。” 丫丫从苏岩身后探出头来,拉了拉苏岩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着他。 “苏岩哥哥,这个哥哥好可怜呀,他肚子肯定饿了,我们给他几条鱼鱼好不好?妈妈说了,遇到能帮的人,就帮一把,没关系的。” “丫丫,不行。” 苏岩皱着眉,低头跟她说,“他是黑五类,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沾了要惹麻烦的。” “可是他看着不像坏人呀。” 丫丫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拉着苏岩的衣角,“他就是饿了,我们有好多鱼鱼,给他几条嘛。” 苏岩看着丫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少年单薄落寞的背影,挠了挠头,心里纠结得不行。 他知道跟黑五类扯上关系,要是被队里知道了,少不了要挨批斗,可架不住丫丫软磨硬泡,也确实看着那少年饿得可怜。 最终,他咬了咬牙,冲着顾峰的背影喊了一声:“哎,你回来!” 顾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过来吧。” 苏岩叹了口气,指了指脚边的鱼桶,“你自己拿吧,多拿几条,反正我们也吃不完,拿了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顾峰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脚步都有些发颤地走过来,哽咽着道: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放心,这份恩情,我顾峰记一辈子,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加倍报答你们。” 他蹲下身,只拿了两条鱼,就准备起身。 苏岩看他那样,又从桶里抓了三条最大的,塞进他怀里:“拿着吧,两条够谁吃的?赶紧走,别在这逗留。” 顾峰抱着怀里的鱼,冰凉的鱼身贴着他的衣服,他却觉得心口暖得发烫。 他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抱着鱼,低着头,快步往后山的方向去了,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第26章 算计落空 风卷着北大荒的料峭寒意,顺着牛棚破了角的窗户纸往屋里钻,混着干草的霉味、淡淡的药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土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顾松年闭着眼躺在上面,脸颊凹陷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稍不留意就会散了。 炕沿边坐着两位老人,都穿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指尖冻得通红开裂。 戴眼镜的是沈宴城,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目光落在顾松年身上:“老顾这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捱过去。” 旁边没戴眼镜的温景渊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打补丁的地方: “难。他这身子,不是熬出来的病,是饿出来的亏空。但凡能有一口带营养的东西补补,或许还有缓,可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沉沉的叹息截住了。 沈宴城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着红:“这挨千刀的世道!我们三个一把老骨头,空有一身本事,现在连口米汤都给老顾弄不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熬油似的耗着,我这心里跟针扎一样!” “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泥菩萨过河。” 温景渊仰头靠在土墙上,闭了闭眼,声音里全是无力,“今天批斗会的架势你也看见了,说不定过两天,我们俩就要下去陪老顾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叹了口气,牛棚里的气氛更沉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跟着呜咽起来。 就在这时,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裹着少年人的气息闯了进来。 顾峰额头上全是汗,棉袄袖子磨破了个大口子,手里拎着几条鱼。 “温爷爷!沈爷爷!” 少年的声音亮得惊人,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和欢喜,“我带鱼回来了!我爷爷有救了!” 沈宴城猛地站起来,眼镜都差点滑下来,看着桶里足足五条肥美的鲜鱼,眼睛都直了,惊道:“小峰,这鱼……你从哪里弄来的?这荒郊野岭的,咱们这地界,谁敢往外拿这东西?” “河边碰到个钓鱼特别厉害的小丫头,是她分给我的!” 顾峰把鱼放在地上,“她人可好了,看我着急,直接给了我五条!” “好孩子,你这是遇上活菩萨了!” 沈宴城瞬间红了眼眶,连忙挽起袖子,“快,把鱼给我,我去外头支起小灶熬鱼汤,先给老顾灌下去,保准能缓过来!” “哎!麻烦沈爷爷了!” “跟我客气什么!” 沈宴城拎起桶看了看,又道,“这鱼不少,咱们先炖两条,剩下的用盐腌上,挂在背阴的地方,这天冷,坏不了,能给老顾慢慢补。” “好,都听沈爷爷的。” 沈宴城拎着鱼就往外头走,温景渊也跟着起身去搭手,两个一辈子搞研究的老学者,此刻蹲在土灶边,动作麻利地刮鳞、去鳃、开膛,连一点鱼肉都舍不得浪费。 没多大会儿,浓郁的鱼香味就顺着风飘进了牛棚,鲜得人鼻子都要化了。 顾峰站在门口,狠狠吸了两大口,肚子里空得发慌,喉咙里不停滚着口水,可回头看了一眼炕上气息微弱的爷爷,又硬生生把那点馋意压了下去,眼睛里只余下期盼。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宴城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进来了。 盆里的鱼汤熬得雪白雪白的,上面飘着一点点葱花,热气腾腾的,鱼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牛棚,连那股霉味和药气都被冲散了不少。 顾峰连忙拿过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小半碗,吹了又吹,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坐到炕边,轻轻扶起顾松年,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 鱼汤鲜醇,顺着喉咙滑下去,顾松年原本毫无反应的身子,轻轻动了动。 一碗鱼汤喂完,他原本蜡黄的脸上,竟慢慢透出了一点血色,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看着顾峰,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小峰……” “爷爷!我在呢!”顾峰瞬间红了眼,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好啊,好!” 温景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能吃能喝,就说明底子还在,这条命,算是拉回来了!” 顾峰把碗放下,看着盆里的鱼汤,又看向两位老人,红着眼眶道:“温爷爷,沈爷爷,你们也快吃。咱们都得好好的,好好熬下去,我信总有一天,上面会查清真相,给咱们翻案的。” “对!” 沈宴城拿起碗,手还有点抖,却笑得畅快,“老温,咱们都得好好熬着!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们能洗清冤屈,再站回我们该站的地方!” 温景渊笑着点头,拿起勺子给顾峰碗里拨了一大块鱼肉:“说得对。好了小峰,你也快吃,你跑前跑后,身子骨也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得好好补补。” “哎。”顾峰端起碗,鼻尖一酸,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味儿顺着喉咙暖到了心底。 狭小破败的牛棚里,鱼汤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多日的寒意与绝望,成了这荒寒岁月里,一点难得的暖光。 而此时,青雾岭山下的落霞谷里,苏春妮正猫在草丛里,时不时探出头往小路上张望,眉头拧得死紧,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奇怪了,上一世明明就是这个时辰,顾峰为了给他爷爷找口吃的,上山打野味,在这里摔断了腿,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死死盯着路口,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一世,没人在意顾峰,等他被救后,腿留下了终身残疾。 这一世,她要借着这份恩情,攀上了顾家这棵大树。 等后来顾家平反,顾松年官复原职,她也跟着一步登天,成了人人羡慕的贵妇人。 可左等右等,别说受伤的顾峰了,连只兔子都没等到。 她哪里知道,自己筹谋了许久的机缘,早就被河边那个钓鱼的小丫头丫丫,无意间撞了个粉碎。 她费尽心机算好的路,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边的河边,丫丫三人,却正撞上了麻烦。 第27章 周赖子抢鱼 谁也没料到,丫丫那神乎其技的钓鱼本事,钓上来的不仅是满桶的肥鱼,还有旁人眼里的贪婪。 周赖子叼着根草根,吊儿郎当地晃过来的时候,丫丫正蹲在桶边,数着里面的鱼,小奶音叽叽喳喳地跟苏小曼炫耀,阳光洒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哟,能耐啊,三个小屁孩,居然钓了这么多鱼?”周赖子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满满一桶鱼,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话音没落,他就伸手要去拎桶。 苏岩瞬间往前一站,小小的身子牢牢挡在桶前,攥着拳头,警惕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周赖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把苏岩推了个趔趄,“你小子懂个屁!这河里的鱼,都是生产队集体的,你们偷偷钓了这么多,老子拿几条怎么了?滚开!” 丫丫一看他推了哥哥,还想抢自己的鱼,瞬间炸了毛,小眉头一竖,指着他气呼呼地喊:“坏人!你欺负人!” “就欺负你们了怎么着?小丫头片子,还敢管老子?”周赖子得意洋洋地,又要伸手去拎桶。 丫丫气得腮帮子都鼓了,扯开嗓子大喊:“包子!馒头!给我咬他!” 话音刚落,原本蹲在不远处树荫下睡觉的两只大狼狗,瞬间竖起了耳朵,“噌”地一下就窜了过来。 它们一声没叫,闷着头就朝着周赖子扑了过去,眼里的凶光吓得周赖子魂都飞了。 “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周赖子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狠狠摔在了地上。 慌乱中,他一脚踹在了鱼桶上,桶直接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鱼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有好几条蹦跶着,几下就窜回了河里,转眼就没了影。 丫丫看着跑掉的鱼,先是愣了一下,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哇的一声哭开了:“我的鱼鱼!我的鱼鱼跑了!呜呜呜……我的鱼鱼……” 苏岩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地上还在蹦的鱼往桶里捡。 苏小曼看着丫丫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也跟着红了眼,抱着丫丫小声哄:“丫丫不哭,不哭啦,剩下的鱼鱼都在呢,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包子和馒头听见小主人哭了,也顾不上追周赖子了,连忙跑回来,围着丫丫团团转,用脑袋蹭她的小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安慰她。 周赖子趁着这功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苏岩捡完了鱼,看着桶里少了一小半的鱼,又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妹妹,心里又气又急,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拎起桶,牵着还在哭的丫丫,往家走。 丫丫一路走一路哭,小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怎么哄都停不下来,一直哭到了家门口。 苏建业和林晚枝听见闺女的哭声,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看见丫丫眼睛哭得红肿,小脸上全是泪痕,抽抽搭搭得话都说不完整,夫妻俩心都揪紧了。 “哎哟我的乖闺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丫丫了?”林晚枝连忙把丫丫抱过来,用袖口给她擦眼泪。 苏岩站在一旁,把刚才在河边,周赖子抢鱼、踢翻桶、还推了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苏建业听完,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咬牙骂道: “好你个周赖子!游手好闲的混帐东西,居然敢欺负到我闺女头上来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他一把从林晚枝怀里抱过丫丫,粗声粗气地哄:“丫丫不哭,爸带你找场子去!让他赔我们的鱼!走!” 丫丫一听,哭声瞬间停了,小嘴巴撅得高高的,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找场子!让他赔我的鱼鱼!” 父女俩气势汹汹,转身就朝着周赖子家去了。 此时的周赖子,正龇牙咧嘴地在家里上药。胳膊和大腿上,被包子和馒头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一边往伤口上抹草药,一边咬着牙骂:“狗日的两个畜牲!还有那三个小崽子,老子迟早有一天,把那两条破狗扒皮炖了!把你们钓的鱼全抢光!”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他家那扇破木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了。 苏建业抱着丫丫站在门口,像尊铁塔似的,吼声震得屋顶都掉灰:“周赖子!你给老子滚出来!敢欺负我闺女,老子今天弄死你!” 周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摔了。 他磨磨蹭蹭地从里屋出来,看见苏建业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瞬间就怂了,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建、建业,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哪敢欺负你家闺女啊,真的是误会!” “误会你妈了个腿!”苏建业骂了一句,把怀里的丫丫放到门边安全的地方。 “抢孩子的鱼,吓哭我闺女,你还有脸说误会?老子今天不揍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我就不姓苏!” 话音没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就把周赖子踹翻在地。 没等周赖子爬起来,苏建业直接骑在了他身上,攥紧了拳头,照着他身上就招呼了下去。 “让你欺负孩子!让你抢东西!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周赖子鬼哭狼嚎的惨叫,瞬间传遍了附近的人家。 丫丫站在门边,小脸上满是兴奋,拍着小手喊:“爸爸加油!爸爸加油!揍他!” 没多大会儿,周围姓周的人家,都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看见苏建业把周赖子按在地上打,几个男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人拉开了。 人群里,周赖子的本家叔叔周磊,是族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 他沉着脸往前一站,看着苏建业道:“建业,就算有天大的事,你这么往死里打我周家的人,不太合适吧?” “叔,不是我不讲理。”苏建业挣开拉着他的人,喘着粗气,指着缩在地上的周赖子。 “这混帐东西,在河边抢我三个孩子钓的鱼,把我闺女吓哭了,还踢翻了鱼桶,让鱼跑了大半!你说,这种欺负孩子的混帐,该不该打?” 周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周赖子:“建业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赖子缩着脖子,捂着被打肿的脸,小声嘟囔:“我没抢……就是看他们钓的鱼多,想、想拿两条……” “我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混蛋东西!” 周磊气得抬脚就踹了他一下,“手脚不干净,现在都欺负到三岁孩子头上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周赖子被踹得一缩,再也不敢吭声了。 周磊这才转头,对着苏建业缓了语气:“建业,这事,是这混帐东西不对,我替他给你和孩子赔个不是。 人你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行不行?” 苏建业的火,刚才揍人的时候已经出得差不多了。他也知道,周磊在村里威望高,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冷着脸看了周赖子一眼,沉声道:“行,今天我就给叔这个面子。但是我把话放这,他以后要是再敢碰我家孩子一根手指头,下次就算天王老子来,我也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好,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管教他!”周磊连忙应下。 苏建业这才转身,抱起门边的丫丫,大步往家走了。 周磊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周赖子,又狠狠骂了几句,才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周赖子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看着苏建业父女离开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眼底瞬间翻起了浓浓的怨毒和阴狠。 第28章 借丫丫 大队部的土坯房里,冷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卷着外头的雪沫子,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纸上沙沙响。 周老根和苏守田面对面蹲在炕沿下,脚边是快燃尽的炭火盆,两人手里都攥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呛人的烟味裹着满屋子的愁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连抽了三四锅烟,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苏守田先泄了气,长长叹了一口,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邦邦响。 “这两天带着队里的壮劳力上山转遍了,套子下了几十处,别说狍子野兔,连只山鸡都没逮着。再这么下去,怕是只能往深山里闯闯了。” “不行!”周老根猛地抬眼,烟袋杆指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深山里是什么地方?黑瞎子、野猪群,雪一埋连路都辨不清,去年隔壁红星大队的两个小伙子进去,一个被熊拍断了肋骨,一个冻掉了半只脚,躺到开春都没下炕!真要是有人在里头出了事,你我怎么跟全队老少爷们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苏守田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沉又急。 “再有半个月就封死河了,等大雪封山,雪季一到,连草根都挖不着,再想打猎找口吃的,门都没有! 队里十几户孤寡老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肚子吧?” 周老根的手狠狠攥了攥烟袋杆,指节都泛了白,闷头又抽了一大口烟,浓烟从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他满脸的褶子。 “实在不行,我就把队里留的粮种钱挪一部分出来,先凑点粗粮,撑过这个寒冬再说。” “疯了?!”苏守田一下子站了起来,“那钱能动吗?那是来年开春买麦种、玉米种的命根子!动了这笔钱,明年全队人喝西北风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声音里全是无力,“眼下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明年?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话落了地,两人又同时泄了气,对着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 就在这时,屋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周家的小子周斌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大队长!不好了!苏建业跟周赖子打起来了!” 周老根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眉头拧得更紧:“周斌,慌什么!好好说,他俩因为啥打起来了?” “因为建业家的丫丫!”周斌喘匀了气,急急忙忙往下说。 “丫丫怎么了?”周老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丫头才三岁,粉雕玉琢的,全队人都疼得跟宝贝疙瘩似的。 “那小姑娘钓鱼太邪乎了!昨天就蹲河边一小会儿,钓了满满一桶鱼! 今天周赖子那混不吝眼红,想去抢鱼,把丫丫给推地上弄哭了,建业当场就炸了,直接堵到周赖子家,俩人就扭打起来了!” 这话刚落,旁边的苏守田突然眼睛一亮,往前一步抓住周斌的胳膊,急声问:“你说啥?丫丫钓鱼很厉害?” “太厉害了! ”周斌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比划着胳膊说,“那鱼就跟认她的鱼钩似的,扔下去就咬,一会一条,一会一条,我们昨天在旁边看着,眼都看直了,全大队的人都羡慕坏了!” 苏守田猛地转头看向周老根,眼睛里闪着光,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老周,要不……咱们试试?” 就这一句话,周老根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刚才还拧成疙瘩的眉头一下子松了大半,连呼吸都稳了,转头问周斌:“建业他们现在还在周赖子家?” “应该不在了,我过来的时候,看着建业抱着丫丫往家走了,估计早回去了。” “行,事儿我们知道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该上工上工,别跟着瞎起哄。” 等周斌跑出去,周老根抓起炕沿上的棉帽子往头上一扣,拽着苏守田就往外走:“走,去苏家!” 两人赶到苏家院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丫丫奶声奶气的声音,正跟堂姐苏小曼显摆呢,小嗓门脆生生的,满是骄傲。 “刚刚爸爸可厉害了!一拳就把那个坏人打哭了!坏人哇哇叫,跟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 “哇!三堂叔好厉害!”苏小曼的声音也跟着凑趣。 周老根推开门,脸上堆起笑,放柔了声音喊:“丫丫,今天有没有被吓到呀?” 院子里,丫丫正坐在小板凳上,小手里攥着个烤红薯,看见两人进来,一下子从板凳上跳下来。 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脆生生地说:“周爷爷,二爷爷,丫丫才没被吓到呢!丫丫可勇敢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根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软和。 这时候苏建业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两人,愣了一下,连忙招呼:“大队长,二堂叔,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周老根摆了摆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建业,我们今天来,是想借你家丫丫一用。” 苏建业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把丫丫往身后护了护,警惕地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别紧张,是好事。”苏守田连忙上前,把刚才周斌说的话,还有队里眼下的难处,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不是听说丫丫钓鱼有本事,想请她去河边多钓些鱼,我们拉去公社食品站,多换些粗粮回来,帮着全队老少爷们,把这个寒冬熬过去。” 苏建业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今年年景难到这个地步了?公社没给拨救济粮吗?” 周老根脸上的笑一下子落了下去,又叹了口气,满脸的疲惫:“今年夏涝秋旱,周边几个大队全减产了,公社粮仓也空了,早就下了通知,让各队自行解决,就算最后能拨点救济粮下来,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分的。” 苏建业沉默了。 他家情况不一样,他有木工的手艺,媳妇林晚枝会炼制药材,私下里偷偷给人做点活,能换点票证、换点吃的。 家里日子虽说不富裕,可也从来没短过孩子一口吃的,可队里大多数人家,全指着队里分的那点口粮过活,今年这光景,怕是真的熬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小丫头正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他这才抬头,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行,这事我没意见,只要丫丫愿意去,我和晚枝都没话说。” “好!好!” 周老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连声说好,连忙蹲下身,对着丫丫放软了声音,哄着问,“丫丫,你喜不喜欢钓鱼呀?” 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笑着喊:“喜欢!丫丫可喜欢钓鱼了!鱼鱼可乖了!” “那爷爷带你去河边钓鱼好不好?” 周老根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还有糖吃,好不好?” “好!” 丫丫一口答应下来,松开苏建业的手,拉着旁边苏小曼的手,一蹦一跳的,“姐姐,我们一起去钓鱼!” 第29章 老宅的算计 就这么着,两个老人领着两个小丫头,直奔村东头的河边。 苏守田把提前准备好的细竹竿拿出来,鱼竿柄上特意缠了厚厚的棉布,怕冻着孩子的小手,又挂好了挖来的红虫鱼饵,递到丫丫手里,笑着说:“来,丫丫,给爷爷们露一手。” 丫丫接过鱼竿,小短腿往马扎上一坐,有模有样地把鱼钩甩进了湖里。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鱼漂猛地往下一沉,丫丫喊了一声“上钩啦”,苏守田连忙上去一使劲,就把鱼竿提了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挂在鱼钩上扑腾呢。 “嚯!真上来了!”旁边跟着的几个社员一下子惊呼出声。 这还不算完,丫丫把鱼摘下来,重新甩下鱼钩,又是眨眼的功夫,又一条鱼上钩了。 一条,两条,三条…… 鲫鱼、鲤鱼、甚至还有两条肥嘟嘟的鲶鱼,接二连三地被提上来,旁边摘鱼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周老根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早就灭了都没察觉,看着一桶接一桶被装满的鱼,手都开始抖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在苏守田的肩膀上,声音都带着颤音:“守田,你在这儿盯着,陪着丫丫钓鱼,我去队里安排别的事!这下……这下我们大队,有救了!” “好!你去吧!这儿有我呢,保证丫丫一根头发都伤不着!”苏守田笑着应下,眼睛也没离开丫丫的鱼竿,满脸的惊喜。 周老根转身就往大队部跑,脚步都带风,刚才压在心头的愁云,一下子散了个干干净净。 丫丫这一钓,就钓了将近三个小时,河边摆着的木桶,足足装满了五六桶,全是肥美的鲜鱼。 小丫头也累了,小脸蛋冻得通红,揉着惺忪的眼睛,拽了拽苏守田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二爷爷,我不想钓了,手手酸,我要回家睡觉觉。” “好,不钓了,二爷爷这就带丫丫回家睡觉。” 苏守田连忙接过鱼竿,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严严实实地裹住小丫头,一把抱了起来,又牵着旁边的苏小曼,吩咐人把鱼获看好,就抱着丫丫往家走了。 另一边,周老根看着院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五六桶鱼,兴奋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嗓子都喊哑了: “快!赶紧套牛车!把鱼都装上,现在就去公社食品站!趁着鱼还新鲜,赶紧卖了,多换些粗粮回来!” 他自己也不敢耽搁,裹紧了棉袄,亲自带着两个壮劳力,赶着牛车,顶着风雪就往公社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老根和苏守田这两个老家伙,算是把哄孩子的本事全使出来了。 今天给丫丫带两颗水果糖,明天给她带块粗粮饼干,后天又给她削个木陀螺、编个小竹筐,变着花样地哄着小丫头去河边钓鱼。 丫丫小孩子心性,禁不住这些好东西的诱惑,每次都乖乖地跟着去,安安稳稳地钓三个小时。 直到后来,小丫头一看见鱼竿就摇头,举着小手喊手酸,两个老人才心疼地作罢,再也没提钓鱼的事。 大队里的人,后来都知道了,丫丫这是为了给全队换过冬的口粮,才天天去河边钓鱼的,再想起周赖子之前干的混账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全村的婶子大娘们,在路上碰见周赖子,没有一个给他好脸色的,不是往地上吐唾沫,就是指着后背骂他黑心肝,欺负三岁的孩子,差点断了全队的活路。 队里出工、分柴火、分菜,没人愿意跟他搭伙,周赖子在村里,算是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也有不少人家,感念苏家的好,今天张家婶子端来一碗腌酸菜,明天李家大娘送过来一把自己纺的棉线,后天周家大爷给丫丫送个自己削的小木枪,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心意。 苏建业和林晚枝推辞不过,人家放下东西就跑,一来二去,苏家在村里的名望,一下子高了不少,人人提起苏建业两口子,都得竖个大拇指。 可这份风光,却把村西头的苏家老宅,给彻底刺激到了。 这天晚上,老宅的土坯房里,炕烧得温温吞吞的,一点都不热乎。 除了在外头当工人的苏守山,一大家子人全围在炕边,一个个耷拉着脸,满屋子的怨气。 王秀莲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尖着嗓子,满是不忿:“妈,你看老三那一家,太不是东西了! 钓了那么多鱼,换了那么多粮食,别说给老宅送点过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全拿去便宜外人了!” “就是!” 老二苏建民立马接话,往炕沿上一拍,“妈,咱们家这么多口人,一个个出工挣那点工分,年底分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吃到开春的。 老三这个白眼狼,手里有东西都不知道帮衬家里一把,这个冬天我们可怎么过啊?” 刘桂兰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唾沫星子横飞: “还好意思说!你们一个个的,出工就磨洋工,偷懒耍滑,一天挣那点工分,还没我这个老太婆多!粮食不够,怪谁?” “妈,我们也尽力了啊!” 老大苏建国连忙辩解,“那地里的活,就不是我们能干得动的,这可不能怪我们。” “对!” 苏建民又接话,语气里满是埋怨,“以前老三在家的时候,家里工分大头都是他挣的,日子哪用过得这么紧巴? 要我说,全是妈的错!当初非要苛待人家两口子,逼着人家分家断亲,不然现在老三家的一切,全是我们的!” “你个小兔崽子,还怪起我来了?” 刘桂兰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苏建民的鼻子骂,“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现在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了?” “妈,妈,您别生气。” 二儿媳张翠花连忙上去给刘桂兰顺气,陪着笑说,“老二他不会说话,嘴笨,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建民也连忙赔笑,挠着头说:“妈,我错了我错了,我脑子不好使,您别往心里去。” 刘桂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现在说这些没用!赶紧想想,怎么才能从老三那兔崽子手里,掏点东西出来!”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苏春妮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凑到炕边说:“奶奶,我有个好主意,保准能让三叔把东西乖乖送过来。” 刘桂兰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问:“你有啥主意?快说!” 苏春妮拉了个凳子坐下,凑到一大家子人中间,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奶奶,您装病。就说您气出了病根,躺床上起不来了,用孝道压他。 他要是不管您,那就是大不孝,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他要是管您,那我们不就可以乘机,多要些粮食、多要些东西回来了?” 这话一出,刘桂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主意!还是我孙女脑子灵光!就这么干!快,跟奶奶说说,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演得像一点?” 苏春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在刘桂兰耳边,嘀嘀咕咕地开始密谋起来,一屋子人的脑袋都凑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满屋子的算计,顺着窗缝,飘进了外头的黑夜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家的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苏建业刚打开门,就看见老大苏建国和老二苏建民,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刘桂兰,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第30章 装病的刘桂兰 院门外的吵嚷声惊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农闲大家没什么活计,都揣着棉手闷子往这边凑,不多时就把苏家小院围了个严实,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热闹。 苏建业皱着眉,看着被大儿子二儿子半扶半搀着的刘桂兰,沉声问:“你们这是闹哪样?” 刘桂兰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掀了掀,气若游丝地抓着苏建民的胳膊,声音虚得像风一吹就散: “老三啊……妈快不行了……以前都是妈糊涂,是妈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妈这一回?” 苏建业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就算之前被伤得再深,就算早就断了亲,可眼前这人终究是生养他的亲娘。 看着她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神色也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丫丫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刘桂兰看了半天,脆生生地开口:“爸爸,这个奶奶是不是快要死了呀?” 苏建民立马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接话:“老三,妈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大夫都说没多少日子了。 都怪我们兄弟俩没本事,挣不下多少工分,别说给妈抓药治病了,就连顿饱饭都让她吃不上,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 话说到最后,他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演得情真意切。 这话一出,苏建业心里的酸涩更重了。 林晚枝自始至终都站在里屋的门后,隔着门缝冷眼看着外头的这场戏。 她没出去,毕竟那是苏建业的亲妈,在他没彻底看清之前,她不能贸然拦着,寒了男人的心。 可丫丫才不管这些,她歪着脑袋,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爸爸,那奶奶要是死了,我能去吃席吗?就算她以前骂过我,我也可以给她个面子,去吃她的席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建民和苏建国差点没绷住,嘴角疯狂往上扬,又赶紧死死憋住,脸都憋得通红。 苏建国当即就黑了脸,瞪着丫丫呵斥:“你个死丫头片子,怎么跟你奶奶说话呢?有你这么咒人死、盼着吃席的吗?” 丫丫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回怼:“明明是你们自己说她没几天日子了,我又没咒她。” 一句话把苏建国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苏建业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对着苏建国兄弟俩说:“大哥,二哥,你们先把妈带回去吧。过去的事,我原谅她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对视一眼,眼里瞬间涌上藏不住的喜色,跟得了敕令似的。 紧接着苏建国就往前凑了半步,苦着脸说:“好,好,你原谅妈就好。我们兄弟俩也想着,妈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总得让她吃点好的,享几天福。 可你也知道,我们俩没本事,家里一大家子人张嘴等着吃饭,实在是掏不出钱来。 老三,你看能不能拿点钱出来,我们好给妈买点细米白面,让她临走前过几天好日子。” 苏建业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我手里也没什么余钱,更何况,当初我们早就白纸黑字断了亲分了家,现在哪有让我出钱的道理?” “建业,你这话就不对了!” 苏建国立马拔高了声音,“她再怎么说,也是生你养你的亲娘!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没享过福,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走了?” “大哥,二哥,分家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 苏建业的声音冷了几分,“家里的房子、粮食、地,全归你们,二老由你们养老送终,我什么都不要,就此断亲。 如今妈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是你们做儿子的没本事,跟我没半点关系。” “你这是还在生妈的气啊!” 苏建国立马抓住了话柄,“妈都亲自跟你赔不是了,你也亲口说原谅她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苏建业沉声道:“我是原谅她以前做的那些事了,但断亲的事是板上钉钉的,我没有给她养老的义务,这是两码事。”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人群立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跟苏家交好的婶子当即就接话:“这话没毛病!当初分家断亲可是说死了的,老宅啥也没给人家老三,现在凭啥来要钱?” 也有那爱嚼舌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头摇着头说:“再怎么说也是亲爹妈,当儿子的哪能真不管?这要是真不管,以后在队里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两种声音搅在一起,越吵越热闹。 苏建国和苏建民听着,脸上的得意更盛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舆论站在他们这边,不怕苏建业不松口。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林晚枝大步走了出来,站在了苏建业身侧。 她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上:“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老宅当初是怎么对我们一家的,咱们整个生产大队的人,谁心里没本账? 当初分家,他们老两口带着老大老二,把家里的粮、布、柴火,连一口完整的锅都搬走了,我们啥也没有。 那可是冬天,天气冷的要命,我们一家四口差点没冻死饿死在里头,要不是各位叔伯婶子们接济半袋苞米面、一把柴火,我们早就成了雪地里的冻尸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反问一句:“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换做是在场的任何一位,被人这么磋磨、这么赶尽杀绝,谁能做到既往不咎,掏心掏肺地再去贴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接话。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初刘桂兰做得有多绝,谁都看在眼里。 真要是有人敢说自己能做到,转头就得被人骂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更何况,这事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得意荡然无存,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得要命。 林晚枝这才转过头,看向地上还在装虚弱的刘桂兰,冷笑一声,半点情面没留: “我说刘桂兰,你也别在这装死卖活的了。我好歹学过几天医术,你这脸红扑扑的,喘气比壮小伙子都匀实,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装病也得装得像一点,有本事你真饿三天再来,脸黄皮瘦的,也能哄住人,就这两下子,也出来丢人现眼?” 周围的人瞬间哄堂大笑,指指点点地看着刘桂兰,议论声里全是嘲讽。 刘桂兰哪里受得了这个,刚才装出来的虚弱瞬间荡然无存,猛地一下就从地上蹿了起来,指着苏建业就破口大骂: “好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白生你养你一场!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居然不管我!” 到了这时候,苏建业哪里还能不明白,刚才的一切全是一场骗局。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柔软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愤怒,死死盯着刘桂兰,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就当白生了我。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就算你真的死了,我都不会去看你一眼。”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疯了似的扬着手就朝苏建业脸上扑过去。 第31章 苏守山上门 林晚枝眼疾手快,往前一步挡在苏建业身前,伸手一推,直接把扑过来的刘桂兰推了个四脚朝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刘桂兰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就红着眼指着林晚枝骂:“你个贱人!你敢推我!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挑唆,老三怎么会跟我们离心离德!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 “你省省吧。”林晚枝半点没在怕的,冷冷地看着她。 “你自己当初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以前你把我和建业当成老黄牛一样使唤,好处全给老大老二,脏活累活全推给我们。 现在看我们日子过好了,就想来占便宜?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们老苏家老宅,一分钱便宜都别想占到!” 话音刚落,就见丫丫吭哧吭哧地从院子角落拖过来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小短腿倒腾着跑到林晚枝身边,把木棍往她手里塞,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这个给你。用这个打,不然手手会疼的。” 林晚枝接过木棍,低头冲丫丫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还是我们丫丫心疼妈妈。” 随后她抬起头,拎着木棍往前迈了一步,看向刘桂兰母子三人,眼神里全是冷意:“我再问一遍,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我用棍子把你们打出去?” 刘桂兰看着她手里那根粗木棍,再看看林晚枝这副不好惹的样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她不敢真的上去硬碰硬,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放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扒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对视一眼,也没了刚才的底气,灰溜溜地拖着带来的破木板,低着头赶紧跟着跑了。 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戏了,也都笑着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丫丫看着几人跑远的背影,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脸可惜地说:“唉,居然没死成,我的席吃不上了。” 苏建业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弯腰把小丫头抱了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再吃就成小胖妞了。” 丫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气鼓鼓地说:“爸爸坏!” 苏建业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心里的那点憋闷,也散了大半。 笑过之后,林晚枝收了脸上的笑意,看着苏建业认真地说:“最近这段时间,咱们都小心一点。现在青黄不接,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巴。 老宅那一家子全是偷奸耍滑的主,工分挣得少,家里人又多,今天这一出没占到便宜,后面肯定还会打咱们家的主意,千万得防着点。” 苏建业点了点头,把丫丫放下,沉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会注意的。” 晚上吃完饭,两个儿子坐在炕桌前写作业,林晚枝坐在一旁,拿着铅笔一笔一划地教着。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紧不慢的。 林晚枝头也没抬,对着外屋喊了一声:“建业,你去看看外面是谁。” “哎。”苏建业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拉开了屋门,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苏守山。 他愣了一下,皱着眉问:“爸,你怎么来了?” 苏守山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叹了口气说:“建业啊,今天的事,对不住你,你妈她又来给你闹事了。” “没事。” 苏建业语气淡淡的,“你以后多看着她点,别再让她来闹了。既然早就断了亲,就各过各的日子,没必要再这么折腾。” “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苏守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家里实在是没什么粮食了,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你是她亲儿子,她走投无路了,也就只能来找你了。” 苏建业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来找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帮忙的。” “建业啊。”苏守山往前凑了半步,打起了感情牌,“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外人都靠不住,能帮你的还是自家人。 他们现在也都知道错了,也后悔了。爸自问,这辈子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看在爸的面子上,原谅他们这一回吧。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亲侄子、亲兄弟,就这么饿死吧?” 苏建业的神色瞬间挣扎了起来,眉头紧紧锁着,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林晚枝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苏建业身边,看着苏守山,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 “爸,你就别来这一套了。我妈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默许的? 当初她磋磨我们、把我们赶出门的时候,你但凡站出来说一句话,我们也不会闹到今天断亲的地步。” 苏守山的脸色僵了一下,连忙说:“我管不住那个婆娘,我说的话,她从来都不听。” “你是不想管,还是真的管不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林晚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当初分家断亲,白纸黑字,你也是点了头按了手印的。天不早了,我们一家要休息了,你还是请回吧。” 说完,她不等苏守山再开口,直接拉着苏建业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把屋门死死地关上了,任凭门外的苏守山再怎么说,都没再开一次门。 往后小半个月,老宅那头竟半点动静都没有,没再上门找茬生事,苏家难得落了个耳根清净,日子过得松快又安稳。 这天一早,苏建业就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别在腰上,又往布兜里塞了两个玉米面窝头。 前两日大队东头有人家娶媳妇,特意托了他打一对樟木炕柜,得先上后山砍两根顺直的硬木回来。 脚刚迈出院门,裤腿就被一双小胳膊死死抱住了。 丫丫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拽着他的裤腿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声音里裹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爸爸,丫丫也要跟你上山。” 苏建业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语气放得极缓地劝:“不行哦丫丫,山上坡陡林密,还有野物乱窜,太危险了。 你乖乖跟妈妈在家,爸爸砍完木头就回来,给你带山里的酸丁子吃,好不好?” 丫丫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胖手指了指蹲在门口的两只半大狼狗,包子和馒头。 “不嘛不嘛,丫丫就要去!” 她把小脸往苏建业裤腿上一埋,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不带她就绝不撒手的模样,“有包子和馒头保护丫丫,才不会有危险!” 苏建业没辙了,抬眼看向正倚在门框上纳鞋底的林晚枝,眼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林晚枝放下手里的针线,抿着嘴笑了:“算了,就带她去吧。这丫头天天在家圈着,早就野了心想往外跑,你看她那模样,不带她指不定要哭上大半天。” 苏建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丫丫抱了起来,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行吧,那爸爸带你上山。可说好了,到了山上必须乖乖听话,半步都不能离开爸爸的视线,听见没有?” 丫丫立马破涕为笑,小胖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应:“听见啦!丫丫最听爸爸的话!” 苏建业抱着丫丫,腰上别着柴刀和斧头,包子和馒头一左一右跟在脚边,顺着踩出来的山道往后山走。 第32章 捡小野猪 丫丫趴在爸爸肩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提前看好的林中空地,离要砍树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远,一眼就能望到头,苏建业才把丫丫放下来。 他又摸了摸包子和馒头的脑袋,指了指丫丫,俩狗立马懂事地蹲在丫丫身边,寸步不离。 “丫丫就在这儿玩,不许往林子深处跑,爸爸就在那边砍树,眼睛一直看着你呢。”苏建业又叮嘱了一遍。 “好!丫丫不乱跑,就在这儿等爸爸!”丫丫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苏建业这才转身去砍树,柴刀砍在硬木上的“咚咚”声,在安静的林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丫丫带着包子馒头,在空地上慢悠悠地转悠,一会儿蹲下来扒拉地上的小蘑菇,一会儿追着包子馒头跑,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全是小孩子的碎碎念。 “小曼姐姐说,山上有胖乎乎的小猪猪,怎么找不着呀?” 她扒拉着草丛,小眉头皱着,“猪猪都躲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就传来一阵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声音,跟小猫叫似的,又软又嫩。 丫丫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蹑手蹑脚地就往灌木丛那边挪,包子和馒头立马跟了上去,警惕地盯着灌木丛,确认没什么危险,才任由丫丫扒开了交错的灌木枝。 灌木枝一扒开,里头竟窝着两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野猪,浑身长着棕褐色的软毛,带着浅浅的条纹,跟两个圆滚滚的小毛团子似的,正挤在一起哼哼。 丫丫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装了星星,捂着嘴小声尖叫,差点蹦起来。 “小猪猪!小曼姐姐真的没骗我!真的有猪猪!好可爱呀!” 她蹲下来,盯着两只小猪仔,小胖手攥成了拳头,一脸认真地嘀咕,“等把它们养肥了,就能吃肉肉啦!” 她伸出小胖手,对着两只小猪仔轻轻晃了晃,软乎乎地哄:“小猪猪快过来呀,跟我回家,我给你们喂玉米面吃,带你们过好日子!” 奇怪的是,那两只小野猪一点都不怕人,看了看丫丫,又闻了闻她伸过来的手,竟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用粉嫩的小鼻子蹭着她的小胖手,乖得不行。 丫丫乐得咯咯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们软乎乎的毛,一颗小爱心都要化了。 这边苏建业刚砍倒一根顺直的硬木,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习惯性地往空地上看,一眼没瞅见丫丫的小身影,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柴刀往地上一扔,扯开嗓子就喊:“丫丫!丫丫你在哪儿?!” 灌木丛里立马传来丫丫脆生生的回应:“爸爸!我在这儿呢!我抓到两只小猪猪啦!” 苏建业头皮一麻,野猪?!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扒开灌木枝,就看见丫丫蹲在地上,正跟两只小野猪玩得开心,包子馒头一左一右守在旁边。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就变了,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山里的母野猪护崽是出了名的,能跟黑熊拼命的主儿,有小猪仔在,母猪肯定就在附近! 真要是撞过来,他一个人都未必扛得住,更别说还有丫丫在。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就把丫丫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丫丫在他怀里使劲扑腾,小胖手指着小猪仔,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要走!爸爸!我的猪猪!我的小猪猪还在这儿呢!” 说着身子就往下蹿,非要下去抱猪仔。 苏建业被她闹得没辙,又不敢在林子里多耽搁,只能把丫丫放到包子的背上,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坐好了,包子带你下山,不许动。” 然后快步上前,一手拎起一只小猪仔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馒头在前面开路,包子驮着丫丫紧紧跟在后面,一刻都不敢停。 一直跑到山脚下的开阔地,看见周围有几个正在挖野菜的大队社员,苏建业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褂子都被冷汗浸透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旁边挖野菜的几个妇女和半大孩子,看见他怀里揣着的两只小野猪,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建业?你这是在后山抓的野猪崽子?” “好家伙,这俩小家伙刚满月吧?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苏建业把气喘匀了,脸色严肃地跟众人说:“是在后山洼子那儿捡的。你们也别往山深处去了,有小猪仔就有大野猪,我估摸着不止一头,正护崽呢,容易伤人。”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都变了脸色。北大荒的山里,野猪伤人的事儿年年都有,谁也不敢拿命开玩笑,赶紧收拾了手里的菜篮子,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了。 苏建业抱着猪仔,领着驮着丫丫的包子馒头,一路回了家。 刚进院门,丫丫就从包子背上滑了下来,蹬蹬蹬地往屋里跑,人还没进屋,脆生生的声音就先传进去了。 “妈妈!妈妈!你快看!丫丫上山捡了两只小猪猪回来!妈妈,我们能不能养着它们呀?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吃肉肉啦!” 林晚枝正坐在炕沿上缝衣服,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来,一眼就看见苏建业怀里那两只哼哼唧唧的小毛团,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这是野猪崽子?我让你带她上山看住她,你就给我带了俩这玩意儿回来?” 苏建业把猪仔轻轻放到地上,看着扑过来抱住他腿的丫丫,哭笑不得:“哪儿是我抓的,全是你姑娘的本事,自己在灌木丛里扒出来的。” 林晚枝弯腰把丫丫抱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她脑门上的汗,笑着刮了刮她的小脸蛋: “我们丫丫可真厉害,上一趟山,都能给家里带回来俩活物,比你爸爸都有本事。” 丫丫立马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那是!丫丫最厉害啦!” 林晚枝转头看向苏建业,语气里带着点担心:“这俩崽子带回来,没撞见母猪吧?山里的野猪可凶得很。” “没撞见,撞见了我们哪能这么顺当回来。” 苏建业踢了踢地上凑过来的小猪仔,“俩都是公的,能养,等过两天找大堂伯给骟了,喂点糠麸玉米面,长得快得很。” 林晚枝点了点头:“行,那就养着吧,正好也能有口肉吃。” “成,我明天就找两个相熟的兄弟,在房后头搭个简易的猪圈,圈起来养,跑不了。”苏建业应道。 丫丫听见爸妈同意养小猪,立马从林晚枝怀里滑了下来,蹲在地上,对着两只小猪仔嘀嘀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也不知道在跟它们许诺什么好吃的,小脸上全是笑。 没多大会儿,院门就被拍得咚咚响,苏守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看见苏建业就急着问:“建业!你是不是在后山抓了俩野猪崽子?真的假的?” 苏建业点头道:“是啊二堂伯,怎么了?” 苏守田一碗水灌下去,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吓人:“后山有野猪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琢磨着,你带我去你发现猪仔的地方,我领着民兵队的人,带上枪,把那几头大野猪给打下来! 这要是成了,咱们大队今年过冬的口粮,就能补上一大截,社员们也能分点肉腥!” 苏建业一听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拎起墙角的柴刀:“行!二堂伯,我这就跟你走!那片林子我熟,我给你们带路!” 苏守田一拍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好小子!走!” 俩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院门,往大队部去了。 第33章 苏景晨出事 一直到天擦黑,院里的煤油灯都点上了,才听见大队里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林晚枝抱着丫丫站在院门口望,就看见民兵队的十几个小伙子,抬着三头大野猪往大队部走,最前头那头黑野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估摸着得有四百多斤。 一路走,一路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大队书记周老根跟在旁边,看着那三头野猪,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今年年成不好,过冬的口粮一直没着落,这下好了,野猪拉到公社食品站,能换不少粮食和钱票,社员们过冬的口粮,总算是能补上了。 日子一晃又过了三四天,苏建业找了两个兄弟,只用了一天功夫,就在房后头搭好了个结实的猪圈,还铺了干爽的干草。 两只小猪仔住了进去,天天被丫丫喂得饱饱的,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 这天午后,天暖乎乎的,丫丫跟苏小曼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玩过家家。 地上摆着碎碗片当锅碗瓢盆,丫丫正拿着小石子当“菜”往碗里放,忽然间小脸一白,捂着心口蹲了下来,没两秒,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 林晚枝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哭声赶紧跑了出来,蹲下来把丫丫抱进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急着问:“丫丫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磕着碰着了?跟妈妈说。” 丫丫趴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小嗓子都哽咽了:“丫丫不知道……丫丫心里好难受……呜呜呜……丫丫想大哥了……妈妈,我要大哥……” 林晚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早就知道,自家闺女身上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但凡她突然心慌难受,念叨谁,那人准是出了事。 丫丫这么哭着喊景晨,苏景晨那孩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立马稳了稳神,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慌乱的苏小曼,放软了语气说:“小曼,你先回家去,婶婶带丫丫去找景晨,好不好?” 苏小曼赶紧点了点头,乖巧地应:“好的三堂婶,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快步跑出了院门。 等苏小曼走了,林晚枝回屋披了件褂子,锁了院门,抱着丫丫就往大队小学的方向跑。 这会儿正好是小学放学的点,路上全是背着书包往家走的孩子,林晚枝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苏景扬,赶紧扯开嗓子喊:“景扬!景扬你等一下!” 苏景扬听见喊声停了下来,跑过来问:“妈,怎么了?” 林晚枝抱着丫丫,急得声音都发紧:“景扬,你哥苏景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苏景扬挠了挠头,说:“我哥说跟班里几个同学,去学校后面牛棚那边的山上抓兔子去了,让我先回家,不用等他。” 林晚枝的心瞬间就揪紧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抓着苏景扬的胳膊追问:“他们去的哪座山?你知不知道具体地方?” “就学校后面,挨着牛棚的那片小山!”苏景扬看着妈的脸色,也跟着慌了。 林晚枝立马把兜里的家门钥匙掏出来塞给他,叮嘱道:“景扬,你先回家,在家乖乖等着,哪儿也不许去,也别乱跑,妈妈去找你哥,听见没有?” 苏景扬赶紧接过钥匙,用力点头:“知道了妈!” 林晚枝抱着丫丫,转身就往学校后面的牛棚跑。 怀里的丫丫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小手指着山的方向,一遍遍地喊着哥哥。 五月的暖天,林晚枝却跑出了一身冷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苏景晨的名字:“苏景晨!景晨!你在哪儿?!” 可山林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在林晚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怀里的丫丫忽然抬起头,小手指着左边的一片林子,哽咽着说:“妈妈……哥哥在那边……在那边……” 林晚枝二话不说,立马抱着丫丫往丫丫指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继续喊苏景晨的名字,声音都抖了。 跑了没多远,丫丫又指着前面一处不高的土山坡,哭得更厉害了:“妈妈……哥哥在坡下面……就在那儿……” 林晚枝顺着山坡往下看,坡底下全是半人高的荒草,什么都看不清。 她咬着牙,抱着丫丫,踩着松动的碎石子,一步一步地往坡底下挪。 刚走到坡底,林晚枝的目光就定住了,荒草里,苏景晨蜷缩在地上,一身全是血,额头上还在往下淌血,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丫丫一看见,哭得撕心裂肺:“哥哥!妈妈!哥哥身上好多血!哥哥是不是要死了?丫丫不要哥哥死!呜呜呜……” 林晚枝的腿都软了,强撑着蹲下来,手抖得不成样子,伸到苏景晨的鼻子底下,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她赶紧把丫丫搂紧,哄着她说:“丫丫不怕,哥哥没死,哥哥还活着呢,我们现在就找人救哥哥,好不好?” 丫丫哭着点头,小胖手紧紧抓着林晚枝的衣服:“好……丫丫要救哥哥……” 就在这时,山坡上面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带着点警惕:“下面的人?出什么事了?” 林晚枝猛地抬头,就看见山坡上站着个半大少年,正往下看。 她刚想开口求救,怀里的丫丫却先抬起了头,哭着喊:“顾峰哥哥!是顾峰哥哥!你快下来!救救我哥哥!他受伤了!呜呜呜……” 顾峰一听是丫丫的声音,脸色瞬间就变了,往前凑了两步看清了坡底的情况,立马应道:“你们别乱动!等着我!我去叫我爷爷他们过来!”说完转身就往牛棚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多大功夫,山坡上就来了三个老人,个,眼神沉稳,看着不像普通的庄稼人,正是牛棚里住着的顾松年、温景渊和沈宴城。 走在最前面的温景渊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下面的大妹子,孩子现在什么情况?清醒吗?” 林晚枝抬头应道:“孩子昏迷了,浑身是血,不知道伤在哪儿了,不敢随便动他!” “好!你别慌,千万别挪动孩子,我这就下去看看!” 温景渊应了一声,转头对着身边的人吩咐,“老沈,老顾,你们俩去牛棚,把那扇木门拆下来,做个简易的担架,要快!” 沈宴城点了点头:“好,我跟老顾去,小峰,你留下,听你温爷爷的吩咐。” 顾峰立马应道:“好!” 温景渊扶着坡上的树干,一步步稳稳地走了下来,到了苏景晨身边,先蹲下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翻了翻他的眼皮,这才抬头对着林晚枝说: “放心,命保住了。左腿骨折了,额头撞了个口子,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林晚枝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眼眶一热,对着温景渊连连道谢:“谢谢您了老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温景渊摆了摆手,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我叫温景渊。说起来,你家这小丫头之前帮过我们老哥几个一把,今天这事,也算是还个人情。” 林晚枝低头看向怀里哭红了眼睛,还在抽抽搭搭盯着苏景晨的闺女,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只要有她家丫丫在,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没多大会儿,沈宴城和顾松年就抬着一扇拆下来的木门跑了过来。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费了半天劲,才把苏景晨平稳地抬到了门板上,又一步步稳稳地抬上了山坡,往牛棚那边去了。 第34章 故人之后 回到牛棚时,昏暗中混着干草的潮气与牲畜的腥气,墙角堆着的干柴被风卷得簌簌响。 温景渊没多话,先让顾峰帮忙扶稳苏景晨的伤腿,自己转身挑了几块纹理密实的硬木,用随身的小刀飞快削平了毛刺,又撕了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撕成宽窄均匀的布条。 他的手很稳,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管、碾药材磨出的薄茧,顺着腿骨的走向轻轻托住,只听极轻的一声骨节归位的闷响,苏景晨疼得浑身一颤。 温景渊动作没停,将削好的木板贴在伤腿两侧,用布条一圈圈缠紧固定,力道稳而准,既不会松脱,又不会勒得血脉不通。 等最后一个结打好,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缓声道:“好了,骨头接正了,基本没什么大碍。 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得老老实实休养三个月,期间别乱动,平时吃点有营养的补补,养好了落不下病根。” 林晚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上前躬身道谢:“多谢老先生出手帮忙,今天要不是您,我们家景晨真不知道要遭多大罪。” “不碍事,举手之劳。”温景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方才扶着伤腿时,下意识护住骨节的手法上,顿了顿道。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再给你开两副药,一副外敷消肿,一副内服养骨,能好得快些,也少遭点罪。” 林晚枝立刻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信服:“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瞒您说,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林兴方学过几年医术,方才看您接骨固定的手法,稳准利落,路数极正,一看就知道是医术高超的前辈。” “林兴方?” 温景渊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间变了,手里刚拿起的炭笔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爷爷是林兴方林师兄?你居然是他的后人?” 林晚枝彻底懵了,睁大眼睛看着他:“老先生,您……您认识我爷爷?” “怎么会不认识!”温景渊朗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爷爷一起在江南学医,他是我入门早的师兄,我们同吃同住了五六年,交情过命。 没想到啊,隔了这么多年,在这北大荒的牛棚里,居然能碰到故人之后。” 他笑着笑着,语气又沉了几分,轻声问道:“对了,林师兄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林晚枝的眼眶微微一红,垂眸低声道:“我爷爷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温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了蜷,半晌才低声道: “也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走的走,散的散,外头还活着的熟人,是越来越少了。” 他很快收了情绪,再看向林晚枝时,眼里多了几分亲近与热络,全然没了之前的疏离客气: “既然你是林师兄的亲孙女,也算是得了他的传承,以后就别叫我老先生了,叫我一声师叔祖就好。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我这就给你写药方,哪些药先煎、哪些药要酒调,我都给你标清楚,你去公社卫生院抓药就好。” “好,多谢师叔祖。”林晚枝连忙应声,心里也暖了几分。 温景渊转身找了张糙纸,借着从牛棚缝隙透进来的光,伏在木墩上一笔一划写起了药方,字迹清隽,每一味药的剂量、用法都写得明明白白,写完了又反复核对了两遍,才递给林晚枝。 林晚枝收好药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多插话的顾峰,放软了语气道: “这位小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去大队通知我男人一声,让他带几个壮实的小伙子,再扛个担架过来,把景晨接回去。” 顾峰立刻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干脆:“好,我这就去。” “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晚枝连忙道,“我家就在大队最靠后那一家,我男人叫苏建业,你一提名字大家都知道。” 顾峰再次点了点头,拉开牛棚的门,快步朝着大队的方向跑去,脚步踩在土路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就在这时,一直扒着草铺边、攥着苏景晨手指头的丫丫,突然晃着小短腿喊了起来:“妈妈!哥哥醒了!哥哥睁眼睛了!” 林晚枝心里一紧,连忙快步凑过去,果然看见苏景晨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还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起皮,看见林晚枝和丫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妹妹……” “哎,妈在呢。”林晚枝立刻按住他想要撑起来的身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你先别动,腿刚接好,不能使劲。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你先闭眼休息,养养精神。” 苏景晨乖乖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没过多久,牛棚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建业带着四个壮实的汉子,扛着担架快步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躺在干草上、腿上绑着木板的儿子,额头上跑出来的汗都没顾得上擦,几步冲过去,声音都带着抖:“景晨!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晚枝拉住他,“我们在西山坡底下发现的他,先把人抬回家里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在这儿凉着孩子。” 苏建业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先回家。” 他转身招呼几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把苏景晨抬上担架,全程自己用手托着儿子的伤腿,生怕晃到分毫。 等人抬稳了,他又转身把刚才被撞开的牛棚门重新装好,对着温景渊和旁边几位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老先生今天救了我儿子,这份情我苏建业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林晚枝也跟着躬身道:“多谢各位老先生了。温师爷,那我们就先带孩子回去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温景渊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快回去吧,孩子要紧。记得按药方抓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过来找我。” 苏建业一行人应着,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快步朝着大队的方向走去。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苏景晨的精神总算恢复了些,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 第35章 周二赖逃了 林晚枝端着温好的小米粥进来,坐在炕沿上,一勺一勺喂他喝了小半碗,才放下碗,轻声问道: “景晨,现在精神好些了,跟妈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山坡?” 苏景晨的头一下子低了下去,手指抠着炕席,半晌才闷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后怕: “昨天……昨天周二狗和周石蛋找到我,说西山坡上发现了兔子窝,要找我一起去抓兔子。 结果我走到山坡边上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滚下去了。” 林晚枝手里的碗猛地顿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苏建业,声音冷得像冰:“苏建业,你现在就去,把二堂伯和大队长请过来!” 苏建业早就听得一肚子火,闻言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苏守田和大队长周老根就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周老根一进门,就看见炕上躺着的、腿上绑着夹板的苏景晨,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看着林晚枝问道: “建业家的,这到底是出啥事了?大清早的火急火燎把我们叫过来。” 林晚枝压着心里的火气,把苏景晨怎么被两个孩子骗上山、怎么被推下山坡、又怎么被找回来、差点耽误了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完,她看着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大队长,二堂伯,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们家做主啊!那山坡有多陡,大家都知道,这哪里是小孩子打闹,这是要我们景晨的命啊! 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又碰到了温老先生出手,景晨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搞不好人都没了!” 周老根听完,一张黝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都快被捏碎了,狠狠往炕沿上一磕,怒声道: “反了天了!咱们沿河大队,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黑心肝的事!这是害命! 行了,你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去把那两家子人,还有那两个小兔崽子都叫过来,当场对峙! 这种影响团结、敢下黑手的事,我们大队绝不姑息!” 说完,他转头就让跟着来的民兵去叫人,自己坐在堂屋,黑着脸等着,满屋子的气压低得吓人。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苏家院子里就围了不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人群最前面,被家长拽着过来的,正是周二狗和周石蛋。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路走一路互相拽着衣角,脸色发白,眼神慌得四处乱飘,头都不敢抬,进了院子,更是往自家大人身后缩。 周二狗的妈姜招娣,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大队长,让我们把孩子带过来干啥啊?我们家二狗可没惹事!” 周老根没跟她废话,锐利的目光直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沉声问道:“周二狗,周石蛋,你们俩给我说实话,昨天到底是谁,把苏景晨推下山坡的?” 周二狗的身子抖了一下,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发飘:“我、我们不知道!我们上山之后,苏景晨自己跑没影了,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就自己回家了!” 周石蛋也连忙跟着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对、对,就是这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老根在大队当了这么多年支书,什么偷奸耍滑的孩子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这俩孩子在说谎。 他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拍,声音陡然提了八度,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告诉你们俩小兔崽子,这事可大可小! 现在景晨人没事,你们自己老实交代,这事还能从轻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你们满嘴谎话,那这事就不是家里打一顿能完的了! 故意推人下山,这是谋财害命,是要送去派出所坐牢的!” 这话一出,周石蛋当场就吓哭了。 他才十一岁,哪里扛得住这种阵势,眼泪鼻涕一下子全下来了,哭着哭着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哭嚎着招了:“是、是二赖叔!是周二赖叔让我们做的! 他给了我们两块钱,让我们把苏景晨骗到山坡边,教训他一下……我们、我们就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滚下去,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哭着,兜里皱巴巴的两块钱也掉了出来,滚在了地上。 周老根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板凳,指着两个孩子骂道: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为了两块钱,就敢帮着别人害自己同村的同学!我看你们这心,从根上就烂了!” 骂完孩子,他又转头看向两个脸色发白的家长,怒声道:“子不教父之过!这事是你们两家的孩子干出来的,景晨的医药费、营养费,你们两家平摊,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孩子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教训,今天你们舍不得管,将来有的是公家替你们管,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两家家长哪里还敢反驳,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大队长说的是!医药费我们全出,我们全出! 孩子回家我们就往死里管教,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绝不再给大队惹事!” 周老根冷哼一声,转头对着苏守田道:“守田,你带两个民兵,现在就去把周二赖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带过来! 我倒要问问他,他安的什么黑心肝,居然挑唆小孩子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苏守田立刻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民兵转身就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苏守田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好看:“大队长,周二赖没在家,家里门都锁了,问了邻居,说昨天晚上就背着包袱走了,估计是听见风声,跑了。” “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老根怒声道。 “安排两个人,轮流在村口和他家附近盯着,再去公社派出所报个备,只要他一回来,直接给我扭送到派出所去!这种害群之马,咱们大队容不下他!” 苏守田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院子里围满了村民,都在低声议论这事,纷纷骂周二赖不是东西,也骂两个孩子不懂事。 周老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威严:“都安静!今天这事,我就撂句话在这儿,以后咱们沿河大队,绝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人家苏建业一家,哪点对不起咱们大队?公社给的一百块奖金,人家一分没留,全捐给大队买了口粮! 丫丫才多大点的孩子,去河里钓鱼,贴补大队,今年冬天要不是他们家,咱们大队多少人要饿肚子、冻死人?你们都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要是让我知道,还有谁在背后给苏家下绊子、使坏心眼,对不起人家一家,那我周老根第一个不答应! 直接从咱们沿河大队除名,滚去别的地方要饭去,我们这儿容不下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院子里鸦雀无声。 周二狗和周石蛋的家长,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自家孩子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回家少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毒打。 第36章 周二赖惨死 没多大会儿,围观的人就散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周老根转头对着苏建业和林晚枝道:“建业,你们两口子放心,周二赖他跑不了,只要他敢露头,我肯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绝不让你们家白白受这个委屈。” 林晚枝连忙道:“辛苦大队长了,我们相信你。” 周老根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两句让孩子好好养伤,就和苏守田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村子两头就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大人的打骂声,那动静,二里地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想来是二狗和石蛋,回家结结实实地挨了顿狠揍。 苏家的炕上,丫丫正趴在炕沿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气鼓鼓地看着哥哥腿上的伤,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放狠话: “哼!欺负哥哥的坏人!丫丫诅咒他们断子绝孙,断手断脚!走路掉沟里,喝水塞牙缝!” 林晚枝又气又笑,走过去摸了摸丫丫的小脑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蛋:“你这丫头,这都跟谁学的?还会用成语骂人了?” 丫丫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听前院的婶子骂人的时候学的!她骂坏人就是这么骂的!” “你呀,好的不学,净学这些坏的。”林晚枝无奈道,“看来得给你好好上上课,教教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 丫丫一听“上课”两个字,小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抱着林晚枝的胳膊就开始撒娇,连连摇头:“丫丫不要上课!丫丫还是宝宝,宝宝不能上课!” 林晚枝被她逗笑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丫头,是不想上学吧?” “丫丫不想上学!” 丫丫把脸埋在林晚枝的怀里,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上学就不能陪着爸爸妈妈了,也不能给哥哥钓鱼吃了!丫丫不上学!” “行,不逼你上学。” 林晚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这点大,想上人家学校也不收。” 丫丫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地拍着小手喊:“好耶!” 林晚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把苏建业拉到了堂屋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道: “建业,你等会儿去一趟公社,按着师叔祖给的方子把药抓齐,再买些米面油,割两斤肉,再带点红糖鸡蛋,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送到牛棚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温老先生是我爷爷的师弟,算起来是我的师叔祖,他们几个老先生在牛棚里日子过得太苦了,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再说了,这次要不是他,景晨的腿就完了,这份情咱们得记着。晚上去,别让人看见,免得给他们惹麻烦。” 苏建业立刻点头,语气十分干脆:“你放心,我都明白。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人看见。” 说完,他揣上钱,戴上帽子,转身就朝着牛棚的方向去了。 十月底的北大荒,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苏建业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把怀里的布包捂得更严实,避开队里巡逻的基干民兵,绕着田埂子,悄没声地摸去了村西头的牛棚。 牛棚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三个老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听见门响,靠在门框上的顾峰先抬了头,刚要出声,就见苏建业摆了摆手,把怀里的布包往炕桌上一放,低声道: “师叔祖,家里刚弄的点东西,给你们送过来。夜里冷,都垫补垫补。” 没等温景渊开口,苏建业又冲顾峰点了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就融进了黑夜里,这种时候,跟牛棚里的“黑五类”沾太久,容易惹麻烦。 门刚带上,温景渊就迫不及待地扒开了布包。 里面是一小袋精白面和米,一截熏得油亮的腊肉,还有一小包干蘑菇,两瓶罐头,一罐麦乳精,甚至还有两个用玻璃瓶装着的止疼药膏。 他把东西往炕桌中间一墩,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得意洋洋地冲旁边的顾松年和沈宴城抬下巴: “看见没?看见没?这是我师侄孙女晚枝,特意让建业给我送过来的,孝敬我的!” “瞧把你能的,给你根杆就顺着往上爬。” 顾松年撇着嘴,手却半点没闲着,一把就把布包扒拉到自己跟前,手指头快得跟弹钢琴似的,先把那袋白面拎到了自己这边,又冲沈宴城喊。 “老沈,别愣着!好东西不少,咱俩分了,一点都别给这老东西留,让他在这儿嘚瑟!” 沈宴城二话不说,伸手就把那截腊肉捞了过来,还顺手把温景渊往旁边一挤:“好啊。” 两个老头一左一右,跟两座山似的把炕桌占了个严实,把温景渊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温景渊急得跳脚,伸手就去抢,却被两人死死挡在外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老匹夫!这是我的东西!你们这是强盗行为!哎!给我留点!” 顾峰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跟抢糖吃的半大孩子似的闹作一团,紧绷了大半年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 牛棚里热热闹闹的时候,十几里外的青雾岭深山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二赖缩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岩壁,眼睛里全是怨毒。 他在山里躲了快两天了,那天他知道苏景晨被找回来后,他就没敢回村。 “算你苏建业运气好,那小兔崽子命硬,居然没死成。”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着牙恶狠狠地嘟囔,“但是你给老子等着,这次躲过去了,下次老子看你还能不能护得住! 我周二赖算是跟你苏家杠上了,不把你家搅得天翻地覆,老子誓不罢休!” 狠话刚放完,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空得发慌,胃里跟有只手在挠似的,饿得他眼冒金星。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窝头,早就啃光了。 “妈的,总不能在这儿饿死。”他咬了咬牙,划拉了半天,摸出半根藏着的火把,用火石打了半天,终于点着了。 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一点黑暗,他攥着根粗木棍,小心翼翼地探出山洞,打算在附近找点野果、草根填填肚子。 可他刚踏出洞口两步,火把的光里,就看见周围的林子里,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一双、两双、三双……足足有七八双,正死死地盯着他。 周二赖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破棉袄,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在北大荒活了半辈子,太清楚这绿油油的眼睛是什么了,是狼,是山里的狼群!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山洞里钻。 可已经晚了。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啸,划破了青雾岭的黑夜。紧接着,就是狼群狂奔的脚步声,和周二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就被狼嚎和撕扯声彻底吞没,最终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没了半点声息。 第37章 公社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进山的猎户在山洞门口发现了周二赖的尸体。 尸体早就被啃得残破不堪,尤其是四肢和下体,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样,只有那张脸,还能认出是沿河大队出了名的泼皮周二赖。 周二赖被狼咬死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别说有人伤心了,大队里家家户户,提起这事全是拍手叫好。 谁不知道这周二赖是个什么东西?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前几天还鼓动人把苏家的小子推下了崖,早就坏得流脓了。 村里人都说,这是坏事做绝,遭了天谴,被山里的狼收了去,是活该。 最后还是周家几个长辈,嫌这事太丢人,拉着板车去山里把尸体拖了回来。 连口薄棺都没舍得打,就用一领破席子卷了,草草挖了个坑埋在了乱葬岗,别说葬礼了,连张纸钱都没烧。 苏家这边,苏景晨坠崖摔断了腿,正躺在家里养伤。 林晚枝心疼儿子,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早上是玉米糊糊里卧两个鸡蛋,中午是榛蘑炖鸡汤,晚上是白面饼子就着腊肉,顿顿不重样。 丫丫也跟着沾了光,但凡有苏景晨一口吃的,必然少不了她的。 短短几天,小姑娘原本有点尖的下巴都圆了,脸蛋红扑扑的,跑起来的时候,小肚肚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可爱得紧。 这几天丫丫还多了个新爱好,天天往村西头的牛棚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姑娘忽然对医术起了天大的兴趣,每次去了,都攥着温景渊的衣角,奶声奶气地缠着他要学医。 温景渊原本是京城有名的国医圣手,落难到这北大荒的牛棚里,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心里早就憋得慌。 如今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认认真真要跟他学医,简直把他乐坏了。 每次都把丫丫抱在腿上,拿着自己藏起来的药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认,带着她分辨晒干的草药,连自己压箱底的认穴口诀,都编成儿歌教给她。 这可把旁边的顾松年和沈宴城羡慕坏了。 每天看着温景渊抱着软乎乎的小丫头,眼睛都快红了。 今天顾松年雕个木兔子,想哄着丫丫跟他玩,明天沈宴城写两张大字,要教丫丫认字,变着法子想把小丫头抢过来。 可每次都被温景渊拿着拐棍给打跑了,只能在旁边干瞪眼,心里头酸溜溜的。 日子一晃,十月就快到了头。 北大荒的天,说冷就冷。夜里已经开始结冰碴子了,村里人都知道,等进了十一月,头一场大雪一下,山就彻底封了,再想进山找吃的,就难了。 沿河大队户,原本都把过冬的粮食备好了,可谁也没料到,忽然出了个岔子。 这天上午,公社粮所的所长蔡全安,骑着辆破自行车,哐当哐当地来了沿河大队。 大队部的土坯房里,烟雾缭绕,周老根攥着烟袋锅子,脸涨得通红,气得手都在抖,瞪着蔡全安道: “蔡所长,你这话我没法接!我们大队的口粮,都是按人头算死了的,刚够全队人熬过这个冬天,半分多余的都没有!拿什么支援?” 蔡全安叹了口气,也掏出烟卷点上,满脸的无奈:“老周,说实话,我也不想跑这一趟。我能不知道吗? 这两年年景不好,哪个大队都难。可没办法,军团那边的军粮,必须按时按点送上去,差一斤都不行。 现在整个公社,也就你们沿河大队和靠山大队,收成还能看得过去,其他几个大队,连自己人的口粮都凑不齐,我不来你这儿,去哪儿?” “那我总不能,让我们大队的社员,勒紧裤腰带饿肚子,去填这个窟窿吧?” 周老根“啪”地一下,把烟袋锅子磕在了桌子上,“我们大队的人,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整年才挣下这点粮食!” “我知道,我都知道。”蔡全安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可这是上面的死命令,必须执行,没得商量。老周,你也别跟我闹了,闹也没用。 大家只能咬咬牙,挺一挺,等明年开了春,收成好了,就缓过来了。” 周老根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屋里沉默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冲旁边的会计李远江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远江,这事交给你了,你跟蔡所长对接,按要求算吧。” 李远江点了点头:“好。”随即看向蔡全安,“蔡所长,那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仓库核账。” 蔡全安又叹了口气,站起身,跟着李远江出去了。 屋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下周老根和苏守田两个人。 周老根又往烟袋锅子里填了一锅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里,他满脸的愁容,叹了口气道:“老苏啊,明天你通知下去,队里但凡没什么要紧事的,都上山去。 能挖点野菜就挖点野菜,能捡点松子就捡点松子,多备点吃食,好过冬。 今年的口粮扣了这么多,这个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饿肚子了。” 苏守田皱着眉道:“要不,我带几个壮劳力,再往青雾岭深处走走?说不定还能打点野味,多找点山货。” “算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准哪天就下大雪了,真要是大雪封了山,你们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还是安全第一,大不了,大家都忍着一点,一天两顿稀的,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就好了。唉。” 苏守田也沉默了,最后只能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沿河大队的山路上,就全是人了。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只要是走得动的,都挎着竹筐,拿着镰刀,往山里去。 近处的山坡,早就被人翻了个遍,野菜都薅得差不多了,大家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 林晚枝也挎着个大竹筐,带着丫丫,家里的两条狗一前一后地跟着,也往青雾岭去了。 丫丫坐在竹筐边上,看着漫山遍野都是人,小脸上满是疑惑,拽着林晚枝的衣角问道:“妈妈,这些姨姨婶婶,为什么都往山上跑呀?” 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了些:“因为马上要过冬啦,大家的粮食不够吃,只能来山里找点吃的备着,不然冬天到了,是要饿肚子的。” 丫丫一听饿肚子,立马瞪大了眼睛,小胸脯一挺,连忙道:“丫丫不要饿肚肚!丫丫也要帮妈妈找菜菜!” “好,那丫丫跟妈妈一起找。”林晚枝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蛋。 丫丫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竹筐里滑了下来,牵着两条大黄狗,在路边的草丛里四处扒拉,小眼睛睁得溜圆,认真得不行。 第38章 林晚枝的坏心眼 林晚枝看了看附近,人实在太多了,能吃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收获。 她抬头看了看山势,牵着丫丫,往青雾岭更深一点的地方走了过去。 往里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人果然少了很多。 林晚枝眼尖,很快就发现了一片长在树根下的婆婆丁和曲麻菜,鲜嫩得很,立马蹲下身,拿着小铲子开始采摘。 丫丫则带着两条大黄狗,在附近的林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传来小姑娘咯咯的笑声。 林晚枝把这一片的野菜都摘得差不多了,刚直起身,就听见丫丫在不远处,扯着小嗓子喊她:“妈妈!妈妈你快来!这里有好多好多的蘑菇!” 林晚枝眼前一亮,心里头瞬间就热了。 这十月底的天,能找到蘑菇,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立马放下手里的铲子,快步朝着丫丫的方向跑了过去。 转过一棵老椴树,她就看见了。几棵倒在地上的椴木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肥嘟嘟的冻蘑,一朵挨着一朵,肉厚得很,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我的乖乖。”林晚枝欣喜万分,一把抱起扑过来的丫丫,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着道。 “我们丫丫也太厉害了!居然找到了这么多冻蘑!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丫丫被夸得眉开眼笑,从妈妈怀里滑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小奶音里全是得意:“那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 林晚枝看着她小人得志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也不耽误,拿出带来的布袋子,开始采摘这些冻蘑。 这冻蘑晒干了,冬天炖小鸡、炖白菜,都是顶好的东西,就算拿到供销社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和粮票。 娘俩忙了快一个钟头,带来的大木筐,装得满满当当的,再也塞不下一朵了。 林晚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着先把这筐蘑菇送回家,再回来看看附近还有没有。 可她刚牵着丫丫要走,丫丫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妈妈,我看到那个坏老太婆,还有上次要害我的那个坏姐姐了。” 林晚枝心里瞬间一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蹲下身,看着丫丫问道:“是吗?她们在哪里?” 丫丫伸出小胖手,指着不远处的陡坡方向:“就在那边!她们在摘什么果果,丫丫也想要那个果果!” 林晚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沉了沉。 她倒是要看看,刘桂兰和苏春妮,不在家待着,跑到这深山里来干什么。 她把木筐藏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叮嘱两条大黄狗在这儿守着,随即牵着丫丫,放轻了脚步,借着树的掩护,朝着陡坡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了没多远,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林晚枝就看清楚了。 陡坡下面,老宅一家子人都在。 刘桂兰、苏老大两口子,苏老二一家,还有苏春妮,正趴在陡峭的坡上,疯了一样地摘着松树上的松塔。 林晚枝抬眼往陡坡上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这片陡坡上,长了十几棵老红松树,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松塔。 这松塔里面的松子,可是好东西,处理好了拿到供销社去,一斤能卖不少钱,换粮食、换布票,都好使。 她认出来了,这地方叫矮云坡。 这里石头多,坡又陡,之前还出过狼群伤人的事,所以平时很少有人往这儿来,也难怪老宅这一家子,能偷偷找到这儿,想独吞这片红松林。 看着刘桂兰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林晚枝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瞬间就有了个主意。 她没出声,悄悄带着丫丫退了回来,背上藏好的木筐,牵着丫丫,快步下了山,径直就往大队部周老根家去了。 到了周老根家门口,林晚枝抬手拍了拍门,扬声道:“大队长在家吗?” “在呢!谁啊?”屋里很快传来了周老根的声音。 “是我,建业媳妇林晚枝。” 门很快就开了,周老根看着门口的林晚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哦,是建业家的啊,找我啥事啊?” 林晚枝笑了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队长,我给你报个好事。我今天在青雾岭的矮云坡,发现了一片老红松林,树上的松塔结得满当当的。 现在老宅一家子人,正在那儿偷偷摘松塔呢。 那片松塔要是都摘下来,处理好松子拿去卖了,换回来的米粮,咱们大队过冬的缺口,不就补上了?” 周老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林晚枝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队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老宅那一家子,肯定要闹到我家门口去,我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你放心!”周老根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我办得妥妥的,绝对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就等着瞧吧!” 林晚枝笑着道了谢,转身就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她刚走,周老根转身就回了屋,抄起墙上的哨子,吹得震天响,又喊上队里的几个壮劳力,扛着扁担麻袋,浩浩荡荡地,就朝着矮云坡的方向去了。 矮云坡上连片的红松树直戳戳地扎在山岗上,松塔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吹,滚下来的松果壳在冻硬的土地上磕得咔咔响。 刘桂兰叉着腰,手里攥着根细树条子,看着坡上磨磨蹭蹭的几个人,扯开嗓子就喊: “你们几个别给我偷懒耍滑!手里的动作都给我快点,不然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王秀莲正踮着脚够低处的松塔,手心被松针扎得通红,闻言赶紧往围裙上蹭了蹭手,赔着讪笑凑过来: “妈,有您在这儿盯着,谁敢偷懒啊,我们这不都使劲干着呢嘛。” 刘桂兰鼻子里哼出一声,眼风扫到缩在树后闷头摘松果的苏春妮,语气更冲了: “你这个贱丫头,今天还算你有点用,能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要是早把这地方说出来,家里何至于愁过冬的口粮?” 苏春妮垂着头没应声,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松树皮,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褐色的松脂。 脸上前几天被打的青紫还没消,一碰就疼,要不是实在扛不住打,这满坡能换钱换粮的红松树,她死也不会说给这一家子吸血鬼。 眼底翻涌的怨毒藏得严严实实,她恨老宅里的每一个人,总有一天,她要把受的这些罪,全加倍还回去。 —— 喜欢本书的,麻烦加个书架,点个催更,支持一下吧。 现在是验证期,等验证期过了给大家加更。 第39章 抢摘松果 旁边的张翠花听见刘桂兰语气松快,赶紧凑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妈,等这些松子卖了,能不能多扯几尺布回来?建民和小军眼瞅着就长个子,去年的衣服都短了,我想给他们俩做两身新衣服过年。” 这话戳中了刘桂兰的软肋,她最疼的就是这两个大孙子,当即就松了口:“行!等松子卖了,就去供销社扯好布,都做新衣服!我大孙子就得穿得体体面面的!” 旁边的苏大军一听,立马蹦了过来,抱着刘桂兰的胳膊晃:“奶奶!我想吃肉!我要吃炖肉!” “哎,乖孙!” 刘桂兰立马笑成了一朵花,摸了摸孙子的头,满口答应,“卖了松子,奶奶立马就给你买肉,炖得烂烂的,让我乖孙吃个够!” 老宅这一群人正围着刘桂兰说笑,山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建国眼尖,一眼就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周老根,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壮劳力,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扯了扯刘桂兰的袖子: “妈!不好了!大队长带着人过来了!看这架势,也是来摘松果的!” 刘桂兰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脸色铁青,想都没想就冲了下去,张开胳膊直接拦在了周老根一行人面前,跟个老母鸡护崽似的,扯着嗓子喊: “你们干什么!这地方是我家先发现的!这坡上的松树都是我们家的!你们谁也不准上来采!” 周老根是沿河大队的大队长,在山里走了一辈子,脸膛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看着拦路的刘桂兰,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沉得很: “守山家的,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这大山是集体的,山里的东西都是无主的,从来没有谁先看见就归谁的道理,这松果,大队里谁都能采。” “我不管!”刘桂兰往地上啐了一口,耍起了横。 “我们家已经在这儿摘了好几天了!这地方就是我们家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动一颗松果!” 周老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目光越过刘桂兰,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厉声喊:“苏守山!你给我滚出来!别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 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苏守山,听见大队长喊自己名字,身子一缩,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尴尬,对着周老根讪讪地笑:“大队长……” “苏守山,你就任由你媳妇在这儿胡闹?” 周老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大山是大队集体的,不是你家的私产! 你们之前偷偷摘的,我今天不跟你们计较,从现在起,这坡上的松果,摘下来就是集体资产,要统一上交大队,统一换粮分配!” 这话一出,刘桂兰瞬间就炸了,跳着脚喊:“凭啥啊!我们辛辛苦苦摘的,凭啥要上交?你这是抢东西!” “凭啥?” 周老根的眼神更厉了,声音也提了上去,“我倒要问问你们凭啥!今年大队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在愁过冬的口粮,全大队的人都在想办法找活路,你们倒好,偷偷摸摸藏着这么个好地方,想自己独吞好处? 你们这是想走资本主义道路,想当投机倒把的资本家吗?” “资本家”三个字一出来,苏守山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浑身都抖了一下。 这年头,被扣上这个帽子,是要拉去批斗的! 他一把死死拽住还想撒泼的刘桂兰,手都在抖,压低声音吼:“你给我闭嘴!你想害死全家吗?你想被拉去批斗吗?” 刘桂兰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看着周老根铁青的脸,还有周围社员们不满的眼神,嘴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敢再吱声了。 苏守山赶紧对着周老根赔笑:“大队长,是我们糊涂,是我们不对,我们听你的,我这就带他们回去,明天我们一早就过来跟着大队一起干活!” “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周老根冷哼一声,“明天你们全家都必须过来摘松果,按工分算,少一个人都不行。” “哎!好!好!我们肯定来!”苏守山忙不迭地应着,拽着还不甘心的刘桂兰,招呼着苏建国兄弟几个,灰溜溜地往山下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周老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社员们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动手摘松果!今年冬天能不能吃饱肚子,能不能给娃们换点年货,就看这一回了!” “好!”众人齐声应着,声音在山谷里荡开,一个个拎着麻袋、扛着杆子,往坡上的红松树走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周老根又喊住儿子周天:“你赶紧去山里跑一趟,通知其他找山货的人,都到矮云坡来! 再去跟你守田叔说一声,让他带着民兵队过来守着,这山里前阵子有狼出没,人多了也安全点,别出什么意外。” “好嘞爸!我这就去!”周天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了。 接下来的日子,沿河大队全动了起来。 周老根把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壮劳力跟着他上山摘松果,一拨妇女老人留在大队部的晒场上,砸松果、晒松子,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帮忙捡松塔,整个大队都热热闹闹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 唯独苏家老宅的人,天天上工都耷拉着脸,心里憋着气,却半点不敢发作,只能磨磨蹭蹭地混工分。 足足忙活了七天,矮云坡上的松果终于摘得差不多了。 也是赶巧,最后一麻袋松子运下山的当天夜里,北大荒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雪一下就没停,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沿河大队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里,进山的路被厚厚的积雪封得严严实实,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变得软和了不少。 晒场上的松子也都晾晒、脱壳、装袋好了,只等雪停了路通了,就拉去公社的供销社,换粮食、换布票、换油盐,全大队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家里的小丫头丫丫可不管这些,看着满院子的雪,眼睛都亮了。 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在雪地里撒欢乱跑,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 林晚枝抓了她好几次,刚把人拎回屋,一转身的功夫,小丫头又踩着雪跑出去了,脸蛋冻得通红,鼻尖都凉了,还笑得咯咯的。 林晚枝实在没辙,照着她的小屁股轻轻拍了两下,板着脸让她去墙角面壁思过。 小丫头背对着墙站着,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时不时偷偷扭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瞟一眼林晚枝,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把旁边坐着烤火的苏建业逗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等林晚枝气消了,饶了她,丫丫立马就忘了挨揍的事,颠颠地跟着哥哥苏景杨、姐姐苏小曼,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小嗓门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第40章 分粮 林晚枝和苏建业也没闲着,拿着扫帚把院子里、门口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 刚收拾完,就听见外面大队部的大喇叭响了,周老根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过来,通知各家各户去大队部分粮。 今天是大队年终决算分粮的日子,也是全大队最热闹的时候。 两人锁了门,推着家里的小推车往大队部走,远远就看见大队部的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来分粮的社员。 烟袋锅子的烟火气、人们的说笑声、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雪天里透着十足的烟火气。 周老根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按着花名册一家一家地喊名字,喊到的人家就上前领粮、签字,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没一会儿,就喊到了苏建业的名字。 苏建业和林晚枝都是队里出了名的勤快人,两口子踏实肯干,一年下来挣的工分在队里都排得上号。 分的粮食自然也多,玉米、小麦、高粱,还有松子换回来的细粮,装了满满半推车,足够一家五口安安稳稳过个冬,连来年开春的口粮都够了。 两口子谢过管分粮的会计,推着小推车刚要往家走,一个人影忽然冲了过来,往车轱辘前面一横,正是刘桂兰。 她看着推车里满满当当的粮食,眼睛都红了,对着苏建业就喊: “老三!你站住!老宅里的粮食不够吃,你把这车粮食分一半给我!剩下的一半,你们两口子省着点吃,也够你们一家吃的了!” 林晚枝直接被气笑了,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苏建业身前,看着刘桂兰,语气冷得像院里的冰雪: “刘桂兰,你这脸皮是比城墙还厚吧?你们家粮食不够吃,关我们家什么事?还想要一半粮食?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上,一粒米、一颗玉米,你都别想拿走!赶紧给我滚开,别挡着路!” “我是他亲妈!他是我生的!他就该孝敬我!就该管我吃饭!”刘桂兰拍着大腿,撒泼似的喊。 “哟,现在知道他是你儿子了?” 林晚枝挑眉,语气里全是嘲讽,“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一口锅、半碗粮,就把我们扫地出门,跟我们断了亲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儿子? 平日里好处全给老大老二,脏活累活全推给建业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儿子?现在想起来找儿子要粮食了,晚了!” “我是当妈的!我紧着老大老二怎么了?以后我养老还得靠他们俩!老三他当弟弟的,受点委屈怎么了?”刘桂兰理直气壮地喊。 苏建业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刘桂兰,声音低沉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既然你说了,养老靠大哥二哥,那今天就不该来找我。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要养,有媳妇孩子要顾,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你们。媳妇,我们走。” “刘桂兰,我把话给你说清楚。” 林晚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从来就没真心疼过建业,别拿当妈的名头来道德绑架我们。 你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待见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打搅我们的日子。” 说完,她和苏建业一起,推着车,直接挤开挡路的刘桂兰,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了。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社员们,早就看刘桂兰不顺眼了,旁边的吕彩华嗑着瓜子,故意扬着声音,跟旁边的人戏谑道: “哟,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的眼瞎心盲。把最能干、最踏实的三儿子赶出去,把两个偷奸耍滑的当成宝贝疙瘩,现在好了,想啃老三啃不动了,后悔也晚了哦。”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起来,刘桂兰听着这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瞪了吕彩华一眼,在众人的目光里,没脸再待下去,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回到家,把粮食都搬进仓房里码好,林晚枝找了三个布袋子,把粮食分好了三份。 她转过身,对着苏建业笑着说:“建业,你看,这一小份细粮和玉米面,你找个雪小的机会,给牛棚那边送去,天寒地冻的,他们日子不好过。 这一份,我想回趟娘家,我娘家那边今年收成也不好,我们粮食够吃,想给他们送点过去。剩下的,就是我们家过冬的口粮了。” 苏建业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谢谢你,建业。”林晚枝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你是我媳妇,跟我说什么谢谢。”苏建业低笑一声,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窗外的风雪隔着窗纸,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空气里,全是两个人之间甜丝丝的味道。 就在这时,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顶着一头雪沫子的丫丫闯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抱在一起的爸妈。 立马嗷呜一声扑过来,抱住了苏建业的大腿,仰着小脸喊:“爸爸!我也要抱抱!你只能抱丫丫!不可以抱妈妈!不然丫丫要吃醋啦!” 林晚枝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从苏建业的怀里挣出来,低声说了句“我去做饭”,就脚步匆匆地转身进了厨房,连耳根都红了。 苏建业看着媳妇害羞跑开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专门过来坏你爸的好事。” 丫丫可不管这些,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小短腿晃来晃去,满屋子都是她清脆的笑声。 漫山遍野的积雪还没化半分,放眼望去全是白皑皑的一片。 苏建业早早就跟队里借了辆牛车,把腿伤没好利索的苏景晨和家里两条护院的狗留在家里看家,自己则要带着林晚枝和丫丫回趟娘家。 苏景晨腿上的伤还不能下地走动,苏景扬要去上学,两个孩子都没法跟着。 原本林晚枝是打算等开了春再回娘家的,可架不住丫丫这两天天天揪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闹着要去看外公外婆。 也正是丫丫这反常的念叨,让林晚枝心里莫名发紧,总觉得娘家那边怕是出了什么事,索性干脆赶在年前走一趟,去看看才心安。 出门前,林晚枝蹲在炕边,给苏景晨掖了掖盖在腿上的厚被子,又摸了摸炕头的温度,反复叮嘱: “景晨,自己在家千万留神,妈跟你堂叔堂婶都打过招呼了,他们隔两个钟头就过来瞅一眼。 晚上我们要是赶不回来,你就带着景扬去堂叔家吃饭,炕烧得热乎点,别冻着伤腿,也看好弟弟,听见没?” 苏景晨点了点头,笑着应:“好的妈,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行,那我们就走了。”林晚枝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才直起身。 丫丫扒着炕沿,晃着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子,跟哥哥挥着小胖手:“哥哥在家要乖乖哦,丫丫去帮你看看外公外婆,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苏景晨被妹妹逗得眉眼都弯了:“行,那丫丫可要帮哥哥好好看看。” 林晚枝笑着把裹得跟个小企鹅似的丫丫抱上牛车,又往她身底下塞了两床厚褥子,自己才挨着坐好。 第41章 娘家遇麻烦 苏建业扯了扯身上的棉袄,扬起鞭子轻轻一甩,牛车轱辘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悠悠地朝着林家的方向去了。 谁知道牛车刚停在林家院门口,林晚枝就听见院里传来女人压不住的哭声,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 她也顾不上裹紧的棉袄,抱着丫丫掀了棉门帘就往里冲,嘴里高声喊着:“妈!我回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冲进屋就看见,大嫂赵小敏正坐在地上抹眼泪,她身前站着一男一女,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赵凤莲看见女儿突然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眼里亮了亮,连忙迎上来:“闺女,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妈,我听着院里哭,这到底是咋了?”林晚枝把丫丫往母亲身后护了护,目光扫向那两个陌生人。 赵凤莲重重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跟她说:“唉,这两个是你嫂子娘家的人,说家里没吃的了,跑过来逼着你嫂子要钱要粮食呢。” 林晚枝心里瞬间就门儿清了。 赵小敏当年是被她爹妈以天价彩礼“卖”进林家的,别说陪嫁的箱笼,连一床新被褥都没带过来,当年这事在十里八乡都被人嚼了大半年的舌根。 就这,赵家爹妈还不知足,年年都要上门来打秋风,不是要钱就是要粮食。 林满仓老两口为了儿媳在中间不为难,每次都捏着鼻子给点。 谁知道今年这家人更是蹬鼻子上脸,见林家好说话,直接逼赵小敏拿粮食拿钱,拿不出来就要把人带回赵家去。 想明白这些,林晚枝当场就气笑了。 这次来的,正是赵小敏的亲妈李来娣,和她的亲哥赵大刚。 林晚枝把丫丫往赵凤莲身后一放,棉袄袖子一撸,腰一叉,张嘴就骂: “哪来的老东西跑我们林家撒野?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谁家爹妈,天天追着嫁出去的闺女吸血要东西的,你们赵家可真是开了眼了!” 李来娣被骂得一愣,随即叉着腰回怼:“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们林家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教养?教养是给人留的,你们这种连亲闺女都能卖的畜生,也配跟我提教养?” 林晚枝冷笑一声,字字都跟刀子似的,“当年收了林家天价彩礼,连根针都没给我嫂子陪嫁过来,现在还有脸上门要东西,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我要东西怎么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家里出事了,她就该帮一把!”李来娣梗着脖子喊。 “帮你娘个腿!” 林晚枝直接啐了一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没听过?有本事你咋不去帮衬你儿媳妇的娘家,天天盯着嫁出去的闺女薅羊毛?” 旁边的赵大刚见自己妈说不过,立马黑了脸,指着林晚枝就放狠话:“你算哪根葱?你也是个外嫁的闺女,少掺和我们赵家跟林家的事!再废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棉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苏建业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走了进来。 他个子高大,往门口一站就挡了半片光,听见赵大刚的话,把麻袋往地上重重一放,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冷着脸开口: “你想跟谁不客气?我苏建业的媳妇,也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放狠话?当我们苏家没人,还是林家没人给她撑腰?” 赵大刚看着人高马大的苏建业,瞬间就怂了,刚才的嚣张劲儿一下子没了影。 苏建业没再理他,转身把麻袋推到赵凤莲跟前,脸上的冷意瞬间换成了笑: “妈,知道队里今年分的粮食紧巴,特意给您和我爸带了半袋白面,还有二十斤玉米面,够你们吃到开春了。” 赵凤莲一看那麻袋的分量,眼圈都红了,拍着他的胳膊急道:“你这孩子,拿这么多干啥?你们家两个小子一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够吃吗?” “够,妈你放心。” 苏建业挠了挠头笑,“我跟晚枝手脚都勤快,工分也挣得足,家里口粮够够的,你们只管放心吃。” 旁边的李来娣看着那满满一麻袋粮食,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换了副哭丧的嘴脸,凑到林大山跟前就开始卖惨: “大山你看人家女婿,都知道往丈母娘家送东西,我们这闺女养这么大,嫁过来我们连口饱饭都没混上。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们也不会上门来,大山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衬一把吧。” 苏建业当场就嗤笑出声,抱着胳膊看着她:“你也配跟我比?我娶晚枝的时候,我老丈人一分彩礼没要,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这辈子对晚枝好就行。 晚枝生孩子,我大哥和爸跑前跑后,忙里忙外没少出力,我对他们好,是天经地义。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嫂子的? 天价彩礼把人卖过来,年年上门吸血,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你们从林家拿走的东西,挨家挨户去跟大队的人说道说道?” 一句话怼得李来娣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地上哭的赵小敏突然抬起了头。 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也肿了,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开口:“妈,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了。从今天起,我赵小敏跟你们赵家,一刀两断,再没半点关系。 我现在是林家的人,是林大山的媳妇,是孩子的妈,以后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的日子。” “你这个不孝的死丫头!” 李来娣当场就炸了,“嫁了人就不认爹妈了?我告诉你,没了娘家给你撑着,以后你在林家被欺负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小敏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往下掉,笑声越来越大,反倒把李来娣和赵大刚都吓了一跳。 “我在林家,从来没人欺负我。”她收了笑,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来娣,字字都带着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恨意。 “大山、公婆,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家里有一口吃的,都紧着我和孩子先吃。我在林家,过得比在赵家那十几年都舒心,都幸福!”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真正欺负我的人,是你们!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娘家人! 当年为了给赵大刚娶媳妇,你们拿天价彩礼把我卖了,半分没顾过我的死活! 这些年看我日子过顺了,就年年上门来打秋风,吸我的血填你儿子的窟窿! 你们配当爹妈吗?别拿为我好当幌子,你们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儿子赵大刚!” 李来娣被骂得气血上涌,气急败坏地尖叫一声:“死丫头,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着赵小敏扑过去。 林晚枝眼疾手快,往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那边赵大刚见自己妈被踹了,红着眼就要往上冲,结果刚迈一步,就被林大山和苏建业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狠狠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老东西,在我们林家的地盘上,你还敢动手打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林晚枝啐了一口,指着地上的李来娣骂。 第42章 硬气一回的赵小敏 李来娣见硬的不行,索性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哭天抢地的: “林家欺负人了啊!嫁出去的闺女不认爹妈了啊!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没天理了啊!” 赵凤莲本来还忍着气,见她在自家院里撒泼耍无赖,当场就火了。 她抄起墙根靠着的扁担,往地上狠狠一顿,指着李来娣就骂: “你再嚎一声?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欺负人!你再敢在我家撒一句野,老娘这扁担就直接招呼到你身上!” 李来娣看着赵凤莲那真要动手的架势,吓得一哆嗦,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门口跑,嘴里还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我等着!”赵凤莲拿着扁担往前追了两步,厉声喊。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林家和你赵家彻底掰了!你敢再来一次,老娘就打你一次!打断你的腿!” 苏建业也松了手,把赵大刚往门口一推,冷着脸喝了一声:“赶紧滚!再废话,直接把你们扭送到大队部去,告你们耍流氓敲诈!” 赵大刚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跟着李来娣跑没了影。 院里终于清净了。 林晚枝拍了拍赵小敏的后背,叹了口气说:“嫂子,你早就该这么硬气一回了,真是给他们脸了,惯得他们登鼻子上脸。” 赵小敏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终于露出个释然的笑,点了点头说: “是,早该想通了。他们心里从来就没我这个闺女,我还傻乎乎地记挂着那点血脉亲情,真是傻透了。以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这么想就对了。”林晚枝笑着点头。 “好了好了,事都解决了,不提这些晦气的。” 赵凤莲把刚才的火气一收,转身就看见站着的丫丫,立马笑得满脸褶子,一把把小丫头抱进怀里,颠了颠,亲了口她的小脸蛋。 “哎呦,我的宝贝外孙女,可想死外婆了!跟外婆说,想外婆了没?” 丫丫搂着赵凤莲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想啦!丫丫天天都想外婆,还想外婆做的肉肉!” 赵凤莲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行,今天外婆就给你炖肉,管够!” 丫丫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吧唧一口亲在赵凤莲的脸上,脆生生地喊:“丫丫最爱外婆啦!” 旁边坐着抽烟袋的林满仓笑着逗她:“那要是外婆没给你做肉肉,你还爱外婆不?” 丫丫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小胖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缝,一本正经地说:“爱呀,就是会少一点点,就一丢丢哦!” 一屋子人都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刚才的乌烟瘴气,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笑闹过后,林大山拎着菜刀就去了后院鸡窝,抓了只最肥的老母鸡,赵凤莲指挥着,林晚枝挽着袖子去灶房烧火洗菜。 赵小敏歇了一会儿,也红着眼圈进了灶房帮忙,被林晚枝笑着推了出去:“嫂子你歇着去,今天不用你动手,有我和妈呢,你就等着吃现成的。” 林满仓则揣着兜,抱着丫丫去大队里转悠了,逢人就说这是他外孙女,那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灶房里的肉香很快飘了满院,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喷香的炖鸡汤,还有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众人洗了手,刚围到桌边准备吃饭,就听见院门上的铁环被人敲得咚咚响,伴随着一个女人怯生生的声音。 一屋子人对视一眼,都愣了。 这刚送走赵家的人,又会是谁来了? 赵凤莲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院门上的铁环被拍得哐哐响,还夹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她放下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趿着鞋去开门,门闩刚拉开,外头的人就踉跄着扑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哭着喊了一声:“妈!” 赵凤莲被这一声喊得心头一紧,定睛一看,竟是大闺女林晚夏。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身后还缩着她的两个闺女,十三岁的杨招娣死死护着怀里的妹妹杨来娣,俩孩子也怯生生地红着眼圈。 “老大?你这是咋了啊?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赵凤莲连忙扶住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里屋正吃饭的几人听见动静,瞬间都撂了筷子。 林满仓猛地站起身,林大山蹭地就抄起了门后的顶门杠,林晚枝也快步跟了出来,一眼看见林晚夏这副模样,心立刻揪了起来。 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大姐,是不是杨守田那个混球又欺负你了?” 林晚夏的眼泪掉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话挤出来:“那个畜牲……他在外面找女人了!我要跟他离婚!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狗日的东西!” 林大山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顶门杠往地上狠狠一墩,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是吧?老子现在就去落风大队,打死那个龟孙!” “你给我站住!” 林满仓喝住了冲动的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晚夏,语气沉了下来,“夏夏,别慌,跟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夏抹了把眼泪,话里全是恨意:“杨守田那个畜牲,他们一家都不是人!嫌弃我生不出儿子,拿着我没日没夜采药、给人看病赚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现在那女人肚子都大了,要不是我这阵子觉着他鬼鬼祟祟的,跟着去看了一眼,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气炸了。林满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啐了一口:“这该死的畜牲!大山,去,把本家的叔伯兄弟都叫过来! 今天咱们就去落风大队,非得给你姐讨回这个公道不可!” “好嘞!”林大山应声,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不到半个钟头,林家本家的男人们就都聚齐了,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什,领头的是林家辈分最高的四爷,拄着根拐杖,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满仓,大山都跟我说了!咱们林家的闺女,不是让人这么欺负的!今天这事要是不讨个说法,往后十里八乡的,谁都能踩咱们林家一脚!” “四叔说的是!”林满仓抱了抱拳,“今天就劳烦各位叔伯兄弟,陪我走一趟了!” 众人应声,很快就备好了两辆牛车,再加上苏建业赶来的那辆牛车,三辆车浩浩荡荡,趁着天还没全黑,直奔落风大队而去。 丫丫扒小眼睛亮晶晶的,一听要去“看热闹”,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这丫头,人生头等大事除了吃,就是凑热闹,此刻正拽着林晚枝的衣角,小嘴瘪着,一副你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林晚枝被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磨得没辙,只好把她抱进了怀里,点了点她的小额头:“到了地方可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丫丫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半个多钟头的功夫,车队就到了杨守田家门口。 第43章 种子不行 林满仓第一个跳下车,上前一步,卯足了劲一脚踹在院门上!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木门直接被踹开,门闩都断成了两截,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房檐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杨守田!你给老子滚出来!” 林满仓的吼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发颤,“今天老子非活剐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屋里的人被这动静吓破了胆,很快就慌慌张张跑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杨守田的爹杨大富,娘王桂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怯生生地躲在王桂兰身后,正是杨大富在外面养的胡娇娇。 杨大富一院子怒气冲冲的林家人,脸瞬间白了,强撑着挤出点笑:“亲家?你们这是……咋来了?” “我咋来了?” 林满仓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问!你儿子杨守田养女人,欺负我闺女,今天你要么把他交出来,要么咱们就把这事闹到公社去,看看谁丢得起这个人!” 他身后的林家本家人也跟着喊:“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王桂兰一看这阵仗,非但没怂,反而往地上一叉腰,尖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还要说法?林晚夏那个疯婆娘,把我儿子打得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我们没找你们赔医药费就不错了,你们倒找上门来了!” 林晚枝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晚夏,压低声音问:“姐,你打他了?” 林晚夏刚才还哭红的眼,此刻竟有点不好意思,嘴角还扯出点狠劲来,抹了把脸小声道:“ 当时知道这事,气疯了,下手是重了点。不过你放心,我是学医的,有分寸,专挑肉厚的地方打的,疼是真疼,半分内伤都没有,死不了。” “哇!大姨好厉害啊!”丫丫在林晚枝怀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崇拜地喊了一声。 林晚枝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里暗道,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姐,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 小时候在村里,林晚夏就是出了名的孩子王,有仇必报,当年跟着爷爷学医,一半是为了救人,另一半,就是为了学怎么打人,能打得人疼得死去活来,还半点伤都看不出来。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晚夏身前,看着王桂兰冷笑一声: “我姐打他,那是他活该!我姐是落风大队的赤脚医生,平日里给人看病、上山采药,赚的钱全贴补了你们杨家,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一家老小,都是靠我姐养着的! 结果你们倒好,拿着我姐的血汗钱,去外面养女人?没打死他,都算我姐心善了!” 王桂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的话又刻薄又难听:“谁让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生了两个都是赔钱货! 她生不了,我儿子总不能让杨家断了后,自然要找能生的!” “嘿,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黑了心肠的老虔婆了!” 林晚枝被她这话气笑了,叉着腰怼了回去,“生男生女,是男人说了算的! 我姐生不出儿子,那是杨守田他自己种子不行,怪得着地什么事?真真是自己拉不出屎,怪茅厕不顶用!” “我管你怎么说!” 王桂兰耍起了无赖,“我们杨家就是要个孙子,她生不出来,我们家就只能换人!” “行啊,换人就换人,那就离婚!” 林晚枝干脆利落地接了话,“孩子归我姐,当年我们林家陪送的嫁妆、家具,我们一样不少全拿走!” “凭啥?” 王桂兰立刻尖叫起来,“孩子是我们杨家的种,家具是进了我们杨家门的东西,她一样都别想带走!要走,就自己净身出户!” “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晚夏好欺负?”林晚夏终于开了口,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还让我净身出户?我告诉你,该是我的,我一分一毫都要拿回来!孩子必须跟我走,跟着你们这种人家,迟早被你们卖了!” “孩子是杨家的种,就得留在杨家!”王桂兰拍着大腿喊,“就算我卖了,也跟你没关系!” “我回去就去公社,给她们改名字,上户口,以后她们就是我林家的人,跟你们杨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林晚夏咬着牙道。 “你敢!”王桂兰气得脸都白了。 “你看我敢不敢!” 林晚夏转头,对着身后的林家众人喊了一声,“各位叔伯兄弟,给我砸!屋里的东西,但凡有我林晚夏半分心血的,全给我砸了!出了任何事,我林晚夏一个人担着!” 林家的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见这话,立刻应了一声,抄起手里的家伙什就往屋里冲。 王桂兰吓得魂都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杀人了!欺负人了!靠山大队的人跑到我们落风大队撒野了!还让不让我老太婆活了啊!” 就在这乱哄哄的关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都住手!这里是落风大队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靠山大队的人,在这儿耍威风!” 院子里的人瞬间停了手,纷纷往门口看去。只见人群分开一条路,几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落风大队的大队长杨绪。 杨绪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脸色沉得厉害,最后目光落在林晚夏身上,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开口道: “大富家的,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要我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如就这样,孩子一家一个,你们俩把婚离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看怎么样?” “不行!” 林晚夏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两个孩子我都要!我不可能把我的闺女,留在这种人家受罪!” “那不可能。”杨绪皱起了眉,语气也硬了几分。 “这事虽然是杨大富不对,但事已经出了,各退一步就算了。真要是闹到公社去,到时候两个孩子,你可能一个都带不走。” 林晚枝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往前一站,看着杨绪冷笑:“好啊,合着过错全在我们身上是吧?你们不想好好解决,那行,咱们就报警,直接闹到公社派出所去! 拿着老婆的血汗钱养女人,我倒要看看,公社是管,还是不管!建业,你现在就去公社报警!” 苏建业应声,转身就往牛车那边走。 “哎,别!不用报警!” 杨绪立刻喊住了他,脸色变了又变,看向林晚夏,劝道,“守田家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绝?”林晚枝都被他气笑了,叉着腰直接怼了回去。 “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要是你老婆在外面找了男人,还怀了人家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说出这种各退一步的话来!” 第44章 离婚,回家 杨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道:“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说话呢!” “我就事论事!”林晚枝半点不退让。 “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现在就两条路,要么,把我姐的嫁妆全还回来,两个孩子抚养权归我姐,你们乖乖签离婚协议。 要么,我们现在就报警,让公安来评评理,看看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杨绪看着林家人一个个红着眼要拼命的样子,又看了看躲在后面,脸都白了的胡娇娇,心里门儿清。 这事儿真要是闹到派出所,杨大富婚内出轨,轻则批斗,重则是要被抓进去劳改的。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就按你们说的来。” “大队长!不能这样啊!”王桂兰立刻急了,喊了起来。 “闭嘴!” 杨绪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不这样还能怎么样?真要是报警,你儿子就得被抓进去! 干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就不能先离婚再搞?非要婚内瞎折腾!” 王桂兰还想嘟囔:“谁让她生不出孙子……” “够了!”杨绪厉声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再闹,以后就只能去监狱里看你们儿子了!” 王桂兰被他吼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林晚夏当场就让人,把自己当年陪嫁的衣柜、木箱、桌椅,全从屋里搬了出来。 看着这些当年娘家精心给她打的家具,如今被造得斑驳不堪,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直接让人拿斧头来,当着杨家所有人的面,一斧头一斧头,全劈成了碎木片。 随后,大队会计当场开了离婚证明,林晚夏签了字,按了手印,彻底和杨家断了关系。 林家一众人,护着林晚夏母女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落风大队。 回去的路上,牛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丫丫窝在林晚枝怀里,小眉头皱着,忽然开口问: “妈妈,他们那么不喜欢女孩子,为什么还要护着那个姨姨肚子里的妹妹呀?” 林晚枝心里一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连忙问:“丫丫,你怎么知道那个姨姨肚子里的是妹妹?” 丫丫晃了晃小短腿,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丫丫就是知道呀。” 林晚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胡娇娇肚子里怀的,还是个丫头,那杨家这出戏,往后可就更热闹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现世报。 很快,车队就回到了靠山大队林家。 进了屋,赵凤莲连忙给林晚夏母女三人倒了热水,林晚枝拉着姐姐的手,轻声问:“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夏捧着热水杯,暖了暖冰凉的手,眼神很坚定:“我先在娘家住两天,安顿好孩子们,就去找活干。 我有医术在身,能采药能看病,只要我肯下力气,肯定能养活好我的两个闺女。” 她话音刚落,杨招娣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红着眼眶说:“妈,我已经十三了,我能去地里挣工分,我也能养活你和妹妹。” 才六岁的杨来娣,也攥着妈妈的衣角,小声地说:“妈,我可以少吃一点饭,我很好养活的,你千万别不要我。” 林晚夏的心瞬间就软了,放下水杯,把两个闺女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委屈,是心疼。 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们?你们是妈妈的命。放心,咱们娘仨一条心,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我们。” 杨招娣和杨来娣用力点了点头,把妈妈抱得更紧了。 林晚夏擦了擦眼泪,看着两个孩子,笑了笑说:“还有,招娣、来娣,这两个名字太难听了,过两天妈就去公社,给你们把名字改了,以后你们跟妈姓林,再也不叫什么招娣来娣了。” 两个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齐声喊:“好!我们都跟妈姓!” 林晚枝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等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她才开口道: “姐,这边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就和建业他们回沿河大队了。你有事,随时让人捎个信给我,千万别自己扛着。” 林晚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今天这事,是我对不住家里,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呢。”林晚枝嗔了她一句,“我们是亲姐妹,你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管。” 林晚夏看着她,眼眶一热,笑了:“行,小时候姐没白疼你。”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小时候那些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挨打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跟家里人都打了招呼,林晚枝就抱着丫丫,和苏建业一起,回了沿河大队。 半路上,天已经擦黑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丫丫,忽然瘪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把林晚枝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紧张地问:“丫丫?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哪里磕着碰着了?跟妈妈说。” 丫丫抹着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地说:“丫丫……丫丫今天没有吃到肉肉,呜呜呜……” 林晚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她的小额头:“你个小吃货!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别哭了,等回去妈妈就给你做肉肉吃,管够,好不好?” 小丫头的哭声瞬间就停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晚枝:“真的吗?妈妈?” “自然是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丫丫立刻笑开了花,搂着林晚枝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奶声奶气地喊:“好耶!丫丫最爱妈妈了!” 旁边的苏建业看着这一幕,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吃醋的样子:“那爸爸呢?爸爸也要亲亲。” 丫丫立刻爬到苏建业怀里,抱着他的脸,又是一顿乱亲,把苏建业逗得哈哈大笑。 等一家三口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苏建业去还车,林晚枝就进了厨房,答应了丫丫的肉肉,那是必须要做到的,不然这个小丫头,能闹上好几天。 她从房梁上取下一块熏得油亮的腊肉,切了满满一大盘,生火做饭。 丫丫就搬了个小板凳,扒在灶台边,小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到灶台上了。 苏景扬就站在旁边,拿着个干净的布巾,跟个小大人似的,时不时就给丫丫擦一下嘴角的口水,一脸无奈。 林晚枝回头看着这一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丫丫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好些腊肉,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这才心满意足。 等洗漱完,一家人上床休息的时候,丫丫早就窝在爸妈中间,睡得香喷喷的了。 林晚枝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建业,两个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暖意。 日子虽然平平淡淡,偶尔还有些鸡飞狗跳的糟心事,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总有奔头。 第45章 小试医术救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功夫,林晚枝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温着粥,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这段时间趁着日头好晒得干透的草药,分门别类用粗麻绳捆成整整齐齐的小捆,再用旧床单裹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眼瞅着离年关只剩二十来天,家里老的小的都还没件像样的新衣裳,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今天去公社把草药卖了,扯几尺蓝布和花布,家里人各做一身褂子,再给丫丫做件带碎花的小棉袄,也让孩子过年能穿得漂漂亮亮的。 “妈妈!” 里屋传来丫丫软糯的喊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小棉裤的小团子就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小手还揉着眼睛。“丫丫也要跟妈妈去公社!” 林晚枝放下手里的活,把女儿抱起来擦了擦脸,笑着哄:“公社远得很,坐牛车颠得慌,丫丫在家玩好不好?妈妈回来给你带糖吃。” “不要不要!” 丫丫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条小胖腿紧紧夹着妈妈的腰,胳膊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丫丫要帮妈妈拿东西,丫丫是大宝宝了!” 拗不过女儿软磨硬泡,林晚枝只好给她穿好厚棉袄,戴上虎头帽,母女俩简单喝了碗粥,就拎着包袱去村口等牛车。 赶车的王大爷见了丫丫,笑着往车板上垫了块厚麻袋,让她们坐得舒服点。 老牛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晃悠着往公社去。 到了公社卫生院门口,林晚枝找了个靠墙的长条木椅,把丫丫抱上去坐好,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了两圈,才认真叮嘱: “丫丫乖,妈妈进去找医生叔叔卖草药,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许去,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知道吗?要是乱跑,就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丫丫挺了挺小胸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得啪啪响,一脸严肃:“妈妈放心!丫丫三岁了,是大孩子了,肯定不乱跑!” 林晚枝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笑,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顶,这才提着草药包袱往里走。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等她结完账出来,远远就看见丫丫正趴在椅子扶手上,跟旁边坐着的一个穿中山装的老爷爷说话。 也不知道丫丫说了什么,逗得老爷爷哈哈大笑,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 林晚枝刚要走过去,就见老爷爷的脸色猛地一白,手里的糖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晃了晃,顺着椅子就滑到了地上,眼睛一闭没了动静。 “大爷!” 林晚枝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快速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她抬头朝着卫生院里面大喊:“医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两个年轻的白大褂闻声跑了出来,一看地上的老人,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急得直搓手:“坏了,陈医生去下乡巡诊还没回来,我们俩处理不了心悸啊!” 丫丫也吓得小脸发白,拉着林晚枝的衣角,带着哭腔说:“妈妈,救救爷爷,他刚才还给丫丫糖吃,是好人。” 林晚枝咬了咬牙,抬头问那两个医生:“你们这儿有银针吗?我爷爷以前是老中医,教过我急救的法子,我试试。”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其中一个医生转身就往药房跑,没两分钟就捧着一个消过毒的银针包跑了回来。 林晚枝深吸一口气,接过银针包打开,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凉。 她闭上眼睛,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爷爷当年教的急救穴位和手法,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她小心地解开老人的衣领,手指精准地落在穴位上,捻转、提插,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每一针都下得又稳又准。 周围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直到最后一针落下,老人原本青紫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晚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抬手擦了擦汗,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给人急救,刚才那几分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手法!” 一道赞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枝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欣赏。 她认得,这是公社卫生所医术最好的陈光汉医生。 “陈医生,您回来了。”林晚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我这都是跟我爷爷学的皮毛,刚才也是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上。” “这可不是皮毛。”陈光汉摆了摆手,蹲下身给老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碍,才站起身对林晚枝说。 “你的医术很扎实,比我们所里这两个年轻人强多了。有没有兴趣来公社卫生所上班?我们这儿正缺人手。” 林晚枝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再说我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走不开的。” 陈光汉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妈妈,大姨姨!”丫丫突然拽了拽林晚枝的衣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林晚枝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抬头对陈光汉说:“陈医生,我不行,但我姐行!我姐叫林晚夏,以前在落风大队当赤脚医生,医术比我好多了,什么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治,接生也没问题。” “林晚夏?” 陈光汉眼睛一亮,“我知道她!去年公社组织赤脚医生培训,她的成绩是最好的,我早就想把她调到卫生所来了,可落风大队那边死活不肯放人,说大队离了她不行。” “现在没问题了!” 林晚枝连忙说,“我姐刚离婚,正打算把户口迁回靠山大队呢,落风大队她肯定不会再回去了。” “太好了!”陈光汉喜出望外,“那你给我留个你家的地址,我明天就亲自上门去请她!” 林晚枝赶紧把林家的地址告诉了他。这时地上的老人也慢慢睁开了眼睛,陈光汉连忙招呼人把他抬进病房休息。 “陈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林晚枝见没什么事了,拉着丫丫说。 “等一下,” 陈光汉叫住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林晚枝。” 说完,她牵着丫丫的手走出了卫生院。 刚出大门,林晚枝就一把抱起丫丫,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丫丫真是妈妈的小福星!要不是你,大姨的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着落呢!” 丫丫被亲得咯咯直笑,伸出小胖手推着林晚枝的脸:“妈妈痒!别亲了别亲了!” 母女俩闹了好一会儿,才手拉手往公社的供销社走去。 第46章 遇泼皮,丫丫发力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卖菜的、卖鸡蛋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走着走着,丫丫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扛着草靶的老汉。 草靶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丫丫咽了咽口水,拉着林晚枝的衣角晃了晃,小声问:“妈妈,那个红红的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好吃。” 卖糖葫芦的老汉笑着说:“这是糖葫芦,山楂做的,酸甜可口,好吃得很!” 丫丫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晚枝,小嘴撅得能挂个油壶,大眼睛里水汽蒙蒙的,那模样摆明了:你不给我买,我就哭给你看。 林晚枝被她逗得不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转头对老汉说,“大爷,给我拿三串。” “好嘞!”老汉麻利地摘下三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林晚枝把两串放进背篓里,留着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剩下的一串递给丫丫。 丫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丫丫最喜欢糖葫芦了!” “喜欢也不能多吃哦。” 林晚枝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叮嘱道,“吃多了牙会被虫子蛀掉,到时候就啃不动骨头,吃不了肉肉了。” 丫丫一听,赶紧捂住嘴,使劲摇头:“丫丫不要牙掉!丫丫要吃肉肉!丫丫就吃一口!” 林晚枝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们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里,苏春妮正阴沉着脸,眼神怨毒地盯着她们的背影。 她今天是偷偷来公社黑市卖东西的。 靠着前世的记忆,她提前囤了些紧俏的票证和小商品,倒手赚了不少钱,都偷偷藏了起来,就等着过两年政策放开,就离开这个穷地方,去南方过好日子。 可每次看到林晚枝一家过得越来越好,她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 她总觉得,苏家所有的好运都被苏建业一家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好日子,都被林晚枝和那个扫把星丫丫毁了。 看着林晚枝牵着丫丫高高兴兴地进了供销社,苏春妮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她转身朝着公社后街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泼皮无赖经常聚集的地方。 林晚枝带着丫丫在供销社转了一圈,扯了蓝布、花布和白布,又买了些盐、酱油和火柴,还称了半斤红糖。 眼看东西都买齐了,太阳也偏西了,她便背着背篓,牵着丫丫往公社路口走,等着回大队的牛车。 刚走到路口的老槐树下,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一下子就把她们母女俩围在了中间。 林晚枝心里一紧,赶紧把丫丫抱进怀里,后背紧紧贴着老槐树,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带头的那个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邪笑着说: “这位女同志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龙,道上的兄弟都叫我一声王哥。 也没别的事,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家日子过得不错,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我没有钱。”林晚枝强作镇定地说,“带来的钱都买东西了,现在身上一分都没有了。” “没有?”王龙嗤笑一声,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晚枝身上扫来扫去。 “没钱没关系啊,那就跟哥哥们走一趟,陪我们乐呵乐呵,这钱就不用你还了,怎么样?”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拉林晚枝的胳膊。 “你别过来!”林晚枝吓得后退一步,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周围路过的人见状,都远远地躲开了,没人敢上前管闲事。 丫丫趴在林晚枝的怀里,愤怒地瞪着王龙,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坏人!你是大坏人!丫丫讨厌你!” 王龙被逗笑了,伸手想去捏丫丫的脸,淫笑道:“小丫头片子还挺凶。没事,你妈妈会喜欢我们的,哈哈哈哈!” “坏人!该死!”丫丫气得小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怪事发生了。 王龙正往前凑的身子突然一僵,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他的脸正好磕在了路边一块突出的尖角石头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黄土。 他抽搐了两下,腿一蹬,就再也不动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三个混混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尖叫一声:“啊!龙哥死了!快跑啊!”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晚枝也吓傻了,抱着丫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用手紧紧捂住丫丫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丫丫别看!乖,别看!” 很快,接到报案的公安就赶来了。 他们封锁了现场,抬走了王龙的尸体,又把林晚枝母女带回了派出所做笔录。 林晚枝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那三个跑掉的混混也很快被抓了回来,证词和林晚枝说的完全一致。 公安确认王龙是意外死亡,和林晚枝无关,就把她放了。 看林晚枝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公安同志不放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走,特意安排了一辆自行车,把她们母女俩送回了沿河大队。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两个公安骑着自行车把林晚枝送回来,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斧头就跑了过去:“晚枝!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公安同志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苏建业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一群畜生!” 这时,在林晚枝怀里睡了一路的丫丫醒了,看到苏建业,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爸爸!有坏人欺负妈妈和丫丫!呜呜呜……” “不哭不哭,爸爸在呢。”苏建业赶紧把丫丫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了,以后爸爸再也不让你们娘俩受委屈了。” 林晚枝看着苏建业,积攒了一路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她扑进苏建业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放声大哭: “老公,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他伤害丫丫……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我在呢。”苏建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紧紧搂着妻子,声音温柔却坚定。 “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一家三口在门口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晚枝一直做噩梦,梦里全是王龙满脸是血的样子,好几次都从梦中惊醒。 苏建业一夜没睡,一直守在她身边,她一醒就抱着她,轻声安慰她。 接下来的两天,苏建业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妻女。 他把家里的活都包了,不让林晚枝沾一点冷水,一日三餐都做好了端到她面前。 在他的细心照顾下,林晚枝的脸色才慢慢好了起来。 倒是丫丫,小孩子忘性大,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跟着大队里的几个小伙伴满村子疯跑,玩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靠山大队的林家,正闹得不可开交。 第47章 流言蜚语起 落风大队的大队长杨绪带着两个村干部,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坐在堂屋里不肯走,非要林晚夏回落风大队上班。 “晚夏啊,”杨绪端着茶碗,苦口婆心地说。 “我知道你跟杨大富离婚了,心里有气。可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跟工作没关系啊。 大队就你一个赤脚医生,你要是走了,村里老老少少生个病怎么办?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啊。” 林晚夏坐在对面,冷着脸剥花生,头都没抬:“我负不负责任,轮不到你来评判。我的离婚证明已经开了,户口这两天就迁回靠山大队。 从今天起,我跟落风大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大队的人看病,自己再找医生去。”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杨绪皱起了眉头。 “你带着个孩子,总得过日子吧?没了大队赤脚医生的工作,你拿什么挣工分?拿什么养孩子?总不能靠你娘家养一辈子吧?” “这就不劳杨队长操心了。”林满仓从外面走进来,沉声道 “我林家养得起我女儿和外孙女,饿不着她们。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请回吧。” 跟着杨绪来的一个年轻村干部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林晚夏说 “林晚夏,你别不识抬举!不就是男人出个轨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哪个男人不犯点错?杨大富都知道错了,你还揪着不放,至于吗? 再说了,是杨大富对不起你,又不是我们落风大队对不起你,你至于把事做这么绝吗?” 林晚夏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放屁!杨大富跟那个女人鬼混了大半年,你们大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看我笑话呢!现在倒好,反过来劝我大度?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那村干部被她怼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杨绪的脸色也很难看,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请问,林晚夏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晚夏疑惑地看着他:“我就是林晚夏,你找我有事?” “晚夏同志你好,我叫陈光汉,是公社卫生所的医生。” 陈光汉把自行车停好,伸出手说,“我这次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公社卫生所,成为我们的正式医生。”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杨绪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公社卫生所的医生!那可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比大队赤脚医生不知道强多少倍! 林晚夏也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公社卫生所?你……你怎么会找我?”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医术了。”陈光汉笑着说。 “去年公社赤脚医生培训,你的理论和实操都是第一名,我当时就想把你调到卫生所来,可落风大队那边一直不肯放人。 前两天我遇到了你妹妹林晚枝,她说你刚离婚,正打算离开落风大队,我就赶紧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手续我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你只要过去签个字,下个月就能正式上班,工资是每个月三十二块,还有粮票和布票。” “去!当然去!”林满仓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说。 “晚夏,你放心去上班!孩子交给我和你妈,我们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林晚夏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陈光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谢谢你,陈医生。” “太好了!”陈光汉高兴地说,“那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后天直接去公社卫生所找我就行。” 说完,他又跟林家人寒暄了几句,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堂屋里,杨绪和那两个村干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晚夏转过头,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杨队长,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我马上就是公社卫生所的医生了,就不耽误你们落风大队的事了。” 杨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林晚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新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大荒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沿河大队的闲言碎语,也跟着这西北风一起,钻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苏建业是头一个觉出不对劲的。 大队的人见他走过来,立马就闭了嘴。 有人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人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人,眼神躲躲闪闪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他心里咯噔一下,拉住平时跟他关系最好的老周头,递了根自卷的旱烟。 老周头抽了半天,才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学了一遍。 说林晚枝被好几个混混,扒了衣服侮辱了。 说要不是公安赶过来,人都被糟蹋完了。 说她回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裤子都撕烂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人说啊,”老周头叹了口气,“女人家名节比命大,她要是有骨气,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省得给男人戴绿帽子,给全家丢人。” 苏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都白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村里,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嘴一个个撕烂。 可转念一想,那股滔天的怒火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不能让晚枝知道。 她那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回来之后连着两晚做噩梦,半夜哭着醒过来,抱着他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点,要是听见这些混账话,指不定得多难受。 接下来的两天,苏建业活得像个惊弓之鸟。 每天都特意绕远路,避开村头那棵天天聚着人的大榆树。 进门之前先在门口站两分钟,搓搓脸,把脸上的怒气压下去,挤出个笑脸。 连丫丫都被他拉到一边,严肃地嘱咐了好几遍,不许听外人瞎说,不许跟妈妈讲外面的话。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 这天下午,林晚枝刚把院子里的白菜搬进菜窖,拍了拍手上的土,就看见马赛花裹着棉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屋里拽。 “晚枝,你可别出去!”马赛花急得声音都抖了,“外面那些人嘴太损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林晚枝心里一沉,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吓人:“二伯娘,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在公社的事?” 马赛花被她看得没法,只好叹了口气,把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晚枝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手指慢慢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第48章 散布谣言的周老太 苏建业刚好从外面挑水回来,一进门看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瞒不住了,赶紧放下水桶跑过来。 “晚枝,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都是些没影的事!” 他急得语无伦次,“那些人就是闲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我知道是没影的事。” 林晚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碴子,“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被混混围住了?那天除了我和那几个混蛋,根本没有别人。 王龙当场摔死了,剩下的三个都被公安抓进了看守所,消息根本传不出来。” 她抬眼看向苏建业,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肯定是有人指使的。指使混混堵我的是她,散播谣言毁我名声的也是她。我出去看看,把这个烂舌头的源头揪出来。” 苏建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沉声道: “好,你去。大胆地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出了事我担着,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林晚枝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的寒气散了一点:“不用你一个人担。我也担着。咱们夫妻,本就该一起扛。” 他们俩都没注意到,原本在炕头上玩布老虎的丫丫,早就偷偷溜出了门,裹着小红棉袄,颠颠地跑到村头的大榆树下,找小伙伴玩去了。 大榆树下,周老太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唾沫横飞地跟几个老太太唠嗑,手里还纳着鞋底,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喷了旁边人一脸。 “你们是没看见啊!那叫一个惨!好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她一个,撕衣服的撕衣服,扯头发的扯头发,她喊破了嗓子都没人管!” 周老太拍着大腿,“要不是公安来得快,她今天都不能站在这儿!我要是她啊,早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还有脸回来过日子?” 周围的老太太们发出一阵唏嘘声,有人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女人家的名节比啥都重要,她这以后啊,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 “苏建业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不守本分的媳妇,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喽。” 丫丫本来蹲在地上跟小伙伴玩弹珠,听见有人提“妈妈”,立马竖起了耳朵。 她把弹珠往兜里一塞,踮着小脚跑过去,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听了半天。 越听她的小胸脯越鼓,小脸涨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等周老太又说“她要是有骨气早就上吊了”的时候,丫丫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大喊一声:“你胡说!” 周老太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手指。 她低头看见是个三岁的小奶娃,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胡说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玩去!” “你就是胡说!” 丫丫跺着脚,小皮鞋在冻硬的地上跺得咚咚响,“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没看见就不能瞎说!你是坏老太婆!” “我没看见,可有人看见了。”周老太继续纳她的鞋底,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谁看见了?你说!” 丫丫跑过去,拽着她的裤腿不放,“你不说我就去找队长爷爷!把你抓起来蹲牢牢!你诬陷我妈妈,你歪嘴嘴!” 周老太被她缠得烦了,一把推开她:“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还敢管我?你妈要是没事,能被公安用驮回来?骗鬼呢!” 丫丫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的冰碴子硌得她屁股疼。 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在里面打转转,可她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爬起来还要跟周老太理论,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老太,我当是谁在这儿嚼舌根呢,原来是你。” 周老太回头一看,只见林晚枝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风把她的辫子吹得飘起来,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眼神里的寒气,比这11月的北大荒还要冷。 周老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认怂,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天为什么被公安送回来?” 林晚枝忽然笑了,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你说的还真有一句是实话。” 林晚枝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那天确实被几个混混围住了。” 周老太立马得意起来,对着周围的人扬了扬下巴:“你们看!我就说吧!她自己都承认了!肯定是被污了身子,不然能这么狼狈?” “别急啊,”林晚枝冷笑一声,“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几个混混确实想欺负我,可老天爷有眼,带头的那个王龙,跑的时候自己踩在冰上滑了一跤,脑袋正好磕在石头尖上,当场就没气了。剩下的几个吓得魂都飞了,被赶来的公安抓了个正着。”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公安送我回来,一是因为我看见死人受了点惊吓。 二是因为天太晚了,公社到村里的路都冻上了,又没有牛车,人家好心捎我一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我被人侮辱了?” 周老太眼神闪烁,嘴硬道:“你说的谁信啊?哪有那么巧的事?摔一跤就能摔死?” “你不信可以去公社派出所打听啊,李公安亲自办的案子,都有记录。” 林晚枝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天那边根本没有其他人,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混混围住的?难不成……那些人是你派去的?” “不是我!不是我!”周老太吓得连连后退,摆着手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哪有那个胆子!” “不是你?” 林晚枝又往前迈了一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现在就去公社报公安,就说你跟那些混混是一伙的,故意散播谣言毁我名声。 到时候,你就等着跟他们一起蹲大牢,吃牢饭去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周老太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别去!别去报公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是你婆婆刘桂兰!是她跟我说的!” 周老太急得都快哭了,“她昨天偷偷找我,给了我两斤白面,让我在村里散播这些话,说要给你点教训,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自己滚蛋。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听了她的话啊!” 林晚枝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甩开周老太的手,扬手就要打下去: “你这个老不死的!为了两斤白面就这么糟践人!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第49章 嘴歪了 周围的人赶紧上来拉住她,七嘴八舌地劝:“建业家的,别动手别动手,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周老太,你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帮着干这种缺德事呢?赶紧给晚枝道歉!” 周老太揉着被抓疼的胳膊,梗着脖子道:“我不道歉!又不是我编的瞎话,我只是帮着传个话而已!有本事你找刘桂兰去啊!” 她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右边嘴角一阵发麻,不受控制地往上抽。 紧接着,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她的蓝布衣襟上。 丫丫本来躲在林晚枝身后,看见她这个样子,立马拍着手跳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哈哈!嘴嘴歪了!她的嘴嘴歪了!坏老太婆遭报应啦!” 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只见周老太的嘴果然歪向了一边,左边脸正常,右边脸却耷拉着,眼睛也斜了一点,看起来滑稽又吓人。 一个老太太尖叫道:“天呐!周老太!你的嘴真歪了!肯定是造孽太多,遭老天爷报应了!” 周老太伸手一摸,摸到自己歪掉的嘴角和流个不停的口水,吓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跟林晚枝吵架了,捂着脸,呜呜地哭着,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连掉在地上的鞋底都忘了捡。 林晚枝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她弯腰抱起丫丫,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又替她紧了紧围巾,沉声道:“走,丫丫,跟妈去老宅。咱们找那个老不死的算账去。” 丫丫搂着她的脖子,兴奋得直晃腿,小奶音喊得震天响:“找麻烦!找麻烦!丫丫最爱找麻烦啦!” 母女俩气势汹汹地朝着苏家老宅走去,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此时的苏家老宅里,暖烘烘的。 刘桂兰正坐在炕沿上,嗑着炒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一脸的得意洋洋。 王秀莲坐在一边给她缝棉袄,张翠花在烧火,两个人都围着她奉承。 “妈,还是你有办法。” 王秀莲笑着说,“这下林晚枝的名声彻底臭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等她受不了了,自然就会跟老三离婚,到时候老三还不是听你的?” “那是自然。” 刘桂兰吐了个瓜子皮,得意地说,“我早就看那个小贱人不顺眼了!自从她嫁过来,老三就跟我离心离德 这次我非要把她逼走不可,最好是逼得她上吊自杀,一了百了。” “等她走了,咱们再给老三找个听话的。” 就在她们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哐当”一声巨响,老宅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闩都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枝站在门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厉声骂道:“刘桂兰!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敢背地里捅刀子毁我名声,我看你是活够了!” 刘桂兰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瓜子撒了一炕。 她脸色发白,嘴里嘟囔着:“这个没用的周老太,还把我供出来了!真是浪费了我两斤白面!” 王秀莲也慌了:“妈,现在怎么办啊?她看起来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慌什么!” 刘桂兰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她还能吃了我不成?走,出去看看。我就不信了,她还敢动手打婆婆不成!” 说着,她撩开门帘走了出去。苏守山和苏建国、苏建民也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林晚枝和她身后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守山皱着眉头,沉声道:“老三家的,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踹门干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规矩?” 林晚枝冷笑一声,“你们家做这种缺德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把刘桂兰那个老不死的叫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去公社报公安,告她诽谤,告她雇凶伤人!” 刘桂兰一听“报公安”,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你报公安干什么?我又没犯法!” “你没犯法?”林晚枝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我问你,是不是你让周老太在村里散播谣言,说我被混混侮辱了?” “是我又怎么样?”刘桂兰把脖子一梗,“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个屁!”林晚枝气得笑了,“是谁告诉你我被混混围住了,还被侮辱了?” “是我自己看见的!怎么了?”刘桂兰背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哦?你自己看见的?”林晚枝笑得更冷了。 “那很好啊。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些混混就是你找的,你想毁了我,好逼我跟建业离婚。 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让李公安来审审你,看看你跟那些混混到底是什么关系。” 丫丫在林晚枝怀里,也跟着喊:“抓起来!蹲牢牢!” 林晚枝说着,转身就要走。刘桂兰这下真的慌了,她知道这事要是闹到公安那里,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林晚枝的胳膊:“别去!别去报公安!不是我看见的,是春妮!是春妮看见的!” 躲在门后的苏春妮脸色一变,暗骂了一声刘桂兰没用。 没办法,她只好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因为那天只有王龙一个人见过她,王虎现在已经没了,根本不可能出来指证她。 她抬起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颤着声音道:“是……是我看见的。我那天去公社买东西,远远地看见婶子被几个人围住了,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晚枝看向刘桂兰,眼神冰冷:“那剩下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是你胡诌的咯?” “是我胡诌的又怎么样?” 刘桂兰破罐子破摔了,指着林晚枝骂道,“老娘就是要毁了你!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老三怎么可能跟我离心离德? 怎么可能不听我的话?我就是要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让你滚蛋!” 林晚枝听完,二话不说,撸起棉袄袖子就冲了上去:“好啊!既然你承认了,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一把揪住刘桂兰的头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回荡。 刘桂兰尖叫一声,也伸手去薅林晚枝的头发,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刘桂兰年纪大了,根本不是林晚枝的对手。 林晚枝天天干农活,力气大得很,几下就把刘桂兰压在了身下,左右开弓,打得她哭爹喊娘。 “救命啊!杀人了!”刘桂兰一边挣扎一边喊,“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看个屁啊!赶紧过来帮我!撕了这个小贱人!” 王秀莲和张翠花对视一眼,也咬着牙冲了上去,一个扯林晚枝的胳膊,一个拽她的头发。 第50章 姐妹二人大战刘桂兰 丫丫一看急了,攥着小拳头大喊:“你们三打一不公平!丫丫也要帮妈妈!和你们拼了!” 说完,她就朝着王秀莲的腿撞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我的小祖宗唉,你帮个屁忙,别在这儿添乱了。” 苏建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刚才他一听说林晚枝来老宅了,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跑了过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小妹别慌!姐来了!敢打我妹,老娘撕了你们三个烂货!” 只见林晚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本来是来找妹妹的,刚到苏建业家,就看见苏建业往老宅跑,一问才知道林晚枝跟人打起来了。 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直接朝着王秀莲和张翠花扑了过去。 林晚夏比林晚枝还要泼辣,一打二完全不落下风。 她一把揪住王秀莲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又抬脚踹了张翠花一脚,踹得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 丫丫在苏建业怀里,兴奋得直拍手,小奶音喊得震天响:“妈妈加油!姨姨加油!打屎她们!打屎坏老太婆!” 院子里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劝架声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想闹出人命吗?” 周老根黑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队里的干部。 他刚才正在开会,一听说苏家老宅打起来了,赶紧赶了过来。 看见周老根来了,大家都停了手。林晚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头发有点乱,脸上也被挠了一道,但眼神依旧锐利。 刘桂兰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脸被打肿了,嘴角流着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秀莲和张翠花也都鼻青脸肿的,狼狈不堪。 “大队长,你可来了!” 刘桂兰看见周老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哭着喊道,“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小贱人打婆婆!她要造反啊!” “闭嘴!”周老根厉声喝道,吓得刘桂兰立马不敢哭了。 他看向林晚枝,沉声道:“晚枝,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枝喘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刘桂兰指使周老太散播谣言,到周老太嘴歪,再到她来老宅理论,刘桂兰承认是自己胡诌的,说得清清楚楚。 周老根听完,脸色更黑了。他转头看向刘桂兰,眼神冷得像冰:“守山家的,晚枝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让周老太散播谣言,毁她名声?” 刘桂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道:“是……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 周老根气得一拍大腿,“刘桂兰!你好大的胆子!人家晚枝好好的,被你这么糟践!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能逼死人吗?” 我告诉你,这事确实怪不得晚枝。” 周老根顿了顿,继续道,“公社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李公安亲口跟我说的,那几个混混是惯犯,专门拦路抢劫调戏妇女,带头的王龙确实是自己摔死的。 晚枝是受害者,你不但不同情,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周围的村民也都议论纷纷,对着刘桂兰指指点点。 “原来是这样啊,那刘桂兰也太缺德了。” “就是,人家晚枝多好的一个人,能干又贤惠,被她这么糟践。” “活该被打,我看打得轻了。” 刘桂兰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根冷哼一声,沉声道:“刘桂兰,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帮你管。从明天开始,你去队里挑大粪,挑半年!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刘桂兰一听,脸都白了:“什么?挑大粪?我不去!我才不去挑大粪!那么臭,谁爱去谁去!” “你不去也可以。” 周老根冷冷地说,“那就让苏守山去。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婆娘,那就替你受罪。反正你们夫妻俩,总得有一个去。” 刘桂兰立马不说话了。苏守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去挑大粪,不仅丢人,还耽误挣工分。 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周老根看向苏守山,沉声道,“守山,你给我看好你婆娘。要是再有下次,你们夫妻俩一起去挑大粪,挑一年!听见没有?” 苏守山脸涨得通红,低着头道:“听见了,大队长放心,我一定管住她。” “好了,都散了吧!” 周老根对着周围的村民挥了挥手,“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家干活去!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散播谣言,就跟刘桂兰一个下场!” 周围的村民一听,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晚枝整理了一下衣服,抱起丫丫,对着林晚夏道:“姐,走,咱们回家。” 林晚夏点了点头,又狠狠地瞪了刘桂兰一眼,才跟着林晚枝往外走。 苏建业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她们的围巾和手套,看着林晚枝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晚枝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是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人,看着有一些熟悉。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正无奈地看着身边的老人。 看见林晚枝看过来,那个中年男人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林晚夏正忽然抬手“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把旁边的丫丫都吓了一跳。 “瞧我这记性,把这两位给忘了。” 她赶紧给林晚枝介绍,“小妹,这位是姜卫国姜老,旁边是他儿子姜旭升。他俩说是找你的。” 林晚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姜卫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里拄着根拐杖。 旁边的姜旭升三十出头,穿着干部服,眉眼周正。 “两位找我有事?”林晚枝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姜卫国一见她就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丫头,不认得我这个老头子了?前几天在公社卫生所,要不是你下手快,我这条老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林晚枝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老先生您!我说看着眼熟呢。” 她连忙上前扶了姜卫国一把,“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一顿能吃两个馒头!” 姜卫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爽朗地笑道,“那天真是凶险,要不是你敢动手、会动手,我现在早就埋进土里了。旭升,把东西搬下来。” “哎。”姜旭升答应着,转身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一趟趟往院里搬东西。 一筐苹果,一挂用草绳捆着的五花肉,两罐印着红字的铁罐麦乳精,还有四瓶水果罐头和两瓶肉罐头,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厚礼。 丫丫扒着林晚枝的腿,小脑袋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东西,奶声奶气地说了句:“爷爷,你真是个好人。” 一句话把姜卫国逗得哈哈大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这小丫头嘴真甜。” 第51章 狍子的诱惑 林晚枝连忙摆手:“老先生,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真不能要。那天就是举手之劳,换谁见了都会帮忙的。”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姜卫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我儿子是县供销社的主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啥。你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老头子礼轻,看不起我这条命。” 姜旭升也跟着劝:“妹子,你就收下吧。跟我爸的命比起来,这点东西真的不算什么。再说以后说不定还有事麻烦你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林晚枝只好点头:“那行,东西我收下了。建业,过来搭把手把东西拿进去。两位快进屋坐,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好。”姜卫国也不客气,拄着拐杖跟着进了屋。 屋里刚烧过炕,暖烘烘的。 林晚枝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姜旭升捧着茶杯,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着的刨花和半成品的衣柜。 又看向正在搬东西的苏建业,随口问道:“这些家具是你打的?你会木工?” 苏建业放下手里的东西,憨厚地笑了笑:“嗯,年轻的时候跟一位走南闯北的老师傅学过几年,也就会点皮毛。” “可不是皮毛。”林晚枝在旁边接话,“家里的桌椅板凳、衣柜箱子,全是他一个人打的,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结实多了。” “爸爸的木工最厉害!” 丫丫举着小手附和,忽然拽了拽林晚枝的衣角,“妈妈,我要糖糖,给哥哥也拿一颗。” 林晚枝笑着从柜子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她:“去吧,一人一颗,不许多吃。” “好!”丫丫攥着糖,颠颠地跑进里屋,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大哥,丫丫喂你吃糖糖!” 苏景晨带着笑意的声音跟着响起:“好,谢谢丫丫。” 姜旭升闻言愣了一下,问道:“你儿子是怎么了?怎么不出来?” 提到这个,苏建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前阵子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现在养得差不多了,就是还不能多走动,在家静养呢。” 姜卫国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屁股底下坐着的榆木椅子,手指顺着扶手的弧度滑过,又轻轻晃了晃,椅子纹丝不动,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手艺是真不错。” 他由衷地赞叹道,“榫卯打得严实,木料也选得实在,比我们供销社那些批量做的强百倍。” 苏建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您见笑了,就是瞎琢磨着做的。” 姜旭升也起身试了试旁边的长凳,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半成品,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向苏建业,认真地说:“苏建业是吧?是这样,我们供销社最近正好缺一批好家具,仓库和门市部都要换。 我回去跟你们大队书记打个招呼,以后你就负责给我们供销社做家具,我们按件给你算加工费,比你下田挣工分强多了。” 苏建业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不敢相信地问:“这、这行吗?不犯纪律吧?” “不犯。”姜旭升笑着摆了摆手,“你这是给集体干活,代加工而已,又不是自己投机倒把做生意。大队那边我去说,保证没问题。”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头上,苏建业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行!行!只要不犯纪律,我肯定好好干!就是我平时还得下田干活,可能打不了太多。” “没事。” 姜旭升很爽快,“你打多少我要多少,不催你。只要手艺保证就行。” “您放心!” 苏建业拍着胸脯保证,“送去供销社的家具,我肯定用最好的料,打得结结实实的,绝不给您丢脸!”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又聊了几句家常,姜卫国父子便起身告辞。 林晚夏正好也要回公社卫生所,便搭着他们的吉普车一起走了。 送走客人,苏建业关上门,一把抱起林晚枝转了个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媳妇!太好了!以后咱们家也有固定收入了!” 林晚枝也笑得眉眼弯弯。有了这份活计,家里的日子确实能宽裕不少。 晚上,林晚枝特意杀了一只鸡,又炒了两个鸡蛋,做了满满一桌菜庆祝。 丫丫啃着鸡腿,吃得小嘴巴油光光的,开心得直晃腿。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北风刮了几场,屋檐下就挂起了长长的冰棱子,窗玻璃上结满了好看的冰花,转眼就进了腊月。 苏景晨的腿彻底好了,能跑能跳,跟以前没两样。 他本来就聪明,落下的功课自己在家自学都补了回来,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带着苏景扬和丫丫出去玩。 这天下午,三个孩子跟着苏家几个堂兄妹去矮云坡捡柴火。 冬天的山光秃秃的,地上落满了干枯的松针和树枝,不一会儿就能捡满一筐。 苏小曼把最后一把树枝放进筐里,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地说:“丫丫,我好久没吃肉了,闻着肉味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了。要不我们去山脚下抓兔子好不好?” “切,兔子有什么好吃的。”旁边的苏石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挺着小胸脯得意洋洋地说。 “我舅舅是猎户,前几天刚给我家送了一只狍子腿,炖土豆那叫一个香!我连吃了三碗饭!” 丫丫立刻凑了过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石头哥,什么是狍子呀?真的比兔子还好吃吗?” “那当然!”苏石头更得意了,“狍子长得像小鹿,毛是棕色的,肉嫩得很,比兔子好吃一百倍!” 丫丫的口水瞬间就流了下来,用手背抹了抹嘴,拽着苏景晨的胳膊晃了晃:“大哥,丫丫想吃狍子肉。我们去找狍子好不好?” 苏景晨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狍子跑得可快了,我们追不上的。而且山里危险,不能乱跑。 我们先捡柴火,等爸爸有空了,让他带我们去打兔子好不好?” “不好不好!”丫丫噘着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丫丫就要吃狍子肉!” 正说着,跟在她身边的包子和馒头忽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左边的灌木丛。 丫丫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只见灌木丛后面,一只半大的小狍子正低着头,悠哉悠哉地啃着地上的枯草,棕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上还顶着两个小小的鹿茸角。 “狍子!” 丫丫兴奋地捂住嘴,小声地对两只大狗说,“包子,馒头,你们能抓到它吗?抓到了丫丫分你们最大的一块肉吃!” 两只狗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分开,一左一右,悄悄地向小狍子包抄过去。 包子压低身子,踩着厚厚的落叶,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近。 小狍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专心致志地找吃的。 第52章 聪明的丫丫 就在离小狍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包子猛地一跃,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扑了过去! 小狍子受惊,“嗷”地叫了一声,撒腿就往右边跑。 可它刚跑出去没两步,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馒头就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小狍子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抓到啦!抓到啦!”丫丫兴奋地跳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哥!大哥!你快来!我们有狍子肉吃啦!” 苏景晨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着几个孩子跑了过去。 当看到地上躺着的小狍子,还有得意地摇着尾巴的包子和馒头时,他彻底惊呆了。 “丫丫,这、这是它们抓的?”他不敢相信地问。 “是呀是呀!”丫丫用力点头,骄傲地说,“包子和馒头最厉害了!比石头哥的舅舅还厉害!” 苏景晨蹲下来,摸了摸两只大狗的头,由衷地说:“真是好狗。” 说完,他弯腰就要去抬狍子。 就在这时,一道蛮横的声音从坡上传了下来:“站住!把狍子留下!那是我的东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坡上站着五个半大孩子,都是村里李家的。 为首的李继业今年十三岁,长得人高马大,平时仗着自己力气大,经常欺负别的小孩。 苏景晨把丫丫护在身后,冷着脸说:“李继业,你要不要脸?这狍子是我家狗猎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继业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说,“这只狍子是我先看见的!我早就盯上它了!所以它就是我的!” “你可真搞笑。”苏景扬嗤笑一声,“那我还说这座山是我先看见的呢,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从山上滚下去?” “肉肉是丫丫的!谁都不能抢!”丫丫从苏景晨身后探出头,气鼓鼓地喊道。 苏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围了上来,攥着拳头,警惕地盯着李继业他们。 李继业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把狍子抢过来!” “想抢东西?先问问我们的拳头答不答应!”苏景晨大喊一声,“给我打!把这群抢肉的打跑!” 两群孩子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土块乱飞,喊声震天。 苏景晨虽然刚养好腿,但身手依然灵活,一拳就把一个李家孩子打倒在地。 苏景扬也不甘示弱,抱着李继业的腰就把他摔在了地上。 丫丫年纪太小,根本插不上手,被包子和馒头紧紧护在圈外。 她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又看了看地上的狍子,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小声对包子和馒头说:“包子,你在这里看着,馒头,你蹲下来。” 馒头很听话地蹲了下来。丫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狍子拖到馒头背上,用绳子简单地捆了一下。 然后她拍了拍馒头的头,小声说:“馒头,我们快走!回家找爸爸!” 说完,她牵着馒头的脖子,一溜烟地顺着小路跑下了山。 包子则留在原地,对着李家的孩子龇牙咧嘴地低吼,不让他们追过去。 这边的架打得正酣,直到李继业被苏景晨一拳打在鼻子上,流了鼻血,才终于停了手。 苏景晨抹了抹脸上的灰,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地上的狍子没了,丫丫也没了,只有包子蹲在那里,摇着尾巴看着他。 “哥!丫丫不见了!狍子也不见了!”苏景扬急得都快哭了。 “别急。”苏景晨定了定神,很快就反应过来,“肯定是丫丫带着馒头和狍子先回家了。有包子跟着,不会有事的。” 李继业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气得跳脚大骂:“你们太卑鄙了!居然趁我们打架偷猎物!” “谁偷了?”苏景扬翻了个白眼,“狍子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拿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偷?有本事你自己抓去啊!” “你!”李继业气得脸通红,指着苏景晨他们说,“这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谁!”苏景扬毫不示弱地回怼。 李继业没办法,只能捂着流血的鼻子,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们也赶紧回家吧。”苏景晨说,“看看丫丫到家了没有,别让爸妈担心。” 一群孩子收拾好自己的柴火筐,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 刚才打架的那点气,早就因为赢了李家的人而烟消云散了。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丫丫兴奋的喊声:“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呀!丫丫带肉肉回家了!”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刨木头,木屑飞了一身。他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刨子回头一看,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馒头背上驮着一只半大的狍子,丫丫正拽着它的脖子,得意洋洋地站在院子中央。 “丫丫,这、这狍子是哪来的?”苏建业赶紧走过去,把狍子从馒头背上卸下来。 “是丫丫带着包子和馒头抓的!”丫丫仰着小脸,骄傲地说,“它们可厉害了,一下就把狍子扑倒了!” 正说着,苏景晨他们也进了院。看到丫丫好好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建业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彩,衣服也扯破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苏景晨挠了挠头,无奈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丫丫想吃狍子肉,到包子馒头抓到狍子,再到李继业带人来抢,最后丫丫偷偷把狍子运回家,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苏建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林晚枝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疑惑地问:“怎么了?什么事笑成这样?” 苏建业一边笑一边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林晚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丫丫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居然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那是!” 丫丫更得意了,仰着小脑袋说,“温爷爷教我的!他说打不过的时候不要硬拼,要动脑子,先把好东西拿回家再说!” “是是是,我家丫丫最聪明了。” 苏建业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走,爸爸这就去把狍子杀了,今天晚上咱们吃炖狍子肉!” 他又转头对苏家的几个堂兄妹说:“你们也都别走,留下来一起吃。等会儿杀了狍子,每家都带一块回去尝尝鲜。” “好耶!”几个孩子开心地欢呼起来。 苏建业拎着狍子去了后院。孩子们都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看着他剥皮、剔骨。 然后都各自拎着一块肉回家去了。 苏家这里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晚上,一大锅土豆炖狍子端上了桌。狍子肉炖得软烂入味,土豆吸满了肉汤,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丫丫捧着碗,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丫丫决定了,以后天天带着包子和馒头上山,抓好多好多肉肉,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吃!”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视一眼,都笑了。苏建业揉了揉她的头,叮嘱道:“行,但是只能在矮云坡玩,绝对不能去深山里,知道吗?” “知道啦!”丫丫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肉,塞进了旁边包子和馒头的嘴里。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香喷喷的狍子肉,说说笑笑。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却暖融融的,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第53章 看不到脚的丫丫 接下来的几天丫丫算是彻底撒了欢。 天刚蒙蒙亮,她就喊上包子和馒头往山里跑。 两只狗配合得默契,每天太阳落山时,丫丫总能拖着大大小小的猎物回来。 有时候是两三只肥嘟嘟的野兔,有时候是扑棱着翅膀的野鸡,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逮到一只半大的狍子。 苏家的日子一下子就滋润起来了。 以前一个月都闻不到几回肉味,现在锅里天天飘着肉香。 炖得软烂的野兔肉,烤得焦黄的野鸡腿,连玉米面窝头都就着肉汤吃。 没出半个月,全家都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苏建业脸上有了血色,林晚枝的脸颊也圆润了些,最明显的还是丫丫,原本还有点尖的小下巴变成了圆乎乎的苹果脸,小肚子也鼓了起来,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这天傍晚,丫丫又背着两只油光水滑的野鸡冲进院子,小脸红扑扑的,举着野鸡冲林晚枝喊:“妈妈妈妈!你看!丫丫又抓到两只大野鸡!比昨天的还肥!” 林晚枝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抬头看见女儿圆滚滚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能再吃肉了。” 丫丫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疑惑:“为啥呀?肉肉好吃。” “因为你长胖啦。”林晚枝放下烧火棍,站起身比划了一下。 丫丫使劲摇着小脑袋,辫子都甩飞了:“丫丫不胖!丫丫瘦瘦的!” “那你低下头,看看还能看见自己的脚不?” 丫丫听话地低下头,圆滚滚的小肚子正好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鼓囊囊的衣襟,连鞋尖都看不见。 她一下子就急了,原地转了个圈,带着哭腔喊:“哎呀!我的脚脚没有了!妈妈!丫丫的脚脚不见了!” 林晚枝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傻丫头,脚还在呢,是被你的小肚肚挡住了。 你要是再天天吃肉,再胖下去,以后就走不动路啦,只能坐在家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跑着玩。” 丫丫一听,吓得赶紧摇头,小手紧紧捂着肚子:“不要不要!丫丫要瘦瘦的!丫丫要跟小朋友一起玩!” “那咱们说好了,最近先不吃肉了,每天跟着爸爸去地里跑两圈锻炼锻炼,等瘦下来了再吃,好不好?” “好!”丫丫答应得脆生生的。 林晚枝指了指她手里的两只野鸡:“那这两只野鸡,咱们就拿去送给牛棚的温爷爷他们好不好? 你看几位爷爷都瘦成什么样了,正好给他们补补身子。” “好!丫丫这就去!” 丫丫二话不说,拎着野鸡走到馒头身边,熟练地把两只鸡用绳子绑好,挂在了馒头的脖子上。 馒头晃了晃脑袋,乖乖地跟着丫丫,一摇一摆地往村后头的牛棚走去。 牛棚建在村子最偏僻的山脚下,是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 以前是养牛的地方,现在住着几位下放来的老人。 还没走到门口,丫丫就扯着嗓子喊:“太师叔祖!沈爷爷!顾爷爷!丫丫来看你们啦!” 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温景渊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看见丫丫,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们的小丫头来了。” 丫丫跑进屋,一眼就看见炕沿边坐着一个陌生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凌乱,脸色蜡黄,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落寞,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 “太师叔祖,这位爷爷是谁呀?”丫丫拉着温景渊的衣角,小声问道。 “他叫陆远知,你以后叫他陆爷爷就好。”温景渊摸了摸她的头。 丫丫立刻乖巧地鞠了个躬:“陆爷爷好,我叫丫丫。” 陆远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孩子这么跟他说话,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丫丫你好。”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递给丫丫,“第一次见面,爷爷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块糖吃。” 丫丫接过糖,小心地揣进兜里,开心地说:“谢谢陆爷爷!丫丫也给你们带东西了!馒头,进来!” 馒头叼着门帘走进来,脖子上挂着两只野鸡,晃着尾巴走到众人面前。 丫丫得意地把野鸡解下来,举得高高的:“你们看!这是丫丫今天在山上抓到的野鸡!可肥了!给你们吃!” 温景渊看着两只肥硕的野鸡,皱了皱眉:“你们自己留着吃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丫丫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小声说:“丫丫太胖了,都看不到脚脚了,妈妈说要减肥,不能吃肉肉了。” 屋里的几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顾松年走上前,伸手把丫丫抱了起来,颠了颠,故意板着脸说:“哎哟,确实沉了不少,爷爷都快抱不动了。看来是得减减肥了。” 丫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顾峰走了进来。 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额头上还带着汗。“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顾哥哥!”丫丫一下子从顾松年怀里挣下来,扑到顾峰身边,“你去哪了呀?” “我去后山转了转,想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结果啥也没碰到。”顾峰擦了擦汗,笑着说。 丫丫立刻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指了指地上的野鸡:“哈哈!顾哥哥你好笨哦!还不如丫丫呢!丫丫每天都能抓到好多肉肉!” 顾峰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是是,我们丫丫最厉害了。” 丫丫更得意了,叉着腰说:“那当然!丫丫是全世界最棒的!” 顾峰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顿了顿,问道:“丫丫,你认识苏春妮吗?” 提到这个名字,丫丫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使劲点了点头:“认识!她是坏人!害丫丫!” 顾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松年看出了孙子的不对劲,问道:“小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前几天我在山里砍柴,碰见她崴了脚,就顺手把她送回了家。” 顾峰的语气带着一丝烦躁,“结果从那以后,她就天天来找我,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话里话外都在巴结我。” 温景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沉声道:“那以后离她远一点。能欺负丫丫的人,心眼肯定好不到哪去。” “我知道。”顾峰点了点头,“下次她再来,我就跟她把话说清楚。” 温景渊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伸手抱起丫丫,走到桌边,拿出几株晒干的草药,开始教她辨认:“你看,这个是蒲公英,清热解毒的,这个是车前草,可以利尿……” 沈宴臣走到陆远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的冤屈,总有一天会被洗刷的。” 陆远知叹了口气,眼神黯淡:“我倒不担心我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几年了。 我就是担心我的孩子们,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第54章 被举报 “别想那么多。”沈宴臣的语气很坚定,“国家在发展,总会有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咱们这些人,都是国家需要的人,过两年,上面肯定会给我们平反,让我们回去的。” 陆远知苦笑了一下:“但愿吧。”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沈宴臣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 “今天有口福了,丫丫送了两只野鸡来,咱们晚上炖鸡汤喝。这牛棚里,可是很久没闻过肉味了。” 说着,他冲丫丫招了招手:“丫丫,来沈爷爷这里,沈爷爷给你讲故事,比认草药好玩多了。” 丫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从温景渊怀里挣出来,扑到沈宴臣怀里:“好呀好呀!丫丫要听故事!” 温景渊气得吹胡子瞪眼:“老沈!你不讲武德!明明说好我教丫丫认字的!” 沈宴臣假装没听见,抱着丫丫,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 他是国学大家,博古通今,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听得丫丫眼睛都不眨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丫丫依旧每天带着包子和馒头进山打猎,只是打到的猎物,自己家一点都不留,全都让馒头背着送去牛棚。 每天送完东西,她就赖在牛棚里,要么听沈宴臣讲故事,要么跟着温景渊认草药,要么缠着顾峰给她做木头小玩意儿。 另一边,苏春妮果然又来找顾峰了。 这天下午,顾峰刚回来,就看见苏春妮站在牛棚门口等着他。 看见顾峰,她立刻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手里还捧着一个粗布包:“顾大哥,我给你带了点白面馍馍,你快尝尝。” 顾峰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冷淡地说:“苏春妮,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东西你拿回去,我不会要的。” 苏春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顾大哥,我……” “我是黑五类分子,你跟我走得近,对你没好处。” 顾峰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了牛棚,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回头。 苏春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看着紧闭的牛棚门,咬着牙低声说:“既然我攀不上你这棵大树,那别人也别想攀!”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几辆自行车叮铃哐啷地骑进了沿河大队。 正在大队部门口抽烟的周老根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为首的那个穿着干部服、面色严肃的人,他认得,是公社革委会的赵队长赵兴,专门管黑五类和下放人员的。 周老根赶紧掐灭烟头,迎了上去,陪着笑脸说:“赵队长,您怎么来了?” 赵兴跳下车,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沉声道:“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村的苏建业一家,跟牛棚里的黑五类分子走得特别近,频繁私下往来,还馈赠物资。我们过来调查一下。” 周老根心里一沉,连忙说:“这……这不能吧?苏建业一家挺本分的啊。要不我把他们叫过来,您问问?” “不用。”赵兴摆了摆手,“你带我去苏家。” 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直接去牛棚,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是!”那两人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直奔后山牛棚而去。 周老根没办法,只能领着赵兴和另一个人,往苏家走去。 此时苏家院子里,苏建业正在做着家具,林晚枝在织着毛衣。 看见周老根领着两个穿干部服的人进来,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队长,您怎么来了?”苏建业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没等周老根说话,赵兴就上前一步,面色威严地盯着苏建业,沉声说: “苏建业,有人举报你们家无视阶级立场,屡次私下亲近牛棚的黑五类分子,还偷偷给他们送东西。这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苏建业心头一紧,强压下慌乱,正色道:“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直守着大队的规矩过日子,从来没有做过违背阶级立场的事。” “没有?”赵兴冷笑一声,“人家都实名举报了,还能有假?我劝你最好老实承认,争取宽大处理。” 林晚枝抱着刚收下来的被子,走到苏建业身边,神色平静地说:“赵队长,说话要讲证据。我们要是真做了什么,您拿出证据来,我们绝无二话。可要是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给我们安罪名。” 赵兴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证据?我当然会找证据!”他一挥手,“给我搜!” 跟着他来的那个人立刻上前,在院子里翻找起来。 柴房、粮仓、灶台边,甚至连床底下都翻了个遍。 可苏家根没有什么东西。 赵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去牛棚搜查的那个人匆匆跑了回来,凑到赵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看向林晚枝和苏建业,得意地冷笑一声:“还敢狡辩?我的人已经在牛棚抓到你们家丫丫了! 她正跟那些黑五类分子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苏家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苏建业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枝却依旧镇定,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赵兴的目光,缓缓开口: “赵队长,我家丫丫才三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年纪小,不知道什么阶级界限,只是觉得几位爷爷人好,愿意跟他们玩,这怎么能算是私下勾结呢?” “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也不懂事?” 赵兴厉声道,“你们就不知道管管她?让她天天往牛棚跑,跟黑五类分子厮混,这就是你们的阶级立场?” “我们当然管过。”林晚枝的语气很诚恳,“只是牛棚里的温景渊老先生,对我们苏家有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赵队长,咱们华国人讲究知恩图报。人家救了我们孩子的命,我们总不能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就恩将仇报,连孩子去看看他都不许吧? 我们大人恪守规矩,从来没有私下跟他们往来过,只是孩子记着这份恩情,时常过去看看,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场的村民都纷纷点头。 当初苏景辰的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也都听说了是被牛棚那边的人所救。 周老根也在一旁帮腔:“赵队长,这事是真的。当年景辰那孩子,确实是温老先生救回来的。 苏家这两口子,都是厚道人,知恩图报也是应该的。” 第55章 受伤的人 赵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来想借着这件事立个威,可现在林晚枝把救命之恩摆了出来,要是他还揪着不放,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而且他们搜了半天,也没找到苏家私下馈赠大量物资的证据,仅凭一个三岁的孩子在牛棚,根本定不了罪。 他沉默了半天,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板着脸说:“就算是这样,也要守好规矩!以后严加管束你们家孩子,不许再往牛棚跑!要是再被我抓到,绝不轻饶!”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了,只是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苏家几眼。 苏春妮站在的墙角,看着人群渐渐散去。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淬了毒的恨意。 “苏沅禾,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种。” 她压着嗓子,声音像毒蛇吐信,“都已经烂在土里三年了,还要跑出来作妖。派这么个黄毛丫头晃悠,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她脚边,她死死攥着衣角,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等着吧,这次没搞死你,还有下次。 你的男人,你的名声,你本该拥有的一切,早晚都会是我的。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在空荡的墙角散开,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又恢复成那副温顺老实的模样,转身离开了这里。 风波虽然过去了,没有给苏家带来实质性的处分,大队却被警告了一次,影响也还远远没有结束。 村里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开了,人人都知道苏家跟牛棚的黑五类有牵扯。 以前跟林晚枝关系好的婶子,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 就连丫丫在外面玩,别的小朋友也都被家里大人叮嘱,不许跟丫丫一起玩。 经此一事,林晚枝也彻底警醒了。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她跟苏建业坐在油灯下,沉默了很久。 “以后,咱们谁也不能再踏足牛棚半步了。” 林晚枝低声说,“这次是侥幸,要是再有下次,咱们全家都得被拖下水。” 苏建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那几位老人,日子过得太苦了……” “我知道。” 林晚枝的眼圈有点红,“咱们不能不管。以后粮食都悄悄打包好,让馒头和包子送过去。不用人露面,它们熟门熟路的,不会有人发现。” 从那以后,苏家其他人再也没有人去过牛棚。 只有丫丫会趁着没人去牛棚跟着几位老人学习知识,但是待的时间都不长,每次都有包子馒头警戒着,倒也没人发现。 这天,丫丫继续带着包子馒头上山玩,随后发现了一个人。 丫丫蹲在一棵老松树下,皱着小小的眉头,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浑身是血,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深色的血渍浸透了布料,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 “包子,馒头,” 丫丫用小脏手戳了戳男人的胳膊,小声嘀咕,“这人好像快死了哎。你看他流了好多血,比上次王奶奶家杀的猪血还多。” 包子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男人的手腕,然后抬起头,对着丫丫摇了摇尾巴,又低低地汪了两声。 旁边的馒头也跟着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丫丫的手背。 “你们也觉得他是好人对不对?” 丫丫眼睛一亮,拍了拍小屁股站起来,“那咱们就救他!妈妈说,好人不能见死不救。” 她刚要伸手去拉男人的胳膊,包子和馒头突然同时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猛地冲到丫丫身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丫丫心里一紧,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她从小在山里跑惯了,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包子和馒头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他肯定跑不远!”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躁,“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那份情报必须找回来!要是出了差错,咱们俩都得掉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这山里邪乎得很,别招来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子,“你往那边搜,我往这边,仔细点找。” 两道黑影慢慢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腰上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丫丫吓得紧紧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小身子缩在树后面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念叨:“快走开,快走开,不要发现丫丫,不要发现丫丫……” 就在那两道身影离大树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声突然从旁边的密林里炸响! “嗷——!” 大地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那两个人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好!是黑瞎子!” “快跑!往山下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捡,慌不择路地朝着山下冲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丫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从树后面钻出来,看着黑熊冲出来的方向,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熊熊好威武啊!”她拍着小手,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么大一只熊,肯定有好多好多肉肉。不知道熊肉好不好吃,比猪肉香不香……” 她正对着空气流口水,突然,“砰砰”几声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紧接着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丫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想熊肉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枪声传来的方向,果断地爬上了包子的背。 “包子,快,咱们回家叫爸爸!” 包子低吠一声,撒开腿就往山下跑,馒头紧紧跟在后面。 第56章 事情大条,姜松 苏家的院子里,林晚枝正在择菜,苏建业坐在门槛上编筐。 “爸爸!妈妈!” 丫丫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哭腔,“山上有个人,流了好多好多血,快要死了!丫丫想救他!” 苏建业手里的筐条“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去接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丫。 “丫丫别急,慢慢说,人在哪儿?你没受伤吧?”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看到她只是跑得满脸通红,才松了一口气。 “丫丫没事,” 丫丫摇着头,指着后山的方向,“就在那边的松树林里,他流了好多血。包子和馒头认识路,能找到他。” 苏建业脸色凝重起来。这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怎么想都不简单。但人命关天,容不得多想。 “媳妇,你在家看好丫丫,我去找二堂伯带人上山救人。”他拿起墙上的柴刀别在腰上,又抓了两个馒头塞进兜里。 “你小心点。”林晚枝叮嘱道,“要是情况不对,先回来再说。” “知道了。” 苏建业快步出了门,直奔苏守田家。 “二堂伯!二堂伯在家吗?” 苏守田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袋,听到喊声赶紧走了出来:“建业?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二堂伯,出事了!”苏建业喘着气说道。 “我家丫丫在后山松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人,浑身是血,看着快不行了。我来找你带人上去救人。” 苏守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知道是哪个大队的不?” “不知道。” “管他是谁,先救了再说!” 苏守田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几个壮劳力,再拿副担架。” 没过多久,苏守田就带着五六个拿着木棍、扛着担架的小伙子来了。 包子和馒头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急匆匆地上了山。 顺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昏迷的男人。 苏守田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沉声道:“还有气,不过很弱。先抬回去再说。” 两个小伙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男人抬到了担架上。 就在这时,包子突然对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狂吠起来,馒头也跟着叫,还跑过去咬住苏建业的裤腿,使劲往那边拽。 “二堂伯,那边好像有情况。”苏建业说道。 “走,过去看看。”苏守田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人跟了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正是刚才追姜松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胸口各有一个血洞,旁边还散落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 不远处,那头巨大的黑熊也倒在地上,脑袋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黑红色的血顺着它的皮毛流了一地。 苏守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枪,声音低沉地说: “事情不对劲。这两个人带着枪,绝对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建业,你立马回村,多叫些人过来,顺便去找周大队长,让他赶紧去公社报公安。这事太大了,咱们处理不了。” “好!我这就去!”苏建业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就往山下跑。 他一口气跑到周老根家,把山上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周老根听完,手里的烟袋杆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啥?有枪?还有死人?” “是,二堂伯让我赶紧回来叫人,让你去公社报公安。” “妈的,这是出大事了!” 周老根跺了跺脚,“柱子,你去把村里所有的壮劳力都叫上,带上家伙跟我上山! 天儿,你骑上自行车,马上去公社找李公安,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 “知道了爹!” 一时间,整个沿河大队都动了起来。 一直折腾到傍晚五点多,上山的人才陆陆续续下来。 熊的尸体、那两具陌生人的尸体,还有那个重伤的男人,都被抬回了村里。 伤员被暂时安置在了苏家。林晚枝端着水过来,解开男人的衣服看了看他的伤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队长,不行,他这伤太重了,胸口这一刀差点扎到心脏,还有好几处枪伤。我这点本事处理不了,得请温先生过来。” 周老根犹豫了一下。温景渊是下放来的黑五类,按规定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病的。但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男人,他咬了咬牙。 “去请!现在人命关天,管不了那么多了!出了事我担着!” 很快,温景渊就被人从牛棚带了过来。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他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男人的伤势,然后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拿出银针和几包中药。 “去烧点水。”他淡淡地说。 林晚枝赶紧去烧水。温景渊手法娴熟地将银针刺入男人的几个穴位,又把中药熬成药汁,撬开男人的嘴一点点灌了进去。 就在这时,李淮带着两名公安匆匆赶了过来。 “老周,什么情况?”李淮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问。 周老根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两个死人身上都带着枪,看着就不是好人。这个受伤的,我看他那身板和气质,倒像是个当兵的。” “人现在怎么样了?”李淮问道。 “正在里面治呢。” 周老根压低了声音,“是请温景渊治的,他是黑五类,这事要是上头追究起来,李局你可得给我挡着点。” “现在谈这个干什么!”李淮摆了摆手,“先救人要紧!只要人能救活,别的都好说。” 两人走进屋里,正好看到温景渊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床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醒了!”林晚枝惊喜地说。 温景渊松了口气,收起银针:“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失血过多,还需要好好休养。” 李淮赶紧走上前,问道:“同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伤在山里?” 男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李淮,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虚弱地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地说:“我叫姜松。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省军区,就说我找他们,报我的名字就行。事情很紧急,麻烦尽快。” 李淮见他不肯多说,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道:“好,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联系。你好好养伤。” 姜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显然是耗尽了力气。 李淮对周老根说:“老周,这位同志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现在立刻回公社联系军方。你们大队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放心吧李局,我们肯定把人照顾好。” 李淮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就驶入了沿河大队,卷起一路尘土。 第57章 熊皮的争端 车子在苏家门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两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神色焦急。 周老根早就等在门口了,赶紧迎了上去:“二位同志,你们是来找那个受伤的解放军的吧?” “是的,老大爷。”其中一名军人敬了个礼,“他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 “在屋里呢,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周老根走进屋里,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姜松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哽咽:“营长,我们来迟了!” 姜松睁开眼睛,看到他们,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你们来了就好。情报在我上衣内侧的夹层里,很重要,立刻送回去,不能耽误。” “是!营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郑重地敬了个礼。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姜松抬上吉普车,临走前,对着苏建业和周老根深深鞠了一躬。 “苏同志,周大队长,太感谢你们救了我们营长。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等我们完成任务,一定亲自过来向你们道谢!” 苏建业摆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谢啥,都是应该的。人没事就行。” 吉普车缓缓驶离了村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建业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没想到丫丫随便在山上捡个人,居然是个营长。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周老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咱们丫丫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咱们这也算是阴差阳错立了大功,还白捡了一头大黑熊!” “对了大队长,”苏建业问道,“那头熊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分了呗!” 周老根大手一挥,“全村人都有份,家家分点熊肉尝尝鲜。 那张熊皮就归你们家了,要不是丫丫,咱们也发现不了这事,更别说这头熊了。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苏建业笑着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行了,我也该走了。”周老根转身往外走,“我去安排分熊肉,让大伙也跟着沾沾喜气!” 看着周老根远去的背影,苏建业回头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和包子馒头玩闹的丫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腊月的北大荒,天寒地冻。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今天的沿河大队,却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大队部外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每家每户都来了至少一个壮劳力,连平时不爱出门的老太太,也裹着厚厚的棉袄,拄着拐棍凑了过来。 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嘴里不停念叨着:“杀熊了!有熊肉吃了!” 空场中央,几个壮小伙正围着那头被抬回来的黑熊忙活。 黑熊足有两百多斤重,黑亮的皮毛在雪地里泛着油光。 血腥味混着寒气飘散开,非但没人觉得难闻,反而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这么大一头熊,足够全村人好好解解馋了。 很快,熊就被收拾利索了。周老根叼着铜烟袋锅,指挥着人把肉按人头分成一份份,每份都称得仔仔细细,不多不少。 人群里一片欢声笑语,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熊肉是炖土豆好,还是腌成腊肉慢慢吃。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队长,这肉分完了,那熊皮咋说啊?” 说话的是李旺,李家的一个泼皮无赖,跟死了的周赖子是一路货色。 他斜叼着半根烟卷,手插在棉袄袖子里,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摊在地上的那张完整熊皮,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可是好东西啊,硝好了能做件皮大衣,冬天穿出去,再大的风都不怕。你们几个干部可不能自己私吞了吧?” 周老根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 “李旺!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周老根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啥时候贪过大队一分一毫的东西?” 李旺被骂得一缩脖子,连忙假惺惺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嬉皮笑脸地说:“唉哟,是我嘴笨,不会说话。 大队长您是什么人啊,全村谁不知道您大公无私?我就是问问,这熊皮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这熊皮你们谁也别想。”周老根扫了一眼人群,斩钉截铁地说,“我打算把它给建业家。”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凭啥啊?” 李旺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比刚才还高,“苏建业家可是跟黑五类温景渊勾勾搭搭的!就因为他们,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锦旗肯定泡汤了! 没找他们家算账就不错了,还把这么金贵的熊皮给他们?我第一个不同意!” “对!我们也不同意!” 周姓和李姓的人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熊是山上打的,就该归大队集体所有!” “凭啥好处都让他们苏家占了?” 苏姓的一大家子人都沉着脸站在一边,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一起靠了靠,明摆着是向着自己人的。 “都给我闭嘴!” 周老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猛地大吼一声,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你们不同意?你们不同意有个屁用!这熊是谁先发现的?是苏建业! 他要是真自私,当时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熊拖回家,一根熊毛都不会留给你们!现在你们吃上肉了,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惦记上人家的熊皮了? 一群白眼狼!都忘了要不是建业家,你们今年冬天能有这么安稳?早饿肚子啃树皮去了!” 李旺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又怎么样?他接触黑五类,连累了整个大队,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是他欠我们的!” “欠你娘的欠!”苏守田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来,指着李旺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有人背后捅刀子举报,能出这事吗?人家建业只是报答温老先生的救命之恩,这有什么不对? 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就说今年的过冬粮,要不是建业,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吵吵嚷嚷? 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反过来咬人,一个个的脸怎么那么大!” “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能一样吗?”李旺还在强词夺理。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建业一家人走了过来。 本来他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架不住小女儿丫丫一个劲地哭闹,非要来看分熊肉。 夫妻俩拗不过她,索性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过来了。 林晚枝抱着丫丫,苏建业牵着大儿子和二儿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听着里面的争吵,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这里,林晚枝把丫丫递给苏建业,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队长,二堂伯,别吵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熊皮,淡淡地说,“这熊皮我们家不要了。你们把它卖了,钱分给大队的各家各户吧。” 第58章 姜松,秦书礼上门 “不行!”周老根立刻反对,“晚枝,这是你们家应得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算了。”林晚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在场那些或心虚、或得意、或幸灾乐祸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一张熊皮而已,犯不着为了它惹一身腥,落人口实。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两口子不欠大队任何人的。 从今天起,我们家得到什么东西,都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谁也别想再惦记。” 说完,她从苏建业怀里接过丫丫,转身就走。 苏建业看都没看众人一眼,牵着两个儿子,默默地跟在妻子身后。 一家人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你们啊!”周老根指着剩下的人,气得手都在抖,“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也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空地上的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喜。 没人觉得愧疚,反而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旺更是得意洋洋,指挥着人把熊皮收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吵一架。” 只有苏守田看着苏建业一家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经过这件事,苏建业夫妻俩算是和周、李两姓的人彻底撕破了脸。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家老宅的人了。 尤其是苏建业的大嫂王翠花,听说这事之后,乐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逢人就说苏建业傻,放着好好的熊皮不要,活该受穷。 只要看到苏建业家过得不好,她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月底。 几场大雪过后,北大荒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年味。 扫房子、磨豆腐、蒸粘豆包,村里的人们都在为过年忙碌着。 这天上午,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了沿河大队。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孩子们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欢呼着追着汽车跑。 大人们也都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议论着。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这么大的排场!” “看那吉普车,好像是部队上的车啊!” 汽车没有停在大队部,而是径直朝着村子最东头,苏建业家的土坯房开了过去,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里。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斧头,打开了院门。 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时,他顿时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是清河公社的书记秦书礼,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干部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之前被他们救过的营长姜松。 “秦书记?姜营长?你们怎么来了?”苏建业惊讶地问。 秦书礼看到苏建业,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姜松的肩膀说:“姜营长,没想到啊,咱们俩的恩人,居然是同一家人!” 姜松也有些意外,疑惑地看着秦书礼:“秦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秦书礼便把上次苏建业卖给他一支老山参,救了他病危的老父亲一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姜松听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苏兄弟啊,” 秦书礼转向苏建业,脸上满是感激,“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仅救了姜营长的命,还帮他把重要的情报安全送了回去。 我们这次来,就是代表上面,专门过来给你们送奖励的!” 苏建业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们也就是碰巧遇上了,举手之劳而已。 真正救了姜营长的,是温老先生,我们就是跑了个腿。” “苏同志,你就别推辞了。” 姜松认真地说,“要是没有你们及时发现我,又冒着风险去叫人,我早就冻死在山上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温老先生的医术和人品,上面已经了解清楚了,现在正在组织人手给他翻案。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离开牛棚,恢复自由了。” “真的?” 苏建业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这……这是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地转身朝屋里喊:“媳妇!晚枝!快出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很快,林晚枝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在纳鞋底,手里还拿着针线活。 门框处,还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丫丫和两个哥哥,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陌生人。 苏建业连忙把温景渊要翻案的好消息,告诉了林晚枝。 林晚枝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姜松看着门框那三个怯生生又好奇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指着丫丫问:“苏同志,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是你们家丫丫吧?” 苏建业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是啊。说起来,还是丫丫先在雪地里发现你的,然后才叫我们上山的。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山上有人受伤了。”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这个小恩人。”姜松笑着说。 他转身回到车里,拿出一个印着大白兔图案的铁盒子。 然后蹲下身子,朝丫丫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丫丫,过来,叔叔这里有好吃的奶糖哦。” 丫丫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先抬头看了看林晚枝,得到妈妈点头的允许后,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姜松身边。 她扒着姜松的膝盖,小脑袋凑到铁盒子跟前,惊叹道:“哇!是丫丫从来没见过的糖糖!好漂亮啊!” 第59章 举报人暴露 姜松笑着拿起一块奶糖,小心翼翼地剥去糖纸,送到丫丫嘴边。 丫丫张开小嘴,把奶糖含了进去。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甜丝丝的,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脚丫在地上不停地跺着,含糊不清地说:“哇!好好吃!丫丫喜欢!谢谢叔叔!叔叔你是个大好人!” 苏建业在一旁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丫头,只要给你吃的,都是好人。” 丫丫嘻嘻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也不反驳。 姜松把整盒奶糖都塞到丫丫手里,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叮嘱道:“好了,拿去和哥哥们一起分着吃吧。不要一次吃太多哦,小心长蛀牙。” 丫丫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沉甸甸的糖盒,忽然踮起脚尖,在姜松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然后,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抱着糖盒,转身就跑进了屋里。 姜松一下子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丫丫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小姑娘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奶香味。 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军人,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又从车里搬下来不少东西,有白面、大米、猪肉,还有几尺的确良布料和一盒点心。 “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私人心意,希望你们能收下。”姜松说。 “不行不行,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苏建业连忙推辞,“奶糖我们已经收下了,这些真的不能再要了。” “好了,苏兄弟,你就别推辞了。” 秦书礼笑着打圆场,“这些东西对姜营长来说,不算什么。你们救了他的命,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收,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苏建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对了,”姜松想起一件事,说,“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温老先生。等他的案子结了,我们就派人来接他。” “这……” 苏建业有些犹豫,“我们照顾他没问题,就是……会不会犯纪律啊?” “放心吧。” 秦书礼说,“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再说什么。对了,上次举报你们家接触黑五类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苏建业说,“我们在村里也没得罪什么人,实在想不通是谁干的。” 秦书礼叹了口气,说:“我帮你们打听了一下。举报的是一个叫苏春妮的小姑娘,今年13岁。你们应该认识吧?” “苏春妮?” 苏建业和林晚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才的喜悦和激动,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林晚枝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原来是她!这个小畜生!她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们,心肠怎么就这么毒!” “这个苏春妮,是你们什么人?”秦书礼皱着眉头问。 “她是我大哥家的女儿,我的亲侄女。”苏建业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秦书礼愣了一下,也没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不好过多干涉。 他只是叮嘱道:“你们以后可要多提防着她点。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歹毒,指不定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们知道了。”林晚枝冷冷地说。 “好了,我们还有任务,就不多留了。” 秦书礼看了看手表,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去公社找我。不要怕麻烦,你们觉得天大的事,可能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谢谢你,秦书记。”苏建业说。 姜松也和苏建业握了握手,说:“苏同志,我们后会有期。等温老先生的事情了结了,我再来看你们和丫丫。” 说完,两人便上车离开了。 汽车刚开走,周老根和苏守田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建业!秦书记和姜营长咋来了?”周老根气喘吁吁地问。 苏建业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老根听完,脸上瞬间乐开了花,激动地一拍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红旗彻底没戏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哈哈,”秦书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原来他还没走远,从车窗探出头说。 “周大队长,你们大队这次立了大功,今年的先进流动红旗,铁定是你们的了! 公社还决定,额外奖励你们大队一头肥猪,让大家过年好好开开荤!” “谢谢秦书记!谢谢秦书记!”周老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朝着汽车远去的方向连连挥手。 直到汽车看不见影子了,周老根才转过身,看着苏建业,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建业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建业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之前分熊皮的事,是叔对不住你,叔给你赔个不是。” 苏建业笑了笑,没说什么。 “对了,大队长,” 苏建业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沉了下来,“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上次举报我们家的人,查出来了。” “是谁?”周老根和苏守田同时问道。 “是我大哥家的苏春妮。” “什么?!” 苏守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天杀的小畜生!我们苏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祸害!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害自己的亲叔叔!我非打死她不可!” “老苏,你先别冲动。”周老根拉住他,然后看向苏建业和林晚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晚枝冷冷地说:“怎么办?很简单。这次公社奖励的那头猪,老宅那边,一口肉都别想分到。 还有,苏春妮举报亲叔叔的事,我们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全村人。 后面大家怎么看她,怎么议论他们家,我们不管。 但是从今天起,我们家和老宅那边,彻底一刀两断。这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周老根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行。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对,该罚。但是有一点,不能影响到大队的团结和利益。” “放心,我们有分寸。”林晚枝说。 周老根和苏守田又说了几句话,便一起离开了。 第60章 苏春妮被抓 院子里只剩下苏建业一家人。 林晚枝把苏建业拉进屋里,关上门,脸色凝重地说:“建业,苏春妮这个丫头,绝对不简单。我怀疑,上次我去镇上赶集,遇到的那几个地痞流氓,也是她找来的。” 苏建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打蛇打七寸。” 林晚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她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那我们就抓住她的把柄,一次性把她打疼,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我们。” “好。”苏建业点了点头,“那我这几天什么也不干了,就盯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嗯。” 林晚枝指了指地上堆着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你分出一半,给牛棚的师叔祖他们送去。顺便把翻案的好消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好。” 苏建业立刻找来两个布袋子,把白面、大米和猪肉各装了一半,又拿了几块点心。 跟林晚枝和孩子们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袋子,朝着村西头的牛棚走去。 牛棚里又冷又暗,弥漫着一股草料和牛粪的味道。 温景渊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松年和沈宴城坐在旁边的干草堆上,默默地看着他。 听到脚步声,温景渊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苏建业,脸色立刻变了。 他连忙站起来,推着苏建业往外走,急切地说:“建业!你怎么来了?没被人看到吧?赶紧走!现在风声紧,别连累了你们!” “师叔祖,没事的。”苏建业笑着按住他,“没人跟着我。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了。” 他把背上的袋子放下来,然后把秦书记和姜营长来过的事情,还有上面正在给温景渊翻案的好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温景渊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里的树枝“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地说:“太好了……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温啊!恭喜你啊!” 顾松年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以后啊,丫丫就是我们的干孙女了,哈哈!” “去你的!”温景渊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丫丫是我的师曾孙,你们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看着苏建业,认真地说:“建业,你放心。等我出去了,站稳了脚跟,就立刻想办法,帮老顾和老沈他们也翻案。” “不可。” 沈宴城连忙摆了摆手,严肃地说,“老温,你出去之后,好好搞你的医学研究就行,不用管我们。 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不要为了我们,再把自己搭进去。我们相信,国家不会一直冤枉我们的。 国家要发展,离不开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我们再等几年,没关系。” 温景渊看着两位老战友,眼眶又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我。我一定等你们出来,我们再一起喝酒。” “好!一言为定!” 3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尽在不言中。 “对了,建业。” 温景渊忽然想起一件事,说,“以后让丫丫经常过来我这里吧。 这孩子太聪明了,记忆力惊人,教她什么东西,一遍就会。我这辈子没什么传人,想把我这点医术,都教给她。” 苏建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师叔祖,您是说……丫丫她……” “对。” 温景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家丫丫,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块学医的好料子。我不能耽误了她。” 苏建业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他激动地说:“好!太好了!谢谢您,温师叔!我回去就跟丫丫说,让她以后天天过来跟您学习!” 又聊了几句,苏建业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牛棚,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建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苏建业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黏着苏春妮。 他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柴刀出门,借口上山砍柴,实则蹲在苏春妮家对面的柴火垛后面。 下午挑水的时候,也故意绕远路从她家门前过,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院门。 没两天,他就看出了不对劲,这个平日里老实的侄女,隔三差五就趁着天刚擦黑,鬼鬼祟祟地往后山钻,怀里总揣着个布包。 这天傍晚,苏建业远远跟着她,看着她钻进了半山腰那个废弃的猎人山洞。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出来的时候,布包沉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晃悠。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又在公社黑市的角落里,撞见她正跟一个穿蓝布褂的男人低声交易,手里的布包换成了一叠皱巴巴的毛票。 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狠劲。原来这丫头是在干投机倒把的勾当! 他没声张,又蹲守了两天,摸清楚了她进货的时间和山洞的具体位置,才趁着天黑回了家。 林晚枝正坐在炕头纳鞋底,听他说完前因后果,手里的钢针“啪”地一下扎进了鞋底。 她抬起头,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之前她害死我们闺女,还害丫丫,举报我们,之前我们拿她没办法。 可投机倒把是犯法的,触了红线,她这次躲不过去。建业,你连夜去公社找公安,把他们交货的地点和时间说清楚,剩下的事,自有公家管。” “好,我这就去。”苏建业抓起棉袄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 他在公社派出所待到后半夜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第二天下午,后山的雪地里传来了清脆的手铐声。 苏春妮和那个卖货的男人,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里走出来。 她身上的花棉袄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脸色灰白得像死人一样。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每次都挑没人的时候进山,交易的时候也再三确认过周围没人,怎么就被抓了个正着。 周老根正带着人在大队部门口分柴火,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忙跑过去,皱着眉问:“公安同志,这是咋回事啊?” “这丫头伙同他人投机倒把,倒卖紧俏物资,今天人赃并获。”公安同志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刚缴获的布匹和粮票。 第61章 分肉 苏春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向周老根,被公安一把拽了回去。 她哭喊着,声音都劈了:“大队长!周大队长!你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我再也不敢了!” 周老根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让我怎么救?人赃俱获,铁证如山。好好配合公安同志吧,我帮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回头。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队社员,一听说苏春妮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的,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跟她扯上半点关系。 人群里窃窃私语,全是指责和鄙夷的声音。 苏建业和林晚枝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苏春妮被押着越走越远,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恶气,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吐了出来。 苏春妮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刘桂兰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她没哭也没闹,直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院门口,对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扯着嗓子喊: “我刘桂兰从今往后,没有苏春妮这个孙女!她干的那些缺德事,跟我们老苏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要是再提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喊完,她还把苏春妮留在家里的几件破衣服,一把火全烧了。 王秀莲一开始还哭天抢地的,想着怎么去公社求求情,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她在收拾苏春妮房间的时候,无意间在床板底下的一个破木盒里,翻出了一叠整整齐齐的钱。 她数了三遍,整整一百二十六块三毛。 看着手里那叠沉甸甸的毛票,王秀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半天,突然“呸”地一口吐在地上,咬着牙骂道:“这个白眼狼!赚了这么多钱,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我天天给她洗衣做饭,她倒好,藏着这么多钱自己花!还想让我去给她磕头求情?做梦去吧!” 她把钱揣进自己怀里,转身就锁上了苏春妮的房门,再也不提救她的事。 没几天,公社的判决就下来了。苏春妮未满十四岁,家里又没人愿意替她交罚款,最终被判送去少管所管教半年。 苏建业两口子没心思再管苏春妮的烂摊子,眼瞅着离过年就剩两天,家里的年货还没备齐呢。 这天上午,公社奖励的那头猪被周老根拉回了大队。 猪确实偏瘦,称了称才一百四十二斤,全大队一百多口人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斤多点,也就是尝个肉味。 林晚枝牵着丫丫的手,排在分肉的队伍里。 其实家里根本不缺肉,地窖里还冻着半只狍子和好几只野鸡,可这是公社奖励的,不要白不要。 队伍最前面的是刘桂兰。她提着个空篮子,踮着脚往前凑,脸上堆着笑。 周老根看都没看她,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唰唰”磨了两下,冷冷地说:“刘桂兰,你家没有肉分,往后站。” 刘桂兰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叉着腰喊道:“凭啥不给我家分?我们家也是大队的社员,凭啥别人有我没有?” “凭啥?” 周老根放下刀,盯着她,“就凭你家苏春妮,举报苏建业家接触黑五类,害得咱们大队差一点没评上先进,丢了流动红旗! 就凭她干投机倒把的勾当,给咱们大队抹了黑!我没让你们家写检讨就不错了,还想要肉?做梦去吧!”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啥?上次建业家被查,原来是苏春妮举报的?那可是她亲叔叔啊!” “这丫头心也太黑了!小的时候就把建业家的闺女害死了,现在又干出这种事,真是坏透了!” “活该!不分给他们肉就是活该!谁让他们教出这么个东西!” 刘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得抬不起头。 她提着篮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得太急,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篮子也滚出去老远。 “呀!大马趴!”丫丫指着刘桂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刘桂兰爬起来,连篮子都顾不上捡,捂着脸跑回了家。 很快就轮到了林晚枝。周老根一刀下去,切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秤上称了称,递给她。 丫丫踮着脚,看着那块巴掌大的肉,皱着小眉头说:“妈妈,这肉肉好小啊,都不够丫丫一个人塞牙缝的。” 旁边的孙婉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有就不错啦,小丫头。一个大队分这么一头猪,人多肉少,也就尝个荤腥。好多人家都好几个月没闻过肉味了呢。” “那你们好惨哦。”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想闻肉味了,就去丫丫家,丫丫家有好多好多肉肉,还有狍子肉和野鸡肉呢。” 孙婉容被她逗得不行,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蛋:“你个小丫头,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引起公愤的?” 丫丫被捏得咯咯直笑,躲到林晚枝身后,探出头说:“才不会呢!丫丫大方!妈妈,我们家不是还有两只大肥猪吗? 我们杀一只吧,把肉肉分给婶婶们,他们太可怜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林晚枝,眼神里满是期待。 孙婉容连忙摆了摆手:“别别别,丫丫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那猪留着卖钱吧,能值不少呢,留着给孩子们交学费也好。” “别呀!”李旺一下子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林晚枝。 “小丫头都这么说了,可怜我们这些好久没吃肉的,你们就杀了吧!大家分一分,我们肯定记着你们的好!” 林晚枝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确实打算杀猪,不过可不是给全大队的人分。 上次分熊皮的时候,这些人跟着李旺起哄,抢他们家东西的样子,她可一点都没忘。 “我确实打算杀一头猪,也确实打算分。”林晚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是个大方人!” 周围的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可下一秒,林晚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不过,我只杀一头,也只分给我们苏姓本家的人。至于李姓和周姓的,就别想了。” 李旺的笑容僵在脸上,急道:“凭啥啊?凭啥只分给苏姓的?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 “凭啥?” 林晚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上次分熊皮的时候,我就说过,从今往后,你们李姓和周姓的人,别想占我们家一点便宜。我林晚枝说话算话。” 李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周围其他两姓的人,也都低下头,一脸心虚,没人敢再说话。 林晚枝不再理他们,转过头,对着不远处正在切肉的苏守富大声喊道:“大堂伯!明天一早去我家杀猪!所有苏姓的本家都去,我们苏家自己分一头肥猪!” “好嘞!”苏守富放下刀,笑着应道,“我明天天不亮就过去!” 其余的苏家人也都纷纷应和,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得意地看向旁边垂头丧气的其他两姓人。 第62章 过年 周老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一群目光短浅的东西!当初要是不跟着李旺起哄,现在也能分上一大块肉。” 林晚枝心情舒畅地牵着丫丫,拎着那块小小的肉,哼着小曲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苏家的男人们都来了,挽着袖子,烧水的烧水,绑猪的绑猪。 苏守富是杀猪的老手,一刀下去,干净利落。院子里热气腾腾,猪血的腥味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出老远。 女人们则在厨房里忙活,洗盆的洗盆,切肉的切肉,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三位老爷爷也搬了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脸上满是笑容。 丫丫带着苏小曼和苏小枣几个小丫头,蹲在兔舍旁边看兔子。 苏家养的兔子特别争气,已经下了两窝小兔崽,毛茸茸的一团,在兔舍里跑来跑去,可爱极了。 “哇!兔兔好可爱啊!”苏小曼趴在兔舍的栏杆上,眼睛都看直了。 苏小枣是苏守富的孙女,今年八岁,平时在公社上学,很少来这边。 她看着那些小兔子,羡慕地说:“丫丫,你们家真厉害,居然把兔子养活了。我之前也养了一只,没两天就死了,最后被我妈炖了吃肉。” 丫丫仰着小脑袋,一脸骄傲:“那当然!这些兔兔都是丫丫照顾的,丫丫每天都给它们喂青草和胡萝卜,它们当然能活啦!” “那你养这些兔子是要卖钱吗?”苏小枣问。 丫丫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卖钱,留着吃肉。可以做麻辣兔丁,红烧兔肉,可香了!” “啊?”苏小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呢?” “熟了就不可爱了呀。” 丫丫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熟了就香香的,丫丫一个人能吃一整只呢。” 苏小曼咽了咽口水,小声问:“真的很香吗?” “当然啦!”丫丫用力点头,“等下次妈妈做兔肉,我叫你过来吃,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周围的大人们听到她们的对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吕彩华笑着对林晚枝说:“晚枝啊,你家这风水是真的好。你看这鸡鸭鹅,一个个长得油光水滑的,比我们家养的壮实多了。” “谁说不是呢。”孙婉容也跟着说,“我每次来都眼馋得不行,真想把你家的鸡偷两只回去。” 林晚枝笑着摆了摆手:“哪有什么风水,就是跟你们一样喂的。可能是我家这些牲口跟丫丫一样,特别能吃,所以长得快。” 正说着,丫丫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抱住林晚枝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在说丫丫的坏话吗?” “没有啊。” 林晚枝弯腰把她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妈妈是说,这些鸡鸭鹅跟你一样,都是小馋猫,所以才长得胖胖的。” 丫丫开心地拍着手:“长的胖好呀!长的胖肉肉多,丫丫就可以多吃好几口肉了!” “你个小馋猫。”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幸亏我们分家了,不然真要被你吃穷了。” “丫丫才不会让妈妈穷呢!” 丫丫搂住林晚枝的脖子,骄傲地说,“丫丫现在会打猎了,丫丫能打兔子,打野鸡,养妈妈!” 林晚枝心里一暖,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好,我们丫丫最有本事了,以后妈妈就靠丫丫养了。” 一直忙活到下午,猪肉才分完。每家都拎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喜滋滋地回了家。 林晚枝还特意让苏建业,给周老根家送了一大块过去。 其他两姓的人,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苏家人拎着肉说说笑笑地走过,都羡慕得不行。 不少人暗地里把李旺骂了个狗血淋头,觉得要不是他当初带头起哄,自己现在也能分上这么一大块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天刚蒙蒙亮,丫丫就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穿上新做的花棉袄,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景晨和苏景阳身后。 两个哥哥贴对联,她就帮忙递浆糊;哥哥们放鞭炮,她就捂着耳朵,躲在后面咯咯笑。 玩够了鞭炮,她又转战厨房,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晚枝。 厨房里香气四溢,林晚枝正站在灶台前炸年货。 金黄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丫丫踮着脚,扒着灶台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里的丸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林晚枝刚捞起一个炸好的丸子,放在盘子里晾凉,她就飞快地伸出小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烫着。”林晚枝无奈地说。 可丫丫根本不听,炸好一个,她就吃一个。林晚枝炸了半天,盘子里还是空空如也。 “你个小祖宗!” 林晚枝哭笑不得,把她从灶台边拉开,“再吃下去,晚上年夜饭就没得吃了!去去去,出去玩去,不许再进厨房了。” 丫丫被撵出了厨房,也不闹,就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小嘴巴还在不停地嚼着。 苏建业看她可怜,趁林晚枝不注意,偷偷拿了两个刚炸好的茄盒,塞给她。 丫丫接过茄盒,对着苏建业做了个鬼脸,飞快地跑到院子里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她的小肚子就吃得圆鼓鼓的,像个小皮球。 她拍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苦恼地对苏建业说:“爸爸,丫丫的肚肚太不争气了。丫丫还没有吃够,它就装不下了。” 苏建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那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肚肚就变大了,就能装下更多好吃的了。” 丫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丫丫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要吃好多好多丸子,好多好多茄盒!” 林晚枝把所有的炸货都炸好后,擦了擦手,对丫丫说:“丫丫,你提着这个篮子,去一趟后山牛棚,把这些丸子和馒头给你太师爷和顾爷爷送去。” “好!”丫丫脆生生地应道,提着小篮子,爬上包子的背,一颠一颠地往后山跑去。 大年初一一大早,苏建业就带着三个孩子,挨家挨户地给本家的长辈拜年。 丫丫最喜欢拜年了,因为每到一家,长辈们都会给她塞糖果和红包。 她穿着新棉袄,规规矩矩地给长辈们磕头,奶声奶气地说“过年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才转了小半个村子,丫丫的两个小口袋就塞得鼓鼓囊囊的,走路都一晃一晃的。 小丫头美得不行,时不时就伸手摸一摸口袋里的红包,嘴角一直扬着,就没放下来过。 苏建业和林晚枝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相视一笑。 过去的一年,有太多的坎坷和不易。但好在,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的。 第63章 林晚夏的小麻烦 大大年初二的天,刚蒙蒙亮就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棉袄上簌簌地响。 苏建业把最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进牛车车厢,又仔细掖了掖盖在孩子们腿上的旧棉被,这才拍了拍手上的雪:“都坐稳了,走了。” 牛车轱辘碾过村道上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挤着一家五口,林晚枝抱着最小的丫丫,苏景辰和苏景阳兄弟俩扒着车帮,好奇地看着路边挂着红灯笼的院门。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可谁也没觉得冷,心里都揣着回娘家的热乎劲儿。 林家院子里早就忙开了。烟囱里冒着滚滚的白烟,炖肉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赵凤莲系着蓝布围裙,正蹲在灶膛前添柴,时不时抬头往村口望一眼。 林晚夏手里择着菠菜,笑着说:“妈,您别着急,他们肯定早早就出门了。” “我能不着急吗?” 赵凤莲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丫丫那小馋猫爱吃肉,我天不亮就起来杀鸡宰鸭了,这会儿都炖在锅里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口传来牛车的铃铛声。 丫丫早就坐不住了,不等牛车停稳,就挣开林晚枝的胳膊,踩着车轱辘往下跳,小短腿刚沾地就往院子里冲,脆生生的喊声震得屋檐上的雪都往下掉:“姥爷!姥姥!丫丫来了!” “哎哟,我的乖外孙女!”赵凤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将丫丫抱了个满怀,颠了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沉了这么多?姥姥这老胳膊老腿,都快抱不动喽。” “丫丫不胖!” 丫丫搂着姥姥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粗糙的脸颊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撒娇,“丫丫这是长得可爱,姥姥抱不动是姥姥老了。” “是是是,我们丫丫最可爱。” 赵凤莲被逗得哈哈大笑,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走,姥姥给你炖了小鸡炖蘑菇,还有你最爱吃的酱鸭腿。” 林晚夏也笑着走了出来,接过苏建业手里的东西:“妹夫,小妹,快进屋暖和暖和。” “姐,最近怎么样?”林晚枝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往里走。 林晚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撇了撇嘴:“挺好的,就是有只苍蝇时不时地飞过来烦人,赶都赶不走。” “谁啊?”林晚枝皱起眉。 “还能有谁,杨守田呗。” 林晚夏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不屑,“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他和他妈盼星星盼月亮盼孙子,结果那女人生了个闺女。王贵兰当场就翻了脸,天天在家摔锅砸碗地闹。 那女人也是个狠的,趁他们不注意,卷走家里仅剩的钱跑了,连刚出生的闺女都扔在了炕上。” 她顿了顿,嗤笑一声:“杨家这下傻眼了,没人伺候月子,也没人带孩子,走投无路了就想起我来了。 杨守田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哭着喊着要跟我复婚,说以前都是他的错,以后一定好好对我。 我拿着擀面杖把他打出去了,可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隔三差五就来晃悠,真是气死我了。” “这个杨守田,真是个狗皮膏药!” 林晚枝气得咬牙,“当初离婚的时候他多嚣张啊,现在知道后悔了?姐,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骚扰你吧。” 林晚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就是赖着不走。” 林晚枝眼珠子一转,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要不你找个人假扮你对象?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林晚夏皱起眉:“假扮对象?我找谁去啊?” “大姨是要找对象吗?”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林晚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是啊,丫丫知道有什么好人吗?给大姨介绍一个。”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孩子,没想到丫丫认真地想了想,用力点头:“有啊!那个陈医生就很好!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和大姨最配了!” 林晚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当然知道丫丫说的是谁,是公社卫生院的陈光汉医生。 陈医生的妻子前年得了重病去世了,留下一个九岁的儿子,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生活。 林晚枝把姐姐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姐,看来你对陈医生也有感觉啊,脸都红了。” “哎呀,你别瞎说!”林晚夏慌忙摆手,脸更红了,“赶紧进去帮妈做饭,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着就推着林晚枝往厨房走,林晚枝也不拆穿,只是一脸坏笑地看着她,看得林晚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丫丫见没热闹可看了,蹦蹦跳跳地去找表姐们玩。林晚夏的两个闺女都改了名字,再也不叫招娣、来娣了。 老大叫林静娴,老二叫林静春,三个小姑娘一见面就手拉着手跑到院子里堆雪人去了。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一大桌子菜,小鸡炖蘑菇、酱鸭、红烧鱼、炒鸡蛋,摆得满满当当。 赵凤莲一个劲地给孩子们夹菜,看着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眼看天快黑了,苏建业一家才起身告辞。 赵凤莲往他们的牛车里塞了好多吃的,有冻梨、冻柿子,还有刚蒸好的馒头和包子,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雪已经停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孩子们玩累了,都靠在林晚枝怀里睡着了。苏建业赶着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可刚到家门口,这份温馨就被打破了。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女人正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她是苏建业的小姑苏倩倩,看见他们的牛车,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不等苏建业反应过来,“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苏建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建业!你个不孝的东西!”苏倩倩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回来!” 林晚枝见状,立刻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上前一把将苏倩倩推开,眼神冷得像冰:“你凭什么打我男人?” “凭什么?” 苏倩倩冷笑一声,“就凭我是他小姑!林晚枝,是不是你这个搅家精撺掇着他分家断亲的? 我就知道,你嫁到我们苏家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是我又怎么样?” 林晚枝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分家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凭什么来管我们家的事?” “我是他小姑,我就有资格管!” 苏倩倩气得跳脚,又转向苏建业,“苏建业,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敢跟他们分家断亲,你对得起他们吗? 赶紧跟我回老宅,给你爸妈磕头道歉,再跟这个女人离婚,以后好好听你爸妈的话,不然我饶不了你!” 第64章 小姑闹事 苏建业终于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小姑,”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姑。我对不起他们?你倒是说说,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苏建民的,我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衣,干的是最重的活。 就连我结婚,他们一分钱都没出。在他们眼里,我连家里的一头牲口都不如。他们这么对我,我凭什么不能分家?” “那他们也是你爸妈!” 苏倩倩喊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再不对,你也不能这么对他们!” “父母不慈,就别怪儿女不孝。” 苏建业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让我回去道歉,还让我跟晚枝离婚?你是在讲笑话吗?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傻了才会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其实是想把我再推回火坑里,你安的什么心?” 苏倩倩的脸色变了变:“你……你瞎说什么!我是你亲小姑,我还能害你吗?” “你是不是为了我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建业冷冷地说,“我妈是不是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不然以你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来管这种闲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儿子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你不知道吗? 要不是你贪图人家媳妇家的房子,逼着人家离婚,把人逼得跳了河,你儿子能跟你断绝关系吗?等你老了不能动了,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在了苏倩倩的痛处。 她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建业骂道:“你个小畜生!当初你妈就不该生你!” 说着就又扑上来要打苏建业。林晚枝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就把她按在了雪地里。 “还敢动手?” 林晚枝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我男人是你能打的吗?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苏倩倩哪里是林晚枝的对手,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杀猪般地嚎叫。 “妈妈打得好!”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扒着车帮大声喊,“扇她!让她欺负爸爸!” 苏景辰和苏景阳也攥着小拳头,在一旁喊加油。 “别打了!都别打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敬松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林晚枝这才停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苏倩倩从雪地里爬起来,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沾满了雪和泥,狼狈不堪。 她看见苏敬松,立刻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大伯!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看看他们,居然敢动手打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给我闭嘴!” 苏敬松厉声喝道,用拐杖指着她,“你还有脸说?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早就不是我们苏家人了,建业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我是他小姑啊!”苏倩倩不服气地说。 “有你这么当姑的吗?” 苏敬松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建业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别说你不知道!他爹妈怎么对他的,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你倒好,跑过来逼他离婚,逼他回去受气,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大哥大嫂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以后他有个什么事,还不是得靠他们和建民?”苏倩倩小声嘟囔。 “靠他们?” 苏敬松冷笑一声,“建业就算是死了,也指望不上他们!你放心,我们苏家人还没死完,以后建业家有什么事,有我们这帮老兄弟帮衬,用不着你操心。” 他用拐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现在,立刻给我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来找建业的麻烦,我打断你的腿!” 苏倩倩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只能狠狠地瞪了苏建业和林晚枝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大爷爷,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苏建业上前扶住苏敬松,感激地说。 “谢什么。” 苏敬松拍了拍他的胳膊,叹了口气,“大过年的,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老宅那边就是嫉妒你日子过得好,故意给你使绊子。以后他们再来闹,你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来找我。” “我知道了,大爷爷。” 苏敬松又叮嘱了几句,就拄着拐杖回去了。 苏建业看着苏倩倩消失的背影,眼神冷了冷。他知道,这事还没完,苏家老宅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关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晚枝,又看了看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瞬间就暖了起来。 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另一边,苏家老宅的土坯房里。 刘桂兰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脚扎得又密又狠,仿佛手里的千层底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手里的针线一顿,抬头就看见苏倩倩捂着脸,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姐,咋样了?成了没?”刘桂兰把针往头发上一蹭,急急忙忙地凑过去,伸手就要去拉苏倩倩的胳膊。 苏倩倩猛地甩开她的手,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憋了半天,终于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骂: “成个屁!那个没良心的畜牲是铁了心不回来了!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就指着老大老二给你们养老送终,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生他了!”刘桂兰一听,当即就炸了,双手往大腿上一拍,跳着脚骂道。 “不就是苛待了他几口吗?居然记仇记到现在!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他扔到乱葬岗喂狗!”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苏守山,这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烟锅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沉声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要是你能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凭什么对他好?”刘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苏守山的鼻子就骂。 “他就是个讨债的恶魔!这一切都是他欠我的!当年我怀的明明是双胎,四个多月的时候,他在我肚子里把他兄弟活活吸收了! 就留下一层薄薄的膜,大夫说那是他兄弟的骨头渣子!要不是看他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早就把他扔河里淹死了!早知道他今天这么对我,当初就不该留他这条贱命!” 苏守山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拿起烟锅,默默地装上烟叶,低头抽了起来。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只有刘桂兰粗重的喘气声。 第65章 丫丫救美 过了好一会儿,苏倩倩才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灰尘,伸出手,语气生硬地说: “别废话了,我按你们说的去了,还被他家那个母老虎打了一巴掌,你们答应给我的二十块钱呢?” “钱?什么钱?”刘桂兰眼睛一斜,双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气壮地说。 “我当初说的是事成之后给你钱!现在事情没办成,你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刘桂兰你耍我是吧?”苏倩倩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大老远跑过去,受了一肚子气,还挨了打,你居然一分钱都不想给?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一半,不然这事没完!” “没完?你能把我怎么样?”刘桂兰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被打也是你活该!谁让你那么没用,连句话都说不明白?事没办成还想要钱,做梦去吧!一分都没有!” “好,好得很!”苏倩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桂兰,一字一顿地说,“刘桂兰,你给我等着!这事咱们没完!” 她顿了顿,看着刘桂兰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也实话告诉你,你就是眼瞎心瞎!你们家几个儿子里,也就苏建业最勤快最有本事,能扛事。你那宝贝老大老二,一个懒得出奇,一个奸猾似鬼,根本就靠不住! 以后啊,你就等着跟我一样,老了没人养,没人送终吧!好好的日子,全被你自己作没了!” “你放屁!”刘桂兰气得跳脚,抓起炕上的笤帚就朝苏倩倩扔过去。 “我家老大老二孝顺得很!才不会像你那个没良心的男人一样!我才不会落得你那个下场!” 苏倩倩侧身躲开笤帚,冷笑一声:“是吗?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她不再看刘桂兰气得扭曲的脸,转身大步走出了老宅,身后传来刘桂兰尖利的咒骂声:“贱人!都是贱人!不得好死!” 接下来的两天,大队里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正艳,把整个雪岭都染成了金红色。 丫丫从牛棚里出来,熟练地爬上了大黑狗包子的背。 “包子,走啦,回家吃饭啦!”丫丫搂着包子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包子摇了摇尾巴,迈开四条长腿,稳稳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走到半路,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丫丫忽然停住了,竖起小耳朵,疑惑地说:“包子,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啊?” 包子也停下了脚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果然,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救声从树林深处传了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有人在喊救命!”丫丫一下子来了精神,拍了拍包子的头,“包子,我们去看看!” 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驮着丫丫,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树林深处走,呼救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男人猥琐的笑声。 丫丫从背上滑下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小石头,小声喊道:“谁在喊救命呀?丫丫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朝着丫丫扑了过来! “汪!” 包子怒吼一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冲了出去,瞬间就把那个黑影扑倒在地。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男人痛苦的哀嚎声。 “畜牲!滚开!快滚开!” 男人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包子,可包子死死地咬住他的左胳膊,任凭他怎么打骂,就是不肯松口,锋利的牙齿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这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上衣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几颗,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胳膊上还有好几道清晰的抓痕。 丫丫认出了她,是从城里下乡来的知青,叫郑惜月,长得特别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大队里的人都喜欢她。 郑惜月看到被狗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冲过去就要打,嘴里骂道:“畜牲!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她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男人脸上蒙着的黑布。 当看清男人的脸时,郑惜月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居然是你!李旺!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牲!” 李旺被包子咬得疼得龇牙咧嘴,看到自己被认出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对着郑惜月求饶道: “惜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一时糊涂才犯了错!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你了!” 郑惜月握着木棍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她死死地盯着李旺,眼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可是心里却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这个年代,女人的名节比命还重要。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管她有没有被欺负,别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本来就盼着有一天能回城,要是背上这样的污名,回城的事就彻底没戏了。 想到这里,郑惜月咬了咬嘴唇,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丫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问道:“你是建业大哥家的丫丫,对不对?” 丫丫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我是丫丫。” “丫丫真乖。”郑惜月摸了摸丫丫的头,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丫丫,能不能让你的狗狗把他放了呀?姐姐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等姐姐回去了,给你买糖吃,买好多好多水果糖,好不好?” 一听到有糖吃,丫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了看李旺,又看了看郑惜月,不解地问:“可是他是坏人呀,他欺负姐姐,为什么要放他走呀?” “姐姐知道他是坏人。”郑惜月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但是姐姐有苦衷,等丫丫长大了就明白了。你先让狗狗把他放了,好不好?姐姐保证,一定会给你买糖吃的。” 丫丫看着郑惜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软了。 她对着包子挥了挥小手,大声说:“包子,回来吧,放他走。” 包子听到主人的命令,不甘心地又用力咬了一口,才慢慢松开嘴,从李旺的身上跳了下来,回到丫丫身边,警惕地盯着李旺,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李旺一脱离狗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捂着流血的胳膊,恶狠狠地瞪了郑惜月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树林外跑去,生怕晚一步就被包子再咬一口。 第66章 李旺的污蔑 看着李旺跑远的背影,郑惜月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她靠在旁边的树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走到丫丫身边,蹲下来,勉强笑了笑,说:“丫丫,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姐姐今天就……”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只是摸了摸丫丫的头,柔声说:“丫丫,今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呀?等姐姐有空了,就去公社给你买最好吃的水果糖,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拉钩!姐姐不许骗人!” “好,拉钩。”郑惜月笑着伸出小手指,和丫丫拉了勾,“姐姐绝对不骗丫丫。” “那姐姐,我要回家了,不然妈妈该担心了。”丫丫说。 “好,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郑惜月说。 “姐姐再见!姐姐不要忘记给丫丫买糖糖哦!”丫丫爬上包子的背,挥着小手说。 “不会忘的,放心吧。” 郑惜月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丫丫骑着包子,一颠一颠地消失在暮色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和恐惧。 她不知道,她一时的软弱和退让,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大的灾难。 丫丫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晚枝。林晚枝听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叮嘱丫丫,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先跑回家告诉大人,不要自己一个人过去。丫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郑惜月本以为,只要她不说,李旺也不敢声张,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旺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打起了更恶毒的主意。 第二天一早,大队里就开始流传起关于郑惜月的谣言。 说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不检点,半夜偷偷和男人去小树林约会。各种难听的话传得沸沸扬扬,整个红旗大队都知道了。 郑惜月听到这些谣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去找那些传谣言的人解释,可人家根本不听,反而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嘴里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她跑回知青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知青点的大门就被人“砰砰砰”地砸得震天响。 李旺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拿着一束野花,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男女女,把知青点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惜月!开门!你老公我来接你回家了!” 李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大得半个屯子都能听见,“惜月,你别躲着我呀!既然我们都已经那样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你跟我回家,我保证以后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说着,他就要往院子里闯。 “站住!” 知青队长周诚带着几个男知青从屋里冲了出来,挡在了李旺面前。 周诚个子高大,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李旺,厉声喝道:“李旺,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郑惜月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好了?什么时候成你媳妇了?” “怎么不是我媳妇?”李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得问她自己啊!是她主动勾引我的!前天晚上,她约我去村西头的小树林里见面,说有话要跟我说。 我们俩情投意合,就发生了关系。我李旺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所以今天我就来接她回家,娶她当媳妇!” “你放屁!”周诚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郑惜月前天晚上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在知青点看书学习,根本就没有出去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郑惜月勾引你?她瞎了眼吗?” “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了?” 李旺不服气地说,“说不定她就是喜欢我这种老实本分的农村汉子呢!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旺哥说得对!” “郑知青肯定是看上我们旺哥了!” 李家的人立马跟着起哄,吵吵嚷嚷的,引得周围的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告诉你李旺,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周诚冷冷地说,“赶紧带着你的人滚,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李旺脖子一拧,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大伙都给我上!把我媳妇抢出来!今天我必须把她接回家!” 李家的几个年轻小伙子立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大队长周老根背着双手,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大队干部。 看到周老根来了,李家的人顿时收敛了不少,不敢再往前冲了。 李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对着周老根点头哈腰地说:“大队长,您来了正好!您给评评理!我来接我媳妇回家,可是这些知青不让我见她,还动手打人!” “谁是你媳妇?”周老根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郑惜月啊!” 李旺说,“大队长,我和郑惜月已经发生了关系,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不嫁给我嫁给谁啊?我今天就是来娶她的!” “你胡说!” 知青点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郑惜月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走到周老根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大队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和李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清白的!是他污蔑我! 前天晚上,他在小树林里想要强奸我,幸亏被建业大哥家的丫丫和她家的狗救了,我才没有被他得逞! 我本来想着,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就放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要脸,反过来污蔑我!” “你血口喷人!” 李旺急了,指着郑惜月,大声说,“我什么时候强奸你了?明明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你要是不承认,那我问你,你胸口左边是不是有一颗红痣?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说完,他还对着郑惜月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郑惜月的心里。 她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死死地盯着李旺,嘴唇咬得都出血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对着郑惜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原来真的有这事啊?” “连人家身上有痣都知道,看来是真的发生关系了。” “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女知青这么不检点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郑惜月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与其这样被人指指点点,活在屈辱里,还不如一死了之,证明自己的清白。 想到这里,郑惜月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的土墙撞了过去! “惜月!不要!” 周诚和几个女知青同时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拉住她,却已经晚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郑惜月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额头上瞬间流出了鲜红的血。 第67章 戳破谎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现场一片死寂。 “惜月!惜月你醒醒啊!” 几个女知青冲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郑惜月,失声痛哭起来。 “你这个杀千刀的!” 周诚眼睛都红了,转身就朝着李旺扑了过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要是惜月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旺也被吓傻了,他本来只是想逼迫郑惜月嫁给他,根本没想过会闹出人命。 他捂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撞的……和我没关系……” “还敢说和你没关系!”周诚气得又要打他,被旁边的几个男知青拉住了。 “诚哥,别打了!先救惜月要紧!” 周老根也反应过来了,他脸色铁青,对着旁边的人喊道:“快!快去请温老先生!还有,去叫苏建业他媳妇过来!” 两个人应声跑了出去。 很快,温景渊就背着药箱赶来了,苏建业和林晚枝也带着丫丫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丫丫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流着血的郑惜月,吓得躲在了林晚枝的身后,小声地说:“妈妈,这个姐姐怎么了?她的糖还没有给丫丫呢。” 周老根听到丫丫的话,眼睛一亮。 他走过去,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轻声问道:“丫丫,你认识这个姐姐,对不对?” 丫丫点了点头,说:“认识呀。前天晚上,丫丫和包子在小树林里救了这个姐姐,姐姐说要给丫丫买糖糖吃。” 周老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转过头,指着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李旺,问丫丫:“丫丫,那你前天晚上见过这个人吗?” 丫丫看了李旺一眼,点了点头,说:“见过。就是他想欺负这个姐姐,被包子咬了手手。” 李旺顿时汗流浃背,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强装镇定地说:“你胡说!我前天晚上根本就没见过你!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的话不能信!” “你才胡说呢!”丫丫气得掐着小腰,瞪着李旺,大声说,“你就是个坏人!不诚实!就应该让包子多咬你两口!” 周老根冷冷地看了李旺一眼,沉声道:“李旺,你最好祈祷郑同志没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李旺的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另一边,温景渊已经给郑惜月检查完了。 他拿出银针,在她的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过了一会儿,郑惜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惜月!你醒了!太好了!”旁边的女知青喜极而泣。 温景渊松了一口气,说:“没事了,幸亏撞得不是很重,只是有点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要是再用点力,今天这条命就没了。” 林晚枝坐在床边,拉着郑惜月的手,心疼地说:“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死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要是真的死了,那些污蔑你的话,不就都变成真的了吗?你让你的父母怎么办?” 郑惜月看着林晚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说:“嫂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他想欺负我没得成,就反过来污蔑我…… 所有人都相信他,不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想一死了之,证明自己的清白……” “傻孩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林晚枝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你放心,既然这事和我家丫丫有关系,那嫂子就一定给你出头。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林晚枝站起身,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李旺还坐在地上,他爹妈在旁边哭天抢地,李家的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晚枝走到李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李旺,你确定你和郑惜月同志发生了关系?” 李旺抬起头,看到林晚枝冰冷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慌。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对!我确定!我们就是发生关系了!” “好。”林晚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事情就简单了。咱们现在就请大队的妇女主任过来,给郑同志验身。 只要验出来郑同志还是黄花大闺女,你说的这些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到时候,你就是污蔑知青,耍流氓未遂,还逼死人命,数罪并罚,够你坐好几年牢的。” 李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掉。 他看着林晚枝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 “我……我……”李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林晚枝和周老根连连磕头,哭着说: “我错了!我撒谎了!我和郑惜月同志根本就没有发生关系!我就是太喜欢她了,她一直不搭理我,我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想逼她嫁给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坏心思!求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周诚冲过来,一脚将李旺踹翻在地,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个畜牲!因为你那点龌龊的心思,惜月差点就死了!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他又要上去打李旺,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好了,别打了。”林晚枝拦住周诚,又转头看向李旺,冷冷地问道。 “既然你说你们没有发生关系,那你是怎么知道郑惜月同志胸口有痣的?” “我……我……”李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我是无意间看见的……” “无意间看见的?”林晚枝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耍流氓偷看的吧!” “我没有!你冤枉我!”李旺急忙辩解道。 “冤枉你?”林晚枝说,“我家丫丫都亲眼看见了,你在小树林里想要欺负郑同志,还被我家的狗咬了胳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四岁的小孩知道什么!”李旺喊道,“她的话不能当证据!” “怎么不能当证据?”丫丫从林晚枝身后探出头,气鼓鼓地说,“我明明就看见了!你被包子咬了手手,流了好多血!你还不承认!你是个大骗子!” 林晚枝看着李旺,沉声说:“李旺,既然你说你没有去过小树林,那肯定没有被狗咬,那你敢不敢把你的左胳膊露出来,让大家看看? 要是你的胳膊上没有狗咬的伤口,那就证明丫丫在撒谎,我们向你道歉。 但要是有伤口,那就证明你在说谎,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旺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他下意识地把左胳膊往身后藏。 “怎么?不敢了?”林晚枝步步紧逼。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李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站住!”周老根大喝一声,“事情没有解决完,谁也不准走!去两个人,把他给我按住!我倒要看看,他的胳膊上到底有没有伤口!” 两个年轻力壮的大队干部立马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李旺。 不管李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其中一个人一把掀开了他左胳膊的袖子。 一道新鲜的、还在结痂的狗咬伤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68章 李旺被抓 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李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真的是他在撒谎!” “太不要脸了!居然做出这种事!” “差点就把人家姑娘逼死了,真是个畜牲!” 周老根看着那道伤口,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旺,厉声喝道:“李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爹李三和他妈杨春也傻了眼,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求饶。 “大队长,求求你饶了我儿子吧!他一时糊涂啊!” “是啊大队长,他还年轻,不懂事,你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饶了他?”周老根冷冷地说,“我饶了他,郑同志受的委屈怎么办?差点被他逼死的命怎么办?周诚!” “在!”周诚应声说。 “你现在就去公社,找公安同志过来!把这个畜牲带走,让法律来制裁他!”周老根说。 “好!我这就去!”周诚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走了过来。 他是李家的长辈,李士财,在李家辈分最高,说话很有分量。 李士财走到周老根面前,沉声道:“老周,这事是李旺做得不对,我替他向你们,向郑知青赔罪。 你们要什么赔偿,我们李家都给,只要你们能放过他这一次,不要报公安。” “赔偿?”郑惜月被两个女知青扶着,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需要任何赔偿。我只要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士财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郑惜月,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女娃子,你确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要知道,你们知青是外来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没人能帮你们。” “李士财!你想干什么?”周老根怒道,“你敢威胁知青同志?” “我不想干什么。” 李士财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你们放过李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要是你们非要赶尽杀绝,那后果自负。” “你吓唬谁呢?”周诚上前一步,挡在郑惜月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李士财。 “我们知青虽然是外来的,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们接着!这事我们不光要报公安,还要上报知青办! 我们都是响应国家号召,自愿下乡建设祖国的知青,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对!我们不怕你们!” “必须让李旺受到惩罚!” “真以为我们知青人少好欺负吗?” 其他知青也都围了上来,义愤填膺地说。 李士财看着眼前这群年轻气盛、毫不畏惧的知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天这事是压不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郑惜月一眼,说:“好,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就要走。 “二爷爷!二爷爷救我啊!” 李旺看到李士财要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着喊道,“二爷爷,我不想去坐牢!你救救我啊!” 李士财低头看着他,满脸的厌恶和失望。 他用力甩开李旺的手,冷冷地说:“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承担!我救不了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家的其他人见李士财都走了,也都灰溜溜地跟着走了,只剩下李三和杨春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丫丫看着李士财的背影,小声地对旁边的苏景辰说:“这个老爷爷好坏呀。妈妈说,坏心眼的人,活不久的。” 苏景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我看他也活不久了。” 周老根摇了摇头,对周诚说:“好了,别愣着了,快去公社找公安同志。再找两个人,把李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好!”周诚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公社的方向跑去。 两个大队干部上前,把瘫软在地上的李旺拉了起来,押到一边看管起来。 没过多久,周诚就带着两个公安同志回来了。 公安同志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询问了丫丫和几个知青,做了笔录,然后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李旺的手腕上。 李旺面如死灰,被公安同志押着,垂头丧气地走了。 看着李旺被带走的背影,郑惜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转过身,对着林晚枝和丫丫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着说:“嫂子,丫丫,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真的就只能一死了之了。”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 林晚枝连忙扶住她,笑着说,“都是一个大队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赶紧回屋里休息吧,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别再累着了。” 丫丫也仰着小脸,笑着说:“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不要忘记给丫丫买糖糖。” 郑惜月看着丫丫天真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摸了摸丫丫的头,柔声说:“好,姐姐不会忘的。等姐姐好了,就去公社给丫丫买好多好多水果糖,好不好?” “好!”丫丫用力点了点头,开心地笑了。 太阳渐渐落下了,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接下来的两天,沿河大队的空气都拧着一股子火药味。 李家的婆娘从早到晚蹲在河边捶衣裳,棒槌砸得石板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没个停,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地戳着知青点和苏家。 全村人都躲着李家走,知青点的门白天都插着,苏建业也嘱咐家里人少出门,免得被赖上。 谁也没料到,这场眼看就要烧起来的火,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熄灭。 第三天大清早,李士财的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李士财死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头天晚上还喝了二两苞谷酒,骂骂咧咧地说明天就去公社,结果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大队。没半天功夫,谣言就起来了。 “这是遭天谴了啊!”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李旺那小子干了多少缺德事,他不仅不管,还帮着撑腰,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把他给收走了。” “可不是嘛,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这话传到李家耳朵里,李家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原本憋足了劲要闹的一家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蔫了。 丧事办得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愿意去帮忙。 只是从那以后,每次苏建业一家人出门,总能对上李旺父母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怨毒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但他们终究没敢再挑事,只是把这份恨死死地埋在了心里。 苏建业一家根本没把他们的眼神放在心上。家里有天大的喜事,温景渊的翻案通知终于下来了。 第69章 遇老虎 公社的干事亲自把通知书送到了牛棚,握着温景渊的手说了好半天的话,说手续已经在走最后流程了,最多一个星期,他就能恢复身份,离开这个待了几年年的地方,回京去了。 那天下午,林晚枝特意带着丫丫去了牛棚。 “师叔祖,恭喜您,终于熬出头了。”林晚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温景渊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其实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了。”温景渊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年活头了。可只要我翻了案,我的孩子们,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就能回家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牛棚里另外几个老人也红了眼眶。顾松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老温,好样的!你先走一步,出去了好好过日子。等我们哥几个也出去了,咱们在燕京再聚,到时候不醉不归!” “好!”温景渊重重地点头,抹掉眼泪,露出了十几年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我等着你们,我在家备上好酒,等着你们!” 丫丫仰着小脑袋,看着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温爷爷,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丫丫不想太师叔祖走。”小姑娘把脸埋在他打满补丁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丫丫舍不得你。” 温景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丫丫柔软的头发,从兜里摸出一颗攒了好久的水果糖,塞到她手里。 “太师叔祖也舍不得丫丫。” 他笑着说,眼睛里还闪着泪光,“等丫丫长大了,就去北京找我,我带你去吃烤鸭,吃冰糖葫芦,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把糖攥得紧紧的:“好!太师叔祖你一定要等着丫丫!” “太师叔祖一定等。” 林晚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师叔祖,您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我去给您准备点山里的土特产,您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温景渊摆了摆手:“土特产就不用了,怪沉的。要是你有心,就帮我采点山里的草药吧。 这北大荒的黑土地养出来的药,药性比南方的好得多,我在外面想买都买不到这么地道的。” “行,”林晚枝一口答应,“我这两天就上山,给您多采点常用的。” “丫丫也要去!”丫丫高高地举起小手,“丫丫也要帮太师叔祖采药药!” 林晚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我们丫丫也去帮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丫丫就醒了。 她背上自己那个绣着小兔子的小药篓,那是妈妈用旧衣服给她改的,边上还打了两个补丁,手里攥着爸爸特意给她磨得锃亮的小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包子乖乖地蹲在门口,见她出来,温顺地趴下身子。 丫丫手脚麻利地爬上去,坐稳了,拍了拍包子的脑袋:“包子,我们上山采药去啦!” 另一只大狗馒头摇着尾巴,跟在旁边跑。 一人两狗,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还没散,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 丫丫骑在包子背上,东看看西瞧瞧,看到不少认识的草药,却都摇了摇头。 “这些都太普通了,”她小声嘀咕着,“要给太叔公的,必须是最好最好的药药。” 于是她拍了拍包子的脖子,让它往更深的山里走。 包子和馒头都是在山里跑惯了的,却也越走越慢,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耳朵竖得高高的。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带着万兽之王的威严,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包子和馒头瞬间就僵住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四条腿抖得像筛糠,夹着尾巴“呜呜”地哀鸣着,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畏惧,根本无法抗拒。 丫丫却一点都不怕。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缓缓走出来一只巨大的东北虎。 它浑身的毛是漂亮的金黄色,带着黑色的条纹,像披着一身锦缎。 它的体型比牛犊还要大,爪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丫丫。 “呀!”丫丫惊喜地叫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妈妈说的大老虎吗?好威风,好霸气呀!丫丫喜欢!” 大老虎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沉地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丝焦急。 丫丫歪着小脑袋,看着它:“大老虎,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丫丫帮忙吗?” 大老虎又低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丫丫,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包子,快走呀!”丫丫拍了拍身下的包子,“大老虎不会伤害我们的,它是要丫丫帮忙呢!” 包子犹豫了半天,在大老虎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里,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三挪地跟了上去。馒头更是紧紧地贴在包子旁边,头都不敢抬。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深坑,看样子是以前猎人挖的陷阱,后来废弃了。 大老虎停在坑边,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土,对着坑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丫丫趴在坑边往下一看,只见坑底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浑身毛茸茸的,正可怜巴巴地叫着。 它的腿好像摔断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来你是要我救你的宝宝呀!”丫丫恍然大悟。 大老虎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手。 丫丫皱着小眉头,围着坑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拍着手道:“丫丫有办法啦!” 她跑到旁边的一棵藤条树前,举起小锄头,吭哧吭哧地砍了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下来一根又粗又长的藤条。 她把藤条的一端牢牢地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大老虎。 “大老虎,你要乖哦,” 丫丫认真地嘱咐道,“你咬着这头,慢慢往后走,把丫丫放下去。等丫丫抱到小老虎,你再把我们拉上来,知道吗?” 大老虎像是听懂了一样,小心翼翼地咬住藤条的另一端,点了点头。 它慢慢地往后退,藤条一点点收紧,把丫丫缓缓地放进了深坑里。 坑底的小老虎看到有人下来,吓得缩成了一团。 丫丫轻轻地走过去,伸出小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别怕呀,小老虎,丫丫是来救你的。” 小老虎嗅了嗅她的手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善意,不再害怕了,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丫丫开心极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小老虎的毛软软的,暖暖的,像个小毛球。 “好啦!”丫丫仰起头大喊,“包子,馒头,大老虎,拉我们上去吧!” 第70章 丫丫被揍 上面的大老虎和两只狗一起用力,藤条缓缓上升。没过多久,丫丫就抱着小老虎回到了地面上。 大老虎立刻凑了上来,用舌头温柔地舔着小老虎,确认它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老虎也恢复了精神,从丫丫怀里跳下来,围着大老虎转了好几圈,然后又跑回丫丫身边,用小爪子扒着她的裤腿,伸出舌头舔她的脸,把丫丫舔得咯咯直笑。 玩闹了好一会儿,丫丫才想起正事。 “小老虎,丫丫不能陪你玩了,”她摸了摸小老虎的头,“丫丫还要给温爷爷采药药呢。” 话音刚落,大老虎忽然低吼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丫丫眼睛一亮:“大老虎,你知道哪里有好药药对不对?你带丫丫去好不好?” 大老虎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跟着大老虎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了一棵几百年树龄的红松树下。 这棵红松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的腐叶层厚厚的,散发着松脂的清香。 丫丫一眼就看到了腐叶丛中,长着一株红彤彤的人参。它的叶子翠绿欲滴,顶着一簇鲜红的参籽,像一颗红宝石一样耀眼。 “呀!是人参!”丫丫兴奋地跳了起来,“温爷爷说过,这是最补的药药!” 她连忙拿出小锄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挖人参最忌讳挖断须根,丫丫挖得格外认真,一点一点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大老虎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等丫丫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那株人参完整地挖出来的时候,大老虎也回来了。 它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走到丫丫面前,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朵灵芝。 通体是深沉的酒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菌盖厚厚的,边缘整齐,上面一圈圈清晰的年轮,数都数不清。 正是北大荒深山里最珍贵的松杉灵芝,也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火灵芝。 “这是送给我的吗?”丫丫惊喜地指着灵芝,抬头看着大老虎。 大老虎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太谢谢你了,大老虎!” 丫丫一把抱住大老虎的前腿,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丫丫最喜欢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参和灵芝放进自己的小药篓里,用软草盖好。 “大老虎,小老虎,丫丫要下山了哦。” 丫丫挥了挥小手,“等以后丫丫再上山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她爬上包子的背,朝着山下走去。 两只老虎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深山。 丫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建业去公社给姜旭升送打好的家具了,林晚枝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妈妈!妈妈!” 丫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兴奋地大喊,“丫丫采到好药药了!超级超级厉害的药药!” 林晚枝笑着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丫丫真棒。来,把药篓给妈妈,妈妈帮你整理一下,等温爷爷走的时候给他带上。” 丫丫得意地把小药篓递了过去。 林晚枝接过药篓,随手掀开上面盖着的草。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一抖,药篓差点掉在地上。 那株带着泥土气息的人参,芦头修长,须根完整,一看就有上百年的年份。 旁边那朵火灵芝,色泽暗红,油光发亮,看年轮至少有十五年了。 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有钱都买不到。 林晚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丫丫,”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些东西,你是在哪里采的?是在矮云坡那边吗?” 丫丫摇了摇头,得意洋洋地说:“不是呀!是在大山里面!是大老虎带丫丫去的,灵芝还是大老虎送给丫丫的呢!” “什么大老虎?”林晚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丫丫根本没注意到妈妈难看的脸色,兴高采烈地把自己怎么遇到大老虎,怎么救了小老虎,大老虎又怎么带她采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越说,林晚枝的脸色就越差。等她说完,林晚枝一把将她抱起来,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扬起手,朝着她的小屁股就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响起。 “我让你进深山!我让你去招惹老虎!我让你不听话!” 林晚枝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却一点都没留情,“今天不打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下次你是不是还要跑到老虎窝里去玩!” 丫丫一下子就懵了。 她本来还等着妈妈夸她厉害呢,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打。 火辣辣的疼痛从屁股上传来,她愣了两秒,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屋里正在学习的苏景晨和苏景扬。 两个男孩连忙跑出来,看到妹妹被按在腿上打,苏景晨急忙跑过去:“妈!你打妹妹干什么呀!” “哥哥!救我!呜呜呜……”丫丫哭得撕心裂肺,朝着两个哥哥伸出小手。 林晚枝红着眼睛,厉声说:“今天谁也救不了她!” 说完,又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你们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吗?她一个人跑到苍云岭深处去了!还遇到了老虎!她还敢跟老虎走!” 林晚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苏景晨和苏景扬对视了一眼,都吓白了脸。 他们想象了一下妹妹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比牛还大的老虎面前的样子,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苏景晨咽了口唾沫,拉了拉弟弟的胳膊:“……妹妹确实该打。” 苏景扬用力点头:“嗯,打得对。” 说完,两个人默默地转身回屋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了门。 丫丫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走了,哭得更大声了。 林晚枝咬着牙,又打了几下,直到自己的手都麻了,才停了下来。 她把丫丫放到地上,指着墙角:“去那边站着!面壁思过!好好想想你今天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话!” 丫丫抽抽搭搭地走到墙角,背对着院子站好,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伤心极了。 林晚枝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拿起那株百年人参和十五年的火灵芝,手指轻轻拂过灵芝光滑的菌盖。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可她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只要她的女儿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找了两个干净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把人参和灵芝装进去,藏在了柜子最里面。 第71章 温景渊离开 没过多久,苏建业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丫丫孤零零地站在墙角,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肩膀都抖了。 “这是咋了?”苏建业放下手里的东西,疑惑地问,“谁惹我们丫丫了?” 林晚枝走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苏建业听完,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后怕得腿都软了,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说:“该打!打得太轻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都不敢想!” 墙角的丫丫听到爸爸也这么说,“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苏建业看着心疼,想过去哄哄她,却被林晚枝一把拉住了。 “别管她,” 林晚枝板着脸说,“今天必须让她长个记性。不然以她这胆子,下次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苏建业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屋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丫丫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站得腿都酸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她干脆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就这么站着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直到晚饭的时候,林晚枝才把她叫醒。 饭桌上,林晚枝板着脸,看着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丫丫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说:“丫丫不该一个人跑进深山里,不该去见大老虎,不该让爸爸妈妈和哥哥担心。丫丫错了。”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晚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丫丫拉到自己身边,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好了,知道错了就行。这次就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妈妈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没有下次了。妈妈,丫丫好饿。” “吃吧。”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头,又给她夹了好几块肉。 丫丫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她乖乖地洗漱完,爬上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恬静的小脸上。 林晚枝坐在床边,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丫头,真是让人又爱又怕。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温景渊离开的日子。 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就划破了沿河大队的寂静,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路黄尘,最终停在了牛棚外的空地上。 温景渊早已收拾妥当。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半捆线装书,林晚枝连夜给他包好的草药放在最上面,用粗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林晚枝一家四口站在最前面,周老根带着几个大队干部跟在后面,手里都拎着点鸡蛋、红薯干之类的土特产,算是送行。 人多眼杂,林晚枝把包裹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紧,到了嘴边的“师叔”硬生生拐了个弯: “温老先生,这里面是您要的草药,分了包。还有两个小木盒,是丫丫这几天找的,草药珍贵,非要给您带上。” 温景渊接过包裹,温声应了。 他弯腰抱起仰着小脸的丫丫,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温爷爷,你可一定要记得丫丫呀!等丫丫长大了,就去找你玩!” “爷爷当然记得。”温景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你来找爷爷,爷爷带你去城里吃好吃的。” 丫丫用力点头。 温景渊放下她,转头看向林晚枝,眼神里带着不舍和郑重: “我到了地方就给你们写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给我写信,千万别断了联系。” “嗯,您路上保重。”林晚枝垂下眼,声音有点哑。 吉普车的车门关上了,温景渊趴在车窗上,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车子慢慢启动,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丫丫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林晚枝赶紧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袖口擦去她脸上的泪。 一行人默默往回走,谁也没说话,牛棚里一下子空了许多,连空气都透着冷清。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一早,丫丫就把眼泪忘在了脑后,又蹦蹦跳跳地跑去牛棚。 只是这一次,牛棚里没有了温景渊教她认草药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眼巴巴等着她的老头。 最高兴的莫过于沈砚臣。他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干草堆旁,见丫丫进来,立马招手:“丫丫过来,沈爷爷今天给你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丫丫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去,一屁股窝进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听得聚精会神。 沈砚臣一边讲,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知识、算术揉进故事里,丫丫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就记了不少。 顾松年蹲在旁边磨着一把刀,刀刃磨得锃亮,眼神却一个劲往那边瞟,磨了半天,刀都快磨薄了,也没见丫丫看他一眼。 “哼,会讲故事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松年把刀往地上一插,酸溜溜地嘟囔。 沈砚臣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故意把丫丫抱得更紧了点:“就是了不起。你看,丫丫就愿意让我抱,某些人啊,只能干看着。” “谁说的!”顾松年不服气,朝着丫丫伸出手,“丫丫,来顾爷爷这儿,顾爷爷给你耍大刀看!” 丫丫从沈砚臣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顾松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大刀,犹豫了一下,还是哒哒哒跑了过去。 顾松年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得意地冲沈砚臣扬了扬下巴:“你看!这不就抱上了!” 话音刚落,丫丫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挣扎着要下来:“好啦,顾爷爷抱过丫丫了,丫丫要回去听沈爷爷讲故事啦。” 说完,她一溜烟又跑回沈砚臣怀里,还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顾爷爷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要丫丫哄着。丫丫真是太能干了。” “哈哈哈哈!”陆知远笑得直拍大腿,沈砚臣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松年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三月底,地里的活渐渐忙了起来,化冻、整地、运粪,家家户户都起早贪黑地泡在地里。 大点的孩子都去村小上学了,丫丫还没到年纪,被林晚枝勒令不准进山。 开春了,山上的野兽都饿了一冬,正是凶的时候。 这天中午,林晚枝和苏建业去地里干活,留丫丫一个人在家看门。 小姑娘蹲在门槛上,用小树枝扒拉着地上的蚂蚁洞,嘴里念念有词,数得正起劲。 忽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挡住了她头顶的太阳。 第72章 小牛犊 丫丫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只小牛犊,浑身毛茸茸的,毛色是浅棕色的,像个小绒球。 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丫丫,鼻子喷着热乎乎的气,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丫丫的手背。 “小牛!”丫丫惊喜地叫出声,一下子蹦了起来。 沿河大队只有两头耕地的老黄牛,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牛犊软乎乎的耳朵,小牛犊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是不是饿了呀?”丫丫歪着头问。 小牛犊“哞”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 “那你跟我来!”丫丫拉着小牛犊的缰绳,把它牵进院子里。 她哒哒哒跑进厨房,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从缸里挖了满满一碗米糠,倒在地上,又舀了半勺温水拌了拌。“快吃吧,可好吃了。” 小牛犊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丫丫蹲在旁边,小手不停地摸着它的背,嘴里叽叽喳喳地跟它说话,一会儿说要带它去河边吃草,一会儿说要给它起个名字叫“肉肉”。 而此时,一河之隔的前河大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饭桶!连只牛都看不住!”大队长陈为民气得拍着桌子大骂,脸涨得像猪肝。 “那小牛犊是咱们大队明年的耕牛主力!要是找不回来,咱们全队今年的地都别想种了!” 底下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负责放牛的王老汉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 “我就转身撒了泡尿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我沿着河边找了好几遍,都没看见影子。” “找!接着找!” 陈为民吼道,“把所有能抽出来的人都派出去,沟沟坎坎都给我搜遍了!就算把山翻过来,也得把牛给我找回来!” 他转头看向民兵队长崔大勇:“大勇,你去一趟沿河大队,跟周老根说一声,让他们也帮忙留意着。谁要是能找到牛,我们前河大队出两袋玉米面当谢礼!” “好!我这就去!”崔大勇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撒腿就往外跑。 这边丫丫正骑在小牛犊背上,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圈,笑得咯咯直响,完全不知道有人为了找她的“肉肉”,急得都快上火了。 直到林晚枝扛着锄头下工回家,推开院门,看到院子里的小牛犊,一下子愣住了。 “丫丫!”林晚枝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这牛哪来的?你是不是偷偷上山了?” “没有没有!” 丫丫赶紧从小牛背上滑下来,使劲摇头,“是牛牛自己跑到家门口来的!它还舔丫丫的手呢!” 林晚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小牛犊,脖子上确实套着前河大队的牛牌。 她摸了摸丫丫的头:“好,丫丫乖,你先在这儿看好它,别让它跑了,我去找周爷爷,看看是谁家丢的牛。” “嗯!丫丫一定看好肉肉!”丫丫用力点头,伸手抱住了小牛犊。 林晚枝快步往地里赶,周老根正带着人整地,满脚都是泥。 崔大勇也刚到,正喘着粗气跟周老根说话,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大队长,真的麻烦你了,那牛对我们太重要了。” 崔大勇擦了把汗,“只要谁能找到,两袋玉米面,我们说话算话。” 周老根皱着眉摇头:“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们大队这情况,所有人都在地里抢农时,实在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咱们两大队隔着一条河,小牛犊怎么可能跑这么远?估计是往山里跑了。” 话音刚落,林晚枝就跑了过来:“大队长,我家里来了一只小牛犊,你问问是哪里丢的牛。” 崔大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抓住林晚枝的胳膊,力气大得林晚枝都皱了眉:“大妹子!真的吗?快带我去看看!” 林晚枝看向周老根,周老根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赶到林晚枝家,一进院门,就看见丫丫站着,跟小牛犊头碰头地说话。 崔大勇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小牛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轻轻拍了拍牛头,又气又笑: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把我们害苦了!全大队的人都快把河沟翻遍了,你倒好,跑这儿来吃细粮来了!” 小牛犊抬起头,无辜地“哞”了一声。 “没错,就是我们丢的那只!” 崔大勇转过头,对着林晚枝连连道谢,“大妹子,太谢谢你了!要是找不到它,我们损失可就大了!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就派人把两袋玉米面给你送过来!” “玉米面就不用了。” 林晚枝摆了摆手,“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两袋粮食够半户人吃一个月了。牛找回来就好,以后看紧点,别再让它乱跑了。” 崔大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大妹子,你这人真敞亮!这份情我们前河大队记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前河大队找我崔大勇,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说完,他给小牛犊套上缰绳,牵着往外走。 丫丫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小牛犊越走越远,小嘴巴瘪了瘪,小声嘟囔:“好可惜呀,本来还想把肉肉养大大,炖牛骨头汤喝的。” 林晚枝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得,她这个闺女,看什么动物,最后都能拐到吃上。 春耕越来越忙,四月就要种春小麦,全队的人都铆足了劲,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 这天下午,大家正在坡地整地,苏守山扛着锄头往坡上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锄头飞出去老远。 “叔!叔你没事吧!”苏建山离得最近,赶紧跑过去扶他。 苏守山躺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说:“别碰我……我的腿……好像断了……” “什么?!”苏建山脸色大变,扯开嗓子大喊,“大队长!不好了!守山叔摔断腿了!” 喊声很快传遍了整个坡地。刘桂兰正在不远处拔草,听到这话,手里的草一下子掉在地上,她疯了似的往这边跑,头发散了,鞋都跑掉了一只。 林晚枝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拉住了也要往那边跑的苏建业。“别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了就是惹一身骚。” 苏建业脚步一顿,看着远处乱哄哄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晚枝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第73章 苏守山断腿 很快,苏家老宅的人都赶了过来。 刘桂兰扑在苏守山身上,嚎啕大哭:“老头子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 “哭什么哭!先把人抬起来!” 周老根带着两个社员扛着担架跑了过来,沉声道,“赶紧抬去公社卫生所,别耽误了!” “不去医院!” 苏守山疼得龇牙咧嘴,却摆了摆手,“去什么医院,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去把老三媳妇叫过来,让她给我看看就行了,她的医术,我信得过。” 周老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都是在一个大队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苏守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能不清楚? 无非是想省医药费,顺便赖上苏建业两口子,以后养老治病都有了着落。 “苏守山,你别胡闹!” 周老根怒道,“晚枝那点本事,都是学的一些皮毛,哪能治得了断腿?真要是治坏了,你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我也认!”苏守山梗着脖子,“都是一家人,她还能害我不成?赶紧去叫她过来!” 周老根气得胸口起伏,却也没办法。 他对着旁边一个年轻社员摆了摆手:“去,把苏建业和林晚枝叫过来。” 没过多久,苏建业和林晚枝就跟着那个社员过来了。 苏建业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守山,皱了皱眉:“大队长,叫我们过来有事?” “你爹摔断了腿,非要让你媳妇给他治。”周老根叹了口气,“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苏守山立刻露出一副痛苦又慈祥的表情,看着林晚枝说:“老三媳妇,爸知道你有本事。爸这腿,你肯定能治。 去医院太贵了,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就帮爸这一回,治好了,爸记你一辈子的好;治坏了,爸也绝不怪你。” 林晚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好意思,我不会治。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怎么不会治呢?” 苏守山急了,“你爷爷那么厉害,他教了你那么多,怎么可能不会治断腿?老三媳妇,你就帮帮爸吧,算爸求你了。” “别叫我老三媳妇,也别自称爸。” 林晚枝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早就断亲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死不相往来。我不是你家的人,也没有义务给你治病。” “林晚枝你什么意思!”刘桂兰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林晚枝的鼻子骂道。 “你良心被狗吃了?他是建业的亲爹!亲爹断了腿,你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当初要不是我们把建业拉扯大,你能有今天?” 林晚枝“你们养他和我可没有关系,打伤景扬,害死我闺女,苛待我们一家这么多年,再大的情分都被你们磨没了,以后别拿这个说事。” 刘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又哭又闹:“没天理啊!白眼狼啊!亲爹都快死了都不管啊!当初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牲啊!” 旁边的李三见状,立马凑过来拱火:“就是啊,苏建业,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爹,哪能见死不救?这要是传出去,你们两口子的名声可就臭了。” “守山兄弟,你就是心太软了。” 李三又转向苏守山,假惺惺地说,“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这么对你,真是寒心啊。” 苏守山也配合着叹了口气,虚弱地说:“算了,不怪他们,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对不起他们。他们不管我,也是应该的。” “演够了吗?”林晚枝冷冷地看着他们,“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那就自己给他治。谁觉得我们不对,谁就出钱给他去医院,我们没意见。 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那我们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评评理,看看断亲之后,我们有没有义务给他治病。” 一听到“报公安”,苏守山和刘桂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初断亲的时候,是在大队的见证下签的字,真要是闹到公安那里,丢人的是他们自己。 林晚枝不再看他们,拉着苏建业的手:“我们走,回去干活。” 苏建业点了点头,跟在林晚枝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桂兰在后面跳着脚骂,骂得很难听,但他们俩就像没听见一样,越走越远。 周老根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刘桂兰和装可怜的苏守山,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了,别闹了!”他沉下脸说,“当初你们要是对他们好一点,也不会有今天。建国,建民,赶紧把你们爹抬上担架,送公社卫生所!再耽误下去,腿真的要废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不敢怠慢,赶紧把苏守山抬上担架,又套了辆牛车,朝着公社卫生所赶去。刘桂兰一边哭一边骂,也跟着上了牛车。 半个多小时后,牛车终于赶到了公社卫生所。苏建国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喊:“医生!医生!快救救我爸!他腿断了!” 林晚夏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从诊室里走出来。 看到苏家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苏家的人吗?怎么,这是遭报应了?腿断了?啧啧,看着挺严重的啊。” “林晚夏?怎么是你?”苏建国也愣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太好了,都是一家人,你快给我爸看看。都是亲戚,医药费就不用给了吧?” “一家人?”林晚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当初你们怎么欺负我妹的,我可都记着呢。想让我给你们治病?门都没有!” 她转头朝着诊室里喊:“陈医生,这里有个病人,交给你了。我可不想沾一身晦气。”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苏建国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光汉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出来,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苏守山的左腿,又按了按几个地方。苏守山疼得嗷嗷直叫,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左胫骨骨裂,不算太严重。”陈光汉站起身,写了一张单子递给苏建国。 “先去交钱,三块五。然后去药房拿药,我给他打个石膏,固定三个月,别下地干活,慢慢养着就行。” “三块五?”苏建国的脸一下子垮了,“医生,能不能便宜点?我们真的没钱。你看,我们跟刚才那个林医生是亲戚,你通融融融。” “跟谁是亲戚都没用。”陈光汉把笔一扔,面无表情地说。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三块五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你们治不治?不治就赶紧走,别耽误其他病人。” 苏建国咬了咬牙,又看了看疼得直哼哼的苏守山,只能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把里面的毛票、钢镚都倒了出来,数了半天,才凑够三块五。 他心疼地把钱递给收费员,手都在抖。 交完钱,陈光汉很快就给苏守山的左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石膏又沉又硬,苏守山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哼哼。 “好了,回去吧。” 陈光汉擦了擦手,“记住,三个月内不能下地,不能干重活。要是觉得疼得厉害,就再来看看。” 苏建国和苏建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苏守山抬上牛车。 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守山躺在车上,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疼得他直咧嘴。刘桂兰坐在旁边,一路都在骂林晚枝两口子,骂得口干舌燥。 第74章 老宅的争执 天刚蒙蒙亮,北大荒的寒气还裹着烟筒里冒出来的白烟,苏家老宅的土坯房里就炸了锅。 苏建国揣着昨晚揉皱的药费条子,堵在刘桂兰的炕沿边,嗓门粗得像敲破锣: “妈,昨天我爸去卫生所拍片子拿药,我垫了三块五,你给我报了。” 刘桂兰正往灶膛里添柴火,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戳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我给你报啥?你亲爹看病,你掏钱不是天经地义?我这老婆子手里一个子儿没有,要报找你兄弟去!” “凭啥我一个人出?”苏建国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凑。 “家里的工分大头都在你手里攥着,我那点钱够干啥的?要么你掏,要么我跟老二一人一半,没别的说法。” 刘桂兰翻了个白眼,扭身往锅台边走:“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掰扯,别来烦我。反正我没钱,有本事你把这锅砸了卖铁。” 苏建国咬咬牙,转身就踹开了西屋的门。 苏建民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布鞋都掉在了地上。 “老二,爸看病的三块五,咱俩平摊。” 苏建国把药费条子往炕上一拍,“你给我一块二,零头我吃点亏,就不算你的了。” 苏建民捡起布鞋,慢吞吞地蹭着鞋底:“我没钱,你找妈要去。” “你装什么穷!”苏建国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 “前几天你去镇上卖鸡蛋的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爸不是我一个人的爹,你必须掏这个钱!” “我掏啥?” 苏建民也来了气,梗着脖子往后退,“你是老大,家里的事本来就该你多担待。我身子骨弱,挣那点工分还不够我自己吃的,哪有闲钱给你?” “我担待你个大头鬼!”苏建国眼睛一红,抡起拳头就朝苏建民脸上砸了过去。 苏建民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子瞬间就流了血。 他也急了,扑上去薅住苏建国的头发,两人滚在炕上扭打起来,把炕桌上的粗瓷碗都扫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躺在里屋的苏守山被这动静吵得头疼,捂着胸口咳嗽了半天,终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别打了!都给我滚进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建国和苏建民立刻停了手,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捂着脸上的伤,鼻青脸肿地进了里屋。 苏守山靠在炕头上,看着两个儿子脸上的青肿和抓痕,气得浑身发抖: “瞧瞧你们俩那点出息!为了三块五毛钱,亲兄弟都能打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是大哥先动手的!”苏建民捂着流血的鼻子,委屈地喊。 “打你活该!”苏守山瞪了他一眼,“现在连给你爹掏个医药费都推三阻四,等我哪天躺炕上不能动了,还能指望你们给我端碗水?” “爸,我是真没钱啊。” 苏建民哭丧着脸,“钱都在妈手里呢,我们俩打零工挣那点钱,早就被她搜刮走了。” “你放屁!”刘桂兰正好端着水进来,听见这话立刻炸了。 “你们俩在外面偷偷摸摸卖东西的钱,我拿过一分吗?别在这给我哭穷,谁不知道你苏建民是属耗子的,有俩钱都藏在炕洞里!” “我真没有……”苏建民还想辩解,被苏守山抬手打断了。 “行了,别吵了。”苏守山疲惫地摆了摆手,看向刘桂兰。 “老婆子,你拿三块五给老大,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再敢为这点钱闹,就给我滚出苏家!” 刘桂兰不情不愿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数了三块五毛钱,狠狠拍在苏建国手里。 苏建国捏着钱,得意地瞥了苏建民一眼,转身就走了。 苏建民捂着鼻子,灰溜溜地回了西屋。 张翠花赶紧迎上来,看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地直抽气:“当家的,你没事吧?这脸都被打肿了。” “没事。”苏建民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脸,反而笑了,“挨顿打省一块二,值了。” 张翠花叹了口气,给他递过一块湿毛巾:“大哥也太过分了,为了这点钱就下死手。要不……咱们也跟老三一样分家吧? 你看人家苏建业家,小日子过得多红火,哪像咱们家,天天吵吵闹闹的。” “分啥家?” 苏建民立刻瞪了她一眼,“老三有木匠手艺,林晚枝又能上山采草药,人家有本事挣钱。 咱俩啥也不会,分了家喝西北风去?就赖在这老宅里,有大哥顶着天,饿不着咱们。” “也是。”张翠花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是。”苏建民得意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嘱咐道。 “你记住,以后家里不管啥事,咱们都哭穷,千万别露财。大哥是老大,这家就该他撑着,咱们可不当那个冤大头。” 张翠花连忙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接下来的几天,刘桂兰心里憋着一股火,每次看见林晚枝和苏建业,都要阴阳怪气地说几句。 不是说“有些人翅膀硬了,分家了就不管爹妈了”,就是说“家里出了事,躲得比谁都远”。 林晚枝也不是软柿子,每次都直接怼回去:“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啥也没要,净身出户。 现在爸看病,倒是大哥二哥,为了三块五能打起来,到底是谁不管爹妈?” 几句话怼得刘桂兰哑口无言,只能跺着脚骂几句“白眼狼”,灰溜溜地走了。 一来二去,两家的矛盾越来越深。 这天下午,丫丫和苏小曼拿着顾松年给做的木头小剑,在大队部门口的大榆树下玩。 两个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你刺我一下,我挡你一下,笑得咯咯直响。 不远处,苏春红蹲在地上抠泥巴,看着她们手里的木剑,眼睛都直了。 她是苏建民的闺女,今年七岁,平时被刘桂兰宠得无法无天,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想抢。 她趁丫丫不注意,猛地冲上去,一把夺过丫丫手里的木剑,还用力推了丫丫一把。 丫丫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小石子撒了一地。 丫丫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苏春红!你干嘛抢丫丫的东西!”苏小曼立刻冲过来,挡在丫丫身前,愤怒地瞪着苏春红。 苏春红拿着木剑,得意地晃了晃:“我抢了怎么了?这破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还敢打我啊?” “打你就打你!”苏小曼脾气也急,说着就扑了上去,和苏春红扭打在了一起。 丫丫见小曼姐姐被打,立刻不哭了,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大喊一声:“小曼姐,丫丫来帮你!” 说完,她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苏春红的后背就撞了过去。 第75章 两小只2打1 苏春红本来就瘦,哪里经得住丫丫这这小胖子的一撞,“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苏小曼趁机骑在她身上,小手噼里啪啦地往她背上拍。丫丫也凑上去,用小拳头轻轻捶她的胳膊。 苏春红被打得哇哇大哭,挣扎着爬起来,连木剑都不要了,哭着跑回了家。 丫丫捡起自己的木剑,和苏小曼击了个掌,开心地喊:“我们赢啦!我们打败坏人啦!” 傍晚的时候,张翠花就牵着哭哭啼啼的苏春红,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孙婉容!你给我出来!”张翠花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喊,“你看看你家小曼把我闺女打成什么样了!” 孙婉容正在做饭,听见声音赶紧擦了擦手走出来。 只见苏春红两只眼睛都青了,像个熊猫一样,脸上还有好几道抓痕,哭得抽抽搭搭的。 “这是咋了?”孙婉容皱了皱眉。 “咋了?被你家小曼打的!” 张翠花指着苏春红的脸,心疼地说,“你看看这脸,都被抓花了,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还有丫丫!”苏春红哭着喊,“她们两个打我一个!” 孙婉容扭头喊:“小曼,出来!” 苏小曼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苏春红,一点都不害怕,梗着脖子说:“是她先抢丫丫的木剑,还推丫丫摔倒的,她活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翠花立刻瞪起了眼睛,“就算她不对,你们也不能把她打成这样啊!” “行了,别在这吵。”孙婉容摆了摆手,“走,去建业家,把丫丫也叫过来,三方对质,看看是谁的错。” 张翠花也没意见,牵着苏春红,跟着孙婉容一起去了苏建业家。 林晚枝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说丫丫打架了,赶紧把丫丫叫过来,蹲下来看着她:“丫丫,告诉妈妈,今天为什么和春红姐姐打架?” 丫丫气鼓鼓地撅着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坏!她抢丫丫的木剑,还推丫丫,把丫丫推倒在地上了!” 林晚枝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张翠花:“你听见了?是你家闺女先动手抢东西,还欺负人,被打了也是活该。” 张翠花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刚才她只看见闺女被打,本来想过来闹一闹,捞点好处,这下顿时有点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说:“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把她打成这样啊?小孩子打架,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都算轻的。”林晚枝冷冷地说,“她凭什么抢我家丫丫的东西?谁给她的胆子?下次再敢欺负丫丫,我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苏春红这时忽然抬起头,哭着喊:“奶奶说你们家是白眼狼!忘恩负义!都是因为你们不给爷爷治腿,我爸才被大伯打的! 我们家都这么惨了,丫丫凭什么有新木剑,凭什么这么开心!我就是要欺负她,下次我还要抢她的东西!” 张翠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没想到自家闺女会把刘桂兰说的话全抖出来。 她抬手就给了苏春红一巴掌,骂道:“闭嘴!谁让你瞎说八道的!” 苏春红被打懵了,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哼,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林晚枝冷笑一声,“上次是苏春妮,这次是苏春红,都是跟她奶奶学的吧?再这么教下去,早晚得进局子。” “是是是,是我们教得不好。” 张翠花讪笑着,赶紧拉着苏春红往门外走,“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苏建业家。 回到老宅,张翠花把苏春红往地上一推,怒气冲冲地对刘桂兰说: “妈!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瞎说那些有的没的?今天春红把你说的话全说出去了,丢死人了!” “我说啥了?”刘桂兰满不在乎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他们家不对。” “实话也不能说啊!” 张翠花急得直跺脚,“大哥家的春妮已经完蛋了,你还想把我家春红也教坏吗?以后她要是也跟春妮一样进局子,可怎么办啊!” “我教坏什么了?” 刘桂兰瞪了她一眼,“我让她教训教训那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错?小孩子打架,多大点事!公安来了也管不着!” “你怎么说都有理!”张翠花气得肝疼,“以后我闺女我自己教育,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上前拉住苏春红的手:“跟我回屋!” 苏春红一把甩开她的手,跑到刘桂兰身边,抱着她的腿哭:“我不跟你走!你打我!你跟外人一条心!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好好好,跟奶奶在一起。” 刘桂兰得意地摸了摸苏春红的头,瞪了张翠花一眼,“你看看,孩子都知道谁对她好。你打孩子干嘛?有气冲我来!” 张翠花看着她们祖孙俩,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刘桂兰牵着苏春红的手,笑着说:“别理你妈,以后跟着奶奶,奶奶给你糖吃。谁要是欺负你,奶奶帮你收拾她。” 苏春红抽抽搭搭地点点头:“嗯,我以后都听奶奶的话。” 又过了几天,地里的活基本都忙完了。苏建业牵着驴车,带着林晚枝和丫丫一起去公社。 一是把林晚枝这几天采的草药卖了,二是去供销社买点油盐酱醋,再给丫丫扯块布做新衣服。 自从上次林晚枝遇到危险后,苏建业就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去公社了,不管多忙,都要陪着她一起去。 到了公社,他们先去了卫生院。丫丫一进门,就挣脱开林晚枝的手,朝着林晚夏的诊室跑:“大姨!大姨!丫丫来看你啦!” 林晚夏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放下笔,张开胳膊抱住跑过来的丫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哎呀,我的小宝贝,你怎么来了?” “跟爸爸妈妈一起来的。”丫丫搂着林晚夏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林晚枝和苏建业也走了进来,刚要说话,就看见诊室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副油腻腻的笑容,正是林晚夏的前夫杨守田。 杨守田看见林晚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了笑:“小妹啊,你也来了。我正跟晚夏说话呢,想跟她复婚。” “复婚?” 林晚枝冷笑一声,“杨守田,你要点脸吧?当初你跟那个女人乱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复婚?现在被人家甩了,又回来找我姐了?门都没有!” “我那是一时糊涂。”杨守田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林晚夏。 “晚夏,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为了咱们两个闺女,你也得跟我复婚啊,不然她们以后没有爸爸,结婚都要矮人一头。” “你少拿孩子说事!” 林晚夏的脸沉了下来,“我这里是卫生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没病,就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守田的脸色也变了,“林晚夏,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我复婚,我就天天来这里闹,让你没法上班!” 第76章 苏春妮出狱 “你敢!”林晚枝上前一步,挡在林晚夏身前,“你要是敢再来骚扰我姐,我就把你乱搞男女关系的事上报给公社,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到时候你不仅名声臭了,还要坐牢,看你两个闺女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杨守田被她说得心里发虚,嘴上却还硬:“你别吓唬我!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这么做!” “吓唬你?”林晚枝冷笑,“你试试就知道了。还有,我姐已经有对象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可能!”杨守田瞪大了眼睛,“谁会要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女人?” “我愿意。”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陈光汉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 杨守田愣住了:“陈医生?你……你怎么会……” “我喜欢晚夏很久了。”陈光汉走到林晚夏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我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配不上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也会好好对待你和两个孩子的。” 林晚夏的脸瞬间就红了,她看着陈光汉真诚的眼睛,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陈光汉的眼睛,说:“我不怕拖累。要说拖累,应该是我拖累你才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处处看。” 陈光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晚夏,谢谢你!” 一旁的杨守田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他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们……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狠狠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丫丫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林晚夏和陈为民,奶声奶气地问:“大姨,是不是丫丫以后有新姨夫了?那新姨夫会给丫丫买糖吃吗?” 林晚夏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个小馋猫,就知道吃。小心牙都掉光了。” 丫丫赶紧捂住小嘴,摇着头说:“丫丫不要掉牙!” 林晚枝笑着把丫丫接过来,对林晚夏说:“姐,我们先去卖草药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拉着苏建业,带着丫丫,笑着离开了诊室。 林晚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陈光汉,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陈光汉也看着她,脸红得像个苹果,结结巴巴地说:“晚……晚夏,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公社食堂今天做红烧肉。” 林晚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好。” 供销社的绿漆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混着煤油、酱油和硬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丫丫像只挣脱了线的小麻雀,甩开林晚枝的手就往柜台跑,扎着的羊角辫一颠一颠。 “姜叔叔!” 正低头扒拉算盘的姜旭升猛地抬头,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放下手里的笔,大步迎过来,一把将扑到怀里的小丫头捞起来,举得高高的转了半圈。 “哎哟,我们丫丫又长个儿了!” 他用胡茬轻轻蹭了蹭丫丫的脸蛋,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想不想吃糖糖?” “想!”丫丫把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中山装口袋。 姜旭升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丫丫立刻含住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小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小手还紧紧抓着姜旭升的衣领不放。 林晚枝和苏建业这时才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姜主任,好久不见。姜叔身子骨还好吧?” “好着呢,天天早上绕着大队跑两圈,比我都精神。”姜旭升抱着丫丫,语气十分随和,“你们今天是来买东西?” “嗯,前几天上山采了点草药,过来卖一下,顺便扯点布,再买些盐和肥皂。”林晚枝说道。 姜旭升点点头,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小李!等会儿给苏建业他们算内部价,秤头给足点。” “知道了主任!”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应声。 “太谢谢您了,姜主任。”林晚枝连忙道谢。 “谢什么。”姜旭升摆了摆手,看向苏建业。 “我还得谢你呢。你上次打的那几套衣柜和饭桌,现在整个公社都在打听,都说结实耐用,样式也好看。好多人托我跟你说,想提前订做呢。” 苏建业憨厚地笑了笑:“行,等这阵子农忙完了,我就多打几套,到时候给你送过来。”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姜旭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还有点事要去公社一趟,你们先挑着,有什么事跟小李说就行。” 说完,他小心地把丫丫放到地上,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拿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两人买完东西,苏建业把装着布和日用品的布袋子扛在肩上,林晚枝牵着丫丫,一家三口沿着土路往家走。 刚走到大队部附近,就看见苏家老宅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晚枝皱了皱眉,拉着丫丫加快了脚步。 正好看见二伯母吕彩华踮着脚往里面瞅,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胳膊:“二伯母,这是怎么了?围这么多人。” 吕彩华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们,立刻眼睛一亮,把林晚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八卦道:“可不得了了!苏春妮被提前放出来了!刚回来没半个钟头,就在院子里闹翻天了!” 林晚枝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看,只见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姑娘。 不过才三个多月没见,苏春妮像是变了个人,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 她此刻正叉着腰,眼神凶狠得像只被逼到绝路的狼,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王秀莲。 “妈妈,我也要看。”丫丫拽了拽林晚枝的衣角,踮着脚尖使劲往里望。 苏建业无奈,弯腰把她架到自己的肩膀上,让她能看得清楚些。 “贱皮子!你嚎什么丧!”王秀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刚从里面出来就不安生,再闹老娘打断你的腿!”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苏春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床底下的钱谁拿走了?现在还给我,我立马滚蛋,绝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王秀莲眼神一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什么钱?我没看见!你一个小姑娘家哪来的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苏春妮冷笑一声,“我把钱用油纸包着,塞在床脚最里面的砖缝里,除了你天天进我屋打扫,还有谁能找到?王秀莲,我劝你赶紧把钱还给我,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第77章 苏春妮大闹苏家 “我说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王秀莲梗着脖子喊道。 旁边的苏建国皱着眉走过来,不耐烦地说:“春妮,别闹了。多少钱你说,爸给你补上。” 苏春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王秀莲身上:“我也不跟你多要,你还我一半就行。” 王秀莲心里咯噔一下。那笔钱她早就偷偷拿回娘家,给她弟弟娶媳妇当彩礼了。 她本以为苏春妮在里面至少要待半年,等她出来,这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她居然提前放出来了,还这么硬气。 她咬了咬牙,继续装糊涂:“我真的没看见什么钱,你别冤枉好人。” “好人?”苏春妮突然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126块3毛!我的全部家当!你想独吞?没门!” 这话一出,不仅苏建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外面围观的群众都发出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多少?126块?”苏建国声音都抖了,一把抓住苏春妮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怎么来的不用你管!反正那是我的钱!” 苏春妮甩开他的手,依旧盯着王秀莲,“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秀莲头摇得像拨浪鼓,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刘桂兰拄着拐杖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地瞪着王秀莲,尖声骂道: “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居然敢把钱私藏起来不给我?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王秀莲吓得一哆嗦,立刻哭了起来:“妈,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看见什么钱……” “没看见?” 刘桂兰用拐杖使劲戳着地面,“给我搜!把她的屋子,还有整个院子都给我翻过来!今天找不到那笔钱,谁也别想吃饭!” 说完,她又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苏春妮:“还有你这个小畜生!赚了钱居然敢瞒着家里藏起来?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要是找不到,我立马就托人把你卖到山里去,给老光棍当媳妇!” 苏春妮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所谓家人,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我记得,我舅舅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王秀莲身上。 王秀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建国也反应过来了,他死死盯着王秀莲,胸口剧烈起伏着:“是不是你把钱拿回娘家了? 我说上次过年去你家,你爸妈怎么突然那么大方,又是杀鸡又是买肉的,以前哪次不是哭穷哭到我们走?原来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偷偷把钱给他们了!” 王秀莲见瞒不住了,索性心一横,也不哭了,梗着脖子喊道:“是!钱是我拿的!我给我弟弟当彩礼了怎么了? 我是他姐,他结婚我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我当妈的拿我闺女点钱,难道还犯法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子。 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秀莲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126块啊!那是我们全家不吃不喝大半年的生活费! 你居然全给了你娘家?我跟你过不下去了,离婚!现在就离婚!” 王秀莲一听“离婚”两个字,瞬间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苏建国的腿嚎啕大哭: “建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我离婚啊!我也是被逼的,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王家就绝后了!我不能不管他啊!” “你管他?那我们家呢?我们这几个孩子喝西北风去吗?” 苏建国用力踹开她,“不行!这钱必须要回来!现在就跟我去王家要钱!” “不能去!不能去啊!” 王秀莲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这钱要是要回来,我在娘家就没法做人了!建国,求你了,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你?谁可怜我们啊!” 刘桂兰在一旁跳着脚骂,“老大,老二,你们俩把她给我架起来!今天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到王家去!这钱要是要不回来,你们就在王家别回来了!” 苏建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和苏建国一人架着王秀莲的一只胳膊,拖着她就往门外走。 王秀莲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挣扎一边骂,却还是被两人硬拉着走远了。 围观的群众见没什么热闹看了,也都议论纷纷地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刘桂兰和苏春妮两个人。 刘桂兰拄着拐杖,走到苏春妮面前,狠狠啐了一口:“小畜生,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点! 过两天我就托人给你找个婆家,赶紧把你嫁出去,省得在家碍眼!” 苏春妮低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晚枝一家三口。 瞬间,她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恨意,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猛地朝林晚枝扑了过去。 “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举报我的!我要杀了你!” 林晚枝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她的扑击,同时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苏春妮“哎哟”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林晚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害死我闺女,找人贩子拐走丫丫,找混混堵我,还去公社举报我们家接触黑五类…… 苏春妮,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之前忙着分家过日子,没功夫跟你计较,现在,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苏春妮捂着肚子,抬起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你……你别瞎说!害死妹妹是意外,其他的事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陷!” “诬陷?” 林晚枝冷笑一声,“举报我的事证据确凿。苏春妮,你今年已经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法律不会再护着你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会死死地盯着你。你只要敢再动我们家一根手指头,我就立刻把你送回那个地方去,让你一辈子都出不来。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苏春妮,转身拉过苏建业的胳膊:“我们回家。” 苏建业点点头,把肩膀上的丫丫抱下来,牵着她的手,跟着林晚枝往外走。 苏春妮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那恐惧就被更深、更怨毒的恨意所取代。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78章 苏春妮偷钱逃跑 夜色像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沿河大队的屋顶上。 苏建国和苏建民兄弟俩勾着腰,一前一后蹭进院门时,堂屋里的煤油灯正跳着昏黄的火苗。 刘桂兰端着刚盛好的玉米糊糊出来,抬头看见两人的样子,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糊糊洒了半灶台。 “你们俩是被狗撵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苏建国肿得老高的颧骨,又戳了戳苏建民破了口子的嘴角,“脸都打成猪头了!钱呢?王秀莲那个挨千刀的把钱拿回来了没有?” 苏建国疼得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闷声闷气地骂: “拿个屁!那帮人咬死了说王秀莲没把钱拿回家,说想要钱就得拿证据。我跟他们理论了两句,那几个混小子就动手了。” “那王秀莲呢?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拍着大腿就骂,“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早跑没影了。”苏建国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狠戾,“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她离婚。” “离!必须离!” 刘桂兰立刻附和,唾沫星子喷了一地,“离了妈再给你找个黄花大闺女,比那个好吃懒做的王秀莲强一百倍!” 苏建民在旁边点点头,没敢多说话。兄弟俩折腾了一天,又累又疼,扒拉了两口冷饭就各自回房睡了。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只有墙角的蛐蛐在断断续续地叫。 凌晨两点多,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影子。 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春妮探出头,竖着耳朵听了听东屋的动静,确认刘桂兰睡得正沉,才猫着腰溜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东屋的门,借着月光,一眼就看到了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那是刘桂兰的命根子,家里所有的钱都藏在里面。 苏春妮早就摸清了刘桂兰藏钥匙的地方,就在她枕头底下的布缝里。 她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指尖刚碰到钥匙,刘桂兰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春妮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僵在原地半天不敢动。 等刘桂兰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她才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铁盒子,把里面一沓沓毛票和几块银元一股脑塞进怀里,又把盒子锁好放回原处。 回到西屋,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转身拉开院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春红就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奶奶!奶奶不好了!我姐不见了!她的包袱也没了!” 刘桂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喊什么喊?那个贱皮子肯定是半夜跑出去野了,不用管她,手里没半毛钱,我看她能跑到哪儿去!饿个两三天自己就回来了。” “妈,要不我去附近的村子找找吧?”苏建国皱着眉说。 “找个屁!” 刘桂兰瞪了他一眼,“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公社买点油盐,家里的罐子都见底了。我枕头底下有五块钱,你拿去。” 苏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钱。 刘桂兰哼着小曲,转身回屋准备叠被子。 可当她掀开枕头,看到空荡荡的布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猛地掀开床板,那个熟悉的铁盒子还在,可锁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谁偷了我的钱!” 刘桂兰疯了一样从屋里冲出来,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苏建国!苏建民!你们快给我出来!” 兄弟俩和张翠花闻声跑出来,看到刘桂兰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妈,怎么了?” “钱!我的钱全没了!” 刘桂兰指着东屋,哭得撕心裂肺,“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啊!全没了!” 张翠花脸色一白,小声说:“会不会……会不会是春妮拿的?” “肯定是那个小畜牲!” 刘桂兰气得跳脚,指着苏建国和苏建民骂,“你们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找!把她抓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苏建民面露难色:“妈,这都天亮了,她肯定早就跑远了,我们去哪儿找啊?要不……要不报警吧?” “对!报警!”刘桂兰立刻点头,“赶紧去公社找公安,让他们把那个小偷抓回来!” 苏建民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公社跑。 一直等到傍晚,苏建民才垂头丧气地回来。 “公安怎么说?”刘桂兰立刻扑上去问。 “公安说这是家务事,他们只能帮忙留意一下,但是人跑出去这么久,找到的概率不大。”苏建民叹了口气。 刘桂兰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我的钱啊!我们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别嚎了!” 里屋传来苏守山沉闷的声音,“哭能把钱哭回来吗?不嫌丢人现眼!钱没了就再挣,过两天我去老李家借点,先把这段日子熬过去。” 刘桂兰不敢再哭,抽抽搭搭地从地上爬起来,唉声叹气地回了屋。 苏家的这点丑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苏建业和林晚枝在地里听到别人议论,只是相视一笑,没多说一句话。 只是从这天起,两人不管去哪儿,都把丫丫带在身边,家里的包子和馒头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毕竟谁也不知道苏春妮是真的跑远了,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憋着坏想报复他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京。 温景渊推开落满灰尘的木门,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等占房子的人搬走,他们一家人在招待所足足住了半个月,今天才算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家。 “好了,都动手收拾吧。” 温景渊把手里的行李放在地上,“该扔的扔,该擦的擦,今天晚上就能住进来了。” 他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温承邦沉稳干练,二儿子温承岳性子跳脱,小女儿温知瑜刚满十八岁,活泼可爱。 “爸,你和妈去旁边歇着,这里交给我们就行。”温承邦说着,就挽起袖子开始搬东西。 温景渊扶着老伴何雅在台阶上坐下,刚想说话,何雅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脸都憋红了。 “雅雅!”温景渊一惊,连忙给她拍背顺气,“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爸,妈前段日子不小心掉水里了,受了凉,肺一直不舒服,吃了好多药也不管用。”温知瑜跑过来,担忧地说。 温景渊连忙给何雅把了把脉,眉头微微皱起:“是风寒入肺,不算太严重,喝两剂药就好了。我包里有晚枝丫头给我准备的草药,应该有能用的。” 他打开那个从北大荒带回来的蓝布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牛皮纸包,每个上面都写着药名,旁边还有两个雕着花纹的小木盒。 “爹,这两个盒子好漂亮啊!”温知瑜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里面装的是什么呀?是不是名贵药材?” 第79章 丫丫的金口玉言 “应该是吧。” 温景渊笑着说,“晚枝说都是些不常见的草药,说是丫丫那个小丫头自己上山采的,非要送给我。” 温知瑜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一个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盒子里躺着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参须修长,纹路清晰,一看就年份不浅。 “我的乖乖!” 温承岳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至少得有一百年了吧?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人参!” 温景渊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草药,没想到竟然是百年老山参。 温知瑜又连忙打开另一个木盒,里面是一株通体酒红色的灵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火灵芝!” 温承邦失声叫道,“爸,你这哪里是去下放,你这是去捡宝了啊!这两样东西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让人抢破头!” 温景渊回过神,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都清楚,这两样东西能救人,也能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兄妹三人连忙点头,保证绝对不会对外人说一个字。 “好了,都去忙吧。”温景渊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你妈的病就彻底没事了。” 等孩子们都去干活了,温景渊看着手里的两个木盒,心里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自己在北大荒落难的时候,竟然能遇到林晚枝这样善良的一家人,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老大,老二。”温景渊喊道。 “爸,怎么了?”温承邦和温承岳走过来。 “等家里收拾好了,你们明天就去把媳妇和孩子接回来。” 温景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为了不连累她们,让你们假离婚,这些年,是我们温家对不起她们。” 温承邦眼眶一红:“爸,我们知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温景渊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木盒收进了里屋的柜子里,锁了起来。 几天后,沿河大队的春种正式开始了。 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锄头碰撞泥土的声音、人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丫丫坐在田埂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眉头皱着,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地里干活的人。 “你看丫丫那模样,跟个小监工似的。” “可不是嘛,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围的人看到她可爱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丫丫听到有人说她,也不害羞,反而挺起小胸脯,更认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丫丫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腿哒哒哒地就往那边跑,包子和馒头也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 原来是刘桂兰和苏建业的堂弟苏建目的媳妇杨梅,吵起来了。 刚才杨梅和旁边几个妇女聊天,说起苏家的事,随口说了一句:“也是活该,谁让她那么偏心,那么自私,好日子都让她作没了。” 这话刚好被不远处的刘桂兰听见了,她当场就炸了毛,扔下锄头就冲了过来,指着杨梅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还敢在背后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就伸手去抓杨梅的头发。 杨梅也不是好惹的,伸手就挡了回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刘桂兰!你干什么打我儿媳妇!” 杨梅的婆婆李杏儿看到了,连忙跑过来,一把推开刘桂兰,把杨梅护在身后。 “她骂我!我打她怎么了?”刘桂兰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 “她骂你什么了?”李杏儿冷冷地问。 “她说我偏心,说我活该过不好日子!” “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李杏儿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谁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放屁!”刘桂兰气得跳脚,“有时间管别人家的闲事,不如管好你自己的儿媳妇! 结婚四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跟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还当成宝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了李杏儿和杨梅的心上。 杨梅结婚四年一直没怀孕,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这一直是她们家最大的心病。 杨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被挤在人群里的丫丫突然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婶婶不是母鸡呀,为什么要下蛋呢?” 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桂兰瞪了丫丫一眼,骂道:“你个小畜生懂什么!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就跟不会下蛋的鸡一样!” “可是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呀。”丫丫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好像还是两个小弟弟呢。” “哈哈哈!”刘桂兰笑得前仰后合,“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还两个?她要是真能怀上,我把这片地的活全干了!” “刘桂兰,你说话算话?”李杏儿立刻问道。 “当然算话!”刘桂兰拍着胸脯说,“她要是真怀了,别说这片地,就是十亩地我也种!” 就在这时,林晚枝走了过来。她刚才看到丫丫跑了,就赶紧跟了过来。 听到刘桂兰的话,林晚枝走到杨梅身边,温和地说:“妹子,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吧。” 杨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林晚枝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松开手,笑着说:“妹子,恭喜你,是喜脉。看脉象,应该有两个月了。” “真的吗?”杨梅猛地抓住林晚枝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晚枝嫂子,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怀孕了?” “八九不离十。”林晚枝点点头,“不过还是建议你去公社医院检查一下,确认一下更放心。” “太好了!太好了!” 李杏儿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杨梅就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请假,去医院!” 两人兴冲冲地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林晚枝把丫丫抱到田埂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以后不许乱跑了,乖乖在这里待着,晚上妈妈给你做红烧肉吃。” “嗯!”丫丫用力点头,把小脑袋埋在林晚枝的怀里,“丫丫保证乖乖的!” 下午收工的时候,李杏儿和杨梅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李家婶子,小梅真的怀孕了?”有妇女好奇地问。 “真的!跟晚枝媳妇说的一模一样,都两个月了!” 李杏儿笑得合不拢嘴,“医生说一切都好!” 众人纷纷向她们道喜。 李杏儿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晚枝,连忙喊道:“建业媳妇,你等一下!” 第80章 山洞的宝贝 林晚枝停住脚步,笑着问:“婶子,怎么了?”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李杏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林晚枝。 “要不是你和丫丫,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呢。这些糖果、苹果和饼干,是给丫丫买的,你一定要收下。”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林晚枝连忙推辞,“丫丫也是随口说的。” “不管是不是随口说的,我都得谢你们。” 李杏儿硬是把东西塞到她手里,然后又蹲下来,摸着丫丫的头,笑着问,“丫丫,你再跟奶奶说说,婶婶肚子里是不是两个小弟弟呀?” 丫丫用力点头:“是两个小弟弟!” “好!好!”李杏儿笑得更开心了,“借我们丫丫吉言!” 这时,刘桂兰低着头,想偷偷溜走。 “刘桂兰!” 李杏儿立刻叫住她,似笑非笑地说,“刚才是谁说的,要是我儿媳妇怀孕了,就把那片地全种了?” 刘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没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李杏儿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后扶着杨梅,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林晚枝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丫丫的小手,也往家走去。 杨梅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就飞遍了整个红旗大队。 起初只是几个婆娘凑在井边嚼舌根,说杨梅前几天还拉着丫丫的手问,自己啥时候能怀上,结果转头就查出来有了。 也不知从哪天起,大队里就悄悄传开了,苏家那个小丫头丫丫,嘴是开过光的,说谁怀孕谁就能怀孕。 这下可不得了。那些结婚三五年没动静的、刚过门盼着抱娃的、连生了几个丫头想拼儿子的女人,全都动了心思。 她们不敢大张旗鼓,就趁着林晚枝下地、丫丫在门口玩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凑过来。 有的塞个煮鸡蛋,有的给块水果糖,拉着丫丫的小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丫丫乖,跟婶子说说,婶子肚子里有没有小弟弟呀?” 一开始丫丫还懵懵懂懂,别人问什么就胡乱答两句。 可架不住人多啊,从早到晚,一拨走了一拨又来,连她蹲在地上玩泥巴都不得安生。 到后来,丫丫只要远远看见有女人朝自己这边走,立马迈着小短腿,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跑得急了,小辫子都甩得飞起来,活像身后有大灰狼在追。 周老根看在眼里,气得在大队部拍了桌子。 这天下午,他专门召集了全队的社员开大会,黑着脸站在台上,烟袋锅子敲得梆梆响: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也不准再去找苏家丫丫问什么怀孕不怀孕的事!那都是封建迷信!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懂什么? 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大婆娘,为难一个孩子,不嫌丢人现眼?” “谁要是再敢去骚扰人家,工分扣一半!听见没有?”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周老根在大队里说一不二,他发了话,谁也不敢再顶风作案。 丫丫这才算彻底解放了,不用再天天跟做贼似的东躲西藏。 转眼到了星期天,苏景辰和苏景杨都不用上学。 林晚枝和苏建业要下地挣工分,本来打算把丫丫也带上,让她在地头自己玩。 苏景辰拦住了,说:“妈,你们去吧,我带丫丫和景杨上山,顺便砍点柴回来。” 林晚枝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一听说要上山,丫丫高兴得蹦了起来。这段时间只能待在家里,早就憋坏了。 刚进山口,她就像脱了缰的小野马,撒着欢儿往前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苏景辰和苏景杨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柴刀,累得气喘吁吁。 “丫丫,慢点跑!别摔着!”苏景辰喊了好几遍,丫丫全当耳旁风。 就在这时,丫丫忽然停住了脚步,小手指着前面的灌木丛,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二哥!你们看!是狍子!” 话音刚落,一只黄褐色的小狍子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撒腿就往山口跑。 “包子!馒头!快追!”丫丫兴奋得小脸通红,扯着嗓子喊,“追上了丫丫今天晚上请你们吃肉肉!” 两条大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见指令,像两道黄色的闪电,“嗖”地一下就追了上去。 丫丫也撸起袖子,迈开小短腿就要跟着跑。 苏景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揪住了她的后脖领,像提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大哥!放我下来!”丫丫在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挣扎,“我要去追肉肉!狍子要跑了!” “不准去。”苏景辰板着脸,语气不容商量。 “山里这么多沟沟坎坎,你瞎跑摔下去怎么办?不听话我们现在就回家,以后再也不带你上山了。” 一听要回家,丫丫立马就蔫了,耷拉着小脑袋,小声嘟囔:“丫丫不回家……丫丫听话,不跑了。” “这还差不多。”苏景辰这才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我们慢慢走过去,包子馒头肯定能追上。” 苏景杨也跟上来,揉了揉丫丫的头发:“放心吧,包子最会抓狍子了,跑不了。” 三人沿着狗叫声的方向,慢慢走到了山口。 果然,包子和馒头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摇着尾巴等着他们。 石头边上躺着一只已经被咬断了喉咙的小狍子,还在微微抽搐。 “哇!包子馒头好厉害!”丫丫拍着小手欢呼。 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狍子身后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着,看起来深不见底。 最近沈砚臣总给丫丫讲古时候的故事,说什么侠客把武功秘籍藏在山洞里,还有什么神仙留下的天材地宝,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丫丫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挣开苏景辰的手,抬腿就要往山洞里冲。 苏景辰一直盯着她呢,伸手又一次揪住了她的后脖领。 “你又想干什么去?” “哥哥,山洞!”丫丫指着洞口,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宝贝!丫丫要去找宝贝!” “不准去。” 苏景辰吓唬她,“山洞里黑得很,有好多好多蛇,还有长着好多腿的大虫子,专门咬不听话的小孩子。” 丫丫吓得一哆嗦,立马躲到了苏景辰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往洞口看了一眼:“丫丫不去了……丫丫不要蛇和虫子。” “这就对了。”苏景辰满意地点点头,“我们现在拿着狍子下山,晚上让妈给你做狍子肉吃。” 丫丫看着山洞,还是有点舍不得。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蹲在旁边的包子和馒头。 “包子,馒头,”丫丫招招手,小声吩咐道,“你们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给丫丫带回来。晚上丫丫把最大的那块肉分给你们吃,好不好?” 包子和馒头好像听懂了一样,冲着丫丫“汪”了一声,然后转身就钻进了山洞。 苏景辰哭笑不得,刚想把它们叫回来,就听见山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过多久,两只狗就叼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裹走了出来,放在了丫丫的脚边。 第81章 捡到金子 “哇!真的有宝贝!”丫丫兴奋得跳了起来,“沈爷爷的故事果然是真的!” 她迫不及待地蹲下来,伸手就去解包裹上的绳子。苏景辰和苏景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绳子解开,包裹布散开,一片耀眼的金黄色瞬间晃花了三个人的眼睛。 只见包裹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根长条形的东西,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丫丫歪着小脑袋,伸出手指戳了戳,疑惑地问:“大哥,这是什么呀?黄黄的,能吃吗?” 苏景辰和苏景杨都惊呆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景辰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这是……黄金……”苏景辰的声音都在发抖,紧接着就忍不住低低地欢呼起来,“我的天!是金条!我们家发了!” “黄金?”丫丫眨了眨眼,有点失望,“不能吃啊?那丫丫不喜欢。” “傻丫头。”苏景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可是好东西,特别值钱,能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能买新衣服,买糖吃。” “真的吗?”丫丫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那丫丫喜欢!” 苏景辰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糟了,早知道带个筐来了。景杨,我们把这些金条分一分,装在口袋里。 这肯定是哪个坏人藏在这里的,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会有大麻烦。” 苏景杨也点点头:“好,我听哥的。” 两人数了一下,一共十五根金条,每根都沉甸甸的。 他们把金条分成三份,苏景辰和苏景杨身上各装了六根,剩下三根给丫丫装在她的小布兜里。 “丫丫,这个东西千万不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知道吗?” 苏景辰严肃地叮嘱道,“也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们找到了金子。” “嗯!”丫丫用力点头,把小布兜捂得紧紧的,“丫丫不说!这是我们家的秘密!” 苏景辰扛起地上的狍子,牵着丫丫的手,苏景杨跟在后面,三人快步往山下走去。 丫丫走了一会儿就累了,包子蹲下来,让丫丫骑在自己的背上。 丫丫坐在狗背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开心得哼起了歌,完全没注意到,有一根金条从她的小布兜里滑了出来,掉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他们走后没多久,刘桂兰挎着个篮子,骂骂咧咧地走上了山。 家里的钱被苏春妮偷得一干二净,连买盐的钱都没了。 苏守山骂了她一顿,让她上山挖点野菜凑活吃。 刘桂兰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一边走一边骂苏春妮是个白眼狼,骂苏建业是个不孝子,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走着走着,她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硬东西。 刘桂兰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草丛里,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正躺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赶紧蹲下来,一把抓起金条,紧紧攥在手里。金条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把金条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 软的!有牙印! “真的是金子!”刘桂兰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叫出声来,“老天爷开眼了!我刘桂兰也有走运的一天!” 她哪里还顾得上挖什么野菜,把金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用手捂着,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晚上,林晚枝和苏建业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工回来了。 刚推开院门,丫丫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进林晚枝的怀里,兴奋地喊道:“妈妈!妈妈!丫丫今天捡到好东西了!” 林晚枝笑着抱起她,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哦?我们丫丫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金子!”丫丫大声说,“大哥说金子很值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林晚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苏建业也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丫丫,你说什么?金子?” “嗯!”丫丫用力点头,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两根金条,递到他们面前,“你看!” 林晚枝和苏建业看着那两根金灿灿的金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景辰!”苏建业沉声喊道。 苏景辰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空包裹:“爸,妈,你们回来了。剩下的都在我屋里。” 林晚枝和苏建业连忙走进苏景辰的房间。 床上,十四根金条整整齐齐地摆着,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建业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金子?” 苏景辰把上山遇到狍子、发现山洞、让包子馒头进去叼出包裹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晚枝和苏建业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这金子……不能留。” 林晚枝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能藏这么多金条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哪个逃犯或者土匪藏在这里的。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们拿了,我们全家都得遭殃。” 苏建业点了点头,看向苏景辰:“景辰,你们今天上山,还有发现金条的事,有没有别人看见?” “没有。”苏景辰摇摇头,“我们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去。就是……下山的时候,丫丫不小心弄丢了一根。” “丢了一根?”苏建业皱起了眉头。 “嗯。”苏景辰有些愧疚,“我们数了好几遍,确实少了一根。当时走得急,也没回去找。” 苏建业沉吟了片刻,说:“只要没人看见你们拿金条,丢了一根也没事。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往外说。包括你们三个,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听见没有?” 苏景辰、苏景杨和丫丫都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熟了,苏建业拿起锄头,在厨房的灶台底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十四根金条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又把土填平,恢复了原样。 晚上他和林晚枝躺在床上,却谁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两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知道,这笔意外之财,说不定会给他们家带来灭顶之灾。 而此时,两个黑影正站在山洞里,看着空荡荡的藏宝地,脸色铁青。 “妈的!”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都泛白了,“是谁动了老子的金子!” 他是陈老虎,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是公安正在通缉的要犯。 这些金条是他带着兄弟们抢了一个当官的得来的,本来打算藏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远走高飞。 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金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大哥,别生气。”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金子肯定还没走远。谁拿到了金子,肯定会去黑市换钱。我们只要盯着黑市,肯定能找到人。” 陈老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找到人之后,不管是谁,老子都要把他碎尸万段!把我的金子一根不少地拿回来!” 第82章 恶人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苏建业和林晚枝一直提心吊胆。 他们每天都留意着大队里的动静,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好在几天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而苏家老宅,这几天却热闹得不得了。 刘桂兰把捡到的那根金条偷偷拿到黑市上卖了,换了一大笔钱。这下可把她给得意坏了,走路都横着走。 她先是扯了几尺新布,给苏守山和自己各做了一身新衣服,然后天天去供销社买肉买鱼,家里顿顿飘着肉香。 苏建民和苏建国两家人也跟着沾光,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 刘桂兰逢人就说,是自己运气好,祖上积德,才捡到了宝贝。 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发了财,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她却不知道,一双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 四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苏家老宅的院墙。 为首的正是陈老虎,他身后跟着陈猴子、李二和何三。 “猴子,是这里吗?”陈老虎压低声音问。 “没错,大哥。” 陈猴子点点头,“我打听清楚了,就是这个老太婆,前几天去黑市卖了一根金条。看她那嘚瑟样,肯定是她拿了我们的金子。” 陈老虎冷笑一声:“好。都分开行动,把屋里的人都控制起来。我倒要问问,她把我的金子藏哪里去了。” 几人分头行动,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苏守山和刘桂兰正在睡觉,突然被人从床上拽了下来,一把冰凉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刘桂兰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就被人用布堵住了嘴。 很快,苏建民一家、苏建国一家,都被从床上拖了起来,集中到了前厅。 一个个衣衫不整,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老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冷冷地看着刘桂兰:“老太婆,我问你,我的金子呢?赶紧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全家。” 刘桂兰嘴里的布被扯了下来,她哭着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金子……金子被我拿去换钱了,我身上没有金子了啊!” “换钱了?”陈老虎眼睛一瞪,“我丢了十五根金条,你只换了一根?剩下的十四根呢?赶紧交出来!” “我不知道啊!”刘桂兰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只捡到了一根!就在后山的路边捡到的!我要是拿了剩下的,天打五雷轰!” “放屁!”陈老虎猛地一拍桌子,“金子都是放在一起的,怎么可能就掉一根在路边?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刘桂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好汉,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只捡到一根!” 苏建民也吓得腿软,哭着说:“妈,你就把金子给他们吧!保命要紧啊!” 苏守山也颤巍巍地说:“老婆子,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了。把金子给几位好汉,求他们饶我们一命。” “我真的没藏啊!”刘桂兰急得都快疯了,“我要是有,早就拿出来了!我还能不要命吗?” 李二走到陈老虎身边,小声说:“大哥,我看她不像是装的。她家就这么点地方,我们刚才都搜过了,确实没有找到其他金子。” 陈老虎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盯着刘桂兰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说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妈的!白跑一趟!” 陈老虎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管是不是她拿的,既然她花了老子的钱,那就拿命来抵!给我把她家搜刮干净,然后一个不留!” “不要啊!好汉饶命!” “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前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喊声。 苏守山吓得魂都没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好汉!好汉!等一下!” 苏守山连忙喊道,“我知道谁有钱!我知道谁有很多钱!你们放过我们,我告诉你们!” 陈老虎挑了挑眉:“哦?谁?” “我三儿子,苏建业!” 苏守山连忙说,“他立过功,有好多奖金!而且他还跟供销社合作做家具,赚了好多钱!他家最少有一千块!比一根金条值钱多了!” “真的?”陈老虎有些心动。金条找不到,能抢一千块也不错。 “千真万确!” 苏守山拍着胸脯说,“我老伴给你们带路,你们去他家抢。抢来的钱都归你们,只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今天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陈老虎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个买卖划算。 “行。”陈老虎点了点头,对陈猴子说,“猴子,你留下来看着他们,把他们都绑起来,嘴堵上。等我们从苏建业家回来,再处理他们。” “好嘞,大哥。”陈猴子应道。 很快,陈猴子找来了绳子和破布,把苏守山一家人都绑了起来,嘴里都塞上了布。 陈老虎揪着刘桂兰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走,带我们去苏建业家。要是敢耍花招,我先一刀捅死你。” 刘桂兰吓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就这样,陈老虎带着李二和何三,押着刘桂兰,朝着苏建业家走去。 另一边,苏建业家。 丫丫本来睡得正香,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哭声把林晚枝和苏建业都吵醒了。 林晚枝连忙打开灯,抱起丫丫,轻轻拍着她的背:“宝贝,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丫丫趴在林晚枝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小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呜呜呜……妈妈……有坏人……好多坏人……要来欺负丫丫……要来杀我们……”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视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丫丫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是那伙人。”林晚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找来了。” 苏建业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快速穿上衣服:“晚枝,你听我说。我现在从后墙翻出去,去找二堂伯,让他赶紧召集民兵队过来。你把门抵住,带着孩子们躲好,千万不要开门。” “那你小心点。”林晚枝紧张地说,“家里有包子和馒头,它们会保护我们的。” “嗯。”苏建业点点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苏景辰和苏景杨,“把他们也叫醒,让他们躲到里屋去,把门锁好。” 说完,苏建业拿起墙角的一根扁担,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翻墙出去了。 林晚枝赶紧把苏景辰和苏景杨叫醒,让他们穿好衣服,躲到里屋,然后搬了一个大柜子,死死地抵住了里屋的门。 她抱着丫丫,和两个儿子一起躲在床底下,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院子里,包子和馒头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竖起了耳朵,低声呜咽着,紧紧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第83章 苏守山身死 陈老虎带着李二和何三,押着刘桂兰,走了进来。 “苏建业!给老子出来!”陈老虎大声喊道,“把你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老子烧了你家的房子!”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走。 就在他刚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包子突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黑暗中扑了出来,狠狠一口咬在了他拿刀的右手上。 “啊——!” 陈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馒头也跟着冲了上去,对着李二的腿就咬了一口。 “汪汪汪!汪汪汪!” 大狗疯狂地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很快,隔壁家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然后是下一家,再下一家。 转眼间,整个红旗大队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李二和何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 苏建业带着十几个民兵,拿着扁担和锄头,冲了进来。 李二和何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民兵按在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老虎的手被包子咬得血肉模糊,疼得满地打滚,也被民兵们冲上去按住了。 刘桂兰瘫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 “刘桂兰!”苏建业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刘桂兰打了个哆嗦,连忙说:“建业!救命啊!他们把你爸和你哥他们都绑起来了!还在老宅留了一个人看着!你快去救他们啊!” 苏守田脸色一变:“什么?还有一个人在老宅?” “对!”刘桂兰连忙点头,“叫陈猴子,手里有刀!” “不好!”苏守田大喊一声,“二柱子,狗蛋,跟我走!快去老宅!” 说完,他带着两个民兵,飞快地朝着苏家老宅跑去。 等他们踹开老宅的大门,冲进前厅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守山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眼睛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其他人都还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吓得瑟瑟发抖。 陈猴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来,刚才狗叫声响起的时候,陈猴子就知道事情不妙,陈老虎他们肯定失手了。 他又气又怕,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苏守山身上。 “老东西!敢耍老子!” 陈猴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拔出匕首,对着苏守山的胸口连捅了四刀,然后仓皇逃跑了。 刘桂兰看到苏守山的尸体,一下子扑了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守山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丢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苏建民和苏建国也跟着哭了起来,前厅里一片哭嚎。 很快,周老根也赶来了。他看到苏守山的尸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节哀吧。” 没想到,刘桂兰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指着苏建业,尖声喊道: “是你!是苏建业害死了守山!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家的狗叫,陈猴子就不会杀人!你要给守山偿命!” 周老根和苏守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事情的经过,他们刚才已经从陈老虎他们的嘴里问清楚了。 明明是刘桂兰捡到金子大肆炫耀,引来了歹徒,明明是苏守山为了保命,出卖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带歹徒去抢苏建业家。 现在苏守山死了,他们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倒打一耙,怪罪到苏建业头上。 “刘桂兰,你讲点道理!” 周老根黑着脸说,“要不是你捡到金子到处嘚瑟,能引来这些亡命之徒吗? 要不是苏守山主动带他们去建业家,能发生后面的事吗?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就是!”苏守田也气愤地说,“捡到不义之财,不知道低调,反而到处炫耀。现在出了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我要是建业,我都懒得理你们!” “你们都向着他!你们都欺负我们!” 刘桂兰撒泼似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苏建业就是个丧门星!小的时候吃了他弟弟,长大了又克死了他爹!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他掐死!他怎么不去死啊!” 周老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桂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可理喻!” 周老根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苏守田也冷冷地说:“人死了,就好好安葬。别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丢人现眼。” 说完,也带着民兵们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李所长就带着公安干警赶来了。 他们把陈老虎、李二和何三押回了派出所,并且发布了通缉令,全力追捕在逃的陈猴子。 苏守山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自始至终,苏建业都没有露面。 林晚枝带着三个孩子,也没有去。 从苏守山为了保命,出卖自己儿子的那一刻起,苏建业心里的那点父子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而刘桂兰和苏建民、苏建国他们,更是把苏建业恨到了骨子里。 他们逢人就说苏建业的坏话,说他不孝,说他冷血,说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从此,苏家老宅和苏建业家,彻底成了仇人。 走在大队里,只要一见面,双方都像没看见一样,扭头就走。 日头升了又落,雪化了又积,一晃眼,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苏家原先那间土坯小破屋,已经被推倒重盖。 如今青砖到顶的三合院拔地而起,在整个大队都算得上头一份的气派。 院子方方正正,一共七间房。四间正房住人,苏建业和林晚枝住在客厅右面的房间,苏景晨和苏景扬住在客厅的左面的一个房间,丫丫则睡在最右边的一个小房间,刚好睡在苏建业夫妻的旁边。 中间一间敞亮的大客厅,摆着新买的八仙桌和长条凳. 侧面两间偏房,一间是杂物间,一间改造成了宽敞的厨房,烟囱里整天冒着热气。 今天是苏家乔迁新居的好日子,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开了。 来的基本都是苏姓本家的叔伯婶子,男人们搬桌子搬板凳,女人们择菜洗菜,说说笑笑的声音能传出半条村。 厨房门口,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土灶上,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浓油赤酱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蹲在锅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偷偷抬起手背擦一下嘴角,那馋得直咽口水的小模样,逗得旁边干活的婶子们直笑。 这正是七岁的丫丫。 掌勺的是苏建业的堂叔苏守信,三爷爷家的小儿子,也是整个大队手艺最好的大厨。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去掌勺。 他手里拿着大铁铲翻炒着锅里的菜,眼角余光瞥见丫丫那副馋样,忍不住笑着压低声音:“丫丫,去,悄悄拿个碗过来,爷爷先给你盛两块肉解解馋。” 第84章 新屋 丫丫闻言,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说:“堂爷爷不行哦。今天是我家请客,我是小主人,不能偷偷先吃的。” 苏守信心里更稀罕了,故意板着脸说:“这不是让你偷吃,是让你帮爷爷尝尝咸淡。 爷爷年纪大了,舌头不灵便,万一盐放多了放少了,多丢面子啊。就给你两片,不多给。” 丫丫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最会尝菜了!” 说完麻溜地爬起来,蹬蹬蹬跑进厨房,拿了一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又飞快地跑回来,把碗递到苏守信面前,小手还紧张地攥着筷子。 苏守信笑着用铁铲舀了两块最肥美的五花肉,放进她碗里。 丫丫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晃着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打破了院子里喜庆的气氛。 丫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皱着小眉头,嫌弃地撇了撇嘴:“烦人的老太婆又来了。” 她把碗往旁边一放,跳下小马扎,蹬蹬蹬就往门外跑。 院门口,刘桂兰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头发花白凌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掉眼泪,就是扯着嗓子干嚎,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大儿子二儿子闹分家闹得鸡飞狗跳,谁都不愿意管她。 眼看着苏建业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还盖起了大瓦房,她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今天就是故意挑这个日子来闹事的。 丫丫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小嗓门清亮:“老太婆!别在我家门口瞎嚎!要嚎回你自己家嚎去!大清早的晦气不晦气!” 刘桂兰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丫丫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我就在这儿嚎!我要把你们全家都嚎死!一群白眼狼! 有钱盖大房子,不知道给我这个亲妈养老!我怎么就生出苏建业这么个畜牲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骂一边拍着大腿,又开始干嚎起来。 丫丫冷笑一声:“你命苦不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敢在这儿闹,我就放狗咬你了!包子!馒头!给我过来!” 话音刚落,两只体型高大的狗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左一右地蹲在丫丫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手,然后转过头,对着刘桂兰龇出了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刘桂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骂道:“你个捡来的小杂种……”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大的土豆带着风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哎哟!” 刘桂兰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是谁?是谁拿土豆扔我?我咒死你全家!” 林晚枝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刘桂兰:“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我不介意找根针把它缝起来。” 刘桂兰接触到她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三年,她跟林晚枝闹了无数次,每次都被林晚枝收拾得服服帖帖,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怕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下手却又狠又准的儿媳妇了。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骂林晚枝,梗着脖子喊道:“我不跟你说!把苏建业那个畜牲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我在这儿。” 苏建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刘桂兰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刘桂兰理直气壮地说,“家里没米下锅了!你妈我都快饿死了!赶紧掏钱给我!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没有。” 苏建业淡淡地说,“饿了就去找老大老二,别来找我。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归他们两个养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不管我!” 刘桂兰尖叫道,“他们俩最近闹分家,谁都不肯管我!你是我儿子,你必须管我!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得给我养老送终!” 苏建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当初把我们一家五口赶出门,连一口粮都不给我们留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儿子? 当初我们断亲的时候,你可是按了手印的,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那不算数!”刘桂兰撒泼道,“母子关系是天生的!你断不掉!除非你现在就死!不然你就得养我!” “我懒得跟你废话。” 苏建业不耐烦地说,“你不就是看我家今天人多,故意来给我添堵吗?我告诉你,没用。 今天来的都是本家人,我们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是怎么对我们的,谁心里不清楚? 你再闹,我就直接去公社找干部评理,看看是谁不讲理。” 刘桂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珠一转,又开始撒泼:“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你爹也不会死!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 “那是你们心坏。”丫丫在旁边插嘴道,“心坏的人,才没有好下场。” “你才没有好下场!”刘桂兰指着丫丫骂道,“你们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丫丫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我家没死人。” “你爸不孝!天打雷劈!准没好下场!” “我家没死人。” “你们全家都是自私鬼!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 “我家没死人。” 刘桂兰被她这一句重复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气得脸都紫了:“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丫丫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能呀!我家盖大房子了!青砖大瓦房!有七间呢!你家还是住那个老破屋!”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桂兰的痛处,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丫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你个死丫头!我打死你!”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着丫丫扑了过去。 “包子!馒头!”丫丫大喊一声。 两只大狗立刻往前一站,挡在丫丫面前,对着刘桂兰狂吠起来,那凶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她。 刘桂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两只大狗,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知道今天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只能撂下一句狠话:“今天的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略略略!”丫丫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每次都来这一句,就不能说点新词吗?没创意!” 刘桂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第85章 温景渊传来的好消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院子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林晚枝松了口气,摸了摸丫丫的头,温柔地说:“好了,没事了。饭菜差不多都好了,我们进去吃饭吧。” “好呀好呀!”丫丫立刻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眼睛亮晶晶的,“丫丫早就饿啦!” 说完就蹬蹬蹬跑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苏景晨身边的小板凳上,乖乖地等着开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本家的叔伯婶子们都夸苏建业能干,林晚枝贤惠,养了这么懂事的儿女。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散去。林晚枝收拾出一个大大的饭篮,装了满满一篮子红烧肉、炖鸡和白面馒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丫丫。 “丫丫,你把这些菜送到牛棚那边去,让顾爷爷他们也沾沾喜气。 这封信是你温爷爷从北京寄来的,你亲手交给顾爷爷。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好!”丫丫接过饭篮和信,又偷偷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藏着的白酒,塞进怀里,“保证完成任务!” 包子和馒头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想要一起去。 丫丫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小声说:“包子,馒头,你们年纪大了,就别跟着跑了。在家好好看家,我很快就回来。” 两只狗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乖乖地停下了脚步,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 牛棚离村子有点远,丫丫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正在练拳。 少年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军装,动作干净利落,拳风凌厉,正是顾峰。 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几年来,顾松年每天都亲自训练他,风雨无阻,就盼着有朝一日自己平反了,能把这个唯一的孙子送去部队,延续顾家四代从军的香火。 看到丫丫,顾峰立刻收了拳,笑着走了过来:“丫丫?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家搬新家的好日子吗?” “小峰哥!” 丫丫举起手里的饭篮,笑得一脸灿烂,“我妈妈让我给你们送好吃的来啦!让你们也沾沾我们家的喜气!” “哟,我们的小福星来了!” 沈砚臣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到丫丫就笑得合不拢嘴,“带啥好吃的了?快让爷爷看看,老头子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沈爷爷,有好多肉呢!红烧肉,还有炖鸡!”丫丫献宝似的把饭篮递给他。 “太好了太好了!”沈砚臣接过饭篮,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脸陶醉,“好香!” 顾松年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饭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就知道馋。可惜啊,有好菜没有好酒,美中不足啊。” 丫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怀里掏出那瓶白酒,在他面前晃了晃:“顾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酒!”顾松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抢过酒瓶,对着太阳看了看,激动地说, “还是好酒!老陆!快出来!收拾桌子!今天有好酒好菜,咱们必须好好喝一顿!” “来了来了!” 陆知远从屋里应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笑着说,“就知道丫丫一来,准有好事。”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把饭篮里的菜都端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松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三个老人举杯碰了一下,都感慨万千。 这几年如果不是苏建业一家一直照顾他们,他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喝了几口酒,丫丫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顾松年:“顾爷爷,差点忘了!这是太师叔祖从燕京寄来的信,我妈妈让我亲手交给你。” 顾松年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手都有些颤抖了。 他连忙拆开信封,拿出信纸,快速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 “太好了!太好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有希望了!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老顾,怎么了?”沈砚臣和陆知远都紧张地看着他。 顾松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说:“老温在信里说,上面已经开始为我们这些人平反了! 他正在燕京为我们奔走运作,我们的案子已经重新审理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这里,恢复名誉了!” “真的?”陆知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这……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出去了?” “是真的!”顾松年用力地点了点头,“老温说,进展很顺利,最快今年年底,最慢明年春天,我们就能平反了!” 沈砚臣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了出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其实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儿子和孙子。他们受我连累,这么多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会的,都会好的。” 顾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等我们平反了,就能和家人团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丫丫坐在旁边,看着三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老人,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很快又变得有些失落。 她拉了拉顾松年的衣角,小声问道:“顾爷爷,你们……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顾松年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里也满是不舍。 这三年,丫丫几乎天天都往牛棚跑,是他们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们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历史地理,甚至教她经济学和文学。 仅仅七岁的小丫头,脑袋里装的知识,比很多初中生还多。 他温柔地摸了摸丫丫的头,笑着说:“是啊,爷爷们要走了。怎么,丫丫舍不得我们?” 丫丫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舍不得。” 顾松年心里一软,笑着说:“傻丫头,不用舍不得。你要好好读书,努力学习,将来考到燕京去。 外面的世界可大了,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到时候你来找爷爷,爷爷带你吃遍好吃的,好不好?” 丫丫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破涕为笑:“好!丫丫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去找你们!” “这才是好孩子。”顾松年笑着说,“这样吧,这两天你放学了就来爷爷这里,爷爷教你几招防身术。咱们丫丫这么可爱,可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丫丫眼睛一亮:“是像小峰哥那样厉害的功夫吗?” “那倒不用。” 顾松年笑着说,“你小峰哥练的是杀伐之术,是用来上战场杀敌的,不适合你。爷爷教你几招简单实用的防身术,对付三四个普通的大人,绰绰有余。” “太好了!”丫丫开心地拍着手,“下次那个老太婆再来我家闹事,我就把她打成猪头!” 三个老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丫丫每天放学就往牛棚跑,跟着顾松年学习防身术。 她学得又快又认真,顾松年教的每一个动作,她都练得有模有样。 这天下午,学校放了学,丫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着一个小竹篓,去了后山。 第86章 糖果收买人心 她想采点蘑菇和野菜回家,换换口味。对于吃这件事,丫丫永远动力十足。 后山的蘑菇和野菜长得正旺,丫丫提着竹篓,在树林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筐。 就在她蹲在一棵大树下,采摘一朵胖乎乎的榛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那个不合群的苏沅禾嘛。” 丫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去。 只见五个半大孩子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布褂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正是她名义上的堂姐,苏春红。 苏春红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不让她上学,只让她在家干活,所以她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带着几个孩子到处惹是生非。 她早就看丫丫不顺眼了,凭什么丫丫能住大房子,能上学,能穿新衣服,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丫丫抱着胳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哟,这是谁啊?这不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文盲苏春红嘛。”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苏春红的痛处。 上次村里开扫盲班,老师让大家写自己的名字,苏春红站在黑板前,憋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被全村人笑了好几天。 苏春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丫丫,气急败坏地骂道:“苏沅禾!你少得意!今天你可没带那两只狗进山!我们有五个人! 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给我道歉,再把你筐里的蘑菇都给我,不然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那什么!” “文盲。” 丫丫翻了个白眼,“那叫满地找牙,不会用成语就别乱说,丢人现眼。” “我打死你!”苏春红被她气得失去了理智,尖叫一声,就张牙舞爪地朝着丫丫冲了过去。 丫丫不慌不忙,等她冲到近前,身子轻轻一侧,躲过了她的爪子,然后抬起脚,对着她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扑通!” 苏春红摔了个狗啃泥,脸直接贴在了地上,沾了一脸的泥。 “哎哟!”苏春红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了,衣服也脏了,样子狼狈不堪。 她看着旁边站着的四个男孩,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一起上啊!揍她!出了事我担着!” 四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朝着丫丫围了过来。 丫丫看着他们,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四个男孩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丫丫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你们四个,谁要是帮我揍苏春红一顿,我就给他两块水果糖。你们要是帮她打我,可什么都没有哦。” 四个男孩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水果糖!那可是稀罕东西!平时过年才能吃到一颗! 苏春红一看情况不对,急忙喊道:“你们别听她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两块糖就把你们收买了吗?太没义气了!” 这时,为首的那个叫李柱的男孩挠了挠头,看着丫丫说:“那个……两块糖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丫丫大方地说:“小问题!再加三颗!一共五颗!” “成交!”李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对着苏春红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苏春红,对不住了啊。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他率先冲了上去,对着苏春红就是一拳。 其他三个男孩也跟着冲了上去,对着苏春红拳打脚踢。 “啊!你们干什么!别打了!别打了!”苏春红抱着头,蹲在地上惨叫起来,“李柱!我跟你没完!” 丫丫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还时不时地指挥两句:“对,打她屁股!她屁股肉多,打不疼!” 没过多久,苏春红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苏沅禾!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李柱拍了拍手,走到丫丫面前,说:“怎么样?我们打得够狠吧?” “不错不错。”丫丫满意地点了点头,“晚上,你们去我家门口等着,我给你们拿糖。” “好!”李柱高兴地说,“我们相信你!以后你要是再想打谁,尽管找我们!我们帮你!价格公道!” 说完,带着三个男孩高高兴兴地走了。 丫丫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陆爷爷说的果然没错,利益最能打动人心。跟我斗,苏春红,你还嫩了点。” 她捡起地上的竹篓,继续采摘蘑菇和野菜,直到把竹篓装得满满当当,才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丫丫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墙边蹲着四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李柱他们四个。 看到丫丫回来,四个孩子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期待。 “你们等着。”丫丫把竹篓放在门口,蹬蹬蹬跑进了屋。 她从柜子里拿出糖罐,数了二十颗水果糖,拿了出去,分给了四个孩子。 李柱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对着丫丫竖起了大拇指:“你说话算话,够意思!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们!” 说完,带着三个小伙伴高高兴兴地跑了。 丫丫看着他们的背影,摊了摊手,对着蹲在旁边的包子说:“这些小孩也太好哄了吧?几颗糖而已,就把他们收买了。唉,都还不如我呢。” 包子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丫丫!”隔壁的孙婉蓉正好从家里出来,看到丫丫,笑着喊道,“婶子今天做了红烧肉,香得很!要不要来婶子家吃饭?” 丫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咽了咽口水,说:“要!婶子,我不白吃!我拿蘑菇换!我今天采了好多新鲜的蘑菇!” “行!”孙婉蓉笑着说,“那赶紧过来吧!就等你了!” “好嘞!” 丫丫高兴地应了一声,对着屋里喊道,“妈!我去婉蓉婶子家吃肉了啊!蘑菇和野菜我带走了了,明天再给你挖!” 说完,就乐颠颠地跟着孙婉蓉跑了。 林晚枝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孙婉蓉家,苏小曼刚放学回家。看到丫丫,她立刻高兴地跑了过来:“丫丫!你怎么来了?” “来吃肉呀!”丫丫笑着说,“小曼姐,学校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就是要上课。”苏小曼苦着一张脸说,“要是不用上课,光玩就好了。” 孙婉蓉听到这话,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这丫头!送你去学校就是让你学知识的,不然送你去干嘛?” “可是学习好难啊。”苏小曼叹了口气,“小小的我,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啊?” 丫丫一本正经地说:“小曼姐,你不能这么想哦。沈爷爷说了,以后想赚大钱,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就必须好好学习,成为有文化的人。不然以后只能在家种地,连吃肉都要等过年。” “可是学习真的好难啊。” 苏小曼看着丫丫,一脸同情地说,“丫丫,你还小,你不知道学习的痛苦。等你明年上学了,你就知道了。” “明年?”丫丫眼睛一亮,看着孙婉蓉,“婶子,我明年真的能上学了吗?” 第87章 苏景辰挨打 “是啊。”孙婉蓉笑着说,“你过完年就八岁了,正好可以上一年级。你妈妈都已经跟学校老师说好了。” “太好了!”丫丫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终于可以上学啦!” 苏小曼摇了摇头,一脸“你以后就知道了”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聊了。”孙婉蓉笑着说,“赶紧去洗手吃饭,再不吃,红烧肉就凉了。” “好!” 苏小曼拉着丫丫的手,一起去洗手。 吃完饭,丫丫又在孙婉蓉家玩了一会儿,才乐颠颠地回家了。 而此时,苏家老宅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苏春红哭哭啼啼地跑回家,把自己被丫丫欺负,还被李柱他们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她哥哥苏小军说了一遍。 苏小军今年十七岁,是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听了妹妹的哭诉,苏小军气得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哭什么哭!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吗?哥给你报仇!” “哥,你真好!”苏春红立刻停止了哭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过那个苏沅禾不好对付,身边老是跟着那两只恶狗。” 苏小军皱着眉头说,“但是她哥哥苏景辰可没有狗跟着。周六我找几个兄弟,在放学路上堵他,好好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好!”苏春红高兴地说,“哥,你一定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苏小军得意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公社中学的下课铃刚响过,苏景辰就把课本胡乱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快步往家走。 初夏的风裹着麦浪的清香吹过来,路边的杨树叶哗啦啦响。 刚拐进一片密不透风的杨树林,四道黑影就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横在路中间。 为首的正是苏小军,比苏景辰大两岁,个子高半个头,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军绿色褂子,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苏景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自家和苏家老宅现在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刘桂兰天天在村口骂街,苏小军更是隔三差五就找他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书包带:“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小军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一顿解解闷。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四个半大少年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苏景辰转身就跑,可刚跑出去两步,后衣领就被人狠狠揪住,一股蛮力把他拽得踉跄着摔在地上。 泥土和草屑瞬间糊了满脸,紧接着,拳头和脚就雨点般落在了背上和胳膊上。 他死死抱着头,把书包护在胸口,咬着牙一声不吭,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洪亮的大吼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四个少年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 苏景辰抬头,就看见顾峰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他个子高大,一身正气,在这一片很有威望。 苏小军几人对视一眼,不敢跟顾峰硬碰硬,骂骂咧咧地钻进杨树林,转眼就没了踪影。 顾峰快步上前,伸手把苏景辰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顾峰大哥,多亏了你。”苏景辰揉了揉被打疼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他的嘴角破了,说话的时候扯得生疼,左脸颊也高高肿起一块。 “我在这边跑步,刚好撞见。” 顾峰皱着眉看了看他脸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不用了,顾峰大哥。”苏景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这事我自己能解决。” 顾峰看了他一眼,也没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事,随时去找我。” “嗯,谢谢顾峰大哥。” 看着顾峰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苏景辰才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枝正在灶台边烧火,看见他脸上的伤,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景辰!你这脸是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中,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事,妈。”苏景辰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蹭到了。” 林晚枝哪里肯信,哪有摔跤能把脸摔成这样的? 可看着儿子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只能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去堂屋坐着,我去给你拿点药膏擦擦。” 苏景辰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了丫丫清脆的声音。 小姑娘背着小布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见苏景辰,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小炮弹一样扑进他怀里:“大哥!你回来啦!” “慢点跑,别摔着。”苏景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丫丫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是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大哥,这个星期丫丫可乖了,还帮妈妈烧火喂鸡了呢。”丫丫仰着小脸,邀功似的说道。 “我们丫丫最乖了。”苏景辰伸手去书包里摸那两块饼干,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碎成了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丫丫,对不起啊,哥哥不小心把饼干弄碎了,下次回来再给你带好不好?” 丫丫看了看他手里碎成粉末的饼干,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口和肿起来的脸颊,大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 “没事的大哥,碎了也能吃。下次大哥给丫丫带糖葫芦好不好?要山楂的,多沾点糖。” “好,下次一定给丫丫带最大的糖葫芦。”苏景辰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个压低的声音:“苏沅禾!苏沅禾!” 丫丫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她从苏景辰腿上滑下来,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前两天认识的李柱,正躲在大门后面,冲她使劲招手。 “你找我干什么?”丫丫跑出去,小声问道。 李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我刚才在杨树林那边,看见苏小军带着三个人把你哥给打了!要不是牛棚的顾峰路过,你哥今天可就惨了。” 第88章 丫丫带人找场子 丫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想起大哥脸上的伤,想起那些碎成渣的饼干,想起大哥刚才故作轻松的样子,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攥紧了小拳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好你个苏小军!敢欺负我哥!” 丫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苏沅禾今天非得教教他怎么做人不可!” 她抬头看向李柱,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李柱,你帮我去摇人。只要愿意帮我揍苏小军一顿的,我给每个人五颗水果糖!我苏沅禾别的不多,就是糖多!” 李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水果糖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五颗水果糖,足够让村里所有的半大孩子拼了命了。 他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保证给你叫一大帮人来!” “等等!”丫丫叫住他,叮嘱道,“记住,我只要十二岁以上的,太小的没用,打不过人。还有,你帮我盯着苏小军,看他去哪了。 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他们有了准备,我们就打不到了。” “你放心!我办事绝对靠谱!”李柱拍着胸脯保证。 “行。”丫丫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他,“这是奖励。事成之后,再给你五颗块。” “谢谢老大!”李柱接过糖,乐得嘴都合不拢,转身一溜烟跑了。 丫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蹦蹦跳跳地回了屋。 大哥不想让爸妈担心,肯定有他的道理。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帮大哥出这口气。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丫丫就偷偷爬起来,把自己藏在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搬了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两年丫丫早就不爱吃糖了,上次换牙的时候,一颗牙晃了半个月都不掉,最后还是林晚枝用线给她拽下来的,流了好多血,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架不住家里的长辈都疼她,前两年杨梅婶婶生了双胞胎儿子,李杏儿奶奶高兴得不行,送了一大堆吃的,光水果糖就有好几包。 后来她又对着两位妇人说了一句早生贵子,结果没过多久,那两个迟迟怀不上孩子的妇人居然都怀上了,两家更是把她当成了小福星,又送了一堆糖过来,现在只要逢年过节,都会给她送不少糖果和吃的。 一来二去,她就成了村里有名的“糖果大户”。 丫丫把所有的水果糖都倒进一个布袋子里,系紧了口,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半大男孩,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 李柱站在最前面,看见丫丫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老大,你可来了!人我都给你叫齐了,一共十四个,都是能打的!” 丫丫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糖袋子递给李柱:“给他们分了,每人五颗。” 李柱接过糖袋子,立刻开始分发。孩子们拿到糖,一个个都乐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喊着:“谢谢老大!”“老大放心,我们肯定帮你把苏小军打得满地找牙!” 等所有人都分到了糖,丫丫又从口袋里摸出五块糖递给李柱:“这是给你的奖励。” “谢谢老大!”李柱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丫丫爬上老槐树的一个矮树杈,叉着腰看着底下的人,小脸上满是严肃:“糖我已经给你们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哥被苏小军打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打回去!打回去!”十几个男孩齐声喊道,声音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掉了下来。 “对!”丫丫挥了挥小拳头,“我的哥哥,只能我欺负,别人谁都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我们就去找苏小军算账!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中途害怕跑了,以后就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颗糖! 我苏沅禾有的是糖和吃的,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我们不跑!为了糖也不能跑!” “好!”丫丫从树杈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李柱,带路!我们去后山!” 李柱应了一声,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去。 此时的后山,一片僻静的空地上,苏小军正和他那三个狐朋狗友围在一起烤鸡。 火堆上架着一只拔了毛的老母鸡,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还是军哥厉害,居然能偷到这么肥的老母鸡。”一个黄毛小子谄媚地说道,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停地翻烤着鸡。 “那是。” 苏小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老母鸡是周岩家的,天天在下蛋,肥得很。等会儿烤好了,咱们哥几个好好补补。昨天揍苏景辰那小子,可把我累坏了。” “军哥,你说苏景辰那小子会不会报复啊?”另一个小子有些担心地说。 “报复?他敢吗?” 苏小军嗤笑一声,“他要是敢告诉家长,我下次揍得更狠。再说了,他爸妈能把我怎么样?我奶奶可是刘桂兰,撒泼打滚谁也惹不起。”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喊:“他们在那边!大家冲啊!” 苏小军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十几个半大孩子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像一群小老虎一样扑向他们。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石头,还有的直接攥着拳头,二话不说就开打。 苏小军四人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他们本来就只有四个人,对方却有十几个,而且个个都憋着一股劲,为了水果糖拼命。 没一会儿,四人就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惨叫声此起彼伏。 丫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胳膊看着,等打得差不多了,才喊了一声:“好了,都停手!” 孩子们立刻停了下来,退到一边。苏小军四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浑身都是泥土和脚印,狼狈不堪。 丫丫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苏小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小军,你听好了。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再敢打我哥的主意,我就把你的牙全部拔光,让你以后只能喝稀粥!” 苏小军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丫丫,嘴角流着血,咬牙切齿地说:“臭丫头!你给我等着!别落在我手里,不然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哟,还不服气?”丫丫挑了挑眉,转头对众人说,“看来打得还不够狠。继续打,那三个也别放过!” 孩子们立刻又扑了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苏小军四人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凄厉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服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跟着苏小军打人了!饶了我们吧!” “是啊是啊,都是苏小军逼我们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那三个小子最先扛不住,连连求饶。 苏小军气得脸都绿了,骂道:“你们三个没骨气的东西!这点打就受不了了?” 三人一起瞪着他:“我们跟你玩是为了蹭吃蹭喝,又不是跟你卖命!你自己惹的麻烦,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你挨打?” 丫丫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还不错的份上,你们三个可以走了。苏小军,留下,继续揍,揍到他服为止。” 那三个小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第89章 有点心黑的苏景辰 空地上只剩下苏小军一个人,又被孩子们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次他是真的被打怕了,再也不敢嘴硬,连忙哭喊着求饶:“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打苏景辰了!你饶了我吧!” 丫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样不就好了。行了,我们走。” 说完,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苏小军躺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爬起来。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看着丫丫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 “臭丫头!还有苏景辰!你们都给老子等着!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骂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边,拿起已经脏掉的鸡,处理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骂,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鸡肉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苏景辰正带着几个人看着他。 苏景辰今天一早就在苏家老宅附近盯着苏小军了。 他看见苏小军鬼鬼祟祟地溜进周岩家的鸡圈,偷了一只老母鸡往后山跑,就立刻去告诉了周岩。 周岩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家里的老母鸡被偷,气得当场就抄起了扁担,带着两个儿子就跟着苏景辰上了山。 他们刚才在树林里,把丫丫带人揍苏小军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苏景辰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这个妹妹居然这么厉害,还学会摇人打架了。 不过他也没出声,打算等丫丫他们走了再出来,正好让苏小军多挨一顿打。 “叔,你看,他手里拿着的就是你家的鸡。”苏景辰指着正在吃鸡的苏小军,对周岩说。 周岩一看,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偷我家的下蛋老母鸡!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完,他提着扁担就冲了上去,两个儿子也跟在后面,对着苏小军又是一顿狠揍 这次可比丫丫他们打得狠多了,扁担“呼呼”地响,打得苏小军哭爹喊娘,手里的烤鸡也掉在了地上,滚了一身泥。 苏景辰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转身下了山,把身后的惨叫声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苏小军被周岩用绳子绑着双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山,直接扔在了苏家老宅的大门口。 “苏建民!你给我滚出来!”周岩叉着腰,站在大门口,怒气冲冲地喊道,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苏建民正在屋里抽烟,听见喊声,连忙走了出来。 当他看见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苏小军时,脸一下子就白了。 “周岩!你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苏建民冲过去,解开苏小军身上的绳子,愤怒地看着周岩。 “干什么?” 周岩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只沾满泥的烤鸡,“你问问你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偷了我家那只最能下蛋的老母鸡!没打死他就算我手下留情了!” “爸!救我啊!我快被打死了!”苏小军扑进苏建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苏建民看着儿子鼻青脸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可理亏在先,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不就是一只鸡吗?你至于把他打成这样吗?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赔钱!” 周岩伸出六个手指头,“一只下蛋老母鸡,赔我六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六块?你抢钱啊!”苏建民瞪大了眼睛,“最多四块!” “我没功夫跟你讨价还价。” 周岩脸一沉,“今天你要是不赔我六块钱,我就把他送到公社派出所去,让警察来处理偷鸡贼!” “哎哎哎,别别别。” 苏建民连忙从屋里跑出来打圆场,“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送什么派出所啊。六块就六块,我们赔,我们赔。” 他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递给周岩。周岩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这才带着两个儿子走了。 这时,刘桂兰和苏建国才从屋里出来。 刘桂兰看见苏小军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我的乖乖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是谁这么狠心啊!” “奶奶!是苏景辰!还有苏沅禾那个臭丫头!” 苏小军哭着喊道,“是苏景辰带着周岩他们来抓我的,苏沅禾还带着一群人先打了我一顿!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好啊!两个小畜生!居然敢欺负我的宝贝孙子!” 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苏小军,“走!奶奶带你们找他们算账去!我今天非撕了那两个小畜生的嘴不可!” 说完,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苏建业家走去,苏建民和苏小军跟在后面。 此时的苏建业家,正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林晚枝在灶台边炒菜,苏建业在院子里刨木头做小板凳,苏景辰在堂屋辅导苏景扬写作业,丫丫则坐在小板凳上,帮着妈妈烧火,小脸上满是得意。 突然,“哐当”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苏景辰!苏沅禾!两个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刘桂兰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敢把我家小军打成那样,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林晚枝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脸色一沉:“刘桂兰!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骂一句,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 “我骂怎么了?” 刘桂兰把苏小军推到前面,“你看看!你看看你家那两个小畜生把我家小军打成什么样了!都快认不出来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林晚枝看着苏小军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也愣了一下。 “我家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林晚枝冷冷地说,“肯定是你家小军先惹事的。” “他能惹什么事?”刘桂兰尖叫道,“就是你家那两个小畜生心肠歹毒!故意欺负我们家小军!” 这时,苏景辰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可没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只是看见他偷了周岩叔家的鸡,告诉了周岩叔一声,顺便带了个路而已。不信你可以去问周岩叔,他刚才还在你家呢。” “偷鸡?”林晚枝恍然大悟,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偷鸡被人打了啊?那真是活该!偷东西被打死都不多!”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都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偷鸡被打了啊,我说怎么回事呢。” “刘桂兰也真是的,自己家孙子偷东西,还有脸找上门来闹。” “就是,苏小军那孩子,整天游手好闲的,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早就该教训教训了。” 刘桂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说:“就算他偷鸡了,那也是我们一家人的事!苏景辰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害自己的堂哥?他还有没有点良心!” 第90章 找上门来 “不好意思,我们早就分家了,不是一家人。” 苏景辰淡淡地说,“我也没害他,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要是想找打他的人,就去找周岩叔,别在我家撒野。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们。” “还有苏沅禾那个臭丫头!” 苏小军指着堂屋,大声喊道,“她也带人打我了!要不是她,我早就跑了!” 丫丫“噌”地一下从灶台边站起来,跑到院子里,叉着腰瞪着苏小军: “我打你怎么了?你先带人打我哥的!你能打我哥,我为什么不能打你?只许你欺负人,不许别人还手啊?” 林晚枝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苏景辰,眼神里带着质问。苏景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啊!你们两个真是长本事了!” 林晚枝气得浑身发抖,“被人打了不跟家里说,居然学会自己找人打架了!还学会撒谎骗我了!” 刘桂兰一看这架势,心里暗自得意,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林晚枝冷冷地瞪了回去。 “刘桂兰,你家小军先动手打我儿子,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林晚枝的声音冰冷,“现在赶紧带着你家孙子滚蛋,不然我连你一起打!别以为我怕了你!” 刘桂兰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发怵。 她本来以为能占理,没想到苏小军先动手打人,还偷了人家的鸡,现在全村人都看着,她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 “行!你们厉害!”刘桂兰咬着牙说,“咱们走着瞧!这个仇我记下了!” 说完,她拉着苏小军,灰溜溜地走了。苏建民也低着头,跟在后面跑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好戏看了,也都纷纷散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晚枝冷着脸,看着苏景辰和丫丫,谁也不说话。 丫丫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头,背着手,抠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盯着脚尖,不敢看林晚枝。 “苏沅禾。” 林晚枝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你倒是挺厉害啊,还学会收买人心摇人打架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把所有的水果糖都拿走了,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妈妈,我错了。”丫丫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错了?你哪里错了?”林晚枝说,“我看你挺有理的嘛。” “是他们先欺负大哥的。” 丫丫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把大哥打得那么惨,大哥还不跟你说,我看着心疼。我就是想帮大哥出出气。” 林晚枝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也软了一下,可还是板着脸说: “心疼你哥是对的,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带着一群人去打架,万一打坏了人怎么办?万一你自己受伤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丫丫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去墙角站着,面壁思过。今天晚上不许吃饭。”林晚枝说。 “啊?”丫丫瘪着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 “快去!”林晚枝不容置疑地说。 丫丫只好慢吞吞地走到墙角,背对着大家站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特别委屈。 林晚枝又转头看向苏景辰:“你呢?被人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能自己解决所有事了?” “妈,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 苏景辰低着头说,“我觉得这是我们小孩之间的事,要是找家长,矛盾只会越闹越大。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没想到丫丫会先动手。” 林晚枝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不怪你。但是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跟家里说。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要一起扛,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苏景辰点了点头。 “行了,进去辅导你弟弟写作业吧。饭马上就好了。”林晚枝说。 苏景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堂屋。 丫丫在墙角听见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妈妈不公平!为什么哥哥不用罚站,也不用饿肚子!我也要吃饭!” 林晚枝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还敢说不公平?你哥不管怎么说,人家没动手打人。你呢?带着十几个人去打架,差点把天捅破了。” “我也没动手啊!都是李柱他们动的手!”丫丫不服气地说。 “那人是不是你叫去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林晚枝问。 “那……那哥哥也带人去了啊!他带周岩叔他们去的!”丫丫反驳道。 林晚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建业放下手里的刨子,笑着走过来,把丫丫拉进怀里,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妈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受伤。这次就饶了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丫丫点了点头,趴在苏建业怀里,抽抽搭搭地说:“知道了。那……那晚上我还能吃饭吗?”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晚枝,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林晚枝看着她那副样子,再也板不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可以吃饭。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谢妈妈!”丫丫立刻破涕为笑,挣脱苏建业的怀抱,一溜烟跑进了堂屋。 苏景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见丫丫进来,连忙凑过去,小声说:“妹妹,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打架居然不叫我!搞得我跟你们不亲一样。” 苏景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还小,打架太危险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真的?”苏景扬眼睛一亮。 “真的。” 兄妹三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打架的事,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厨房里,林晚枝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苏建业擦了擦手,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两人看着堂屋里打闹的三个孩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倒是出奇的消停。 这天擦黑,丫丫牵着牛从村西头的牛棚回来。晚风裹着田埂上的青草香,吹得路边的老杨树叶子哗哗响。 刚拐过岔路口,就看见前面那棵歪脖子大榆树下,影影绰绰挤着两道人影,正紧紧抱在一起。 丫丫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心口痒。 第91章 路遇野鸳鸯 她蹑手蹑脚地绕到树后面,扒着粗糙的树皮探出头,那两人正凑在一块儿亲嘴,脑袋贴得死死的,连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干啥呀?”丫丫脆生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响亮,“是在亲嘴吗?好玩不?” 抱在一起的两人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弹开。 女的是本村周大壮的媳妇孙小兰,男的是前河大队的庄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本是青梅竹马,就因为庄严家穷得连三间土房都凑不齐,孙小兰她娘硬是逼着她嫁给了家里有钱,身强力壮、能挣工分的周大壮。 可这两人的情分没断,婚后没半年就偷偷勾搭上了,专挑这种没人来的野地幽会。 孙小兰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丫、丫丫呀,你看错了。你叔眼睛里进沙子了,婶子正帮他吹呢。” “骗人!”丫丫歪着脑袋,一脸认真,“我都看见你们伸舌头了!亲嘴为啥要伸舌头啊?” 孙小兰的眼神瞬间乱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慌忙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是吹眼睛!丫丫乖,今天这事可不能跟别人说,就当是咱们俩的小秘密,好不好?” 丫丫眨了眨眼,没说话。 孙小兰咬咬牙,哄道:“你要是不说,明天婶子去公社赶集,给你买一串裹满糖霜的糖葫芦,红彤彤的那种。” “糖葫芦!”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丫丫保证不说出去!”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牵着牛走了,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庄严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眼底浮起一丝阴狠。 他伸手揽住还在发抖的孙小兰,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明天我去公社买糖葫芦。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忘了。” “万一她说出去咋办?” 孙小兰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和你都得被拉去批斗,游街示众,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怕什么?” 庄严搂紧她,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真要是败露了,我就带你走。咱们往南边跑,去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远走高飞。” 孙小兰心里一暖,一头扎进他怀里,哽咽着点头:“好。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跟你走。”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孙小兰果然揣着一串糖葫芦来了苏家。 苏建业和林晚枝都下地挣工分去了,院子里只有丫丫一个人蹲在地上,正给包子馒头按摩。 “丫丫,在家吗?”孙小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 丫丫听见声音,立马蹦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那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沾着几粒白芝麻。 “糖葫芦!”丫丫欢呼着跑过去。 孙小兰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又叮嘱了一遍:“丫丫,吃了婶子的糖葫芦,昨天看见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知道啦!”丫丫用力点头,伸手去接,“丫丫说话算话!谢谢小兰婶子!” 孙小兰勉强笑了笑,转身匆匆走了,生怕多待一秒就被人撞见。 丫丫举着糖葫芦,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刚要张嘴咬,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一阵绞痛袭来。 丫丫皱着小眉头,捂着肚子,随手把糖葫芦放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蹬蹬蹬地跑向院角的茅厕。 就在这时,苏春红正好从门口路过。她一眼就瞟见了石磨盘上那串诱人的糖葫芦,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一把抓起糖葫芦。 趴在狗窝里假寐的包子和馒头同时睁开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见她只是拿了糖葫芦,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连尾巴都没甩一下。 苏春红攥着糖葫芦,心里乐开了花。她躲在院墙根下,几口就把整串糖葫芦啃得干干净净,连棍儿上的糖渣都舔得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溜回了家。 等丫丫从茅厕出来,石磨盘上空空如也。 丫丫愣了愣,围着院子转了好几圈,连柴禾垛都扒开看了,还是没找到糖葫芦。 她嘴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跑到狗窝边,扳开包子的嘴往里瞅:“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糖葫芦?还有你,馒头!你们赔我糖葫芦!” 包子和馒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齐齐翻了个白眼,往窝里一躺,任凭丫丫怎么拽它们的耳朵、扯它们的尾巴,都一动不动,装死装得像模像样。 另一边,苏春红刚到家没半个时辰,就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昏沉沉的,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恶心。 紧接着,肚子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疼得她直冒冷汗,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家里只有张翠花一个人在纳鞋底,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见女儿躺在地上打滚,脸白得像死人,嘴唇都紫了,吓得魂都飞了:“春红!春红你咋了?你别吓妈啊!” “妈……我肚子疼……头晕……”苏春红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难受……快死了……” “你撑住!妈这就去找人!” 张翠花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田埂上,扯着嗓子喊,“苏建民!苏建民你快回来!春红出事了!” 正在地里锄草的苏建民听见喊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张翠花正急得团团转,一眼看见扛着锄头往回走的林晚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给林晚枝跪下了,抱着她的腿哭道: “晚枝!晚枝嫂子求你了!你跟我去看看春红吧!我知道你懂医术,求你救救她!求你了!” 林晚枝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这家人之前那么欺负她们母女,她实在不想管。 可看着张翠花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再想到苏春红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张翠花扶起来:“起来吧。我跟你去看看,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医生,要是救不了,你可别赖我。” “不赖不赖!你去就行!”张翠花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拉着林晚枝往老宅跑。 一进苏春红的屋,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林晚枝快步走到炕边,见苏春红蜷缩在炕上,口吐白沫,浑身不住地发抖,脸色已经发青了。 她伸手摸了摸苏春红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面色一沉:“是中毒了。吃错什么东西了?” 第92章 有毒的糖葫芦,暴露 “中毒?”张翠花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那咋办啊?晚枝你快想想办法!” “别慌。”林晚枝冷静地说,“去舀半盆凉水,拿块肥皂,化点肥皂水给她灌下去,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张翠花不敢耽误,赶紧跑去厨房忙活。林晚枝帮着把苏春红扶起来,捏着她的鼻子,硬生生灌了三大碗肥皂水下去。 没过多久,苏春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满地都是秽物。 吐完之后,她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只是还浑身发软,说不出话。 “暂时没事了。” 林晚枝擦了擦手,“但这毒看着不轻,赶紧套车送公社卫生所,再晚一步,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套车!”苏建民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当天晚上,苏春红被送到了公社卫生所,抢救了整整一夜,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只是医生说,毒素伤了肝脏,以后怕是干不了重活,身子也会比别人弱很多。 苏春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苏建民的手哭:“爸,是苏沅禾害我!是她的糖葫芦有毒!我就是吃了她家院子里的糖葫芦,才变成这样的!” “糖葫芦?”苏建民皱起眉头,“什么糖葫芦?她家哪来的糖葫芦?” 苏春红抽抽搭搭地说:“我昨天下午路过她家门口,看见石磨盘上放着一串糖葫芦,我就……我就拿过来吃了。谁知道吃完没多久,就开始难受了……” “你个蠢货!”苏建民气得抬手就想打她,手举到半空又落了下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谁会把好好的糖葫芦放在院子里给你偷?你嘴怎么就那么馋!馋死你活该!” 苏春红被骂得更委屈了,哭得更大声。 苏建民在一旁叹了口气:“行了,别骂了。等出院了,回去再说。” 第二天,苏春红出院回了村。下午刚下工,刘桂兰就带着苏建民一家,气势汹汹地杀向了苏建业家。 “林晚枝!你个黑心烂肺的贱人!你给我出来!” 刘桂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家那个小畜生好毒的心啊!居然想用糖葫芦害死我家春红!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林晚枝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骂声,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刘桂兰:“死老太婆,你又发什么疯?我家丫丫怎么害你家春红了?把话说清楚。” “怎么害的?” 刘桂兰指着她的鼻子,“我家春红就是吃了你家丫丫的糖葫芦,才中毒住院的!花了那么多医药费,还伤了身子,这事没完!” “小偷!是你偷了我的糖葫芦!” 丫丫从屋里跑出来,指着苏春红,气鼓鼓地喊,“那是小兰婶子给我的糖葫芦!你是小偷!” “你看!你家小畜生自己都承认了!” 刘桂兰更得意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今天必须赔我们家医药费,再赔十斤鸡蛋,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 林晚枝没理她,蹲下来看着丫丫,柔声问:“丫丫,告诉妈妈,你的糖葫芦是谁给你的?爸爸妈妈最近没给你买过糖葫芦啊。” “是小兰婶子给我的。”丫丫仰着小脸,“她说让我帮她保守秘密,就给我买糖葫芦当奖励。” “什么秘密?”林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能说。”丫丫摇了摇头,“我答应小兰婶子了,不能告诉别人。” “没事的,丫丫。”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妈妈,妈妈不告诉别人。不然别人会说你是坏孩子,还会把你抓走的。” 丫丫吓了一跳,连忙说:“我说我说!我看见小兰婶子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在大榆树下亲嘴!他们抱在一起,还伸舌头!”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壮实的汉子黑着脸挤了进来,正是周大壮。 他刚好是来看戏的,没想到还有自己家的事情,听见了丫丫的话,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丫丫:“小丫头,你再说一遍!你看见啥了?” “我说的是实话!”丫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躲到林晚枝身后,探出头说。 “前天晚上我从牛棚回来,亲眼看见小兰婶子和人在树下亲嘴。那串糖葫芦就是小兰婶子昨天下午给我的,让我别说出去。” “我作证!” 隔壁的王大娘站了出来,“昨天下午我确实看见孙小兰拿着一串糖葫芦,往建业家这边走了。” 周大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身,攥着拳头就往自己家冲,嘴里怒吼着:“孙小兰你个贱人!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看热闹的村民们一听有大戏看,呼啦啦地都跟了上去。 刘桂兰见林晚枝也要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别走!我们家的事还没完呢!” 林晚枝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苏春红自己手脚不干净,偷别人的东西吃,出了事活该,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她呢。要不是她嘴馋偷了那串糖葫芦,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家丫丫了。” 说完,她牵着丫丫的手,也跟着人群往周家走去。 张翠花看着刘桂兰,急得直跺脚:“妈,现在咋办啊?” 刘桂兰恶狠狠地瞪了苏春红一眼,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个没用的蠢货!嘴怎么就那么馋!白白给人家挡了灾,一点好处都没捞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苏春红被打懵了,愣了几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刘桂兰啐了一口,眼珠子转了转。 “走!去周家!不管怎么说,春红是吃了孙小兰的糖葫芦才中毒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从周家捞点好处回来。” 说完,她带着苏建民一家,也急匆匆地往周家赶。 此时周大壮已经踹开了自家的院门。孙小兰正在灶房烧火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着问:“回来了?这又是谁家闹起来了,这么多人……” 话还没说完,周大壮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打得她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周大壮你疯了!”孙小兰捂着脸,又惊又怒,“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打你?” 周大壮指着她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我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敢背着我偷男人,给我戴绿帽子!” 孙小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没有……” 第93章 愤怒周大壮,抓人 “没有?” 周大壮冷笑一声,“全村人都知道了!苏建业家的丫丫亲眼看见你和野男人在大榆树下鬼混! 你还敢抵赖!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孙小兰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晚枝这时走了进来,看着孙小兰,冷冷地问:“孙小兰,我家丫丫那串糖葫芦,是你送的吧?” 孙小兰抬起头,眼神躲闪:“是……是我看丫丫可爱,送给她的。这跟别的事没关系,你们不能污蔑我……” “污蔑你?” 林晚枝打断她,语气更冷,“那你知不知道,那串糖葫芦里有毒?你是想毒死我家丫丫,好让她永远保守你的秘密,对不对?” 孙小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晚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不……不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杀人的……” “他不会?”刘桂兰挤了进来,尖着嗓子喊。 “那我家春红怎么会中毒?差点连命都没了!孙小兰我告诉你,这事你们周家必须赔! 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投毒杀人!” 孙小兰像是没听见刘桂兰的话,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不会害死人的……不会的……” “他是谁?” 周大壮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上提,“你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他在糖葫芦里下的毒?” 孙小兰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地咬着嘴唇,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打死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不能害了他……” “你这个贱人!到现在还护着他!”周大壮气得眼睛都红了,抬脚就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孙小兰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就是护着他!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本来就该是一对!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家出了那点彩礼钱,我娘逼着我嫁,我早就和他远走高飞了!”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周大壮的心里。他愣在原地,浑身发抖,过了半天,才嘶吼道:“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他转身抄起墙边的扁担,就要往孙小兰身上砸。 “大壮!住手!” 周大壮的父亲周实连忙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他,“为了这么个女人,赔上你自己的一辈子,值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爸!你放开我!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周大壮挣扎着,怒吼道。 “放开你?放开你让你去坐牢?” 周实厉声喝道,“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乱搞男女关系,还投毒害人,自有公安来管她!”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几个本家侄子喊道:“把她给我绑起来!嘴堵上,关到柴房去!我现在就去公社报警,让公安来处理这件事!” 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孙小兰绑了起来。 孙小兰这下真的怕了,拼命挣扎着哭喊:“不要!不要报公安!大壮,我错了!我求你了,别报公安! 我跟你离婚,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求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饶了你?” 周实冷笑一声,“你做那些不要脸的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带走!” 几个人拖着哭喊不止的孙小兰,把她关进了柴房,还在外面上了锁。 刘桂兰见孙小兰被抓了,连忙凑上前,陪着笑脸说:“他周大爷,你看……我们家春红这事……” 周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你家的事,跟我们周家没关系。孙小兰的糖葫芦是送给苏建业家丫头的,又不是送给你家春红的。 自己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吃中毒了,赖谁?赶紧滚!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扯皮,再在这儿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刘桂兰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看着周实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着苏建民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林晚枝见事情已经了结,也牵着丫丫的手,往家走去。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丫丫仰着小脸,看着林晚枝,小声问:“妈妈,小兰婶子会被抓走吗?” 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会的。她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那……糖葫芦为什么会有毒啊?” 林晚枝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有些人做了坏事,怕别人说出去,就会做更坏的事来掩盖。 所以丫丫以后要记住,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别人让你保守秘密的时候给的东西,知道吗?”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抱住林晚枝的脖子:“知道了妈妈。丫丫以后再也不要别人的东西了。” 林晚枝抱着她,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苏春红嘴馋偷了那串糖葫芦,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她的丫丫了。 回到家,包子和馒头摇着尾巴迎了上来,蹭着丫丫的腿。 丫丫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小声说:“冤枉你们了对不起哦,你们没有吃我的糖葫芦。” 两只狗像是听懂了似的,舔了舔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熬了半宿的孙小兰终于扛不住了。 她抱着头呜呜地哭,把和庄严那点见不得人的苟且,一股脑全招了。 两个公安骑着三轮摩托突突突地赶到前河大队,直接奔了庄严家。推开门的瞬间,俩人都愣在了原地,差点以为找错了人。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和马蜂蛰伤的腥臭味。 庄严躺在土炕上,脸肿得像个发过头的馒头,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嘴唇厚得翻了起来,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一条右腿用破木板和麻绳胡乱绑着,肿得比大腿还粗,被子都盖不住。 原来昨天一早,庄严进山,头顶树梢上的马蜂窝陡然脱落。成群的马蜂蜂拥而出,狠狠蛰在他头上、脸上。 他疼得魂都快飞了,慌里慌张地往后退,脚下踩空,顺着陡坡一路翻滚,一条腿硬生生摔折了。 他看见穿警服的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含糊地喊:“你们……你们干啥?我没犯法!凭啥抓我?” 第94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的苏春红 “没犯法?”公安拿出笔录本晃了晃,“孙小兰都撂了。你乱搞男女关系败坏风气,还下毒害人,证据都在这,你抵赖得了吗?” 庄严的脸唰地一下更白了,也顾不上疼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 “不是我!真不是我!都是孙小兰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抓她去!别抓我!” 两个公安根本不听他胡搅蛮缠,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把他从炕上拖了下来。 庄严疼得嗷嗷直叫,一路挣扎着被拖上了三轮摩托。 突突的马达声远去,大队里的闲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他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边庄严被带走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沿河大队,那边刘桂兰已及苏春红,堵在了大队部门口。 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那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周大队长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家春红命苦啊!就吃了一根糖葫芦,差点把小命丢了!医生说了,以后重活都干不了,这不是毁了她一辈子吗!” 周老根坐在屋里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事前前后后他都清楚,按理说苏春红吃了周家的糖葫芦中了毒,周家该赔点钱。 可问题是那糖葫芦是苏春红自己偷摸从苏建业家拿的,周家咬死了不认,苏建业家更不可能替小偷担责。 这事就这么僵着,刘桂兰已经来闹了两回了,每次都撒泼打滚,弄得大队部鸡飞狗跳。 他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刘桂兰,你也别在这闹了。这事我管不了,也没法管。苏春红手脚不干净,偷人家东西吃,出了事就得自己担着。你再闹,也没用。” 刘桂兰见周老根油盐不进,又骂了几句难听的,才啐了一口,领着苏春红走了。苏春红跟在奶奶身后,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眼里淬了毒似的恨意。 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一声不吭,心里却把这笔账全算在了苏沅禾头上。 要不是那个小贱人,她怎么会中毒?怎么会被全村人笑话?怎么会连半分赔偿都拿不到? 接下来两天,刘桂兰见闹不出什么名堂,果然消停了。 村里的人也渐渐忘了这事,该下地的下地,该干活的干活。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丫丫就背着她的小竹篓上山了。 最近山里的柴胡和黄芩长得好,供销社收的价钱高,她想多采点,多换些钱买好吃的。 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跟着她。苏春红躲在树后,看着丫丫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丫丫一路上走走停停,眼睛尖得很,专挑那些长得壮实、价钱高的草药采。那些不值钱的车前草、蒲公英,她看都不看一眼。 走着走着,前面的草丛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坑口。这是以前村里人挖的红薯窖,后来废弃了,深得很。 丫丫眼睛一亮,凑了过去。自从上次她在一个类似的坑里救了那只受伤的小老虎后,每次看到这种深坑,她都忍不住要探头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动物。 就在她弯腰往坑里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丫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闪。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一个身影带着风声从她身边冲过,因为收不住势,一头栽进了深坑里。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从坑底传了上来,震得树叶都哗哗响。 丫丫拍了拍胸口,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走到坑边往下一看,只见苏春红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的烂泥里,正抱着腿打滚。 丫丫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小脸通红。好啊,这个苏春红,居然想把她推下去摔死!真是太恶毒了! 坑底的苏春红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头发都打湿了。 她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抬头看见丫丫站在上面,连忙哭喊着:“苏沅禾!快!快找人救我!我的腿断了!疼死我了!” 丫丫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断了活该!谁让你想推我下去的?你以为我傻啊?还想让我救你?做梦去吧!” “不是的!真不是的!” 苏春红疼得脸都变形了,连忙摇头,“我没有想推你!我就是不小心脚滑了!你快喊人来救我啊!求你了!” “我才不信呢。” 丫丫撇撇嘴,“顾爷爷说了,对坏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等什么时候有人路过,自然会救你的。” 说完,丫丫背起竹篓,头也不回地走了。苏春红在坑底气得发疯,扯着嗓子大骂,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来。 下午苏小军骂骂咧咧地从山上下来。 他今天想上山打只兔子解解馋,结果转了大半天,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正郁闷着呢,忽然听见隐隐约约有呼救声传来,听着还有点耳熟。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很快就到了那个深坑边。低头一看,差点吓一跳:“春红?你怎么在这儿?” 苏春红看见自己哥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哥!快救我!我的腿断了!疼死我了!” 苏小军也慌了,连忙说:“你别乱动!先撑着!我这就去找人来!” 说完,他撒腿就往山下跑,直奔地里干活的地方。 老远就看见他爸妈和大伯大娘在锄地,他扯着嗓子喊:“爸!妈!不好了!春红掉进山坑里了!腿断了!你们快去救她!” 张翠花一听,脸都白了。正好周老根也在地里检查庄稼,她连忙跑过去,带着哭腔说: “周大队长!求你了!找几个人跟我上山救救我闺女吧!她掉坑里了,腿都断了!” 周老根皱了皱眉,也没多说,点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上绳子和扁担,跟着苏小军就上山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一群人才气喘吁吁地抬着担架下了山。 丫丫正拉着哥哥苏景扬和宋小曼在大队门口玩,看见这阵仗,就拉着他俩躲在一边看热闹。 担架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时候,苏春红一眼就看见了丫丫。 她原本疼得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指着丫丫就尖叫:“是你!都是你!苏沅禾!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就是你!” —— 求书评,求追更。 麻烦各美女帅哥帮个忙,支持一下,拜托拜托。 第95章 黑心的刘桂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丫丫身上。刘桂兰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立马像个炮仗似的炸了。 她冲过来就要打丫丫,嘴里骂道:“你个小畜生!心怎么这么毒!敢害你姐姐!老娘今天打死你!” 周老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沉下脸说:“刘桂兰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 是不是丫丫推的还没弄清楚呢!再说丫丫那孩子什么样,全村人都知道,她干不出这种事!” 他转头看向丫丫,语气缓和了些:“丫丫,跟爷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丫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不是我推的。是她偷偷跟着我上山,趁我看坑的时候想把我推下去。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她自己没收住脚,就掉下去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撒谎!就是她推的我!”苏春红尖叫。 丫丫看着她,反问:“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推你?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平白无故推你下去干嘛?我闲的吗?” 苏春红一下子被问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想害死丫丫吧? 丫丫撇撇嘴:“你看,连你自己都找不出理由。我才没那闲工夫呢,有那时间,我多挖两颗药材,还能换点糖吃呢。” 苏春红急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好!” 丫丫一下子就乐了,捂着肚子笑:“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啊?嫉妒你偷东西被人抓?嫉妒你中毒差点死了?还是嫉妒你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 苏春红气得脸通红,指着丫丫:“你!你!你!” 丫丫收起笑容,冷冷地说:“别你你你的了。你这就是害人不成反害己,还想赖在我头上。 果然是个坏种。我看你这腿啊,最好治不好,以后当个小瘸子,就没法再害人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张翠花一听不乐意了,瞪着丫丫说,“有你这么咒人的吗?你妈怎么教你的!” “我怎么教我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林晚枝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把将丫丫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张翠花: “果然是老宅出来的,又恶毒又蠢。自己想害人,结果把自己腿摔断了,纯属活该。”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周老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大声说,“先把孩子送去公社卫生所看看腿!耽误了治疗,真成瘸子了怎么办!” 一听要去医院,张翠花和苏建民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 过了半天,张翠花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没钱。这两天春红中毒,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实在拿不出钱了。” 她转头看向刘桂兰,陪着笑脸说:“妈,你看……要不你先拿点钱出来,先给春红看看腿?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再还你。” 刘桂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哪有钱?我一个老婆子,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我看也别去什么医院了,浪费钱。抬回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看,包点草药,养养就好了。” 苏春红一听急了,她可不想变成瘸子!要是腿瘸了,以后谁还娶她? 她哭着大喊:“奶奶!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不要成瘸子!是你让我去找苏沅禾麻烦的!是你让我害她的! 你说只要她死了,三叔家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现在我变成这样,你不能不管我啊!” 刘桂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冲过去死死捂住苏春红的嘴,气急败坏地骂:“你个蠢货!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害人了!你再敢瞎说!” 林晚枝眼神一冷,上前一把扯开刘桂兰,看着苏春红说:“春红,你别怕,继续说。把话说清楚,他们不给你治腿,我给你治。” 苏春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现在疼得要死,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只要能治好腿,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哭着把一切都说了出: “就是奶奶说的!她说三叔家之所以跟我们不一条心,全都是因为苏沅禾这个小贱人!让我找机会抢她的东西,欺负她! 昨天我从大队部回来,奶奶还说,我受的这些罪全都是苏沅禾害的,让我今天跟着她上山,找机会推她一下,把她给摔死! 她说只要苏沅禾死了,三叔家就没有心气了,以后我们想怎么欺负他们就怎么欺负,他们家的大瓦房,还有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刘桂兰在旁边急得跳脚,几次想冲上去捂苏春红的嘴,都被林晚枝死死拦住了。 等苏春红说完,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刘桂兰。 刘桂兰脸色惨白,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晚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桂兰骂:“好啊!真是好得很!我还以为你只是偏心,没想到你心这么毒!居然想害死我女儿!你个老不死的毒妇!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完,她冲上去就和刘桂兰扭打在了一起。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拉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人分开。 刘桂兰见事情败露,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她坐在地上撒泼,指着林晚枝和丫丫大骂: “我就是想害死那个小畜生怎么了?她该死!你这个贱人也该死!要不是你们,老三怎么会跟我分家? 他爹怎么会死?没了你们,老三肯定会认我这个妈,我早就住进那个大瓦房里享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建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看着刘桂兰,一字一句地说: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认你这个妈。明天我就去找三爷爷,我要过继。 从今以后,我苏建业和你,和苏守山这一脉,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刘桂兰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尖叫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过继!你过继了,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你这个不孝子!” 第96章 过继 苏建业冷冷地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爹要是活着,我也会去过继。” “我说不行就不行!”刘桂兰拼命摇头。 苏建业冷笑一声:“你不同意有用吗?我们早就断亲了。原本我还想着,好歹留一点情面,以后见面还能打个招呼。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以后再见面,我会叫你一声苏婶子。仅此而已。” 刘桂兰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建业,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她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林晚枝看都没看地上的刘桂兰一眼,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到苏春红面前,淡淡地说:“这是我刚才答应给你治腿的钱。拿着吧,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着丫丫和苏景扬,和苏建业一起转身回家了。 路上,苏建业不解地问:“媳妇,你咋还真给她钱啊?她那么害丫丫,我们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 林晚枝笑了笑,神秘地说:“你放心,这钱啊,肯定花不到苏春红身上。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另一边,苏建国和苏建民兄弟俩手忙脚乱地找了辆牛车,把刘桂兰和苏春红都抬了上去,赶着牛车往公社卫生所去。 此时,公社卫生所里,林晚夏正和陈光汉一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他们两年前结的婚,公社给分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平房。 林晚夏把自己的两个闺女接了过来,陈光汉也带着一个儿子,三个孩子相处得特别好,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正准备锁门呢,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医生!医生!快救命啊!”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打开门走了出去。只见牛车上躺着两个人,正是刘桂兰和苏春红。 林晚夏一看,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对陈光汉说:“这俩人你治,我可不管。我跟苏家有仇,要是让我治,我怕我忍不住直接给她治死。” 陈光汉无奈地笑了笑:“行,那你去旁边歇着,我来。” “我才不歇呢。” 林晚夏说,“我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出好戏,当然要好好看看。这死老太婆作恶多端,今天也算是遭报应了,多看两眼,我心里都舒坦。” 陈光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招呼人把刘桂兰和苏春红抬进了卫生所。 给两人都做了检查,张光汉摘下口罩,对苏建国和苏建民说: “老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怒气攻心,暂时性昏厥了。住两天院,挂点水,消消气就好了。 这个小姑娘情况有点严重,左腿胫骨骨折,断端有点错位。 就算治好了,以后可能也会有点跛脚。先给她上石膏固定,你们去交一下费吧。” 苏建国和苏建民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光汉皱了皱眉:“你们俩愣着干嘛?快去交钱啊!再耽误下去,孩子的腿就真的废了!” 苏建民推了推苏建国:“哥,你去交吧。” 苏建国眼睛一瞪:“凭啥我去交?人是你家闺女,事是你家惹出来的,要交钱也该你去!” “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苏建民脖子一梗。 苏建国的眼睛一下子就盯上了苏春红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五块钱:“怎么没有?她手里不是有五块钱吗?” “五块钱哪够啊?”苏建民说,“剩下的你得出。” “我也没钱。” 苏建国想都没想就说,“我看这样,先给妈治。一个小丫头片子,骨头断了自己能长好,养养就没事了,花那冤枉钱干嘛。” 苏建民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了起来。只要不让他掏钱,怎么都行。 再说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闺女,整天惹是生非,还跟自己不亲。 就算腿瘸了,长大了也能嫁出去,还能收一笔彩礼。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先给妈治。” 苏春红一听这话,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把那五块钱死死地攥在手里,身体不停地发抖,哭着说:“不行!这钱是我的!是林晚枝给我治腿的钱!你们不能拿!” 苏建国和苏建民根本不管她的哭喊,上前掰开她的手,硬生生把那五块钱抢了过去。张翠花站在一边,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在苏春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苏建国拿着那五块钱去交了费。 刘桂兰被安排进了病房,挂上了吊瓶。而苏春红,则被重新抬上了牛车,拉回了苏家老宅。 林晚夏站在走廊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想着,等有空了一定要把这事告诉妹妹晚枝,让她也好好高兴高兴。 晚上,苏建业吃过晚饭,就直接去了三爷爷苏敬田家。 苏敬田是现在苏家唯一还在世的爷爷辈了,大爷爷和二爷爷前几年都相继去世了。 苏敬田正在院子里编筐,看见苏建业进来,笑着说:“建业啊,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我这?” 苏建业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三爷爷,我想过继。我要和苏家老宅,和刘桂兰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苏敬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筐条。他看着苏建业,缓缓地说:“你们家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刘桂兰做得确实太过分了。 这样吧,明天我把苏家的长辈和各房的当家人都叫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把你过继到我那早死的儿子苏守林名下。 以后,你就是我苏敬田的孙子,和苏守山那一脉,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苏建业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三爷爷的。” 第二天上午,苏家各房的人都到齐了。苏敬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建业要过继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家都知道刘桂兰的为人,也都同情苏建业的遭遇,没有一个人反对。 仪式很简单,苏建业给苏敬田磕了三个头,又去村东头的苏守林墓前烧了纸,磕了头。这事就算成了。 从今以后,苏建业就是苏守林的儿子,苏敬田的孙子,和苏守山、刘桂兰那一脉,彻底断绝了所有关系。 三天后,刘桂兰出院了。她刚回到家,就听说了苏建业过继的消息。 她眼前一黑,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瘫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过劲来。 她算计了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总想着把老三的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留给老大老二。可到头来,把老三彻底给推开了。 第97章 大姑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 北大荒的七月,风里裹着青玉米和大豆的甜香,地里的庄稼拔节似的长,连日头都好像被拉得格外长,慢悠悠地从东边晃到西边。 苏家这天却比往常热闹了十倍。 苏建业本来死活不肯办过继的酒,觉得就是自家关起门来的事,没必要折腾。 苏敬田叼着铜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沉声道:“不是折腾。这事不摆开了说,老宅那帮人永远揣着糊涂心思,今天来闹明天来缠,没完没了。 办几桌,请全大队的亲戚邻里都来吃顿饭,把话说透亮了,以后他们再没脸登这个门。” 老人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说,我苏敬田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能光明正大请人喝酒的事了。” 苏建业没再反驳。 他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苦。20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卷走了他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只留下个孤零零的孙女。 那天苏建业过继完后,老爷子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半天,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挑了个晴好的日子,酒席就在自家院子里摆。 苏敬田穿了身林晚枝特意给他扯布做的藏青色中山装,浆洗得板板正正,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堂屋的正位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见谁都笑呵呵的,递烟的手都比平时稳当。 院子里,临时搭的土灶烧得正旺,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油香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 大厨苏守信抡着大铁铲,锅里的肉片滋啦作响,油星子溅得老高。 丫丫搬着个小板凳,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小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菜。 苏守信炒两下,就夹起一块刚出锅的肉,吹凉了塞她嘴里:“尝尝咸淡。” 丫丫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点头:“咸淡正好!大爷爷炒的菜最好吃了!” 苏守信乐得哈哈大笑,又塞给她一块炸丸子:“小馋猫,一边玩去,小心油溅着你。”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林满仓提着一筐鸡蛋,领着老婆孩子走了进来,进门先冲苏敬田拱手:“老爷子,大喜啊!以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 “是,是一家人!”苏敬田连忙起身,拉着林满仓的手往屋里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林晚夏一溜烟跑到林晚枝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往厢房走,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小妹,你们真跟老宅那边彻底断了?” “断了。”林晚枝给她倒了碗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劲儿。 “他们敢动丫丫,建业就忍不了了。与其天天防着他们使坏,不如一刀两断,干净。” “太好了!我早就说那帮人不是东西!”林晚夏一拍大腿,随即把卫生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啧啧道。 “苏春红现在可惨了,躺在炕上不能动,那腿估计要瘸。” 林晚枝端着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早料到了。那钱我本来就不是给她治病的,就是给她心里埋根刺。 她现在肯定恨死刘桂兰了,以后这老宅,有的是鸡飞狗跳的日子过。” 林晚夏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狠。对了,你姐夫来不了,卫生所离不了人,他得盯着。” 姐妹俩坐在炕沿上,絮絮叨叨地唠起了家常。 院子里几个孩子早就玩疯了,跑过来拽丫丫:“丫丫,走啊,我们去玩!” 丫丫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大锅,被小伙伴们拉着跑了。 村口的大榆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妇人,正站在路边张望。 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风一吹,宽大的衣服就空荡荡地晃。 看见一群跑过来的孩子,她连忙迎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小朋友,请问你们知道苏建业家在哪里吗?” 丫丫跑在最前面,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她:“你找我家干嘛呀?” 妇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是建业的闺女,对不对?” “对呀!我叫苏沅禾,小名丫丫,你可以叫我丫丫。”小姑娘脆生生地说。 “丫丫……” 妇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出手,又怕吓着孩子,半空中停了停,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我是你大姑,苏小杏。叫一声大姑给我听听好不好?” “大姑!”丫丫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 苏小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打开,里面包着几张毛票。 她抽出一毛钱,塞到丫丫手里:“乖孩子,这是大姑的一点心意,拿去买糖吃。” 丫丫连忙把小手背到身后,使劲摇头:“丫丫不要!我家有糖吃。大姑你留着自己买吃的吧,你太瘦了,瘦了不好看。” 苏小杏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强笑着说:“大姑不是瘦,是不爱吃饭。丫丫可不能学大姑,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 “啊?”丫丫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世界上居然有人不爱吃饭?大姑你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要吃药的!” 苏小杏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姑没病。好了,丫丫带大姑回家好不好?” “好!”丫丫立刻忘了摸鱼的事,转身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丫丫把大姑接回来啦!” 苏建业正帮着端菜,听见声音回头,看见跟着丫丫走进来的妇人,愣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喊:“小杏姐?天啊,你变化也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建业……”苏小杏看着他,也笑了,眼里却闪着泪光。 “是啊,好几年没见了,人老了。爷爷给我写信,说你过继到我爸名下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以后,我终于有个娘家弟弟了。” “媳妇,快出来!”苏建业连忙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爷爷的孙女,现在就是咱们亲大姐,苏小杏。” 林晚枝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打招呼:“大姐好。” “妹子好。”苏小杏也连忙回礼,眼神往堂屋瞟了瞟,“我先去看看爷爷。” “哎,好。” 苏小杏快步走进堂屋,看见坐在正位上的苏敬田,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老人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烟袋锅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爷爷……”苏小杏喊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扑过去跪在老人面前,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爷爷,我好想你啊……” 第98章 过的不好的苏小杏 “小杏!我的小杏啊!”苏敬田颤抖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老泪纵横,“你可算回来了!爷爷也想你啊!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爷爷,我过得好……”苏小杏埋在老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 丫丫跑到林晚枝身边,抱着她的腿,小声说:“妈,大姑哭得好伤心啊。她真的好瘦,比山上的野鸡还瘦。” 林晚枝蹲下来,擦了擦女儿脸上沾的灰,轻声说:“那今天丫丫负责监督大姑吃饭,好不好?一定要让大姑吃得饱饱的。” “好!”丫丫用力点头,小胸脯一挺,“交给丫丫,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一溜烟又跑到大锅边守着去了。 林晚枝拉着苏建业走到一边,眉头皱了起来:“建业,大姐不对劲。太瘦了,瘦得不正常,你看她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建业也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我也看出来了。按理说她当年嫁到县城,夫家是三职工,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才对。” “谁知道呢。”林晚枝叹了口气,“等会儿吃完饭,我让我姐给她诊诊脉。要是真有什么病,咱们早点给她治。” “行。” 酒席热热闹闹地吃到下午。散席后,林晚枝不由分说,拉着苏小杏就往厢房走: “大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姐林晚夏,是卫生所的医生。让她给你看看,你这身子太虚了,有病咱们就治,别拖着。”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病。”苏小杏连忙摆手,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 “没病看看也放心。”林晚枝说着,伸手就挽起了她的袖子。 看清她胳膊的那一刻,林晚枝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天啊!” 白皙瘦弱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新旧淤青叠在一起,触目惊心。有的地方还结着淡淡的痂,明显是刚被打过不久。 苏小杏猛地抽回手,慌乱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伤痕,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姐!这是谁打的?!” 林晚枝的声音都抖了,气得浑身发抖,“是不是你男人打的?!他敢这么欺负你,真当我们苏家没人了吗?!” 林晚夏也沉下了脸,轻声问:“是不是你老公打你的?” 苏小杏咬着嘴唇,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你们别问了,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那不行!”林晚枝急了,“你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爷爷!” “别!千万别告诉爷爷!”苏小杏连忙拉住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想让他担心,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人人都说我嫁得好,说我一个乡下丫头攀上了高枝。可要是能重来一次,我打死也不会嫁给他。” “我男人吴磊,是个高中老师。在学校里人模人样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可一喝了酒就不是人,往死里打我。 我公公婆婆都是退休工人,手里有钱,当初就是看着他家条件好,我才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供销社工作让给了他妹妹,在家安心生孩子,做家庭主妇。” “可生完孩子,一切都变了。他们嫌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 我连买包卫生纸都得伸手跟他们要,每次要钱,都要被他们数落半天,说我是吃白饭的。” “后来吴磊就开始喝酒,越喝越凶,喝醉了就打我。我想过离婚,可他们拿孩子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走,就一辈子不让我见儿子。我忍了一年又一年,忍了十二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最让我寒心的是我儿子。他被那一家人教坏了,跟着他们一起骂我,说我是贱女人,是乡下来的叫花子。 我有时候真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收到爷爷的那封信,我可能……可能早就不在了。” 林晚枝听得心都揪紧了,她紧紧握住苏小杏冰凉的手:“大姐,你傻啊!死能解决什么问题?那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死。 既然他们不把你当人看,那咱们就不跟他们过了!你别回去了,就在我家住下,我们养着你!” “不行不行,我不能麻烦你们。” 苏小杏连忙摇头,“而且我要是不回去,他们肯定会带人来闹的,到时候给你们惹麻烦。” “让他们来!”苏建业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眼睛通红,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吴磊要是敢带半个人来闹,我打断他的腿!姐,你就在我家住下,放心!我苏建业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养你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谁敢欺负你,先过我这一关!” 看着弟弟和弟媳真诚的眼神,苏小杏心里那根绷了十二年的弦,终于断了。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哭够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哽咽着说:“好……我不回去了。我留在这儿。” “这就对了!”林晚枝松了口气,转头对林晚夏说,“姐,你快给大姐好好检查一下,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开点药。” “嗯。”林晚夏点了点头。 苏建业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当林晚夏轻轻掀开苏小杏的衣服时,林晚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的背上、腰上、腿上,全是伤。旧的疤痕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新的淤青还泛着青紫,纵横交错,没有一块好地方。那是十二年的打骂,刻在她身上的印记。 “大姐,这些年,苦了你了。”林晚枝颤着声音说。 苏小杏却笑了笑,笑得很轻:“没事,都习惯了。” 检查完,林晚夏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又叮嘱道:“主要还是得食补。她太久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肠胃弱,先给她做点清淡的,慢慢补,别一下子吃太油腻的。” “我知道了。”林晚枝点头。 送走林晚夏,天已经快黑了。 丫丫听说大姑要住在家里,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苏小杏的手,非要跟大姑一起睡。 苏景辰却耷拉着个脸,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脸的不情不愿。 第99章 安排工作与买书 苏小杏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作业本,笑着说:“这道题做错了,应该这么算……” 她拿起笔,一步一步地给苏景辰讲解。苏景辰本来不爱学习,被她讲得头头是道,也渐渐听入了迷。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苏家多了一个人。 苏小杏很勤快,每天早早起来,扫地、做饭、喂鸡、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的田野发呆,眼神空空的,看得人心疼。 晚上,躺在床上,林晚枝叹了口气,对苏建业说:“建业,你看大姐这个样子,真让人担心。她总这么憋着,早晚要憋出病来。” 苏建业也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可劝了她好几次,她也不说什么。” “大姑是太闲了!”丫丫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脑袋凑到他们中间,一本正经地说。 “沈爷爷说了,人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视一眼,都愣了。 “对啊!”苏建业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给大姐找份活干,让她有点事做,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了。” “可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啊。”林晚枝皱着眉说。 “去供销社啊!”丫丫眼睛一亮,“大姑去供销社上班,以后我想吃什么,就让大姑给我带!” 苏建业也眼前一亮:“哎,这主意不错!明天我去公社给供销社送家具,顺便问问姜大哥,看他们那里还缺不缺人。大姐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高,肯定没问题。” “行,那你明天去问问。”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借了牛车,拉着做好的家具。苏小杏本来不想去,却被林晚枝硬推上了车。 丫丫也非要跟着,扒着车辕不撒手,嘴里喊着:“我也要去公社!我要吃糖葫芦!” 三个人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公社去。 到了供销社,姜旭升正在门口搬货,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丫丫来了呀!建业,又送家具来了?” “是啊姜大哥。”苏建业跳下车,“这两天赶了点活,给你拉过来了。” “来得正好!”姜旭升一拍他的肩膀,“我有个朋友下个月结婚,想打一套红木家具,你能接不?木材他自己出。” “能接!”苏建业立刻点头,“你让他后天去我家,咱们当面商量样式。” “行!”姜旭升爽快地答应。 “对了姜主任,” 苏建业趁机说,“你们供销社最近还要人不?我姐苏小杏,今年三十五,高中毕业,人勤快,算账也清楚,想找份活干。” 姜旭升看向苏小杏,眼睛一下子亮了:“高中毕业?那可太稀罕了!我这柜台正好缺个人,每天就是理理货、卖卖东西、记记账,不累。小杏妹子,你能干不?” 苏小杏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能干!我以前在县里的供销社也干过,这些活我都会。” “那太好了!”姜旭升哈哈大笑,“那你明天就来上班!工资跟其他人一样,一个月二十八块,管一顿午饭。” “谢谢姜主任!太谢谢你了!”苏小杏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谢啥,咱们都是熟人了。”姜旭升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忙去了,你们随便逛。” 苏建业把家具搬进后院,结了账,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苏小杏手里:“姐,拿着。去成衣铺买两身新衣服,明天上班了,咱也体体面面的。” “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苏小杏连忙把钱往回推。 “你那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苏建业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兜里,“拿着,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发了工资再还我。” 苏小杏捏着兜里的钱,眼眶又红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成衣铺走去。 丫丫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挣脱林晚枝的手,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丫丫!慢点跑!”苏建业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是公社的废品收购站。院子里堆着高高的纸壳和废铁,角落里堆着一摞旧书,落满了灰尘。 丫丫正蹲在那摞旧书前,一本一本地翻着,小脸上沾了点灰。 “闺女,你在这儿干嘛呢?”苏建业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我在给大姑找书呢。” 丫丫头也不抬地说,“大姑没事的时候可以看书,就不会发呆了。等她看完了,还能讲故事给我听。” 苏建业心里一暖。他伸手翻了翻那摞旧书,发现里面不仅有《三国演义》《西游记》这样的故事书,还有不少高中的课本和复习资料。 他想起苏景辰再过两年就要上高中了,正好可以让大姐复习一下,以后辅导他功课。 “好,那咱们多挑几本,都买回去。” “太好了!”丫丫欢呼一声,又埋头挑了起来。 父女俩挑了一大摞书,付了五毛钱,抱着走出了废品站。 苏小杏已经买好了衣服,正站在路边等他们。看见他们抱着一堆书,笑着问:“怎么买了这么多书啊?” “是丫丫非要给你买的,说让你没事的时候看。” 苏建业笑着说,“我还挑了些高中的复习资料,姐你上过高中,这些你都懂。你没事的时候复习复习,等景辰上高中了,正好帮我辅导辅导他。” 苏小杏接过那摞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眼里闪着光:“好。我也挺喜欢看书的,以前一直没时间。再说,说不定哪天恢复高考了,我还能去考大学呢。” “我也要考大学!”丫丫举着糖葫芦,大声说,“我要考到燕京去,看温爷爷!” “好!”苏小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一起考。大姑陪你一起考。”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牛车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小杏抱着那摞沉甸甸的书,坐在牛车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风里依旧是青玉米和大豆的甜香,日子还是那样缓慢地流淌着。但不一样的是,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盼头。 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100章 接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小杏就起了床。她对着镜子把辫子梳得溜光,换上刚买的衣服,领口和袖口都仔细抻平。 这是她第一天去供销社上班,手心攥得微微出汗,心里却揣着一团滚烫的火。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活路,是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底气。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条的光斑。 苏小杏跟着老会计学记账,手指有些生涩,但学得格外认真。有人来打酱油买盐,她都笑着应声,手脚麻利地称重、找零。 中午在供销社食堂吃了一碗白菜粉条,就着两个白面馒头,她吃得格外香。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用先紧着丈夫、孩子和公婆,安安稳稳吃一顿属于自己的饭。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一阵突突的卡车引擎声划破了沿河大队的宁静。 紧跟着,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也拐了进来,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阵黄尘。 两辆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了苏家新盖的砖瓦房院门外。 车门打开,姜旭升先跳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的确良衬衫,显得精神不少。 旁边跟着个高个子年轻人,梳着整齐的分头,眉眼俊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的棚子下刨木头,刨花卷着木屑在脚边堆了薄薄一层。 他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姜旭升就笑了:“姜大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这位就是你说要结婚的那位朋友吧?” “苏师傅好眼力。”年轻人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 “我叫胡晓。姜哥天天跟我夸你手艺好,说整个公社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做的家具更结实好看的。这不,我下个月结婚,特意托他带我过来,想请你帮我打一套全套的家具。” “嗨,什么手艺不手艺的,就是混口饭吃。” 苏建业和他握了握手,侧身让开门口,“走,先进屋坐,喝口水,咱们慢慢说样式。” 三人进了堂屋,苏建业给他们各倒了一碗晾好的井水。 他从里屋拿出几张糙纸和一截铅笔,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听胡晓说想要什么样的衣柜、高低床、写字台,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他画得又快又准,几笔就能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哪里要加抽屉,哪里要做雕花,都标得明明白白。 胡晓凑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等最后一张梳妆台的图纸画完,他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苏师傅,你太懂我了!就按这个做,加工费我给你八十,一分不少。” 八十块!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他在生产队干大半年的工分了。 他压下心里的惊喜,点点头:“行,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得板板正正的。木料你都带来了?” “带来了,卡车后面全是,都是最好的红松。” 胡晓指了指外面,“大概多久能做好?我婚期赶得急。” “半个月吧,我加加班,争取提前两天。”苏建业说,“做好了我怎么联系你?” “你跟姜哥说一声就行,到时候我叫人开车来拉。”胡晓爽快地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只狗欢快的吠叫。 丫丫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拖着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一路跑一路喊:“妈!妈!你看我抓到啥了!今天咱们炖野鸡吃!” 她一头冲进院子,抬头看见堂屋里的姜旭升,脚步猛地刹住,下意识地把两只野鸡往身后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姜叔叔?你怎么来我家了?” 姜旭升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来找你爸爸谈点事。我们丫丫真厉害,这么小就能抓到野鸡了?” 被夸奖的丫丫立刻挺起了小胸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那当然!以前包子和馒头年轻的时候,我天天带着它们上山,野鸡、野兔、狍子,啥都能抓到!” 她说着,小脸上露出一点惋惜的神色,叹了口气,“可惜它们现在都老了,跑不动了,不能跟我上山瞎跑了。” 趴在地上打盹的包子和馒头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围着丫丫转来转去,用湿漉漉的脑袋轻轻蹭她的手背。 丫丫蹲下来,摸了摸两只老狗的头,然后仰起脸看着姜旭升,大方地说:“姜叔叔,这两只野鸡送给你们吧。你们城里离山远,这东西不好抓,拿回去尝尝鲜。” “那可太好了!”姜旭升也不跟她客气,笑着接了过来,“叔叔我都快忘了野鸡肉是什么味儿了。” “你们好可怜呀。”丫丫皱着小眉头,一脸同情。 “我们家后面还养了好多兔子呢,我让爸爸给你们再抓两只。野鸡肉和兔子肉我都吃腻了,天天吃,都快吃吐了。” 胡晓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问:“你们家还养兔子?” “是啊。” 苏建业笑着解释,“这丫头小时候上山掏了一窝兔子崽,非要养着,说长大了吃兔肉。 养着养着就越生越多,现在后院兔圈都快装不下了。每年都要卖好几批,亲戚邻居也都跟着吃了不少。” “那可太巧了!”胡晓一拍手,“我最爱吃红烧兔子肉了!苏师傅,我跟你买几只行不行?多少钱一只,你说。” “买什么买。”苏建业摆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送你们几只。” “那不行,那多不好意思。”胡晓坚持道,“这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胡晓的,你尽管开口。” 苏建业笑了笑,没再推辞。他看了看天色,说:“要不晚上就在这吃饭吧?我让孩子他妈把这野鸡和兔子都炖上,咱们喝两杯。” “下次吧,这次真不行。”姜旭升说,“我们等会儿还要去县里办点事,时间赶得紧。” “那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苏建业说着,转身走向后院,“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们抓兔子。” 不多时,他就拎着四只肥嘟嘟的大白兔回来了,每只都有三四斤重。 这时,卡车上的工人也已经把木料都卸在了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姜旭升和胡晓拎着野鸡和兔子,又跟苏建业交代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了。卡车突突地先走,轿车跟在后面,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土路尽头。 接下来的十几天,苏建业几乎没去生产队上工。他天天泡在院子里的棚子下,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点着煤油灯干活。 刨子、凿子、斧子在他手里翻飞,一块块粗糙的木料渐渐变成了光滑平整的板材,再拼接成衣柜、床架、桌椅。 第十天早上,所有的家具都做好了。苏建业仔仔细细地给每一件家具都刷上了清漆,晾干之后,木纹清晰,油光锃亮,看着就结实耐用。 他去公社给姜旭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家具做好了,让胡晓随时可以来拉。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一辆黑色的轿车再次驶进了沿河大队,不过这次,它没有开往苏家的新房,而是停在了村头苏敬田的老宅门前。 第101章 吴家人找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看着文质彬彬的。 紧跟着下来两个老人,男的背着手,一脸严肃。 女的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脚踩一双皮鞋,刚落地就嫌恶地皱起了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不停地扇着:“这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鸡屎牛粪味,脏死了。” 最后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脸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着:“烦死了,非要来这种破地方,我还要回家看电视呢。” 这四个人,正是苏小杏的丈夫吴磊,公公吴方言,婆婆蔡美丽,还有她的儿子吴勇。 吴磊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拍了拍斑驳的木门,扯着嗓子喊:“苏小杏!苏小杏你给我出来!你回娘家就不回去了是什么意思?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喊了几声,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敬田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浑浊的眼睛锐利如鹰,落在吴磊脸上,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虽然还不知道孙女具体受了多少委屈,但看这一家子兴师问罪的架势,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吴磊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爷爷,您在家呢。我来接小杏回家,她都出来这么久了,孩子也想她了。” “她不跟你们回去。”苏敬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小杏现在在这边上班了,有正经事做,没时间回去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上班?”吴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失声叫道。 “她上什么班?一个女人家,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就行了,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了,她能上什么班,谁要她啊?” 苏敬田冷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你对我孙女做了什么,把她逼得连家都不敢回?” 吴磊眼神慌乱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喊道:“我能对她做什么?我让她吃好的穿好的,每天就让她在家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别的什么重活都没让她干!这日子还不够好吗?多少人羡慕她呢!”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苏敬田冷冷地看着他,“小杏不在我这儿,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要关门。 “哎哎哎,爷爷您别关门啊!”吴磊连忙伸手挡住门。 “您别骗我了!她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她一个乡下丫头,啥也不会,离开我们吴家,她连饭都吃不上!” “那是她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苏敬田用力一推,“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吴磊被关在门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不行。 蔡美丽立刻尖着嗓子骂了起来:“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不识抬举!人肯定就藏在里面!不行,我们闯进去找!我就不信了,她还能飞了不成!” “闯个屁!” 吴方言低声喝止了她,“你没长眼睛啊?这是人家的地盘!他只要喊一声,半个村子的人都能过来,到时候我们想跑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啊?”蔡美丽急得直跺脚,“家里的衣服堆了一大堆,碗也没人洗,地也没人拖,我都快累死了!今天必须把苏小杏那个懒婆娘带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旁边的胡同里钻了出来,凑到他们跟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在找苏小杏吧?” 吴磊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对!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苏建国搓了搓手指,笑嘻嘻地说,“想让我告诉你们也行,给我两块钱,我就跟你们说她藏在哪儿。” 吴磊皱了皱眉头,但现在也顾不上心疼钱了。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块钱,递给苏建国:“给你,快说。” 苏建国一把抢过钱,塞进兜里,指了指村尾的方向:“看见没,村尾那处刚盖的新砖瓦房,就是苏建业家。苏小杏这些天就住在那边。” 吴磊点了点头,咬着牙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招呼家人上车。轿车调转车头,朝着村尾疾驰而去。 此时,苏家新房的院子里正热闹着。苏建业请了几个堂兄弟过来帮忙,正把做好的家具一件件往停在门口的货车上搬。 苏小杏也刚从供销社下班回来,正帮着递绳子,扶着家具怕磕碰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那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停在了货车旁边,车门“砰”地一声被用力推开。 吴磊铁青着脸,从车上跳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活的苏小杏。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过去指着苏小杏的鼻子,破口大骂:“苏小杏!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你躲在这里快活是吧?这么久不回家,你想翻天吗?” 苏小杏浑身一震,手里的绳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吴磊那张狰狞的脸,还有他身后同样面色不善的公婆和儿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 吴磊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她的胳膊,“我不来接你,你打算在这儿躲一辈子吗?走,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苏小杏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死也不回去!那个家根本就不是我的家,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你胡说八道什么!”吴磊气得脸都红了。 “我们是夫妻,你是我老婆,是吴家的媳妇,你的位置就在吴家!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抛头露面,你丢不丢人!” “丢人?”苏小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吴磊,你还好意思说丢人?你把我当过老婆吗?你每次喝醉了酒,回来就对我拳打脚踢,我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当初你说,让我把供销社的工作让给你妹妹,说你会养我,让我安心在家带孩子。结果呢? 你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一分钱都不给我!我每次跟你要一点买菜的钱,你就对我百般羞辱,说我是吃闲饭的,说我只会花你的钱! 我在你们家,连个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资,还有休息天,我有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周围帮忙搬家具的堂兄弟们都停了下来,围在旁边,看着吴磊一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第102章 自私的吴家众人。 吴磊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他恼羞成怒地吼道:“苏小杏!你给我闭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我的脸吗?” “你还要脸?”苏小杏嗤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决绝。 “你要是还要脸,就不会这么对我!我苏小杏嫁给你这么多年,伺候你,伺候你爸妈,伺候你儿子,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作践我?” “我们这是在教你规矩!”蔡美丽叉着腰,尖着嗓子喊道。 你一个乡下丫头,没读过几天书,不懂规矩,我们教教你怎么了?嫁到我们吴家,就是我们吴家的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还敢顶嘴了,反了你了!” “乡下人怎么了?”苏建业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一步步走过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乡下人就不是人了?就该被你们欺负?搞得好像你家祖辈不是乡下人一样! 不就是有两个铁饭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装什么城里人!” 蔡美丽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是什么人?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苏建业冷笑一声,“欺负我姐,就是我的事!我早就想去找你们算账了,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今天咱们就把这笔账好好算算!”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墙角走去,伸手就要去抄那根胳膊粗的木棍。 “建业!住手!” 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苏敬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过吴磊一家,最后落在苏建业身上。 “你要是动手打了人,我们就不占理了。”他缓缓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建业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不甘心地看着苏敬田:“爷爷!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了!” 苏敬田没有看他,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吴磊,一字一句地说:“吴磊,今天这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苏家院子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吴磊叉着腰站在院中央,脸上带着惯有的、在学校里为人师表的斯文,眼神却淬着冰碴子。 他扫了一圈围在门口的苏家人,语气硬邦邦的:“有啥可说的?她是我媳妇,我想怎么对她,你们管不着。” 苏敬田手里的旱烟杆“啪”地一声磕在门槛上,火星子溅了一地。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磊: “我孙女是嫁给你家的,不是去当你家奴隶的!当初从我手上把人带走,拍着胸脯说会好好待她,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对待?” “我承认,我是对她有些不好。”吴磊梗着脖子,语气却半点没有愧疚。 “但那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她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回娘家,还不回去了?她不回去,我们孩子怎么办?小勇最近天天晚上哭着问我要妈妈。” 话音刚落,站在吴方言身后的吴勇被奶奶狠狠掐了一把胳膊。他立刻瘪起嘴,挤出几滴眼泪,扑到苏小杏面前拽她的衣角: “妈,我想你!你走了之后,奶奶做的饭好难吃,我都饿瘦了。你跟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苏小杏垂着眼,看着自己这个养了八年的儿子,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她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别装了。你不是一直跟你爷爷奶奶说,我是个乡下来的、丢人的妈妈吗?我现在不回去,你应该开心才对。” 吴勇脸上的眼泪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奶奶,又强装委屈:“妈,你说啥呀?你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不想要你呢?” “你那天在厨房跟你爷爷奶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苏小杏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我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欺负我,至少还有你这个儿子是我的支柱。没想到啊,你早就被他们带歪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吴勇,从今天起,你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吴勇猛地甩开她的手,小脸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也不要你了!我有爷爷奶奶和姑姑疼我,才不稀罕你这个坏妈妈!” “这孩子,说啥浑话呢!”吴方言连忙上前打圆场,拉着吴勇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堆起假笑。 “小杏啊,孩子就是在气头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们回去?” 苏小杏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想让我回去也可以。把原本属于我的工作,还给我。” “你要工作干嘛?”吴方言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女人家,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就行了。挣钱有吴磊在,哪用得着你抛头露面?工作什么的,本来就不是女人该干的事。” “既然女人工作不合适,”苏小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给你闺女吴可儿?” 吴方言被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支支吾吾地狡辩:“那……那不一样。可儿是城里姑娘,跟你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苏小杏步步紧逼。 “当初你怎么不让蔡美丽在家带孩子,反而让她跟你一起去厂里上班?合着你们家的女人金贵,我苏小杏就天生该给你们当牛做马?” 吴方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蔡美丽见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叉着腰:“行了行了,跟她扯那么多没用的干嘛!苏小杏,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们回去?” “不回。”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晚枝牵着怒气冲冲的丫丫走了出来,小丫头攥着拳头,小脸气得通红。 林晚枝走到苏小杏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吴磊的脸: “吴磊是吧?我姐身上那些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是怎么来的。旧伤叠着新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你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苏敬田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小杏,声音都在发抖:“小杏,他……他打你了?” 第103章 苏小杏的强硬 苏小杏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每次他喝完酒,就对我拳打脚踢。打完了,又跪在地上哭着给我道歉,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可是从来没有改过。” 她哽咽着说,“我一说要离婚,他就拿小勇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走,就再也不让我见孩子。” “你个畜牲!”苏敬田怒吼一声,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冲上去打吴磊。 “三叔!三叔别冲动!”旁边的苏守富和几个苏家侄子连忙冲上去拦住他,七手八脚地把拐棍夺了下来。 苏守富劝道:“三叔,你年纪大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事交给我们,肯定不会让这小子就这么轻易地出村!” 几个人连拉带劝,把气得浑身发抖的苏敬田搀扶进了屋里。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吴磊看着周围苏家人不善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 他又转头看向苏小杏,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小杏,我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小勇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次。 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是你丈夫,你可不能让他们打我啊。” “吴磊,”苏小杏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留恋。 “我们离婚吧。孩子、房子、钱,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就想跟你们吴家,断掉一切关系。” “不行!我不同意离婚!”吴磊立刻尖叫起来。 “我们要是离婚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教书?我的脸往哪搁?” “那关我什么事?”苏小杏冷冷地说,“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苏小杏,你别给脸不要脸!”吴磊恼羞成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离开我,在这乡下你拿什么生存?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谁会要你?你离开我,就是一无是处!” “大姑才不是一无是处呢!”丫丫突然大声喊道,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大姑现在在公社供销社上班,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她还打算考大学呢!比你这个只会打老婆的坏蛋强一百倍!” 吴磊、吴方言和蔡美丽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供销社的工作?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可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被他们当成软柿子捏的苏小杏,竟然悄无声息地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 蔡美丽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嚣张的嘴脸:“苏小杏,别以为找了个破工作你就神气了!我闺女吴可儿可是在县里的供销社上班,马上就要当组长了! 我让她找些关系,分分钟就能把你的工作搅黄!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嘚瑟!” 站在院子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胡晓捅了捅身边的姜旭升,笑着说:“姜哥,人家都要砸你手下人的饭碗了,你咋说啊?” 姜旭升冷哼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虽然有些肥胖,但是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蔡美丽,淡淡地问:“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吴可儿!”蔡美丽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她可是我们县供销社的骨干,很快就要升组长了!想让你丢工作,那还不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 “组长?”姜旭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放心,她这辈子都当不上组长了。这份工作,她也别想继续干了。” “你是谁啊?”蔡美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算哪根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自我介绍一下。”姜旭升面无表情地说,“我叫姜旭升,是沿河公社供销社的主任。” 蔡美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公社的主任,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你管得了你们公社的,还能管得了县里的?真是笑死人了!” “他是管不了县里的。” 胡晓笑着走上前,补充道,“但是他叔可以。他叔姜向前,是咱们县供销社的一把手。你说,能不能管得了你闺女?” “轰”的一声,吴家三个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雷劈了一样。 吴方言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连忙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 :“姜主任,姜主任对不起!我媳妇她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错都是我们的错,跟可儿没关系,您千万别撤她的职啊!” “看你们这一家子的德行,” 姜旭升冷冷地说,“你们闺女也指定不是什么好鸟。她的工作,我是罢免定了。” “苏小杏!”吴磊猛地转头看向苏小杏,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我们吗?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苏小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被你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你们谁把我当一家人了? 你爸妈为了你的名声,不让我去医院,伤得重了,就随便给我点药酒擦擦。这些年,你们把我当过人吗?” 她指着吴磊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在外人眼里,你是个温文尔雅的好老师。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垃圾,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好,好得很!”吴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咬牙切齿地说。 “苏小杏,你想离婚是吧?我同意了!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能活成什么样子!” “我姐离开你,只会活得更好。” 苏建业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苏小杏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吴磊,“就算我姐不想去工作,我苏建业也能养她一辈子。” “行了,我不想跟你废话。” 苏小杏冷冷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县城民政局门口见。以后,我苏小杏和你吴磊,井水不犯河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第103章 吴家结局 “想离婚?没门!”吴磊突然变卦,恶狠狠地说。 “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我拖也要拖死你!我让你一辈子都背着已婚的名声,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这个,你可拖不了。” 胡晓笑着说,“苏师傅,你带着你姐,明天直接去一趟县妇联。把他家暴的事情一说,再找几个证人。 到时候,他想不离婚都不行。而且,这事要是闹到妇联,他这个老师,估计也当到头了。” 吴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工作。如果这事闹到妇联,搞得人尽皆知,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连饭碗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我同意离婚。不用去妇联了,明天我跟你去民政局。”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苏小杏说,“你最好乖乖过来,不然,我不仅要去妇联,还要去教育局告你。” 吴磊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他招呼上吴方言和蔡美丽,灰溜溜地钻进车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人见事情解决了,也都纷纷散去。 苏建业走到胡晓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胡老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个……我想搭你的车,去一趟县城,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晓爽快地答应了,他看了一眼苏小杏的背影,叹了口气说。 “你姐也是命苦,遇到这么个烂人。不过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好过的。我叔是教育局的副局长,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他这个老师,算是当到头了。” 苏建业眼睛一亮,连忙感激地说:“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小事一桩。”胡晓摆了摆手,“赶紧去收拾东西吧,早去早回。” 半个多小时后,苏小杏的东西都搬上了胡晓的吉普车。苏建业和苏小杏坐上车,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苏小杏和苏建业准时出现在了县城民政局门口。吴磊姗姗来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地走进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当绿色的离婚证递到苏小杏手里的时候,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十几年年的婚姻,十几年的的屈辱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吴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苏小杏和苏建业也没有多停留,搭着顺路的拖拉机,回了沿河大队。 两天后。 吴磊像往常一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夹着教案去学校上班。刚走进校门,就被校长办公室的老师叫住了。 “吴老师,陈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磊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忐忑不安地走进校长办公室,只见陈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十分严肃。 “吴老师,”陈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上面发来的通告。鉴于你思想道德出现严重问题,影响恶劣,经教育局研究决定,对你进行停职调查。在调查期间,暂停你的一切教学工作。” 吴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教案“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校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声音颤抖地问,“我怎么思想有问题了?我一直兢兢业业地教书啊!” “这要问你自己。”陈校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你是怎么对你老婆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全县的教育系统都知道了,影响太坏了。你要解释,就去教育局跟领导解释吧。在我这里说,没用。” 吴磊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里的老师和学生看到他,都纷纷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学校。 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吴可儿坐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 吴方言和蔡美丽坐在旁边,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怎么了这是?”吴磊有气无力地问。 吴方言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说:“你妹……你妹被供销社开除了。说是上面下来的通知,直接就把她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了。你怎么也回来了?” 吴磊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我被停职调查了。” “什么?!”吴方言和蔡美丽同时惊叫起来。 “苏小杏那个贱人!肯定是她搞的鬼!”蔡美丽反应过来,立刻破口大骂。 “这个挨千刀的贱人!当初我就说不能让她进门,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我们家都被她毁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她,我跟她拼了!我们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行了!别吵了!” 吴磊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要不是你当初说她是乡下来的,手里不能有钱,骗着她把工作让给小妹,把我的工资全都攥在手里,一分钱都不给她,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你还有脸说我?” 蔡美丽也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你每次喝完酒就耍酒疯打她,把她往死里打,她会跟你离婚吗?现在倒好,全都怪我了?” “行了!都别吵了!” 吴可儿突然尖叫起来,她抬起哭红的眼睛,怨恨地看着他们,“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的工作也不会丢!我这辈子都被你们毁了!” 一家人在屋子里吵作一团,鸡飞狗跳。 而另一边的沿河大队,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苏敬田得知孙女顺利离婚,还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杀了家里的鸡,又买了肉,摆了几桌酒席,请了村里的亲戚邻居,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苏小杏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给大家倒着酒,说着感谢的话。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而明亮。 过去的黑暗已经过去,崭新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第104章 被欺负的李二丫 自打上次丫丫领着大队的小毛孩,把苏小军揍了一顿之后,她就顺理成章成了大队孩子们公认的老大。 这天日头偏西,晒得人懒洋洋的。丫丫蹲在自家门槛上啃着半块玉米饼,忽然就馋起了鲜蘑菇汤。 那滑溜溜的口感,撒上点葱花,美的很。 可她懒得自己满山跑着找,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狗蛋!石头!柱子!”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一会儿,三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就呼哧呼哧跑了过来,一个个仰着脖子,等着老大发号施令。 “走,上山采蘑菇去。”丫丫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率先朝着村后的黑松林走去。 几个跟班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各自家的小竹筐。 黑松林里阴凉得很,松针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 丫丫找了块光滑的大青石,一屁股坐了上去,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指挥道: “都散开找去,记住啊,颜色太艳的不能要,长在毒草旁边的也不能要。采到了都先拿过来给我看看,别乱吃中毒了。” “知道了老大!”几个孩子齐声应着,撒丫子就钻进了林子里。 丫丫坐在石头上,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晃着。 时不时有孩子捧着几朵蘑菇跑过来,她就凑过去仔细瞧瞧,没毒的就扔进自己脚边的竹筐里,有毒的就随手扔得远远的,还不忘叮嘱一句:“这种红顶的,以后见着就绕着走,吃了会躺板板的。” 正挑着呢,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争吵声,声音又尖又脆,听着像是两个孩子在打架。 丫丫立马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看看去。” 几个正在附近采蘑菇的小弟也围了过来,跟着老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棵粗壮的松树,就看见狗蛋正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扭打在一起。 那女孩看着比狗蛋还小两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打补丁褂子,头发枯黄枯黄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可她眼神却凶得很,像只被惹急了的小野猫,死死地抓着狗蛋的胳膊不放。 “这是我先发现的蘑菇!你还给我!”女孩气得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狗蛋使劲甩着胳膊,嚷嚷道:“谁先摘到就是谁的!凭什么给你?我老大还等着吃蘑菇呢!” “你不给我,我就打你!”女孩说着,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狗蛋的手上。 “哎哟!”狗蛋疼得大叫一声,反手就推了女孩一把。女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们人多,还怕你个没人要的小野孩?”狗蛋揉着手,恶狠狠地说道。 女孩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头小豹子一样,再次朝着狗蛋冲了过去。 “别打了!都住手!”丫丫连忙喊道,冲上去一把拉开了狗蛋。石头和柱子也赶紧上前,把两个孩子分开了。 丫丫皱着眉看向狗蛋:“怎么回事啊?跟个女孩子打架,丢不丢人?” 狗蛋委屈地瘪着嘴:“老大,她抢我蘑菇!” “明明是你抢我的!”女孩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丫丫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朵白蘑菇,又看了看女孩那只空荡荡的小竹筐,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从自己的竹筐里捧出一大捧蘑菇,塞进女孩的竹筐里,说道:“好了好了,不就是几朵蘑菇嘛,给你就是了。我们不差这一点,你别跟他生气了。” 女孩愣住了,低头看着筐里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看丫丫,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狗蛋一眼,背起竹筐,转身就跑了,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丫丫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狗蛋:“这个小姐姐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狗蛋哼了一声,揉着还在发疼的手:“她是李有根家的二丫头,叫李二丫。她妈死了,她爸娶了个新媳妇,就是那个徐小枣。 徐小枣可坏了,天天欺负她和她哥,不给他们饭吃。她每天都上山挖野菜、采蘑菇填肚子,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所以老大你没见过。” “她后妈为什么要欺负他们啊?”丫丫不解地问。 “我妈说,徐小枣想把他们兄妹俩赶走,这样她家带来的那个儿子陈航,就能独吞李有根家的家产了。”狗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她爸爸不管吗?” 狗蛋撇了撇嘴:“我妈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以前李有根对他们可好了,自从娶了徐小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里只有陈航,根本不管他们兄妹俩的死活。” 丫丫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我大姨也是二婚,她对我姨夫家的哥哥可好了,他们一家人过得特别和睦。” 狗蛋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那她家为啥会这样啊?” “因为徐小枣和他爸本来就是坏人,是个自私自利的坏人。” 丫丫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别聊这个了,大家继续找蘑菇去。今天采得多,回去我给你们每人发两块水果糖!” “哇!老大威武!” “谢谢老大!” 几个孩子一听有糖吃,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干劲十足,再次钻进了林子里。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丫丫才带着满载而归的小弟们下了山。 每个人的筐里都装得满满的,大家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 刚走到村口,就又看到了李二丫。 她被人推倒在地上,竹筐摔在一边,里面的蘑菇撒了一地,沾了不少泥土。 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小贱种,还敢跟我抢东西?这些蘑菇都是我的了!”小胖子说着,抬脚就往地上的蘑菇上踩。 “你别踩!那是我的蘑菇!”李二丫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护着那些蘑菇,却被小胖子一脚踹在了手背上。 丫丫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更何况是刚刚才认识的、受了那么多委屈的李二丫。 “好你个小胖子!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丫丫指着小胖子,大声喝道,“小的们,给我上!揍这个不讲理的小胖子!” “冲啊!” 狗蛋、石头、柱子早就看那小胖子不顺眼了,一听老大下令,立马像小老虎一样冲了上去。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萝卜头也一拥而上,把小胖子团团围住,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小胖子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被打得嗷嗷直叫,抱着头蹲在地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知道错了也晚了!”丫丫叉着腰,在一旁指挥道,“让他知道欺负人的下场!” 打了一会儿,小胖子哭爹喊娘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你们等着,贱丫头你也等着!我要告诉我妈去,你们都完了!” 说完,他推开人群,一边哭一边跑了,跑远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 丫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李二丫,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李二丫摇了摇头,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蘑菇,眼圈又红了。 “那个小胖子是谁啊?”丫丫问道。 第105章 营救小弟 “他是我后妈带来的儿子,叫陈航。”李二丫小声说道。 丫丫看着她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拍了拍李二丫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李二丫,我叫苏沅禾,小名丫丫,以后你跟我混吧。陈航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去找我,我带人帮你教训他。我丫丫最讲义气了,肯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李二丫抬起头,看着丫丫明亮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混。” 丫丫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就对了。你的蘑菇都坏了,我把我的给你。” 说着,她就要把自己筐里的蘑菇往李二丫的筐里倒。 “不用不用!”李二丫连忙拦住她,“那是你和大家辛苦采的,我不能要。” “没事的。”丫丫不由分说地把蘑菇都倒了过去。 “我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你拿回去,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这可不行。” 李二丫看着筐里满满的蘑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丫丫。” “小事一桩。”丫丫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好了,你快回去吧。有事就到家找我,我家最好认了,村尾哪家新盖的大瓦房就是。” “嗯。”李二丫点了点头,背着沉甸甸的竹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丫丫才带着一群小弟回了家,兑现承诺,给每个人都发了两块水果糖。孩子们拿着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谁也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着李二丫。 李二丫刚走进家门,就看见陈航正躲在徐小枣的怀里哭。 一看见她,陈航立马指着她,尖声叫道:“妈!就是这个贱丫头!她带着一群人打我!你快帮我打死她!” 徐小枣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像只母老虎一样朝着李二丫冲了过去,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在了李二丫的肚子上。 “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找人打我儿子!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二丫被这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背上的竹筐也飞了出去,刚拿到手的蘑菇再次撒了一地。 徐小枣还不解气,冲上去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李二丫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下手又狠又重,专挑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打。 李二丫疼得浑身发抖,只能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把身体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来劝架。邻居们都知道徐小枣的厉害,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狗蛋嘴里叼着水果糖,美滋滋地往家走。 路过李二丫家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院子里的打骂声和徐小枣的咒骂声。 他扒着门缝往里一看,正好看见徐小枣一脚踹在李二丫的背上,李二丫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狗蛋吓得魂都飞了,糖也掉在了地上。他转身就往丫丫家跑,跑得气喘吁吁,连鞋都差点跑掉了。 “老大!老大!不好了!”狗蛋冲进丫丫家院子,大声喊道,“李二丫快被她后妈打死了!” 丫丫正坐在小板凳上,帮妈妈择菜呢。一听这话,她“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菜也扔在了地上。 “什么?!”丫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狗蛋,快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带上咱们的‘武器’!我们去救人!不能让我们的人被欺负!” “好!我这就去!”狗蛋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村口就聚集了二十多个孩子,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木棍、弹弓,还有的拿着家里的烧火棍,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群准备上战场的小战士。 “走!跟我去李二丫家!”丫丫一声令下,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李二丫家冲去。 村里的大人们看见一群孩子拿着家伙,气势汹汹地往前走,都好奇极了,纷纷跟在后面,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丫丫就带着人来到了李二丫家门口。 她用力地拍着大门,大声喊道:“开门!快开门!徐小枣,你把李二丫怎么样了?” 院子里,徐小枣打累了,正坐在凳子上喘气,喝着水。 李二丫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脸色惨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听见外面的拍门声和喊叫声,徐小枣不耐烦地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大门。 当她看见门口站着一群拿着武器、眼神凶狠的孩子时,也愣了一下。 “你们这群小毛孩子想干嘛?” 徐小枣叉着腰,恶狠狠地说道,“赶紧滚回家找你们妈去!别在我家门口闹事!” 这时,陈航从屋里跑了出来,躲在徐小枣身后,指着丫丫说道:“妈!就是她!就是她带着人打我的!”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徐小枣指着丫丫,破口大骂,“你居然敢带着人打我儿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是他活该!”丫丫毫不畏惧地瞪着徐小枣,大声说道。 “谁让他欺负李二丫的!你儿子欺负人,你不管就算了,还反过来打李二丫!你算什么东西!” “我教训我家的孩子,关你们这群小屁孩什么事?这是我们的家事!”徐小枣蛮横地说道。 “现在李二丫认我当老大了,她就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丫丫往前一步,大声质问道,“李二丫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快把她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把她怎么样了,关你屁事!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打!”徐小枣说着,就扬起了手。 “兄弟们,给我冲进去!救李二丫!” 丫丫大喊一声,“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话音刚落,一群小萝卜头就像潮水一样往院子里冲。徐小枣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拦,可她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 孩子们一个个身手灵活,从她的胳膊底下、腿缝里钻了进去。 “老大!不好了!李二丫躺在地上不动了!”一个孩子冲进屋里,大声喊道。 “老大!李二丫好像被打死了!” 徐小枣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别瞎说!我就是轻轻教训了她一下,怎么可能打死她!” 这时,丫丫也冲进了院子。当她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二丫时,整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就在爸爸妈妈的宠爱下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每个孩子都应该被好好疼爱,而不是像李二丫这样,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你这个恶毒的老毒妇!”丫丫指着徐小枣,大吼一声,“给我打!打死这个坏人!” 孩子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老大下令,立马就朝着徐小枣冲了过去,手里的木棍、烧火棍噼里啪啦地往她身上招呼。 徐小枣不敢还手。她知道,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她要是敢碰一下,这些孩子的家长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嗷嗷直叫:“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就在这时,跟着来看热闹的家长们也冲了进来。看见自己的孩子在打人,连忙上前制止,把各自的孩子拉到了身边。 “丫丫!你干什么呢!”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丫丫回头一看,只见大队长周老根背着手,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徐小枣一看见周老根,立马就来了精神。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啕大哭起来:“大队长啊!你可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小丫头带着这么多孩子来我家闹事,打我儿子还打我!我打又不敢打,骂又不敢骂,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我没法活了啊!” 周老根没理她,皱着眉看向丫丫:“丫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打人?” 第106章 李墨分家 “周爷爷,你进屋看看就知道了。”丫丫指着地上的李二丫,声音带着哭腔,“李二丫快被她打死了!” 周老根心里一沉,连忙快步走进院子。当他看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迹的李二丫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连忙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李二丫的鼻息。 感受到还有微弱的呼吸,周老根才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他站起身,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快去!把建业媳妇林晚枝喊来!这丫头气息弱得很,得赶紧看看!” 立马就有人应声,朝着丫丫家跑去。 丫丫一听说妈妈要来,立马就老实了,低着头,乖乖地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妈林晚枝。 周老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徐小枣:“李有根家的,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你看看你把她打成什么样了!下手这么狠,你是真想要她的命啊?” “大队长,这可不怪我啊。”徐小枣连忙辩解道。 “是她先带着人打我儿子陈航的,我一时气不过,才下手重了点。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胡说!”丫丫立马抬起头,大声反驳道。 “明明是你儿子陈航先欺负李二丫,把她推倒在地上,还踩烂了她的蘑菇!我是路见不平,才帮李二丫的! 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李二丫往死里打!你就是个恶毒的后妈,你就是想把李二丫打死!” “你别血口喷人!”徐小枣尖叫道。 “我才没有血口喷人!”丫丫指着陈航,又指着李二丫。 “大家看看!你儿子吃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猪一样!李二丫呢?瘦得都只剩一把骨头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平时就把好吃的都给了你儿子,不给李二丫吃!你平时肯定也经常这么打她!”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丫丫说得没错。我就见过好几次徐小枣打二丫,下手可狠了。” “就是。李有根在外面干活,挣得不少,绝对够一家人吃的。你看二丫瘦的,真是让人心疼。” “陈航刚来的时候也瘦得跟猴似的,你看现在,胖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肯定是所有好吃的都被他吃了。” “这徐小枣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没妈的孩子呢。”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徐小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恼羞成怒地喊道:“我给我儿子吃怎么了?他是男孩子,以后要给有根和我养老送终的!一个赔钱货丫头片子,饿死她又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哗然了。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丫丫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她,忽然看见人群分开,林晚枝快步走了过来。 丫丫立马闭上嘴,乖乖地退到了墙边,头埋得低低的。 林晚枝没理丫丫,径直走到李二丫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她掀开李二丫的衣服,看到那一片片青紫的伤痕,还有明显凹陷下去的肋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怎么打得这么重!”林晚枝抬起头,声音冰冷地说道 “两根肋骨断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要是再晚一会儿,这孩子真的就被打死了。” 周老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人群,大声问道:“李家的长辈呢?都死哪去了?就人出来管管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是李家现在辈分最高的李二牛。 “大队长,这是有根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管啊。” 李二牛不以为意地说道,“再说了,一个小姑娘家,打几下怎么了?打不死就行。” “好!好一个打不死就行!”周老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二牛的鼻子说道. “你们李家,真是好样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闺女,后悔也轮不到我。” 周老根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就闭上了嘴。 “李有根呢?他干什么去了?”周老根大声问道。 “他带着大儿子李墨去公社找活干了,应该快回来了。”有人回答道。 话音刚落,就看见两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正是李有根和他的大儿子李墨。 话音刚落,就看见两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正是李有根和他的大儿子李墨。 李墨今年17岁,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他看见自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跑了过来,挤开人群,当他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妹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丫!二丫!”李墨扑了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二丫,你醒醒!别吓哥啊!” 李二丫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李墨,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虚弱地哭着说道:“哥……我疼……好疼啊……” 李墨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向徐小枣,那眼神冰冷刺骨,像要吃人一样。 徐小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时,李有根也挤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他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墨转过头,看着李有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冰冷。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爸,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好好去干活,挣钱养家,你就会好好照顾二丫。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李有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向徐小枣,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打成这个样子了?” “我……我就是太生气了嘛。”徐小枣委屈地说道。 “她带着人打陈航,我一时没控制住,下手就重了一点。这不是没死吗?有根,难道你也要怪我吗?” 李有根叹了一口气,对着李墨说道:“李墨,先把二丫抱进屋里养着吧。以后你妈会注意的,不会再打她了。” “以后?”李墨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凄凉。 “爸,我其实早就应该对你死心的。你的心,从来就没有在我和二丫身上过。自从徐小枣带着陈航进了这个家门,我们兄妹俩就成了多余的人。” “你胡说什么呢!”李有根怒道。 “我胡说?”李墨的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今天被打成这样的是陈航,你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吗? 你不会。你会把打他的人扒了皮。可被打的是二丫,你就只说一句‘以后会注意的’。爸,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你个小畜生!反了你了!”李有根被说得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朝着李墨的脸上扇去。 李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猛地一用力,抬脚就踹在了李有根的肚子上。 李有根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 “有根!你没事吧?”徐小枣连忙跑过去,扶起李有根。 李有根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他指着李墨,气得浑身发抖:“小畜生!你居然敢打你老子!你个不孝的东西!” “打你又怎么样?”李墨冷冷地说道,“你这一脚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二丫刚才挨了多少脚吗?你知道她有多疼吗?” 第107章 苏建业收徒 李有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墨转过头,看向周老根,郑重地说道:“大队长,我要和李有根分家,断亲。 以后我带着我妹妹独自生活,和他,和这个家,再没有半点关系。请你给我做个见证,写一份断亲书。” 周老根看着李墨,认真地问道:“李墨,你想清楚了?断亲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断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清楚了。”李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怕哪天我回来,就只能看到二丫的尸体了。” 周老根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给你做这个见证。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拿纸笔。”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不同意!” 李有根大声喊道,“我是你老子!你想断亲就断亲?没门!我不同意,你就断不了!” 李墨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你要是不同意断亲,那我们就一起死。反正我和二丫在这个家,迟早也是被徐小枣打死。 不如拉着你和他们母子俩一起垫背,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徐小枣吓得脸色惨白,她知道,李墨说得出做得到。 她眼珠子一转,拉了拉李有根的胳膊,小声说道: “有根,算了,断就断吧。这两个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以后有陈航给你养老送终,你怕什么。让他们走,省得看着碍眼。” 李有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李墨一眼:“好!你想断是吧?那就断!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崽子离开我,能活成什么样子!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那就不劳李叔你费心了。”李墨淡淡地说道,连“爸”都不愿意再叫了。 很快,周老根就拿着纸笔回来了。他当场写了三份断亲书,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李墨和李二丫与李有根断绝一切关系,从此生死各不相干。 李墨和李有根分别在断亲书上按了手印。 当红色的手印按下去的那一刻,李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断亲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对着周老根说道:“大队长,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兄妹俩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们先暂时安顿下来。” 周老根思索了一下,说道:“村后面山脚下,有一间废弃的土屋。以前是看山的老人住的,老人走了之后就空着了。 虽然破了点,但修一修,还是能住人的。你们就先去那里住吧。” “谢谢大队长。”李墨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周老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孩子,好好活着。你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本事,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让你这个拎不清的爹后悔去吧。” 李墨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老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村民们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看到了。这两个孩子不容易啊。 家家里要是有不用的旧家具、旧被子、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拿出来一点,给孩子们凑凑,让他们先把日子过起来。我在这里,替孩子们谢谢大家了。” “大队长说的是!这俩孩子太可怜了。我家有个小铁锅,等下我就送过去!” “我家有半袋玉米面,也给孩子们拿过去。” “我家有个旧木桌子,还有两条板凳,我这就去搬!” “我家有床旧被子,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还能盖。”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伸出援手。不一会儿,就凑齐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一些粮食和衣物。 李墨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眶红了。他对着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大家的恩情,我李墨这辈子都不会忘!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大家!”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李二丫,朝着村后的土屋走去。 村民们也都散了,各自回家拿东西去了。 林晚枝走到丫丫身边,拎着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道:“走!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丫丫耷拉着脑袋,乖乖地跟着妈妈回家了。一到家,她就主动走到墙角,面壁思过去了。 晚上,林晚枝和苏建业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苏建业下床去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李墨。 “李墨啊,这么晚了,有事吗?”苏建业笑着问道。 “苏叔,我是来谢谢您家丫丫的。” 李墨诚恳地说道,“今天要是没有丫丫,我真不敢想二丫会怎么样。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嗨,多大点事。”苏建业摆了摆手。 “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带着二丫,日子不好过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墨笑了笑,“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我有的是力气,能干活,肯定能把我妹妹养大。” 苏建业思索了一下,说道:“李墨,你应该知道,我和供销社有合作,平时会做些家具卖。 你要是不嫌弃,就来跟我学木匠吧。头三个月,我给你开工资,管你和你妹妹的饭。等你出师了,你自己做的家具,卖的钱就都归你自己。” 李墨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建业会提出这样的好事。他连忙说道:“苏叔,这……这不好吧。现在还在严打,搞这些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没事,我这都是过了明路的,给供销社做的,合法合规。”苏建业笑着说道,“怎么样?愿意来吗?” “我愿意!”李墨激动地说道,“谢谢苏叔!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苏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你就过来吧。只要不下地干活,你就来我这里学手艺。” “好!我一定好好学!”李墨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聊了几句,李墨就告辞离开了。 苏建业关上门,回到屋里,把这事跟林晚枝说了。 林晚枝叹了一口气:“唉,这两个孩子也是真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苏建业笑着说道:“这么说,我们家丫丫这次,还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好事是好事。”林晚枝瞪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丫丫,没好气地说道。 “可她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带着一群孩子聚众闹事,还动手打人!这幸好是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看她怎么办!”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苏建业劝道,“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再说了,她也是出于好心,见不得别人受欺负。这说明咱们女儿心地善良。” “善良也不能这么莽撞!” 林晚枝哼了一声,“不行,必须得给她个教训。这个月,不许她吃肉!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行,都听你的。”苏建业笑着答应了。 睡梦中的丫丫砸了砸嘴,翻了个身,完全不知道,因为她今天的“仗义出手”,她即将迎来一个没有肉吃的悲惨月份。 第108章 苏大军回家 第二天收工的哨子刚在田埂上吹完,李墨就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路小跑往苏家赶。 苏建业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家伙事,刨子、凿子、墨斗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条凳上,阳光落在锃亮的刀刃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没多话,拿起一块松木,握着李墨的手走了一遍刨子的力道,指尖刚离开,李墨就稳稳地推了出去。 薄如蝉翼的木花打着卷儿落在脚边,连个毛刺都没有。 苏建业挑了挑眉,心里暗叹这小子是块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换做旁人,光是练这推刨子的稳劲,少说也得三五天,他倒好,一遍就成。 “行,就照这个力道来,先把这堆木料刨平。”苏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忙别的了。 李墨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刨子推得更稳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木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地盯着刨刃走过的痕迹,生怕出一点差错。 天擦黑的时候,林晚枝端着两个印着红牡丹的铝制饭盒从灶房里出来,饭盒还带着灶膛的余温,冒着袅袅的热气。 “李墨,别干了,先吃饭。” 李墨赶紧放下刨子,在衣角上擦了擦手,连连摆手:“师母,不用了,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回家吃什么?你那冷锅冷灶的。”林晚枝不由分说就把两个沉甸甸的饭盒塞进他怀里,饭盒烫得李墨指尖一缩,。 有啥不行的?你不吃,你妹妹还吃呢。为了你妹妹,你也得拿着,乖,听话。” 李墨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饭盒,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怕被林晚枝看见,他赶紧把脸埋进饭盒的热气里,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师母。” “谢什么,快回去吧,别让二丫等急了。”林晚枝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墨抱着饭盒,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那间破败的土坯房。 推开门,昏暗的油灯下,李二丫正蜷缩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等着他。 “哥,你回来了。” 李墨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饿了吗?” 李二丫用力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哥,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看他。 李墨忍不住笑了,把饭盒放在炕桌上打开:“好了,别装了,快来吃饭。” 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香得人直咽口水。 李二丫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哥,这是……红烧肉?哪来的呀?” “这是师母给的,就是苏沅禾的妈妈。”李墨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还热着呢。” 李二丫接过筷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碗里的红烧肉。 一块肉进嘴,她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哥,太香了,比过年吃的还香!” 李墨笑着,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里却暗暗发誓,这辈子只要他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妹妹饿着。 苏建业一家的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绝不含糊。 另一边,苏家的饭桌上,气氛却有点微妙。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大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香气扑鼻。 丫丫端着自己的小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睛却黏在那盘红烧肉上,挪都挪不开。 趁林晚枝转头盛汤的功夫,她飞快地伸出筷子,想去夹一块。 “啪”的一声,林晚枝眼疾手快,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瞪了她一眼。 丫丫赶紧缩回手,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碗里的白米饭。 苏建业实在看不下去了,假装咳嗽了一声,趁林晚枝没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丫丫嘴里。 丫丫眼睛瞬间亮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小嘴快速地咀嚼着,连油都沾到了鼻尖上,活像只偷吃成功的小松鼠,还不忘偷偷给苏建业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苏建业憋着笑,端起碗喝了口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七月流火,正是双抢最忙的时候。 沿河大队的田埂上,到处都是弯腰割稻的身影。 太阳把土地晒得发烫,脚踩上去都觉得烫脚,空气里弥漫着稻穗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家家户户都起早贪黑,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下地帮忙,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片忙碌的气息里。 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抢收抢种的时候,村口突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裤线熨得笔直,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和村里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们格格不入。 他身边跟着一个漂亮姑娘,穿着碎花连衣裙,皮肤白得晃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看着特别和善。 正在村口休息的苏守田抬头看见,磕了磕烟袋锅子,笑着招呼道:“大兵,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跑哪儿去了?” 来人正是苏建国的儿子苏大军,今年十八岁,十五岁初中毕业就偷偷跑了出去,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信。 苏大军笑着走过来:“大爷爷,我出去闯了闯。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张丽。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婚事办了。” “好啊好啊!”苏守田笑得合不拢嘴,“你爸你奶知道了,肯定得乐坏了!快回去吧,他们都念叨你好久了。” “哎,那大爷爷我先回去了。”苏大军说着,就带着张丽往家走。 此时苏家老宅里,只有刘桂兰和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苏春红在家。 苏大军刚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择菜的刘桂兰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声音都抖了:“大兵?是我的大兵回来了?” “奶,是我,你孙子回来了。”苏大军笑着走过去。 刘桂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就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大孙子哦!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啊!你知不知道奶奶多想你!” “奶,我也想你。”苏大军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我这不是出去发财了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张丽。” 张丽笑着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两包点心递过去:“奶奶您好,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刘桂兰立马擦干眼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拉着张丽的手就往屋里走,“好孩子,快进来坐!一路累坏了吧?奶奶给你们倒水去!”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渴了……我要喝水……” ———————— 求书评,大量的书评,还差一点评分就破七了,到时候给大家加更。 喜欢本书的点点催更,这本书的催更实在是太少了。 第109章 哄孩子进山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刘桂兰高兴得直拍大腿,“你们先歇着,奶奶去买些肉和菜,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说完,她就背着竹篓,兴冲冲地出门了。 苏大军拎着行李,带着张丽进了西屋。 刚关上门,张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往床上一坐,眼神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和善。 苏大军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凑过去给她捏着肩膀:“丽姐,你看咱们这地方怎么样?偏僻得很,山高皇帝远,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张丽扫了一眼屋子,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地方。明天你去公社一趟,通知疤脸他们,让他们准备好,车子尽快过来。” “好嘞!”苏大军连忙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晚上,苏建国和苏建民夫妻俩都从地里回来了。 看到几年没回家的儿子,苏建国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拉着苏大军的手问长问短。 听说他带了对象回来要结婚,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儿子有出息。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气氛格外融洽。 接下来的两天,苏大军带着张丽在村里到处转悠。 张丽嘴甜,见人就笑,还特别喜欢小孩,兜里永远揣着水果糖,见着谁家的孩子就塞一颗。 没几天,她就把村里的小孩哄得团团转,都围着她喊“张丽阿姨”,连带着村里人对她的印象都特别好。 这天傍晚,林晚枝和苏建业从地里回来,正好撞见苏大军带着张丽在村口给孩子们分糖。 看着张丽笑得一脸温柔的样子,林晚枝却莫名地觉得心里发慌。 晚上回到家,林晚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苏建业说:“建业,我总觉得那个大军和他对象有点不对劲。 你看他们俩,整天在村里晃悠,也不说下地干活,哪像是回来结婚过日子的样子?” 苏建业擦了擦脸,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这几年他在外头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反正小心点总没错。”林晚枝说,“这几天别让丫丫出去乱跑了,就在家里待着。” “好,听你的。” 旁边正在啃玉米的丫丫一听,立马不乐意了,瘪着小嘴抗议道:“妈,我不想待在家里!我要出去玩!” “不行。”林晚枝板着脸说,“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出去乱跑,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吃肉了。” 丫丫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玉米一扔,举起小手:“我保证听话!绝对不出去!” 林晚枝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算是看明白了,想拿捏自己这个闺女,别的都不好使,只有肉最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苏大军和张丽依旧每天在村里转悠,和村里人混得更熟了。 张丽还是每天给孩子们分糖,孩子们更是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这天,大队里的大人都下地干活去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张丽和苏大军提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出了门,径直来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这里是孩子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果然,十几个小孩正在那里玩泥巴。 张丽晃了晃手里的糖袋,笑着喊道:“小朋友们,谁想吃糖啊?” 一群孩子瞬间围了上来,伸着小手叽叽喳喳地喊着:“我要!我要!” “想吃糖可以哦。” 张丽笑眯眯地说,“但是姐姐今天想吃蘑菇了,谁要是陪姐姐上山采蘑菇,姐姐就给谁一大把糖,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都举着小手争先恐后地说,“我去!我去!”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 张丽笑着说,“今天姐姐先带一部分小朋友去,没去成的,明天姐姐再带你们去。” 说着,她就开始挑人,专挑那些五六岁以下、看起来最好骗的小孩,连几个刚会走路的三岁娃娃都没放过,一共挑了10个。 苏大军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丽姐,等我一下。苏建业家那个小丫头长得特别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去把她也骗过来。” 张丽点了点头:“行,速去速回,别耽误时间。” “好!”苏大军应了一声,就快步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苏家大门口,苏大军发现院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敲了敲门,故意放柔了声音:“丫丫,在家吗?” 丫丫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和包子馒头玩扔骨头的游戏。 听到敲门声,她警惕地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你是谁呀?” “我是你大堂哥苏大军啊。” 苏大军笑着说,“丫丫,想不想吃糖?大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水果糖。” “我不想吃。”丫丫摇了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糖的?” 苏大军不死心,继续哄道,“这样,你跟大哥上山采蘑菇,大哥给你一大把糖,还给你买新衣服穿,好不好?” 丫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妈说了,你是坏人!你赶紧走,不然我放狗咬你了!” 说着,她就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包子!馒头!” 两只大狼狗立马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门口“汪汪汪”地大叫,声音凶狠,吓得苏大军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识好歹的小丫头片子!”苏大军低声骂了一句,见实在骗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村口,苏大军对张丽摇了摇头:“那小丫头精得很,骗不出来,还放狗咬我。算了,先带这些走吧。” 张丽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行,那就先这样,我们上山。” 说完,她就带着十个兴高采烈的小孩,朝着后山走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李柱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苏家大门口,使劲拍着门:“老大!老大!不好了!” 丫丫打开门,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李柱,疑惑地问:“柱子,怎么了?” “那个张丽和苏大军! 李柱喘着粗气说,“他们带着小孩上山了!都是六岁以下的!说是去采蘑菇,但是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丫丫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这个苏大军,果然不是好人。”她咬了咬嘴唇,果断地说。 “柱子,你赶紧去召集咱们的人,都带上家伙,跟我上山!这个沿河大队是我的地盘,绝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干坏事!” “好!”李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丫丫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包子!馒头!跟我上山,我们去抓坏人!” 两只大狼狗立马嗷呜一声,站起身来,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没过多久,李柱就召集了几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 丫丫小手一挥:“走!上山!” 一群孩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山林。 第110章 车到,着急的丫丫 包子和馒头走在最前面,鼻子贴在地上嗅着,时不时回头朝丫丫摇尾巴,示意方向。 另一边,张丽已经带着孩子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她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颗糖,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没过多久,一个个就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时,从山洞里走出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带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正是疤脸。 “丽姐。”疤脸走过来,低声说,“车子出了点小问题,要晚一点才能到。” 张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尽快。我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夜长梦多。” “放心吧丽姐。” 疤脸说,“我已经派人在山下盯着了,一有动静就会来报信。车一来,我们马上就走。” 张丽点了点头:“先把这些孩子都搬到山洞里去,别让人看见了。” “好。” 就在疤脸的手下开始搬孩子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丫丫带着孩子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柱压低声音,紧张地说:“老大,他们果然是人贩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丫丫小手紧紧地攥着一根木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洞前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柱子,你跑得快,现在立马下山,去地里通知大人,让他们赶紧带人过来。我们在这里盯着,绝不能让他们把孩子们带走。” “好!”李柱点了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从草丛里退了出去,然后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丫丫趴在草丛里,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小弟弟小妹妹,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一定要保护好大家,绝不能让这些坏人把孩子们带走。 李柱跑得肺都要炸了。 脚下的黄土路被他踩得尘土飞扬,裤脚被路边的酸枣刺刮开了长长一道口子,小腿肚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山下冲,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心脏像擂鼓一样咚咚撞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大队的田里,周老根正带着社员割着小麦。 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他光着黝黑的脊梁,汗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进干裂的土地里。 “周爷爷!救命!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山下传来,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慌乱。 周老根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猛地直起腰,手搭凉棚往下看,就见李柱像个泥猴似的往上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栽倒。 “柱子!慢点跑!咋了这是?”周老根快步迎上去,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柱一头撞进他怀里,扶着他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像拉着风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急得直跺脚,指着山坳的方向,脸憋得通红:“周爷爷……呼呼……张丽……苏大军……是拐子!呼呼……骗了十来个孩子……上山采蘑菇……给迷晕了!呼呼……老大在那边盯着呢!你们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说啥?!” 周老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拐卖孩子!这在红旗大队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一把抓住李柱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你看清楚了?没看错?” “没看错!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把孩子都拖进山洞里了!”李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周老根不再多问,猛地转头朝着梯田深处吼道:“守田!苏守田!你给我过来!” 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正在不远处翻地的苏守田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跑了过来:“老周,咋了?出啥事了?” “出大事了!”周老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却异常凌厉。 “苏大军那个杀千刀的畜牲,勾着外面的拐子进村了!骗了十来个孩子进山,现在就在山里的山洞里! 你立刻召集所有民兵,去大队部取枪!马上上山救人!那些拐子要是敢反抗,直接开枪打死!出了事我担着!” 苏守田的脸瞬间就黑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吼:“民兵队的!都跟我走!拿家伙!去山坳救孩子!” 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正在地里干活的十几个年轻后生闻言,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呼啦啦地跟着苏守田而去。 梯田里剩下的社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老根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对几个年纪大的社员沉声道:“你们先在这干活,什么都别问,也别乱传。等事情解决了,我自然会说。” 他不敢现在就声张。要是让山下的村民知道孩子被拐了,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哭的喊的,一窝蜂往山上冲,不仅救不了孩子,反而可能逼得拐子狗急跳墙,伤了孩子的性命。 山坳的山洞外,丫丫和石头、狗蛋几个孩子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山洞里传来拐子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孩子微弱的鼾声。 丫丫的手心全是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不停地念叨:李柱,你快点啊,快点带着大人来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丽姐!车来了!就在山口那边停着,没人发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跑过来,兴奋地喊道。 山洞里立刻传来张丽得意的笑声:“好!太好了!疤脸,带两个人进去,把那些小崽子都扛出来,装车!我们马上撤!这次干成这一票,够咱们快活大半年的!” “好嘞!”疤脸应了一声,带着两个男人走进了山洞。 丫丫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要是让他们把孩子装上了车,拉到山外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几个小伙伴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听我口令,一起冲出去。记住,我们打不过他们,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李柱肯定已经带着大人上来了。 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千万别反抗,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石头和狗蛋几个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老大!” 丫丫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她偷偷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小声嘀咕道:“要是现在有个大家伙能帮忙就好了……”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山林深处传来。 声音雄浑苍凉,带着万兽之王的威严,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连地面都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111章 老虎的威慑 山洞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疤脸第一个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手里的木棍都掉在了地上:“不好!丽姐!有老虎!听这声音,离我们不远!” 张丽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一共六个人,手里只有几把匕首,别说对付一只成年老虎,就是一只狼都够呛。 “听清楚从哪边来的了吗?”张丽的声音都在发抖。 疤脸侧着耳朵又听了听,脸色更加凝重:“听不出来!这声音到处都是,肯定就在我们附近转悠!说不定已经盯上我们了!” “这下麻烦了!”张丽咬着牙,心里又急又怕,“要是撤离的时候撞上,我们全都得喂老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先躲躲?”一个拐子颤声问道。 “躲个屁!”张丽厉声喝道,“等山下的人反应过来,我们更走不了!必须马上走!” 她转头看向一直缩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大军,眼神一狠,“苏大军,你去前面探路!我们跟在你后面!” 苏大军一听,脸白得像纸一样,腿肚子直打转,连连摇头:“不……我不去!丽姐,那可是老虎啊!会吃人的!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张丽从腰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指着苏大军的喉咙。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一刀捅死你!反正都是死,你自己选!” 冰冷的刀锋贴在脖子上,苏大军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着周围几人凶狠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点头:“好……我去……我去探路……” 张丽这才满意地收了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惺惺地道:“这就对了嘛。你放心,只要这批货出手,我多分你两成,够你还赌债了。” 苏大军哭丧着脸,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一步三挪地走在最前面。 疤脸和另外几个男人扛着昏迷的孩子,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山口的方向移动。 每个人都警惕地看着四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 一道巨大的黄色身影,猛地从旁边的树林里跳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东北虎,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额头上的“王”字清晰可见。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似的,铜铃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老……老虎!” 苏大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木棍扔出去老远。 他吓得浑身抽搐,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张丽等人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 “别跑!慢慢退!不要跑!”张丽强作镇定地喊道,她知道,面对老虎,跑只会激发它的捕猎本能。 几人慢慢地往后退,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虎,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虎却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的丫丫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大虎!”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像一只小燕子似的,朝着那只凶猛的大老虎跑了过去。 “老大!别去!”石头吓得魂都飞了,伸手想去拉她,却没拉住。 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丽和疤脸几人更是目瞪口呆,以为这小姑娘疯了。 只见丫丫跑到老虎面前,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一把抱住了老虎粗壮的大腿,仰着小脸,开心地说道:“大虎!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可是救过你的孩子!” 巨大的老虎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刚才还冰冷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它伸出粗糙的大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丫丫的脸蛋,然后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石头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跳起来,挥舞着胳膊大喊:“老大牛b!” “老大牛b!”狗蛋和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跳起来,兴奋地大喊大叫。 张丽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丫丫和老虎亲昵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欢呼的孩子,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原来,他们早就被这些孩子盯上了! 那山下的大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完了!”疤脸的脸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丽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前有老虎,后有追兵,我们被包饺子了!” 张丽咬着牙,眼神阴狠地看着丫丫。她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和这个小姑娘谈判。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小姑娘,这次我认栽。你让你的老虎放我们走,等我们安全了,这些孩子我会放掉,我们保证再也不回来了。 不然的话,我们就和这些孩子同归于尽!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丫丫抱着大虎的脖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你们先把孩子放下,我就让大虎不咬你们。” “不可能!”张丽立刻拒绝,“孩子放下了,你要是反悔怎么办?我们必须带着孩子走,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把孩子放了。” 丫丫又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更不行。等你们上了车,我就追不上你们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苏大军,“这样吧,你们把孩子放下,把他带走。他是我们大队的人,周爷爷他们肯定不会不管他的。你们带着他,就能安全离开这里。” 张丽看着瘫在地上、像滩烂泥一样的苏大军,又看了看挡在前面、虎视眈眈的大老虎,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现在这个局面,带着孩子肯定是走不了了。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好!就按你说的办!疤脸,把孩子都放下!我们带着苏大军走!” “丽姐!”疤脸急道。 “少废话!照做!”张丽厉声喝道。 疤脸无奈,只能和另外几个男人把扛在肩上的孩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不要!我不跟你们走!” 苏大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退,“丫丫!好妹妹!你救救大哥啊!大哥知道错了!大哥不想跟他们走啊!” 丫丫鼓着腮帮子,冷冷地看着他:“我早就没有你这个大哥了。人是你带回来的,你送他们走,也是应该的。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安全’地把他们带出去的。” 苏大军还想再说什么,疤脸已经不耐烦了。 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苏大军拎了起来,捂住他的嘴,拖着就往山林里跑。 张丽深深地看了丫丫一眼,也转身带着其他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丫丫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第112章 成功营救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她也吓死了。 “老大!你太厉害了!”石头几人跑过来,围着丫丫,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老大,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狗蛋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丫丫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大虎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它抬起头,朝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然后低吼一声,转身就跑了。 “大虎!你去哪啊?”丫丫连忙喊道。 大虎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丫丫!丫丫你在哪?” “孩子们!你们没事吧?” 丫丫抬头一看,就见苏守田带着十几个民兵,拿着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李柱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焦急。 “二爷爷!” 丫丫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苏守田跑了过去。 苏守田快步上前,一把将丫丫抱进怀里。他上下打量着丫丫,见她毫发无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摸了摸丫丫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欣慰:“好孩子,没事就好。吓死二爷爷了。” 他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十几个孩子,连忙对身后的民兵道:“快!检查一下孩子们有没有事!小心点抱,赶紧送下山去!” 几个民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孩子。 苏守田抱着丫丫,问道:“丫丫,那些拐子呢?往哪跑了?” 丫丫擦了擦眼泪,指着拐子逃跑的方向道:“往那边跑了。被我的朋友吓跑了。” “朋友?”苏守田愣了一下,“什么朋友这么厉害,能把六个拐子吓跑?” “是一只大老虎!”丫丫比划着,兴奋地说道,“可大可大了!比二爷爷你还高!它可听我的话了!” 苏守田一脸震惊,以为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但他转头一看,就见石头和其他几个孩子都在拼命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老虎有多威风,怎么把拐子吓得屁滚尿流。 苏守田这才信了。他咂了咂舌,心里暗道:这丫丫,真是个奇孩子。 他把丫丫放下来,沉声道:“丫丫,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吗?我们得赶紧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丫丫点了点头,朝着旁边喊了一声:“包子!馒头!” 两道黑影立刻从旁边的树林里蹿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丫丫身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二爷爷,你让包子馒头带你们去追。它们鼻子最灵了,肯定能找到那些拐子!”丫丫说道。 苏守田眼睛一亮。他拍了拍两只大狼狗的脑袋,指着拐子逃跑的方向,大声道:“包子!馒头!去!把那些坏人找出来!” “嗷呜!” 包子和馒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像箭一样,朝着树林深处追了过去。 “跟上!”苏守田一挥手,带着剩下的民兵,端着枪,紧紧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张丽和疤脸几人拖着苏大军,正拼了命地往山口的方向跑。 苏大军一路上哭哭啼啼,吵得张丽心烦意乱。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追上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快点!再快点!车就在前面了!上了车我们就安全了!”张丽催促道。 果然,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一辆破旧的绿色货车,停在山口的空地上。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焦急地等着他们。 “太好了!终于到了!”疤脸兴奋地喊道。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两声凶狠的狗吠突然响起。 两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的草丛里蹿了出来,直扑走在最后面的两个拐子。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那两个拐子猝不及防,被狼狗扑倒在地,胳膊和大腿上瞬间被咬得鲜血淋漓。 “艹!哪来的野狗!”疤脸又惊又怒,拔出匕首就想上去砍。 “别管他们!快跑!”张丽厉声喊道,“这是村里的狗!大队的人肯定就在后面!” 苏大军一听到“大队的人”,吓得魂都飞了。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疤脸的手,朝着后面的方向狂奔:“救命啊!二爷爷!我是被逼的!不关我的事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响起。 子弹打在苏大军脚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苏大军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苏守田带着民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的步枪平举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张丽等人。他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再动一下,老子直接崩了他!” 十几个民兵立刻散开,将张丽等人团团围住。 张丽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她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 “二爷爷!二爷爷救我啊!” 苏大军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我是被逼的!都是张丽逼我的!不关我的事啊!你饶了我吧!” 苏守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苏大军,你还有脸喊我二爷爷?你勾结外人,拐卖同村的孩子,你就是个畜牲!我们沿河大队没有你这样的人!” 张丽咬了咬牙,突然一个箭步冲到苏大军身后,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她看着苏守田,眼神凶狠地道:“放我们走!不然我杀了他!” 苏守田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杀啊。你现在就杀了他。这种畜牲,死了正好,省得脏了我们大队的地。你杀了他,我还得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在我们大队犯了这么大的事,还想全身而退?当我这个民兵队长是摆设吗?”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苏守田举起手里的枪,指着他们。“第一条,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我留你们一条命,交给公社派出所处理。 第二条,顽抗到底,我现在就一枪一个,把你们全都毙在这,就当是打死了几只祸害山里的狼。” 张丽看着苏守田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手里的匕首微微颤抖着,心里充满了绝望。 僵持了几秒钟。 张丽终于泄了气。她手一松,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们投降。”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疤脸和其他几个拐子见头头都投降了,也纷纷扔下了手里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苏守田一挥手,几个民兵立刻上前,拿出绳子,将六个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把他们都押下山!”苏守田沉声道。 山下的红旗大队,已经炸开了锅。 周老根见孩子们都安全救回来了,这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村民。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人,听到消息后,疯了似的往大队部跑。 第113章 刘桂兰的阴毒 当她们看到躺在大队部院子里、昏迷不醒的孩子时,全都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妈了!” “乖乖,你醒醒啊!别吓妈妈!” “天杀的拐子!不得好死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酸。 林晚枝也挤在人群里,她见此,连忙上前,一个一个地给孩子们检查身体。 大家别慌!孩子们没事!就是被下了点药,睡一会儿就醒了!”林晚枝大声喊道。 听到她的话,妇女们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抱着孩子,哭个不停。 没过多久,第一个孩子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抱着自己哭的妈妈,一脸茫然: “妈妈,你怎么哭了?我不是和张丽姐姐去山上采蘑菇了吗?张丽姐姐还给我吃了一颗糖,然后我就睡着了。” “我的宝贝!”孩子的妈妈抱着他,哭得更凶了,“以后再也不要跟陌生人走了!知道吗?”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孩子醒了过来。 院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林晚枝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想偷偷地溜走。 “苏沅禾!” 林晚枝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僵住了。 丫丫慢慢地转过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小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停地蹭着地面:“妈妈。” 林晚枝双手叉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跑什么呀?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我没跑啊。”丫丫讪笑着,“我就是想回家了而已。” “是吗?”林晚枝挑了挑眉。 这时,一个押解拐子回来的民兵路过,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晚枝嫂子,你可别骂丫丫。今天多亏了你家丫丫啊! 要不是她机灵,发现了拐子的阴谋,又带着几个孩子跟上去拖延时间,这些孩子恐怕就真的被拐走了!丫丫可是我们大队的大功臣!” 丫丫一听,脸都绿了。她拼命地给那个民兵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可惜那个民兵根本没看见,还在滔滔不绝地夸着丫丫有多勇敢,多聪明。 林晚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看着丫丫,眼神里充满了“你完了”的信号。 “苏沅禾。”林晚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晚上再跟你好好算账。” 丫丫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乖乖地跟在了林晚枝身后。 没过多久,苏守田带着民兵,押着张丽和苏大军等人,回到了村里。 村民们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拐子们,瞬间就红了眼。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天杀的拐子!” “就是他们!差点把我的孩子拐走!” “苏大军!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待你不薄,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石头、烂菜叶,像雨点一样朝着拐子们砸去。 张丽和疤脸几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苏大军被砸得鼻青脸肿,一边躲一边哭嚎。 刘桂兰挤在人群里,看到自己的大孙子被五花大绑着,像个犯人一样被押着,立刻就炸了。 她冲上前去,一边拍打着苏守田,一边撒泼打滚:“苏守田!你凭什么绑我孙子!赶紧放了他!哎呦我的大孙子啊!你受苦了!” 苏守田一把推开她,冷冷地道:“放不了!苏大军和张丽是这次拐卖案的主犯!你们一家,都等着接受调查吧!” “不可能!” 刘桂兰尖叫道,“你们肯定搞错了!大军那么老实,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肯定是被这个狐狸精逼的!” 她指着张丽,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孙子!害了他!” “奶!救我啊!我是被逼的!”苏大军哭喊道。 “你听到了吧!大军是被逼的!”刘桂兰更加理直气壮了,“快放了他!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给苏大军解绳子。 “嗤。” 一声冷笑,突然从旁边传来。 张丽抬起头,看着刘桂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们逼他?老太太,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明明是你宝贝孙子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人家要剁他的手,他走投无路了,才主动找到我。 说你们大队偏僻,孩子多,家长都忙着种地,好下手。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没门!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胡说!你说谎!”苏大军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胡说?”张丽冷笑一声,“要不要我把你借钱时写的欠条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还有你的手印呢!” 苏大军瞬间哑口无言,瘫软在了地上。 刘桂兰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苏守田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对周老根道:“老周叔,安排两辆牛车,把他们都押到公社派出所去。另外,打电话给公社,让他们派警察过来,好好查查这件事。” “好。”周老根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两个民兵上前,拖着苏大军,就往牛车的方向走。 “奶!爸!救我啊!我不想去派出所!”苏大军哭得撕心裂肺。 苏建国挤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脸色灰败。刚才有人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时,他还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听到张丽的话,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儿子,真的干出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苏建民也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牛车很快就准备好了。 苏守田指挥着民兵,把张丽和其他几个拐子,一个个押上了牛车。 刘桂兰站在旁边,看着苏大军被押上牛车,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站在林晚枝身边的丫丫身上。 都是这个小贱人! 要不是她多管闲事,大军怎么会被抓? 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裤兜里,握住了一把冰冷的剪刀。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牛车,骂着拐子,没有人注意到她。 刘桂兰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像疯了一样,朝着丫丫冲了过去。 “小贱人!我杀了你!” 她举起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丫丫的胸口刺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林晚枝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冲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丫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丫丫!”林晚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旁边蹿了出来。 是包子! 它像一道风一样,扑到了丫丫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刘桂兰刺过来的剪刀。 “噗嗤!” 锋利的剪刀,深深地刺进了包子的腹部。 “嗷呜——” 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第114章 包子救主 刘桂兰被包子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在地。她红着眼睛,拔出剪刀,又朝着包子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包子黄色的皮毛。 “包子!” 丫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上去,抱住了包子的身体。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立刻冲上去,死死地按住了发疯的刘桂兰,夺下了她手里的剪刀。 “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都是她害了我孙子!我要杀了她!”刘桂兰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林晚枝冲过来,一把抱住丫丫,浑身都在发抖。刚才要是没有包子,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女儿了。 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桂兰,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 “别拦着我!我打死这个老虔婆!”林晚枝挣扎着就要冲上去,被旁边的几个妇女死死地拉住了。 “晚枝,别冲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丫丫没事就好!丫丫没事就好!” 丫丫跪在地上,抱着包子越来越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包子……包子你醒醒啊……呜呜……你不要死……丫丫以后再也不抢你的骨头了……丫丫把所有的肉包子都给你吃……你醒醒啊……” 包子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丫丫。它想伸出舌头,再舔一舔丫丫的手,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了。它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依恋。 它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包子——!” 丫丫抱着包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馒头趴在旁边,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包子的身体,发出一声声悲伤的哀鸣。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眶。 刘桂兰还在被按在地上,不停地咒骂着。 丫丫慢慢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桂兰。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 一股无形的风,突然刮了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 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冰冷,“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善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辈子活在痛苦和忏悔里!” 话音落下。 丫丫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丫丫!”林晚枝连忙抱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只是晕了过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被按在地上的刘桂兰,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嘴角猛地歪斜,口吐白沫,眼睛往上翻,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妈!妈你怎么了?” 苏建民和苏建国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了上去。 “这……这好像是中风了!” 旁边一个有经验的老人说道,“赶紧送公社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建国连忙抱起抽搐不止的刘桂兰,跌跌撞撞地朝着牛车跑去。 夕阳西下。 两辆牛车,缓缓地驶出了红旗大队。 一辆车上,押着罪恶滔天的拐子。 另一辆车上,躺着中风昏迷的刘桂兰。 大队部的院子里,丫丫静静地躺在妈妈的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身边,躺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包子。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馒头低沉的哀鸣声,在黄昏的村庄里,久久地回荡着。 丫丫这一晕,直睡到第二天窗棂透进白蒙蒙的晨光才醒。 这一夜苏建业和林晚枝根本没合眼。林晚枝坐在炕沿边,隔一刻钟就伸手探探女儿的额头,指尖沾着冷汗,把丫丫散在枕头上的碎发捋了一遍又一遍。 苏建业蹲在堂屋的门槛上,天快亮时才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往屋里望,眼里全是红血丝。 直到听见炕上丫丫轻轻哼了一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扑过去。 “丫丫?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林晚枝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把女儿扶起来。 丫丫眨了眨还有些发懵的眼睛,嗓子干哑得厉害,第一句话却是:“妈妈,包子呢?包子怎么样了?” 林晚枝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别过脸抹了把眼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包子……没了。” 丫丫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身子哭得直抖,却没发出太大的声音,看得苏建业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苏建业蹲下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晚枝抱着丫丫,也跟着掉眼泪。 炕边的馒头好像也懂了,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下午,一家人找了个木匣子装着包子的尸体,埋在了后山坡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阳光好,丫丫以前总带着两只狗在那里玩。 丫丫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她蹲在新堆的小土堆前,怎么拉也不肯走,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泥土上。 馒头绕着土堆转了一圈又一圈,用鼻子拱着松软的黄土,时不时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又悲伤的嗷呜,像是在跟自己的兄弟告别。 接下来的两天,丫丫整个人都蔫了。以前总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现在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发呆,饭也吃不了几口。 苏景辰从公社的中学赶回来,和弟弟苏景扬轮番哄她,给她摘野枣,给她编蚂蚱,都没能让她笑一下。 直到第三天晚上。 天刚擦黑,馒头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什么东西,到了丫丫脚边,然后用脑袋蹭她的手。 丫丫低头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是两只巴掌大的小狗崽,胖乎乎的,毛茸茸的,跌跌撞撞地往她脚边爬,和小时候的包子、馒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中一只胆子大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丫丫的手背。 丫丫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狗崽软乎乎的脑袋,抬头看着馒头,声音还有点哽咽:“馒头,这是……你和包子的孩子吗?” 馒头像是听懂了,嗷呜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丫丫的胳膊,尾巴摇得飞快。 丫丫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雨后的太阳一样亮。 她把两只小狗崽轻轻抱进怀里,小声说:“那以后,你们就叫小包子和小馒头吧。好不好?” 第115章 恢复高考的风波 两只小狗崽像是回应她似的,一起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声,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 丫丫抱着它们,凑到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堂屋里,苏建业、林晚枝和两个哥哥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边苏家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苏家老宅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刘桂兰被拉回大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了。 中风来得又急又猛,她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躺在床上哼哼,想翻身都得靠人,更别说自杀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两兄弟,为了谁照顾老娘的事,天天在家摔碗砸锅。 “凭什么让我多照顾?你是老大,就该你照顾!” “家里妈最疼你,上次妈偷偷塞给你的五块钱,当我不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不伺候,要伺候你自己伺候!”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沾边。最后还是苏春红拖着那条瘸腿,去照顾刘桂兰。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春红不是来尽孝的,是来报仇的。 她把自己这条瘸腿的恨,全都发泄在了刘桂兰身上。 饭故意做的又硬又烫,喂的时候往她嘴里猛塞。 半天不给她翻身,让她身上长了褥疮;刘桂兰一哼哼,她就冷言冷语地骂,骂她活该。 刘桂兰躺在床上,哭都哭不出声,只能瞪着眼睛流眼泪。 村里人路过苏老大家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都摇摇头绕着走,没人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天中午,苏家饭桌上,苏景辰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闷声说:“爸,妈,我不想去上高中了。” 苏建业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眉头皱成了疙瘩:“你说啥胡话?县里的高中多难考,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考上了还不想去?” “就是啊,”林晚枝也急了,“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读书多好啊,以后有出息。” 苏景辰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现在又不能考大学,读两年高中出来,还不是回村里种地?白白浪费两年时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是啊,高考都停了十多年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村里以前的高中生,最后不还是都回了农村。 就在这时,丫丫抱着小包子,晃了晃哥哥的胳膊,认真地说:“哥哥,你要去上学。沈爷爷说了,国家以后肯定要发展,到时候最缺的就是有文化的人。 现在已经开始全面改革了,说不定等你高中毕业,就能考大学了呢。” 苏景辰抬起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肯定有!”丫丫用力点头,“大姑现在不也天天在看书学习吗?等以后恢复高考了,我们全家都去考大学!” 看着妹妹笃定的样子,苏景辰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散了。 他笑了笑,揉了揉丫丫的头发:“好,那哥哥听你的。这个学,我继续上。” “太好了!”丫丫高兴地拍起手来,怀里的小包子也跟着嗷呜了一声。 晚上苏小杏从公社下班回来,听说苏景辰考上了高中,也乐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景辰就进了屋,要给他预习高一的功课。 苏景扬在旁边乐得直蹦高,终于不用再被大姑逮着单独补习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这天下午,苏小杏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人还没到院子里,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建业!晚枝!景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编竹筐,闻言放下手里的篾条,笑着问:“大姐,啥好事啊?看把你急的。” 苏小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地说:“高考……高考恢复了!我们可以参加高考,去上大学了!” “啥?!” 苏建业手里的篾条“啪”地掉在地上。 苏景辰从屋里冲出来,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在抖:“大姑!你说的是真的吗?高考真的恢复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苏小杏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是公社的姜主任亲口告诉我的,文件都下来了,过两天就会传到各个大队!”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太好了!太好了啊!” 苏建业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笑得合不拢嘴,“大姐,这下你可算有盼头了!景辰,等你高中毕业,也能考大学了!” “是啊,”苏小杏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 “说起来还得谢谢丫丫。要不是她之前就给我买了那些高中课本,让我没事就看着,我现在早就把知识忘光了,真要考起来,还不得抓瞎。” “哈哈,那是!我们家丫丫就是有先见之明!”苏建业得意地说。 坐在一边的李墨也笑着开口:“这可是个大好事。我看啊,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家二丫也送去学校读书吧。” 苏建业愣了愣:“二丫今年十一了吧?现在才上小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不晚,” 苏小杏连忙说,“小学那点知识简单得很,让丫丫带着她学,用不了一年就能跟上。 景扬四年级的功课丫丫都能辅导,带二丫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跳个级就追上同龄人了。” “说得对,” 苏建业点点头,“正好景辰和景扬以前的课本都留着呢。这丫头现在天天带着大队里那帮孩子满山跑,也该收收心,安静安静了。” 李墨笑着说:“那可就麻烦丫丫了。” 第二天,高考恢复的消息果然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下乡的知青们。 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灰暗的日子。多少人盼了一年又一年,就盼着能有离开农村的一天。 当天下午,就有不少知青揣着攒了很久的钱,往县城赶,去买复习资料。 对于沿河大队的本地人来说,这个消息倒没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村里没几个上过高中的,高考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但那些娶了知青、或者嫁给知青的人家,却彻底闹翻了天。 一方铁了心要去参加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另一方怕人一去不回,竹篮打水一场空,死死拦着不让去。 家家户户吵得鸡飞狗跳,摔盆砸碗的声音,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一连吵了好几天,也没个结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苏建业的堂弟苏建卫,愁眉苦脸地找上门来了。 “建业哥,嫂子,你们可得给我拿个主意啊。”苏建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双手抓着头发,一脸的苦相。 第116章 平反了 “这是怎么了?慢慢说。”苏建业给他倒了碗水。 “还能怎么了,为了高考的事呗。”苏建卫叹了口气。 “我媳妇孙曼是知青,这两天家里都快吵翻天了。她非要去参加高考,我爸妈不让,说她要是走了,肯定就不回来了。我……我也拿不定主意。” 林晚枝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闻言说:“建卫,这事别人不好替你拿主意。你和孙曼在一起这么多年,孩子都三岁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 “我清楚她是个顾家的人,” 苏建卫苦笑,“可人心隔肚皮啊。她要是真考上了大学,去了城里,见了大世面,还能看得上我这个种地的?到时候她要是不回来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可你要是不让她去,” 林晚枝放下菜盘,认真地说,“她这辈子都会恨你。你们这个日子,也照样过不下去。” 苏建卫抓着头发,唉声叹气:“我就是知道这个,才来问你们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都快愁死了。” 丫丫抱着小馒头,从里屋跑了出来。这两天被苏小杏按着教二丫认字,可把她憋坏了,一听见有热闹,立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建卫身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林晚枝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 丫丫吐了吐舌头,却没动。 苏建卫还在唉声叹气,苏建业也皱着眉,觉得这事确实难办。 这时,丫丫突然开口了,声音脆脆的:“小叔,这有什么难的呀?你直接问婶子,她还想不想跟你过日子不就行了。”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丫丫掰着手指头说:“要是她不想过了,你就跟她离婚,放她走。反正你拦也拦不住,到时候两人互相折磨,还不如好聚好散。 要是她还想跟你过日子,那你就让她去考。她心里有你和孩子,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会丢下你们的。” 苏建卫愣了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丫丫说得太对了!她要是真想走,我就算把她锁在家里,也留不住她的心。不如痛痛快快地放手,就算最后真的散了,我也认了。” 说完,他对着苏建业和林晚枝拱了拱手:“哥,嫂子,谢谢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冲冲地跑出了院子。 苏建卫回到家的时候,孙曼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低着头,用力地搓着衣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媳妇。”苏建卫走过去,轻声说。 孙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苏建卫,她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放弃高考的。” 苏建卫的父母抱着三岁的儿子,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苏建卫没看他们,只是看着孙曼,认真地说:“我不是来拦你的。你想去参加高考,可以。但是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孙曼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问。” 苏建卫深吸一口气:“你想过和我离婚吗?” 孙曼一下子就哭了,摇着头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都有孩子了,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我去参加高考,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想让儿子以后能去城里读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们!” 苏建卫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他笑了起来,伸手擦掉孙曼脸上的眼泪,然后转头对自己的父母说: “爸,妈,就让她去考吧。我相信她。就算她真的考上了,不回来了,我也认命。” 苏守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我们老两口不管了。” “好!” 苏建卫转过头,对孙曼说,“从今天起,家里的活我全包了,饭我做,衣服我洗,孩子我带。 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安心心在家复习就行。明天我就去给你找复习资料。” 孙曼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谢谢你,建卫。我一定好好考,一定不会让你和孩子失望的。” 第二天,苏建卫跑遍了公社和县城,也没买到几本复习资料。 还是苏建业提醒他,去废品收购站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别人当废品卖的旧课本。 果然,苏建卫在废品收购站的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套完整的高中课本和几本习题册,虽然有些破旧,但字迹都还清晰。 从那以后,孙曼就一门心思在家复习。遇到不会的题,就去请教苏小杏。 苏建卫则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每天把饭做好端到她面前,晚上孩子哭闹,也是他起来哄,从不让孙曼操心。 两人的感情,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和苏建卫家的圆满不同,村东头李富贵家,却是彻底闹崩了。 李富贵的媳妇程慧茹也是知青,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程慧茹铁了心要去参加高考。李富贵说什么也不同意。 两人天天吵,天天打,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这天晚上,李富贵在外面喝了点酒。有人跟他说,女人只要怀了孕,心就定了,就不会想着走了。 李富贵听了这话,借着酒劲,回到家就把程慧茹按在了炕上。 第二天早上,李富贵酒醒了,发现程慧茹割腕了。 鲜血染红了半条炕席。 幸亏发现得早,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了过来。 这事闹得太大了,大队和公社都派人来了。最后,在公社的调解下,两人离了婚。程慧茹拿着离婚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家,搬去了知青点。 李家却没就此消停。李富贵的妈天天坐在家门口哭天抢地,骂程慧茹是白眼狼,骂李富贵没出息。 李富贵则天天在家喝闷酒,喝醉了就摔东西。整个沿河大队,被他们家闹得乌烟瘴气。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这天上午,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了沿河大队。 尘土飞扬,引得全村人都围过来看稀奇。在这个年代,轿车可是稀罕物,大家都在议论,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派出所的李淮所长。 大队书记周老根连忙迎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是村里又出了什么大事:“李所长,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淮脸上带着笑意,拍了拍周老根的肩膀:“老周,别紧张,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说:“后山牛棚那三位老先生,平反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接他们去县里办手续的。” 周老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大喜的神色:“真的?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不用,”李淮说,“我们跟你一起去。” “好,好!”周老根连连点头,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沿着土路,朝着后山的牛棚走去。 第117章 分别,高考 破旧的牛棚里,烟气混着淡淡的干草味萦绕不散。 顾松年、陆知远、沈宴臣三位老人凑坐在一起,低声闲谈着过往旧事,眉眼间带着久居困顿的淡然。 院外空地上,年轻的顾峰正趁着闲暇锻炼筋骨,拳脚利落,身姿挺拔。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队支书周老根领着几个人快步走来,远远瞧见练拳的顾峰,脸上堆起笑意,扬声问道:“顾峰,你爷爷他们在里头不?” 顾峰当即收了招式,擦了把脸上的薄汗,应声回话:“在屋里说话呢,周支书,您找我爷爷有事?” 话音落,牛棚的破旧木门被推开。 顾松年带着陆、沈两位老人缓步走出,看着眼前陌生的几个人,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率先开口:“周支书,你今儿怎么过来了?这几位同志是?” 李淮上前介绍道:“顾老、沈老、陆老,三位前辈好。我是公社派出所的李淮,今天专程过来,给三位带个天大的好消息。” 沉寂的空气瞬间有了起伏。 陆知远目光微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什么好消息?” 李淮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三位前辈的旧案,彻底平反了。我这次来,就是接你们去县城办理平反手续,手续办完,你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回家团聚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三人耳边。 数年磋磨,日夜煎熬,所有的委屈、隐忍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沈宴臣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热泪,声音哽咽不已:“好……好啊!我们总算熬出头了!这天,终究是亮了!” 陆知远最记挂家人,当即往前一步,匆匆追问:“那我的家人呢?他们会不会也……” “陆老放心。”李淮立刻安抚,“所有牵连受冤的家属,一律同步平反,后续都会妥善安排,送回原籍归家。” 悬在陆知远心头数年的巨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三位前辈收拾一下东西吧。”李淮笑道,“手续流程不复杂,咱们现在动身正好。” 顾松年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劳烦诸位稍等片刻。我们简单收拾两下,再去隔壁苏家告个别,这些年多亏苏家照拂。” “应该的,不着急。”李淮爽快应下。 三人快速收拾好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物裹成简单的包裹,便结伴往苏建业家走去。 此时农忙时节刚过,地里的活计尽数收尾,村里难得清闲。 苏家院子里,木屑纷飞,刨花层层叠叠铺了一地。 苏建业正带着徒弟李墨埋头打家具,刨子推过木料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抬眼看见三位许久不曾出门的老人登门,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迎了上去,神色紧张:“顾老、陆老、沈老,你们怎么过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松年眉眼舒展,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真切笑意,轻声道:“别担心,是好事。我们三人的案子平反了,马上就要回城里了,特地过来跟你们一家道别。” “真的?!”苏建业又惊又喜,当即转头朝着屋里高声喊。 “晚枝!快带着孩子出来!天大的好事,顾老他们平反沉冤得雪了!” 屋内的林晚枝闻声,立马擦着手跑了出来,身后紧跟着蹦蹦跳跳的丫丫,李二丫也跟在末尾,探着脑袋张望。 林晚枝满眼欣喜,连忙确认:“真平反了?三位老人家,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陆知远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对,手续办好,我们就返程归家了。” 一听朝夕相处、待自己极好的三位爷爷全都要走,丫丫瞬间红了眼眶,小嘴一瘪,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微微颤抖。 顾松年心头一软,连忙弯腰将小姑娘搂进怀里,轻声安抚:“丫丫不哭,乖孩子。等你长大了,就来京城找爷爷,爷爷等着你。” 陆知远也蹲下身,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小脸蛋,温声许诺:“也别忘了来姑苏找陆爷爷,姑苏好吃的数不胜数,到时候爷爷全都带你尝个遍。” “海城也有爷爷。”沈宴臣温和开口,“丫丫好好读书,乖乖长大,随时来海城找爷爷。” 丫丫含着满脸泪水,用力重重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丫丫记住了!以后一定会去找各位爷爷的!” 几人又陪着孩子温存了许久,再三安抚,才依依不舍辞别苏家众人,跟着李淮一行人离开。 长辈们走后,丫丫还是闷闷的,断断续续哭了好久,直到晚上吃上热腾腾的晚饭,低落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入冬,十二月,恢复高考的考试如期而至。 村里知青点的知青们,早在几天前就陆续返乡,奔赴各自的考场。 少数户口已经落户大队、无法回原籍考试的知青,便留在了本地备考。 为了稳妥应试,苏建业提前三天,带着丫丫、苏小杏,还有苏建卫夫妻俩一同赶往县城,找了家平价旅社暂住下来。 接下来的三日,苏小杏和孙曼半点不敢松懈,整日闭门埋头刷题背书。 这是她们改写命运、跳出农门的唯一机会,两人心里满是紧张与忐忑,拼尽了全力。 反观另一边,苏建业倒是十分通透,每日闲来无事就带着丫丫逛遍县城街巷。 糖糕、麻花、糖人、凉粉……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吃,挨个给小姑娘买了个遍,让丫丫好好过了一回嘴瘾。 三天考试转瞬结束。 当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两个紧绷多日的姑娘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重担骤然卸下。一行人稍作休整,便结伴返回了大队。 日子平平淡淡往前过,转眼临近年关。 一封来自辽州的信件,辗转送到了苏家。 苏小杏指尖微颤,迫不及待拆开信封。当看到里面那张印着烫金校名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积攒许久的压力与委屈尽数爆发,滚烫的眼泪瞬间滚落脸颊,她又哭又笑,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第118章 苏敬田逝去 林晚枝站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上前问道:“姐,怎么样?考上了吗?” “考上了!” 苏小杏哽咽出声,眼底满是光亮,“我被辽东财经学院录取了!我真的能上大学了!” “太好了!”林晚枝又惊又喜,当即朝着屋外大喊,“建业!快过来!大姐考上大学了!” 正在院中干活的苏建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进屋,满脸欣慰:“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先去告诉爷爷,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后天咱们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 “好,都听你的。”林晚枝连连点头。 随后苏建业便带着苏小杏赶往老宅。 见到苏敬田,苏小杏压着激动又颤抖的声音,轻声报喜:“爷爷,我考上大学了。” 苏敬田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瞬间堆满灿烂的笑意,连连赞叹:“好!好!我的小杏就是争气!真是咱们老苏家的好福气!” “爷爷,我们后天摆席,宴请亲友庆贺一番。”苏建业说道。 “办!必须办!热热闹闹的!”苏敬田满口答应,心情极好。 谁料次日,苏家又添一桩喜事,苏建卫的妻子孙曼也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考上了一所离家不远的师范院校。 两家人双喜临门,索性凑在一起合办宴席,省心又热闹。 办席这天,苏家院子人声鼎沸,同族亲友尽数到场,欢声笑语不断。 丫丫带着小包子、小馒头两个小家伙,寸步不离守在灶台边,乖乖等着大厨投喂吃食,三个小孩吃得满嘴油光,格外可爱。 苏敬田换上一身崭新的布衣,端坐在堂屋正中,精神矍铄,笑意盈盈地和前来道贺的亲友寒暄应答,脸上是藏不住的荣光与欣慰。 宴席散去,宾客纷纷告辞离开,家里人忙着收拾桌椅碗筷、打扫庭院。 苏建业收拾妥当回头,只见自家爷爷依旧靠坐在椅子上,眉眼含笑,神态安详,像是闭目休憩。 他笑着走上前:“爷爷,宴席结束了,我送您回屋歇息吧?” 没有任何回应。 周遭瞬间安静得可怕,苏建业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连忙轻唤:“爷爷?” 依旧寂静无声。 他颤抖着抬手,探向老人的鼻息。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没有丝毫呼吸起伏。 苏建业脸色骤然惨白,失声大喊:“晚枝!大姐!快来!爷爷不对劲!” 苏小杏闻声狂奔过来,颤抖着俯身呼唤:“爷爷!您别吓我们啊!” 林晚枝经验更足,立刻上前伸手探脉搏、摸体温。老人周身早已冰凉,心跳、呼吸尽数停止,走得安详又平静。 她轻叹一口气,红着眼眶摇头:“老爷子……已经走了。” 一句话落地,苏小杏再也绷不住,扑在老人身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苏建业强压下心中的悲痛,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安抚:“姐,别太难过了。爷爷是喜丧,亲眼看着你考上大学,了无遗憾,走得十分安详。 你苦了这么多年,爷爷若是看着你这般伤心,心里也不会安稳。” 苏小杏抹掉满脸泪水,强撑着站起身,声音沙哑:“我知道,是喜丧。建业,爷爷的后事,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你放心。”苏建业重重点头。 消息很快传开,苏家同族宗亲尽数赶来,众人齐聚一堂,连夜商议丧葬流程、安排各项事宜。 苏建业以孙辈孝子之礼,全程操办,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苏敬田顺利下葬后,一家人沉寂了许久,才慢慢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这一年,大喜大悲,起落太多。 整个新年,苏家都过得格外冷清。往日最贪吃热闹的丫丫,也没了兴致,饭量锐减,整日安安静静的,少了许多活泼。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三月开春,万物复苏。 苏小杏收拾好行囊被褥,即将远赴辽州开启大学生活。 临行前,丫丫死死抱着她的腿,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眼眶红红的,满是不舍:“大姑,你上大学了,要经常回来看我,还要给我带好吃的好不好?” 苏小杏蹲下身,温柔抱了抱她,轻声许诺:“好,大姑一定常常回来,给我们丫丫带好多好吃的。” 得到答复,丫丫才乖乖松开手。 看着苏小杏登上远行的客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消失在路的尽头,一家人心中满是期许与不舍。 那辆客车,载着苏小杏,也载着她奔赴崭新的人生与未来。 岁月悄然更迭,时光飞速流逝。 转眼,已是1981年四月。 红旗大队小学,四年级的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斜斜洒落在课桌上。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梳着对称双马尾、脸颊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正趴在课桌上睡得香甜。 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口水,睡得无比踏实。 讲台上,陈茹老师的讲课声还在缓缓继续。 忽然,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校园。 熟睡的小姑娘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子,动作利落无比,随口脆生生喊了一句:“下课啦!老师再见!” 话音未落,她一把抓起桌角的小布书包,往肩上一挎,一溜烟就冲出了教室大门。 满堂同学目瞪口呆,讲台上的老师话语戛然而止,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早已习以为常。 片刻后,班里的李小兰满脸不服气,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浓浓的怨气:“陈老师!您不能再这么惯着苏沅禾了!她上课天天睡觉,还不等您下课就私自跑掉,太没规矩了!” 陈茹放下手中的课本教案,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从容:“李小兰,你要是能每次考试都拿满分,能自学完小学所有课程、吃透初中知识点,你也可以这么随意。 人家苏沅禾愿意来教室坐着听课,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大概率是熬夜自学太累了,睡一会儿无妨。刚好也下课了,大家收拾东西放学,回家认真完成作业。” 说罢,陈茹拿起教案,转身从容离开教室。 李小兰僵在原地,满脸憋屈,满心不服,小声嘟囔:“不就是学习好一点吗,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愤愤不平地收拾好书包,也跟着离开了教室。 (以后以大名称呼,正式进入大女主时代。) 苏沅禾一路蹦蹦跳跳,快步跑回家里。 刚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位熟悉的客人,如今已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姜旭升。 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进屋里,笑着打招呼:“姜叔叔来啦!你们在聊什么呢?” 第119章 老宅的闹剧 “我们的小才女放学回来了。”姜旭升笑着看向她,语气熟稔温和。 “现在国家经济改革,政策放开了,允许私人开办作坊、自主经营了。 这两年你爸做的家具样式新颖、做工扎实,口碑极好,供销社的订单根本接不过来,两人根本忙不过。 我就想着跟你爸合伙,单独开一家家具工坊,扩大规模、招人做工,不用再挂靠供销社,咱们自己接单自己挣钱。” 苏沅禾一听,眼里瞬间闪过精光,立刻转头看向苏建业:“爸,这可是大好事!您怎么想的?” 苏建业心里十分心动,却又难免顾虑重重,犹豫道:“我也想试试,就是心里没底。 咱们一直跟着供销社干,有稳定销路,一旦单干脱离供销社,万一家具卖不出去,积压亏损,那可就麻烦了。” “爸,您这顾虑完全多余。”苏沅禾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现在全国都在发展,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打新家具,以后家具只会供不应求。 咱们趁着政策红利率先开办工坊,正好抢占市场、打造自己的招牌,以后慢慢做大做强。 再说有姜叔叔坐镇,人脉、销路、资源全都齐全,根本不用愁。” 姜旭升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丫禾这孩子看得就是通透!建业,你的手艺我百分百放心,不然我也不会专程来找你合作。 后续所有销路、对接的事,全都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安心把控做工、管理生产就行。” 听完两人的话,苏建业彻底放下顾虑,当即拍板:“行!那这作坊,我干了!” “先不急着定。” 苏沅禾抬手拦住,格外稳妥,“姜叔叔,咱们先把合作细则谈清楚,权责、分红划分明白,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她说着,主动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桌前,一脸认真。 姜旭升看着心思缜密的小姑娘,笑着问道:“那丫丫你说说,你有什么好的分配方案?” 苏沅禾思路清晰,缓缓开口:“我的想法是这样:姜叔叔负责工坊选址、各类手续证件办理、后续所有销售对接与人脉资源。 我爸全权负责生产管理、工艺把控。利润分红,您和我爸各占四成,剩下两成分给李墨大哥。” 一旁的李墨闻言,连忙摆手推辞,满脸局促:“不行不行!我就是跟着师傅干活的,哪能拿分红?这钱我万万不能要。” “李墨大哥,这是你应得的。” 苏沅禾态度坚定,条理分明,“以后工坊要分两条生产线,私人定制和批量供货,我爸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后续批量生产的整条线,都要靠你接手打理。而且你的手艺早已炉火纯青,不比我爸差,拿两成分红合情合理。” 姜旭升笑着附和:“说得没错。小李,这分红你安心收下,以后工坊的发展,少不了你的出力,就这么定了。” 苏建业也跟着劝说:“拿着吧,都是一家人共事,不必见外。” 见三人都这么说,李墨再也无从推辞,只得应下。 “合作方式敲定。” 苏沅禾满意点头,“姜叔叔,麻烦您后续找专业律师拟定正式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权责分红,亲兄弟明算账,免得日后扯皮,伤了咱们的和气。” “没问题。” 姜旭升满口答应,随即想起一事,“对了,咱们的家具工坊,还得取个名字,你们想好没有?” 苏沅禾略一思索,眼底一亮:“就叫安居家具坊。安居乐业,安稳舒心,正合家具的寓意。” “好名字!寓意好、接地气、还好记!”姜旭升连连称赞。 苏建业笑着附和:“听我闺女的,就叫安居。” 合作事宜全部谈妥,姜旭升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筹备手续和合同,后续再联系你们。” “辛苦姜主任了,慢走。”苏建业客气相送。 客人走后,苏沅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口问道:“爸,我妈呢?怎么没在家?” “去老宅看热闹了。”苏建业随口回道。 苏沅禾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老宅又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 苏建业笑道,“苏建国和苏建民两兄弟闹分家,谁都不愿赡养刘桂兰,今天直接动手打起来了,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一听有热闹可看,苏沅禾瞬间来了精神:“我也去瞧瞧!” 话音未落,她脚步轻快,一溜烟朝着苏家老宅的方向跑去。 老宅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挤满了闲来吃瓜的村民,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林晚枝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淡定围观,看得津津有味。 苏沅禾熟练挤进人群,凑到母亲身边,小声追问:“妈,战况怎么样了?谁占上风?” 林晚枝侧头看她一眼,笑着回道:“苏建民夫妻俩二打一,把苏建国压得死死的,略胜一筹。” 苏沅禾顺着视线往院子里看去。 只见苏建国狼狈地坐在地上,额头挂彩,脸上沾着血迹,模样凄惨。 对面的苏建民夫妻喘着粗气,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地上的人,怒气未消。 院子角落,苏春红独自站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底藏着浓浓的怨毒与不甘,冷冷看着院中争执的三人。 院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苏建民喘着粗气,怒声呵斥:“苏建国我告诉你,这家,今天必须分!你儿女一个个不成器,往后没半点指望! 你老实安分点,老了我还能让小军搭把手照顾你,不然你晚年凄惨,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 苏建国顶着满脸伤,硬气回怼:“我就算老死饿死,也不用你们假好心!指望你们,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那你倒是去死啊!”苏建民怒火上涌。 “我凭什么死?我还没活够!”苏建国彻底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 “我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舒坦!想分家?没门!我就拖着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简直蛮不讲理!畜生不如!”苏建民气得浑身发抖,“今天这家必须分,不分我跟你没完!” “想分家也行。”苏建国摆出条件,一脸算计,“老娘我不管,这老宅的房子,必须分我一半!” 你做梦!” 苏建民气得瞪眼,“你是家里老大,赡养母亲本来就是你的责任!天底下哪有老二养老妈的道理!” “什么老大老二,都是一个妈生的!”苏建国死活不认。 “妈没瘫痪之前,最疼的就是你!好日子你享尽了,苦日子凭什么让我扛!这老娘,必须归你管!” “我绝不答应!赡养老人是长子本分,该你负责!”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耳赤。 苏建国索性摆烂:“不分!我绝不搬走!这房子我占定了!你们要是看着碍眼,你们自己搬出去,我绝不碍你们的事!想逼我养老分家,不可能!” “你这不要脸的无赖!”苏建民彻底被激怒,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去和他厮打在一起。 混乱之际,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够了!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大伯苏守富赶来了。 纠缠的两人这才被迫停手,气喘吁吁地分开。 第120章 李小兰的找茬 苏守富看着乱糟糟的院子,看着满脸伤痕、面目狰狞的两兄弟,只觉得头疼不已,沉声道: “为了分家这点事,吵了一年多,隔三差五就闹一场,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苏建国率先喊冤:“大伯,不怪我!是他们贪心不足,步步紧逼,我根本没法让步!” 苏建民也满心委屈:“大伯,他是长子,赡养母亲天经地义,凭什么把担子推给我?” 苏守富看着两个自私自利、互相推诿的侄子,气得胸口起伏,怒声斥责:“那是你们的亲生母亲!生养你们一场,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半点良心都没有!” 一句话,让争执的两人瞬间闭口,哑口无言。 里屋的土炕上,瘫痪在床的刘桂兰听得清清楚楚。 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这几年,她被苏春红磋磨虐待,日子生不如死。她试过绝食反抗,换来的只有一顿顿打骂,早已被彻底打怕、折磨得麻木。 此刻听着两个儿子百般推诿、没人愿意给自己养老,她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 当初她势利眼,偏心自私,狠心和最孝顺的苏建业一家断亲,处处苛待打压。 如今落得瘫痪卧床、无人赡养的下场,皆是自作自受。若是当初善待三房,她何至于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院外的苏守富早已身心俱疲。 一年多来,他无数次过来调解这两家的矛盾,次次徒劳无功,没过几日便旧戏重演,争执不休。 就在气氛僵持压抑之际,围观人群里的苏沅禾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大爷爷,既然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赡养,那就简单点。 谁愿意留下来养老送终、伺候老人,这栋老宅和家里的田地家产,就全部归谁。 剩下的存款钱粮,就分给另一个人。公平合理,谁也不吃亏,也不用空手套白狼。”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守富眼前一亮,立刻点头:“丫丫这法子公道!就按这个来!你们兄弟俩,谁愿意赡养母亲,老宅家产尽数归谁!” 话音落下,刚才还争执不休、互不相让的两兄弟,瞬间齐齐闭了嘴。 两人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默不作声,谁都不肯接话。 老宅、家产是香饽饽,可瘫痪卧床、需要贴身伺候的老母亲,是谁都不想揽的累赘。 苏守富看着两人畏畏缩缩、自私凉薄的模样,气得咬牙,厉声追问:“说话!到底谁养?都哑巴了?” 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兄弟两人没有一人应声。 苏守富彻底没了耐心,疲惫摆手:“行了,我看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主意。从今天起,规矩摆在这,赡养老人者,得家产。谁也别想着占便宜、空手套白狼,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苏建国冷哼一声,懒得再多争执,转身进屋处理脸上的伤口。 围观村民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摇头散去,嘴里皆是对这两兄弟不孝自私的议论与唏嘘。 热闹散了,林晚枝牵着苏沅禾的手往家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灶房里的柴火早就烧得噼啪响。 林晚枝系着蓝布围裙往锅里贴玉米饼子,丫丫搬了个小板凳蹲在灶边添柴,火苗舔着她的小脸,映得鼻尖红红的。 家里如今就三口人吃饭。二哥苏景扬上了镇上的初中,住集体宿舍,每周六才背着布书包回来。 大哥苏景辰在县城读高中,过两个月就要高考,吃住都在学校,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日子像灶上的玉米粥,慢慢熬着,熬出了甜香,一天天往好里走。 第二天鸡刚叫三遍,苏沅禾还裹着被子睡得沉,就被林晚枝一把掀了被角。 “赶紧起来上学,早饭都在锅里温着了。”林晚枝拍了拍她的屁股,语气不容商量。 苏沅禾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脑袋埋在枕头里哼哼:“妈,我能不能不去啊……还没睡够呢。” “去学校睡去,再不起迟到了。”林晚枝说着就去拉她的胳膊。 苏沅禾没办法,只能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她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上学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早起。 刚扒了两口玉米粥,院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喊声:“苏沅禾!走了上学了!” “来了!”苏沅禾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布书包,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子,冲灶房喊了一声“妈我走了”,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姑娘,都比她高出半个头。扎着羊角辫的是李二丫。 梳着麻花辫的是苏小曼,今年要考初中,天天愁得掉头发。 “丫丫你可真行,” 苏小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昨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听人说,老师还在讲台上面布置作业呢,你听见下课铃拎着书包就跑了,全班都看着你。” 苏沅禾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有吗?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肯定是趴在桌上睡觉,听见铃响条件反射就跑了。”李二丫笑得直不起腰。 苏沅禾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上课总觉得老师讲的太简单,忍不住就打瞌睡,偏偏每次考试都是满分,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真羡慕死你了,”苏小曼唉声叹气,“你这脑子要是能分我一半,我也不用天天愁中考了。” “别想了,”李二丫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还是抓紧背书吧,还有俩月就考试了。” “啊——你别提这个!”苏小曼哀嚎一声,转头看向李二丫。 “年级第一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体会不到我们学渣的痛苦。” 李二丫挑了挑眉:“没办法,脑子好使,你羡慕不来。” “你们这些聪明人太可恶了!”苏小曼说着就伸手去挠李二丫的痒痒,李二丫笑着往前跑,两个姑娘闹作一团。 苏沅禾跟在后面,嘴角弯着,阳光洒在她脸上,亮晶晶的。 进了教室,苏沅禾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是她的专属位置,前后左右都空着,没人愿意跟她坐,倒不是她人缘差,是老师怕别人上课打扰她睡觉。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这几年,温景渊他们从城里寄来不少书,医学的、文学的、数理化的,她过目不忘,脑子里早就装了满满一肚子知识,就是缺个实践的机会。 正看得入神,一个影子挡在了她的桌前。 苏沅禾抬起头,看见班长李小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点不情愿的神色:“苏沅禾,今天放学你替周奇值日。” “我不用值日。”苏沅禾合上书,语气平淡,“这是上次考年级第一,陈老师特批的。你忘了?” “我知道,”李小兰咬了咬嘴唇,“可周奇今天生病请假了,班里没人了,我是班长,安排你替一天怎么了?” “他生病关我什么事?”苏沅禾看着她,“你是班长,你不应该带头替他值日吗?” “我放学有事,要去供销社买东西。” “巧了,我放学也有事。”苏沅禾重新翻开书,“你找别人去,别耽误我看书。” 第121章 正当理由请假,进山 “苏沅禾!”李小兰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是不团结同学!大家都值日,凭什么你就特殊?” 苏沅禾头也没抬:“凭我是年级第一。你要是也能考个第一,我天天替你值日。” “你……你不就是学习好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小兰气得脸都红了,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学习好就是了不起。”苏沅禾淡淡道,“赶紧走吧,别挡着光。” 李小兰站了一会儿,见苏沅禾真的不理她,委屈地转过身,跑回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班里的同学立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坐在前排的小胖子吴江最是激动,他早就喜欢李小兰了,见心上人哭了,立马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到苏沅禾桌前。 “苏沅禾!你凭什么欺负班长!” 苏沅禾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欺负她什么了?” “那她怎么哭了?”吴江梗着脖子。 “那我哪知道,”苏沅禾摊了摊手,“你问她啊。” 这话一出,李小兰的哭声更大了。吴江心疼得不行,指着苏沅禾道:“你太过分了!我要揍你!” 他话音刚落,两个半大的小子就从旁边窜了出来,挡在苏沅禾面前。 是周生和苏舟,平时就跟着苏沅禾混,把她当老大。 “吴小胖,你动一下试试?”周生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当我们老大没人是吧?” “老大,不用你动手,”苏舟撸着袖子,“他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们俩把他按地上吃土。” 吴江看着两个比自己壮实的小子,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们……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诉老师去!” “去啊,” 周生嗤笑一声,“看老师是信你,还是信我们年级第一。上次你把玻璃打碎了,还是老大帮你跟老师说的情,忘了?” 吴江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苏沅禾摆了摆手,让周生他们让开:“行了,吴小胖,你不是想哄你们班长开心吗?那你替周奇值日不就行了?这样她就不哭了。” 吴江愣了一下,立马点头:“对!小兰你别哭了,今天我值日!” 李小兰抬起头,抹着眼泪道:“我不是因为这个……苏沅禾她就是仗着学习好,看不起我,我心里难受。” 苏沅禾这下不干了,“啪”的一声合上书,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眼神却很亮,看得李小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小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苏沅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说看不起你了?” “你就是有!”李小兰带着哭腔喊。 苏沅禾气笑了:“行,那我就看不起你了怎么着?成绩没我好,长得没我好看,还蛮不讲理,我凭什么看得起你?” 李小兰本来是装哭博同情,这下是真的被气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你这哭的不行,”苏沅禾还在旁边点评,“声音太小了,也没感情,要抑扬顿挫的,那样才有人心疼你。” “苏沅禾!你欺负人!”李小兰哭得撕心裂肺。 “就欺负你了怎么着?”苏沅禾抱着胳膊,“以后你再没事找事,我不光欺负你,我还让周生他们天天堵你放学。” 李小兰吓得哭声都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吴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帮腔又不敢,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班主任陈茹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看见教室里乱哄哄的,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上课铃都响了,吵什么呢?” 吴江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举手:“陈老师!苏沅禾欺负班长,把班长气哭了!” 陈茹看向苏沅禾,语气平静:“苏沅禾,怎么回事?” 苏沅禾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陈老师,李小兰让我替周奇值日,我没同意,她就说我欺负她。我也没办法。” 陈茹又看向李小兰:“是这样吗?” 李小兰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想让她帮一次……” “你不知道苏沅禾不用值日吗?”陈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是学校特批的奖励,谁有意见,谁就考个年级第一回来,我也给她批假,也让她不用值日。” 全班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想考过苏沅禾,比登天还难。 “行了,都回座位坐好,上课。”陈茹摆了摆手。 “陈老师,”苏沅禾突然开口,“我心情不好,想请一天假回家休息。” 全班都抬起头,一脸震惊。还有人因为心情不好请假的? 陈茹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行,批了。路上注意安全。” 苏沅禾应了一声,背起自己的小布挎包,在全班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李小兰坐在座位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看着苏沅禾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 林晚枝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苏沅禾背着书包回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逃学了?” “哪能啊,”苏沅禾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班里李小兰找我事,我烦得慌,跟陈老师请了一天假。” “你啊,”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去玩吧,别往深山里跑,听见没?” “知道啦!”苏沅禾应了一声,转身就喊,“小包子!小馒头!” 两只黑背狼狗立马从柴房里窜了出来,围着她又蹦又跳,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这时,屋檐下的狗窝里,慢慢走出来一只老狗。正是馒头,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在狗里算是高龄。 它的毛早就失去了光泽,走路也慢吞吞的,眼神浑浊,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窝里晒太阳。 苏沅禾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它。老狗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脸,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馒头,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苏沅禾摸着它粗糙的背毛,声音软了下来,“你要多撑几年,再陪陪我好不好?” 馒头舔了舔她的手,慢慢走回了狗窝,趴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苏沅禾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背上墙角的竹篓:“走,咱们上山去。” 小包子和小馒头立马撒欢似的跑在前面,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追着蝴蝶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现在是四月,青雾岭上万物复苏,漫山遍野都是嫩绿的新芽,野花开得星星点点,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苏沅禾一边走,一边顺手采了些车前草和蒲公英,放进竹篓里。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落霞谷。这里是青雾岭里风景最好的地方,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穿过,溪边长满了野果树和草药,平时很少有人来。 苏沅禾走累了,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落在了溪边的一片绿植上。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问荆草,一节一节的茎干像细小的竹子,细碎的侧枝蓬松地散开,挤得周围连一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第1章 弃婴 1970年3月,北大荒的春寒还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青雾岭山脚下,日头刚沉进山坳,暮色就跟泼墨似的漫了上来,把漫山覆雪的林子染得一片沉黑。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妇人,怀里死死抱着个襁褓,跌跌撞撞冲进了山坳口。 襁褓里的女婴好像没出生多久,连哭声都细弱得像小猫,此刻被寒风一吹,连哼唧都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深山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顺着风卷过来,震得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 妇人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把襁褓往老松树底下一放,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压着嗓子念叨,话里却没半分温度: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你不死,我亲生的闺女就登不上姜家的门,享不了该享的福。你安心去,你的爸妈,我闺女会替你好好孝顺的。” 话说完,她连头都不敢回,拽紧了棉袄襟子,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 山脚下的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正熄着火等着,她一拉开车门钻进去,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车轮碾过雪壳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松树底下的襁褓里,女婴许是被刚才的动静惊着了,又许是饿狠了,终于攒足了力气,发出一声细弱却尖利的哭嚎,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坳里,格外扎耳。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男人踉跄着走到了青雾岭山脚下。 他双眼通红,眼窝陷得深深的,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上挂着冰碴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沾满了雪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个空壳子在风雪里晃。 婴儿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他脚步一顿,先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想闺女想疯了,都出幻觉了……丫丫,我的乖闺女,是爸对不起你,是爸妈没看好你……你在那边好好的,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投到我们家来受苦了……” 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珠。 他叫苏建业,是沿河大队苏家的老三。 一个月前,老婆林晚枝给他生了个粉雕玉琢的闺女,他乐疯了,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半大的小子,他日盼夜盼就想要个贴心的小闺女,这下总算如愿了。 谁曾想,三天前,他大哥家6岁的闺女苏春妮,偷偷给刚满月的小丫丫喂了一颗炒花生,孩子当场就憋得脸发紫,等抱到公社卫生所,早就没气了。 老婆林晚枝受了这个致命的打击,当场就晕死过去,被紧急送到了清河公社的医院。 这两天她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睁眼闭眼都是掉眼泪,原本丰润的脸几天就瘦脱了形,眼窝陷得吓人。 他这趟是刚从医院出来,回村给老婆拿换洗的衣裳,再凑点钱,想着多住几天,好歹把人先稳住。 风雪还在刮,他正浑浑噩噩地往前走,那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楚,更亮了些,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苏建业猛地站住了,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不对!不是幻觉!真的有娃在哭! 他瞬间忘了浑身的疲惫和心口的疼,转身就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过去,雪地里的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近,就在那棵老松树下。 苏建业几步冲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那个薄薄的襁褓。 襁褓里的小婴儿脸冻得通红,小嘴唇都有点发紫,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睁着,看见他过来,小胳膊小腿扑腾了两下,两只冻得冰凉的小手朝着他虚虚地抓着,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像在求抱抱。 那一瞬间,苏建业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软,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起来,怀里的小婴儿立刻就不哭了,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细碎的呜咽。 他掀开襁褓角看了一眼,是个闺女,眉眼周正,长得别提多俊了。 苏建业瞬间就红了眼,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山林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丧良心的东西!这么点的小闺女扔山里喂狼?就不怕老天爷劈了你个狗娘养的!”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人家多,生了闺女不想要,偷偷扔到山里冻死喂狼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他此刻满心都是怒火,压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哪个狠心的爹妈,不想要闺女了。 怀里的小婴儿咂了咂嘴,朝着他吐了个奶泡泡。 苏建业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没了的小丫丫,心口又是一抽。 他低头,声音放得轻得不能再轻,跟哄易碎的宝贝似的:“小闺女,给我当女儿好不好?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家,以后我就是你爸,没人能再欺负你。” 小婴儿眨了眨眼,又吐了个泡泡,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 苏建业一下子就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走,爸带你找你妈去,你肯定饿坏了,你妈还有奶呢。” 他把怀里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紧紧护在胸口,转身就朝着公社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刚才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脚下的步子都稳了,浑身都有了劲。 清河公社唯一的卫生所里,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林晚枝靠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双原本水灵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盯着窗外的黑天,连眼都不眨一下。 她还在月子里,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眼看着就要枯了。 病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苏建业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怀里还抱着个东西,急火火地喊:“媳妇!快!快喂喂这个小女娃,她饿坏了!” 林晚枝木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襁褓上。 当看清襁褓里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小脸时,她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忽然活过来了。 她几乎是抢着把孩子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解开衣襟,把孩子凑到胸前。 幸好刚满月,奶还没回去,小婴儿饿狠了,立刻就含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林晚枝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婴儿的胎发上,她看着怀里吃奶的小家伙,嘴角竟然慢慢牵起了一点笑,那是这三天来,她第一次笑。 等孩子吃饱了,叼着奶头睡着了,她才抬头,声音还有点哑,问苏建业:“这孩子……哪来的?” “青雾岭山脚下捡的,” 苏建业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骂道,“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把这么点的孩子扔山里,晚去一步,就得冻硬了,或是被狼叼走了。” 林晚枝的手轻轻摸着婴儿软乎乎的小脸,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语气笃定得很:“不,这不是捡的。这是我的丫丫,是我的丫丫舍不得我,又回来看我了。建业,我要养她。” 苏建业看着她眼里重新活过来的神采,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你想养,咱们就养。以后她就是咱们的亲闺女,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林晚枝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第2章 回家,打架 苏建业愣了一下,连忙劝:“啊?媳妇,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再住两天吧,医生也说让你多养养。” “不用了。” 林晚枝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的丫丫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回家,还有笔账没跟他们算呢。苏建业,这次回去,我要分家,你怎么说?”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知道了,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这几天他在医院守着,看着她不吃不喝,只剩半条命,他早就怕了。 要是这次不依她,这个家,这个媳妇,就真的没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分!咱们分家!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林晚枝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冷意散了点:“算你识相。不然老娘指定不跟你过了。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景晨和景杨在家,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苏建业张了张嘴,想劝一句“有爸妈看着,不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爹妈从小就不待见他这个老三,前头有会来事的大哥,后面有会哄人受宠的老二,就他这个闷头干活的老三,最不受待见。 连着他媳妇孩子,在苏家都抬不起头。 家里的家务活,十有八九是晚枝干的,他是大队里数得着的壮劳力,每天出工赚的工分全交家里,可两个儿子从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穿的都是哥哥们剩下的破衣裳。 他们两口子这两天不在家,就凭他娘刘桂兰和大嫂王秀莲那偏心眼的德行,他两个儿子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他没再废话,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包袱,把孩子用厚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交给林晚枝抱好,自己拎着东西,两人趁着夜色,就往沿河村赶。 北大荒的夜路难走,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两人足足走了两个多钟头,才远远看见沿河村的灯火。 到了苏家院门口,苏建业上前拍了拍木门,压着嗓子喊:“景晨!景杨!开门!爸和妈回来了!” 他连敲了三次,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他大儿子苏景晨,才8岁的孩子,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头发又干又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看见门口的苏建业和林晚枝,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一瘪,带着哭腔就扑了过来:“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弟弟!他今天饿极了,偷吃了一口杂面馍,被奶奶和大伯母打得快死了!” 林晚枝怀里抱着孩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 她二话不说,抱着怀里的丫丫,快步就冲进了屋。 里屋的土炕上,不足五岁的苏景杨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上,胳膊、后背、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渗着血珠。 孩子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看见林晚枝,小嘴一扁,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喊:“妈……我疼……” 那一瞬间,林晚枝的心像是被人用刀活活剜了一块,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熟睡的丫丫放在炕里面,对着跟进来的苏景晨一字一句地说:“给妈看好妹妹,妈去给你和弟弟讨个公道。”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径直冲到了主屋门口,对着那扇木门,抬脚就是狠狠一脚。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檐上的雪都往下掉。 主屋里原本睡得死沉的苏守山、刘桂兰老两口,还有大房一家,瞬间就被惊醒了。 里屋传来苏守山怒气冲冲的吼声:“谁啊?大半夜的造反啊!” 很快,屋里的煤油灯亮了。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苏守山披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站在门口,看见门外满脸煞气的林晚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 他太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儿媳干的事了,原本以为老三家的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到时候哄哄孩子,这事就掩过去了,谁成想人竟然半夜就回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拼命。 他连忙挤出个尴尬的笑:“老三媳妇,你、你怎么回来了?身体好利索了?” 林晚枝压根没接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我妈和我大嫂呢?叫她们出来!我倒要问问,她们是怎么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下得去这么狠的手的!” 苏守山瞬间头皮发麻,连忙打圆场:“她们都睡了,有啥事咱们明天再说,啊?大半夜的,吵得全大队都听见了,不好看。” “不好看?”林晚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她们打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好看?今天这事,必须今天解决!不然你就别怪我闹到公社去!刚好,我闺女被苏春妮害死的账,咱们也该好好算算了!” 苏守山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这、这、这……” 林晚枝直接朝着屋里喊:“王秀莲!刘桂兰!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打我儿子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当缩头乌龟了?不敢出来见我了?” 话音刚落,刘桂兰就披着衣服从里屋冲了出来,叉着腰就骂:“你嚎什么丧!大半夜的不睡觉,疯了?那小贱种偷吃家里的馍馍,我教训他怎么了?打死都活该!” “你个老虔婆!老娘撕烂你的嘴!” 林晚枝瞬间就红了眼,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刘桂兰的头发,抬手就往她脸上挠。 苏守山吓得往后躲,压根不敢上前拉,只在旁边跳着脚喊:“别打了!别打了!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刘桂兰本来就不是林晚枝的对手,更何况林晚枝现在是豁出去了,不要命地打,几下就被按在了地上,头发被揪掉了一大把,疼得嗷嗷叫,扯着嗓子喊:“老大家的!死哪去了!快出来帮我!打死这个不孝的东西!” 王秀莲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里屋出来,一看婆婆被按在地上,立刻就咋呼起来:“好你个林晚枝!你竟然敢打妈!反了你了!我打死你!” 说着就扑了上来,三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林晚枝是拼了命的,以一敌二,竟然半点不落下风,抓得刘桂兰和王秀莲脸上全是血道子,哭爹喊娘的。 就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苏建业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第3章 分家 走在前面的是村里的大队长周老根,是个退役的老兵,一辈子刚正不阿,在村里说一不二。 后面跟着苏家的三位族老,二爷爷苏敬松,三爷爷苏敬和,四爷爷苏敬田,都是苏家辈分最高、说话最算数的老人。 刚才林晚枝冲去主屋拼命的时候,苏建业就知道,这事光靠打解决不了,必须把村里和族里能做主的人请来,把理占住,把家彻底分了,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周老根一看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脸瞬间就黑了,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 他当过兵,嗓门大,一声吼,院子里瞬间就静了。 林晚枝松了手,头发散着,衣服被扯破了,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可眼神里的狠劲半点没减。 她快步走到周老根和三位族老面前,刚要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周支书,三位爷爷,你们给我评评理!前几天,我刚满月的闺女,被大房的苏春妮喂了花生,活生生噎死了! 这事还没个说法,我今天刚从医院回来,就看见我家老二景杨,因为饿极了吃了一口杂面馍,被她们打得浑身是伤,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你们去看看,那孩子才不到五岁,被打成了什么样子!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苏建业没说话,转身进屋,把床上的苏景杨抱了出来。 孩子窝在爸爸怀里,看见这么多人,嘴一瘪,趴在苏建业怀里就哭,一边哭一边喊疼。 周老根和三位族老凑过去一看,孩子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有的地方还结了血痂,一看就是下了死手打的,瞬间都变了脸色。 周老根气得胡子都抖了,转头对着刘桂兰和王秀莲怒吼:“刘桂兰!王秀莲!你们两个是疯了吗?这么点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这个狠手?是想把孩子打死吗?” 刘桂兰还嘴硬,梗着脖子道:“谁让他偷吃东西!现在敢偷一个馍,长大了还不定敢干什么!我这是教他规矩!” “规矩?” 林晚枝立刻抢过话,声音都在抖,“他为什么偷馍?因为他饿!你们晚上根本没给他饭吃!你们还好意思说教规矩?” “放屁!” 刘桂兰骂道,“给他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顿顿吃饱?全家的伙食都一样,别的孩子怎么不偷,就他偷?” 就在这时,苏景晨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林晚枝身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地喊: “奶奶说谎!今天晚上她根本就没给我和弟弟留饭!大伯母下午让我和弟弟去后山捡柴火,等我们捡回来,他们早就吃完了,锅里连点米汤都没给我们剩! 弟弟饿了一天,实在受不了了,才去拿了半个凉馍!”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静了。 林晚枝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去就要打王秀莲,被苏建业一把抱住了。 王秀莲吓得往后缩,躲在刘桂兰身后,头都不敢抬。 苏守山的脸黑得像锅底,盯着王秀莲道:“王秀莲!我下午特意过来跟你说,让你给两个孩子留饭,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放心,亏不了孩子!你就是这么办的?” 王秀莲心虚得不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忘了。” “忘了?” 林晚枝冷笑,“我看你是心黑!你女儿害死我闺女还不够,你还想饿死我儿子!” 她转头看向周老根和三位族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大队长,三位老太爷,这苏家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再这么过下去,我这一家四口,迟早要被他们害死。今天我当着你们的面,我要分家!” 这话一出,苏守山瞬间就急了,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分家!我和你妈还没死呢,分什么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不同意?” 林晚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同意分家,我就跟苏建业离婚!我带着三个孩子单过!总好过在这个家里,被你们一个个磋磨死!” 苏建业上前一步,站在林晚枝身边,看着苏守山,声音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爸,分家,我同意。我自问,我在这个家里,出工赚的工分是最多的,家里的脏活累活,晚枝干的是最多的。 我们两口子,没对不起这个家。可你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我刚满月的闺女没了,现在我儿子又被打成这样。 爸,这个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不能再让我媳妇孩子受这个委屈了。” 二爷爷苏敬松叹了口气,看着苏守山,沉声道:“守山,分了吧。再这么下去,是把老三一家往死路上逼。” 三爷爷苏敬和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满:“我也同意。你们老两口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哪有这么偏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三也是你儿子,你就真忍心看着他一家四口就这么被磋磨死?” 苏守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儿媳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收都收不回来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说:“好……分就分吧。” 周老根点了点头:“行。既然都同意分,那今天当着族老的面,就把这事说清楚,这家到底怎么分。” 话音刚落,刘桂兰又跟疯了似的蹿了出来,尖着嗓子喊:“分可以!但是他们两口子,什么东西都别想带走!净身出户!房子、粮食、布票、工分,什么都别想拿!” “刘桂兰!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老根瞬间就怒了,“苏建业是你亲生儿子,在这个家里干了十几年的活,赚了十几年的工分,你让他净身出户?你说得出口?” “我就说得出口!” 刘桂兰撒泼似的喊,“这个白眼狼,心里只有他媳妇,根本没我们这爹妈!这种儿子,我就当没生过!想分东西,门都没有!” 苏建业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冷笑一声:“行!不就是净身出户吗?我同意!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但是我把话放这,从今天起,我苏建业,跟你和我爸,断亲! 以后你们生老病死,都别来找我!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当没你们这爹妈!” “不找就不找!” 刘桂兰喊得比他还响,“我以后有老大老二养老,用不着你!指望你,我早就饿死了!” 苏建业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守山,一字一句地问:“爸,你也同意她的话?让我净身出户,跟我断亲?” 苏守山低着头,半天,才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三,家里……家里确实没多少粮食了,分你一份,家里其他人就要饿肚子。你……你别怪爸。” 苏建业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付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吓人:“好。断亲。以后,你们二老的事,跟我苏建业再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给你们尽孝了,你们保重。” 他转头看向周老根和三位族老,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周支书,三位爷爷,麻烦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苏敬松看着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这事,我们老哥几个给你做主了。” 他转头看向苏守山,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守山,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这一大家子,也就老三是个能扛事、靠得住的。你今天把他推出去,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守山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老根也叹了口气,对着苏建业说:“行了,建业,去屋里找纸笔来,我现在就给你写断亲书,今天晚上就把这事落定,免得夜长梦多。” “哎!好!”苏建业连忙应了,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才找纸张和一支笔,递给了周老根。 第4章 过明路的丫丫 周老根就着院里的煤油灯,一笔一划地写了断亲书,把双方的权责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共写了三份,写完了,递给苏建业。苏建业接过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又递给苏守山:“爸,签字,按手印吧。” 苏守山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才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他抬起头,看着苏建业,声音沙哑:“老三,别怨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苏建业看着他,平静地说:“爸,我早就习惯了。以后,你多保重吧。” 断亲书签完,刘桂兰一把抢过去,揣进了怀里,拉着苏守山就回了屋,“哐当”一声就关上了门,好像多待一秒都嫌烦。 王秀莲也连忙缩了回去,院子里瞬间就空了。 另一边,二房的两口子,一直趴在门缝里偷听,见院子里没动静了,也悄摸地溜回了炕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老根看着紧闭的屋门,气得哼了一声:“什么人家!” 苏敬松摇了摇头,对着苏建业说:“建业,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建业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林晚枝走了过来,对着周老根说:“大队长,您先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周老根愣了一下,问:“建业家的,还有啥事?你说。” 三位族老也都转过头,看着她。 林晚枝说:“是这样的,我和建业今天在青雾岭山脚下,捡到了一个被人扔了的女婴。 我们两口子想养着她,您看能不能帮我们跟公社报备一下,以后好给孩子上户口,分口粮。” “哦?还有这事?”周老根眼睛一亮,“孩子呢?我看看。” “在屋里呢,睡着了。”林晚枝说着,就带着几人进了屋。 煤油灯的光下,小丫丫躺在炕里面,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别提多招人疼了。 周老根一看就笑了:“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真是个有福气的。” 苏敬松也凑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也舍得扔,真是丧良心。” 苏建业在一旁说:“就在青雾岭山脚下的松树底下捡的,晚去一步,不是冻死,就是被狼叼走了。” 苏敬松点了点头,看着苏建业两口子,笑着说:“好!既然捡着了,就是跟你们两口子有缘分。你们好好养着,以后就是你们的亲闺女。 明天我就让苏家的各家各户,给你们凑点粮食、布头过来,先把日子支起来。有我们老哥几个在,绝不让你们一家5口饿肚子。” 苏建业瞬间就红了眼,对着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三位爷爷!大恩大德,我苏建业记一辈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苏敬松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们了。你那个拎不清的爹,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周老根也笑着说:“行了,孩子的事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就去公社,给你们报备这事,把孩子的户口落在你们家,口粮、布票,都给你们补上。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林晚枝低头,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眼里满是温柔,轻声说:“想好了。小名叫丫丫,大名叫苏沅禾。就让她,替我的丫丫,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好名字!” 周老根点了点头,“行,就叫苏沅禾。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事情都安顿好了,周老根和三位族老也都走了。 院子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苏建业关上院门,转过身,看着炕上睡得安稳的三个孩子,又看着站在炕边的林晚枝,心里又酸又暖。 林晚枝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累了一天了,快洗洗睡吧。” 苏建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媳妇,对不起,让你跟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拼命干活,一定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林晚枝靠在他怀里,看着炕上的三个孩子,眼里终于有了光。 窗外的风雪停了,天边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新的日子,要开始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就把浅眠的苏建业和林晚枝吵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这刚分家出来,大清早的谁会来? 他们没敢耽搁,窸窸窣窣地拢好打了补丁的外衣,踩着冰凉的布鞋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大队长周老根。 周老根手里夹着卷旱烟,脸上堆着和善又实在的笑,见门开了,往前凑了半步:“建业啊,醒了?正好,你这会儿有空不? 跟我去瞧瞧村尾那三间土房,我跟队里商量妥了,就分给你们家住。 咱们抓紧去拾掇拾掇,争取今天就搬进去,省得大人孩子都遭罪。” 苏建业心里一热,连日来被亲妈刘桂兰磋磨分家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连忙点头:“有有空!劳烦大队长特意跑一趟,我这就跟你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枝,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柔缓:“媳妇,我跟大队长去看看房子,你在家看好三个孩子,别让景晨景扬跑远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林晚枝温声应着,又对着周老根笑了笑,“麻烦大队长多费心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连说不碍事,转身带着苏建业往村尾走了。 林晚枝掩上院门,转身回了里屋。 炕上,两个大儿子早已经醒透了,7岁的苏景晨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边上,5岁的苏景扬则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俩孩子一左一右,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新奇又小心翼翼地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里头的小家伙。 襁褓里的丫丫半点不怕生,许是察觉到了两道软乎乎的视线,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 小嘴巴一咧,露出个无齿的软糯笑容,白嫩的小手在空中一下下胡乱抓挠着,偶尔抓到哥哥凑过来的衣角,就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 苏景扬的小脸蛋憋得通红,压低了稚嫩的嗓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哥哥,用气声问:“哥,她、她就是我们的新妹妹吗?她好小啊。” “小声点,别吓着妹妹。”苏景晨轻轻拍了下弟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小大人的稳重。 林晚枝恰好掀了门帘走进来,看着炕上这副暖融融的画面,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炕沿坐下,柔声接话: “对呀,这就是你们的妹妹丫丫。你们俩是哥哥,往后可要好好护着妹妹,不许让人欺负她半分,知道吗?” “我知道!”苏景扬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也亮了起来。 “我会保护妹妹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拿石头砸他!绝对不让妹妹再受委屈!” 苏景晨没像弟弟那样咋咋呼呼,却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看着林晚枝认真道:“妈,我和弟弟一定会看好妹妹的。” “好,那妈妈就把妹妹的安全,交给你们两个小男子汉了哦。”林晚枝笑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5章 发现人参 被爹妈分出来,净身出户,连口像样的粮食都没带出来,还捡了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生活充满了压力。 可看着三个孩子,林晚枝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再难的日子,她也能和苏建业一起撑起来。 两个小家伙得了妈妈的嘱托,更是把妹妹当成了稀世珍宝,又凑在丫丫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丫丫软乎乎的小脸蛋,一碰就赶紧缩回来,跟做贼似的,惹得丫丫又是一阵咯咯笑。 林晚枝就坐在炕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半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苏建业带着苏家的几个堂兄弟回来了,手里还扛着木板、拿着麻绳,一进门就先凑到摇篮边看了看丫丫。 几个大男人平日里干惯了粗活,此刻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孩,一个个都放轻了动作,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爱,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这孩子长得周正,有福气。 院子里,刘桂兰搬了个小板凳,正四平八稳地坐在院门口,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生怕苏建业他们多拿一针一线,连个豁了口的破瓦罐,都要伸头看一眼,嘴里还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嘟囔两句: “分家都分干净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时候落个手脚不干净的名声。” 几个堂兄弟听得脸上挂不住,都憋着一股气,苏建业却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跟刘桂兰置气。 他心里清楚,跟蛮不讲理的亲妈掰扯没用,不如赶紧把家搬完,带着媳妇孩子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一直忙到天擦黑,最后一捆柴火搬去了新家,这趟家才算彻底搬完。 林晚枝站在三间土坯房的院子里,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看着眼前这不算宽敞、墙皮都有些斑驳脱落的老房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房子是旧了点,可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 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不用再听她的磋磨,不用再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拱手让人,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有了带着孩子把日子过红火的底气。 夜里,苏家本家的亲戚们都听说了林晚枝捡了个小丫头的事,也知道他们今天刚搬了家,纷纷拎着东西赶过来看孩子。 小小的里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都是苏家的婶子、伯娘和嫂子们,一个个都凑过来看林晚枝怀里的丫丫,看着这孩子白白净净、见人就笑的模样,都喜欢得不得了。 苏建业的二伯娘伸手,轻轻碰了碰丫丫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看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喜庆了!这眉眼,这小酒窝,真是俊!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 旁边一个堂嫂也跟着叹道:“可不是嘛,晚枝你可真是好福气。 我这辈子就没生女儿的命,接连生了三个臭小子,天天翻墙上树掏鸟窝,皮得没边,哪有小姑娘贴心软和,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羡慕,林晚枝抱着怀里的丫丫,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心里暖烘烘的。 丫丫也格外给面子,半点不认生,谁伸手抱她,她都咧着小嘴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乖得不得了。 可小婴儿到底精力有限,被众人轮着抱了几圈,没多大会儿就熬不住了,小脑袋一个劲往林晚枝怀里钻,眼皮耷拉着,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眼看就要睡熟了。 众人见了,也都不再多留,纷纷放轻了脚步,跟林晚枝两口子道了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生怕吵着了孩子。 等人都走干净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苏建业蹲在地上,把亲戚们送来的东西一样样清点好,越清点,心里越不是滋味。 有二伯娘送来的二十个鸡蛋,一把红糖。 还有几个本家叔叔送来的半袋玉米面,一小捆过冬的干菜,全是他们现在最缺、最急需的东西。 林晚枝走过来,挨着他蹲下,看着地上的东西,轻声道:“建业,这份情,咱们得牢牢记住。 现在咱们难,大家都伸手帮了咱们一把,等往后咱们日子过好了,一定要加倍还回去,好好谢谢大家。” “我知道。”苏建业抬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以前在我爹妈手底下过日子,一点人情往来都做不了主,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咱们分出来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绝不会让大家白帮咱们。” 林晚枝笑着点了点头,帮他把东西都归置好:“行了,忙活一天了,早点歇着吧。家里没多少菜了,明天一早我上山去看看,挖点野菜回来,顺便瞧瞧能不能寻着点草药,拿去供销社换点钱,也能给孩子们买点细粮。” 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林晚枝的爷爷以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她从小就跟着爷爷进山采药,认药、制药的本事全学到了手。 寻常的草药、偏方,她都门儿清,只是嫁过来之后,被刘桂兰管得严,这本事一直没机会露出来。 苏建业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行,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你带着孩子就在山边附近找,别往深里去,山里不安全。 我去东面坡那边砍点柴火,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两棵合适的木料,回来给家里打个柜子。” 苏建业没结婚的时候,跟着邻村的老木匠学过手艺。 他脑子活,手又巧,没两年就把老木匠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以前也偷偷给村里人打过家具,可赚来的钱,全被刘桂兰搜走了,一分都没落到他手里。 次数多了,他心也凉了,这门手艺也就藏了起来,再也没跟人提过。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给三个孩子掖好被角,吹灭了煤油灯,抱着孩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家人就收拾妥当,锁了院门往山里去了。 三月中旬的北大荒,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透,春寒还没完全散去,风刮在脸上还有点凉。 林晚枝用厚棉布做的背兜,把丫丫牢牢地背在背上,外面又裹了层小被子,生怕冻着孩子。 苏景晨和苏景扬穿着打补丁的小棉袄,像两只撒欢的小兔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 到了山脚下,苏建业停下脚步,不放心地叮嘱林晚枝:“媳妇,你就带着孩子在这附近的坡上找,千万别往林子深处走,里面有野兽,不安全。 我去东面那边砍柴火,有事你就大声喊我,我立马就过来。”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别爬太高。”林晚枝笑着应下。 苏建业又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嘱咐他们别乱跑,要跟着妈妈,这才拎着柴刀往东面的山坡去了。 林晚枝牵着两个孩子,在山边的草棵子里慢慢寻摸着。 背兜里的丫丫格外兴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看着风吹动的树叶,飞过的小鸟,嘴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小身子还一颠一颠的,开心得不得了。 苏景晨和苏景扬也帮着找,蹲在地上,扒开枯草找刚冒芽的婆婆丁、小根蒜,找到一棵就举着跑到林晚枝面前邀功,像两只献宝的小松鼠。 可三月里的野菜,才刚从土里冒头,少得可怜。 林晚枝找了快一个小时,竹筐里也就只有浅浅一层野菜,连炒一盘都不够,更别说找草药了。 这刚开春,草药都还没长起来,放眼望去,全是去年的枯草,连点像样的药苗都见不着。 林晚枝直起腰,看着林子深处,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犯愁。 家里就剩半袋玉米面了,三个孩子要吃要喝,丫丫还得补营养,要是再找不到进项,这日子真要揭不开锅了。 “这趟,别是真白来了,要是能找到一些珍贵的草药就好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转身换个地方找找,背上的丫丫忽然激动了起来。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忽然“哦哦哦”地叫了起来,小身子在背兜里使劲往上纵,小手一个劲地往斜前方指,小短腿还蹬来蹬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林晚枝愣了一下,连忙把丫丫从背兜里抱出来,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怎么了呀小调皮?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可丫丫根本不理她的话,小脑袋扭得死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斜前方的一处乱石堆,小手一个劲地往那个方向抓,嘴里还不停发出急促的“哦哦”声,小身子也使劲往那个方向挣。 林晚枝心里泛起了嘀咕,顺着她盯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堆乱石和枯草,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看着丫丫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她还是抱着孩子,抬脚往那边走了过去。 “好好好,我们去看看,我们丫丫到底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一步步走到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跟前,丫丫的情绪更激动了,小手直接指向了石头底下的缝隙,小嘴里“啊啊”地叫着,恨不得直接扑过去。 林晚枝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往石头缝里一看,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瞬间狂跳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石头缝的泥土里,长着一株不算高的绿草,茎秆笔直,顶上结着好几颗鲜红透亮的小果子,像一串串小红珠子,在枯草堆里格外显眼。 那叶片、那芦头、那红果,跟她小时候跟着爷爷进山挖参时,爷爷教她认的野山参,分毫不差! 她生怕自己看花了眼,抱着丫丫蹲下来,凑过去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野山参! 林晚枝的手都开始抖了,她抬起头,朝着东面山坡的方向,用尽全力喊了起来:“苏建业!建业!你快过来!快过来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和颤抖,没喊两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建业拎着柴刀,飞快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脸上全是紧张,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气问:“媳妇!咋了?出啥事了?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不是不是!你快看!”林晚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着石头缝,声音都在发颤。 “你看地下!石头缝里!那是野山参!咱们发财了!你快帮我把这块石头往边上挪挪,小心点,别碰坏了参苗,我来把它挖出来!” 第6章 自杀的野猪 苏建业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他在山里长大,也见过山参,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 “好!好!你别急!我这就弄!” 他连忙应着,不敢用柴刀乱撬,怕震坏了底下的人参,转身找了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插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 用肩膀顶住木头,咬着牙使劲一撬,闷哼一声,硬是把那块大石头往边上挪了小半尺,刚好露出了底下长着人参的那片土,一点都没碰到参苗。 “行了媳妇,够挖了!你小心点!” 林晚枝早就把丫丫放进了铺着厚布的竹筐里,掏出了爷爷留给她的小药锄,还有几根削光滑的木签子。 她知道挖山参的规矩,这东西金贵,须子断一根,价钱就要折一大截,半点都马虎不得。 她屏住呼吸,蹲在地上,先把人参周围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拔干净,然后用小锄头轻轻刨开最上面的一层土,再用木签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人参周围的泥土扒开。 苏建业就蹲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帮她挡着风,时不时帮她拨开掉下来的土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慢慢露出来的人参。 这一挖,就挖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太阳都升到了头顶,林晚枝才终于把这株野山参,完完整整、连带着所有细细的须子,全都从土里挖了出来。 她用软布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捧着那支纹路清晰、芦头修长、须根完整的野山参,手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芦头上的碗,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抬起头,看着苏建业,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建业!我们真的发财了!这参,足足有六十年的年份!你掂掂,差不多有五十克重!这拿去卖,最少能卖大几百块!我们真的发财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大几百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他们一家五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了! 苏建业接过那支山参,手也跟着抖了起来。他看着那支沉甸甸的山参,又看看竹筐里睡得正香的丫丫,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又酸又热。 昨天刚分家出来的时候,他还满心惶恐,怕自己护不住媳妇孩子,让他们跟着自己吃苦受穷。 可谁能想到,只是上山一趟,竟然就得了这么大的造化! 他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把山参包好,放进贴身的怀里藏好,这才伸手把丫丫从竹筐里抱了起来,看着林晚枝,声音都有些沙哑: “媳妇,你咋发现这山参的?” “全是咱们丫丫的功劳!”林晚枝笑着凑过来,在丫丫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刚才她在我背上一个劲地闹腾,死活要往这边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块石头,我跟着过来,才发现了这山参。咱们丫丫,真是个实打实的小福星!” “可不是嘛,我们丫丫就是小福星!”苏建业也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眼里全是温柔。 林晚枝一把把丫丫抱进自己怀里,对着她的小脸蛋“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嘴里念叨着:“妈的小宝贝,你可太厉害了!真是妈的招财童子!妈太爱你了!” 她亲得太急,直接把睡熟的丫丫给弄醒了。 小丫头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围着自己的爹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委屈得不行。 林晚枝顿时手忙脚乱,赶紧抱着孩子晃悠着哄,好半天,才把哭唧唧的丫丫哄好。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也没心思再砍柴挖野菜了。 怀里揣着这么金贵的山参,在山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不挖了,咱们现在就回家。” 林晚枝把丫丫重新背好,竹筐里的野菜也顾不上了,“这山里不安全,揣着这东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回家才踏实。” “行,回家!”苏建业拎起柴刀和竹筐,转身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景晨!景扬!别玩了,过来集合,我们回家了!” 没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跑得满头大汗。 苏景晨跑到跟前,仰着小脸兴奋地说:“爸!我刚才在那边看到兔子了!好大一只,好肥的兔子!跑得可快了!” 苏景扬则扑到林晚枝腿边,抱着她的腿晃了晃,小嘴巴瘪着,可怜巴巴地说:“妈,我想吃肉了。景扬好久好久都没吃过肉了,我想吃大块的肉。” 林晚枝的心瞬间就揪了一下,鼻子一酸。 分家之前,刘桂兰偏心,家里有点肉,全紧着其他房的孩子,她的两个儿子,过年都没吃上两口正经肉。 她蹲下来,把两个儿子搂进怀里,柔声道:“好,等咱们把人参卖了,妈就去供销社买肉,买一大块肥肉,给你们做红烧肉,做肉丸子,让你们吃个够,好不好?” “好!”苏景扬瞬间眼睛就亮了,蹦着高喊,“吃肉肉!吃大块的肉肉!” “行,吃大块的。”林晚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背兜里的丫丫,像是听懂了似的,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小嘴巴咧着,笑得格外开心。 “好了,我们下山回家。”苏建业笑着牵起两个儿子的手,一家五口,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响,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苏建业脸色一变,瞬间把媳妇孩子全都护在了身后,手里的柴刀猛地握紧,挡在了前面。 只见前方的灌木丛里,猛地冲出来一头小野猪,看着足足有一百多斤重,尖嘴獠牙,眼睛通红,显然是被惊动了,发现了他们几人,鼻子里喷着白气,四蹄蹬地,直接朝着他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林晚枝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把两个儿子按在自己身后,手死死地护着背上的丫丫,声音都抖了:“建业!” “别怕!”苏建业咬着牙,后背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野猪,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 “媳妇,等会儿我冲上去缠住它,你带着三个孩子赶紧往山下跑,别回头!往村里跑,找人来!” “不行!”林晚枝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建业,你不能有事!孩子们不能没有爸爸!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苏建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我才舍不得死呢!我媳妇孩子还等着我回家吃肉呢!” 眼看着野猪越冲越近,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远了,苏建业猛地大吼一声,攥着柴刀,就要迎着野猪冲上去:“狗日的畜牲!老子跟你拼了!”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疯跑的野猪,前蹄忽然踩在了一块被落叶盖住的圆石头上,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惨叫一声,横着摔了出去,脑袋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前面一块凸起的尖角石头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野猪抽搐了两下,四条腿蹬了蹬,就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建业举着柴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彻底懵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自己要先砍野猪哪一刀,结果这凶神恶煞的野猪,就这么自己摔死了? 林晚枝也愣在原地,抱着孩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今天这一天,又是挖到六十年的野山参,又是遇到野猪自己撞死,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跟做梦一样,魔幻得不行。 还是苏景扬一声兴奋的“猪!死猪!”,把两人的魂给喊了回来。 林晚枝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苏建业,声音都带着抖: “建业!快!快把这猪扛上!咱们带下山!这下好了!孩子们不用等了,今天就能吃上肉了!实打实的肉!” 第7章 杀猪宴 苏建业猛地回过神,几步跑过去,蹲下来探了探野猪的鼻子,又摸了摸它的颈动脉,确实是死透了,一点气都没了。 他瞬间狂喜,一把抓住野猪的后腿,使劲一抬,直接把一百多斤的野猪扛在了肩膀上。 “能扛动!走!媳妇,咱们赶紧下山回家!”他扛着野猪,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哎!好!”林晚枝笑着应着,牵着两个蹦蹦跳跳、一路喊着“有肉吃了”的孩子,快步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 等一家人回到村尾的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房子在大队的最西头,旁边就是山,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一路走回来,竟然没被村里人看见。 苏建业把野猪“哐当”一声扔在院子里,累得呼哧带喘,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林晚枝笑:“媳妇,这猪咋处理?我长这么大,还没杀过猪呢。” 林晚枝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心里也满是欢喜,笑着道:“简单,你找大伯过来。他是咱们大队里杀猪的好手,每年过年,附近几个大队的猪都是他杀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今天晚上,咱们就摆个杀猪宴,把帮咱们搬家的堂兄弟、本家的亲戚们,都过来吃顿热乎的。 一来庆祝咱们搬新家,二来,也算是回报大家昨天帮衬咱们的情分。 剩下的猪肉,给本家的各家各户都分上一点,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苏建业一听,立刻就站了起来,连连点头:“行!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叫人!” “哎,等一下。”林晚枝叫住他,又嘱咐道。 “别忘了大队长家,人家帮咱们争取到这房子,是天大的人情,必须请到。还有,跟大伯说,带齐家伙事,过来再杀,别在路上被人看见了,惹麻烦。” “知道了!我都记着!”苏建业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院门,快步往屯子里跑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苏建业就快步走到了大伯苏守富家的院门口,扬着嗓子高声喊了一句:“大伯,在家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苏守富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走了出来,见是他,笑着应道:“在呢在呢,建业,咋了这是,风风火火的?” 苏建业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老实巴交地开口:“大伯,是这么回事。我今儿进山运气好,捡着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想请您过去帮忙掌刀杀猪,晚上我们办个杀猪宴,一来庆贺我们分家搬了新家,二来也请亲戚邻里热闹热闹,你们一家子今晚都过去吃饭!” 苏守富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满脸震惊地感叹:“我的天,建业,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进山一趟能捡着这么大的野猪,这是走了大运了啊!” 苏建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就是碰巧撞了好运,没啥别的。” 苏守富当即转头,朝着屋里高声喊道:“孩他娘,快出来!收拾收拾跟我去建业家搭把手,今晚建业家摆杀猪宴,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话音刚落,大伯娘马赛花就撩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建业啊,你看我就说吧,分家分对了!脱离了老屋那堆糟心烂事,日子敞亮了,连运气都跟着旺了!” 苏建业跟着笑了两声:“确实是这个理。大伯、大伯娘,你们先过去忙活,我再去挨个通知族里其他长辈和邻里。” “好嘞,你只管去传话,我回家拿上杀猪的家伙事儿,立马就过去。”苏守富连连点头应下。 辞别大伯一家,苏建业又挨家挨户奔走通知。 没多大会儿,沿河大队的亲戚邻里,就三三两两朝着苏建业家的新屋走去。 人人手里都没空手,有的拎着颗白菜,有的揣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还有的拿了两颗水灵的萝卜,心里都门儿清。 苏家刚分家搬出来,除了这头刚捡来的野猪,米面菜蔬一概没有,都想着搭把手凑个热闹。 转眼的功夫,苏家小院就热闹得翻了天。 前来帮忙的几个伯娘、嫂子手脚麻利得很,烧水的烧水,拾掇菜的拾掇菜,把里里外外的活计全揽了过去,说什么都不让林晚枝沾手,只催着她回屋好好照看孩子。 丫丫许是白天跟着上山跑了一趟,兴奋劲过了累得狠,下山吃饱了奶水就沉沉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粉嘟嘟的小嘴巴时不时吐个奶泡,软乎乎的模样可爱得紧。 几个嫂子忙着手头的活,还总忍不住抽空溜进屋里看两眼,个个都稀罕得不行。 苏家小院的喜庆热闹,没一会儿就传到了苏家老屋。 这会儿,大儿媳王秀莲和二儿媳张翠花,正一左一右围在婆婆刘桂兰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煽风点火。 王秀莲撇着嘴,酸溜溜地开口:“妈,您是不知道!老三家今天进山捡了头大肥野猪,这会儿在家摆杀猪宴呢! 请遍了大队里苏家的老老少少,偏偏就没登咱们老屋的门,这明摆着就是没把您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刘桂兰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当初是他们哭着喊着要分家断绝关系,断亲书都立了!如今早就两清了,他爱请谁请谁,跟我们老屋没关系!” 张翠花连忙接话,阴阳怪气地劝道:“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天底下哪有一张纸就能断了的母子情分? 您生他养他一场,他这辈子都该孝敬您,哪能就这么撇清了?” “就是这个理!” 王秀莲立刻跟着附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能说断就断?您总不能白生他一场!” 这话彻底戳中了刘桂兰的贪念,她猛地一拍大腿,腾地一下站起来,眼里满是算计: “说得对!我不能白生他一场!走,去老三家拿肉去!这猪是我儿子捡的,必须有我们老屋一半!” 话音未落,她就风风火火地抬脚往外走。王秀莲和张翠花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得意,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俩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分家了又怎么样?只要老两口还在,老三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就少不了她们的份。 没一会儿,三人就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苏家院门口。 第8章 上门闹事 苏建业的大伯母吕彩华正站在院门口择菜,一眼就瞥见了来者不善的三人,当即放下手里的菜,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守山家的吗?怎么有空过来了?建业摆宴,应该没请你吧?” 刘桂兰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来我儿子家,还用得着他请?” 屋里的林晚枝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当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看见刘桂兰三人,她脸色一沉,当即开口:“你们三个来干什么?当初分家断亲的字据都立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建业已经不是你儿子了,别在这瞎攀关系。” 刘桂兰当即跳了脚,尖着嗓子喊:“你说断就断了?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血缘关系,这辈子都断不了!” 林晚枝冷笑一声:“行啊,你要是不想断,那咱们就重新分家。当初家里的东西都分成了三份,你把我们该得的那份,连本带利还给我们就行。” 刘桂兰瞬间变了脸:“凭啥?分家都分完了,凭啥再给你一份?再说你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还差那点东西?” “好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林晚枝当即骂出了声,“你这是既要又要啊?脸怎么这么大呢?合着你之前说的话,全当放屁了是吧?” “你才放屁!” 刘桂兰撒起了泼,“我不管!这猪是我儿子捡回来的,我必须拿走一半!” 林晚枝瞬间被气笑了,咬着牙道:“好啊,我说你们怎么突然上门了,原来是盯上这头猪了!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一半,你们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扫把,抡起来就朝着刘桂兰冲了过去,嘴里骂道:“老娘今天打死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 王秀莲和张翠花见状,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帮忙,吕彩华当即往前一站,双手叉腰大吼一声:“你们俩今天敢动一下手试试!老娘立马喊人,把你们俩活撕了!” 俩人被她这股狠劲吓得一哆嗦,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那边刘桂兰被林晚枝拿着扫把追着打,疼得吱哇乱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贱人!你敢打我!哎呦!疼死我了!” “建业家的,快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晚枝闻言停了手,抬头就看见苏家三位族里爷爷,还有大队长周老根,以及自己的丈夫苏建业,正快步走了过来。 周老根皱着眉,看向缩在一旁的刘桂兰,沉声道:“守山家的,你不在家待着,跑到这里来闹什么?” 刘桂兰在周老根面前半点不敢造次,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你看个屁!” 林晚枝当即骂了回去,随即转头看向几位长辈,语气带着委屈,“大队长,三位族爷爷,你们给评评理!这老东西拿着当初立的断亲书当放屁,上门就张口要半头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家族里最年长的苏敬松老太爷,当即沉下了脸,看向刘桂兰:“守山家的,晚枝说的,可是实情?” 刘桂兰眼神躲闪,头埋得更低了,半个字都不敢说。 苏敬松当即冷哼一声:“断亲书是你当初点头按了手印的,如今又上门撒泼耍无赖,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赶紧滚回去,不然我就亲自去找苏守山,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你今天干的好事!” 刘桂兰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带着两个儿媳妇,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周老根见状,笑着冲院里的众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晦气都走了,大家该忙啥忙啥去!今天借建业家的好运气,咱们大家伙好好热闹热闹!” 众人应声,又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等猪杀完收拾妥当,周老根找到林晚枝,笑着商量: “建业家的,你看能不能匀两块肉,给大队知青点的孩子们送过去?那帮城里来的孩子,也大半年没沾过肉腥了,怪可怜的。” “这有啥不行的!” 林晚枝当即笑着应下,“大队长您做主就行,我这就让建业拎着肉送过去。” 周老根笑得更开怀了:“好,有你这话就行!”说完就转身出去找苏建业了。 大队最靠后山的地方,有几间土坯房,就是知青们住的集体户。 沿河大队一共十五名知青,这会儿正聚在屋里聊天,话题全绕着苏家捡野猪的事,人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了敲门声。 离门最近的林时安快步上前拉开了门,就看见苏建业拎着两块油汪汪的猪肉站在门口,笑着开口:“小林同志,我家今儿捡了头野猪,特意拎了两块肉过来,给大伙添个菜,别嫌弃。” 苏建业认得林时安,这小伙子看着文弱,下地干活却半点不含糊,是个踏实肯干的好手。 林时安看着那两块猪肉,眼睛瞬间就亮了,又惊又喜:“哎呀!太谢谢苏大哥了!这哪能嫌弃啊,我们都快大半年没沾过肉腥了,都快馋疯了!” 苏建业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肉送到我就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说完,他把肉往林时安手里一塞,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林时安拎着肉回了屋,屋里所有知青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块猪肉。 林时安转头看向知青队长周诚,笑着问:“队长,这肉,咱们怎么弄?” 周诚看着那肉,也忍不住笑了,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扬声道:“还能怎么弄?今天咱们也开开荤!能动的都动起来,烧火的烧火,淘米的淘米,今晚咱们炖肉吃!”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麻溜地动了起来,小院里很快就飘起了肉香。 另一边,苏家的杀猪宴热热闹闹地散了场。 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位伯娘和嫂子又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扫干净了院子,又把剩下的猪肉按亲疏远近分好了份,才各自拎着肉,笑着道了别回了家。 等院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晚枝才把今天进山挖的人参拿了出来,仔细收拾妥当,妥帖地收进了木箱里。 等俩人都洗漱完,才熄了灯上了炕。 黑暗里,林晚枝窝在苏建业的怀里,小声开口:“建业,你说咱们今天这运气,是不是都是丫丫带来的? 我早上刚念叨着想进山找点药材,就挖着了那支人参;景扬随口说句想吃肉,就有野猪自己撞死在咱们跟前,这也太巧了。” 苏建业收紧了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说起来,确实邪乎得很。” “所以我想着……”林晚枝的声音软了下来。 “以后咱们少在丫丫跟前说这些话,孩子还小,我怕总念叨这些,对她不好。” “好,都听你的。” 苏建业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坚定,“咱们啥也不求,就盼着丫丫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行。” 林晚枝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带着满心的安稳与幸福,慢慢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9章 卖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建业就揣了两个凉窝头,悄没声地出了门。 等他走到公社卫生所的青砖门廊下,日头刚爬过屋顶,门里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草药的苦气。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跟坐诊的大夫打听收参的事,拐角处就传来两个男人压得极低的对话,焦灼都快从话音里溢出来了。 “大哥,这都三天了,能问的地方都问遍了,合用的人参还是没着落?”年轻男人的声音发颤。。 被称作大哥的人重重叹了口气,烟卷在指尖捏得变了形:“寻到几株,全是二十年往下的嫩参,药性太浅,顶不住咱爸这口气。大夫说了,非得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才能吊命。” “那我带两个人进后山!往深了走,总能碰着!”年轻男人说着就要动身。 “站住!”男人厉声喝住他,声音里全是熬出来的疲惫。 “后山多大你不知道?等你瞎猫碰死耗子找到人参,咱爸早就扛不住了!我们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那怎么办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瞬间带了哭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走?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他没了,这个家就塌了啊!” 男人沉默了好半天,再开口时只剩压到底的决绝:“我已经让人放话了,继续加价收,只要是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多少钱都收。三天之内再收不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建业耳朵里,他瞬间浑身一麻,心脏咚咚撞着胸口,眼睛都亮了。 他攥了攥手心,蹭掉上面的汗,稳了稳神才抬脚走过去。 “二位兄弟,冒昧问一句,你们是要收年份足的野山参?” 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年长的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眉眼沉稳,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几宿没合眼。 年轻点的穿干部服,脸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急色,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 “怎么?你手里有?”年长的率先开口,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急切。 苏建业点了点头,声音稳了稳:“确实有一株,昨天刚从后山挖出来的,须子一点没伤。” 年长的眼睛瞬间亮了,往前迈了半步:“这位兄弟,我叫秦书言,这是我弟弟秦书礼。你手里的参,确定是二十年以上的?” “不止。”苏建业想起媳妇对着人参反复确认的样子,底气更足。 “我媳妇懂这个,说这株参,足有六十年的年份。” “六十年?!”旁边的秦书礼瞬间喊出声,一把抓住苏建业的胳膊,手都在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参现在在哪?兄弟你开个价,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买了!现在就去拿!” 苏建业被他这股急切劲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反倒多了几分警惕。 这俩人看着面生,出手又这么阔绰,底细一点不清楚,这人参是全家的救命钱,万一中了套,别说钱,怕是家都要出事。 他定了定神,抽回胳膊摇了摇头:“参我放家里了,没带在身上。这东西金贵,不能随便揣着到处跑。” “那没事!” 秦书礼立马接话,“我们现在就跟你回大队!你家在哪,我们开车跟你去,拿到参,钱当场结清!” “别。” 苏建业再次摆手“这样吧,咱们定个准信,明天下午两点,还在这个卫生院门口见面。 到时候我把人参带来,你们把钱准备好,咱们找地方验了货,价钱谈得拢,我就把参给你们。” 秦书礼还想说什么,秦书言已经伸手拦住了他,对着苏建业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好,就按兄弟你说的来。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绝不失约。”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苏建业松了口气,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沿河大队赶,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急,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只想着赶紧回家跟媳妇商量。 看着苏建业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秦书礼才转过头,压低声音:“大哥,这人来路不明的,万一他是骗咱们呢?要不我派个人跟着他,看看他家到底在哪?” 秦书言摇了摇头,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不用。我看人还是准的,刚才那汉子,眼神坦荡,手上全是干农活磨的茧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不是耍滑头的骗子。 真要是骗子,刚才就该顺着你的话,让咱们跟着他回家拿钱了,犯不上约到明天。” 他顿了顿,又嘱咐:“你现在赶紧去安排,明天把吴老请过来验验货。 另外把钱准备足,粮票、布票、油票这些紧俏票证也都备上,庄稼人过日子,票证比现金还金贵,说不定人家用得上。” “好!我这就去办!”秦书礼瞬间来了精神,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苏建业中午头就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林晚枝正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等着锅里的野菜粥熟。 看见他回来,林晚枝立马放下针线站了起来。 “怎么样?打听到收参的人家了吗?” 苏建业关上门,把卫生院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两兄弟的对话、约定的时间地点,半点没落下。 林晚枝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跟着就皱起了眉,手指在衣角上捻了半天,才抬头道: “这事是好事,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人参是咱们全家的指望,万一对方人多,给你耍了手段,你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那你说咋办?”苏建业也没了主意,刚才只顾着高兴,倒没细想这些弯弯绕绕。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枝定了主意。 “孩子我早上就送到大伯母家,她肯定愿意帮着看一天。咱们俩一起去,遇事也有个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强。” 苏建业看着媳妇笃定的眼神,心里瞬间踏实了,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转眼到了第二天。 天刚亮,林晚枝就起来忙活,先把三个孩子喂饱,送去大伯母马赛花那边,请她帮忙看一天孩子。 等赶回家,她才从炕洞最里面的砖缝里,掏出那个用油纸、粗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参,小心翼翼缝进了自己贴身的肚兜里,外面又用布带缠了两圈,确保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人摸走。 收拾妥当,夫妻俩锁上门往公社赶。一路走得不快,林晚枝时不时就摸一下胸口,生怕人参出一点差错。 等走到卫生院门口,才下午一点多,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可秦书言和秦书礼早就等在那里了。秦书言正来回踱步,脚边扔了一地烟蒂,秦书礼伸着脖子往路口望,眼睛都快望穿了。 一看见两人的身影,兄弟俩瞬间就迎了上来。 “兄弟!你可算来了!” 秦书言几步上前,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人参带来了吧?快,让我们看看!” 林晚枝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苏建业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语气却很稳:“这位大哥,卫生院门口人多眼杂,这东西金贵,不适合在这里拿出来。能不能找个僻静点的地方?” 秦书言一拍脑门,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急糊涂了。二位跟我来,我父亲就在里面的单间病房住着,没人打扰。” 说着他就在前头带路,引着两人往卫生院后院走。 推开病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看就是气色差到了极点。 病床边还坐着位穿对襟褂子的老者,正翻着医书,看见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林晚枝扫了一眼病房,确认没有外人,在苏建业的掩护下,才从贴身的肚兜里掏出裹得严实的人参,递了过去。 秦书言双手接过来,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忙转身递给旁边的老者:“吴老,您快给看看,这颗参能不能用?” 这位老者,是有名的老中医吴奎。 他连忙起身接过来,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外的光,一层一层打开裹着的布。 第10章 坐着牛车回大队 等看到那颗完整的野山参时,他眼睛瞬间亮了,手指轻轻拂过细密完整的参须,又摸了摸紧实的芦头,忍不住赞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芦长碗密,紧皮细纹,须子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正经的深山老山参,年份足足六十年往上!” 他转过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你们放心,有这颗参吊命,救你们父亲,绰绰有余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书礼瞬间红了眼眶,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书言也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吴老拱了拱手,又连忙问:“吴老,您见多识广,给看看这颗参,按现在的行情,该给多少钱合适?我们绝不能亏了这对夫妻。” 吴奎扶了扶老花镜,又低头看了看人参,沉吟片刻道:“按现在的市场价,这么完整的六十年野山参,最少也值一千二百块。少了,就亏了人家夫妻俩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苏建业和林晚枝:“小两口,这个价钱,你们觉得满意吗?” 苏建业听到一千二百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家底也未必有这么厚。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林晚枝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吴老笑着点了点头:“老先生是懂行的,我们信您。这个价钱,我们很满意,就按您说的一千二百块来。就是有个小事,想跟二位商量一下。” “弟妹你说!别说一件,十件都没问题!” 秦书礼连忙接话,“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林晚枝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一千二百块,我们想少拿点现金,剩下的折成票证,可以吗?我们庄稼人过日子,没票证,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有什么不行的!”秦书礼立马道。 “我昨天都按我哥说的,把票证都备齐了!这样,我给你们一千块现金,剩下的二百块,全给你们折成最紧俏的票证,粮票、油票、布票、肉票都有,都是全国通用的,到哪都能用,你看怎么样?” 林晚枝心里一盘算,这些票证正是家里最缺的。 三个孩子长身体,粮票是活命的,布票能给孩子扯布做新衣服,油票肉票能给家里改善伙食,比现金实用多了。她思索了一瞬,就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秦书礼二话不说,立马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还有一沓整整齐齐的票证,当着夫妻俩的面一张一张数清楚,双手递到了林晚枝手里: “妹子你点点,现金一千块整,票证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一丈二尺布票,三斤肉票,剩下的都换成了工业券,以后买个暖壶、搪瓷盆都用得上。” 林晚枝接过钱和票,指尖都有点发颤,却还是稳着神数清楚了,确认数目没错,才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用别针把口袋口别死了。 她抬起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笑:“多谢二位了,这些票证,正好都是我们家里急需的。” “该我们谢你们才对!” 秦书言连忙道,“要不是你们拿出这颗参,我父亲这次怕是真的扛不过去了。对了,还不知道二位贵姓大名,家住哪里? 你们救了我父亲一命,这份情,我们秦家必须还,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林晚枝和苏建业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俩人心里都有数,财不露白,对方底细还没完全摸透,哪能随便把姓名住址说出去,万一惹上麻烦,后悔都来不及。 秦书言一眼就看穿了俩人的顾虑,忍不住笑了,语气越发诚恳:“二位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我弟弟秦书礼,是刚调到清河公社来的书记,这次我父亲就是来公社看他,路上受了凉染了风寒,才引发了多年的旧疾。 要不是你们,我们兄弟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社书记?”苏建业瞬间愣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他刚才还一直怕对方来路不明,没想到竟然是公社的父母官,这下彻底踏实了。 他连忙上前,对着秦书礼笑着道:“秦书记好!我叫苏建业,这是我媳妇林晚枝,我们是沿河大队的。” “沿河大队啊,我知道。” 秦书礼笑着点了点头,“我刚来公社,就听人说过,沿河大队是附近几个大队里,日子过得最红火的。” “那都是我们大队长领导得好,我们就是跟着混口饭吃。”苏建业连忙客气道。 秦书礼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我秦书礼欠你们一个人情。 以后不管是大队里的事,还是你们家里的事,只要有难处,随时可以来公社找我,我能帮的,绝不含糊。” “哎,好!谢谢秦书记!”苏建业连忙应着,心里满是欢喜,没想到卖个人参,不仅得了巨款,还搭上了公社书记的人情,这真是意外之喜。 “人参我们也交了,钱票也点清了,就不打扰老爷子养病了,我们俩就先回去了。”林晚枝笑着开口道。 “好,那我们就不送二位了,等我父亲好了,我们一定专程去沿河大队,登门道谢。”秦书言连忙道。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着几人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病房,离开了卫生院。 一走出卫生院的大门,拐到没人的巷子里,林晚枝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捂着胸口的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苏建业也激动得不行,手都在抖,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千块啊!还有那么多紧俏的票证! 他们家,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也不用天天啃野菜窝头了! 缓了好半天,林晚枝才擦了眼泪,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苏建业的胳膊道:“走!建业!咱们去供销社!现在有钱有票了,把家里缺的东西,都置办上!” 俩人先是去了供销社,林晚枝心里门儿清,一样一样地挑。 先称了二十斤白面,五十斤玉米面,又打了五斤豆油,称了两斤红糖给孩子补身体。 扯了六尺蓝布给苏建业做新褂子,3尺粗布给儿子做裤子。 又买了家里缺的盐、酱油、醋,点灯的煤油,换了新的搪瓷盆、暖壶,给孩子买了两块水果糖,最后还给帮忙看孩子的大伯母,称了一斤点心。 东西越买越多,两个大箩筐都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几个布包,俩人根本扛不动。 没办法,最后去公社路口,找了赶牛车的王师傅,花了五毛钱,包了他的牛车,拉着东西回沿河大队。 牛车轱辘碾着土路,慢悠悠地进了沿河大队的村口,立马就引来了一群人的目光。 这沿河大队,一共三大姓,苏、周、李,三大姓分成了三个小集体,平日里就互相较劲,见不得别家过得比自家好。 周姓的人家大多住在村头,李姓住在村中间,苏姓的基本都住在村尾。 苏建业家刚分家,穷得叮当响,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这会儿突然坐着牛车回来,车上还装得满满当当的,瞬间就炸了锅。 先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牛车跑,跟着看热闹,没一会儿,村头纳鞋底的妇女、扛着锄头刚下地回来的男人,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牛车都给围住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车上看,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嫉妒。 人群里一个叫周赖子的,长得贼眉鼠眼,瘦得跟个猴似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爱占便宜的主。 他挤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掀牛车上盖着的帆布,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周赖子!你干什么?!”苏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 第11章 被围观 周赖子被拍了个正着,也不恼,嬉皮笑脸地收回手,咧着嘴道:“哟,苏老三,急什么?我就是好奇,看看你这车上装的啥好东西,这么金贵,还盖着布。” “装的啥,跟你没关系!”苏建业没好气地瞪着他,“赶紧给我滚开!” “都是一个大队的乡亲,看看咋了?”周赖子撇了撇嘴,转头对着周围的人煽风点火。 “大家伙看看,苏老三这是发财了啊!刚分家没几天,就大包小包地往家拉东西,肯定是找着什么发财的路子了! 苏老三,有发财的路子,可不能忘了咱们父老乡亲啊,总得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马就跟着起哄了。 “对啊!苏老三,都是一个大队的,有啥好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就是!咱们大队就得团结,你可不能搞特殊,自己偷偷发财!” “快说说,到底干啥赚了这么多钱?” 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的,眼神里全是打探和嫉妒,眼看着就要上手掀帆布了。 苏建业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林晚枝却伸手拉了他一把,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对着周围的人开口道:“各位叔伯婶子,说笑了,我们家哪能发什么财啊。”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着道:“这不刚分家,公婆那边啥也没给我们分,家里锅碗瓢盆都不全,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刚好前几天建业上山碰运气,捡了头野猪,卖了点肉换了点钱,又跟娘家亲戚借了不少,才凑钱置办了这点生活用品。 这不,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呢,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说不定还要跟各位叔伯婶子张口借点,到时候可别不借我们啊。” 这话一出,周围起哄的人瞬间就没声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原来是借了钱买的东西,还欠了一屁股债?那还有什么好看的?万一他们真开口借钱,借还是不借? 一群人讪讪地笑了笑,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林晚枝见人都走了,连忙对着赶车的王师傅道:“师傅,麻烦您了,赶紧赶车,去村尾我们家。” 王师傅应了一声,甩了一下鞭子,牛车慢悠悠地继续往村尾走。 苏建业家的土坯房,就在村尾最边上,孤零零的,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牛车停到门口,苏建业才彻底放下心来,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东西,看着满满一屋子的米面粮油,还有给孩子扯的新布,心里跟灌了蜜似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只顾着高兴,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家的院门,盯着他搬进去的一个个箩筐,眼神里满是贪婪的光,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而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后山深处,林晚枝当初挖出那株六十年老山参的地方。 一道半大的小身影,正蹲在那个被挖空的土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坑底残留的一点参须碎屑,出了神。 她伸出手指,抠了抠坑里的土,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林,一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东西搬完后,林晚枝便把三个孩子接了回来。 晚上掌灯的时候,煤油灯的暖光铺满了整间土屋,灶台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玉米饼的焦香飘得满院都是。 林晚枝着实下了功夫,锅边贴了一圈黄澄澄的玉米饼子,炖了小半锅的腊肉土豆,炒了四个金黄的鸡蛋,还特意给三个孩子蒸了一碗嫩乎乎的鸡蛋羹,满满当当摆了一炕桌。 一家人围坐在炕边,终于吃上了一顿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提心吊胆的饱饭。 最热闹的当属林晚枝怀里的丫丫。 小身子在娘怀里扭来扭去,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胸前的粗布围嘴洇湿了一大片,小脚丫还蹬来蹬去,急得满脸通红。 林晚枝被她逗得直笑,伸手轻轻按住她乱挥的小手,指尖擦了擦她下巴的口水,温声哄着: “丫丫乖,你现在还小,吃不了这些,再着急也没用哦。等再过几个月,娘给你蒸软软的米糕吃,好不好?” 苏建业刚给两个儿子夹了一筷子鸡蛋,转头就看见小女儿急得快哭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胖脸,笑着跟林晚枝说: “你看这小馋猫,闻着味儿就坐不住了。看样子我们丫丫以后肯定是个不亏嘴的,长大了指定爱吃。”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乐了。景晨和景扬凑过来做鬼脸逗丫丫,小家伙更急了,哇呀叫了一声,口水又流了下来,惹得满屋子都是笑声。 窗外的夜色浓了,风里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屋里的暖光和笑声裹在一起,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刚叫头遍,苏建业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他在院子里的磨石上磨了斧头和柴刀,霍霍的磨刀声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屋里的娘几个。 林晚枝醒的时候,他已经腰里别好了柴刀,肩上扛着斧头,正准备出门。 “醒了?”苏建业放轻脚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上山一趟,马上就要农忙了,到时候连轴转,没空上山砍柴,家里的柴囤快空了,得提前备足。 顺便看看能不能砍几棵硬实的柞木、榆木回来,等农闲的时候,给家里打套家具,给你打个放衣裳的柜子,给两个小子做两张写字的小桌子,再给丫丫打个能坐的小木马。” 林晚枝给他理了理衣襟,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中午垫肚子的玉米饼子,嘱咐道:“那你路上小心,别往深山里去,早点回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建业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炕上睡得正香的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苏建业上山之后,林晚枝也没闲着。 她先把屋里屋外收拾利索,等三个孩子都醒了,给他们洗了脸,就把景晨和景扬叫到了炕桌边。 她从包袱里翻出两本翻得卷了边的旧小学课本,还有半截铅笔头,几张糙麻纸。 当年娘家咬着牙供她念完了小学,在这十里八村,她也算是少有的识文断字的女人。 从前在苏家老宅,天天被磋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安安稳稳教孩子识字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终于能踏踏实实地教孩子认几个字。 “来,景晨,景扬,娘教你们认字。”林晚枝握着大儿子的手,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先学写你们的名字,再学数字,以后咱们好好学,将来有机会去公社的小学念书。” 两个孩子坐得笔直,小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字,嘴里跟着一句一句念,连平时爱闹的景扬都安安静静的。 丫丫躺在旁边的炕上,抱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老虎玩,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喊两声,屋里安安静静的,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院门外的柴火垛后面,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扒着土墙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晚枝怀里的丫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惊恐和怨毒。 第12章 丫丫的异常 这人是苏家大房的苏春妮,也是害死林晚枝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性命的罪魁祸首。 她躲在柴火垛后面,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掐出几道血印子都没察觉。 苏春妮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偏执:“不对,那个丫头早就该死了,绝对不可能活着。 这肯定是捡来的野丫头,不行,我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又往院里瞟了一眼,见林晚枝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回去,猫着腰顺着墙根悄摸溜了,心里已经盘算起了阴狠的主意。 而院里的林晚枝,只当是风吹动了柴火垛,压根没往心里去,更不知道,自己和孩子,已经被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傍晚的时候,苏建业才从山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他几个堂兄弟,几个人肩上都扛着刚砍的木头,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都笑着打趣。 “建业可以啊,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这几棵榆木柞木,都是硬实的好料子,打出来的家具,能用一辈子!” “就是,等你打家具的时候,喊我们一声,搭把手的事儿!” 苏建业笑着给几个兄弟递了旱烟,连声道谢,几人帮着把木头码在院子的墙角,又说了几句家常,才各自回了家。 林晚枝端着晾好的温水出来,给苏建业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苏建业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眼里满是光亮,高兴地跟她说:“媳妇,今天运气好,在山上砍了好几棵正合适做家具的好木头,纹理顺,又硬实。 明天我就去公社一趟,买一套木工用的刨子、凿子,趁着还没农忙,赶紧把家具打出来,给咱们家添置点东西。” 林晚枝看着他眼里的劲儿,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不过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回一趟娘家,跟我爸妈说一声咱们分家的事,也看看他们二老。 嫁过来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一直没敢跟他们说,怕他们担心,现在日子安稳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苏建业一听,立马就应了,脸上带着点愧疚:“是该回去,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样,咱们后天去,我明天去公社,不光买工具,顺便把回娘家的礼也一起买了。 再去大队雇个牛车,咱们一家五口坐牛车回去,现在咱们手里有钱了,再也不能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走路受罪了。” 林晚枝心里一暖,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就揣着钱去了公社,一直到下午日头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肩上扛着,手里拎着,满满当当买了一大堆东西。 不光有木工用的全套工具,还有给岳父买的散装白酒,给岳母买的红糖、桃酥,给娘家侄子侄女买的水果糖,还扯了几尺细布,打算给两个老人做身新衣裳,零零碎碎摆了一炕,全是给林晚枝娘家准备的礼。 林晚枝看着一炕的东西,眼眶有点发热,苏建业笑着挠了挠头:“都是该买的,回娘家,不能寒酸了,得让岳父岳母放心,你跟着我,没受罪。” 第二天天刚亮,大队雇的牛车就停在了苏家门口。 赶车的老汉是队里熟门熟路的老把式,早早地就在车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坐着软和。 苏建业把大大小小的礼都搬上了车,又扶着林晚枝抱着丫丫上了车,景晨和景扬也乖乖地挨着娘坐好,一家五口带着满心的欢喜,踏上了回林晚枝娘家的路。 牛车慢悠悠地出了村,刚走出去没二里地,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林晚枝怀里的丫丫,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开始林晚枝只当她是坐不惯牛车,晃得不舒服,抱着她轻轻拍着背,温声哄着,可谁知道,丫丫越哭越凶,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嗓子都快哭哑了,怎么哄都没用。 喂奶不吃,平时百试百灵的布老虎也被她一把挥开,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得林晚枝心都揪紧了,急得满头是汗。 苏建业看着孩子哭成这样,也急得不行,连忙让赶车的老汉先停了车,皱着眉跟林晚枝说: “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走。这孩子平时乖得很,从来没这么闹过,说不定是今天不想去见姥爷姥姥,认生了。” 林晚枝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丫,心疼得不行,连忙点头:“行,那就先回去,看看回了家,丫丫还闹不闹。” 赶车的老汉也没多说,调转了牛车,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说来也怪,牛车刚掉头往回走,丫丫的哭声就慢慢小了,等牛车到了家门口,停稳的那一刻,小家伙居然彻底不哭了。 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咧着没长牙的小嘴,冲着林晚枝哦哦地叫了起来,小胖手还抓着她的头发晃了晃,一副开心的模样。 赶车的老汉看着这一幕,惊奇地咂了咂嘴:“哎哟,这小丫头可真是灵透了,合着就是不想走啊!” 林晚枝又气又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丫丫的小额头,无奈道:“你这个小调皮鬼,真是拿你没办法。”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因为丫丫这一闹,他们提前回了家,正好撞破了一场龌龊的算计。 就在他们坐着牛车离开村子之后没多久,苏家的院门外,就来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正是苏建业的亲妈刘桂兰,还有大房二房的两个儿媳妇王秀莲和张翠花。 王秀莲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跟刘桂兰说:“妈,我就说老三家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前两天他们搬家的时候我看见了,好几大袋子米面油,还有腊肉,全是好东西!” 张翠花也连忙接话,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我刚刚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五口坐着牛车走了,看那方向是去林晚枝娘家了,这一来一回,最少得一天,一时半会绝对回不来!” 刘桂兰盯着苏家院门上的锁,一双三角眼里瞬间泛起了贪婪的光,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这个不孝的东西,有了好东西居然藏着掖着,不孝敬我这个亲妈! 走,把锁砸了,我们进去拿东西!我儿子的东西,就是我的,老娘拿自己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说完,她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锤子,走到院门前,左右看了看没人,抡起锤子就往锁上砸。 哐哐几声闷响,那把旧锁直接就被砸开了。 这时候正是晌午,村里人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家歇晌,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三人推开门,反手又把门关上,跟做贼一样溜进了院子,又撬开了前屋的房门。 一进屋,看到屋里的东西,三人瞬间就红了眼。 墙角的米缸里,装着满满一缸白花花的大米,旁边的面袋子,鼓鼓囊囊装着精白面,灶台边的瓦罐里,装着满满一罐鸡蛋,房梁上还挂着半扇腊肉,桌上甚至还有没开封的桃酥和红糖。 这些东西,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全是顶顶金贵的好东西。 张翠花兴奋得声音都抖了,指着那些东西跟刘桂兰说:“妈!你快看!好多米和面,还有这么多鸡蛋!这够我们一家子吃好长时间了!” “好啊!好你个苏建业!”刘桂兰看着这些东西,气得咬牙切齿,又满是贪婪。 “没想到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宁可给外人花,也不孝敬你亲妈! 快,都给我搬回去,一点都别给他们留!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这就是他不认我这个妈的代价!” 说完,她率先冲上去,抱起装鸡蛋的瓦罐就往怀里塞,王秀莲和张翠花也赶紧上手,一个扛面袋子,一个拎米缸,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搬空。 第13章 进贼,闹事 可她们刚把东西抱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还有苏建业的声音。 三人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苏建业和林晚枝刚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见被砸坏的门锁,院门还虚掩着,两人心里瞬间一惊,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 林晚枝第一反应就是把怀里的丫丫紧紧护在怀里,转头对着身边的景晨和景扬,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冷静: “景晨,景扬,你们俩快跑,去几位太爷爷家,还有大队部,找你二爷爷,还有周大队长,就说我们家进贼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事情紧急,立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苏建业把林晚枝和孩子护在身后,攥紧了拳头,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他推开门,正好撞见抱着东西从屋里出来的刘桂兰、王秀莲和张翠花,三人脸上的贪婪还没散去,瞬间就换成了惊恐。 苏建业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地怒道:“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刘桂兰浑身一抖,怀里的瓦罐差点掉在地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要是不回来,还发现不了,我们家居然进了这么一群小偷!”林晚枝抱着丫丫,从苏建业身后走出来,看着三人,眼里满是寒意,嗤笑一声。 王秀莲和张翠花吓得往刘桂兰身后缩了缩,头都不敢抬,压根不敢看林晚枝和苏建业的眼睛。 刘桂兰眼看事情败露,躲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把怀里的瓦罐抱得更紧了,耍起了无赖: “怎么了?什么叫偷?我拿我自己儿子的东西,怎么就叫偷了?我生他养他,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拿就拿!” “狗屁!”林晚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得像冰。 “当初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跟我们断绝了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现在又来攀什么亲情?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东西,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现在这行为,就是偷!” 王秀莲眼看刘桂兰落了下风,连忙挤出一脸笑,打圆场道:“弟妹,你看你这话说的,就算是断了关系,我们也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算偷呢?” 张翠花也连忙跟着帮腔,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对啊弟妹,我们过来拿点东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那几个侄子侄女都快饿坏了,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挨饿吧?” “他们挨饿,那是你们当父母的没本事!” 林晚枝看着她们这副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嗤笑一声,字字都戳在她们的痛处。 “当初我家景晨和景扬饿得直哭,就因为多拿了一个馒头,被你们追着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拿孩子饿当幌子,你们也配?” 王秀莲和张翠花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埋得更低了。 林晚枝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一厉:“都给我把东西放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桂兰却还死猪不怕开水烫,抱紧了手里的面袋子,梗着脖子耍无赖:“凭什么?我不放!这是我儿子的东西,我儿子的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道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队长周老根,还有苏建业的二堂伯、大队的民兵队长苏守田,身后还跟着几个苏家的本家兄弟。 苏守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建业,怎么回事?景晨说家里进贼了?” 苏建业咬着牙,朝着刘桂兰三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二堂伯,您看,贼就在这儿站着呢。” 苏守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是刘桂兰三人,再看看被砸坏的门锁,还有她们怀里抱着的东西,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人冷声道:“去个人,跑一趟老宅,把苏守山给我叫过来!” 立马就有个年轻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苏家老宅的方向跑。 没一会儿功夫,苏守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眼看见自家婆娘和两个儿媳妇站在院里,再看看周围的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这三个不懂事的娘们又闯了大祸。 他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苏守田和周老根赔着笑:“二哥,村长,这、这是怎么了?” 周老根抱着胳膊,一句话都没说,就冷冷地看着他,看得苏守山头皮发麻。 苏守田沉着脸开口,声音里全是火气:“守山,我问你,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当着大队干部和苏家本家的面,跟老三断了亲,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这话还算数不算数?” 苏守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道:“算、算数啊,怎么了二哥?” “怎么了?”苏守田冷笑一声,指着刘桂兰三人。 “你婆娘带着两个儿媳妇,砸了老三的门锁,硬闯进人家家里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口口声声说拿自己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就问你,这事你怎么说?你苏守山也打算跟着一起,不认自己说过的话,丢我们苏家的人?” 苏守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刘桂兰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怒声骂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把东西送回去!都断了亲了,你还跑到人家家里来闹,我看你是疯了!” 刘桂兰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耍无赖,乖乖地把怀里的瓦罐放回了屋里,王秀莲和张翠花也赶紧跟着,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回了原处,大气都不敢出。 苏守山这才转过身,对着苏建业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连连道歉: “老三,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你妈她就是个糊涂人,脑子拎不清,她也是被家里的日子逼得没办法了,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苏建业看着他这副和稀泥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发冷,哼了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当初断亲的字据是你们立的,话也是你们说的。 既然已经断了亲,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以后请你们一家,离我们家远一点,保持好距离,不然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就别怪我不念那点所谓的情分了。” 苏守山脸上的笑僵住了,只能连连点头:“哎,哎,放心,我一定看好她,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他拽着还想嘟囔的刘桂兰,推着两个儿媳妇,三个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苏守田和周老根又叮嘱了苏建业几句,让他以后出门锁好门,有事就去大队找他们,也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苏建业看着被砸坏的门锁,还有被翻得有些乱的屋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对着林晚枝说:“媳妇,要不这样,你带着孩子坐牛车去娘家看看,我就不去了。 家里这些东西,刚出了这档子事,离了人实在不放心,我在家守着,也顺便把门锁换了。” 林晚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自己带着孩子去,你在家也注意点,有事就去找二堂伯他们。” 她没再多耽搁,跟赶车的老汉道了声歉,重新抱着孩子坐上了牛车。 景晨和景扬也跟着上了车,牛车再次缓缓驶动,朝着林晚枝娘家的方向去了。 第14章 娘家的心疼 这一路,丫丫竟没再闹过半句。 牛车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晃悠悠地往前走,小丫头窝在林晚枝怀里,小脑袋抵着她的心口,睡得安安稳稳,匀匀的呼吸扫过林晚枝的衣襟,软乎乎的。 没多大会儿功夫,牛车就进了靠山大队的地界。 林晚枝娘家就在大队东头,刚走到院门口,旁边纳鞋底的婶子们就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晚枝回来啦?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回娘家了!” “是啊婶子,” 林晚枝笑着应着,伸手扶了扶怀里的丫丫,“想我爸妈了,回来看看二老。” 婶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瞟向牛车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嘴里的夸赞一句接一句:“哎哟,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可真是个孝顺闺女!” “苏家小子是个疼人的,对你是真上心!” 正说着,林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凤莲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一眼就看见院门口的闺女,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我的闺女儿!你咋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捎个信!”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林晚枝笑着,身边的苏景晨和苏景扬也齐齐喊了一声“姥姥”。 “哎!我的好外孙!” 赵凤莲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着人往院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冻着孩子!” “妈,车上还有不少东西,您喊我爸和我哥出来搭把手。” 赵凤莲这才扭头看向牛车,看清那大大小小的包袱,脸上瞬间就挂了责怪:“你这傻丫头,回就回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你那个厉害婆婆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妈,我分家了。” 林晚枝的语气松快下来,带着一股子压了三年的硬气,“跟苏家老宅彻底分开过了,以后她管不着我了。” 赵凤莲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的手:“分家?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苏家欺负你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进屋,等会儿我慢慢跟您说。” “好好好,先进屋。” 赵凤莲连忙转头朝着院里喊,“老头子!大山!快出来!闺女回来了,出来搭把手拿东西!” 喊声刚落,院里呼啦啦出来好几个人。 爹林满仓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大哥林大山撸着袖子,刚从地里回来,脸上还带着汗。 嫂子赵小敏手里拿着菜盆,笑着迎了上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是她的侄子林大旺和林小旺。 “小妹回来了!”林大山嗓门洪亮,几步就走到了牛车边。 “爸,哥,嫂子,” 林晚枝笑着打招呼,“我回来看看你们,车上东西多,我抱着孩子不方便,麻烦你们搭把手。” “跟哥客气啥!”林大山二话不说,就和林满仓一起,搬起了牛车上的包袱。 进了屋,把东西都归置好,林大山才忍不住问:“小妹,你这咋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又是白面又是肉的,不过年不过节的,太破费了。” “都是建业特意去公社供销社挑的,说给爸妈补补身子。” 林晚枝提起丈夫,眉眼都软了下来,“他本来也要跟着来的,刚分的家,院里的鸡鸭、地里的菜都离不了人,才没过来。” “先别说这个了,” 赵凤莲拉着她的手,一脸着急,“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分的家?是不是苏家老宅那口子给你气受了?” 林晚枝也没瞒,从婆婆刘桂兰偏心眼苛待他们,到弄死了刚出生的女儿,再到苏建业硬气闹分家,带着她和孩子搬离老宅,前前后后,一字一句都跟家里人说了个清楚。 话音刚落,林满仓手里的烟袋锅子“啪”的一声,狠狠磕在了门槛上,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苏家这是瞎了心!欺负我林家没人是吧?大山!去把你二叔三叔都叫上,咱们现在就去苏家老宅,非得让苏老栓和刘桂兰给我闺女一个说法不可!” “爸,不用去。”林晚枝连忙按住爹的胳膊,眼眶红了,语气却硬邦邦的 “这些年在苏家受的气,我一笔一笔都记着。现在分家了,我日子过好了,比上门跟他们吵一百句都管用。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着,我林晚枝离了老宅,日子越过越红火,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眼馋,让他们自己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苦命的闺女儿啊!” 赵凤莲一听她没了孩子,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粗糙的、带着顶针的手摸着她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就不跟家里说一声?你这个傻丫头,是不是怕我们担心,就自己硬扛着?” “妈,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林晚枝反过来安慰她,笑了笑,“只要建业跟我一条心,站在我这边,谁也欺负不了我。” “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林大山在旁边攥着拳头,哼了一声,“他要是敢跟你不一条心,敢让你受委屈,你哥我扛着锄头就去打断他的腿!” 林满仓的气也顺了些,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只要建业跟你一条心就好。分家了也好,以后自己过小日子,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林晚枝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苦了我的小外孙女,那么小就没了……” 赵凤莲提起这个,声音都放轻了,看着她怀里熟睡的丫丫,满脸心疼,“苏家那帮人,真不是个东西!”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戳孩子的心窝子。” 林满仓叹了口气,看向丫丫,眼神软了下来,“那个孩子福薄,没缘分。你们捡的这个丫丫,是个有福气的,跟你们有缘,以后好好待她,就是你们亲闺女。” “爸,妈,你们放心。” 林晚枝把怀里的丫丫搂得更紧了,重重地点头,“我这辈子都拿她当亲闺女疼,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就对了。” 林满仓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晚枝,你记住,不管啥时候,受了委屈,就回娘家来。你爹你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永远给你撑腰,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着。” 第15章 三年 一句话,说得林晚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对了!”林大山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三叔家那狼青串子下崽了,一窝个个都凶得很,公社里都有名,看山护院一把好手。 我去给你挑两个最壮最凶的拿回来,养大了往你家门口一蹲,看苏家那帮黑心肝的还敢不敢往你家凑!” 林晚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早就听说三叔家的狗厉害,连野猪都敢撵,要是有两只这样的狗看家,以后再也不怕老宅的人上门闹事了。 “那可太好了哥!” 她连忙说,“你就给我挑一窝里最凶、最壮实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林大山笑着,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往三叔家去了。 “晚枝,”赵凤莲拉着她的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一晚,跟妈好好说说话。” “不了妈。” 林晚枝摇了摇头,“建业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刚分的家,粮食都在屋里,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我得回去看着。” “那行吧。” 赵凤莲也不勉强,转头喊赵小敏,“小敏,走,跟我去灶房!晚枝带了肉和白面,今天咱们包顿饺子,给我闺女好好补补!” “哎好!”赵小敏笑着应了,跟着赵凤莲就往灶房去了。 林满仓也揣着烟袋出了门,去跟牛车车主说好话,给人递了烟,约好等吃完饭,送闺女一家回沿河大队。 院子里一下子就清净了。 林晚枝抱着睡醒的丫丫,坐在门槛上,看着景晨、景扬跟着大旺、小旺两个表哥,在院子里追着跑,叽叽喳喳的,阳光洒在孩子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小丫头正啃着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们笑,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没多大会儿,林大山就回来了,怀里揣着两个灰扑扑的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才刚满月,虎头虎脑的,爪子壮实,眼睛亮得很,在林大山怀里还呜呜地哼着,张嘴就咬他的手指头,凶得很。 “小妹你看!” 林大山笑得一脸得意,“我挑的这俩,一窝里最能抢奶的,刚才去抱的时候,还把同窝的其他崽都撵走了,绝对凶!” 林晚枝凑过去看,喜欢得不得了。 四个孩子也一下子围了上来,蹲在旁边,你轻轻摸一下,我小心碰一下,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稀罕得不行。 怀里的丫丫也来了精神,小身子往前探,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小狗崽子,小手指头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非但不怕,还咯咯地笑出了声,小奶音软乎乎的。 热热闹闹的一顿饺子吃完,天就擦黑了。 林晚枝带着三个孩子,怀里抱着丫丫,两个儿子怀里各揣着一只小狗崽,坐上了牛车。 跟爸妈哥嫂告了别,牛车晃悠悠地,往沿河大队的方向去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建业早就等在院门口了,看见牛车,立马搓着手迎了上来,先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怀里的丫丫,又伸手扶她下车,笑着说: “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娘家住两天呢,正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接你。” “你一个人在家,我哪放心得下,还是回来踏实。”林晚枝笑着说。 苏建业这才看见两个儿子怀里的小狗崽,一脸惊讶:“这哪来的狗崽子?虎头虎脑的,还挺精神。” “我大哥去三叔家给我要的,狼青串子,养大了看家护院,防着老宅那边的人。” “那可太好了!” 苏建业乐了,“我这两天正四处打听谁家有狗崽呢,就想弄两个回来看家,这下可省了事了。 等这俩小家伙长大了,往门口一蹲,看谁敢来咱们家撒野,正好保护丫丫和他哥俩。” “对。” 林晚枝点点头,“这两天你有空,给它们搭个结实的狗窝,别冻着了。” “放心,交给我!明天一早就搭,保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林晚枝笑了笑:“行,那我先进屋了,坐了一路牛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你先进屋歇着,我把东西收拾了,喂完鸡鸭就进去陪你。” 晚上,孩子们都睡熟了。 苏建业洗漱完上了床,林晚枝顺势窝进他怀里,胳膊环着他的腰,轻声说:“建业,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气死老宅那帮人。” 苏建业收紧胳膊,把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沉的,满是笃定: “好,都听你的。以后我好好干活,挣钱养家,绝不让你和孩子们再受一点委屈,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林晚枝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带着笑,踏踏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就是三年。 时间到了1973年的十月,天一天比一天冷,更难熬的,是连着两年的大旱。 河沟干得裂了缝,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的,收成减了大半。 不光是沿河大队,整个清河公社的日子都不好过,家家户户勒紧了裤腰带,顿顿靠红薯干、粗粮饼子度日,就怕熬不过这个冬天,断了粮。 唯独林晚枝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这三年,她一有空就往山里钻,挖来的草药晒干了,送到公社卫生院,能换不少现钱 苏建业的木工活越做越好,十里八乡的都来找他打家具,手工钱攒了不少。 两口子都是勤快人,手里有了余钱,早就偷偷囤了不少粮食,白面、玉米面都有,院里的鸡鸭天天下蛋,三个孩子顿顿都能吃上点好的,小脸养得圆乎乎的。 可这份宽裕,也让苏家老宅的人,红了三年的眼。 这三年里,刘桂兰看着他们日子越过越好,三天两头就上门找事,不是指桑骂槐说他们不孝顺,就是说他们占了老宅的福气,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 只是林晚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软柿子了,次次都把刘桂兰怼得哑口无言,没让他们占着半点便宜。 这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起因是苏景晨和苏景扬放学路上,被苏建国家的两个儿子拦住了,不仅抢了他们手里的烤红薯。 两个孩子气不过,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苏家那两个小子没打过,哭着跑回了家,跟刘桂兰告了状。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刘桂兰拎着个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苏家门口,拍着大腿就开始骂,唾沫星子横飞,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林晚枝!你个扫把星!给我滚出来!” “把你家那两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贱种交出来!把我家大孙子脸都抓破了,今天老娘不撕烂他们的嘴,我就不姓刘!” “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是吧?有本事教孩子打人,没本事出来是吧?我看你们一家子就是欠收拾!” 她骂得正起劲,苏家的院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林晚枝,三年的光景,磨掉了她的怯懦,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冷飕飕的,手里还拿着个喂鸡的水瓢,往门槛上狠狠一磕,满脸的不屑。 而她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 正是已经三岁多的丫丫,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花袄,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两只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刘桂兰,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脸的不服气,活脱脱一个小炮仗。 第16章 打架 刘桂兰刚踮着小脚迈过苏家门槛,还没来得及张嘴撒泼,就被林晚枝双手往腰上一叉,劈头盖脸一顿骂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有脸登我家的门?!” 林晚枝的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村道,眼里的火气快喷出来,“大军小军两个畜生,多大的人了,仗着比我家娃大几岁,堵着路抢孩子嘴里的吃的,你当老的不管教就算了,还有脸找上门来挑事?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丫丫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妈妈身边,小胖手学着妈妈的样子往腰上一叉,奶声奶气地跟着喊:“不要脸!”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学得有模有样,半点气势没有,反倒软乎乎的惹人疼。 刘桂兰的脸瞬间青了,梗着脖子就喊:“他们当堂哥的,吃弟弟一口东西怎么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给哥哥分点吃的,那是天经地义!” “什么哥哥?” 林晚枝嗤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桂兰脸上,“我家孩子可没这种只会欺负人的哥哥!这门亲戚我们家受不起,也不认!” “痩不起!” 丫丫跟着晃着小脑袋喊,小奶音脆生生的,一下就把林晚枝顶上来的火气逗消了大半。 刘桂兰被怼得胸口发闷,一肚子火没处撒,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丫丫,尖着嗓子就骂: “你个贱丫头片子!果然是捡来的野种,一点礼数都不懂,跟你那个泼妇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本以为这话能气着孩子,没想到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拽住林晚枝的衣角,仰着小脸满是得意和开心:“妈!妈你听见没!她说我跟你一样哎!” 她才不管什么骂不骂的,只觉得能跟妈妈一样,是顶顶好的事,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晚枝被闺女这一下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再转头看向刘桂兰时,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废话少说,赶紧滚蛋!别在我家门口污了我的地,再不走,别怪老娘对你不客气!” 硬的不行,刘桂兰索性来了撒泼的老一套。她屁股一撅,“扑通”一声就坐在了院门口的泥地上,两条腿往地上一蹬,拍着大腿就嚎开了,哭天抢地的动静半条村都能听见: “哎呀老天爷啊!欺负人了啊!三房的把我孙子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还要打我这个老婆子啊!没天理了啊!” 她这一嚎,跟开了看戏的信号似的。 左右邻居闲着的婶子大娘,立马端着饭碗、纳着鞋底凑了过来,围在院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交头接耳的,全是等着看老宅笑话的。 丫丫往前迈了两步,扒着林晚枝的腿,小脸上满是兴奋,歪着脑袋脆生生地问:“妈妈!这个老婆婆又要唱戏了吗?” 童言无忌,声音又亮,围观看戏的人瞬间轰然笑开了。 跟林晚枝处得好的王婶子,笑着逗丫丫:“小丫丫,那你说说,你眼前这个老婆婆,唱戏唱得好听不?” 丫丫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嘴一撇,满脸嫌弃:“不好听!跟哭丧似的,丫丫一点都不喜欢!而且她都唱好多回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丫丫都听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连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大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桂兰坐在地上,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红里透紫,紫里发黑,气得浑身发抖,嚎也不是,停也不是,最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凶狠地死死盯着丫丫,尖着嗓子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骂完就张着爪子,疯了似的朝着丫丫冲过来,那架势,是真要下狠手打孩子。 林晚枝脸色刚变,还没等上前,就听见两声低沉凶狠的“汪汪——”。 两条半人高的灰色大狼狗,噌地一下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稳稳护在丫丫身前,脊背的毛全竖了起来,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珠子死死锁着刘桂兰,只要她再往前半步,立马就能扑上去撕咬。 这两条狗正是林晚枝带回来的小狗崽,取名包子和馒头,从小就跟丫丫一起长大,最护着这个小主子。 刘桂兰冲出去的脚步猛地刹住,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脸都白了。 她可是见识过这两条狗的厉害,上次她大儿子来闹,直接被这两条狗撵出去半条街,差点被咬掉一块肉。 丫丫躲在两条大狗身后,半点怕意都没有,反而往前探了探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问: “老婆婆,你是要打我吗?那我可以让包子馒头咬你吗?” 那语气天真得很,跟问“今天吃不吃糖”没两样,反倒更气得刘桂兰心口疼。 看着两条虎视眈眈的狼狗,刘桂兰知道今天半分好处都讨不到,咬着牙狠狠“哼”了一声,放了句没滋没味的狠话,就夹着尾巴,狼狈地转身跑了。 围观看戏的人见没了热闹,笑着打趣了林晚枝两句,也各自散了。 丫丫看着刘桂兰跑没影的方向,拍着小手蹦得老高,一脸骄傲地邀功:“好呀好呀!丫丫又一次把老巫婆赶走啦!丫丫太厉害了!” 林晚枝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哄:“是呢,我们家丫丫最厉害了。好了,别蹦了,赶紧回屋,你今天的活儿可还没干完哦。” 丫丫一听,立马想起了正事,小身子一扭就从妈妈怀里滑了下来,蹬蹬蹬地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 “对哦!我的鸭鸭还没喂呢!丫丫要去喂鸭鸭,把它们喂得胖胖的,长大了就能吃肉肉啦!” 林晚枝看着闺女风风火火的小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炕沿边,站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半大小子,正是苏景晨和苏景阳哥俩。 三年时间,两个孩子蹿高了一大截,家里日子好了,顿顿能吃上饱饭,时不时还有肉腥,两个孩子身上长了不少结实的肉,看着壮实得很。 就是脸上挂了彩,眼眶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点皮,看着狼狈,眼神却亮得很,半分怂样都没有。 林晚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上下扫了他俩一眼,嘴角勾了勾:“还不错,没打输。” 苏景阳立马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那必须的!就大军小军那两个废物,比我们大两岁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我们哥俩按在地上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 林晚枝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这么厉害啊?那你脸上这伤,是哪来的?” 苏景阳脖子一梗,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这叫什么?这是男人的勋章!” 这话把林晚枝逗笑了,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行了,少在这贫嘴,赶紧跟你哥进屋上药去。 以后记住了,不许先动手欺负人,但别人要是欺负到你们头上,也不许怂,还有,打架归打架,给我保护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往脸上挂彩,知道不?” “知道了妈!”苏景阳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旁边话少的苏景晨,一溜烟跑进屋找药去了。 哥俩刚上完药从里屋出来,丫丫就颠颠地跑了过来,一抬头看见俩哥哥脸上的伤,立马用小胖手捂住了眼睛,扯着嗓子就喊: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呀!哥哥他们变丑了!以后要娶不到老婆了!” 这话刚落,门口就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 第17章 苏春妮的恶意 苏建业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见闺女这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肩上扛的锄头都差点掉地上。 丫丫一看见苏建业,眼睛立马亮了,松开捂眼睛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嘴里甜甜地喊:“爸爸!爸爸回来啦!” 苏建业弯腰一把就把闺女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又搂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蹭了蹭,笑着问:“爸的小宝贝,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调皮?” “丫丫可乖了!”丫丫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丫丫把鸭鸭和小鸡都照顾得可好了!还帮妈妈赶走了老巫婆!爸爸,丫丫什么时候能吃鸭鸭呀?” 苏建业被闺女这馋猫样逗笑了,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等它们再长大一点,长肥了,爸爸就给你杀了做酱鸭吃,好不好?” 丫丫兴奋得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拍着小手喊:“好!好!丫丫要吃肉肉!要吃好多好多肉肉!” “好,给我们丫丫吃肉,管够。” 苏建业笑着应着,把怀里扭来扭去的小丫头放下来,让她自己去院子里玩,转身走到林晚枝身边,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沉了几分。 林晚枝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建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媳妇,这两天你千万看好三个孩子,别让他们往远处跑,尤其是丫丫,一步都不能离了人。” 林晚枝的脸色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最近公社这边不太平,来了一伙人贩子,清河公社那边已经丢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了,派出所的人都下来查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建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伙人太滑了,专挑村里没人看的孩子下手,你可千万上心,别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 林晚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两天眼睛都不离开他们三个,保证不让他们出院子半步,你放心。” 苏建业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肚子,笑着道:“行,那今天早点做饭吧,在地里忙了一天,肚子都饿扁了。” “好,我这就去烧火。”林晚枝笑着应了,转身就要去灶房。 “等等,”苏建业叫住她,从身后的布兜里掏出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递了过去。 “把这个也做了,给我们家馋嘴的小丫丫加个肉菜。幸亏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不然还真养不起这个顿顿要吃肉的小丫头。” 林晚枝看着那块新鲜的猪肉,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接过肉就进了灶房。 晚上的饭桌上,煤油灯的光暖融融的。丫丫坐在专属的小板凳上,抱着自己的小饭碗,拿着个小勺子,自己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吃得香得很。 林晚枝坐在旁边,时不时就给她碗里夹一块肉,一盘红烧肉,小家伙一个人就吃了快一半,小嘴巴上沾的全是油,跟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似的,逗得一家人笑个不停。 第二天是周日,苏景晨和苏景阳哥俩放一天假,不用去学校上课。 今年天凉得早,刚入秋就下了霜,大队里提前通知,让各家各户赶紧去地里收大豆和苞米,免得被霜打了减产。 地里到处都是忙着秋收的人,人声鼎沸,混着拖拉机突突的响声,满是丰收的热闹气。 苏景阳哥俩闲不住,拎着个小布兜,就带着丫丫去地里,捡那些收割时掉在土里的大豆荚。 丫丫就跟刚放出笼的小鸟似的,在地里撒欢地跑。 小小的人儿,对地里的一切都新鲜得很,一会儿追着蚂蚱跑,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捡大豆荚的事,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嘴还甜得很,见了地里干活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张嘴就喊,哄得大人们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苞米地边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在地里跑跳的丫丫,眼神里满是阴鸷和嫉妒,淬了毒似的。 这人正是大房的苏春妮。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想找机会靠近丫丫,可苏家三房的人,个个都防贼似的防着她,林晚枝更是眼睛尖得很,只要她一靠近丫丫十米之内,立马就会被赶走,她连丫丫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看着丫丫那张红扑扑、肉乎乎的小脸,跟她上一世记忆里那个清瘦,自信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苏春妮还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是重生的。 上一世,林晚枝的亲生女儿丫丫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那丫头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脑子灵光得很,学什么都快,聪慧得吓人。 七岁那年,就是在丫丫的强烈要求下,三房才铁了心跟老宅分了家,从此日子越过越红火。 苏建业凭着一手好木工活,做起了家具生意,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万元户。 丫丫自己更是争气,一路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毕业后去了海市,扎下了根,没几年就把父母和两个哥哥都接去了海市,彻底跟苏家老宅断了来往。 后来还嫁了个家世显赫的人家,一辈子顺风顺水,过得幸福美满,活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而她苏春妮呢?小学刚毕业,就被刘桂兰按在家里,天天洗衣做饭干家务,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 十六岁那年,就被刘桂兰为了一笔彩礼,强行嫁给了邻乡的一个猪肉贩子。 那男人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最后她才30出头,就被活活打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小屋里,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重活一世,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了丫丫头上。 她觉得,是丫丫抢了她的气运,丫丫之前过的好日子,本该是她的。 只要没了丫丫,她的气运就会回来,她就能过上跟丫丫一样的好日子。 所以她就找机会,亲手把丫丫给害死了。 还有人参的事。 上一世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人在后山挖到了一棵老山参,卖了一大笔钱,还巴结上了县里的大官,最后一家子都搬去了城里,成了城里人。 她费尽心机想找到那棵人参,结果到头来,却被苏家三房截了胡,靠着那棵人参,先一步把日子过了起来。 想到这些,苏春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眼里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在地里笑得开怀的丫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阴毒的主意,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捡豆荚的苏景晨和苏景阳,又看了看毫无防备、正追着花蝴蝶跑的丫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苞米地里,转身快步离开了。 地里的秋风还在吹,卷起豆叶沙沙作响。 丫丫还在追着一只花蝴蝶跑,银铃似的笑声洒满了整片田地,她一点都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8章 被拐 这天一早,苏景晨和苏景杨扒完碗里的玉米糊糊,背上打了补丁的布书包,踩着田埂往大队的小学跑。 中午,林晚枝给灶膛里压了把闷火,把烤得焦香的红薯往热灰里埋了埋,蹲下身捏了捏女儿丫丫圆嘟嘟的小脸蛋。 三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正蹲在门槛边,用泥巴捏不成形的小兔子,指尖沾得全是黄泥。 “丫丫,爸妈去上工挣工分了,你就在院里玩,不许出大门,听见没?” 林晚枝又摸了摸趴在门槛两侧的两只大狼狗,“你们俩看好丫头,别让她乱跑,出了事我拿你们是问。” 包子和馒头低低地呜了一声,大脑袋往丫丫手边蹭了蹭,算是应下了。 苏建业扛着锄头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顶:“乖,爸下工给你带野酸枣。” 夫妻俩锁了院门的外锁,只留了里面的门闩,跟着上工的人流往地里去了。 院里只剩丫丫一个小不点,还有两只寸步不离的狼狗。她捏腻了泥巴,又翻出妈妈攒的碎布头,给怀里的布娃娃缝“新衣服”。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全然没把妈妈的叮嘱抛到脑后,只记得院门外的风里,有野花香,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白兔子。 没多大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伴着脆生生的喊:“丫丫!丫丫你快出来!” 丫丫的小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手里的针线都掉了。 她认得这声音,是堂伯苏建邦家的小女儿苏小曼,比她大三岁,总带着她满村跑。 小丫头蹬着小短腿跑到门边,门闩太高,她吭哧吭哧搬来自己的小板凳,踮着脚尖扒着门闩往下一拔,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 苏小曼扎着利落的羊角辫,跑的满头是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就兴奋地晃她的胳膊:“丫丫丫丫,我们去抓兔子!” 丫丫圆溜溜的杏眼一下子亮了,又很快歪着小脑袋,小手抠着门框,奶声奶气地问:“小曼姐,哪儿有兔子呀?” “我听春妮姐说,矮云坡山底下好多兔子窝!”苏小曼拍着胸脯,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们去掏两个小兔子回来,养在筐里,天天能摸它的长耳朵!” 丫丫的小眉头皱起来了,小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她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小声嘟囔:“可是我们太小啦,兔子跑的可快了,我们抓不到的。” “没事!春妮姐带我们去!”苏小曼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丫丫的小身子唰地就往后缩了半步,小手摆得像风中的小拨浪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啊,那我不去了!妈妈说了,不让我跟老宅的人走太近的。” 林晚枝和老宅不对付,这话跟丫丫说了无数遍,小丫头记的牢着呢。 苏小曼早有准备,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软声哄着:“没事的,春妮姐姐可好了,她认识兔子洞,还会做套子,一抓一个准! 我们抓到兔子就回来,就一小会儿,你爸妈还没下工呢,他们不会知道的。” 丫丫犹豫了。 她的小脑袋里,一边是妈妈反复叮嘱的话,一边是白乎乎、毛茸茸的小兔子,红眼睛,长耳朵,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还会舔她的手指头。 那点痒痒的心思,像春天的草芽似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纠结了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那好吧。我们抓到兔兔就回来,不能玩太久。” “好!”苏小曼拉着她的小手,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往村外的矮云坡去了。 院门口,包子和馒头看着小主人的背影,急得原地转了两圈,低低地呜了一声。 它们记得女主人的叮嘱,不能让丫头出大门,可小主人挥着小手让它们别跟着,两个大家伙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藏在田埂的草窠里,不远不近地护着。 矮云坡就在村外二里地,坡缓草密,最是兔子喜欢做窝的地方。 到了坡底下,苏小曼松开丫丫的手,东张西望地转了两圈,嘴里嘟囔着:“欸?春妮姐姐怎么还没来啊?她说好在这儿等我们的。” 可丫丫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 小丫头蹲在地上,小身子往前探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脚下的草窠,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扒开草叶找兔子洞。 草屑沾了她一脸,额前的碎发也散了下来,她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白兔子,连身边的风声都没在意。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两个高壮的汉子,脸上带着凶相,一看见两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老三,果然没错,真有两个小丫头在这儿。” “刚好一人一个,这小的圆嘟嘟的,一看就讨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带走!” “好!” 两人脚步极轻,几步就窜到了孩子身后。丫丫刚扒到一个圆溜溜的小土洞,正兴奋地要回头喊小曼姐,一块带着刺鼻味道的布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身子使劲扑腾了两下,可那力气在大人手里跟棉花似的,没两下,眼前一黑,就软乎乎地晕了过去。 旁边的苏小曼连哭都没哭出声,也被捂晕了。 两个汉子麻利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把两个小姑娘往里一塞,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矮云坡的深山里钻,脚步快得像风。 不远处的老槐树后面,苏春妮静静地站着,看着麻袋被扛进深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村里走,压根没往深处想,更没看见,她走后,两道黑影从草窠里窜了出来,包子和馒头压低了身子,鼻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跟着那两个扛着麻袋的汉子,往深山里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两个汉子扛着麻袋,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坐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看见他们回来,抬眼问:“老三,老四,收获怎么样?” 被叫做老三的汉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咧嘴笑了:“老大,那消息准得很,真钓着两个小丫头。这个小的,长的粉雕玉琢的,城里的富太太肯定喜欢,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大胡子哈哈笑了两声,把匕首往腰里一别:“行!算你们俩立功了。明天半夜就有车过来,把这几个小崽子都送走,我们立马撤。 这地方不能待了,公社的派出所已经跟疯了似的找我们,再待下去要栽。” “放心吧老大,这山洞隐蔽得很,没人找得到。” 老三说着,扛起两个麻袋,“我先把这两个送进去。”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光。 角落里缩着七个孩子,最大的也就七八岁,最小的才四岁,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嘴里塞着布,眼里全是害怕的泪,看见有人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洞里还守着一个汉子,看见老三进来,抬了抬眼。 “二哥,又弄到两个货。”老三把麻袋往地上一倒,丫丫和苏小曼滚了出来,还晕着,小脸上沾着泥和草屑,看着可怜得很。 老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 “我也觉得。” 老三拍了拍手,“二哥你在这儿盯着,我和老四去山里找点吃的,顺道看看有没有落单的。” “去吧,机灵点。” 老三和老四转身出了山洞,压根没发现,洞口外的岩石后面,两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包子和馒头等他们俩走远,互相看了一眼,耳朵贴在了脑袋上。 洞口的大胡子大概是熬了夜,靠在岩石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鼾声震天响。 就是现在! 两个大家伙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第19章 逃出,回大队 包子纵身一跃,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大胡子抓着匕首的胳膊上,馒头半点没停,直接冲进了黑漆漆的山洞,朝着老二的腿就咬了下去! “啊——!” 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洞的寂静。 丫丫就是被这惨叫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脑袋晕乎乎的,鼻子里还留着那股刺鼻的味道,眼前黑乎乎的,只有洞口一点光。 她揉了揉眼睛,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软软地嘟囔:“这是哪儿呀…妈妈…”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苏小曼的哭声。 苏小曼也醒了,看着黑漆漆的山洞,还有角落里缩着的陌生孩子,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丫丫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连忙爬起来,小短腿踉跄了一下,扑过去抱住苏小曼,小手拍着她的背。 自己的小嘴也瘪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曼姐姐不哭…不哭…你哭我也想哭了…”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抱在一起,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哭得惊天动地。 外面的包子和馒头听见了小主人的哭声,立马松了口,顾不上还在地上惨叫的两个人贩子,颠颠地跑进洞里,围着丫丫转,用湿漉漉的大舌头舔着她沾了泪的小脸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包子!馒头!” 丫丫一下子就抱住了包子的脖子,哭得更凶了,小身子都在抖,“你们怎么来了…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 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大胡子和刀疤脸,看着两只凶神恶煞的大狼狗,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孩子,连滚带爬地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深山里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山洞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们小声的啜泣。 “你们别哭了!” 一道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角落里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正用力地挣着手上的绳子,他看着丫丫和苏小曼,皱着眉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等他们带人回来,我们就都跑不掉了!” 苏小曼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拉着丫丫的手就要往外跑:“丫丫,我们快走!回家去,不然爸妈要急死了!” 丫丫点着小脑袋,刚要跟着跑,又听见那个男孩说:“等等!能不能帮我们把绳子解开?求求你们,救我们出去!” 角落里剩下的六个孩子,也都含着泪,小声地求着她们。 丫丫停下了脚步,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被绑住的手脚,小脸上还挂着泪,奶声奶气地问:“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 “丫丫你笨死了!” 苏小曼急得跺脚,“他们是人牙子!就是专门抓小孩的坏人!这些小朋友和我们一样,都是被他们抓来的!” 丫丫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问:“人牙子…是什么呀?能吃吗?” 苏小曼被她问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后怕:“人牙子不能吃!他们抓了小孩,就会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你妈妈给你烤的红薯了!” 这话一出,丫丫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抱着包子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我不要离开爸爸妈妈!我要吃妈妈烤的红薯!我要回家!” 哭了两声,她又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攥着小拳头,对着苏小曼说:“小曼姐姐,我们救他们!不能让他们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好!” 两个小姑娘连忙跑过去,给孩子们解绳子。可丫丫的小手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麻绳又系的死紧,她抠了半天,指尖都抠红了,也没解开,急得小脸通红,眼眶又湿了。 还是包子凑过来,用锋利的牙齿轻轻一咬,麻绳就断了。 没一会儿,所有孩子的绳子都解开了。 丫丫抱着包子的脖子,小声问:“包子,馒头,你们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包子和馒头同时“汪”了一声,转身走到洞口,回头看着她们,像是在说“跟我来”。 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 一群小萝卜头,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三岁,跟着两只大狼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丫丫的小短腿走不动了,包子就乖乖地蹲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背上,馒头走在队伍最后面,护着落在后面的小不点。 丫丫趴在包子的背上,小手紧紧抓着它的毛,小声地念叨:“快点走…我们快点回家找妈妈…” 而山下的沿河大队,已经炸了锅。 林晚枝下工回到家,推开院门,灶膛里的红薯早就凉透了,丫丫捏的泥兔子还在地上,可院里空荡荡的,别说丫丫,连包子和馒头都不见了。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丫丫?丫丫!” 她里屋屋外,柴房猪圈,连院角的草垛都翻遍了,连女儿的影子都没找到。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嗓子一下子就紧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建邦的媳妇孙婉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一看见她就急着问: “晚枝!你见着我家小曼没有?她一下午都没回家,不见了!” 林晚枝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声音带着哭腔:“我家丫丫也不见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滔天的恐慌。 “这两个孩子能去哪儿啊!急死我了!”孙婉容急得直跺脚。 “你别慌。”林晚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快去地里找建业和建邦哥,让他们下工回来找人!我在村里再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们!” “好!我这就去!”孙婉容转身就往地里跑。 没一会儿,苏景晨和苏景杨放学回来了,一听说妹妹不见了,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村外跑,喊着妹妹的名字,嗓子都喊劈了。 苏建业和苏建邦带着人从地里赶回来的时候,整个大队都惊动了。 大队长周老根带着民兵队的人,扛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建业家的,丫丫和小曼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有人见着她们往哪儿去了吗?” 林晚枝的眼泪止不住地掉,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下工回来,人就没了…门是开着的,她平时从来不会自己出门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最近传的那伙人牙子给抓走了?我听公社那边说,好几个大队都丢了孩子,就是一伙流窜的人贩子干的!” 这话一出,林晚枝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苏建业一把扶住了她。 她靠在丈夫怀里,浑身都在抖,一想到丫丫被人贩子抓走,要卖到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她,她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疼。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埂上,有人疯了似的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找到了!找到孩子了!她们从矮云坡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孩子!” “人在哪儿?!”林晚枝猛地挣开苏建业的手,疯了一样往矮云坡的方向跑。 所有人都跟着动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往村外跑。 远远的,林晚枝就看见了。 夕阳的余晖里,那只熟悉的大狼狗背上,坐着她小小的女儿,小脸蛋脏乎乎的,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小褂子也刮破了,正乖乖地趴在狗背上。 她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另一只大狼狗断后。 “丫丫!”林晚枝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丫丫一下子抬起头,看见了跑过来的妈妈,立马从包子背上滑了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着她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呜呜呜妈妈!有坏人…坏人要把丫丫卖掉…要让丫丫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丫丫不要…丫丫要妈妈…” 林晚枝紧紧地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手都在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丫丫的头发上,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在…丫丫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再也不会跟丫丫分开了…不怕了啊…” 另一边,孙婉容也抱住了苏小曼,又气又心疼,拍着她的屁股:“你这个死丫头!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许往村外跑!你怎么就不听!” 第20章 上门问罪 苏小曼缩在妈妈怀里,小声地哭着,嘟囔道:“我…我想去抓兔子…是春妮姐说她能抓到,还让我…让我带丫丫一起去,说矮云坡有兔子窝,我才去找丫丫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苏建业和苏建邦两兄弟的脸,瞬间就黑了。林晚枝抱着女儿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瞬间淬了冰。 孙婉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拉着林晚枝就要往老宅冲:“好啊!我就说这死丫头怎么敢往山上去!原来是苏春妮那个小贱人撺掇的! 走!我们去老宅!今天非得给我们两个丫头讨个说法不可!” “先等等!”周老根连忙拦住她们,指了指跟过来的一群孩子。 “你们要说法,什么时候都能去要!先搞清楚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伙人贩子,不能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那个七岁左右的男孩,从孩子堆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周老根面前,虽然脸上也沾着泥,却站得笔直,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开口道: “大队长爷爷您好,我叫陆砚祠,我们这些孩子,都是被这伙人贩子从各个地方拐来的。 麻烦您赶紧给公社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还有两个坏人被狗咬伤了,往深山里跑了,跑不远的。 您现在安排人搜山,肯定能抓到他们,这伙人是通缉的要犯,抓到了,上面肯定会有嘉奖的。” 周老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孩子,说话条理清晰,临危不乱,就知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他立马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明白!”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苏守田喊:“守田!你带着民兵队,再叫上十几个壮劳力,立马进山搜!务必把那伙人贩子给我抓住!” “好!我这就去安排!”苏守田应声就要走。 “二堂叔!我跟你一起去!”苏建业上前一步,摸了摸包子和馒头的头。 “这两个家伙咬过那两个坏人,认得他们的味道,带着它们,肯定能找到人!” “行!那你跟我们一起!” 苏建业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丫丫拉着他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奶声奶气地叮嘱:“爸爸,你要小心呀…包子馒头可厉害了,它们会帮你的…” “爸爸知道。”苏建业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转身带着包子馒头,跟着搜山的队伍往山里去了。 周老根又安排自己的儿子周天,立马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派出所报警,又把剩下的几个被拐的孩子,先带到自己家安顿,给他们弄吃的喝的。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林晚枝抱着丫丫,拉着还在气头上的孙婉容,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苏家老宅的方向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 两个护女心切的母亲,脚步踩得结结实实,带着满腔的怒火,要去给自家受了惊吓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日头刚往西斜了斜,土路上扬起一阵急促的尘土。 林晚枝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一张脸绷得铁青,眼底的火几乎要烧出来,怀里紧紧护着受了惊的丫丫。 旁边孙婉容死死攥着女儿苏小曼的手,小曼眼眶还红着,一路走一路小声抽噎,高月琴跟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没走多会儿,苏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榆木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林晚枝二话不说,后退半步,铆足了浑身的劲,照着门闩的位置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老旧的门闩当场断成两截,两扇木门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房檐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此刻老宅的堂屋里,一大家子正围着八仙桌吃晚饭。 桌上摆着玉米糊糊、一碟咸萝卜条,还有半碗稀罕的炒鸡蛋,刘桂兰刚夹了一筷子鸡蛋塞嘴里,正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张翠花嚼舌根: “我看林晚枝这回还怎么横,那个小丫头都丢了大半天了,这荒郊野岭的,找得回来才怪!” 张翠花也跟着笑,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谁让她平日里和我们作对,这回遭报应了。” 苏春妮坐在一旁,垂着头扒饭,嘴角却偷偷勾着一抹得意。 她正等着听林晚枝哭天抢地的消息,没成想这一声巨响,吓得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一桌子人全僵住了,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林晚枝那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就炸了进来:“老宅里的人都给我死出来!把苏春妮交出来! 害了我们一次不够,还想害第二次,老娘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里屋的苏春妮,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透了。 丫丫回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咬着牙在心里暗骂:没用的废物!连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都解决不了,坏了我的大事!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她脑子飞速转了起来,拼命想着该怎么圆这个谎,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堂屋里的刘桂兰一听是林晚枝的声音,那股子泼劲瞬间就上来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撸起袖子就往外冲,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个小贱人!敢踹老娘的门,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她冲到院子里,看见林晚枝,扬手就朝着她脸上扇过去。 手还没碰到林晚枝的衣角,就被旁边的孙婉容一把拦住了。 孙婉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字字都带着颤:“婶子,你先别撒泼!今天你必须把苏春妮交出来,给我们两家一个说法,不然这事,我们家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刘桂兰被她这副架势唬得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瞬间弱了几分:“建邦家的,这、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找春妮丫头干什么?” “干什么?”孙婉容盯着她,眼睛红得厉害。 “她诓骗我家小曼,带着丫丫去矮云坡那边抓兔子,害得两个孩子差点被人牙子拐走!我倒是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害我家孩子!” 刘桂兰这人,向来是窝里横,对着自家二房三房敢耍浑,可对着苏建邦家,她从来不敢摆那副不讲理的嘴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头朝着屋里扯着嗓子喊:“苏春妮!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没一会儿,苏春妮就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苏建民和张翠花跟在身后,张翠花还下意识地把闺女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 喜欢本书的可以加个书架支持一下。 第21章 人牙子被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陆砚祠留宿苏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奖金的争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丫丫的第一次钓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身份尴尬的顾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算计落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周赖子抢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借丫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老宅的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装病的刘桂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苏守山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捡小野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苏景晨出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故人之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周二赖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周二赖惨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公社的命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林晚枝的坏心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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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流言蜚语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散布谣言的周老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嘴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姐妹二人大战刘桂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狍子的诱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聪明的丫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看不到脚的丫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被举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受伤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事情大条,姜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熊皮的争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姜松,秦书礼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举报人暴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苏春妮被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分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过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林晚夏的小麻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小姑闹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丫丫救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李旺的污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戳破谎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李旺被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遇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丫丫被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温景渊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小牛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苏守山断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老宅的争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两小只2打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苏春妮出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苏春妮大闹苏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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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的苏春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黑心的刘桂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过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大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过的不好的苏小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安排工作与买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接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吴家人找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自私的吴家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苏小杏的强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吴家结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被欺负的李二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营救小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李墨分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苏建业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苏大军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哄孩子进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车到,着急的丫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老虎的威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成功营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刘桂兰的阴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包子救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恢复高考的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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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沅禾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欺负她什么了?” “那她怎么哭了?”吴江梗着脖子。 “那我哪知道,”苏沅禾摊了摊手,“你问她啊。” 这话一出,李小兰的哭声更大了。吴江心疼得不行,指着苏沅禾道:“你太过分了!我要揍你!” 他话音刚落,两个半大的小子就从旁边窜了出来,挡在苏沅禾面前。 是周生和苏舟,平时就跟着苏沅禾混,把她当老大。 “吴小胖,你动一下试试?”周生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当我们老大没人是吧?” “老大,不用你动手,”苏舟撸着袖子,“他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们俩把他按地上吃土。” 吴江看着两个比自己壮实的小子,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们……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诉老师去!” “去啊,” 周生嗤笑一声,“看老师是信你,还是信我们年级第一。上次你把玻璃打碎了,还是老大帮你跟老师说的情,忘了?” 吴江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苏沅禾摆了摆手,让周生他们让开:“行了,吴小胖,你不是想哄你们班长开心吗?那你替周奇值日不就行了?这样她就不哭了。” 吴江愣了一下,立马点头:“对!小兰你别哭了,今天我值日!” 李小兰抬起头,抹着眼泪道:“我不是因为这个……苏沅禾她就是仗着学习好,看不起我,我心里难受。” 苏沅禾这下不干了,“啪”的一声合上书,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眼神却很亮,看得李小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小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苏沅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说看不起你了?” “你就是有!”李小兰带着哭腔喊。 苏沅禾气笑了:“行,那我就看不起你了怎么着?成绩没我好,长得没我好看,还蛮不讲理,我凭什么看得起你?” 李小兰本来是装哭博同情,这下是真的被气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你这哭的不行,”苏沅禾还在旁边点评,“声音太小了,也没感情,要抑扬顿挫的,那样才有人心疼你。” “苏沅禾!你欺负人!”李小兰哭得撕心裂肺。 “就欺负你了怎么着?”苏沅禾抱着胳膊,“以后你再没事找事,我不光欺负你,我还让周生他们天天堵你放学。” 李小兰吓得哭声都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吴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帮腔又不敢,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班主任陈茹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看见教室里乱哄哄的,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上课铃都响了,吵什么呢?” 吴江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举手:“陈老师!苏沅禾欺负班长,把班长气哭了!” 陈茹看向苏沅禾,语气平静:“苏沅禾,怎么回事?” 苏沅禾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陈老师,李小兰让我替周奇值日,我没同意,她就说我欺负她。我也没办法。” 陈茹又看向李小兰:“是这样吗?” 李小兰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想让她帮一次……” “你不知道苏沅禾不用值日吗?”陈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是学校特批的奖励,谁有意见,谁就考个年级第一回来,我也给她批假,也让她不用值日。” 全班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想考过苏沅禾,比登天还难。 “行了,都回座位坐好,上课。”陈茹摆了摆手。 “陈老师,”苏沅禾突然开口,“我心情不好,想请一天假回家休息。” 全班都抬起头,一脸震惊。还有人因为心情不好请假的? 陈茹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行,批了。路上注意安全。” 苏沅禾应了一声,背起自己的小布挎包,在全班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李小兰坐在座位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看着苏沅禾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 林晚枝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苏沅禾背着书包回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逃学了?” “哪能啊,”苏沅禾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班里李小兰找我事,我烦得慌,跟陈老师请了一天假。” “你啊,”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去玩吧,别往深山里跑,听见没?” “知道啦!”苏沅禾应了一声,转身就喊,“小包子!小馒头!” 两只黑背狼狗立马从柴房里窜了出来,围着她又蹦又跳,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这时,屋檐下的狗窝里,慢慢走出来一只老狗。正是馒头,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在狗里算是高龄。 它的毛早就失去了光泽,走路也慢吞吞的,眼神浑浊,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窝里晒太阳。 苏沅禾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它。老狗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脸,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馒头,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苏沅禾摸着它粗糙的背毛,声音软了下来,“你要多撑几年,再陪陪我好不好?” 馒头舔了舔她的手,慢慢走回了狗窝,趴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苏沅禾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背上墙角的竹篓:“走,咱们上山去。” 小包子和小馒头立马撒欢似的跑在前面,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追着蝴蝶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现在是四月,青雾岭上万物复苏,漫山遍野都是嫩绿的新芽,野花开得星星点点,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苏沅禾一边走,一边顺手采了些车前草和蒲公英,放进竹篓里。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落霞谷。这里是青雾岭里风景最好的地方,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穿过,溪边长满了野果树和草药,平时很少有人来。 苏沅禾走累了,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落在了溪边的一片绿植上。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问荆草,一节一节的茎干像细小的竹子,细碎的侧枝蓬松地散开,挤得周围连一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第122章 淘金 苏沅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书上看过,这种草又叫探金草,根系能深入地下数米,吸收土壤里的金离子。 哪里有连片疯长的问荆草,哪里的地下就大概率有金子。 她立马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在草丛边,伸手扒开表层的泥沙。 指尖触到了硬硬的颗粒。 苏沅禾屏住呼吸,把那捧泥沙挖出来,放在手心轻轻吹掉浮土。 阳光底下,几粒金灿灿的小珠子躺在她的掌心,像细碎的星星,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真的是金子……”苏沅禾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 她又在周围挖了几捧泥沙,果然,每一捧里都有不少金色的小颗粒,有芝麻大的,有菜籽大的,甚至还在一块石头的缝隙里,抠出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片。 这些应该是上游的金矿被雨水冲刷,顺着溪流冲下来,沉积在这里的。 苏沅禾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把捡到的金子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可惜今天没带工具,不然能淘更多。 看了看太阳,已经快到中午了。苏沅禾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片问荆草,背着竹篓往家走。 一进院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喊:“爸!妈!你们快来看!”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刨木头做家具,林晚枝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咋了?咋呼啥呢?” 苏沅禾跑过去,掏出那个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一下子晃了两人的眼。 苏建业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手帕里的金粒,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金子?” “是啊!”苏沅禾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在落霞谷的溪流边发现的,那里长了一大片问荆草,底下全是这种小金粒。我猜上游肯定有个金矿!” “金矿?”苏建业倒吸一口凉气,“咱们青雾岭居然有金矿?” “肯定有,”苏沅禾点头,“爸,你知道咱们这谁会淘金吗?我想去学学。” 苏建业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姥爷!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不想跟着你太姥爷学医,偷偷跑出去跟人淘过金,还赚了一笔呢!后来国家查得严了,才回来种地的。” “真的?”林晚枝也走了过来,笑着说,“可不是嘛,当年他淘了金子,给我打了一对银镯子,现在还在箱子底压着呢。” “太好了!”苏沅禾一拍手,“爸,你明天去趟姥爷家,把他接过来。咱们先去淘点,发笔小财再说。” “行!”苏建业立马点头,“正好前几天李家村定制的衣柜做好了,我明天送过去,顺便把你姥爷接来。” “等淘了金子,我给妈打个粗粗的金镯子!”苏沅禾搂着林晚枝的胳膊说。 林晚枝笑得合不拢嘴:“好,妈等着你的金镯子。” 苏建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我呢?” 苏沅禾眨了眨眼:“爸你要啥?” “我也要金镯子。” “哪有大男人戴金镯子的,” 苏沅禾嗤笑一声,“再说了,我妈戴上金镯子,别人一看就知道我爸疼她,你脸上不也有面子吗?” 苏建业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就你会说。” 第二天下午,苏建业果然用自行车把姥爷林满仓接来了。 老爷子将近70岁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身体硬朗的。 “姥爷!”苏沅禾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哎,我的乖丫丫,”林满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爸说你发现金子了?快带姥爷去看看。” 苏沅禾立马带着他去了落霞谷。林满仓走到那片问荆草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扒开泥沙捻了捻,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错,是有金子。”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浅木盆,递给苏沅禾。 “这个叫淘金盘,是我当年用的,一直留着。你看着,姥爷教你怎么淘。” 他蹲在溪边,挖了满满一盘问荆草根下的黑泥沙,然后把盘子浸在溪水里,手腕轻轻晃动,让泥沙随着水流慢慢漂走。 他的动作又稳又熟练,不一会儿,盘子里的泥沙就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乌黑的细砂。 林满仓把盘子端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 苏沅禾凑过去一看,只见乌黑的砂层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金色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看见了吧?”林满仓笑着说,“这地方富得很,上游肯定有个大矿脉。要是能开采出来,咱们这几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 “先不管那个,”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先自己淘点,赚点零花钱。等淘得差不多了,再把消息报上去。” “行,听你的。”林满仓哈哈大笑,“姥爷这次就不走了,陪你淘个够。” 接下来的四天,林满仓天不亮就背着淘金盘进山,天黑才回来。苏沅禾每天放学也往山里跑,跟着姥爷学淘金。 小包子和小馒头就守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四天下来,居然淘出了足足六十克金子,黄澄澄的一小堆,摆在桌子上,晃得人眼晕。 “差不多了,”林满仓擦了擦手,“表层的金沙都淘得差不多了,再想淘就得往上走,挖深沟了。” 苏沅禾看着那堆金子,点了点头:“行,咱们见好就收。爸,你明天去县城把这些金子换成钱。我和姥爷一家一半。” “那可不行,” 林满仓连忙摆手,“我就是来帮帮忙,哪能要你的钱。这些钱你们留着,给景辰高考用,再给家里添点东西。” “姥爷,你必须拿着。” 苏沅禾把一半金子推到他面前,认真地说,“表哥明年就要娶媳妇了,盖房子、彩礼都得花钱。这钱你拿着,给他存着娶媳妇用。” 林满仓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那姥爷就收下了。” “等我把金矿的事上报给县里,到时候肯定要找懂行的人指导。” 苏沅禾笑着说,“到时候我就推荐姥爷你当技术顾问,领着工资,多好。” 林满仓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头:“好!姥爷等着沾我们丫丫的光!” 第二天一早,林满仓就背着布包回了家。苏建业也揣着金子去了县城。 第123章 家具作坊选址 苏建业揣着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碎金块,天不亮就摸黑出了门。 黑市在县城老城墙根的破仓库里,交易全靠熟人引荐,见不得光。 他攥着衣角里硬邦邦的金子,手心攥出了一层汗,跟接头的人对了三遍暗号,才把东西递出去。 对方用戥子称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最终从帆布包里数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拍在他手里。 一千二百块。 苏建业的手指都在抖,快速数了两遍,把钱贴身藏好,低着头快步走出仓库,直到拐过两条街,看见街上的行人和自行车,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钱,搁在普通农家,不吃不喝攒十年都未必攒得出来。 他没直接回家,转道去了林家。 林满仓正蹲在院子里编筐,看见苏建业进来,刚要起身,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爸,这是六百块,您拿着。” “多少?” 林满仓手里的柳条“啪嗒”掉在地上,他颤巍巍打开布包,看见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眼睛瞬间就直了,手指反复摩挲着钞票上的花纹,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么多?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要不是丫丫发现那地方,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苏建业笑着摆手,“您收着,家里该添置的添置,大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送走苏建业,林满仓还攥着钱坐在门槛上傻笑,半天没缓过神。 林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他爹这模样,吓了一跳:“爸,您咋了?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强!”林满仓乐呵呵地站起身,进屋数出三十张十元钞,塞到林大山手里。 “这三百块,你拿着给大旺当婚礼钱。告诉他,大胆去追人家姑娘,彩礼、酒席咱家都包了,尽早把婚定下,别拖拖拉拉的。” 林大山惊得嘴都合不拢:“爸,哪来这么多钱?” “还能哪来,建业家丫丫的本事。”林满仓叹了口气,神色郑重起来。 “你告诉大旺、小旺,这辈子都得记着苏家的好,咱林家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人家拉咱们一把,咱们得知道感恩。” “我知道了爸,放心吧!”林大山把钱小心揣好,用力点头。 安稳日子过了两天,转眼到了星期天。 苏沅禾背着小布包,正打算去山里掏鸟窝,就被苏建业叫住了:“丫丫,别跑,你姜叔把家具作坊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厂房也找好了,跟我去县城看看合不合适。” “真的?”苏沅禾眼睛“唰”地亮了,立马调转方向跑回来,“去!我刚好去找秦叔叔,给他送个天大的业绩!” 父女俩先坐牛车晃悠到公社,又挤上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 一路颠簸,苏沅禾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扒着车窗看路边的田埂和杨树。 到了供销社,姜旭升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立马笑着起身:“建业,丫丫,你们可算来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苏建业:“你看看,这是营业许可证明,还有工商、税务的手续,都办齐了,法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啊,你就是苏老板了!” 苏建业接过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都有些发烫,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啥老板不老板的,咱们搭伙干,一起发财。” “对,一起发财!”姜旭升哈哈大笑,“走,我带你们去看厂房。” 姜旭升开着供销社的旧吉普车,载着他们来到县城北边。 这里离闹市区远,很安静,一栋青砖瓦房带着个大院子,院墙有些斑驳,但屋子很结实。 “就这儿了。” 姜旭升推开门,“地方偏,做家具锯木头、刨板子也不扰民。院子大,正好堆木料和半成品。 我在县城中心的百货大楼旁边租了个门面,到时候做好的家具直接拉过去卖。 等丫丫明年上初中,你们全家都搬来县城住,县城的学校,可比公社的强多了。” 苏建业带着苏沅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屋里的格局,满意地点头:“确实不错。到时候在院子这边搭个大草棚,木工活都在棚子底下干,敞亮。” “草棚的事交给我,明天我就找人来搭。” 姜旭升拍着胸脯说,“你那边把手里剩下的几个预制板订单结了,收拾收拾,随时能搬过来。” “行,那这两天就麻烦你盯着点。” 苏建业笑着说,“等开张了,咱们安居家具坊,肯定能火遍整个青阳县!” 看完厂房,姜旭升要送他们回车站,苏沅禾却摇了摇头:“姜叔叔,不用送我们去车站,麻烦你把我们送到县委大院行吗?我们去找秦书记。” “找秦书记?”姜旭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我送你们过去。” 吉普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苏沅禾拉着苏建业的手就往里走,刚迈进门,就被门卫伸手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门卫上下打量着他们,见两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露出几分轻蔑。 “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是沿河大队的,找秦书礼秦书记。”苏建业客气地说。 “秦书记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门卫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赶紧走赶紧走,这里不是你们乡下人该来的地方。每天想来走关系、求办事的阿猫阿狗多了去了,都像你们这样,书记还用办公吗?” 苏建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阿猫阿狗?有你这么对待群众的吗?” “哟,还不乐意听了?” 门卫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你们不是来走关系求办事的,难道是来给书记送钱的?” 苏沅禾仰着小脸,看着门卫,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们还真不是来走关系的。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清河公社沿河大队的苏建业和苏沅禾来找他。 以前在公社,我们想见他随时都能见,怎么他刚升了县委书记,就摆起谱来了?” 门卫被她这话说得一愣,看着小姑娘眼神清亮,一点都不怯场,旁边的苏建业也是一脸坦然,不像是来闹事的。 他心里犯了嘀咕,不敢再怠慢,嘟囔了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就跑了进去。 第124章 探查金矿 没几分钟,门卫就一路小跑着出来,脸上的轻蔑早就换成了谄媚的笑容:“哎呀,两位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秦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们呢,快请进快请进!” 苏沅禾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走过他身边时,小声说:“叔叔,以后别狗眼看人低,不然哪天得罪了大人物,你哭都来不及。” 门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父女俩问了路,找到秦书礼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苏沅禾推开门,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秦叔叔!” “哎呀,是丫丫啊!” 秦书礼正低头看文件,看见她,立马放下笔站起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还有建业兄弟,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秦叔叔,我给你送一桩大买卖来,你要不要?”苏沅禾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神秘兮兮地说。 秦书礼被她逗乐了:“哦?什么大买卖?能让我们丫丫亲自跑一趟。” “金矿的买卖。” “什么?!” 秦书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了一下,“你说什么?金矿?你们发现金矿了?” “对啊!” 苏沅禾点头,“我们在青雾岭的落霞谷发现的,我姥爷以前淘过金,他说那地方肯定有金矿,而且看着还不小呢。” 秦书礼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搓着手,脸上满是狂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最近上面天天催着各县抓经济,我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这要是真有金矿,咱们青阳县的日子,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肯定是真的!”苏沅禾拍着胸脯说,“秦叔叔,你这两天赶紧带专家去实地探测一下。” “好!我明天就安排!”秦书礼用力点头,看着苏沅禾,越看越喜欢,“你这小丫头,真是我们青阳县的福星!” “那秦叔叔可不能空手去哦。” 苏沅禾眨了眨眼睛,“我要吃大白兔奶糖,还要吃水果罐头。” “哈哈哈哈!”秦书礼笑得前仰后合,“没问题!叔叔给你带一大包,管够!” 父女俩谢绝了秦书礼派车相送的好意,坐长途汽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妈!我饿了!”苏沅禾一进门就喊。 林晚枝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就知道你饿了,饭马上就好,先去洗手。” 饭菜端上桌,苏沅禾看见盘子里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哇!妈,今天居然有红烧肉!” “犒劳你们父女俩的。” 林晚枝笑着说,随即脸色一沉,看向旁边正要伸手夹肉的苏景扬,“你不准吃!去墙角面壁思过!” 苏景扬的手僵在半空,苦着一张脸:“妈……” “别叫我妈!” 林晚枝瞪着他,“今天又跟人打架了是吧?还一打三,把人家脑袋都打破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苏沅禾偷偷拉了拉苏景扬的衣角,小声说:“二哥,你好厉害啊,一打三都没输。” 苏景扬立马得意起来,扬着下巴说:“那当然!就那几个小瘪三,我一只手就能打趴下!” “哟,还挺能耐是吧?”林晚枝气得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明天的饭也别吃了,饿着!” 她又看向苏沅禾,“你也别替他说话,你要是再敢起哄,也跟他一起站着去!” 苏沅禾立马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扒拉米饭,不敢再吭声了。 吃完饭,林晚枝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苏沅禾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藏了半天的白面馒头,塞到苏景扬手里,小声说:“二哥,快吃,别让妈看见了。” 苏景扬接过馒头,心里暖乎乎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我妹妹最好。” “那必须的。”苏沅禾得意地扬了扬脸,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两天后,苏沅禾正在教室里上课,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叫她:“苏沅禾,你家里来人了,让你回去一趟。” 苏沅禾心里一动,知道肯定是秦书礼带着专家来了。她收拾好书包,跟老师说了声再见,一路小跑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秦书礼正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说话,旁边还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地质包。 “丫丫回来了!” 秦书礼看见她,笑着招手,“就等你了,麻烦你带我们进山一趟,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地方。” “好!我们现在就走!”苏沅禾点头,转身喊了一声,“小馒头,小包子。” 两条大狗从柴房里跑出来,摇着尾巴围在她脚边。 一群人跟着苏沅禾,往青雾岭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苏沅禾却走得飞快,两条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等他们。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落霞谷。清澈的溪水从山谷里流出来,岸边长满了绿油油的问荆草。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停下脚步,蹲下身,从溪水里捡起一块石头,用地质锤敲了敲,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李老,怎么样?”秦书礼连忙问。 老人站起身,指着上游的方向,语气肯定地说:“秦书记,这里确实有金矿的矿化迹象。 你看这溪水的颜色,还有岸边的问荆草,都是典型的伴生植物。主矿脉应该就在上游的山体里。” “太好了!”秦书礼激动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往上走!” 一行人顺着溪流继续往上走。苏沅禾跑到那位老人身边,仰着头好奇地问:“老爷爷,你是谁呀?你真的能找到金子吗?” 秦书礼笑着介绍:“丫丫,这位可是省里来的地质专家李忘川李教授,全国有名的找矿能手。只要这里有金子,就逃不过李老的眼睛。” “哇!李爷爷好厉害!”苏沅禾一脸崇拜。 李忘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有金矿的呀?” “我叫苏沅禾,大家都叫我丫丫。” 苏沅禾说,“我认识问荆草,我姥爷说,长问荆草的地方,底下可能有金子。我就带我姥爷来看了,他说这里肯定有金矿。” 李忘川惊讶地看着她:“你还认识问荆草?” 第125章 探查金矿2 “那当然!”苏沅禾自豪地挺起小胸脯,“我还认识好多好多药材呢,都是姥爷教我的。” “了不起,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李忘川赞许地点点头。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众人来到一个隐蔽的溶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忘川走进溶洞,用手电筒照了照岩壁,又敲下一块岩石样本,看了半天,转身对秦书礼说: “秦书记,找到了。这里就是主矿脉的露头。接下来我们需要几天时间,打几个钻孔,取样化验,确定一下储量和品位。” “好!好!”秦书礼连连点头,“辛苦李老了!我马上给周大队长打电话,让他安排好各位专家的吃住,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放心吧秦书记。”李忘川看着溶洞深处,眼神里带着兴奋。 “我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大型金矿,储量非常可观。如果开发得当,足以带动整个青阳县的经济发展。” 当天下午,秦书礼回了县城,李忘川带着勘探队在沿河大队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勘探队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每个人都晒得黝黑。 大队里的人都知道了青雾岭发现金矿的消息,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每天都有不少人围在勘探队住的地方打听消息。 苏建业一边忙着赶手里的活,一边也关注着勘探的进度,心里既激动又期待。 这天下午,秦书礼再次来到沿河大队。他刚下车,就看见李忘川从外面回来,连忙迎上去:“李老,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李忘川脸上带着笑容,点了点头:“出来了。初步探明,这个金矿的黄金金属储量在30吨左右,属于大型岩金矿床。 矿石平均品位7.8克/吨,局部富矿段最高达到32克/吨,远高于国内平均品位,品质非常好。” “30吨!” 秦书礼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握住李忘川的手,用力摇晃着,“李老!太谢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青阳县,这下真的要翻身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忘川笑着说,“后续的开发方案,我已经整理好了,交给你们县里。我这边还有别的任务,明天就要走了。” “别啊李老,”秦书礼连忙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儿住一晚,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也算我代表全县人民谢谢你。” 盛情难却,李忘川只好答应了。 “走,咱们去苏家。”秦书礼说,“这次能发现金矿,全靠丫丫和建业兄弟,这顿饭,必须在他们家吃。” 一群人来到苏家的时候,苏建业正带着李墨在院子里刨木板。 看见他们进来,苏建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秦书记,李教授,你们来了。” “建业兄弟,打扰了。”秦书礼笑着说,“今天晚上在你家吃顿饭,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苏建业连忙说,“晚枝!秦书记他们来了,晚上在家吃饭!” 林晚枝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欢迎欢迎。建业,你别干了,去后院抓两只兔子,再杀一只老母鸡。我今天刚好赶集买了肉,再去大伯家打几斤他自酿的粮食酒。” 一家人忙前忙后,傍晚的时候,两桌丰盛的饭菜就摆好了。 周老根和苏守田也被请了过来,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秦书礼端起酒杯,看着苏建业说:“建业兄弟,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敬你一杯。 这次要不是你们父女俩,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金矿。你是咱们青阳县的功臣啊!” 苏建业连忙端起酒杯,不好意思地说:“秦书记言重了,其实都是我闺女丫丫的功劳,我就是跟着跑了跑腿。” 众人都笑了起来,看向坐在旁边啃鸡腿的苏沅禾。 苏沅禾放下鸡腿,擦了擦嘴,看着秦书礼说:“秦叔叔,我们家立了这么大的功,我可以提几个小小的要求吗?” “当然可以!”秦书礼笑着说,“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只要叔叔能办到,都答应你!” “第一个要求,”苏沅禾伸出一根手指头,“以后金矿招工,能不能优先招我们沿河大队的人?大家都想有个稳定的活干,多赚点钱。” “没问题!”秦书礼一口答应。 “第二个,我舅舅林大山人老实,干活也勤快,能不能让他也去金矿上班?” “行!” “第三个,我姥爷以前淘过金,有经验,懂技术,能不能让他去金矿当个老技术员,指导一下工人?” “没问题!都没问题!”秦书礼连连点头,看着苏沅禾,眼神里满是赞赏,“丫丫,你提的这些要求,全都是为了别人,怎么不为你自己家要点好处啊?” “我家不要好处。”苏沅禾摇了摇头,指着院子里堆着的木料。 “我爸开了家具作坊,以后我们家要搬去县城住,不占大队的便宜。只要叔叔伯伯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开心了。” “说得好!”苏守田一拍桌子,端起酒杯。 “好丫头!有格局!我苏守田把话放在这儿,以后咱们苏家,谁要是敢对不起建业一家,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堂伯,您言重了。” 林晚枝笑着说,“当初我们分家,要不是您和族里的叔伯们帮忙,我们家也走不到今天。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苏守田摆了摆手,“来,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尽兴。秦书礼喝多了,就在苏家的西屋住了一晚。 周老根安排人,把李忘川和勘探队的人送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辆黑色的轿车就驶进了沿河大队。 秦书礼和李忘川等人告别了苏家人,坐上轿车,缓缓驶出了村子。 苏沅禾站在门口,看着轿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随着这条金脉的发现,沿河大队的日子,青阳县的日子,还有他们苏家的日子,都要彻底变样了。 第126章 污蔑作弊 过了两天正是礼拜天,天刚蒙蒙亮,苏家院子里就飘起了炊烟。 苏建业把最后一个帆布包捆在牛车辕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里的订单都结束了,囤里的粮食翻晒过了,连柴火都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够娘仨烧上半个月。 “爸,这个拿好。”苏沅禾抱着一沓毛边纸跑出来,纸角被她压得平平整整。 上面用铅笔画着各式各样的家具图样,有带抽屉的写字台,有能折叠的小板凳,还有新式的高低柜,线条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死板样子好看得多。 苏建业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褂子口袋,拍了拍道:“放心,爸比护着命根子还护着它。 上次你画的那套组合柜,隔壁大队的人都托人来订,说比县城木器厂的还洋气。” 苏沅禾嘿嘿笑了。这两年她陆陆续续画了不少图纸,苏建业照着做出来的家具,在十里八乡都成了抢手货。 苏建业收好图纸,转头看向蹲在门槛上磨弹弓的苏景扬,脸一板: “景扬,我走之后,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不许再跟村头那帮半大小子打架,好好上学,护好你妈和妹妹,听见没?” 苏景扬头也不抬,手里的石子蹭得弹弓皮筋嗡嗡响:“知道了。他们不惹我,我不动手。” 林晚枝端着一碗玉米粥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人家躲着你都来不及,谁还敢惹你?上次把李家小子的鼻子打出血,人家妈堵着咱家门口骂了半钟头。” 苏景扬立刻抬头看天,假装没听见,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李墨这时牵着李二丫走了过来,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他对着林晚枝深深鞠了一躬:“师母,二丫就拜托您照顾一阵子了。等我和师傅在县城安顿好,就回来接她。” “说啥客气话。” 林晚枝把一个煮鸡蛋塞到李二丫手里,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在县城好好干,家里有我。二丫跟丫丫作伴,饿不着也冻不着,放心吧。” 李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跳上牛车。 苏建业挥了挥鞭子,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慢悠悠地朝着村口走去,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苏建业走后,日子照旧过得平静。孩子们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林晚枝在家操持家务,偶尔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直到这周的单元测验,打破了这份平静。 成绩出来那天,苏沅禾毫无悬念地又拿了年级第一,试卷上的红勾勾密密麻麻,连作文都得了满分。 可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却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指着苏沅禾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怀疑。 “听说了吗?苏沅禾的第一名是抄来的。” “真的假的?她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画画,怎么可能考这么好?” “就是啊,肯定是作弊。什么自学成才,都是骗人的。” 流言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周生气呼呼地跑到苏沅禾座位旁,拳头攥得咯咯响:“老大,这帮人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去把第一个传闲话的人揪出来,揍一顿就老实了。” 苏沅禾正趴在课桌上补觉,闻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笔尖在练习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不用理他们。有本事让他们也抄个第一回来?给他们开卷考,估计连答案在哪页都找不到,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话是这么说,可被人这么冤枉,太气人了。”周生跺了跺脚,“要不咱们跟老师说去?” “没必要。” 苏沅禾打了个哈欠,“我知道是谁干的,让她再蹦跶一下。要不是我妈不让我跳级,我早去初中了,这小学的题,做着都嫌浪费时间。” 周生一脸“你怕不是在说胡话”的表情看着她。 苏沅禾斜睨了他一眼:“你这啥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嘿嘿,我这是崇拜老大!”周生立刻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 苏沅禾正想再怼他两句,一个身影“啪”地一声拍在了她的课桌上。 吴川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苏沅禾,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靠抄袭拿第一名,真不要脸!” 苏沅禾挑了挑眉,看向周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不用咱们找,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转头看向吴川,语气平淡:“你说我抄袭,有证据吗?再说了,我是年级第一,我抄谁的? 抄你的吗?你上次数学考了三十二分,我抄你啥?抄你怎么考不及格?” 吴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抄书的!考试的时候偷偷翻课本!” “行啊。” 苏沅禾把自己的课本推到他面前,“现在给你开卷,所有书都给你,你去考个第一回来。要是能考到九十分,我就承认我抄袭,怎么样?” “我才不学你作弊呢!”吴川嘴硬道。 “给你抄你都抄不明白。” 苏沅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蛋,找你的小兰去,别在我眼前晃悠,碍眼。” 她的目光越过吴川,落在坐在后排的李小兰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有些人啊,自己脑子笨,不好好学习,就只会在背后玩阴的。可惜啊,手段太拙劣,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吴川一脸茫然:“啥阴的?你在说谁呢?” “说谁谁心里清楚。”苏沅禾嗤笑一声,“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真是个笨蛋。” 这时,李小兰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白:“苏沅禾,你别含沙射影的!有话直说!” “好啊,那我就直说了。” 苏沅禾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到处散播我考试作弊谣言的人,就是你,李小兰,对不对?” 李小兰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是我!你别血口喷人!” “不是你?” 苏沅禾冷笑,“整个年级,除了你,还有谁看我不顺眼?我平时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你倒好,没事就盯着我,累不累啊? 再说了,冤枉一个次次考第一的人作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第127章 采矿名额 李小兰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冤枉人!我没有!” “我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沅禾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我懒得跟你掰扯,也懒得去查。想查太简单了,顺藤摸瓜,问问第一个听到这话的人是谁,不就知道了?”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小兰,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李小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来只是嫉妒苏沅禾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她,才随口跟周小花说了一句苏沅禾可能是抄的,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苏沅禾居然这么直接,当众就把她点了出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李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吴川立刻挡在她身前,对着苏沅禾吼道:“你别欺负小兰!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 苏沅禾看向站在李小兰旁边,脸色惨白的周小花,“周小花,你说,是谁第一个说我作弊的?” 周小花吓得浑身一哆嗦,看了看李小兰,又看了看苏沅禾,终于扛不住压力,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小兰跟我说的……她说她亲眼看见苏沅禾考试的时候翻书了……我就是跟别人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会传成这样……” 话音刚落,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李小兰身上。 李小兰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出了教室,直到上课铃响,也没有回来。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原本指责苏沅禾作弊的人,全都闭了嘴,反过来开始议论李小兰的小心眼。 苏沅禾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放学刚到家,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 “林晚枝!你给我出来!” 陈阿娣叉着腰站在苏家大门口,唾沫星子横飞,“你家苏沅禾太欺负人了!把我家小兰欺负得哭着跑回家,说再也不上学了!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林晚枝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擦了擦手走出来:“陈阿娣,你喊啥呢?谁欺负你家小兰了?” “还能有谁?就是你家苏沅禾!” 陈阿娣指着屋里,“我家小兰平时多乖的一个孩子,今天哭着回来,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说被你家丫丫当众羞辱!” “丫丫,出来一下。”林晚枝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苏沅禾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咬了一口:“我可没欺负她。是她自己在学校散播我作弊的谣言,被人揭穿了,没脸见人,哭着跑了,跟我有啥关系?” “你胡说!”陈阿娣眼睛一瞪,“我家小兰才不会干这种事!肯定是你冤枉她!” “冤枉她?”李二丫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声道。 “全班同学都听见了!是周小花亲口指证,是李小兰先跟她说的!这事整个学校都传开了,你不信可以去学校问老师!” 陈阿娣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她刚才回家只顾着听女儿哭,根本没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被李二丫当众戳穿,脸上挂不住,指着屋里骂了一句:“这个死丫头!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完,她狠狠瞪了苏沅禾一眼,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苏沅禾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把自己作进去了。” 当天晚上,隔壁李家就传来了陈阿娣的打骂声和李小兰的哭嚎声,闹了大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上学的时候,正好碰见李小兰。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苏沅禾,立刻加快脚步绕开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昨天晚上陈阿娣把李小兰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连腿都打肿了。 不仅如此,老师还撤了她的班长职务,班里的同学也都不愿意跟她玩了,就连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吴川,也再也不搭理她了。 李小兰彻底成了班里的边缘人物,每天独来独往,一句话都不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六月。这天,公社的公告栏贴出了一张大红纸,瞬间轰动了周围的几个大队。 青雾岭的金矿,正式确定开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沿河、落风、黑石、杨树四个大队的角角落落。 所有人都激动坏了,那可是金矿啊!能去金矿上班,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大队的大队长就被紧急叫到了公社开会。 公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新任的公社书记蔡权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底下坐立不安的几个大队长,笑着说道: “青雾岭金矿要开采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说两件事:第一,修路;第二,招工。” “蔡书记,修路我们没问题!” 落风大队的大队长杨绪立刻抢着说道,“只要能让我们大队的人去金矿上班,让我们干啥都行!” “招工的事,优先考虑你们四个大队。” 蔡权弹了弹烟灰,“现在金矿还没正式开工,首先要修一条从公社到青雾岭的土路。 我给你们分一下名额:沿河大队四十个,其他三个大队,每个大队30个。修路有工钱,管饭。等路修好了,这些人直接参加培训,合格的就转为金矿的正式工人。” 这话一出,杨绪立刻不乐意了,“啪”地一拍桌子:“蔡书记!凭啥啊?凭啥沿河大队比我们多十个名额?这不公平!” “不公平?” 蔡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就凭这金矿,是人家沿河大队的苏沅禾发现的。要不是这个丫头,青雾岭的金子还埋在地下呢。 多给他们10个名额,怎么了?你要是也能发现一座金矿,我给你们大队40个名额,行不行?” 杨绪被怼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蔡权又看向沿河大队的大队长周老根:“老周,修路工人的伙食,就交给你们大队负责。公社会给你们拨粮食和补助,一定要让工人们吃饱吃好,才有劲干活。” “蔡书记放心!” 周老根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盯着食堂,保证顿顿有干粮,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绝对不亏待大家!” “好。” 蔡权点了点头,“你们回去之后,立刻开始选人。后天一早,所有工人到山下集合,县里会派工程师过来指导修路。 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公社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大事,谁都不能掉链子!” “知道了!”几个大队长齐声应道。 散会之后,周老根骑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了沿河大队。刚进村,他就敲响了大队部的大铜钟。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村子。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正在家里做饭的妇女,正在玩耍的孩子,全都放下手里的活,朝着大队部的晒谷场跑去。 晒谷场上很快就挤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周大队长,是不是金矿招工的事定了?” “是啊是啊,给咱们大队多少名额啊?” 第128章 苏建民上门要名额 周老根站在晒谷场的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青雾岭金矿,真的要开工了! 公社给了咱们沿河大队40个修路的名额,路修好了,直接转成金矿的正式工人!” “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互相拥抱着,还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在这个靠工分吃饭的年代,一个金矿工人的名额,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有人大声问道:“周大队长!这40十个名额,怎么分啊?可不能偏心!” “对啊!要是分给那些跟你关系好的,我们可不答应!” 周老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放心!我周老根做事,一向公平公正!这四十个名额,其中五个,留给苏沅禾。 剩下的三十五个,按去年的工分排名来,取工分最高的十五个四十岁以下的壮劳力!大家有意见吗?” “凭啥给苏沅禾五个啊?”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喊道,“她家就那么几口人,用得着五个名额吗?这不是占着大家的便宜吗?” “就是啊!五个也太多了!给一个还差不多!” 周老根眼睛一瞪,厉声说道:“吵什么吵!你们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苏沅禾发现了金矿,咱们大队能多十个名额? 多出来的这十个名额,本来就是人家丫头挣来的!现在只给五个,你们还在这里叽叽歪歪!有本事,你也去发现一座金矿啊!” 这话一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是啊,要是没有苏沅禾,他们连一个名额都捞不着。人家拿五个名额,天经地义。 周老根见没人说话了,继续说道:“剩下的十五个名额,就按工分来。会计李远江,你今天晚上就把去年的工分本找出来,统计好名单,明天一早贴在大队部的公告栏上!谁有异议,随时来找我核对!” “没有意见!”众人齐声喊道。 “好!那就散了吧!”周老根挥了挥手。 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盘算着自己家能不能拿到一个名额。 苏沅禾挤到周老根身边,仰着小脸说道:“周爷爷,那五个名额,我不要。” 周老根一愣:“啥?你不要?那可是金矿的正式工啊!多少人抢着要呢!” “我家没人去。” 苏沅禾笑了笑,“我爸和李墨哥在县城做家具,我哥还在上学,我妈要在家照顾我们。 这五个名额,就分给咱们苏家本家的人吧。二爷爷,您帮我挑一下,最好是家里困难,又能吃苦的。” 站在一旁的苏守田闻言,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拍苏沅禾的肩膀: “好丫头!好丫头啊!二爷爷替那些困难的人家谢谢你了!你放心,二爷爷一定把名额分给最需要的人!” “都是一家人,谢啥。”苏沅禾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雾岭上,给连绵的群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沅禾拉着林晚枝和李二丫的手,一蹦一跳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周老根就把修路招工的名额贴在了大队部的土墙上。 红纸黑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得到名额的人家挤在墙根下,脸上笑开了花,互相道着喜。 没轮上的也只能叹口气,拍着大腿怪自己干活的时候不应该偷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总有人不甘心,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苏沅禾手里那五个没人敢抢的名额。 天刚蒙蒙亮,苏家的木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林晚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拉开门一看,苏建民和张翠花正堵在门口,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你们来干什么?”林晚枝抱着胳膊,语气冷得像冰。 张翠花往前凑了半步,笑得一脸褶子:“三弟妹,看你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别,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弟妹。” 林晚枝往后退了一步,挡住门口,“有话直说,我还得做饭呢。” 张翠花也不绕弯子了,搓着手道:“是这样,丫丫那丫头手里不是有五个修路的名额吗? 你看我们家小军,眼瞅着就20了,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你匀一个给我们,以后我们家肯定念着你的好,你要啥我们都尽量给。” 林晚枝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没有。丫丫手里的名额早就给出去了,你们来晚了。” “三弟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苏建民皱着眉,一脸不信,“建业带着景辰去县里了,你们家又没人要去修路,名额能给谁啊? 都是一家人,你就帮我们这一次,以后小军出息了,还能忘了你们不成?” “不必了。” 林晚枝冷冷道,“我们家跟你们家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名额确实给出去了,你们走吧。” 正说着,苏沅禾挎着洗得发白的小书包从屋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李二丫。 她仰着小脸,看着苏建民夫妻道:“你们想要名额去找二爷爷,我都给他了。” 说完,她拉着李二丫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跑了,留下苏建民夫妻僵在原地。 “丫丫说的是真的?她真把名额给苏守田了?”苏建民盯着林晚枝,语气里满是怀疑。 “自然是真的。”林晚枝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两人的嘴脸隔绝在外。 苏建民和张翠花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苏守田家跑。 苏守田刚吃完早饭,正揣着烟袋准备出门,去给昨天定好的那几户人家送消息。 刚拉开门,就撞见了气喘吁吁的苏建民夫妻。他脸一沉,没好气地问:“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二堂伯,您这是要出门啊?”苏建民连忙堆起笑,“我们有点事想求您。” “啥事?说。”苏守田靠在门框上,抽了一口烟。 “是这样,丫丫说她手里的名额都给您了。” 苏建民搓着手,一脸讨好,“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家小军留一个?他要是能去修路,以后娶媳妇也容易点。” 第129章 苏小杏归家 苏守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你们俩的脸怎么这么大?我告诉你们,这名额给谁都不会给你们。 以前你们怎么欺负人家丫丫一家子的,忘了?现在舔着脸来要名额,我看你们是想屁吃!” 苏建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 张翠花见状,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拉着苏守田的胳膊哭道:“二堂伯,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小军要是再没个活计,以后真要打光棍了!” “可怜你们?谁可怜那些被你们欺负的人?” 苏守田甩开她的手,语气更冷,“我要是把名额给了小军,那才是缺大德!把人家姑娘推进你们家这个火坑,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们还是先把家里那堆烂事处理好吧,不然就算小军进了矿区,也没人敢嫁给他。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说完,苏守田转身锁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苏建民和张翠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苏守田先去了苏大春家。苏大春是苏家远房的侄子,跟他这一脉都快出五福了。 家里父母年迈,老婆常年卧病在床,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大春,在家吗?”苏守田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探出头来,看到苏守田,连忙笑着道:“二爷爷,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了,说句话就走。” 苏守田摆了摆手,“丫丫把她手里的五个名额都给我了,让我分给村里最困难的人家。 你家的情况我知道,我给你留了一个,过几天跟大队的人一起去修路。” 苏大春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二……二爷爷,您说的是真的?”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能骗你不成?”苏守田笑了笑,“好好干,别辜负了丫丫的心意。” “哎!哎!我一定好好干!” 苏大春激动得语无伦次,“太谢谢您了二爷爷,也谢谢丫丫!这份情我们家记一辈子,以后只要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行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苏守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大春站在门口,看着苏守田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冲进屋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破旧的土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苏大春的父亲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记住丫丫和二爷爷的恩情,以后做人不能忘本。” 接下来的半天,苏守田跑遍了剩下的四户人家。 每一家接到通知时,都是又惊又喜,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 这些都是村里最穷的人家,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只能一遍遍地说,以后一定会报答苏沅禾的恩情。 没过几天,县里派来的修路技术专家就到了。 四个村分到名额的壮劳力都聚在了大队部,林晚枝的大哥林大山也在其中。 路线很快就定了下来,从矿山脚下开始,绕了一个弯,正好经过沿河大队的村口。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第二天一早,修路工程就正式开工了。工地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近两百个汉子挥着锄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周老根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在工地旁边搭了个临时的伙房,给大家做大锅饭。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路修通了,矿山就能开采了,以后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因为工地离苏家近,林大山这段时间就住在苏家。 这可把苏沅禾高兴坏了,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缠着舅舅,听他讲工地上的趣事,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下午,苏沅禾刚放学,就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了家。 大姑苏小杏早就来信了,说今天晚上到家。原本一月份就该毕业的,因为学校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回来。 刚推开院门,苏沅禾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大喊一声:“大姑!”然后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苏小杏的腰。 “哎哟,我们丫丫都长这么高了。”苏小杏笑着蹲下来,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真的吗?我真的长高了?” 苏沅禾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她一直嫌自己个子矮,跟同班同学比起来总是矮半个头,为此苦恼了好久。 “当然是真的。”苏小杏捏了捏她的脸蛋,“再过两年,就跟大姑一样高了。” “太好了!”苏沅禾开心地跳了起来。 “好了,别缠着你大姑了。” 林晚枝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笑着道,“你大姑坐了一天的火车,累坏了,让她歇歇。” “哦。”苏沅禾乖巧地松开手,拉着苏小杏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姑,你坐着,我给你捏捏肩。” 她站在苏小杏身后,用小拳头轻轻捶着她的肩膀,有模有样的。苏小杏笑着闭上眼睛,享受着侄女的按摩。 “姐,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吗?”林晚枝坐在旁边,问道。 “安排好了。”苏小杏点了点头,“去县里财政局做会计,过两天就去报到。” “真的?那可是铁饭碗啊!” 林晚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太好了姐,你总算是熬出头了!那个姓吴的要是知道了,肠子都得悔青!” 提到前夫,苏小杏的眼神淡了下来,嘴角却带着一丝嘲讽:“他啊,自从跟我离婚,工作就丢了。整天游手好闲,去年还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前段时间他儿子来找我,想让我帮他还债,被我撵走了。现在听说他躲到外地去了,连人影都找不到。” “活该!” 林晚枝啐了一口,“这就是他的报应!当初他那么对你,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一点都不冤。” “行了,不提他了,晦气。”苏小杏摆了摆手,“家里怎么样?建业呢?” “建业去县里开了个家具作坊,现在正忙着呢。” 林晚枝笑着道,“生意还不错,手里攒了好几个定制的单子,都快忙不过来了,正打算招人呢。” “那可太好了。” 苏小杏点了点头,“现在政策慢慢放开了,以后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他这个作坊肯定能越做越大。” “我也不求他赚多少钱。”林晚枝笑了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说得对。”苏小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 林晚枝站起身,“姐,你看你都瘦了,今天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好补补。” “我也去帮忙!”苏沅禾举起小手,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蹲在灶前烧火去了。 第130章 苏景辰的高考志愿 第二天一早,苏小杏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县里报到。 苏沅禾吵着要跟她一起去,说想看看爸爸和哥哥。林晚枝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姑侄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县城。先陪着苏小杏去县政府办了入职手续,然后就往苏建业的家具作坊走去。 家具作坊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苏建业正拿着刨子,低着头刨一块木板,额头上满是汗水。 “爸爸!”苏沅禾大喊一声,跑了过去。 苏建业回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上的木屑,一把抱起苏沅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丫丫,你怎么来了?你妈妈呢?” “妈妈没来,我陪大姑来报到的。” 苏沅禾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丫丫。”苏建业笑着道,“等爸爸把这几个单子忙完,就回家陪你住两天,好不好?” “好!”苏沅禾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苏小杏也走了进来,打量了一下作坊,笑着道:“建业,你这作坊弄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啊。生意怎么样?” “姐,你回来了。” 苏建业放下苏沅禾,笑着道,“还行,现在手里有五六个定制的单子,我跟一个李墨两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正打算再招两个人呢。” “那就好。” 苏小杏点了点头,“现在大家手里都有点余钱了,买新家具的人也多了,你这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了,我工作已经定了,在县财政局做会计。” “真的?那太好了!” 苏建业眼睛一亮,“咱老苏家也出了个吃公家饭的了!以后我们在县里办事,也有个靠山了。” 苏小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苏沅禾跟苏建业腻歪了一会儿,就吵着要去看哥哥苏景辰。 苏建业给了她几块钱,让她去供销社买些糕点和水果,然后叮嘱她路上小心。 苏沅禾和苏小杏提着东西,来到了县高中门口。 跟门卫说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秀,正是苏景辰。看到她们,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哥!”苏沅禾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丫丫,大姑。”苏景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你们怎么来了?” “陪大姑来报到,顺便来看看你。”苏沅禾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给你买的。” “谢谢丫丫。”苏景辰接过东西,“还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等我考完,带你去县城的公园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苏沅禾开心地跳了起来。 “景辰,你想好了考哪所学校了吗?”苏小杏问道。 苏景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自信:“我想考燕京大学,报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苏小杏吃了一惊:“京大的计算机系?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录取分数特别高,你有把握吗?” “有。” 苏景辰笑了笑,语气很坚定,“我查过资料,计算机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后国家肯定会大力发展这个行业。我想学这个,以后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苏小杏看着他眼里的光,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有志气!大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上的。” 苏景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了,苏沅禾和苏小杏才跟他告别,往车站走去。 六月的北大荒,日头毒得能烤焦地皮。下午三点的县城汽车站,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光,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烫鞋底的温度。 风倒是不小,可刮过来全是干热的气,混着柴油味、汗味,吹得人鼻尖发干。 苏沅禾跟着苏小杏从候车室出来,草帽檐往下滴着汗,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台阶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下巴上的胡子拉碴,沾着点烟灰和尘土。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黝黑结实的脊背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握手”牌烟卷,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脚边横七竖八扔了七八个皱巴巴的烟屁股,整个人像被这毒日头晒蔫了的庄稼,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 苏沅禾扯了扯苏小杏的衣角,小声道:“大姑,你看那个叔叔,他好像很难过。” 苏小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兴许是遇到难处了,咱们别多管闲事。” 可苏沅禾看着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她挣开苏小杏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问:“叔叔,你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散了些,看清眼前是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 “叔叔没啥事,就是有点烦心事,小丫头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我不着急。” 苏沅禾往台阶上坐了坐,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嘛,说不定我能帮你想办法呢。我脑子可好使了。” 男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忽然就松了一点。 他掐灭手里的烟蒂,自嘲地笑了笑:“是一批货压在手里了,愁得我觉都睡不着。” “啥货啊?”苏沅禾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男人来了点逗弄的心思,故意逗她:“是一批解放胶鞋,我从南方那边倒腾回来的。小丫头,你要是能帮我找到门路卖出去,叔叔给你包个五块钱的大红包。” “胶鞋?!” 苏沅禾一下子从台阶上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球,“叔叔,你有多少双胶鞋啊?” 她这反应倒让江道义吃了一惊,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真的上心了。 他老实回答:“一共四百多双。” “多少钱一双进的?” “成本合到四块钱一双”江道义苦着脸,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现在我也不求赚钱了,能把本钱收回来就行。 为了这批货,我把家里存的买拖拉机的钱都垫进去了,再砸手里,我媳妇真要带着孩子回娘家跟我离婚了。” 苏沅禾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问道:“叔叔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江道义,跑长途货车的。” “我叫苏沅禾,小名丫丫,你叫我丫丫就行。这位是我大姑苏小杏。” 苏沅禾指了指跟过来的苏小杏,然后抬头看着江道义,一字一句道,“江叔叔,我跟你做一笔交易。” 第131章 卖鞋子 江道义乐了,觉得这小丫头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挺有意思:“哦?你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你有货车对吧?” “那当然,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就好,” 苏沅禾拍了拍小手,“你开着车带着货跟我走,到了地方,我卖多少钱你不用管,最后我按四块五一双跟你结账。要是卖不出去,这四百多双双鞋,我全按这个价收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江道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苏沅禾,又看了看旁边的苏小杏,不敢置信地问:“小丫头,你不是在逗我玩吧?你一个八九岁的娃娃,能做得了这个主?” 没等苏沅禾开口,苏小杏上前一步,拍了拍江道义的胳膊,语气笃定:“大哥你放心,丫丫说的话算数。要是你的鞋子真卖不出去,我们家照价全收,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江道义看着苏小杏沉稳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沅禾那双亮晶晶、半点玩笑都没有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动了。 他这半个月跑遍了周边三个县城,供销社不收,摆摊没人问,眼瞅着就要血本无归,现在哪怕是根稻草,他也想抓住试试。 “那去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信儿呢。” “就在县城下面的沿河大队,离这儿也就二十多里地,开车半个钟头就到。” 苏沅禾指了指南边的方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走,赶在工人下工前到,正好能卖一波。” 江道义咬了咬牙,狠狠拍了下大腿:“好!我跟你们走!大不了就是再亏点油钱,拼这一把了!” 苏沅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走吧江叔叔,保证你今天就能见着回头钱。” 江道义连忙从台阶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带着两人往停车场走。 他那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就停在角落,车斗里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果然全是崭新的绿色解放胶鞋。 三人上了车,货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离了县城。路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麦子的清香,吹得人心里敞亮了不少。 江道义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沅禾,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希望。 下午五点整,货车准时开进了沿河大队。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亮堂堂的,一点没有要落山的意思。 苏沅禾指着不远处尘土飞扬的修路工地:“江叔叔,就停那儿!咱们大队正在修通往山上的路,全是石子和泥坑,最费鞋了。” 江道义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手脚麻利地跳下车,掀开帆布往下搬鞋箱子。 苏沅禾也挽起袖子想帮忙,却被江道义一把拦住:“哎哎哎,小丫头别动手,沉得很,砸着脚就麻烦了。你在边上看着就行。” 他搬了两个箱子摞在一起当柜台,又拿出十几双胶鞋摆在上面,崭新的绿胶鞋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就结实耐穿。 没等多久,工地上的收工哨子就响了。 一群扛着铁锹、锄头的汉子说说笑笑地从山上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脚上的鞋不是破了洞就是开了胶,沾着厚厚的泥。 苏沅禾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大声喊了起来:“大家走一走看一看啊!崭新的解放胶鞋!不用票!五块钱一双!穿着它走山路不硌脚,干活不磨泡,采矿修路都能用!大家快来看一看啊!”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田埂上传得老远,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箱子上的胶鞋,眼睛都直了。 “哎?这不是老苏家的丫丫吗?你咋卖起鞋子来了?”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沅禾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堂叔苏建目。 “堂叔!” 苏沅禾笑着挥挥手,“我是帮这位江叔叔卖的,他的货压手里了。堂叔你要不要来一双?五块钱不要票,你先试试,不合脚不要钱。” 苏建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平了鞋底、脚趾头都快露出来的旧鞋,心动了:“那给我拿个四十三码的我试试。” 江道义连忙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四十三码的递过去。 苏建目当场就把旧鞋脱了,把脚伸进新胶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在石子路上跺了跺脚,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哎,还别说,真舒坦!踩在石子上一点都不硌脚,底子厚得很!” 他当即拍板:“这鞋我要了!给我留两双,我回去拿钱,马上就来!” “好嘞堂叔!我给你留着!”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解放胶鞋本就是农村最实用的东西,耐穿、防水、干活方便,平时供销社买还要凭票,现在不用票就能买,虽然贵了一些,但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身上带了钱的,立马就掏钱买了一双,当场就换上;没带钱的,急得直跺脚,围着箱子不肯走,生怕晚了就被抢光了。 现场一下子乱了起来,伸着手喊着要这个码那个码。 苏沅禾连忙大声喊:“大家不要急!不要挤!鞋子有的是!今天没带钱的没关系,明天我们还在这里摆摊,你们明天带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保证都能买到!” 这话一出,躁动的人群才算慢慢稳了下来。大家约好了明天再来,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江道义看着手里攥着的一大把零钱,手都在抖。 他刚才数了数,就这半个多钟头,居然卖出去了五十六双!这比他过去半个月卖的加起来都多! “丫丫,丫丫!”江道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苏沅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道:“没事江叔叔,你只是没找对地方卖而已。 这些工人天天在石子路上走,最费的就是鞋,你把胶鞋拉到县城里卖给城里人,人家当然不需要了。” 江道义连连点头,一脸佩服:“是是是,你说得太对了!我之前真是笨死了,绕着县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就没想到往乡下跑呢。” “好了江叔叔,把货收起来吧。” 苏沅禾看着夕阳西下,“明天他们肯定都会带钱来,这些鞋估计用不了一上午就能卖完。天不早了,你跟我们回家住一晚,明天卖完了再走。” “哎,好好好!”江道义现在对苏沅禾是言听计从,连忙把剩下的鞋搬回车上,盖好帆布,跟着苏沅禾和苏小杏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晚枝正在院子里喂鸡。 听苏沅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沅禾的额头:“你个小丫头片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生意都敢做。” 苏沅禾嘿嘿一笑,往林晚枝怀里钻了钻:“我这不是帮人嘛,而且还能赚钱呢。” 林晚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第132章 刘桂兰身死 晚上特意多炒了两个鸡蛋,又蒸了一锅白面馒头,招待江道义。 江道义一路奔波,又累又饿,吃了三个大馒头才放下筷子,心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苏小杏收拾了一下,就搭着车去县城上班了。 苏沅禾吃过早饭,就带着江道义又去了修路的工地。 果然不出她所料,工人们早就等在那里了,一个个手里攥着钱,就等着他们来。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火爆,基本上人人都是两双起步地买,有的是给自己买,有的是给家里的男人带。 仅仅一上午的功夫,四百一十二双胶鞋就卖得只剩下十三双了。 苏沅禾拍了拍手,满意地道:“好了,剩下的这十三双我都买了,正好给我爸他们一人两双,剩下的留着家里干活穿。” “买啥买!” 江道义连忙摆手,“这十三双我送你了!丫丫,你可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别说这十三双,就是再送你几十双我都愿意!” “那不行,” 苏沅禾摇摇头,“说好的四块五一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江道义哈哈大笑:“这就对了!走,咱们回家分钱去!” 回到苏家,两人坐在炕沿上,把钱倒在炕上数了起来。一分一分地数完,一共卖了两千零六十块钱。 苏沅禾把钱分成两堆,把其中一堆推到江道义面前:“江叔叔,一共四百一十二双,按四块五一双算,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四块。剩下的二百零六块是我的提成,没错吧?” 江道义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心里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错没错,太对了。” 江道义擦了擦眼角,看着苏沅禾,真心实意地道,“丫丫,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次真的就倾家荡产了。 以后我要是再运回来什么卖不出去的货,第一个就来找你,你可一定要帮我出主意啊。” “没问题!” 苏沅禾拍着胸脯答应,“以后有好货也别忘了给我带一份。” “一定一定!” 江道义把钱仔细地揣进怀里,“那我就先走了,得赶紧回家给我媳妇报个平安,不然她真要带着孩子走了。” “好,江叔叔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江道义又跟林晚枝道了谢,才开着货车离开了。 看着货车远去的背影,苏沅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二百零六块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可是无本买卖,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么多,太划算了! 就在她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苏沅禾抬头,就看到林晚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把钱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妈,我可以不上交吗?” 林晚枝挑了挑眉:“你说呢?” 苏沅禾扁了扁嘴,一脸不情愿地把钱递了过去。 林晚枝接过钱,数了数,抽出六块钱递给她,把剩下的二百块揣进了自己兜里。 “干得不错,”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头,“给你留点零花钱,想吃啥自己买去。” 苏沅禾看着手里孤零零的六块钱,鼻子一酸,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晚枝被她逗乐了,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刚蒸好的白面包子塞到她嘴里,堵住了她的哭声:“好了好了,别哭了,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 苏沅禾含着包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我还要吃鸡腿。” “行,晚上再杀一只鸡,给你炖鸡腿吃。” 苏沅禾这才止住了哭声,啃着包子,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她把六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喊上院子里的小包子和小馒头,蹦蹦跳跳地上山去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天。这天早上,苏沅禾还在被窝里睡得香,就被李二丫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丫丫!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苏沅禾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又一头栽回了床上,抱着被子哼哼唧唧:“我还要请假,我不想上学。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行!” 李二丫叉着腰,一脸严肃,“你都请假好几天了,再不去老师该来家里找了。赶紧起来,林姨给你煮了鸡蛋。” 最终,苏沅禾还是没能拗过李二丫,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下午放学回来,苏沅禾刚走进村口,就看到几个大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惋惜的神色。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跑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林晚枝坐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妈,怎么了?”苏沅禾放下书包问道。 林晚枝叹了口气:“丫丫,老宅那边来消息了,刘桂兰没了。中午吃过饭,坐在炕上打盹,就再也没醒过来。” 苏沅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妈,赶紧让人捎个消息去县城,让我爸马上回来。我估计老宅那边肯定要闹事。” “我们都已经过继出去了,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他们能怎么闹?”林晚枝不以为意地道。 “妈,你太天真了。” 苏沅禾摇了摇头,一脸认真,“他们一家子都是不讲道理的人,哪里会认什么过继文书。 到时候肯定会拿血缘说事,逼着我们家出钱办丧事,捞一笔好处。这种事,只有我爸能镇得住他们。” 林晚枝想了想,觉得苏沅禾说得有道理。苏家人的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好,我这就去找王大爷,让他明天去县城给你爸捎个信。” 第二天下午,苏建业就急匆匆地从县城赶了回来。 他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苏家老宅那边就吵翻了天。 苏沅禾拉着林晚枝的手,站在院子门口往老宅的方向看。 远远地就能听到苏建国和苏建民互相辱骂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张翠花尖利的哭喊。 没过多久,就有人跑过来喊:“建业!晚枝!你们快去看看吧!建国和建民打起来了!” 苏建业皱了皱眉,大步往老宅走去。苏沅禾和林晚枝也跟了上去。 第133章 狼心狗肺的二人 老宅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凳子倒了一地,苏建国和苏建民扭打在一起,脸上都挂了彩。几个邻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拉开。 苏建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着苏建国破口大骂:“苏建国你个畜牲!你是家里的老大,老太太的丧事钱就该你出! 你现在就是个老光棍,闺女儿子都不要你了,你藏着那么多钱干什么?留着带进棺材里吗?” “我没钱!” 苏建国梗着脖子喊道,“人是你家张翠花和苏春红照顾死的,就该你们出钱办丧事!凭什么找我?” “放屁!”张翠花叉着腰冲了上来,唾沫星子喷了苏建国一脸。 “春红照顾老太太怎么了?要不是为了照顾这个老不死的,春红早就嫁个好人家了!你一天都没照顾过,有什么脸在这里说三道四?” 苏建国嗤笑一声,眼神恶毒地扫过站在角落里的苏春红:“一个瘸子,谁会要她?还嫁个好人家,别做梦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苏春红的心里。 她一直低着头,浑身颤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疯了一样尖叫着冲了上去,对着苏建国又抓又挠:“我杀了你!苏建国我杀了你!” 苏建国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怒骂道:“死丫头疯了吧!” 苏春红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早就疯了!要不是你们抢了我的看腿钱,我的腿怎么会瘸!死老太婆这样都是报应!我的腿也是报应!你们的报应也会来的!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她的笑声凄厉又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毛。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苏建国整理了一下被抓破的衣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真特么是个疯丫头。总之这钱我不会出,要钱你们找老三去!他现在在县城做生意,挣大钱,有的是钱!” 说着,他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建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苏建国他立刻伸手一指,唾沫星子横飞:“老三在那呢,你找他去!” 苏建民立马转过脸,脸上堆起一个虚浮的笑,搓着手凑上来:“老三,这妈死了。俗话说人死债消,你跟她那点旧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吧?怎么说也得送她最后一程。” 苏建业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声音冷得像冰:“别。那不是我妈。我早过继,我亲爹妈早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建国一下子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骨头里都流着她的血,再怎么断,这点情分能断得了?” “能。”苏建业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戾气。 “当年她狠心的让我们净身出户的时候,欺辱我们一家都时候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他顿了顿,扫过面前两个脸色煞白的哥哥,一字一句道:“你们也别打我的主意。钱,我一分都不会出。她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都不想出钱,就让她在屋里烂着。” “你个不孝的畜生!” 苏建国气得跳脚,“妈都死了,你还抓着以前那点破事不放!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也先劈你们这些啃老骨头的白眼狼!” 脆生生的声音从苏建业身后传来。苏沅禾攥着妈妈的衣角,从爸爸腿边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愤怒: “你们才不孝!亲妈死了,不哭不办丧事,就知道要钱,丢不丢人!”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苏建民脸一沉,伸手就要去推她,“一边玩去!” 苏建业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苏建民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又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三,我们是真没钱啊。你看你现在日子过好了,有木匠手艺,还能去县城干活。 这样,就当我们借你的,你先出钱把妈葬了,以后我们有钱了肯定还你。” “没有。” 苏建业斩钉截铁,“我们不熟。以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会借给你吗?行了,别在我家门口碍眼。钱我一分不出,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丫丫,媳妇,我们回家。” 说完,他转身拉着林晚枝和苏沅禾走了。 苏建民和苏建国在门外跳着脚骂了半个多小时,骂得嗓子都哑了,见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深夜,万籁俱寂。苏建业刚吹灭油灯,准备躺下,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三只大狼狗的吠声又凶又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建业心里一咯噔,猛地坐起来,抓起搭在床头的褂子就往外跑。 林晚枝也跟着坐起来,抱着被吵醒的苏沅禾,声音发紧:“怎么了?” “没事,你别出来。”苏建业拉开门闩,伸手拉开了大门。 月光惨白,照在门口的地上。一个僵硬的人形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旧席子,正是刘桂兰常。 远处的田埂上,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建业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群畜牲。” “建业?” 林大山拿着一根扁担从隔壁跑出来,看到地上的人,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建国和苏建民干的。” 苏建业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哥,麻烦你在家帮我看着晚枝和丫丫,别让她们出来。我去找大队长。” “好,你放心去。”林大山把扁担横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家里有我。” 苏建业转身就往大队部跑。没过多久,大队长周老根、苏守财、苏守田几个人都提着灯赶来了。 马灯的光照在刘桂兰的尸体上,苏守财气得脸都紫了,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 “这两个杀千刀的!真不是人养的!为了省那点棺材钱,连亲妈的尸体都往弟弟家门口扔!走!跟我去苏家老宅,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他们不可!”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到苏家老宅。苏守田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扯着嗓子喊:“苏建国!苏建民!你们两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里还摆着刘桂兰的灵位,连一根香都没点。 喊了半天,偏屋的灯才亮了。 苏春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喊了,他们早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畜牲!真是连畜牲都不如!”苏守财气得浑身发抖。 苏守田叹了口气,看向周老根:“大队长,现在怎么办?他们跑了,这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建业家门口吧。” 第133章 全家入县城 周老根看着地上的尸体,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还能怎么办?大队出钱,打一副薄皮棺材,找个山边的荒地,随便埋了吧。” 第二天一早,大队找了几个木匠,匆匆打了一副最简陋的棺材。 中午的时候,几个汉子抬着棺材上山,挖了个浅坑,把刘桂兰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哭声,甚至连一张纸钱都没烧。 苏建业全程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篱笆远远地看着,一动没动。 事情了结的当天下午,他就背着工具去了县城。 三天后,苏建国和苏建民才偷偷摸摸地回了村。两人像没事人一样,该种地种地,该吃饭吃饭。 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和唾沫星子,他们全当没看见。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间,就到了七月。 学校放了暑假,苏沅禾像个撒了欢的小麻雀,天天带着苏景扬和李二丫在村子里疯跑。 林晚枝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大伯林守财,仔细叮嘱了喂猪喂鸡的事,又把院子里的菜浇了一遍。 “都交代好了。” 林晚枝擦了擦汗,看着三个背着小包袱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走,我们去县城。” 再过两天,就是苏景辰高考的日子。 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 一群人直奔县一中,跟门卫大爷说了半天好话,才被放进去在传达室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皮肤因为长期熬夜读书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格外明亮。 “妈!”苏景辰看到林晚枝,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晚枝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大儿子,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过他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景辰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长高了……也瘦了。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事妈,都挺好的。” 苏景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最近一个星期都是自习,老师让我们放松心态,压力不大。” “大哥!” 苏沅禾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景辰的腰,仰着小脸兴奋地喊,“大哥我好想你!我们都来给你加油了!你这次肯定能考第一名,考上最好的大学!” 苏景辰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好,借我们丫丫的吉言。”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挠头的苏景扬,脸立刻板了起来:“你呢?中考考得怎么样?要是敢说没考上,我饶不了你。” 苏景扬脖子一缩,小声嘟囔:“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林晚枝笑着补充,“刚好过了你们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可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苏景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算你小子走运。上了高中给我好好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爬树掏鸟窝,惹是生非。” “知道了知道了。”苏景扬连忙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眼看就要到午休结束的时间了。 林晚枝把带来的换洗衣服和一大包吃的塞给苏景辰,叮嘱道:“好好考试,别紧张。等你考完,我们全家都来接你。” “好。”苏景辰点点头,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教学楼。 离开学校,林晚枝带着孩子们去了家具作坊。 “哥!”李二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刨木头的李墨,立刻甩开林晚枝的手,兴奋地冲了过去。 李墨放下手里的刨子,擦了擦脸上的木屑,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来了?” “我陪林姨他们来的,来给景辰哥加油。”李二丫仰着小脸说。 李墨看向走过来的林晚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母,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二丫。” “谢什么。 ”林晚枝笑着摆摆手,“二丫可争气了,这次小升初考了全校第一,已经被县一中初中部提前录取了。等开学,你们兄妹俩就能在县城团聚了。” “真的?” 李墨眼睛一亮,低头看向妹妹,“行啊二丫,有出息。好好学,说不定咱们李家还能出第一个大学生呢。” “那是!”李二丫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以后也要考京大,让那个渣爹后悔去!” 李墨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酸涩。 林晚枝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式家具,还有两个正在忙碌的老师傅,笑着对迎过来的苏建业说:“可以啊建业,这作坊越来越像样了,都雇上人了。” “还行。”苏建业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最近订单多,实在忙不过来。就是现在政策还卡着,不敢招太多人,不然我早就把隔壁的院子也盘下来了。” “爸,别急。” 苏沅禾抱着一个刚做好的小木凳,晃着腿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再过两年,政策肯定会放宽的,到时候你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 苏建业哈哈大笑,揉了揉女儿的头:“还是我们丫丫眼光长远,小脑瓜子就是好用。” “那可不。” 林晚枝笑着说,“前阵子她帮着人家货车司机卖积压的胶鞋,一分钱本钱没花,倒手就赚了两百多呢。” “真的?”苏建业眼睛一亮,低头看着女儿,满脸骄傲,“我们丫丫可真厉害,比你爸有本事。” “哎呀,不说这个。”苏沅禾从林晚枝的布包里翻出几双崭新的胶鞋,递了过去。 “爸,上次你回家忘带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和李墨哥留的,干活穿这个,比布鞋舒服,还不扎脚。” 苏建业接过胶鞋,鞋底厚厚的,还带着橡胶特有的味道。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好,好,爸收下。今天你们都来了,咱们下馆子去!” “好耶!”苏沅禾和苏景扬同时欢呼起来。 高考那两天,天气格外闷热。林晚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变着花样给苏景辰做吃的。 早上是鸡蛋面加两个荷包蛋,中午是红烧肉和清蒸鱼,晚上是清爽的绿豆汤和包子。 苏沅禾也每天跟着妈妈去送饭,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在考场外的树荫下等着。 三天的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林晚枝和苏沅禾挤在学校门口的人群里,踮着脚往里望。 没过多久,苏景辰背着书包,跟着人流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景辰!”林晚枝连忙挥手。 苏景辰快步走过来。林晚枝拉住他的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怎么样?考得还行吗?” 第134章 全校第一,燕京行 苏景辰自信地笑了笑:“妈,放心吧。没问题。我估了分,应该能上京大。” 林晚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拍了拍苏景辰的胳膊,眼眶又红了:“好,好,没事就好。走,我们去你爸那,明天就回大队。回家妈给你炖老母鸡,好好补补。” “嗯。”苏景辰点点头,伸手牵过旁边蹦蹦跳跳的苏沅禾,“走,丫丫,大哥带你去买冰棍。” 回到沿河大队,苏景辰彻底放松了下来。 每天带着苏沅禾、苏景扬和李二丫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七月底,高考成绩公布了。 一大早,苏建业就带着苏景辰去了县城。学校的红榜前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苏建业挤在人群里,汗流浃背,从红榜的最后一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前看。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越往前看,他的心就越沉。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红榜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 苏景辰,578分。 苏建业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他转过头,声音都在发抖:“儿子,学校里……就你一个叫苏景辰的吧?” 苏景辰站在他身后,笑着点了点头:“爸,那就是我。应该是全县第一。” “第一!我儿子考了全县第一!” 苏建业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一把将苏景辰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哈哈哈哈!我儿子是状元!” 周围查成绩的家长和学生都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苏建业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景辰挤出人群,自行车蹬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成绩出来了,我儿子全县第一。” 刚进村子,苏建业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林晚枝正在院子里摘菜,听到消息,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愣了几秒,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哽咽着说,“建业,去,去后院把那只老母鸡杀了,再杀两只兔子!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 “哎!好嘞!”苏建业答应着,兴冲冲地往后院跑。 苏沅禾更是得意,挨家挨户地跑去跟自己的小伙伴们炫耀:“我大哥考了578分!全县第一!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整个苏家,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三天后,苏景辰去学校填了志愿,第一志愿,燕京大学。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停在了苏家门口。 “苏景辰!你的信!首都来的!” 正在院子里看书的苏景辰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他的手微微发抖,接过那个印着“燕京大学”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苏景辰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爸!妈!”苏景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录取通知书来了!我考上京大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晚枝捂着嘴,喜极而泣。 苏建业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手里的通知书,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眶也红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外跑。 “建业,你去哪?”林晚枝连忙喊。 “我去通知大家!”苏建业的声音远远传来,“三天后,咱们家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喝酒!”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见到人就喊:“我家景辰考上北京大学了!三天后来我家喝酒啊!” 宴席办得格外热闹。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来了,连平时很少来往的远房亲戚都赶来了。苏建业和林晚枝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苏建国和苏建民也来了,缩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苏景辰,看着意气风发的苏建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宴席散后,苏建业和林晚枝开始收拾东西。 家具作坊交给了李墨照看,家里牲畜托付给了林守财。 “都安排好了。” 苏建业把最后一个包袱放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全家一起去首都。送景辰上学,顺便去看看师叔祖和秦老。丫丫念叨他们好久了。” “嗯。”林晚枝点点头,伸手帮苏建业理了理衣领,“也让孩子们去看看首都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建业一家五口,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坐上了去县城的车,然后坐着火车前往了燕京。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碾过永定门的铁轨,停在了北京站。 苏建业率先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挤下车,脚刚沾地,还带着火车上的晃动感。 车厢里闷了三天的煤烟味、汗味一下子被京城的风冲散,带着点槐花的甜香。 林晚枝牵着小女儿苏沅禾,后面跟着苏景辰和苏景扬,一家人站在人潮汹涌的站台上,都有些发怔。 北大荒的天是敞亮的,一眼能望到天边的黑土地和白桦林,风里永远带着沙土的味道。 可这里不一样,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房子,青砖灰瓦连成片,柏油马路上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路边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卖糖果的、卖布匹的、卖日用百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耳朵都忙不过来。 苏沅禾的眼睛早就不够用了,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一会儿盯着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看,一会儿盯着路边卖冰棍的老奶奶,忽然鼻尖一动,闻到一股浓郁的油香。 她踮着脚往斜对面瞅,只见一家铺子挂着朱红的木幌子,上面烫着四个金字“挂炉烤鸭”,橱窗里挂着几只油光锃亮、枣红色的鸭子,皮脆得仿佛一碰就要往下滴油。 “爸!爸!” 她使劲拽着苏建业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烤鸭店,眼睛亮得像小星星,口水不自觉地咽了一口,“我要吃那个!那个烤鸭!” 苏建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的脑袋:“馋猫。行,等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把行李放下,转头就带你们来吃,管够。” “太好了!”苏沅禾一下子蹦起来,拉着林晚枝的手就催,“妈快走快走,咱们赶紧找旅馆!” 一家人拖着行李,在站前找了家国营旅社,开了两间通铺。 放下行李洗了把脸,苏建业果然说话算话,带着他们拐了两条街,找了家看着干净的烤鸭店,一进门就豪爽地要了两只。 —— 大家要是看到书里有什么写错的地方,麻烦指出来一下。 我的写作时间太碎,有些乱,基本都是工作中挤出时间写作,难免有错误的地方,大家指出来我都会去改,大家的评论我也会去看的。 在这里也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等这段时间忙完给大家恢复三更。 第135章 相见 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过来,手里的片刀上下翻飞,薄如蝉翼的鸭皮和鸭肉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带着刚出炉的热气。 苏沅禾早就偷偷观察过邻桌怎么吃,不等大人动手,先拿起一张薄饼,夹了两块皮脆肉嫩的鸭肉,蘸了点甜面酱,又卷了两根葱丝,笨手笨脚地裹成一个小卷,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鸭皮在嘴里爆开,油香混着面酱的甜和葱丝的鲜,一下子溢满了整个口腔。 苏沅禾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地喊:“哇!太好吃了!爸妈你们快吃!大哥二哥也吃!真的太香了!”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视一眼,都笑着拿起饼学着她的样子卷起来。一口下去,两人也都忍不住点头。 苏景扬吃得急,嘴角沾了一圈面酱,林晚枝笑着拿手帕给他擦,他还含糊地说:“妈你别管我,我再卷一个!” 两只烤鸭没一会儿就见了底,一家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了旅社。 苏沅禾躺在床上,还在回味烤鸭的味道,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梦里都是金灿灿的烤鸭在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都醒了。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苏建业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牛皮纸包,又拎上那个装着特产的编织袋,对着地址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才带着一家人出了门。 京城的胡同跟北大荒的土路完全不一样,七拐八绕的,门牌号也藏得隐蔽。 苏建业问了好几个遛弯的大爷,走得满头是汗,才终于在一条栽着石榴树的胡同里,找到了温家的黑漆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敲了敲铜环。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卷发的妇人探出头来,她是温承邦妻子花小荣。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穿着朴素的一家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疏离:“你们找谁?” 苏建业连忙露出笑容,客气地说:“你好,请问温景渊温老先生在家吗?” 花小荣警惕的看着苏建业道“你们找我公公干什么?” 苏建业“哦,原来是师伯母啊,我们是北大荒来的,麻烦你和师叔祖说一声就好。” 花小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睁大了些:“你是……苏建业?那这位就是晚枝吧?” 林晚枝也笑着点头:“是我,师伯母。” “哎呀!真是你们!” 花小荣脸上的疏离一下子变成了惊喜,连忙拉开大门,“快进来快进来!我爸天天念叨你们,说你们什么时候能来京城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苏沅禾身上,弯了弯眼睛,“这就是丫丫吧?长得真水灵。” 苏沅禾仰着小脸,嘴甜地喊:“太师奶奶好!太师奶奶你真漂亮!” “哎哟,这小丫头嘴真甜。”花小荣被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果然跟我爸说的一样,古灵精怪的。”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小荣,谁来了啊?在门口说半天。” “爸!是你天天念叨的苏家一家子来了!”花小荣朝屋里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苏沅禾就挣脱了林晚枝的手,像只小炮弹一样“嗖”地窜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太师叔祖!太师叔祖!丫丫来看你啦!”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喝茶,听到声音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小丫头扑了个满怀。 温景渊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怀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都有些沙哑:“……是丫丫?” “是我呀!”苏沅禾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师叔祖,你是不是认不出我啦?我都长这么高了!” “认得出,认得出。” 温景渊哈哈大笑,一把把她抱起来,颠了颠,“就是长高了不少,也瘦了,小时候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 这时苏建业他们也走了进来,齐齐喊了一声:“师叔祖。” “好!好!都来了好!”温景渊放下苏沅禾,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还以为要再过两年才能见到你们呢,怎么突然就来了?” “是景辰争气,考上京大了。”林晚枝笑着说,指了指身边的苏景辰。 “我们想着正好送他来上学,就顺路过来看看您和大家。这丫头,天天念叨着想师叔祖。” “哦?景辰考上京大了?” 温景渊眼前一亮,看向苏景辰,“好小子!有出息!报的什么专业?” 苏景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叔祖,我报的计算机技术专业。” “好!这个专业好!有前途!” 温景渊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我大孙子去年就想学这个,分数差了点没录上,回头让他来找你请教,他肯定羡慕死你。” 说着转头对花小荣说,“小荣,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让老二两口子晚上都回来吃饭,就说家里来贵客了!” “哎,好嘞!”花小荣应声就去了。 苏建业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在地上,打开给花小荣看:“师伯母,也没带什么好东西,都是北大荒的一点土特产,晒的干菌子、自己家腌的腊肉,还有几株山里挖的草药,您别嫌弃。”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温景渊摆了摆手,“坐三天火车多累啊,还扛着这些。不过别说,我还真馋这口腊肉了,中午就让小荣切一块蒸上。” 随后几人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天,温景渊则给顾松年打了一个电话。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温景渊笑着说:“肯定是老顾来了。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说你们来了,他比谁都急。”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是顾爷爷!” “就你记性好。”温景渊刮了刮她的鼻子,故意逗她,“那你说说,是想太师叔祖多一点,还是想你顾爷爷多一点?” 苏沅禾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两个都想!一样多!” “你个小滑头,两边都不得罪。”温景渊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腰杆挺直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警卫员。正是顾松年。 “顾老!”林晚枝连忙迎上去。 “晚枝啊,好久不见。” 顾松年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沅禾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哟,这不是我们丫丫吗?长这么高了!哎,怎么瘦了?是不是你爸妈不给你肉吃啊?” 第136章 讨厌的小姑娘 苏沅禾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才没有呢!我昨天刚吃了烤鸭,可好吃了!” “是吗?那回头顾爷爷带你去吃京城最好吃的烤鸭。” 顾松年转头看着苏建业道“你们怎么忽然来了?” 苏建业笑着道“景辰考上京大了,所以我们想着来一趟。” 顾松年一喜“景辰这么厉害,居然考上了京大。” 顾松年转头对温景渊说道“你这个老温,这么大的事居然在电话里只说一半! 景辰考上京大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提前准备个大红包啊!” “急什么,红包又跑不了。”温景渊笑着说,“中午在家随便吃点,下午我带他们去天安门转转。孩子们第一次来京城,总得去看看。” “行!车我来安排,不用挤公交。”顾松年爽快地说,“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顾爷爷有钱。” 苏沅禾立马欢呼起来:“太好了!谢谢顾爷爷!” 中午的饭是林晚枝和花小荣一起在厨房做的,蒸了腊肉,炒了几个青菜,还有温景渊特意让买的酱肘子。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顾松年的司机就把车开过来了。一行人坐着车直奔天安门。 当雄伟的天安门城楼出现在眼前时,苏家一家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建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城楼上的画像,嘴唇微微动着,林晚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苏沅禾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小脸上满是激动和崇敬。 他们沿着广场慢慢走,看了人民英雄纪念碑,看了人民大会堂,顾松年在旁边给他们讲这些建筑的历史。 苏景辰和苏景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建筑的构造,时不时发出惊叹。 一直逛到下午五点多,夕阳把天安门染成了金色,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苏沅禾手里拎着一大包顾松年给买的果脯和糖葫芦,吃得嘴角黏糊糊的。 “逛了一下午,都饿了吧?” 顾松年看了看天色,说,“今晚就不在家吃了,我带你们去福园居。那里的挂炉烤鸭是京城一绝,比你们昨天吃的那家正宗多了。” “好呀好呀!”苏沅禾一听又有烤鸭吃,立马来了精神,举双手赞成。 温景渊笑着点头:“行,那就去福园居。老顾,你让人去我家说一声,让他们直接去福园居找我们。” “没问题,我这就让小李去。” 福园居坐落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古色古香的门楼,里面人来人往。 顾松年提前订好了二楼的包间,几人刚坐下,苏沅禾就坐不住了,拉着苏景辰和苏景扬的手:“大哥二哥,我想去楼下看看,看看他们怎么烤鸭子的。” “慢点跑,别摔了。”林晚枝叮嘱道。 “知道啦!”苏沅禾应了一声,就拉着两个哥哥往楼下跑。 她跑得急,没注意拐角处也有人跑过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都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苏沅禾被撞得屁股发麻,她揉着屁股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去拉还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跑太快了。” 那个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蝴蝶结,看着跟苏沅禾差不多大。 她被撞得眼圈发红,甩开苏沅禾的手,狠狠地瞪着她,尖声说:“你眼瞎啊!走路不看路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是把我撞坏了,我让我爷爷收拾你!” 苏沅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凶巴巴地指着鼻子骂。 苏景扬立刻上前一步,把苏沅禾护在身后,对着那个小姑娘和刚跑过来的妇人,语气诚恳地说: “这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是我妹妹太急了,撞到了您女儿。您看看孩子有没有事,要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那妇人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裙,妆容得体。 她连忙扶起自己的女儿,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对着苏景扬笑了笑:“没事没事,小孩子打闹而已,我家小语也跑太快了,没看路。” “怎么回事?”顾松年听到动静也走了下来。 “顾爷爷,没事,就是丫丫和这位小妹妹撞了一下。”苏景辰解释道。 顾松年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愣了一下:“你是……姜况升的爱人黄娇吧?” 黄娇也认出了顾松年,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顾老?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是啊,巧了。”顾松年点了点头,指了指苏沅禾,“这是我干孙女苏沅禾。小孩子不懂事,撞到了你女儿,实在抱歉。” “哎呀,顾老您太客气了,这是我闺女姜青语。”黄娇连忙摆手,“真的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碍事的。” 她身边的姜青语看到顾松年,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低着头拽了拽黄娇的衣角,小声说:“妈,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儿了。” “怎么了?你不是吵着要来买烤鸭的吗?”黄娇疑惑地问。 “我不想吃了,我现在就想回家。”姜青语噘着嘴,眼睛还偷偷瞪了苏沅禾一眼。 黄娇无奈,只好对着顾松年歉意地笑了笑:“顾老,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顾松年点了点头。 看着黄娇拉着姜青语走远,苏沅禾噘着嘴,有点不高兴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刚才那个小姑娘的样子,让她心里堵得慌。 “好了,别不高兴了。”顾松年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 “不认识的人,犯不着生气。走,咱们上楼吃烤鸭去,今天的烤鸭可比昨天的好吃十倍。” 苏沅禾抬头看了看顾松年,又看了看担心地看着她的爸妈和哥哥们,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不快压了下去。 只是再不像刚才那样蹦蹦跳跳了,安安静静地跟着大家上了楼,坐在座位上等着开饭,心里却忍不住想:那个小姑娘真讨厌,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 第137章 京大之行 包间里众人正闲聊等候上菜,门外忽然走进一行人。 温景渊眉眼带笑,主动起身介绍:“建业,晚枝,我给你们认认人。这是我二儿子温承岳,二儿媳王晴,旁边两个是我孙儿,温言华、温言礼。 那边站着的是大房的孩子温言词,家里其他人今日有事外出,改日再让你们熟识。” 两家人客气问好,笑着相互寒暄几句,依次落座就位。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尽数端上桌。温承岳端起酒杯站起身,神色诚恳:“建业晚枝,之前多亏你们悉心照料我父亲。 若非你们仗义相助,我们温家也没法这么快沉冤昭雪,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我敬你们一杯!” 苏建业连忙起身摆手,谦逊道:“太客气了,温老先生是我媳妇爷爷的师弟,也是我们的师叔祖,晚辈照料长辈,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恩情。” “话虽如此,可真心感激是真的。”温承岳笑意不改,坚持道,“咱们今日务必共饮一杯。” 苏建业不再推辞,点头应下,三人举杯一碰,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后纷纷落座。 饭桌上气氛融融,王晴转头看向林晚枝,温和开口:“晚枝,你们这次来燕京,打算待几日?” “大概一周左右。” 林晚枝轻声回道,“趁着开学前把景辰安顿好,我和建业再带着两个小的逛逛,景扬和丫丫开学还要赶回乡下上学,耽误不得。” “那可太巧了。”王晴眉眼一亮,笑着提议。 “正好让言词带着几个孩子四处转转,顺便带他们去各校看看,提前适应一下城里的环境。” 一旁的温言词立刻接话,爽朗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早听说丫丫是个小馋猫,燕京的老字号小吃遍地都是,这几天我挨个带你们去尝个遍!” 苏沅禾一听有好吃的,圆圆的眼睛瞬间亮得通透,脆生生应道:“好呀!” 她歪着小脑袋,好奇看向眼前几个眉眼温和的少年,拉着林晚枝的衣袖问道:“妈妈,师叔祖,我该怎么叫这几位哥哥呀?” 温景渊被她软糯的模样逗笑,温声解释:“直接叫哥哥就好。他们几个都不爱学医,不用论师门辈分,随性喊着亲近。” “太棒啦!”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我又多了好多哥哥,以后有人专门带我吃好吃的啦!” 林晚枝无奈失笑,伸手轻点她的额头:“小馋鬼,天天就想着吃,再吃可要变成小胖子了。” 苏沅禾仰着小脸,理直气壮:“胖就胖嘛,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我胖了,就不喜欢我了?” 苏建业心头一软,笑着柔声安抚:“傻丫头,怎么会。不管你什么样子,都是我们最宝贝的女儿。” 得到肯定的回答,苏沅禾咧嘴嘿嘿直笑,眉眼间满是童真的欢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饭后,温景渊热情十足,直接将苏建业一家接回了自己家中暂住,好生招待。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温言词便早早登门,专程带着苏家三个孩子出门游玩。 今日的第一站,便是鼎鼎大名的燕京大学。 虽是假期,燕大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不少留校的学生或是读书,或是闲逛,处处透着浓厚的书香气息。 温言词拿出学生卡,带着三人走进校园,沿途细细讲解着校园的建筑、历史和趣事。 苏景辰兄弟和苏沅禾一路张望,眼底满是震撼与向往。 苏沅禾看着绿树成荫、雅致恢弘的校园,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认真说道:“我以后一定要考上燕大!” 温言词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笑着鼓励:“那可要好好努力,燕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录取门槛很高的。” 苏沅禾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考上这里!” 几人逛了大半校园,腿脚渐渐发酸,温言词寻了一处临水凉亭,几人坐下歇息。 闲聊间,温言词好奇问道:“景辰哥,你大学选的什么专业?” “我读的计算机信息技术专业。”苏景辰温和回道。 温言词瞬间满脸羡慕,猛地站起身:“天呐!居然是计算机专业!这可是当下最热门的专业了! 我当初也特别想学,可惜高考分数差了一截,最后只能读了法律,实在是太遗憾了。” “只是运气侥幸罢了。” 苏景辰淡淡一笑,宽慰道,“法律专业也极好。如今国家飞速发展,法治体系愈发完善,以后律法人才缺口极大,毕业稳稳是国家公职,前途无量。” 温言词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两人越聊越投机,三观契合、志趣相投,仿若遇见知己,聊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苏沅禾肚子咕咕作响,忍不住扯了扯两人的衣袖,软软道:“大哥,言词哥,我饿啦。” 温言词这才恍然回神,懊恼一拍脑袋:“光顾着聊天,彻底忘了时间!是我的疏忽。走,我带你们去河边老字号,尝尝燕京最地道的炸酱面!” “好!快走快走!”苏沅禾瞬间来了精神,立马站起身催促。 几人快步来到护城河边,沿河一条街热闹非凡,两旁摆满了各色小吃摊贩,香气四溢。 苏沅禾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鼻尖萦绕着各式香味,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她正看得目不暇接,忽然瞥见河边坐着三位垂钓的老人,顿时来了兴致,哒哒小跑过去,挨个探头打量三人的鱼桶。 前两位老人的桶里都躺着两三尾鲜活的小鱼,唯独最边上那位老爷子的桶里空空如也。 苏沅禾天真开口:“老爷爷,你的桶里怎么没有鱼呀?” 话音落下,旁边两位老人顿时哈哈大笑。 “老姜啊,让小姑娘给问住了!” “就你这钓鱼技术,能钓上鱼才是怪事!” 被打趣的老姜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不服气:“你们少笑话人!我今天肯定能钓上鱼来!” 苏沅禾看着他倔强的模样,主动开口请缨:“老爷爷,我帮你钓吧!我可是我们大队钓鱼最厉害的高手!” 老姜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小小的丫头,满脸不信:“就你这小不点?” 苏沅禾挺起小胸脯,底气十足:“就是我!你把鱼竿给我,我马上给你钓一条大鱼!” 老姜被她的自信逗乐,索性递过鱼竿:“行,那我就瞧瞧小丫头的真本事!” “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苏沅禾刚握稳鱼竿,水面的鱼漂猛地猛地一沉! “上钩了!好大的力气!”苏沅禾眼睛骤然一亮。 第138章 景扬的志向,回家 老姜瞬间精神大振,连忙接过鱼竿:“快给我,我来溜鱼!” 他手法娴熟,不急不躁地拉扯鱼竿、周旋溜鱼,苏沅禾站在一旁,攥着小拳头不停加油鼓劲。 片刻功夫,一条足足十斤重的大鱼被稳稳拽上岸,活蹦乱跳,分量十足。 老姜抱着沉甸甸的大鱼,笑得合不拢嘴,扬声冲着同伴炫耀:“哈哈哈!我终于钓到大鱼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笑话我钓鱼不行!” 旁边两人撇嘴打趣:“得意什么,还不是靠人家小姑娘帮忙!” 老姜毫不在意,乐呵呵道:“那又如何?鱼最后是我钓上来的!” 他转头看向苏沅禾,眼底满是赞许:“小丫头,你这眼光和手感是真的好。” “那可不!”苏沅禾骄傲地扬起小脸,“我在我们大队钓鱼从来没输过!” 一旁的苏景辰无奈开口提醒:“丫丫,刚刚不是喊饿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苏沅禾立马回过神,连忙摆手告别:“老爷爷再见,我要去吃饭啦!” 说完,她拉着苏景辰和温言词,蹦蹦跳跳地离开。 老姜抱着大鱼,心里乐开了花,慢悠悠收拾好渔具,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吃完地道的炸酱面,温言词又带着兄妹三人逛遍了燕京的大街小巷,足足玩了一下午,尽兴而归。 次日,众人原本规划好了新的游玩路线,清晨时分,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登门温家。 苏沅禾一眼认出来人,眼睛瞬间大放光彩,张开双臂欢快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的腿:“顾峰哥!” 顾峰弯腰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嗓音温和:“好久不见丫丫,今天要不要跟着我出去玩?” “要!我们去哪里呀?”苏沅禾仰着小脸期待道。 “带你去看坦克,好不好?” “好!我要去!”苏沅禾用力点头。 一旁的苏景扬也立刻上前,满眼向往:“顾峰哥,我也要去!” “行,都带上你们。”顾峰笑着应下。 苏建业笑着开口:“小峰,那就麻烦你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我们今天跟着师叔母他们逛逛商场,看看燕京的家具样式,也好长长见识。景辰就不去了,他打算和言词去燕大图书馆看书学习。”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 顾峰带着苏沅禾、苏景扬坐上军用吉普车,一路驶向郊外的训练基地。 基地空旷辽阔,几辆崭新的坦克整齐停放,威武霸气。 苏景扬瞬间被吸引,快步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摸摸车身、看看炮管,满眼都是新奇与喜爱。 苏沅禾也看得目不转睛,小声惊叹:“顾峰哥,这就是坦克吗?好大、好威风!” “没错,这就是咱们部队的坦克,帅吧?”顾峰笑着问道。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崇敬。 近距离参观完坦克,顾峰笑意盈盈地询问:“你们俩,想不想摸一摸真枪?” “想!”兄妹俩异口同声,声音满是激动。 “走,带你们去靶场体验一番!” 抵达靶场后,顾峰拿出一把卸了子弹的手枪,先让两个孩子上手感受,随后耐心手把手教苏景扬射击姿势和技巧。 苏景扬天赋极高,一点就通,很快就掌握了诀窍。他凝神瞄准,扣下扳机,一枪打出,直接命中九环! 顾峰忍不住鼓掌夸赞:“景扬,你太有天赋了!天生就是当神枪手的料子!” 苏景扬又惊又喜,眼神瞬间坚定:“真的吗?那我以后一定要当兵!当最厉害的兵!” “有志气!”顾峰欣慰点头,“想当兵,不仅要锻炼好身体,更要好好学习,将来考进军校,深造成才,才能成为优秀的军人。” 苏景扬似懂非懂地点头:“好!为了我的当兵梦,我一定好好读书!” 苏沅禾在一旁用力拍手:“二哥真棒!以后肯定是超级厉害的大兵!” “那必须的!”苏景扬满脸骄傲。 “要不要再打几发练练手?”顾峰笑着询问。 “要!” 苏景扬接连打了好几枪,越打越熟练。之后顾峰带着两个孩子吃了午饭,便将他们安然送回温家。 接下来的几日,顾峰、温言词轮番带着孩子们游玩,苏家一行人把燕京的风景名胜、街巷小吃尽数体验了一遍。 欢乐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苏家返程的日子。 临行前,温景渊抱着软糯的苏沅禾,满脸不舍:“再多留两天吧,这几天相处太快,我是真舍不得丫丫。” 一旁的顾松年笑着宽慰:“老温,别舍不得。等丫丫以后考上燕大,日日都能相见。实在想念,明年暑假咱们派人去接孩子来燕京小住便是。” 温景渊眼前一亮,立刻看向苏沅禾:“丫丫,明年放假,太师叔祖派人专门接你来玩,好不好?” “好!”苏沅禾甜甜应下。 苏建业郑重对着两位老人拱手:“师爷师叔祖,顾老,景辰留在燕京求学,往后就劳烦二位多多照拂了。” “你放心。”顾松年笑容笃定,“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孩子在这里绝对安稳无忧。” 有两位长辈保驾护航,苏建业彻底放下心来:“那我们就启程回乡了。” “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众人道别后,苏家一行人乘车前往火车站,坐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 辗转几日几夜的颠簸,一家人终于平安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家门口,两只小包子和小馒头早已等候多时,看见主人归来,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几人欢快打转,呜呜撒欢。 馒头也慢悠悠走出狗窝,亲昵地蹭着苏沅禾的裤腿。 苏沅禾蹲下身,挨个抚摸拥抱,和家里的小家伙亲热了许久。 没过几日,开学如期而至。家里的孩子们全部入校读书,苏建业也带着安顿妥当的苏景扬前往县里。 从前讨厌上学、整日贪玩的苏景扬,自从在靶场立下当兵的志向,彻底改头换面。 课堂上坐姿端正、认真听讲,课后刻苦读书,半点不敢懈怠。 而苏沅禾则在学校里,天天和同学们分享燕京的所见所闻,听得一众同学满脸羡慕,纷纷向往不已。 第139章 林大旺结婚 与此同时,村里的金矿项目也步入正轨。通往矿区的公路早已全线修通,矿区周边新建了一排排办公房、员工宿舍,仅剩最后的收尾施工。 县里专门聘请了一批懂金矿开采的技术人员,组建专业团队,开展员工培训,筹备金矿的首次开采工作。 有经验、踏实能干的林满仓,也被特聘为矿区技术员,薪资待遇优厚。 日子安稳顺遂,一晃便到了十月金秋。 恰逢良辰吉日,林家迎来大喜事,苏沅禾的大表哥林大旺大婚。 苏建业带着全家老小,专程赶往林家贺喜。 林家院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许久未见的林晚夏一家也早早到场。 林晚夏一看见林晚枝,立刻快步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满脸欣慰:“小妹,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如今爸和小弟都有了正经工作,咱们家也成了双职工家庭,日子彻底好起来了!” “都是丫丫的福气。” 林晚枝温柔浅笑,随即关切问道,“大旺今日大婚,是大喜事。你家两个闺女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可有眉目?” 这话一出,林晚夏瞬间愁眉紧锁,叹了口气:“别提了。都怪她们那不靠谱的爹,给两个孩子留下了阴影,现在她们压根不敢谈婚论嫁,我也不敢多催,真是愁死人了。” “别急。”林晚枝轻声宽慰,“缘分自有天意,等遇到真心相待的良人,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但愿如此吧。” 正说着,一旁的苏沅禾忍不住跑过来,仰着小脸着急道:“妈妈,大姨,新娘子怎么还没来呀?我都等好久了!” “这丫头,性子真急。”林晚夏笑着揉揉她的头,“新娘家就在村尾,不远,咱们过去看看,按时辰早该接回来了。” 姐妹二人牵着苏沅禾,结伴往村尾走去。 刚靠近新娘吴小草家门口,就听见院里一片嘈杂喧闹,围了满满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争吵声此起彼伏。 林晚夏心头一紧,立刻带着两人挤入人群。 只见林大旺站在院中央,满脸焦灼,正和吴家一家人争执不休,脸色涨得通红。 “大旺,怎么回事?吉时都快到了,怎么还不接新娘过门?”林晚夏连忙上前询问。 林大旺又急又气,满脸无奈:“大姑,小姑,小草的爸妈和她哥拦着不让人走!临时坐地起价,非要再加五百块彩礼,不给钱,今天就不放小草出嫁!” 拦在门口的,正是新娘吴小草的父母吴有道、崔曼曼,以及她的兄长吴志。 事态紧急,林晚夏立刻吩咐:“晚枝,你快去把爸妈喊过来!” “好!”林晚枝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林家跑去。 林晚夏转头看向吴家三口,语气正色:“大叔,大婶,当初两家早已商定好彩礼数额,婚期将近,你们临时加价,未免太不讲理了!” 吴有道理直气壮地撇嘴:“此一时彼一时!你们林家现在日子好过了,都是双职工,手里有钱了,多给五百彩礼怎么了?” “我们家日子如何,与你们无关。” 林晚夏嗤笑一声,态度强硬,“婚事讲究一诺千金,你们这般坐地起价,毫无信誉可言。让小草出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吴小草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地走出来,声音嘶哑:“大旺,你回去吧。这婚,我不结了。” 她看着林大旺,满眼愧疚:“我家里就是无底洞,我爸妈、我哥一辈子都要靠着我吸血。 就算我今日嫁你,日后也只会无尽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别再为我为难了。” 崔曼曼立刻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不结婚,你哥以后娶媳妇、过日子怎么办?你这辈子生来就是帮衬你哥的!” 吴小草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泪水汹涌而出:“从小到大,你们眼里永远只有哥哥!我做错一点事就是打骂苛待,好吃好喝、所有好处全留给哥哥! 我本以为嫁人就能逃离这个家,可我现在才明白,你们这辈子都要死死缠着我!” “既然如此,我干脆不嫁了!大不了一死,让你们一分钱都捞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曼曼被她的话震慑,厉声呵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吴小草笑得绝望,“若不是念着大旺待我真心,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你们把我逼到绝境,又凭什么管我敢不敢!”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众人唏嘘不已之时,林满仓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吴小草,心生不忍,沉声开口:“傻孩子,年纪轻轻,别说什么生死的傻话。这五百块彩礼,我林家出!” 话音一转,他目光凌厉看向吴家众人:“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立刻写断亲书!从今往后,吴小草与你们吴家一刀两断,再无半点干系,往后她生老病死,都与吴家无关,彻底是我林家的人!” 崔曼曼眼珠一转,立马狮子大开口:“断亲可以!再加五百块,不然免谈!” 林满仓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冰冷:“痴心妄想!大旺,我们走!这婚不结了!让他们把之前收下的彩礼全数退回!” 吴有道见状,生怕到手的钱财飞了,立马软了态度,连忙阻拦:“别别别!五百就五百!断亲书我们写!” “好。”林满仓神色冷峻,转头吩咐旁人,“快去请大队长过来做见证,再拿纸笔过来!” 村民连忙跑去请来村长大林中旺。 大队长到场后,了解前因后果,当即执笔草拟了三份断亲文书,条理清晰写明双方断绝一切亲属关系、再无经济纠葛。 双方当事人签字画押,大队长作为见证人一并署名。 林满仓从怀里取出五百块现金,递到吴有道手中,字字铿锵:“钱款两清,文书为证!自此以后,吴小草与吴家彻底断绝关系,再无瓜葛!” “走!接你媳妇回家成亲!” 林大旺心中大石落地,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泪眼婆娑的吴小草,快步朝着林家的方向赶去。 一旁的苏沅禾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路紧随其后,小脸上满是好奇,吃瓜看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肯错过热闹。 第140章 开店,买车 林大旺抱着吴小草的手跨进林家院门的时候,院儿里的鞭炮刚好炸完最后一串,红纸碎落了满地,混着瓜果皮糖纸,热热闹闹铺了一层。 本以为中途出了变故要冷场的婚礼,到底是顺顺当当地续上了。 林家本就是大队里的大户,亲戚邻里来了小半村,屋里院外都是人,说笑的、劝酒的、闹新人的,声浪掀得房梁都发颤,直闹到日头往西斜,人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晚枝一家没走,留下来帮着收拾残局。 苏建业搬着摞碗碟往灶房送,林晚枝也正忙活着,林大山搓着手走了过来,脸憋得通红,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哥,有啥事你就说。”林晚枝抬头看他一眼,手里的活没停。 林大山挠了挠后脑勺,才对着苏建业和林晚枝开了口:“小妹,建业,你们也知道,大旺这婚事办下来,家里家底基本都掏空了。 底下还有小旺眼看着也要说媳妇,我寻思着……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大旺弄进矿上当个工人? 有个稳当活计,家里一起攒攒,明年小旺的事也能张罗。” 苏建业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碗想了想:“矿上招人是有规矩,不过我后天回县城,找秦书记问问看,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他话音刚落,旁边蹲着想帮忙捡糖的苏沅禾忽然抬了头:“爸,大旺哥不用去矿上。他初中毕业会算账,做生意不比下矿强?” “小孩子家懂啥。” 林大山笑了一声,语气里没当真,“你大旺哥除了一身力气,啥生意经都不会,哪能说做就做。” “不用会别的,会算账就行。” 苏沅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舅舅你想,金矿现在刚开发,往后工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地方偏,离公社远,工人想买个盐、打个酒、扯块布都不方便,这不就是生意?” 苏建业眼睛猛地一亮,弯腰看着闺女:“丫丫你的意思是,让大旺在矿区边上开个小店,像供销社那样卖日用货?” “对呀。” 苏沅禾点头,“可以跟公社供销社合作,从县里按成本价拿货,拉到矿区贵个几分钱卖,薄利多销。 再捎带卖些花生、卤豆干之类下酒的吃食,工人下班都愿意凑过来,生意肯定差不了。” 林大山听得眼睛都直了,咂摸了两下,才皱起眉:“主意是好主意,可咱们家哪认识供销社的领导? 再说矿区那地方,也不是谁想摆摊就能摆的,没门路根本不行。” “舅舅,你们不认识,我家认识呀。”苏沅禾晃了晃林晚枝的胳膊,“让我爸跑一趟就行。” 苏建业跟着笑了,拍了拍林大山的胳膊:“哥,这事包我身上。后天你让大旺去县城找我,我带他跑一趟供销社,姜主任我熟。 再顺道去秦书记那打个招呼,矿区开个便民点本就是好事,秦书记肯定愿意批,有他点头,别的都不算事。”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建业!” 林大山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 苏建业摆了摆手,“大旺把店开起来,往后我们去矿区办事,买个东西也方便,互帮互助的事。” 林晚枝也跟着接话:“就是,往后我们家买个啥,也不用往公社跑,让大旺捎带就行。” “哎哎,好!” 林大山连连点头,“那我后天一早就让大旺去县城找你。”说完又想起院里还有一堆零碎活没忙完,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忙活了。 到了傍晚,吃过晚饭,天已经擦黑。苏建业带着林晚枝和苏沅禾,坐上来时借的牛车,晃晃悠悠回了沿河大队。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县城,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苏沅禾抱着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瞅着他:“爸,我也跟你去县城。大旺哥那生意,我去说更明白。” 苏建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不上学了?” “我跟老师请假嘛。” 苏沅禾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学校那点知识我都会了,坐教室里都快发霉了。你就带我去转转呗,就一天。” “我同意没用,得你妈点头。”苏建业朝灶房抬了抬下巴。 苏沅禾立刻转身扑到林晚枝身边,拽着她的袖子撒娇:“好妈妈,最好的妈妈,我跟爸爸去县城一趟行不行?就一天,保证不耽误功课。” 林晚枝被她缠得没法子,戳了戳她的额头,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丫头,鬼点子全用在这上面了。行吧,去吧,我等下去学校跟你班主任说一声。” “太好了!”苏沅禾一下子蹦起来,拽着苏建业就往外走,“爸快走快走,晚了赶不上车了!” 苏建业笑着由她拽着,父女俩一路往县城去,头一站先到了县供销社。 姜旭升正坐在办公室里扒拉算盘,桌上摊着一堆账册。 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苏建业和苏沅禾,立刻放下笔笑了:“丫丫,建业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苏沅禾小跑到他办公桌前,趴在桌沿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姜叔叔,我今天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姜旭升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哦?小丫头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一五一十把矿区开店、从供销社拿货的事说起。 姜旭升听完连连点头:“这主意好!现在政策放开了,供销社的生意也不如从前,矿区那边我们正愁铺不过去。 这样,我回头跟清河公社供销社打个招呼,到时候建业你带着外甥过去找李主任就行,拿货按内部调拨价算。” “那可太麻烦你了,姜主任。”苏建业连忙道谢。 “小事一桩。” 姜旭升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要起身的苏建业,“哎,等会。我这刚到了一批永久自行车,你要不要弄一辆?往后跑公社、去矿区也方便。” 苏建业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敢情好!可我没自行车票啊。” “票的事你不用管,我给你解决。”姜旭升说得干脆,“钱也不急,我先给你垫上,你先骑走,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我。” 苏建业也不跟他客气,连声道谢。姜旭升领着他去后院库房推了一辆崭新的二八杠,黑亮的漆光锃亮,苏建业摸着车梁,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稀罕得不行。 父女俩骑着新车,没多大会就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上次拦他们的门卫老远就看见了,赶紧迎上来,热情得不行,领着俩人就往办公楼里走,一路送到秦书礼办公室门口。 进去才知道,秦书礼正在开会。俩人坐在沙发上等,茶水都续了一杯,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秦书礼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秘书。 他刚进门就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压着怒火骂:“简直是废物!好好一个厂子,就这么被蛀虫啃空了!” 第141章 纺织厂的麻烦,卖布 苏沅禾坐在沙发上,小声开口:“秦叔叔,谁惹你生气啦?” 秦书礼这才看见屋里有人,脸上的怒色收了收,走过来坐下:“丫丫,建业兄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这刚开完会,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来有一会了。” 苏沅禾歪着头看他,“秦叔叔你遇上难事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想办法。” 秦书礼被她逗笑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个小丫头片子,能帮我啥?” “你可别小看人。”苏沅禾撅了撅嘴,“我聪明着呢。” 秦书礼叹了口气,也没瞒着她:“是县里的纺织厂。厂长何成伟跟会计合伙贪污挪用公款,之前拆东墙补西墙还能捂着,现在窟窿太大兜不住了。 厂里现在一分流动资金都没有,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外头还欠着原料款。再填不上这个窟窿,厂子只能倒闭。” “那就先卖点库存变现,先把难关渡过去啊。”苏沅禾说。 “哪有那么容易。”秦书礼苦笑,“厂里值钱的机器不能动,剩下就一仓库残次布,放了快一年了,没人要。” 苏沅禾皱了皱眉,从沙发上滑下来:“秦叔叔,你带我去看看那批布呗。说不定我有办法卖出去。” 秦书礼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一脸认真,不像是说笑。死马当活马医,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带你们去看看。不求多的,能先把工人工资和外债凑出来就行。” 一行人当即下楼,坐着秦书礼的吉普车直奔纺织厂。 到了厂区后院仓库,管库的工人开了锁,厚重的木门一拉开,一垛垛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就露了出来。 苏沅禾走过去翻了翻,大多是纯棉细白布和藏青、灰蓝的斜纹布,瑕疵都不大,无非是染色不均、有轻微色差、或者几处细纱跳线,根本不影响做衣服穿。 角落还堆着一大堆裁剪剩下的碎布头,小山似的。 正看着呢,仓库外头忽然涌过来一群人,黑压压堵在门口,都是厂里的工人。秦书礼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大家这是做什么?” 人群里走出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嗓门洪亮:“秦书记,我叫王进,是大伙选出来的代表。 我们就想问一句,厂里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何厂长被抓了,我们一家子老小都等着米下锅,这事到底有没有个说法?”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工人就跟着哄起来:“对!给我们个说法!”“再不开工资,我们真揭不开锅了!” “大家安静!”秦书礼抬高声音,“工资的事,县委正在想办法,绝对不会少大家一分钱!” “想办法想了多久了!”有人在后面喊,“光说想办法,钱呢?今天不给个准信,你们谁也别想走!” 场面一下子有点僵。苏沅禾从秦书礼身后走出来,站到台阶上,脆生生的声音压过了嘈杂:“叔叔婶婶们,先静一静行不行?” 众人都愣了,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王进皱着眉:“小丫头,这里没你的事,别掺和。” “怎么没我的事呀。” 苏沅禾不慌不忙,“工资的事好办,把这一仓库的布卖出去,不就有钱了? 我有办法把这些布都卖掉,大家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肯定让大家拿到钱,行不行?” 工人们面面相觑,王进也半信半疑:“这些都是残次品,正经供销社都不收,谁会买?” “老百姓做衣服穿,又不是拿去当样品,有点小瑕疵怕什么。” 苏沅禾语气笃定,“而且我们不卖票,价格便宜,肯定有人抢着要。你们就信我一次,三天,三天要是见不着钱,你们再找秦书记要说法,行不行?” 王进跟身边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转头道:“行!就信你这丫头一次,给你三天。三天后要是没动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挥了挥手,带着工人们慢慢散了。 秦书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着苏沅禾:“丫丫,你真有把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刚才看过了,就是染色有点小问题,又不是破洞烂布。” 苏沅禾满不在乎,“供销社卖布要布票还贵,老百姓想买点布做衣服难着呢。咱们不要布票,六毛钱一米,便宜两毛多,抢着买的人多得是。” 她顿了顿,抬头道:“秦叔叔,你给我安排一辆货车,现在就装半车布,我们下午去清河公社摆摊试试水。” “好!”秦书礼立刻转头,“小王,去安排车,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工人跟着帮忙。”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去了。秦书礼看了看天,笑着说:“也快到饭点了,走,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吃完饭咱们再过去。”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了顿炒肉片配大米饭,吃完饭歇了没一会,货车就装好了。 半车布码得整整齐齐,苏沅禾父女坐秦书礼的车,货车跟在后面,一路直奔清河公社。 选了公社大门口最热闹的十字街口,苏沅禾让工人把塑料布铺在地上,一匹匹布摊开。她叉着腰,深吸一口气,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哎——走过路过别错过!县纺织厂纯棉布处理啦!不要布票!六毛钱一米!” “正宗细白布、藏青布,有点小瑕疵不影响穿!比供销社便宜两毛多,不要票啊!” 一连喊了几声,周围赶集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呼啦啦围了一圈。 有个穿蓝布褂的大嫂挤到前面,伸手摸了摸布,半信半疑:“小姑娘,真不要布票?这布啥毛病啊?” “婶婶你放心,就是染色稍微有点不均,一点点色差,做衣服穿一点不耽误。” 苏沅禾笑得甜,“正宗纯棉细白布,六毛一米,不用票。你扯点回去做件褂子、做个被里都合适。” 那大嫂眼睛一下子亮了:“真不要票?那给我来十米!就要那匹藏青色的!” “好嘞!”苏沅禾转头喊,“爸,给这位婶婶裁十米藏青布!” 苏建业拿着尺子量好,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大 嫂接过布,掏出六块钱递过来,攥着布喜滋滋地挤出人群,走得飞快,生怕晚了就没了。 旁边人一看真能买,还不用布票,一下子就炸了。 “给我来五米白布!做被里!” “我要灰的!给我扯二十米!过年给娃做新衣服!” “这匹我全要了!你给我算算多少钱!” 瞬间人挤人,都伸着手递钱。苏建业负责量布裁布,苏沅禾负责收钱,俩人手忙脚乱。 第142章 残次布的火爆 秦书礼站在旁边看得激动,赶紧招呼秘书和货车司机:“小王,你们俩也上去搭把手!” 这一忙就忙到了日头落山,天都擦黑了,半车布卖得只剩个底。 苏沅禾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对着还不肯散的人群喊:“叔叔婶婶们,今天就到这啦!明天早上我们还来,还在这个地方!想要的明天早点来啊!” 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几个人把剩下的布搬上车,让货车先回县城。 苏沅禾拍了拍装钱的麻袋,对秦书礼说:“秦叔叔,先去我家吧,把今天的账算一算。” 秦书礼点头,让秘书开车往沿河大队去。 到家的时候林晚枝正在灶房做饭,看见秦书礼跟着进来,吓了一跳:“秦书记?你怎么来了?” “晚枝啊,你可生了个好闺女!”秦书礼笑得合不拢嘴,“今天可帮了我大忙了!” 苏建业在旁边把下午卖布的事一说,林晚枝又惊又喜,戳了戳苏沅禾的额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干得漂亮,那些蛀虫把好好的厂子霍霍成那样,是该想办法救救。” “那妈,我今天立功了,晚上能不能吃鸡腿?”苏沅禾晃着她的胳膊笑。 “行,妈这就去杀鸡,两条腿都归你。”林晚枝笑着转身去了院子。 屋里,苏沅禾把麻袋里的钱往炕上一倒,毛票、块票堆成了小小的一座钱山。三个人围坐在炕边,分头数钱,数了快一个小时才数完。苏沅禾扒拉着算盘算了算,抬头道:“一共六千五百四十八块六毛。秦叔叔,钱给你。” 秦书礼看着那堆钱,手都有点抖,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一下工人工资就有着落了!” “不过这只是半车布的钱。”苏沅禾说,“仓库里的布全卖完,发工资肯定够,但要结清所有外债,还是有点缺口。” 秦书礼叹了口气:“能发工资就已经解决大半了。实在不行,后面只能考虑把厂子转出去。” “倒也不用。”苏沅禾摇了摇头,“我看仓库里还有好多碎布头,扔着也是浪费。可以让工人把碎布头拼起来做拖把、做抹布,卖给矿区、卖给供销社,成本低,销路广。慢慢做,厂子说不定就能活过来。” 秦书礼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真是个好主意!等我回去就安排人做!” 他越看苏沅禾越喜欢,笑着说:“丫丫,这次你可立大功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叔叔都满足你。” “奖励就不用啦,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秦叔叔。”苏沅禾眨了眨眼,把表哥林大旺想在矿区开便民店的事说了。 “我当什么事。”秦书礼大手一挥,“小事一桩。明天我就让小王跑一趟矿区管委会,打个招呼就办妥了。” “还有呀。”苏沅禾一本正经地说,“卖这批残次布的手续,秦叔叔你可得给我补全了,不然回头有人说我投机倒把,我可要蹲大牢的。” 秦书礼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鬼心眼还不少。放心,所有批文手续我让县里给你办得齐齐的,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屋里正笑着,林晚枝端着菜进来了:“别聊啦,饭好了,先吃饭。” 一桌家常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饭,也不多留,几人一起坐着车回了县城。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骑着二八大杠,苏沅禾坐在前梁上,父女俩一路叮铃铃到了纺织厂门口。 厂子里已经传来稀稀拉拉的机器声响,混着点煤烟和棉纱的味道,秦书礼正站在办公楼前,跟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低头说着什么,眉头还微微皱着。 苏沅禾麻利地从车上滑下来,攥着自己的小布挎包小跑过去,脆生生喊:“秦叔叔!” 秦书礼抬头看见她,脸上的愁色立马散了大半,笑着冲俩人招手:“来得正好。来,给你们介绍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丫丫,大名叫苏沅禾,这是她爸苏建业,自己开着个家具作坊,手艺好得很。” 他又侧身指着身边的男人:“丫丫,建业,这是咱们厂的袁副厂长,厂里大小事现在都是他盯着。之前跟你们说的拖把那档子事,我也全交给他跟进了。” 袁野连忙上前一步,眼神落在苏沅禾小小的身板上,语气是实打实的感激:“丫丫小姑娘,这次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我们这厂子,怕是真撑不住了。” “袁叔叔客气啥。” 苏沅禾仰着小脸,语气坦然,“我跟秦叔叔是换着帮忙。他帮我表哥张罗开店的事,我就帮厂里想想办法。要谢啊,你谢他就行。” 袁野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又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们现在还有个难处,拖把倒是能做,可做好了往哪卖啊? 周边供销社都有固定货源,没人肯大批量收咱们这东西。” “卖货的事交给我。” 苏沅禾半点没慌,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我陆爷爷以前说过,天底下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就是没找对想买的人。这事你们不用愁,我来想办法。” 袁野眼睛一亮,立马应下来:“哎,好!那就麻烦丫丫你了。” “小事。”苏沅禾摆摆手,抬头问,“今天的货都装好了吗?” “早装好了,货车就在仓库门口停着,本来还打算拉去周边公社碰碰运气卖布。” “行。” 苏沅禾点点头,“你派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婶跟我走一趟,我爸今天还有事不陪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安排!”袁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车间走。 没一会儿工夫,两个拎着布包的女工就跑了过来。 苏沅禾跟苏建业挥挥手,领着人爬上货车,一路颠颠簸簸往清河公社去了。 另一边,苏建业接上林大旺,先找秦书礼跑了开店的手续,又去清河公社供销社谈合作、签协议,末了还得去矿区选铺面的房子。 矿区在山脚下,路不好走,俩人骑着自行车来回跑,脚都蹬酸了,前前后后忙了两三天,才算把事情都落定。 苏沅禾这几天也没闲着。带着货车沿着周边几个公社挨个转,逢着大集就停,找个显眼的地方把残次布一摆,对着来往的婶子大嫂们吆喝。 这些布虽说有点小瑕疵、裁不成整件衣服,可做鞋垫、补补丁、给小孩做个肚兜围嘴都合适,价钱又比供销社便宜了很多,本来就是家家户户用得上的东西,没费多大劲就被抢着买走了。 第143章 被人追求的苏小杏 三天跑下来,仓库里堆了一年年的残次布,卖了足足将近五万块。 这天下午,苏沅禾坐着货车回纺织厂的时候,小脸都晒红了一圈,靠在车厢布堆上累得直打哈欠。 袁野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了,看见车进来立马迎上去,语气都带着点急:“丫丫,怎么样?” 苏沅禾蹦下车,把怀里紧紧抱着的小挎包递过去,掏出几叠整整齐齐的钱:“都卖完啦。这是最后一批布的钱,一共五千三百四十八块两毛,你点点。” 袁野接过钱的手都有点抖,指尖摸着崭新的票子,眼眶都热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工人的工资总算能结清了!咱们厂总算能喘口气了!” “对了袁叔叔,拖把做得怎么样了?”苏沅禾踮着脚问。 “已经开工好几天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袁野领着她往旁边的闲置仓库走,一推开门,里头坐了二十来个女工,手里都忙着活儿。 木杆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各色碎布头剪得匀匀的,大家正低着头,用细麻绳一圈圈往木杆上扎,手法都练得熟了。 苏沅禾走过去,随手拿起两把看了看,拽了拽布头,又摸了摸木杆的毛刺,点点头: “手艺还行,挺结实的。不过袁叔叔,做拖把可得把好质量关,木杆不能有刺扎手,布头要扎牢不能掉。人家用着放心,咱们这生意才能长久做。” “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袁野连连点头,“我天天在这盯着,谁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沅禾嗯了一声,又问:“剩下的碎布头,按这个速度,还得多久能全做完?” “现在车间那边还得留人手赶正经订单,调不过来太多人。” 袁野算了算,“照现在这进度,大概还得三天。” “行。”苏沅禾心里有了数,“那明天先装一批,你安排好车和人,我先带出去卖一批试试水。”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事情说定,苏沅禾又想起正事,抬头道:“袁叔叔,能找个人送我去趟县政委不?我去找我大姑。” “有有有!”袁野立马转头喊,“老王!老王你过来一下,送丫丫去趟县政委大院,路上慢点开!” 卡车司机老王应了一声,苏沅禾挥挥手就跟着走了。 她刚走,旁边扎拖把的一个老阿姨就凑了过来,小声问:“袁副厂长,这小姑娘谁家的啊?你咋对她这么客气?” 袁野看着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全是佩服:“这是咱们厂的财神爷!要不是她出主意把那堆烂布头卖出去,你们这俩月的工资,都没着落!” 老阿姨眼睛都瞪圆了:“啊?前阵子说的那个帮咱们厂卖存货的小能人,就是她啊?看着才丁点大,咋这么能耐呢?”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袁野笑了笑,叮嘱道,“以后人家来厂里,你们都客气点。以后厂子再遇上啥难处,说不定还得请人家帮忙呢。” “那是那是!”老阿姨连忙点头,“保住我们饭碗的人,那必须恭敬着!” 周围几个女工听见,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手里的活儿干得更起劲了。 另一边,老王的卡车停在县政府大院门口。 苏沅禾跳下车,蹦蹦跳跳往里走,打听着财务室的位置,刚跑到楼梯口,就看见苏小杏站在走廊边上,正跟个戴眼镜的男同志推推让让的。 苏沅禾心里一紧,以为大姑被人欺负了,立马攥紧小拳头冲过去,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不准欺负我大姑!” 这一嗓子把俩人都吓了一跳,立马分开了。 苏小杏回头看见她,脸还红着,又惊又喜:“丫丫?你咋跑这来了?” “大姑我想你啦!” 苏沅禾扑过去抱住苏小杏的腰,仰起脸,又警惕地看向旁边的男人,“大姑,他是谁呀?他欺负你了吗?” 那男同志也挺窘迫,推了推眼镜,冲苏小杏道:“苏同志,既然你家里来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苏小杏看着他的背影,咳了一声:“一个单位的同事。”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歪着头凑过去,小声打趣:“大姑,他是不是在追你呀?” “你个小毛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小杏的脸一下更红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哎呀大姑你都脸红了,肯定被我猜中了!” 苏沅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瞅着那个叔叔挺好的,看着文质彬彬的,跟你般配。大姑你可以试试嘛。”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苏小杏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软下来,“先不说这个,顺其自然吧。走,都到饭点了,大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你肯定饿了吧?” 苏沅禾摸了摸肚子,立马就叫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还真饿了!我要吃肉!” 苏小杏笑着牵起她的手,俩人慢悠悠往国营饭店走。 苏小杏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都是顶实在的硬菜。 苏沅禾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吃完饭歇了会儿,苏小杏才想起问:“对了,你刚才说来县城干大事?干啥大事呀?你爸也没陪着你?” 苏沅禾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就是纺织厂快不行了,我帮他们卖点存货、出出主意,帮他们渡个难关。秦叔叔呢,就帮大旺哥办开店的手续,换着帮忙呗。” 苏小杏一下就坐直了,惊讶得不行:“前阵子我听单位人说,纺织厂来了个小能人,一堆卖不出去的破布没几天就卖光了,救了整个厂,那个人就是你啊?” “对啊,就是我!”苏沅禾下巴一抬,小模样骄傲得不行。 苏小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我们丫丫可真厉害,都成小能人了。” 苏沅禾嘿嘿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歇够了,苏小杏便牵着她,往苏建业的家具作坊去。 到地方的时候,苏建业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俩人笑着迎上来:“姐,丫丫跑去找你了啊?” “嗯,刚好我也想她了,带她吃了顿饭。” 苏小杏说着往里走,“大旺那事怎么样了?都办妥了?” 第144章 起死回生的纺织厂 “办妥了。” 苏建业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矿区的房子拿到了,就是个临街的小平房,每个月交几块钱租金就行。 货架我这边给做,这两天就能送过去,再摆上货,过几天就能开张了。” “太好了!”苏沅禾一下子蹦起来,“以后我想吃啥,就让大旺哥给我带!” 苏建业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就知道吃。纺织厂那边的事忙完了?” 苏沅禾摇摇头:“还没呢。布头做成拖把了,还没卖。” “行。”苏建业点点头,“忙完了就赶紧回学校上课,别总请假。” “啊……又要上学啊。” 苏沅禾立马垮了脸,嘟囔道,“那些知识我都学会了,在学校坐着也是浪费时间,我想跳级。” “不行。” 苏建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却软,“一步一步来,爸不是非要你考第几,就是想让你跟同龄人多玩玩,踏踏实实过几年日子。 你要是跳级,早早地就长大了,我和你妈还舍不得呢。” 苏沅禾叹了口气,蔫蔫的:“好吧,不跳就不跳,慢慢来吧。” “行了,你这还不够自在?想请假就请假,你妈也没怎么管你。” “唉,要是能一直请假就好了。” “美得你。” 苏小杏在旁边听得噗嗤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天天扒着学校墙头看。这真上学了,反倒不乐意了。” 苏沅禾一本正经地叹气:“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 一句话把苏建业和苏小杏都说笑了,作坊里满是轻松的笑声。 到了傍晚,苏沅禾正坐在小板凳上无聊的数钢镚,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丫丫?” 抬头一看,立马蹦了起来:“二丫姐!你放假啦!” 李二丫背着布书包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对啊,今天周六。你咋来县城了?” “我来办大事呀!” 苏沅禾拉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二丫姐,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去集市卖拖把,可热闹了。” 李二丫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行啊!我明天正好没事。” 苏沅禾高兴坏了,拉着李二丫就蹲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俩人好久没见,村里的趣事、学校的新鲜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直说到天都擦黑了,还没说够。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骑着车,把两个小姑娘送到纺织厂。 货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拖把码得整整齐齐装了半车。 袁野看见三人,立马笑着迎上来:“建业兄弟,今天你也跟着去?” “我就不去了。” 苏建业摆摆手,“最近家具订单多,忙不过来。这俩丫头就托付给袁老哥了,多照看照看。” “你放心!”袁野拍着胸脯,“丫丫现在可是我们厂的宝贝疙瘩,保证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苏建业又叮嘱了苏沅禾两句,才骑着自行车走了。 苏沅禾仰着头问:“袁叔叔,东西都备齐了吧?” “都齐了都齐了,做好的拖把全装车了。”袁野笑着说,“你们现在就走?” “嗯,现在走,赶早集人多。” 几人说定,苏沅禾拉着李二丫爬上驾驶室,老王发动车子,慢悠悠往县城集市开去。 到集市的时候,天刚大亮,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苏沅禾找了个路口的好位置,让老王把车停稳,先搬下来二十多把拖把摆在地上。 她站在小马扎上,双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别错过!结实耐用的棉线拖把!一块五一把!好木头杆不扎手,纯棉布头吸水耐造,比供销社便宜三毛钱啦!” 小姑娘声音亮,又透着股机灵劲儿,没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拿起拖把拽了拽布头,又摸了摸木杆,发现质量确实比供销社的不差,价钱还便宜,立马就动心了。 “给我来一把!” “我要两把,家里一把,娘家一把!” “这布头看着结实啊,给我拿三把!” 人越围越多,苏沅禾和李二丫负责收钱找零,老王和两个女工负责递货、搬货,几人配合得井井有条。 从早上卖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整车拖把竟然卖得干干净净,连个剩的都没有。 苏沅禾和李二丫蹲在车厢里数钱,毛票按面额摞好,钢镚哗啦哗啦响。 算完最后一笔,李二丫眼睛都亮了:“丫丫!卖了七百三十二把,一共一千零九十八块钱!” 苏沅禾也笑,把钱包进布包里揣好:“走,咱们回厂!” 货车开回纺织厂的时候,袁野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看见车进来,他立马迎上去,语气都带着点忐忑:“丫丫,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卖?” “怎么会不好卖呀。” 苏沅禾从车上跳下来,把布包递过去,“都卖完了,你数数钱。” “都、都卖完了?” 袁野愣了一下,赶紧接过布包打开,看见一沓沓票子,手都抖了,“我的天……真卖完了!” 他激动得来回走了两步,连连道:“太好了!剩下的碎布头还能做两千多把,有了这笔钱,厂里就能进原料、赶订单,总算彻底活过来了!” “活过来就好。” 苏沅禾笑着说,“袁叔叔,卖货的路子我已经趟开了,今天跟着去的两个婶婶也都知道怎么吆喝、怎么定价。 以后你们自己拉去集市、或者找周边供销社谈都能卖。 咱们拖把质量过硬,肯定不愁卖。以后要是有啥拿不准的,去沿河大队找我就行。” “哎,好!好!” 袁野连连点头,心里是真佩服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做事却比大人还稳妥周全,“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丫丫。” “小事一桩。”苏沅禾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袁叔叔,咱们厂最近还招人不?” “怎么?你家里有人想来?” 袁野立马道,“要是你家亲戚,直接来就行,不用考核。” 苏沅禾道“就是想给两个姐姐找个稳当活干。我想问问有没有两个名额。” “这有啥难的。” 袁野一口答应,“我们车间本来就缺人,我给你写两张推荐信,你让她们带着信直接过来报到就行。” “太好了!谢谢袁叔叔!”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 事情都办妥,苏沅禾便拉着李二丫,蹦蹦跳跳地回家具作坊去了。 第145章 逃犯进山?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雾气还裹着沿河大队的屋顶,苏沅禾就被送回了家。 她挎上洗得发软的粗布书包,里头塞着两本卷了边的课本,踩着田埂上的露水,慢悠悠往村小学去了。 又过了两天,苏建业托人捎的货架、木桌顺着河船运到了村口。 林晚枝提前请了苏家本家两位叔伯过来帮忙,搬的搬,擦的擦,连墙角的蛛网都扫得干净,忙活了整整一天,矿上那间铺面总算像模像样。 空货架擦得发亮,连台板都用砂纸磨得光滑不扎手。 当天擦黑,林大旺就领着媳妇吴小草摸到了苏家。 苏沅禾正趴在堂屋八仙桌上写生字,抬头看见人,眼睛一下亮了,搁下笔脆生生喊:“大旺哥,大嫂!” 吴小草性子腼腆,搓着蓝布围裙角笑:“丫丫放学啦?”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裹着糖纸的牛奶糖,轻轻塞到苏沅禾手里。 “嫂子给你带的糖。这次开店全靠你和小姑张罗,等以后挣了钱,嫂子给你扯花布,做最新式的连衣裙。” 牛奶糖在八十年代初是稀罕物,苏沅禾捏着糖纸都能闻见甜香,笑着攥紧了:“谢谢嫂子,你们开店肯定能赚大钱。” 里屋林晚枝端着搪瓷茶缸出来,接话道:“屋子都收拾妥当了,货一到摆上架子,就能张罗开业。” “哎,多亏小姑费心。” 林大旺满脸感激,“明天我一早就赶去公社供销社拉货,争取后儿个就开门迎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满仓和林大山父子俩从矿上下工回来了。 林晚枝正好把饭菜端上桌,土豆炖豆角贴着玉米饼子,一屋子热气腾腾,几人围着方桌就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林满仓放下筷子,开口道:“晚枝啊,我跟大山商量好了,明天就不过来住了。矿上宿舍刚建好,我们跟管事的要了两个铺位,以后就住矿上。” 林晚枝一愣:“住矿上干啥?家里热炕头住着不舒服?” “不是舒不舒服的事。” 林满仓摇了摇头,语气实在,“之前宿舍没修好,没办法才来叨扰你。建业常年在外跑,我们俩大男人天天住闺女家,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免不了有人背后嚼舌根。” “谁敢瞎说?”林晚枝眉头一竖,“你们是我亲爹亲哥,住我家天经地义。” “当面没人说,背后闲话堵不住。” 林满仓态度坚决,“住矿上也方便上工,过两天大旺和小草也过去,我们一家在那边互相有个照应。你放心,有空我们就回来看你和丫丫。” 话说到这份上,林晚枝也没法再劝,只能点头应下:“行吧,那边缺啥少啥就捎信回来,别跟我客气。” “跟你客气啥。”林满仓笑了笑,又端起了碗。 第二天一早,林满仓父子卷了铺盖,搬去了矿上宿舍。 林大旺则套了辆牛车,带着吴小草直奔公社供销社进货。 当天傍晚,一辆蒙着帆布的解放牌货车开上了矿山。 林大旺喊了两个相熟的工人搭把手,一趟趟往店里搬货,肥皂、洋火、粗盐、旱烟叶、散装白酒,还有针头线脑、雪花膏,空落落的货架一层层被填满,渐渐有了小店的模样。 附近下工的工人瞧见了,都凑过来扒着门框看,嗡嗡地议论。 林大旺见人围得多了,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笑着拱手:“各位叔伯兄弟,我这小店明天正式开业! 咱们是跟供销社联营的合作社,日常用的东西都齐全,实在缺的货,我也能去公社调,保证不让大家跑空。” 人群里顿时一片叫好。矿上住了几百号人,平时买包盐都得走十几里地去公社,如今家门口开了店,最高兴的就是爱抽旱烟、喝两口酒的汉子,当场就有人问明天几点开门。 开业头一天,生意就红火。不光矿上的工人来买,附近两个大队的村民听说了,家里缺个酱油醋、缝衣针的,也绕路过来光顾。 林大旺管搬货算账,吴小草守着柜台招呼客人,两口子从早忙到晚,夜里关上门盘账,看着手里一沓毛票分币,都笑得合不拢嘴。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小半月,转眼到了星期天。 苏沅禾本打算睡个懒觉,天刚蒙蒙亮,就被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吵醒。 两个一模一样的半大男孩冲进屋,扑到炕边扯她的被子:“丫丫姐!丫丫姐快起来!带我们上山玩去!” 是杨梅家的双胞胎大宝二宝,大名叫苏正阳、苏正午,当年还是苏沅禾随口取的名,两家人走得近,这俩小子从小就黏她。 苏沅禾眯着眼扒拉被子,嘟囔:“你们俩怎么这么早……你们妈呢” “我妈去菜地摘菜了,没空带我们。” 大宝晃着她的胳膊,二宝跟着使劲点头,“丫丫姐带我们上山捡蘑菇嘛!山里榛子也熟了!” 被缠得没法子,苏沅禾只能坐起来:“行行行,你们先出去,我穿衣服。” 俩小子欢呼一声,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苏沅禾换好蓝布褂子出门,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包子!小馒头!” 两只半人高的大狗立马摇着尾巴跑过来,温顺地趴在她脚边。 苏沅禾把大宝二宝挨个抱到狗背上,自己背上竹篓、攥着小药锄,慢悠悠往青雾岭去。 九月的天不冷不热,山里满是松针和青草的气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苏沅禾找了片蘑菇多的缓坡,叮嘱俩孩子:“就在这儿捡,不许往深林子里跑,听见没?” “听见啦!”俩小的齐声应,蹲在地上扒拉草叶,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上山没半个钟头,村口突然驶进来一辆绿漆警车。 两个穿警服的民警下车,直接找到了大队部。 周老根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警察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上去:“同志,这是出啥事了?” 领头的民警叫曲阳,语气严肃:“周大队长,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有个杀人犯在永通县犯了案,杀了一家六口,往青雾岭方向跑了。 我们人手不够,想请你们大队的民兵配合,一起上山搜捕。” 周老根脸色瞬间沉了:“还有这号事!你放心,我马上安排!” 他转头就喊来了苏守田,民兵队抄起猎枪,跟着民警就往山上去了。 山上有逃犯的消息,没一会儿就像风似的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杨梅和婆婆李杏儿正在院里择菜,听见邻居隔着墙喊了一嗓子,魂都快吓飞了。 俩孩子一早就跑去找丫丫了,这要是在山上撞见亡命徒,可怎么得了? 婆媳俩跌跌撞撞往苏家跑,人还没进门就喊:“晚枝!丫丫在家不?” 第146章 馒头斗逃犯 林晚枝从灶房出来,见俩人脸色惨白,心里一紧:“咋了这是?丫丫带大宝二宝上山了啊。” “哎呀坏了!” 李杏儿一拍大腿,声音都抖了,“山上跑进来个杀人犯!手里沾着六条人命呢!这仨孩子在山上,万一撞上可咋办啊!” 林晚枝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她转身就往院外走:“不行,我得上山找去!” “我们跟你一起!” 三个女人脚步匆匆,顺着山路就往青雾岭赶。 她们谁也没料到,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山上的搜捕吸引时,后山的小路上,一个戴破草帽的男人正猫着腰往村里摸。 他就是逃犯吴大志,一路躲着搜捕绕到了村里,看见苏家青砖到顶的院子,眼神里顿时冒了妒火。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日子过得比自己好,当初就是因为眼红邻居家殷实,才下狠手灭了人满门。 此刻他盯上了苏家,见院门虚掩着,心里一喜,蹑手蹑脚就溜了进去。 院角狗窝里,趴着打盹的馒头缓缓睁开了眼。 它没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身子慢慢弓起来,死死盯着那道鬼祟的身影。 吴大志刚踏进堂屋门槛,馒头猛地从窝里窜了出来,像道灰黄色的箭,一口狠狠咬在了他握枪的右手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院子的寂静。吴大志疼得扑倒在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泥地上。 他疯了一样用另一只手去推,又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胡乱往馒头身上扎。 馒头眼里带着凶光,半点不松口,就着他倒地的姿势,猛地一口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热的血溅在泥土上。吴大志挣扎了几下,身子渐渐软了,再也没了动静。 馒头松开嘴,晃了晃身子,胸口的刀口往外渗着血。 它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像是在等谁回来,最终缓缓倒在地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山上的苏沅禾突然心口一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旁边的小包子突然坐立不安,原地打着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一个劲往山下扯她的衣角。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她赶紧喊回大宝二宝:“不捡了,咱们下山回家。” 俩孩子还没玩够,但见她脸色不好,也乖乖点头。一行人刚往山下走了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林晚枝三人。 “丫丫!” 林晚枝看见女儿,腿都软了,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你可吓死妈了!快,赶紧回家,山上不安全。” 苏沅禾被她拉着往回走,看着路上扛着枪往山上去的村民,小声问:“妈,到底出啥事了?” “有个杀人犯逃进山了,你二爷爷带着人正搜呢。” 林晚枝脚步不停,“幸亏你们下来得早,不然妈真要急疯了。” 快到家门口时,一直跟在旁边的小包子突然猛地往前窜,疯了一样往院子里冲。 苏沅禾心里那股不安瞬间冲到了顶点,甩开林晚枝的手就跟着跑。 刚跨进院门,看见地上的景象,她浑身的血都凉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馒头——!” 林晚枝跑过来,看见院里的场景,也瞬间捂住了嘴,眼眶通红。 她反应极快,转头冲身后的杨梅喊:“别让孩子过来!吓着!” 杨梅赶紧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捂住眼睛。 李杏儿上前看了一眼,也吓得倒抽冷气,忙说:“你们都别动现场,我去喊大队长!”说完转身就跑。 小包子趴在馒头身边,鼻子拱了拱它冰凉的身子,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酸。 苏沅禾蹲在地上,抱着馒头渐渐发硬的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喘不上气。 之前包子为了救她没了,现在馒头守着这个家,也走了。 没过多久,周老根带着人赶了过来,看见院里的尸体和护院的狗,重重叹了口气:“去两个人,把山上的民警喊下来,这八成就是那个逃犯。” 有人应声往山上跑。周老根看着馒头的尸体,语气带着惋惜:“这狗是条好狗啊。晚枝,好好安葬了吧。这王八蛋明显是盯上你家了,幸亏你们娘几个都不在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苏沅禾哭得更凶了,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妈……馒头没了……它怎么就没了啊……” 林晚枝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声音也发哑:“丫丫不哭。馒头是为了护着咱们家,它是英雄。它守着这个家,肯定也心甘情愿的。” “可我舍不得……”苏沅禾趴在她怀里哭,“我还想让它陪我好几年呢。” 林晚枝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山上搜捕的人很快都下来了。 曲阳蹲下身查验了尸体,确认就是吴大志,也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狗:“没想到亡命徒最后栽在一条狗手里,也算恶有恶报。这狗是真通人性,我回去给上面打报告,应该会有表彰和奖金。” 随后周老根安排了两个后生,套牛车把尸体送去公社派出所。 人都走了之后,林晚枝找了块干净的旧棉被,把馒头裹好,背着往村后坡去。 那里埋着之前的包子,正好让它们做个伴。苏沅禾跟在后面,一步一掉泪,亲手往土堆上捧了好多土。 等母女俩回到家,苏守田已经带着人把院里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连沾了血的土都挖走换了新的。 可苏沅禾还是总往院角看,总觉得下一秒,馒头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手。 接下来三天,苏沅禾一直没精打采的,饭也吃不下,眼睛哭得红肿像核桃。夜里睡觉总醒,醒了就坐着发呆。 林晚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天晚上她跟苏建业捎了信,转头跟女儿说: “丫丫,妈给你请了两天假,明天带你去县城逛逛,咱们去转转,散散心。” 苏沅禾趴在炕上,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到了县城家具作坊,苏建业一看见闺女蔫头耷脑的样子,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哎呀,我家宝贝闺女这是怎么了?” 第147章 有生意上门 苏沅禾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爸,馒头没了。” 苏建业看向林晚枝,后者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建业叹了口气,摸着闺女的头说:“宝贝别伤心了。馒头是只好猎狗,死在护家的坎上,这是它的归宿。比起窝在窝里老死,它肯定更喜欢这样。” “可是我舍不得。”苏沅禾鼻子又酸了。 “人这一辈子,总有分开的时候。” 苏建业拍着她的背,“馒头现在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天天不开心,它也难受。走,爸爸带你上街逛逛,想买啥买啥。” 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往县城正街去。 一路上,苏建业看见卖糖人的、卖花布的、卖搪瓷缸的,只要闺女多看两眼,立马掏钱买。 逛了小半天,苏沅禾手里拎了一堆东西,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正走着,旁边有人喊:“丫丫?晚枝嫂子?” 苏沅禾回头,看见是之前跑货运的江道义,笑着打招呼:“江叔叔好。” 江道义快步走过来,冲苏建业伸手:“这位就是建业兄弟吧?我是江道义,之前跟丫丫一起处理过一批胶鞋。 上次多亏了丫丫点子多,不然我那批货全砸手里了。” 苏建业跟他握了握手,笑着客气了两句。 苏沅禾歪着头问:“江叔叔,你是不是又有货卖不出去了?我可以帮你呀。” 江道义笑着摇头:“这次倒不是我。吸取上次的教训,我现在不敢乱进货了。 就是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从南边弄了一批女士喇叭裤、牛仔裤,回来卖不动,全堆家里了,正发愁呢。”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裤子她见过,林晚枝有一条,是花小荣他们给买的,裤腿宽宽的,穿上特别精神,只是林晚枝怕太招摇,一直没怎么穿。 她立马道:“江叔叔,你让你朋友把这批裤子都拉到我爸这作坊来,我们看看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全要了。” 江道义一喜:“当真?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让他拉过来!” 苏建业把作坊的具体地址跟他说了,江道义急匆匆告辞,找朋友报信去了。 人走了,苏建业笑着点了点闺女的额头:“你呀,出来逛个街都不忘做生意,小财迷。” “爸,你不懂。”苏沅禾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赚钱是其次,那种把东西卖出去的成就感才有意思。” “行,我们丫丫有本事。”苏建业顺着她的话说,“那赚了钱,是不是交给你妈保管?” 苏沅禾立马看向林晚枝,可怜巴巴地眨眼睛:“给一半行吗?我长大了,手里也得有点零花钱呀。妈妈好不好?” 林晚枝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脸蛋:“行了,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收着吧。就是不许乱花,听见没?” “听见啦!妈妈最好了!” 苏沅禾一下子笑开了,兴高采烈地拉着两人的手,往家具作坊的方向走去。 风卷着街边的槐花香味吹过来,之前压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散了大半。 第二天清早,晨雾还没散尽,一辆蒙着帆布的货车“突突”地开到家具作坊门口,柴油味混着潮气飘进院子。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江道义,还有他跑货运的朋友胡响。 胡响高高瘦瘦,颧骨略突,眼神里带着点跑长途的精明,也带着点藏不住的狐疑。 他盯着作坊的木门看了两眼,凑到江道义身边压低声音:“老江,你真没蒙我?上次那批胶鞋,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帮你清完的?” “我骗你干啥。” 江道义拍了拍他胳膊,“丫丫年纪小,脑子可比咱们活泛。你这批裤子砸手里快俩月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不吃亏。” 胡响咬了咬牙,把烟蒂往地上一踩:“行!来都来了,就信你一回。” 两人掀开门帘进屋的时候,苏沅禾正趴在八仙桌上喝玉米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林晚枝正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人,笑着迎上来:“哟,江师傅来了,快坐。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对,这是胡响,跟我一样跑长途的。” 江道义指了指,又给胡响介绍,“这是林晚枝妹子,这就是丫丫,苏沅禾。” 胡响局促地点点头:“你们好。” 苏沅禾放下粥碗,抹了抹嘴,脆生生开口:“胡叔叔,先带我去看看货吧。” “哎,行。” 两人绕到货车后面,胡响放下后挡板,从里头翻出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裤子递过去。 一条是藏青大喇叭裤,一条是深蓝直筒牛仔裤。 苏沅禾捏了捏裤料,又扯了扯裤腰针脚,点头道:“料子挺扎实,走线也齐,质量不错。” “那是!” 胡响一下来了精神,“我特意从南方那边进的好货,本来以为能赚一笔,谁知道咱们这边人不认这个,砸手里了。” “进货价多少?总共剩多少条?” “本钱合七块钱一条。喇叭裤剩一百九十二条,直筒牛仔裤四十五条。” 苏沅禾指尖在裤边上点了点,抬眼看他:“这样,跟江叔叔上次一样,我按十块钱一条跟你买断。 你跟着我一起卖,卖多卖少你不用管,最后剩多少我全收,亏不了你。能答应吗?” 胡响愣了一下,十块钱一条,他不仅不亏,还能小赚一点。 他本来只想着能回本就行,没想到还有赚头,当即点头:“行!只要不亏就行,都听你的。” “那你明天下午再过来,我准备准备。” “哎,好!” 胡响心里落了地,跟江道义打了声招呼就开车走了。 苏沅禾回头拽了拽林晚枝的袖子:“妈,你去邮电所给大姨打个电话,叫静娴姐、静春姐来县城一趟,我有事找她们帮忙。” “行,我这就去。”林晚枝解下围裙,“顺道去菜市场割点肉,中午给你俩姐姐做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县城汽车站。 林静娴、林静春姐妹俩背着布包袱刚出站,就看见苏沅禾踮着脚冲她们使劲挥手,林晚枝站在旁边笑。 “丫丫!小姨!”姐妹俩快步跑过来,林静娴喘着气问,“小姨,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出啥事了?” 第148章 卖货,分账 “是我叫你们来的,好事。”苏沅禾卖着关子,“回去再说,先回家。” 四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家具作坊。 下午胡响准时开车过来,刚停稳就看见院里多了两个姑娘。 苏沅禾迎上去:“胡叔叔,这是我两个姐姐。你拿两条合身的喇叭裤、牛仔裤出来,给她们换上。今天能不能开单,全靠她俩了。” 胡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呀,我咋没想到!行,我这就去拿!” 他麻利地翻出两条合适尺码的裤子递过去。林静娴脸一下红了,攥着裤子摆手:“丫丫,这、这咋行啊,站大街上给人看,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 苏沅禾推着她们往屋里走,“你们就往那儿一站,啥也不用干。等事情成了,我送你们一份大礼。要不是我个子不够,我自己就上了。快去换!” 姐妹俩拗不过她,红着脸进屋换衣服。 等再出来的时候,连胡响都看直了眼。 林静娴个子高,腰细腿长,藏青喇叭裤一穿,裤脚盖着鞋跟,走起路来裤腿微微晃,衬得人又精神又洋气。 林静春穿直筒牛仔裤,利落清爽,透着股年轻劲儿。 “看看看!”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好看吧!快走,赶在工厂下班前摆好摊。” 货车停在了纺织厂大门口的必经路口,后挡板放下来刚好当摊位。 几人刚把裤子摆整齐,下班的人流就涌了过来,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全是穿着工装的女工。 苏沅禾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就喊开了:“新式喇叭裤、牛仔裤看看啦!十五块钱一条,穿上显腿长,不褪色不变形!” 脆生生的童音在嘈杂的路上格外显眼,几个年轻女工脚步一顿,推着自行车围了过来。 打头的姑娘一眼就盯住了林静娴身上的喇叭裤,眼睛都亮了,凑过来摸着布料问:“小妹妹,她身上这条有吗?啥尺码都有不?” “有!都有!”苏沅禾赶紧推了一把胡响,“胡叔,快给这位姐姐拿条合适的!” 胡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翻裤子、问尺码。 第一笔成交,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都盯着林静娴姐妹俩身上的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价、挑尺码。 摊子一直摆到夜里十点,路上都没什么人了才收。 苏沅禾借着货车车灯数钱对账,抬头道:“今天还行,喇叭裤二十八条,牛仔裤五条。” 胡响蹲在旁边抽烟,眉头皱着:“这才三十来条?照这速度,不得卖八九天啊。” “急啥。”苏沅禾把钱理整齐,“今天买了裤子的,明天穿去厂里,肯定有人问。一传十十传百,明天人肯定多。我估摸着,三天就能卖完。” 胡响撇撇嘴,有点不信,但也没反驳:“行,那就明天再看。还是这儿?” “还是这儿。” 胡响开车把三人送回作坊,心里还犯嘀咕,觉得小姑娘口气太大了。 第二天下午,苏沅禾带着姐妹俩慢悠悠晃过去的时候,胡响已经把摊子支好了。 看见她们来,他起身笑了笑:“来了啊。我看今天人好像没昨天多……” 话没说完,下班的人流涌了过来。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好多人是直奔着摊子来的,老远就喊:“哎!就是这儿!小桃说她昨天在这儿买的裤子,穿上老好看了!” “姐们快过来,我跟我姐各要一条!” 一群姑娘手里攥着钱,乌泱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尺码。胡响直接看傻了,蹲在地上愣了好半天。 “胡叔!发啥呆啊!赶紧拿裤子收钱啊!”苏沅禾喊了他一声。 “哎哎!来了!”胡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裤子、找零钱,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人才渐渐散了。 胡响瘫坐在地上,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看着空了大半的货堆,笑得合不拢嘴:“我的妈呀,真卖了八十多条?丫丫你也太神了!” “这边工厂差不多就这购买力,再卖也没多少了。” 苏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换地方,去县城大集上卖。胡叔你明天早点去,抢个路口的好位置。” “好!都听你的!”胡响现在是心服口服。 第三天一早,苏沅禾是被林静娴喊起来的。几人吃了早饭,慢悠悠晃去集市。 老远就看见胡响坐在板凳上,守着一摊子裤子,愁眉苦脸的。 “胡叔,开张没?”苏沅禾跑过去问。 胡响苦笑一声:“没呢。人来人往的,都没人停下看一眼。” “你不吆喝,人家咋知道你卖啥。”苏沅禾哭笑不得,“看我的。” 她往前站了半步,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地喊开了:“瞧一瞧看一看啦!南方新式喇叭裤、牛仔裤!十五块一条,穿上洋气又好看,赶集的姐姐们过来瞧瞧啦!” 集市上人本来就多,她一喊,立马有几个姑娘媳妇停下脚步。 苏沅禾顺势拉过林静娴姐妹:“你看我姐穿的,是不是显腿又细又长?料子还结实。” 领头的妇女打量了两眼,立马点头:“是挺好看的。给我拿一条喇叭裤,再拿一条直筒的,我跟我闺女各一条。”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了。赶集的人爱凑热闹,见围的人多,都凑过来看。从上午卖到下午两点,最后一条裤子递出去,货车里彻底空了。 胡响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笑得嘴都合不拢,冲苏沅禾竖大拇指:“丫丫,我是真服了!我愁了一月的货,你三天就给我卖光了!” “本来就是好东西,就是没找对地方、没找对法子。” 苏沅禾笑着擦了擦汗,“以后再有卖不动的货,还可以找我。” “哎,好!”胡响重重点头。他是真记在了心里,后来照着苏沅禾的法子,跑周边几个县城倒腾南方的新式衣裳,慢慢做成了气候,这都是后话了。 “货也清完了,咱们算账。” 苏沅禾从布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好了递过去,“胡叔,一共二百三十七条,十条一条,总共两千三百七十块。你数数。” 第149章 毛巾厂的危机 胡响看着厚厚一沓大团结,手都有点抖。他推了回去:“数啥数,我还信不过你?” 苏沅禾把钱塞进他手里:“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她没回作坊,带着林静娴姐妹俩直奔了县纺织厂。 站在厂门口,林静娴还有点懵:“丫丫,带我们来这儿干啥呀?” “给你们的礼物啊。”苏沅禾笑着眨眨眼,“给你们俩在这儿找了份工作,咋样?” 姐妹俩都愣住了,林静春瞪大眼:“啥?丫丫你别逗我们!这纺织厂可是国营厂,多难进啊!我妈托了好几个关系都没成。” “骗你们干啥,走,进去就知道了。” 三人走到门卫室,苏沅禾扒着窗户喊:“叔叔,请问袁副厂长在吗?” 门卫抬头一看,立马笑了:“哟,是你这小丫头啊!在是在,不过可不能叫副厂长了,现在是袁厂长啦!厂子起死回生,上面直接给提正了。” “哇,袁叔叔升官啦!”苏沅禾眼睛一亮,“那我们进去找他啦?” “去吧去吧,直接去办公室就行。” 进了厂长办公室,袁野正低头看报表,抬头看见她,立马放下笔笑了:“丫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袁叔叔,我给你送人才来啦。” 苏沅禾拉过身后的姐妹俩,“这是我表姐,林静娴、林静春,都是初中毕业,人都细心着呢。你给安排个轻点的活儿呗。” “你这丫头开口了,那必须安排。” 袁野笑着看向姐妹俩,“现在成品车间缺个检验员,统计室缺个统计员,都是坐班的活,不累。你们俩商量下?” 林静娴立马道:“我去做检验员吧,我眼神好。我妹去统计室。” 林静春也点头:“我心没我姐细,统计合适。” “行。” 袁野点点头,“跟你们说下待遇,刚来是学徒工,一个月二十四块,转正后三十五块,管住宿,每月有副食补贴。能接受不?”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连忙点头:“能!这工资已经很高了!谢谢袁厂长!” “谢我干啥。” 袁野笑着指了指苏沅禾,“要谢就谢你们表妹,要不是她,咱们厂说不定都撑不到现在。” 林静春转头看向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丫丫,太谢谢你了!等我们发了工资,请你吃红烧肉!” “好呀!”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要大块的!” 正事说完,苏沅禾起身准备走,袁野却叫住了她:“丫丫等会,还真有个事想问问你。” “啥事呀?” “县里后面有个集体毛巾厂,最近压了一大批毛巾、枕巾卖不出去,厂长都愁坏了。你有没有空,帮忙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苏沅禾一口答应:“这有啥难的,天底下没有卖不出去的货。你让他们明天派车去家具作坊接我,我过去看看。” “好!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地址我家作坊袁叔叔你知道的吧?” “知道,放心吧。” 出了纺织厂,林静娴姐妹俩还跟做梦似的,脚步都发飘。 回到作坊,林晚枝一听俩外甥女都进了国营厂,还是轻松的坐班岗,高兴得一把抱住苏沅禾,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苏沅禾捂着额头,笑得直躲。 高兴完,林晚枝拍拍姐妹俩的手:“你们下午就坐车回去,跟你们妈说一声这个好消息。以后有了正经工作,找对象也能挑个好人家。” 林静娴脸一红:“小姨,说啥呢,我跟我妹还不想结婚呢。” “好好好,不说不说。”林晚枝笑着叹气,“走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三人拎着包袱往车站走,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晚上吃完饭,碗筷刚收拾下去,林晚枝擦着手看向正扒拉小挎包的苏沅禾,笑着问:“丫丫,这一趟跑下来,你兜里揣了多少啊?” 苏沅禾立马把挎包往怀里一捂,小眉头皱着,警惕地抬头:“妈!说好的钱归我自己管,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瞧你这小鬼头。”林晚枝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妈不要你的,就问问。” 苏沅禾这才松了口气,扒着包沿儿小声道:“算下来,一千一百多吧。” 林晚枝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都顿住了:“这么多?!” “那可不。”小丫头立马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赚少了我才不费那劲呢。” “行,我闺女能耐。”林晚枝笑着叹气,“钱你自己收好,爸妈一分不动。就是别乱花,藏稳妥了。” “放心吧,我都有数,留着有大用呢。” 苏沅禾晃了晃小脑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妈,明天你先回大队吧,我还不能走。 袁叔叔介绍了个毛巾厂,我答应人家过去看看货。等忙完了让爸送我回去。” 林晚枝捏了捏她的脸:“行,那你忙完就赶紧回村上学。再野两天,学校都装不下你了。” “知道啦!”苏沅禾嘿嘿一笑,蹦跶着去外屋洗漱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了家具作坊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头顶略秃,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是县集体毛巾厂的厂长何大华。 他站在门口往里瞅了瞅,客气地喊了声:“请问,苏沅禾小同志家是在这儿吗?” 李墨正搬木料,抬头应了声:“对,您有事?” “小兄弟你好,我是毛巾厂的何大华。” 何大华连忙上前两步,笑着递烟,“跟丫丫小姑娘约好的,今天过来接她去厂里看看。” “你稍等。”李墨放下木料,冲院里喊了一嗓子,“师傅,丫丫,有人找!” 苏建业领着苏沅禾走出来,问:“哪位找?” “毛巾厂的厂长,找丫丫的。” 苏沅禾眼睛一亮,快步跑到门口:“你就是袁叔叔说的何厂长吧?” “是我是我。”何大华弯着腰笑,态度格外客气,“那咱们现在就走?车在门口等着呢。” “行。”苏沅禾回头冲苏建业挥挥手,“爸,我去了啊,中午之前回来。” “路上慢点!” 苏建业话音没落,小丫头已经麻溜爬上了副驾。 何大华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上了车,方向盘一打,直奔城西的毛巾厂。 厂子不大,红砖围墙,两排平房车间,最里面是个大仓库。何大华领着苏沅禾推开仓库门,一股棉纱混着肥皂的味道扑面而来。 满满一仓库货,摞得整整齐齐 一边是素白的劳保毛巾,一边是暗纹提花枕巾,花色老气,看着就压了不短时间。 苏沅禾走过去翻了翻,眉头微微皱着。 “唉,都是老款式了。” 何大华在旁边叹气,一脸愁容,“厂里本来想设计新款,可经费跟不上,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把这批库存清出去,回笼点钱,好歹把厂子盘活。” “这两样款式都太老,单卖确实不好出。” 苏沅禾指尖划过枕巾上的暗纹,抬头问,“何厂长,你跟我交个底,毛巾和枕巾的成本价多少?之前零售卖多少?” 何大华连忙道:“白毛巾成本四毛五,之前供销社卖八毛;枕巾成本一块钱,零售一块八。” 苏沅禾低头琢磨了几秒,抬头道:“这样,我搭着卖。一条枕巾加一条毛巾,成套卖两块。我每套抽两毛利润,剩下的全归厂里。你看行不行?” 第150章 买房 何大华心里飞快算了笔账,两套就能顶原来一条枕巾的利,走量快的话,比压在仓库里强百倍。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行!太行了!我本来都打算亏本甩了,你这法子,我们还能赚点!就按你说的来!” “那就这么定。” 苏沅禾干脆利落,“明天给我配辆货车,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女工帮忙,咱们先去县城大集试水。”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何大华如释重负,“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天一早我让车去作坊接你。” “行。” 等苏沅禾回到家具作坊,林晚枝已经被苏建业送去车站回沿河大队了。 小丫头半点没伤感,中午跑到院子里冲苏建业和李墨喊:“爸,李墨哥!走,我请客,带你们下馆子吃好吃的!” 苏建业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笑着摇头:“哟,我们丫丫赚大钱了?行,小墨,收拾收拾,沾你妹妹的光。” 李墨也笑:“好嘞。” 三人骑一辆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去了县城国营饭店。 苏沅禾拿着菜单,小手一指,专挑肉菜点,一口气点了三四样,素菜一个没碰。 苏建业拦她:“点个素的,全是肉多腻。” “不要。”苏沅禾晃着脑袋,“今天我请客,就得吃肉。素菜占肚子,吃完肉都吃不下了,多亏啊。” 苏建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行,听你的,今天全吃肉。” 菜很快端上来,搪瓷盘子盛得满满当当,油香扑鼻。三人正吃着,邻桌两个男人的聊天声飘了过来。 “老楚也真是命苦,养了那么个混账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逼得老子要卖房还债。” “谁说不是呢。那房子多好,前几年新盖的,好砖好瓦的,就这么贱卖了,可惜了。” “可惜有啥用,现在谁家能掏出几千块买房?他想卖都找不到买主,愁得头发都白了。” 苏沅禾手里的筷子顿住了,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家以后肯定要往县城搬,总不能一直挤在家具作坊里,这不正好送上门的机会? 她立马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颠颠跑到邻桌跟前,仰着小脸问:“两位叔叔,你们说的那家要卖的房子,在哪儿呀?我家正好想买房子,能告诉我地址不?” 两个男人愣了下,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着道:“巧了!就在城西胡同,户主叫楚雄,你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房子盖得规整,独门独院的,买了绝对不亏。” “谢谢叔叔!” 苏沅禾道了谢,跑回自己桌,拉着苏建业的胳膊晃:“爸,吃完咱们去看看吧!总挤在作坊里也不是事儿,咱们买套自己的房子。” 苏建业略一沉吟,点头:“行,去看看。价钱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吃完饭,三人顺着路往西走,拐进城西胡同,打听了两句就找到了楚家。 苏建业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开了门,满脸倦容。 “大爷,请问您是楚雄楚叔吧?”苏建业客气道,“听说您这房子要卖,我们过来看看。” 老人眼睛亮了下,连忙侧身让开:“是是是,快进来吧。” 院子很敞亮,方方正正,四间正屋朝南,东西各一间偏房,墙角还搭了个砖砌的小凉亭,夏天乘凉放东西正好。 算下来足有两百平,青砖铺地,瓦面齐整,一看就是用心盖的。 苏沅禾四下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满意了,冲苏建业悄悄点了点头。 苏建业转头问:“大爷,您这房子,打算多少钱出?” 老人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们,要不是逆子欠债,我绝舍不得卖。最低价三千五,少一分我也不卖了。” 苏建业又里外看了看,这房子用料扎实,格局也好,这个价不算贵。 他当即点头:“行,价格合适。明天我带钱过来,咱们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 老人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天在家等着你们。” 从楚家出来,三个人慢悠悠往回走。 苏沅禾拽了拽苏建业的衣角:“爸,你钱够不?不够我那儿还有一千多,先拿给你用。” “不用你的。”苏建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爸手里的钱够。真不够了再跟你说。” “那行。” 苏沅禾又转头看向李墨,“李墨哥,你也赶紧买一套呗。钱不够我借你,早点买房,早点娶妻,省的孤独终老。” 李墨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别过头假装看路边的树。 苏建业笑得直摇头:“你个小丫头片子,管得还挺宽。” 苏沅禾嘿嘿直笑。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兵分两路。 苏建业带着钱去办买房手续,苏沅禾则去了毛巾厂。 厂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小货车,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两个女工和司机老何都在等着。 何大华迎上来:“丫丫,人都齐了,货也装好了。这两个是厂里的老员工,手脚都麻利,听你使唤。司机老何,路熟得很。” 苏沅禾冲三人点点头:“行,咱们先去赶大集,看看效果怎么样。” “好嘞!”老何拉开后车门,几个人上了车,直奔县城大集。 找好位置撑开摊子,苏沅禾清了清嗓子,脆生生的嗓门立马响了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县毛巾厂清库存回笼资金啦!原价2块的纯棉枕巾,今天买就送白毛巾一条!划算得很呐!” 这一喊,周围几个买菜的老太太立马围了过来:“小丫头,真送毛巾啊?不是糊弄人吧?” “奶奶,哪能呢。”苏沅禾拿起一套递过去,“你摸摸,都是纯棉的,吸汗又结实。买一条枕巾白得一条毛巾,多合适。” “给我拿一套!” “我也要一套!” 见真有便宜占,赶集的人呼啦啦围了上来,你一套我两套,生意瞬间火了。 两个女工负责拿货递货,苏沅禾蹲在边上收钱找零,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中午找了个小馆子简单吃了口饭,下午接着卖。一直到傍晚五点,集上散了人,才算停了下来。 一天下来,整整卖了六百多套。 苏沅禾把钱理清楚交给女工带回厂,又跟老何交代:“何师傅,你回去跟何厂长说,明天早上六点把货装好,剩下的一千多套全拉上。咱们不去集上了,跑周边几个公社转一圈,争取全清完。” 第151章 捡了一窝小野猪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带着人跑遍了周边三个公社。 工人下班、社员赶集的口子一堵,再喊上两句“买枕巾送毛巾”,乡下人最认这种实在便宜,走一处火一处。 最后剩了点尾货,苏沅禾按成本价给了大哥林大旺,让他拉去矿上当劳保卖,矿工天天出汗,毛巾本来就是刚需,不愁出不了手。 等回到毛巾厂,苏沅禾把一沓钱递到何大华手里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手都抖了。 “丫丫,真是太谢谢你了!”何大华激动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要不是你,我们厂真就撑不下去了!” “何厂长,客气话就不说了。” 苏沅禾认真道,“这批货清完,你们也该换换款式了。总做老样子,下次还得压货。跟着市面需求走,才不会被淘汰。” “你说得对,说得对。” 何大华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是我们之前太安逸了。有这笔钱,我们马上改新款,重新打开销路。” “行。”苏沅禾笑了笑,“以后要是再压货,还可以找我。不过下次我可得按比例抽成,不能白帮忙啦。” “应该的应该的!” 事情办完,苏沅禾回了家具作坊。苏建业那边手续也跑顺了,当天就骑着车把她送回了沿河大队。 经此一事,苏沅禾的名号在青阳县悄悄传开了。 各个厂的厂长、县里的干部都知道,县里出了个厉害的小丫头,别人砸手里卖不动的货,到她手里几天就能清干净。 不少人托关系找到秦书礼,想请苏沅禾出手帮忙盘活库存。 秦书礼全给挡了回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群厂长摆摆手:“人家还是个上学的孩子,总耽误功课像什么话。 你们自己厂子的货,自己想办法。真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我再帮你们问问,别的就别说了。” 众人没办法,只能叹着气散了。 而这头的苏沅禾,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发财路”被秦书记堵了。 她正趴在小学教室的课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呢。 苏沅禾安安生生在学校坐了两天,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十月份的北大荒已经沾了凉意,窗玻璃上蒙着层薄雾。 小丫头爬起来,扒拉了两块干粮塞兜里,背上竹篓,喊上小包子和小馒头,就往村后山林钻。 山林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混着松针和腐叶的潮气。 她满脑子都是榛蘑炖五花肉的油香,走着路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到了半山腰的榛柴棵子旁,她松开狗绳,拍拍俩小家伙的脑袋:“自己玩去,别跑远了。” 小包子和小馒头欢叫一声,撒腿就钻进了林子里。苏沅禾则蹲下身,扒开落叶找蘑菇。 刚捡了小半篓棕褐色的榛蘑,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狗吠,伴随着细碎的哼哼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小包子和小馒头嘴里各叼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颠颠地往回跑,身后还跟着四只巴掌大的小猪崽,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嘴里嗷嗷直叫,像要冲上来救兄弟姐妹似的。 “好家伙!”苏沅禾眼睛都直了,赶紧迎上去。 俩狗把猪崽放在她脚边,邀功似的摇尾巴。 地上的小猪崽浑身是细软的灰毛,冻得瑟瑟发抖,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她数了数,整整六只,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 惊喜过后她立马回过神,有小猪崽,大母猪铁定就在附近。 这山里的野母猪护崽最是凶悍,真撞上了,她这点个头还不够人家一拱的。 “走!赶紧下山!” 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把四只小猪崽全塞进背篓,上面盖了层松枝遮着。又指了指俩狗嘴里的猪崽:“叼好了,咱们回家!” 一人两狗脚步飞快,顺着山路往山下冲。苏沅禾跑得气喘吁吁,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直到看见村口的土坯墙,才长长松了口气。 刚进村口,就撞见从地里回来的苏守富。看见她跑得一头汗,愣了愣:“丫丫?这是咋了,被狼撵了?跑这么急。” “大爷爷!”苏沅禾喘着气笑,指了指脚边的狗,“你看!” 苏守富低头一瞅,俩狗嘴里各叼着只小猪崽,眼睛一下就亮了:“哟!这是野猪崽子?” “篓子里还有四只呢!”苏沅禾掀开篓子角给他看,“都是小包子它们找到的,我怕大母猪在附近,就赶紧下来了。” “你这丫头,运气也忒好了!” 苏守富掂了掂竹篓,沉甸甸的,“有小的就有大的,这山上铁定藏着成年野猪。走,我先送你回家,回头喊上你二爷爷,带几个壮劳力上山瞅瞅。真打着了,大伙都能沾沾荤腥。” “谢谢大爷爷!” 爷孙俩一路往家走,刚推开院门,林晚枝正站在堂屋擦窗台,手里攥着块抹布。 “大伯来了?”她笑着招呼,又瞪了眼苏沅禾,“你这疯丫头,一大早跑哪去了?满头汗。” “妈!你看我捡着啥好东西了!”苏沅禾把篓子往地上一放,六只挤成一团的小猪崽露了出来,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 林晚枝也惊了,连忙走过来:“这么多?你没碰着大野猪吧?” “没碰着,我看见猪崽就赶紧往回跑了。” “算你机灵。”林晚枝点了点她额头,松了口气,“真撞上大野猪可怎么好。” 苏守富在旁边笑道:“行了建业家的,我先走一步,去找守田合计合计。真能打着野猪,也算大伙添口肉。” “哎好,麻烦大伯跑一趟了。” 苏守富摆摆手,扛着锄头走了。林晚枝则找了个空着的圈,铺了点干草,把几只小猪崽小心翼翼挪了进去。 下午时分,村口忽然炸开了锅。 苏守富带着五个壮劳力,扛着两头肥硕的大野猪下了山,猪血顺着木棍滴在土路上,拖出浅浅的印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大队,男女老少都往村口涌,小孩们追在后面跑,吵吵嚷嚷等着分肉。 苏沅禾捡野猪崽的事,也跟着传遍了全村。 人群里,张翠花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往里面瞅。 瞥见站在林晚枝身边的苏沅禾,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老三家的,你们都捡着一窝野猪崽了,家底都够厚了,咋还来跟我们抢这点肉啊?” 第152章 给林晚枝的惊喜 林晚枝脸一冷,转头看向她,语气没半点客气:“谁是你家老三?别在这乱攀亲戚。我家丫丫能捡着猪崽是她的本事,有本事你也去山里捡一窝回来。 再说了,要不是丫丫发现野猪踪迹,你们能知道山上有猪?现在倒好意思来分肉了。” “建民家的,别在这没事找事。” 苏守富走过来,脸沉着,“你也不用在这排队等了,今天这野猪肉,没你家的份。” 张翠花一下就炸了,拔高了嗓门:“凭啥?!这山上的野物是大队集体的,凭啥没我家的?你苏守富公报私仇!” “凭啥?”苏守富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周围,“你家欠大队的丧葬费还了吗?真当大队给刘桂兰下葬,是白忙活的?” 这话一落,周围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一家子缺德玩意儿,自己亲妈死了都不管,扔了就跑,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就是,还有脸来领肉?换我早躲家里不敢出门了。” “老太太也是活该,放着孝顺的老三往外撵,把两个不成器的当宝贝,临了落这么个下场,都是自找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难听。张翠花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捂着脸挤出人群,哭着跑了。 林晚枝对着她背影啐了一口,也没往心里去,转头继续排队等着分肉。 张翠花一路跑回家,进门就把手里的竹篮子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苏建民!你给我出来!” 苏建民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被她喊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咋了这是?谁惹你了?你不是去领肉吗,肉呢?” “还肉呢!肉屁都没有!” 张翠花气得直哭,“苏守富说没咱们的份,让咱们先把欠大队的丧葬费还了!现在全村人都对咱们指指点点,我这脸都丢尽了,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还个屁!” 苏建民脸一沉,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本来就该老三出钱,是他们自己多事。你别哭了,我跟小军正谈着一笔大生意,等做成了,咱们直接搬去县城住,眼不见为净,谁爱说谁说去。” “真的?那你们可得快点,我一天都不想在这破村子待了。” “放心,快了。”苏建民拉着她,哄着进了屋。 傍晚时分,苏家的烟囱冒着白烟,院子里飘着浓浓的肉香。 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盛了满满一大搪瓷盆,油光锃亮,肥而不腻。 苏沅禾抱着碗,吃得摇头晃脑,嘴角沾着油星都顾不上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枝笑着给她擦了擦嘴,又道,“对了,你大姨托人带话,说谢谢你帮静娴她们找着工作。等俩孩子稳定稳定,放假了就过来当面谢你。” “好呀!” 苏沅禾眼睛一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那让她们多带点好吃的来。” “你个小贪吃鬼,就知道吃。” 林晚枝摇摇头,又问,“那几只野猪崽,你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养着。” “先养着呗。”苏沅禾咽下嘴里的肉,一本正经,“我留着有用呢。” “行,那就先养着。” 林晚枝也没多问,“大母猪都被打了,放它们回山也活不成,等大点再说。” 日子一晃就过了小半个月,眼瞅着进了十一月,风里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早上窗玻璃上都能结出薄薄的霜花。 这天苏建业从县城作坊回来,身上带着寒气,刚进院门,就被苏沅禾拽到了墙角。 “爸,爸!”小丫头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房子那边都弄好了吗?” 苏建业搓了搓手,笑着点头:“弄好了。家具都是新打的,炕也重新盘过,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拎包就能住。” “那咱们明天就带妈过去?给她个惊喜!” “行。”苏建业揉揉她脑袋,“你大姨、大姑他们明天也都去,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让你妈高兴高兴。” 父女俩凑在墙角嘀嘀咕咕,脑袋挨在一起,鬼鬼祟祟的。 “你们俩蹲那干啥呢?神神秘秘的。”林晚枝从屋里出来,端着个水盆,喊了一声。 俩人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 “没、没啥!”苏沅禾摆着手,小脸绷得正经,“我跟爸说作坊的事呢!” 说完拽着苏建业的胳膊就往外走:“爸你快跟我来,还有点事跟你说!” 林晚枝看着他俩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嘀咕了句“奇奇怪怪的”,转身进屋了。 晚饭桌上,苏建业状似随意地放下筷子:“媳妇,明天你跟丫丫跟我进趟城。” “进城干啥?又要进货?” “不是。”苏建业笑了笑,“静娴她们转正了,说请咱们一家子吃饭。你姐、你小杏姐她们都去,热闹热闹。” 林晚枝也没多想,点头应了:“行啊,那明天早点走,别让人家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苏建业就推着二八大杠出来了。 林晚枝裹着条灰围巾,坐在横梁上,苏沅禾坐在后座,一家三口晃晃悠悠往县城去。 骑了一个多钟头,风刮得人脸疼,拐进城西胡同的时候,林晚枝越看越不对,扯了扯苏建业的衣角:“建业,这路不对吧?静娴她们吃饭咋跑城西胡同来了?这都是住户啊。” “你别急,到地方就知道了。”苏建业笑得神秘,脚下蹬得更快了。 苏沅禾坐在后座,捂着嘴偷偷笑。 车子在一处独门独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朱红的院门,青砖围墙,看着就规整。 苏建业跳下车,扶着林晚枝下来,伸手推开院门,笑着道:“媳妇,欢迎回家。这是咱们的新家。” 林晚枝一下懵了,站在门口没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快进来呀!” 苏沅禾拽着她的手往院里拉,“这房子我们一个多月前就买好了!特意不告诉你,就是要给你惊喜!以后咱们来县城,就有自己的地方住了!” 院里早就热热闹闹的了。 苏小杏和林晚夏在灶台边忙着切菜炒菜,锅铲叮当作响,陈光汉蹲在一边烧火。 院子中的小亭子里,摆着张八仙桌,林静娴、林静春、苏景杨、李墨、李二丫,还有陈光汉的儿子陈同舟,正围着桌子嗑瓜子说话。 “小姨!小姨夫!你们来了!”林静娴看见他们,笑着迎了上来。 苏小杏和林晚夏也从灶台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面。 林晚夏看着妹妹懵懵的样子,打趣道:“咋了小妹,傻了?高兴坏了吧?” 第153章 激动的林晚枝 林晚枝这才猛地回过神,眼圈一下就红了。她转头看向苏建业,声音有点发颤:“建业,这……这真是咱们的房子?” “是。”苏建业看着她,语气认真,“一个多月前就定下来了,丫丫不让我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林晚枝抹了抹眼睛,又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做梦都没想过,咱们能在县城有自己的房子。” “妈,这算啥!”苏沅禾仰着小脸,一脸骄傲,“以后咱们还能买更大的!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去燕京也买两套!” “哟,口气还不小。”林晚枝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她额头,“你要是买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说笑间,苏沅禾拉着林晚枝往里走。 堂屋的墙都重新刷过,雪白干净。新打的立柜、八仙桌、长条凳,摆得整整齐齐。 林晚枝摸着崭新的柜子,指尖都有点发颤,心里又暖又酸。 不多时,饭菜就做好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有。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苏小杏举起搪瓷缸子,笑着道:“今天咱们庆祝建业和晚枝乔迁新居,以后日子红红火火,更上一层楼!来,咱们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满屋子都是笑声。 吃了半响,林静娴姐妹俩起身,从屋里拿出三个布包,递了过来。 “小姨,小姨夫,丫丫,这是我们给你们买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一看,给林晚枝的是件米白色的羊毛衫,摸起来柔软厚实。 给苏建业的是一套崭新的木匠工具,锃光瓦亮。 给苏沅禾的则是一大包糕点、风干牛肉,还有满满一袋大白兔奶糖。 “你们这俩孩子,刚上班就乱花钱。” 林晚枝嘴上埋怨着,手里却摩挲着羊毛衫,眼里满是笑意,“留着钱自己买点好吃的不好吗。” “没事的小姨,我们工资够花。”林静娴笑着说,“多亏了丫丫帮忙,我们才能这么快转正。” “对了,还有个好事跟你们说。” 林晚夏放下筷子,笑着扫了眼李墨和林静娴,“我跟你们商量下,静娴和李墨,打算下个月订婚,等过完年就办事。” 林晚枝愣了,惊讶地看向李墨:“啊?李墨,你啥时候跟静娴处上的?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李墨脸一下就红了,挠了挠头,憨厚地笑:“就是……阿娴常去作坊,慢慢就认识了。我……我对她也上心。” 林静娴也红着脸,低头搅着衣角,小声道:“阿墨人踏实,我从小姨夫那知道他的事,觉得他可靠,就……就主动了点。” “李墨这孩子我放心,人品正,又能干。” 林晚夏笑道,“俩孩子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也好,我也放心。” “是这个理,俩孩子般配,挺好的。”林晚枝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苏沅禾凑到李二丫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笑嘻嘻地说:“二丫姐,你哥要结婚啦,你马上就有嫂子咯!” 李二丫抿着嘴笑,用力点了点头。 一桌人说说笑笑,从中午吃到了太阳偏西。 吃完饭,李墨领着几个年轻人出去逛县城老街了。 林晚枝姐妹几个留在家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唠着家常。 屋外风刮得紧,屋里却满是烟火气,安稳又踏实。 十一月的北大荒,秋意已经褪得干净,风里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枝桠光秃秃的。 县城的老街两旁,铺子都挂着厚棉帘子,来往的人都裹着藏青或灰蓝的棉袄,揣着手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李墨领着林静春、苏沅禾几个人在街上逛,他和林静娴走在最后头。 刚才过马路的时候,他下意识拽了林静娴的手腕一把,躲过了一辆蹬过去的三轮车,之后手就没松开。 俩人都戴着粗毛线织的手套,指尖隔着厚厚的线料蹭在一起,都有点发烫。 偶尔并肩走得近了,眼神撞在一处,又慌忙别开,耳根子红红的,嘴角却偷偷翘着。 走在最前面的林静春回头瞥了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冻得嘶嘶哈哈地搓手: “我说姐,你跟李墨哥要不自己逛去吧?我这还单着呢,一路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狗粮都吃饱了,还吃啥零嘴。” 李墨脸一下就热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局促:“这……不好吧,说好一起出来的。” “有啥不好的!”林静春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跟前晃悠,看得我眼晕。我们几个自己逛就行,丢不了。” 李墨犹豫了几秒,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塞到林静春手里:“那你们好好逛,看中啥吃的玩的就买,别舍不得花钱。晚点回新家汇合。” “放心吧李墨哥!”林静春一把把钱揣进棉裤口袋,拍了拍,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快去,别耽误事儿!” 李墨笑着摇摇头,伸手把林静娴脖子上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拢了拢,俩人并肩拐进了旁边卖针头线脑的巷子里,身影很快就被人流遮住了。 “可算清净了。”林静春嘟囔了一句,转身领着苏沅禾、李二丫和陈同舟接着往前逛。 几个人正缩着脖子看路边供销社摆的花布,路过国营粮站的红砖围墙时,苏沅禾脚步忽然一顿。 墙里头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顺着风飘得清楚。 “老王,西库房那堆麦麸堆快俩月了,这阵子秋收磨面多,越积越满。 再放下去下雪返潮就废了,这两天找辆拖拉机,拉出去找地方处理了吧,占着地方也碍事。” “行,我记着了。下午就跟站长说一声,赶紧清出去,省得天天看着闹心。” 苏沅禾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 她扒着围墙的砖缝往里瞅了瞅,也不顾风刮脸,转身就往粮站的传达室跑,棉鞋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咔咔响。 传达室里生着个小铁炉子,两个穿藏青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围着炉子烤手,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忽然看见个裹着枣红色围巾的小丫头掀着棉帘子闯进来,都愣了一下。 “两位叔叔好。”苏沅禾仰着小脸,鼻尖冻得通红,说话带着点喘,“我刚才听见你们说,粮站里有好多麦麸要处理呀?” 被叫做老王的男人哈哈笑了两声,放下茶缸:“是啊小姑娘,咋了?你家要这玩意儿喂牲口啊?” “嗯!我家养了猪崽,正缺饲料呢。”苏沅禾点点头,说得一脸认真,“叔叔你们有多少呀?都卖给我行不行?” 第154章 养猪合作社 老王乐了,摆了摆手:“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要多少。回头让你家里大人来,扛个两三袋回去,不值当几个钱,拿去就是了,不用给钱。” “两三袋可不够。”苏沅禾摇摇头,小眉头微微皱着,一本正经的,“我打算养好多猪呢。叔叔你们到底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王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他吸了吸鼻子,打量着这半大的小丫头:“全要?库房里堆着两千多斤呢,你家能吃得完?别到时候拉回去放坏了。” “吃得完!”苏沅禾说得斩钉截铁,“这样叔叔,我回去叫我爸过来跟你们谈,你们等我会儿行不行?我家就在附近,很快就来。” “行啊。”老王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爽快应了,“我跟门卫打声招呼,等会你带你爸直接进来,我带你们找站长。真能全拉走,也省得我们费事往外运了。” “谢谢叔叔!” 苏沅禾道了谢,掀着棉帘子就往外冲。 刚出门就撞见找过来的林静娴,她连忙拉住人的胳膊:“丫丫,你跑这么急干啥?真要把麦麸都买了?” “对啊二姐,划算得很。”苏沅禾喘着气,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你们先逛着,我回家找我爸去。” “哎你慢点跑,路上滑!” 林静娴话音没落,小丫头已经颠颠地跑远了,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沅禾一路跑回新家,冻得耳朵都木了。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 “爸!”她拽着苏建业的胳膊就往外拉,“快,带钱跟我走!捡着便宜了!” 苏建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放下手里的刨子,哭笑不得:“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怕摔着。” “县城粮站有一批麦麸要处理,没人要,价格特别便宜,我想全买下来。” 苏沅禾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爸,我打算回大队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咱们本家的叔伯一起养猪。 现在政策放开了,日子越来越好过,吃猪肉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肯定不愁卖,稳赚。” 苏建业皱了皱眉,有点犹豫:“养猪合作社?以前可没人这么干过,别再犯了啥忌讳。” “咋会呢。” 苏沅禾掰着手指头跟他算,“现在都允许家庭承包了,咱们自己凑份子养猪,统一进料统一卖,不偷不抢的,怕啥。 麦麸这么便宜,成本就低,等猪养大了,卖给食品站、县里的饭馆,都能销出去。 咱们带着族人一起干,大伙都能赚点钱,不比天天守着那点地强?” 陈光汉在旁边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点点头插话:“建业,丫丫说得在理。现在入手养猪,确实是好时候。” 苏建业沉吟片刻,把刨子往地上一放,一拍大腿:“行!爸就陪你折腾这一回。走,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炕边,从炕头的木箱子里拿出个蓝布包,数了一沓揣进怀里,又给苏沅禾拢了拢围巾:“走,爹陪你去。” 俩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风迎面刮过来,带着股子凉意。 苏建业蹬着车,苏沅禾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合作社的章程了。 十几分钟的功夫,俩人就到了粮站。老王早就在门卫室等着了,见他们来,笑着掀帘子引着往站长办公室走。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麦香和麸皮的味道,两边的库房都堆得满满当当。 站长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张先进单位的奖状,办公桌上摆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个乌黑的算盘。 桌子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顶微秃,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还沾着点细碎的麸皮,正是粮站站长徐国胜。 “站长,这两位就是想买麦麸的。”老王上前介绍道,随后又道“这位就是我们的站长徐国胜,徐站长。” 徐国胜抬眼打量了下苏建业,放下手里的账本:“就是你们要大批量买麦麸?” “是。”苏建业点点头,开门见山,“想问下徐站长,这麦麸怎么个卖法?” “你们要是全包圆,我给你算个底价。” 徐国胜说得干脆,伸手弹了弹账本,“五分钱一斤。库里有两千一百多斤,凑整算两千斤。 不过丑话说前头,得你们自己找车过来拉,我们站里人手紧,不负责送。” “行。”苏建业应得爽快,又问,“对了站长,库里有米糠吗?要是有富余的,我们也一起要了。” “米糠不多,就四百来斤,也是前阵子碾米积下的。” 徐国胜顿了顿,“你们要的话,也按五分给你们,本来也打算处理了。” “要!”苏沅禾抢着点头,“都要了!” 徐国胜笑了,看向这说话脆生生的小丫头:“行,那就麦麸两千斤,米糠四百斤。我给你们算得足足的,只多不少,放心就是。” “好。”苏建业也不含糊,当场掏出怀里的蓝布包,一沓一沓数钱。 “钱我现在就付清。明天我们找车过来拉,麻烦站长安排个人搭把手装车。” 徐国胜本来还以为他们要砍价磨半天,没想到这么痛快,一下就站起身,伸手跟苏建业握了握: “痛快!我就爱跟你这种痛快人打交道。行,明天你们直接来库房找老王,我让他带俩小工帮你们装。” 老王也在旁边笑着说:“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然我们还得找车往外拉,费事又费钱。” 事情谈妥,父女俩跟徐站长道了别,推着车出了粮站。 风还在刮,太阳却暖了点。苏沅禾坐在自行车后座,晃着腿说:“爸,同舟哥不是跑运输的吗?明天找他的车拉就行,刚好他也在县城,顺路的事儿。 我今天下午就跟我妈回大队,先把合作社的事跟族里叔伯们说一声,早点定下来。” “行。” 苏建业蹬着车,车轱辘碾过路边的碎霜,沙沙地响,“等同舟回来我跟他说,保证耽误不了事。那等下你跟你妈先回去,这边拉货、清点的事有我呢,你不用操心。” “好嘞!” 回到新家,俩人把买饲料、办合作社的事跟林晚枝一说,林晚枝也没反对,只是念叨了句“你就惯着她吧”。 随后苏沅禾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林晚枝去了汽车站一起回沿河大队了。 第155章 全族一条心 十一月的北大荒,天黑得格外早。 苏沅禾踩着薄硬的积雪赶回沿河大队时,西边天只剩一抹暗胭脂色。 寒风卷着雪碴子往领口里钻,她裹紧红围巾,鼻尖冻得通红,一说话就呼出团团白气。 她没先回家,拐了个弯直奔苏守富家,拍着木门框喊:“大爷爷,你在家不?” 门吱呀一声拉开,马赛花裹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一见是她就笑开了:“丫丫回来了?快进屋暖和,外头冻得掉碴子。” “大奶奶,我找大爷爷说点正事。” “在炕上呢,进来吧。” 掀着厚棉帘子进屋,一股混着旱烟热气扑面而来。 土炕烧得烫人,苏守富盘着腿坐在炕沿。 “丫丫回来了?” 他抬眼瞅了瞅,把刀往炕边一靠,“咋不在县城你爸那儿多住两天?刚进城就往回跑。” “大爷爷,我有大事跟你商量。” 苏沅禾搓了搓冻僵的手,站在炕边开门见山,“我想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咱们苏家本家一起干。等做成了,咱们苏家家家户户都能攒上钱,盖上砖瓦房。” 苏守富手里的抹布顿住了,眉头皱成个疙瘩:“养猪合作社?这玩意儿前几年其他大队不是搞过吗?没赚到啥钱啊。” “那时候是大帮哄,不一样。” 苏沅禾说得笃定,“现在政策放开了,自己干自己说了算。现在猪肉行情年年涨,稳赚不赔。 再说大爷爷你杀了半辈子猪,挑猪、喂猪、看病,全村没人比你懂。由你牵头管猪场,肯定差不了。” 这话正戳中苏守富的得意处,他把抹布一扔,拍了下炕沿:“那倒是!不是我吹,整个沿河大队,就没有我摸不准的猪。” “那不就得了。” 苏沅禾弯眼笑,“大爷爷,麻烦你今晚把族里主事的爷们都叫到我家去,咱们当面把章程、分工都掰扯清楚。” “行!你先回家等着,我挨家去喊。”苏守富麻溜地穿鞋下炕,披上棉袄就往外走,连烟袋都忘了揣。 苏沅禾到家没多久,苏家的叔伯婶子就陆续来了。 不大的院子里站了三十多号人,老爷们揣着手、叼着烟袋,老娘们抱着孩子、凑成堆唠嗑。 苏守富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嗓门洪亮:“都静一静!今晚叫大伙来,就一件事,丫丫打算牵头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咱们苏家老少爷们一起赚钱。大伙都说说,啥想法?” 话音刚落,堂叔苏建邦先接了话:“那还用说!丫丫带头,我第一个赞成!这孩子有福气,脑子活泛,你看她家这日子过得多红火!之前分肉、帮着找矿上的活,哪次不是想着咱们。” “就是!跟着丫丫干,错不了!” “我也同意!总比天天守着那点地强。”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是赞成的。 苏沅禾往前站了一步,院子里瞬间静了大半。她声音脆生生的,字字清楚:“既然大伙都不反对,我就把规矩说三条。 第一,盖猪圈的场地、启动的本钱,都由我出; 第二,每家先出两头猪崽的本钱,统一去农场畜牧站买良种猪崽,成活率高; 第三,猪场日常由我大爷爷总管,每家至少出一个劳力,喂猪、打扫、上山割猪草,随叫随到,不能推诿偷懒。 就这三条,大伙有啥疑问现在就说。” 人群里有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丫丫,我家小子明年要娶媳妇,手头紧,一时拿不出猪崽钱咋办?” “可以先找我借。”苏沅禾说得爽快,“打个欠条就行,等年底卖猪分红了,再把本钱扣出来,不算利息。” “那敢情好!” 苏守富这时板起脸,沉声补了句:“都给我听好了,别想着空手套白狼!谁家困难我心里有数,别想浑水摸鱼占便宜。 丫丫这是拉着咱们一族人往上走,谁要是敢拆台耍心眼、偷奸耍滑,别怪我苏守富不认亲戚,直接踢出合作社!” “叔你放心!咱们苏家人齐心,绝不给丫丫拖后腿!” “对!谁拖后腿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苏沅禾看着大伙热乎的劲头,弯了弯眼:“丑话说前头,这事全凭自愿,不想加入的也绝不勉强。 大伙回去跟家里商量好,愿意的,明天一早把钱送到我大爷爷家就行。” 众人应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雪粒还在零零星星飘,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沅禾就直奔大队部找周老根。 老爷子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脚边卧着条大黄狗,烟袋锅子滋滋地响。 见她跑过来,眯眼笑道:“丫丫这是又有啥鬼点子了?跑得呼呼带喘的。” “周爷爷,我想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苏家本家一起干,麻烦你帮我跑趟公社,把手续办了呗。” 周老根手里的烟袋一顿,抬眼盯着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你说真的?不是小孩闹着玩?养猪可不是小事,投进去的可不是仨瓜俩枣。” “当然是真的。”苏沅禾点头,“地我都看好了,就后山旧牛棚那片空地,平整还背风,离水源也近,刚好盖猪圈。” 周老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颈: “丫丫啊,你看……你周天叔在家也闲得慌,人踏实肯干,能不能也带上他一个?就他一个,多的我不说,也不叫你为难。” “周天叔当然没问题。” 苏沅禾一口应下,笑得眉眼弯弯,“旁人我可就不带了啊。” “旁人我不管!” 周老根立马笑了,把烟袋往鞋底一磕,“你放心,手续我下午就去公社跑。那片地一百多亩,我给你算一百亩,六块钱一亩,一年承包费六百,都是公价,绝不让你吃亏。” “谢谢周爷爷!就按你说的来。” “明天你到大队部来,咱们把合同签了,地就算正式包给你了。” 苏沅禾刚到家没一会儿,苏守富就找上门了,脸冻得通红,怀里揣着个蓝布包,脸上带着笑:“丫丫,统计好了。咱们苏家二十三户,全愿意加入,没一户落下的。” 他把布包往炕上一放,接着说:“猪崽我想好了,就买三十斤左右的半大克郎猪,好养活,不爱闹病。 农场畜牧站内部价二十块钱一头。钱都收得差不多了,有两户实在困难的,我和你二爷爷给垫上了,就不麻烦你了。” 第156章 合作社敲定 “辛苦大爷爷了。” 苏沅禾点头,“地周爷爷已经批了,后山牛棚那一百亩地。先盖连片猪圈,空出来的地开春种点甜菜、灰菜、土豆,刚好当猪饲料。” “行,就按你说的来。开春化冻就动工,先砍木头备料。” “大爷爷你等会儿。” 苏沅禾转身跑回里屋,从炕梢的木箱子里数了八百块钱出来,都是十块五块的票子,厚厚的一沓。 她递到苏守富手里:“这是盖猪圈的启动钱,先买砖瓦、水泥、沙子。木头咱们自己上山砍,人工都是本家爷们,不用花钱。不够了你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苏守富掂了掂钱,心里有数,“主要就是砖瓦水泥花钱,花不了多少。” 苏守富揣着钱,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一空下来,苏沅禾看着空了大半的小木盒子,指尖摸了摸箱底,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没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晚枝刚从灶屋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把水盆往炕上一放:“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了?” “妈——”苏沅禾扑到她怀里,闷声闷气地喊,“我的钱都花光了……一下就没了……攒了那么久……” 林晚枝噗嗤一声笑出来,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个小财迷!钱是花出去挣更多回来的,又不是扔了。你别操这份心,爸妈手里还有积蓄,亏不着你。 你现在还小,就好好念书、开开心心长大,比啥都强。赚钱的事,有你爸和你大爷爷他们呢。” 苏沅禾抱着她的腰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妈你真好。” “我是你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晚枝拍了拍她后背,“行了,别哭了,进屋暖和会儿,明天还得上学呢。” “知道啦。” 第二天下午,村口传来突突的卡车引擎声。 苏建业和陈同舟开着一辆解放卡车进了村,车斗上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用帆布盖着,压得车胎都扁了些。 林晚枝早就让人把苏守富叫了过来。老爷子一路小跑过来,扒着车斗掀开帆布一角,瞅见里面黄澄澄的麦麸和米糠,眼睛都亮了:“建业,这全是丫丫买的?这么多!” “嗯,县城粮站处理的积压货,价格便宜。” 苏建业跳下车,拍了拍车斗,“大伯,你看这些东西往哪儿放?家里仓房堆不下。” “好办!”苏守富大手一挥,“每家先分两袋存着,等猪场盖好了再统一拉上去。放自己家还省心,不怕潮。” 他转头就喊了几个本家汉子过来,七手八脚地卸车。 麻袋沉甸甸的,扛在肩上压得人弯腰,倒出来的麦麸带着淡淡的麦香,混着米糠的油香,闻着就踏实。 苏沅禾放学回来,刚好赶上签租地合同。红纸黑字,按上鲜红的手印,养猪合作社的事,算是彻底落定了。 接下来几天,苏家上下拧成了一股绳。苏守富带着族里的壮劳力趁地上冻得还不深,上山砍木料。 苏守田跑公社砖厂、沙场谈价格,货比三家;妇女们也没闲着,凑在一起搓草绳、备苫布,就等开春动工。 又过了两天,公社的批文下来了,沿河大队苏氏养猪合作社,正式成立。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全村。这下好多外姓人家坐不住了,心里又是眼红又是发酸,乌泱泱挤到大队部门口,吵吵嚷嚷的,把门槛都快踩平了。 周老根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脸一沉:“都挤在这儿干啥?没事回家猫冬去!闲得慌是吧?” 人群里有人往前凑了凑,陪着笑问:“大队长,听说老苏家办养猪合作社了,公家都批了?真的假的?” “真的。”周老根淡淡道,“但跟你们没关系,那是人家苏氏一族自己凑钱、自己担风险办的。你们想搞,自己凑钱自己办去,没人拦着。” “凭啥啊!”有人不乐意了,拔高了声音,“都是一个大队的,都是沿河大队的地,他们凭啥自己吃独食?这不是破坏团结吗!” “破坏个屁!” 周老根当场就火了,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当初苏建业家落难分家,被举报,你们谁伸手帮过一把? 不都是站在边上看笑话吗!分熊肉那次,李旺扣着熊皮不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想带着族人奔日子,你们倒眼红了?早干啥去了!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们占了?” 有人小声嘟囔:“那是李旺缺德,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也没说啥啊……” “没说啥?” 周老根冷笑一声,“背后说人家傻、说人家逞能、说钱早晚得赔光的,当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们,人家凭啥带你们发财?就凭你们脸大?就凭你们会说风凉话?”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这么做也太得罪人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 “少来这套道德绑架。” 周老根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忘了,这个金矿是怎么来的,以后矿上还得招人,好好干活日子差不了。 谁要是敢去苏家找茬闹事、给人下绊子,老子第一个收拾他!都滚回家去!” 众人被骂得抬不起头,你看我我看你,灰溜溜地散了。 林晚枝后来听隔壁婶子说起这事,正在纳鞋底,闻言只是嗤笑了一声,针脚都没乱一下。 日子一晃就进了十二月。 几场大雪下来,沿河大队彻底裹进了白茫茫里。 田地里、房顶上、柴垛上、篱笆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踩一脚能没到膝盖,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上结层霜。 庄稼人彻底闲下来了,进入了漫长的猫冬时节。 家家烧着热炕,老娘们凑在一起纳鞋底、蒸粘豆包、腌酸菜,老爷们凑成局打牌、唠嗑、喝烧酒,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安静又暖和。 这天中午,村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碾着积雪开进来,车身上连点泥点都没有,锃亮锃亮的。 村里的小孩都稀奇,呼啦啦围上去追着跑,大人们也站在自家门口瞅,议论纷纷。 车停在了苏家老宅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两个人:前头是苏小军,穿了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能照见人。 后头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瘦条条的,穿一身藏青色西装,看着就像城里来的大老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老宅,大门一关,引得村里人更好奇了。 第157章 筹钱 第二天,苏建民、苏建国兄弟俩就在村里逛开了,逢人就说小军在南方发了大财,如今是大老板了,回来是带乡亲们致富的。 村里人本来就闲得发慌,一听这话,好奇心加上发财梦,全都勾了起来,三三两两往老宅跑,想打探打探门路。 苏小军干脆把人都聚到老宅院子里,搬了张八仙桌站在上头,意气风发。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 他挥着手,嗓门洪亮,“我苏小军从小在这村里长大,喝的是沿河的水,吃的是沿河的粮。如今在外头混出点名堂,不能忘了乡亲们!”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这位是我的合伙人,黄红卫黄总,专门跑南北两地倒腾百货,从南方进衣服、电子表、的确良,拉到北方来卖,一本万利! 大伙要是想跟着赚钱,就凑点本钱出来,我和黄总负责进货、跑销路,赚了钱,我们只抽一成辛苦费,剩下的全按本钱分红!我苏小军对天发誓,带大家一起发财,过肥年!” 底下人嗡嗡议论,有人半信半疑:“小军啊,这靠谱吗?别是骗我们的吧?以前也没听说你做过生意啊。” 苏小军二话不说,从黑皮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地拍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沓钱,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看见没!” 他拍着钱,底气十足,“这就是我跟黄总跑一趟赚的,一千二百多块!我家就在这村里,老宅就在这儿,我还能跑了不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下人群彻底炸了。一千多块啊,普通人家攒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我投!我投两百!” “我投三百!给我留个位置!” “我家没多少钱,五十块能投不?” 黄红卫推了推眼镜,笑着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特别让人信服:“乡亲们放心,投多投少都可以,童叟无欺。投得多,赚得多,半个月就能分一次红。保证大家过个肥年。” 苏小军又添了把火,意有所指地扫了人群一圈:“不像有些人,有本事了就只想着自家人,抠抠搜搜的,生怕别人沾点光。我苏小军做事敞亮,要带就带全村人一起发财!” 底下一片奉承叫好声,苏小军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追捧的样子,脸上满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当天晚上,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打在窗纸上。 苏守田陪着周老根,急匆匆赶到了苏建业家。两人身上落满了雪,胡子眉毛都白了一层,脸色格外凝重。 屋里煤油灯亮着,苏沅禾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两人进来,她放下笔抬起头。 “丫丫,你跟爷爷说实话。” 周老根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发沉,“苏小军说的那个合伙做生意,到底靠谱不靠谱?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沅禾抬眼,语气很笃定:“周爷爷,百分百是骗局。就是拿后面人的钱,给前面的人发利息,拆东墙补西墙,等钱攒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卷款跑路。” 苏守田急了,往前凑了一步:“那咋办?现在村里好多人家都把钱交上去了,有几家连家底都掏出来了,还有的跟亲戚借了钱往里投!这要是跑了,可得出人命啊!” “赶紧报警。” 苏沅禾说得干脆,“现在人还在村里,没跑。等他们把钱卷跑了,再找就晚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说不定真有人想不开。” 周老根脸色瞬间凝重了,猛地站起身,棉帽子往头上一扣:“守田,你带几个靠谱的小伙子,轮流盯着苏小军和那个姓黄的,别让他们跑了! 尤其看好村口的路,他们要开车走就给我拦下来!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放心吧大队长,我这就去安排!” 苏沅禾转头问苏守田:“二爷爷,咱们族里没人投钱吧?” “没有。”苏守田摇头,语气很肯定,“大伙都信不过老宅那支的人品,都等着跟你干呢,没人凑那个热闹。我下午还特意挨家叮嘱了一遍。” “那就好。”苏沅禾松了口气。 苏守田和周老根风风火火地走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周老根裹紧棉大衣,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公社的方向赶。 苏家老宅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电灯泡被酒气熏得发颤。 桌上摆着的菜早凉透了。四个粗瓷酒盅歪歪扭扭,空酒瓶在脚边滚了一地。 苏建国喝得满脸猪肝色,脑袋一点一点往桌上栽;苏建民舌头都硬了,还硬撑着攥住酒杯往黄红卫跟前凑,胳膊肘撞得桌腿哐哐响,震得花生壳都往下掉。 “黄老板,” 他打了个酒嗝,唾沫星子横飞,“咱沿河大队几十户人家的发财梦,可全拴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带带我们!” 黄红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土炕沿上,和这满屋的穷酸气格格不入。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拍着苏建民的肩膀,底气十足:“放心,有我黄红卫在,保不出半年,家家都能盖上大瓦房,顿顿吃白面。” “好!”苏建民猛地一拍桌子,酒盅都震翻了,“我就是要让那帮穷鬼看看!我苏建民也有出头的一天,比他苏建业强百倍!小军!” 他扭头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打得苏小军一个趔趄,“你给我好好跟着黄老板学本事,听见没?” 苏小军喝得头晕眼花,还硬撑着拍胸脯,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爸你放心!等我跟着黄老板挣了大钱,回头就把咱家这破房子推平,盖全村最气派的砖瓦房,再买辆自行车,让他们都眼红去!” “好小子!”苏建民笑得合不拢嘴,“咱苏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你这一回了!” 黄红卫看着父子俩一唱一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端起酒杯掩了过去:“钱筹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去南边,晚了就赶不上好行情了。” “哎!都听黄老板的!” 几杯烈酒又灌下去,屋里很快就只剩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酒气、旱烟味,往窗缝外钻。 凌晨三点,冬夜的寒风刮得窗纸呜呜作响,村里连狗都睡熟了,苏家老宅静得吓人。 炕上原本睡得死沉的黄红卫,忽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第158章 苏建民一家被抓 他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过炕头的人造革皮包。 那里面鼓鼓囊囊,装着沿河大队几十户人家凑的全部投资款,连苏建国、苏建民哥俩压箱底的家底,都被他哄得一分不剩全塞了进来。 他披好外套,拎着包踮着脚往外走。木门轴年久失修,吱呀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他吓得浑身一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里屋鼾声依旧,才闪身溜了出去。 冬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缩着脖子一路摸到村头,钻进那辆半旧的轿车里。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才长长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拉开皮包拉链。 借着月光,里面一沓沓用牛皮纸包着的钞票格外晃眼。 十块、五块、一块的,摞得整整齐齐,都是乡下人一分一分攒的血汗钱。 黄红卫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得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真有发财的路子,我能轮着你们?” 他把包塞到座位底下,搓了搓冻僵的手:“有了这笔钱,正好换个省份逍遥。这地界警察都盯我好久了,再不走,真要栽在这破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发动机刚发出一声闷响,前方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直直照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黄红卫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伸手就想去摸皮包。 可还没等他动作,车窗外就传来了笃笃的敲击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他心尖上。 “开门吧,陈海。跑了大半个省,也该歇了。” 车窗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神色冷峻,身后还站着几个民警,把车围得严严实实。 黄红卫面如死灰,手抖了半天,才推开车门,举着双手慢慢挪出来。 民警曲阳晃了晃手里亮银色的手铐,似笑非笑:“自己戴上吧,省得我们动手。说起来,我该叫你黄红卫,还是通缉令上的陈海?” 黄红卫,也就是陈海,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官,叫我陈海就行。” “可以啊陈海,” 曲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咔嚓给他铐上,“全省通缉你小半年,你倒好,换个马甲就敢跑乡下骗老百姓的血汗钱,还骗到沿河大队来。说你运气差吧,你还真敢往枪口上撞。” 陈海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怎么说?这地方……还骗不得?” “你要是提前打听打听,借你个胆子都不敢来。” 曲阳嗤笑一声,“这些年栽在沿河大队的罪犯,没十个也有八个,不多你一个。也算你倒霉,踩谁的地盘不好,踩这来。” 陈海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骂:“妈的,苏小军这王八蛋坑我!” “少废话,带走。” 曲阳挥了挥手,又吩咐身后的人,“进去两个人,把屋里那几个也叫醒,一起带回所里问话。参与集资诈骗,一个都跑不了。” 几名民警应声进了老宅,睡得不省人事的苏建国几人,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被连推带搡薅了起来,懵懵懂懂就被塞上了警车。 天还没亮透,警车鸣着笛,呼啸着驶出了村子。 第二天一早,苏家一家子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炊烟就传遍了沿河大队。 村口很快就聚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大伙这才反应过来,那满口“挣大钱、发大财”的黄老板,根本就是个通缉犯。 那些咬着牙投了钱的人家,瞬间就炸了锅,呼啦啦一群人挤着往大队长周老根家跑,吵着闹着要说法。 周老根本来就窝着火,听见院门外吵吵嚷嚷跟赶集似的,猛地推开门,手里的烟袋锅子指着人群就骂:“吵什么吵!都堵我家门口干什么!我给你们屁的说法!” 他气得胡子都抖:“钱是我让你们投的?还是我拿刀架你们脖子上逼你们了?也不动动你们那猪脑子想想,真有躺家里就能挣钱的好事,他能轮着你们?脑子都被驴踢了!” 人群被骂得一静,有人讪讪地小声嘟囔:“大队长,我们知道错了……这骗子不是都抓着了吗,你看能不能帮我们问问,那钱……啥时候能退回来啊?那可是我们家过年的钱啊!” “是啊大队长,你路子广,帮我们说说呗。” 人群又跟着附和起来。这时苏守田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钱跑不了。公安那边人赃并获,案子结了自然会按数退给你们。都回家等着去,以后多长点记性,天上掉不下馅饼,只能掉陷阱。” 人群安静了片刻,正慢慢松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出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要我说,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要怪就怪苏建业家!要是他们肯带咱们一起挣钱,我们能信苏小军那小子的鬼话吗?” 这话刚落,苏守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锐利得像刀子,声音冷得像冰:“这话谁说的?站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良心,长着一张白眼狼的嘴!” 人群鸦雀无声,个个低着头缩脖子,没人敢吭声。 周老根也气得脸发青,寒声道:“自己贪财上当,还好意思怪别人?建业家哪点对不起你们? 有啥好事,哪次不是先想着大队里的人?人家为村里做了多少事,你们心里没数?” 他指着大门,怒声道:“都滚!以后再让我听见谁背后嚼建业家舌根,直接滚出沿河大队!我们村容不下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众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臊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散了。打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敢明着说苏建业家半句不是。 过了两天,苏建国、张翠花还有苏春红,因为没直接参与诈骗,问完话就先被放了回来。 苏建民和苏小军是牵头的,定了三个月拘役,还要交一笔罚金。 从派出所回村的路不长,三个人走得格外慢。 苏建国一路骂骂咧咧,一会儿骂黄红卫挨千刀,一会儿骂苏小军没脑子,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贪心。 张翠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像烂桃,用袖口擦得脸都皴了。 只有苏春红垂着头,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眼神空落落的,像个没魂的人,仿佛这场塌天大祸,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158章 疯了的苏春红 进了老宅,院子里落了一层薄灰,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 张翠花往门槛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开了:“这可怎么办啊!家里一分钱都没了,那罚金要那么多,哪来的钱捞人啊!建民和小军要是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睛瞟苏建国,指望他拿主意。 苏建国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蹲在地上摸出烟袋锅子,半天点不着火:“看我干什么?我钱也全投进去了!到时候钱要是追不回来,你们还得赔我!”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张翠花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那是你亲弟弟亲侄子!你不管他们谁管!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苏建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哭什么哭,我倒是有个法子,你听不听?” 张翠花立马收了哭声,抬头抹了把眼泪:“啥法子?你快说!” “落风大队有户姓王的人家,家里条件好,正给傻儿子找媳妇,” 苏建国咂咂嘴,眼神往旁边的苏春红身上瞟,“就想找个能生养的,给家里传宗接代,彩礼给得老高了。 春红虽然腿瘸了点,好歹是个姑娘家,送过去正好。拿了彩礼,建民父子俩就都能出来了。” 张翠花愣了愣,犹豫着瞅了瞅苏春红,又皱起眉:“可春红是个瘸子,人家能要?” “怎么不要?他家儿子是个傻子!” 苏建国嗤了一声,“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春红过去,就是去当少奶奶的,少不了她好日子过。咱们也能拿笔彩礼,一举两得。” 两人旁若无人地商量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头牲口,完全没把旁边的苏春红当人看。 苏春红原本垂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一点血色,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不嫁。” “要嫁你们自己嫁,”她盯着苏建国,一字一句道,“我死也不嫁给傻子。” “反了你了!” 苏建国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由不得你!你哥和你爸还在牢里蹲着!你是苏家的人,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这事我说了算,不嫁也得嫁!” 苏春红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眼泪都笑了出来:“他们自己贪心上当,关我屁事?想拿我换钱,门都没有!谁逼我嫁,我就跟谁拼命!” “死丫头片子,还敢跟我顶嘴!”苏建国勃然大怒,上前一脚就踹在苏春红肚子上。 她本就腿瘸站不稳,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磕在门槛上,疼得浑身一抽。 苏建国还不解气,转身抄起门后的顶门木棍,抡起来就往她身上砸:“我还管不了你了!今天我就打到你同意为止!” 木棍打在棉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春红疼得蜷缩起来,惨叫一声接一声,可她没再求饶,眼神死死盯着苏建国,还有旁边冷眼旁观的张翠花,里面翻涌着淬了毒似的恨意。 张翠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女儿被打得满地滚,脸上半点心疼都没有。 直到苏春红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她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别打了。真打死了,还怎么换彩礼钱?打残了人家也不要。” 苏建国这才停手,喘着粗气,扔了木棍。 他揪着苏春红的头发,像拖死狗似的把她拖到西边的偏房,哐当一声锁上了门,隔着门板骂:“你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明天我就去落风大队说亲,趁早把你这丧门星嫁出去!” 屋里没了动静。 苏春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她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发黑的房梁,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往事一桩桩,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要是当初没听刘桂兰挑唆,没一门心思嫉妒苏沅禾,没想着去害人,她的腿是不是就不会断? 是不是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干活,将来找个正经人家,好好过日子? 可没有如果。 家里人拿她当工具,亲生母亲看着她被打、看着她腿瘸都无动于衷,抢她的治腿钱,任由她成了个瘸子。 如今走投无路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她卖给傻子换钱。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个能换钱的物件。 既然都不让她活,那就谁也别想活。 她低声喃喃着,声音轻得像风,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凌晨两点,冬夜的月光冷得像霜,洒在院子里。 苏春红忍着疼,爬起来掰偏房的木窗棂。那木头老旧,被她连摇带掰,弄了半天,终于掰断了一根。 她缩着肩膀,从窗洞里钻了出去,身上的伤口被蹭到,疼得她倒抽冷气,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摸进厨房,案板上放着切菜的菜刀,磨得发亮。 她伸手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上来,她手抖了抖,随即攥得更紧。 苏建国的房间在东屋,门没插。她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苏建国睡得正沉,鼾声震天,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苏春红站在炕边,握着菜刀的手抖得厉害,指节都泛了白。 她盯着苏建国那张令她厌恶的脸,看了很久。 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起刀落。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土墙上,也溅了她一脸。苏建国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歪了歪,就没了气息。 她拎着刀,转身走向隔壁张翠花的房间。 张翠花睡眠浅,门轴轻响的瞬间就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她伸手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苏春红浑身是血,手里拎着滴血的菜刀,站在门口,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张翠花吓得尖叫一声,声音都破了音,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春红!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妈不让你嫁了!妈错了!你别过来!” 苏春红站在原地,没动。她冷冷看着墙角里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声音平静得吓人:“我也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张翠花哭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饶了妈这一次!以后妈什么都听你的!” 苏春红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你不是知错,你是怕死。苏建国已经死了,你也别想跑。” 张翠花见求饶没用,眼看她一步步走过来,索性也撕破了脸,尖着嗓子喊:“我对你不好能怪我吗?你从小就跟你那死鬼奶奶亲,跟我不贴心,处处跟我对着干!这都是你自找的!” “那我腿断的时候呢?”苏春红的声音发颤,“医生说再晚就废了,你们就这么抢走我治腿的钱,你但凡站出来说句话,我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家里没钱!”张翠花尖叫,“你奶奶也躺在医院里,我们有啥办法,我们也不想你瘸!可没钱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你哥你爸喝西北风去!” “说到底,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苏春红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心狠。” 她一步步走过去,张翠花躲无可躲,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很快就戛然而止。 第159章 卖年货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张翠花,苏春红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忽然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着哭着又笑了,疯疯癫癫的。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脸上的血都凝住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刚刚找到的一包老鼠药。 她打开纸包,就着冷风,一口全吞了下去。药味很苦,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她慢慢躺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看着天上冷冷的月亮,眼皮越来越沉。 寒意一点点浸透身体,意识慢慢模糊。 她最后想,要是有下辈子,再也不要生在苏家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村里的周二婶本来想过来找苏建国,找麻烦的。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刚要喊人,一眼就看见院子里躺着的人,浑身是血,早就冻僵了。 周二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杀人了!苏家杀人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拉了警戒线,进进出出地勘查现场。 真相一目了然,没什么悬念。苏家老宅一夜三条人命的事,没半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苏春红心太狠,连亲生母亲都敢杀。 也有人叹气,说这都是苏家两口子逼的,好好一个姑娘,生生被逼上了绝路。 苏建业和林晚枝在县城听说这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苏建业坐在一边,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摇了摇头,点了根烟:“都是上辈子造的孽。” 牢里的苏建民接到家里的消息,当场眼睛一翻,直挺挺就晕了过去。 苏小军愣在旁边,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只啐了一口,骂了句“丧门星”,脸上半点难过都没有。 后来因为家中变故,两人被提前释放。 出狱那天,苏建民头发都白了大半,站在派出所门口,朝着沿河大队的方向看了很久,最终也没回去。 他转身往县城的方向走,苏小军跟在后面,父子俩就这么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再也没回过沿河大队。 苏建国三人的后事,还是大队出面,凑了点钱,买了三口薄棺,草草埋在了后山上。 没立碑,也没人去上坟,没过多久,坟头就长满了荒草。 曾经热热闹闹的苏家老宅,就这么空了,大门上挂着把锈锁,风吹日晒,再也没人住过。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学校放了寒假,苏沅禾天天在家蹦跶,闲不住。林晚枝把村里的家托付给苏守富,交代他帮忙喂喂牲畜、看看狗,才收拾了行李,带着苏沅禾去了县城的新房,和苏建业、苏景扬汇合。 苏景辰路远,学校又有活动,今年就留在燕京,在温家过年。 一家人虽然缺了一个,但县城的新房子里暖气烧得热热闹闹,年味十足。 县城的集市比村里热闹十倍,街上车水马龙,卖鞭炮的、卖年画的、卖猪肉粉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 货车司机江道义年前拉了一车年货回来,红对联、福字、窗花,还有新炒的瓜子花生,满满大半车。 他嘴笨,不会吆喝,守着摊子半天卖不出去多少,正犯愁呢,转头就想到了苏沅禾。 这丫头脑子活、嘴又甜,肯定能行。他找上门一说,苏沅禾正想攒点零花钱,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拉着货去集市摆摊了。 李二丫也跟着来帮忙,苏景扬负责算账收钱。 仨孩子凑一块,再加上苏沅禾嘴甜会招呼人,摊子前天天围满了人。 没几天,一车货就卖了大半,把江道义乐得合不拢嘴。 这天正忙活着,忽然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晃了过来。 为首的壮汉虎背熊腰,歪戴着棉帽子,敞着军大衣,里面露着花衬衫,叼着烟,走路横冲直撞的。 周围摆摊的小贩一看见他们,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那壮汉走到摊子前,抬脚就踢在了装瓜子的麻袋上,哗啦撒了一地瓜子。 “喂,”他斜着眼瞅江道义,吐了个烟圈,“明天别在这摆了。这地方有人占了,不然别怪老子把你这破摊子掀了。” 江道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凭什么?这集市是公家的,凭什么不让摆?我们又没占道。” “凭什么?就凭这是虎哥的地盘!”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小弟往前一站,趾高气扬,“在这摆摊的,谁不给我们虎哥交保护费?我看你是外来的,不懂规矩!敢挡虎哥的财路,我看你是找死!” “少废话,”被称作虎哥的壮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不然,连人带货一起给你扔出去。” 说完,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沿途还顺手拿了旁边摊子两个苹果,摊主敢怒不敢言。 等人走了,旁边摆摊的大叔才凑过来,小声劝江道义:“大兄弟,听我一句劝,明天别来了。这陈虎是这片的混混头子,手下一帮人,专门收保护费,欺压我们这些小商贩。 之前有个不服的,摊子被砸了不说,人也挨了打,最后也没处说理去。 你们肯定是生意太好,挡了人家卖年货的财路,躲着点吧,咱普通人惹不起。” 江道义眉头皱得紧紧的,蹲在地上捡撒了的瓜子,心里犯愁。 货还剩小半车,眼看就要过年了,现在收手,货砸在手里,得亏不少钱。 他正为难,苏沅禾忽然开口了,小脸上满是不在意:“江叔,别怕,明天咱照常摆。什么虎哥豹哥的,我去解决。敢耽误我赚钱,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不可。” 江道义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啥办法?别瞎闹,回头再伤着你。” “你别管,”苏沅禾眨眨眼,一脸神秘,“下午我就去搬救兵,保准让他服服帖帖的,以后再也不敢来捣乱。” “行,那叔就信你一回。” 下午收了摊,苏沅禾揣着兜,直奔县委大院。 县里不少人都认识她,知道这小丫头点子多,之前还帮着救活了纺织厂和毛巾厂,是秦书记的常客。 门卫都没拦,笑着跟她打招呼,就让她进去了。 她一路小跑,熟门熟路摸到秦书礼的办公室,推开门就喊:“秦叔叔!我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呀?” 第160章 搬救兵 秦书礼正低头看文件,戴着眼镜,抬头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哟,是我们丫丫来了。还有人敢欺负你?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有个叫陈虎的混混,在集市上收保护费,还说要掀我们摊子!” 苏沅禾跑到他办公桌前,扒着桌边,“我们好好摆摊卖年货,他上来就赶人,还踢翻了瓜子,太霸道了!好多摊主都被他欺负过!” “你这小丫头,还做起生意了?”秦书礼放下笔,给她倒了杯热水。 “快过年了嘛,帮江叔卖点货挣点零花钱。” 苏沅禾嘿嘿一笑,“办养猪合作社把我钱都花光了,总得挣点钱,压一压我的小钱包。” “你那合作社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小小年纪就知道带着乡亲们致富。” 秦书礼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集市上这帮混混,确实该管管了。行,这事我知道了。明天我带人过去看看,顺便整顿一下集市治安,保证不让坏人欺负你。” “真的?”苏沅禾眼睛一亮,“那你可要早点来!我怕他上午就过来闹事!” “放心,保证早到。” “谢谢秦叔叔!”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挥挥手就往外跑,“那我先走啦!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秦书礼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拿起电话,拨给了派出所。 苏沅禾出了县委大院,拦了辆三轮车。风刮在脸上有点冷,她却心里美滋滋的。 敢挡她赚钱的路,看明天那个陈虎怎么倒霉。 第二天头遍鸡叫刚落,江道义就开着那辆喷着军绿漆的解放牌货车停在了苏家大门口。 苏沅禾带着苏景扬和李二丫麻利地爬上车斗,江道义一踩油门,晃晃悠悠往县城集市去了。 天刚蒙蒙亮时集市还空落落的,三人手脚麻利地支起木架、铺好油布,把货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等日头爬到屋檐高,约莫八点来钟,赶集的人就跟潮水似的从四面涌了进来。 腊月里的年集本就热闹,家家户户都要添年货,苏沅禾进的货应景又实惠,没半刻钟,摊位前就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问价的、挑年画的、给孩子抓糖的,吵吵嚷嚷全是人声,三人忙得连抬头擦汗的空都没有。 正忙得脚不沾地,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和喝骂。 “都他妈滚开!挡道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横着膀子往里撞,伸手就扒拉摊位前的老百姓,有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被搡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人群呼啦啦散开一圈,陈虎揣着兜,叼着半根皱巴巴的烟,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他斜眼扫了扫摊子上的货,又落在江道义脸上,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行啊江道义,上次给你的警告当耳旁风了是吧?还敢来这儿摆摊,真当我陈虎说话是放屁?” 说着抬了抬下巴,冲身后小弟一扬手:“去,把摊子给我掀了。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不守规矩。” 两个小弟立马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掀摆年画的木板。 “我看你们敢!” 苏沅禾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按住木板边缘,小脸气得通红,“光天化日强抢摊位,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就不怕被抓去公安局蹲号子?” 陈虎噗嗤一声笑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吐,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王法?在这青阳县的集市上,老子就是王法。公安局?老子局子里有人,你去告啊!” 他眼神一狠,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 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又威严的声音:“住手。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儿一手遮天。” 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两个男人站在圈外,前头那个穿着半旧中山装,面容周正,神色严肃。 身后跟着的人,腰杆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苏沅禾一眼就认出来人,刚才绷着的劲儿一下松了,眼睛都亮了:“秦叔!您可来了!再晚来一步,我这摊子都要被人掀翻了!” 陈虎脸上的嚣张劲儿还没褪下去,看清来人的脸,瞬间血色全退,整张脸白得像张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县委秦书记和公安局局长项长远,居然会逛这腊月的年集!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还没眼力见,斜着眼睛吊儿郎当地呵斥:“哪来的老东西,敢管我们虎哥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 “放屁!”陈虎魂都吓飞了,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说话那小弟的膝盖窝上。那小弟“嗷”一声惨叫,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 陈虎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秦书记,项局长,这、这是误会!全是误会!底下人不懂事,您二位别往心里去。” 秦书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反问:“误会?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这集市上你就是王法,也是误会?” 陈虎腿肚子直打转,支撑不住似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剩下几个小弟听见“秦书记”“项局长”几个字,也都吓得浑身发软,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项长远往前一步,冷声吩咐:“全部带走,回去好好审。我倒要查查,青阳县的天什么时候变了,再把他背后撑伞的人,一起挖出来。” 早就混在人群里的便衣公安立刻上前,拧着几人的胳膊就押走了。 陈虎耷拉着脑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愣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雷动。 秦书礼往前站了站,对着周围的乡亲们微微颔首:“今天陈虎这伙人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代表县委给大家赔个不是。是我们监管不到位,让这帮地痞流氓欺行霸市,让大伙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传遍了半条街:“以后再有人敢收保护费、欺压商户、横行霸道,大家尽管去县委、去公安局举报。 我秦书礼在这里保证,一定一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震天的欢呼,不少人都拍红了巴掌。 秦书礼又转头跟苏沅禾和江道义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安心做生意,这才带着项长远一行人离开了集市。 第161章 李有根上门 经了这么一出,周围的商户和赶集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年轻人本分正直,货又实在,都愿意过来照顾生意。 原本就抢手的年货卖得更火了,三人忙得连喝水的空都没有。 才到晌午头,货就卖得干干净净。 苏沅禾把装钱的帆布包往怀里一抱,沉甸甸坠得胳膊都酸,脸上笑开了花。 几人收拾好空筐,坐上江道义的货车,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家刚进院门,苏沅禾就把钱往堂屋桌上一倒,哗啦啦全是大团结、块票毛票,堆了小半桌。 几人围坐着数钱,数完一算,居然赚了快一千块,把苏景扬眼睛都看直了。 苏沅禾把钱分成两堆,把厚的那堆推到江道义面前:“江叔,这是你的本钱加分红。下次有这好生意,我还找你。” 江道义也不推辞,笑着把钱收了:“行,叔就等着你带叔发财。你这小丫头脑子活泛,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哪有那么厉害,一般般啦。”苏沅禾嘴上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又拿起另一堆钱,数出两张十块的,分别递给苏景扬和李二丫:“二哥,二丫姐,这是你们今天的工钱。” 苏景扬捏着那张十块的票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嘟囔道:“小妹,你这也太抠了吧?咱们赚了小四百,就给我们十块啊?” 苏沅禾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往回抢:“咋?嫌少啊?嫌少你还给我。” 苏景扬赶紧把钱揣进棉袄内兜,捂着胸口往后躲:“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那不就得了。”苏沅禾哼了一声,把剩下的钱都塞进自己的布包里,“你要是嫌分少,下次我就不带你了,我找静娴姐她们帮忙去。” “别别别啊!” 苏景扬立马服软,“我小妹最公平最大方了,十块钱还少?搁生产队干半个月都赚不来这么多!我就是随口说说。” 苏沅禾斜他一眼:“人要知足,你看二丫姐啥都没说,就你话多。多跟人家学学。” 李二丫在旁边抿着嘴笑:“丫丫已经够大方了,跟着跑一天就给十块工钱,换别处哪有这好事。真要是一毛不给,你也没处说理去。” 江道义看着兄妹俩斗嘴,乐得直笑,坐了没多大会儿,就揣着钱回家给媳妇报喜去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苏家院子里张灯结彩,堂屋门上贴了苏建业亲手写的春联,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纸糊的灯笼,风一吹轻轻晃。 苏小杏早早起来帮忙,李墨也提着两斤肉、一包白面,带着李二丫上门,一大家子凑在一起过年,屋里屋外都是热乎气。 林晚枝看见李墨,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打趣:“小墨啊,你跟静娴的事儿定得咋样了?啥时候办事啊?” 李墨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师母,房子我已经置办好了,定在正月十五办婚礼。 我家那边亲戚都没打算请,就想着在新房那边简单摆两桌,到时候还得麻烦师傅和师母帮我操持操持。” “这有啥麻烦的。” 林晚枝笑得眉眼舒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个徒弟半个儿。到时候让你师傅坐主位,给你镇场子。” “哎,谢谢师母。”李墨笑着应下。 下午的时候,林晚枝和苏小杏扎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案板上剁肉馅剁得咚咚响,大铁锅里炖着五花肉,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苏沅禾蹲在灶边,手里捧着块刚蒸好的红薯,扒着锅沿等着吃肉,鼻尖上沾了点锅灰也不在意。 正热闹着呢,院门外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晚枝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菜刀:“外头咋回事?大过年的这么吵。” 她解了围裙走到院门口,拉开门一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有根。 他穿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脸色蜡黄,背也驼了不少,看着比前几年老了十岁都不止。 李有根看见林晚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婶子,我来找李墨。” 林晚枝抱着胳膊挡在门口,语气凉冰冰的,“你找他干啥?我记得当初可是你亲手写了断亲书,按了手印,把俩孩子撵出家门的。现在找上门来,又想打什么主意?” “还能来干啥?来要钱呗。”李二丫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李有根,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李有根咳了两声,捂着胸口道:“我生病了,大夫说肺上有毛病,得做手术,要花不少钱。我实在拿不出来,就想着来找李墨,让他帮我这一回。” “帮你?”李二丫嗤笑一声,声音都发颤,“当初你把我们兄妹俩赶出来,连一口饭都不给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断亲书都写了,咱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不是有你宝贝儿子陈航,还有你那好媳妇徐小枣吗?找他们去啊,找我们干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李有根脸一沉,摆出长辈架子,“我是你爹!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我爹?”李二丫眼圈一下子红了,“我爹早在徐小枣进门那天就死了!” 正僵持着,胡同口传来脚步声。李墨跟着苏建业从外头回来,刚走到院门口,看见李有根,脚步猛地顿住了。 李有根看见李墨,像是看见了救星,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墨,爹知道错了,爹当初对不住你们兄妹俩。爹给你道歉,你就救爹这一回吧,爹真的没办法了……” 说着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李墨侧身躲开,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脸色冷得像腊月的冰:“你的事我听大队的人说了。这钱我不会出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是你亲手断了这份情分,现在就别来打扰我们的日子。” 说完,他拉着李二丫转身进了院子。林晚枝冷哼一声,当着李有根的面,“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还插上了门栓。 第162章 李墨结婚 李有根在院门口跪了好半天,膝盖都冻麻了,也没见门再开。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脸上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怨毒,对着院门啐了一口:“两个白眼狼!连亲爹都不救,畜生东西!当初就不该生你们!” 骂骂咧咧了好半天,见院里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才捂着胸口,一步三晃地走了。 一路晃回沿河大队的家,刚推开门,徐小枣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假笑:“咋样?李墨那小兔崽子答应出钱了?” “提他干什么!” 李有根一肚子火,往炕沿上重重一坐,“那白眼狼,一毛钱都不肯给!算了,家里还有多少钱?你先拿出来,我再去亲戚家借点,先把手术做了再说。” 徐小枣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往炕边一坐,眼皮都不抬:“家里没钱。” “没钱?”李有根猛地抬头,声音都拔高了,“家里的积蓄呢?我这些年挣的工分、卖粮的钱,不全在你手里攥着吗?” “那是给小航攒的学费和娶媳妇的钱,动不得。” 徐小枣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小航是李家的根,以后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钱都给你做手术了,他以后怎么办?” “那你意思是让我等死?”李有根气得胸口发闷,声音都抖了。 “我可没这么说。”徐小枣撇撇嘴,“反正这钱不能动。你自己想办法去。” “什么叫你的钱?那都是老子拼死拼活挣的!” 李有根气得火冒三丈,扬手就给了徐小枣一巴掌,“把钱给我拿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啪”的一声脆响,徐小枣被打得歪倒在地上,捂着脸尖声哭了起来。 “你敢打我妈!” 里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十六七岁的陈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冲了出来。 这孩子被徐小枣养得娇纵蛮横,看见亲妈被打,眼睛都红了。 他卯足了劲冲过去,照着李有根的腰狠狠就是一脚。 “咔嚓——” 一声脆响,李有根惨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腰疼得像断了一样,钻心的疼,连动都动不了。 陈航扶起徐小枣,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李有根:“老不死的东西,敢打我妈,我看你是活腻了!” 徐小枣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冷冷地瞥了地上疼得直抽气的李有根一眼,转头对陈航道: “儿子,收拾东西,咱们走。这老东西已经废了,挣不了钱了,留着也是个累赘。” “哎!”陈航应得干脆,转身就进里屋收拾包袱去了。 “你们不能走!” 李有根趴在地上,疼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为了你们,把自己亲儿子亲闺女都赶出去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徐小枣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是你自己傻。你真以为小航会给你养老?做梦去吧。 他姓陈,你姓李,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当初我一个人养不起孩子,我能找上你这个窝囊废?” “你……你这个毒妇!”李有根气得胸口发闷,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我杀了你!” “还敢嘴硬?” 陈航刚好拎着包袱出来,听见这话,上前两步,照着李有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李有根嘴角都渗出血来。 “行了,别打了,赶紧走。”徐小枣拉了陈航一把,“跟个废人较什么劲。” 母子俩拎着两个大包袱,揣着家里全部的积蓄,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很快就没了踪影。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李有根一个人趴在地上,腰疼得动弹不得。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挣扎着爬到炕边,一点点挪到椅子上坐下。 屋里冷得像冰窖,锅灶都是凉的。窗外传来别家过年的鞭炮声和笑声,衬得这屋子越发冷清。 他想起被自己亲手赶出门的李墨和李二丫,又想起徐小枣和陈航临走时的样子,抬手就抽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打得脸颊红肿发烫。 “我糊涂啊……我真是个傻子……”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流,“为了两个外人,把自己亲骨肉作没了……我活该啊……” 没过两天,李有根的事就在沿河大队传开了。 全村人听了,没有一个同情的,都摇着头说他是自作自受,放着好好的儿女不疼,偏要信外人的枕边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他自己作的。 年节的余温还没散尽,苏家院子里已经脚不沾地地忙开了。 一家子从早到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消停的,全扑在李墨的婚房上。 李墨置办的院子就在苏家前胡同,隔了两户人家,青砖院墙圈着三间正房,是去年新翻修的,木窗棂都刷了鲜亮的枣红漆。 屋里的家具全是作坊里新打的,榆木衣柜、高低柜、双人床,漆面磨得亮堂堂的。 苏建业为了这个徒弟,也是掏了真心,托了姜旭升的关系,硬是抢回来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外加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这两样在八十年代初可是实打实的“三大件”里的硬通货,抬进院子那天,胡同里半条街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正月十五这天,天刚蒙蒙亮,苏建业就借来了两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车子擦得锃亮,车头系着红绸花,顺着土路往清河公社开去,在乡下土路格外扎眼。 林家那边早得了信,亲戚们挤在院门口等,远远看见两辆小轿车慢悠悠驶过来,婶子大娘们当场就炸了锅,扒着门框啧啧地叹,说静娴这丫头真是掉进福窝里了,放眼整个公社,嫁得这么风光的也找不出第二个。 接亲的队伍回到了李家,宾客并不算多,除了两边本家,就是姜旭升和作坊里几个处得近的同事,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堂屋里早就摆好了八仙桌,苏建业和林晚枝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 李墨穿着新做的中山装,领口熨得笔挺,上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端着热茶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点发紧的哑: “师父,师母,当初我走投无路,是你们伸手拉了我一把。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李墨的今天。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给你们养老送终,绝不含糊。” 第163章 苏建业笑着伸手虚扶了一把,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快起来吧。当初收你当徒弟,我就没把你当外人,跟自家小子没两样。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肯吃苦肯干,我心里比谁都欣慰。往后跟静娴好好过日子,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师父放心,”李墨抬头,眼神亮得很,“我这辈子都对阿娴好,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苏建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肩头沉甸甸的,随即转头招呼众人,“礼数就到这儿,都上桌吧,开席!” 屋里屋外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着肉香飘满院子。 苏沅禾坐在桌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红烧肘子啃得一嘴油,跟偷跑出来的小仓鼠似的。 林晚枝瞅着她好笑,拿手帕给她擦嘴,低声嗔她没个姑娘家样子,她也不在意,嚼得更香了。 热热闹闹的婚礼办完,日子很快落回实处。 林晚枝带着苏沅禾坐着借来的轿车回了沿河大队,回来时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有红糖、点心,还有几尺新扯的的确良布。 她挨家挨户给当初帮过李墨的人家送过去,东西不算贵重,却是实打实的谢意。 大队里消息传得快,没两天全生产队都知道李墨结了婚,还在县城买了房。 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唠嗑,都叹李墨这小子命好,踩了狗屎运抱上苏建业的大腿,不然哪有今天的风光。 这话偶尔飘进林晚枝耳朵里,她也不辩解,只是抿着嘴笑一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说长道短,都当不得真。 冬雪渐渐化尽,泥土吸饱了雪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开春了。 苏守富牵头领着人上了后山,夯土、砌砖、搭棚子,热火朝天地建猪圈。 工地上号子声、夯土声响成一片,尘土混着青草气飘得老远。 苏沅禾每天放学书包都不往家放,先绕到后山转一圈,小手背在身后,沿着刚砌好的墙根慢慢走,一会儿蹲下来摸摸砖缝,一会儿抬头数椽子,活像个巡查领地的小掌柜。 干活的人都逗她,问她丫丫又来检查工作啊,她还一本正经地点头,惹得大伙笑个不停。 赶在农忙之前,猪场总算是建完了。苏守富联系好的猪仔当天就送了过来,一只只圆滚滚的,都在三十八斤上下,哼哧哼哧地拱着猪圈门。 林晚枝把家里养了小半年的六只野猪崽子也抱了过来,一并放进圈里混着养。 苏家几个人站在圈外看着,眼里都带着笑。 这些哼哼唧唧的小猪仔,就是他们奔好日子的头一步,往后的日子,就跟这猪仔似的,眼见着就能一天天肥实起来。 寒来暑往,春种秋收,日子像流水似的往前淌,一晃就是两年。 一九八四年的风一吹,整个县城都活泛起来了。 沿街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开起来,喇叭里天天播着经济改革的新闻,下海经商、开店做买卖的人,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苏沅禾的猪场早就扩了规模,如今圈里养着五百多头猪,不光苏家日子红火,连带着苏氏一族都跟着红火。 这两年族里家家户户都翻新了房子,土坯房换成了亮堂堂的大瓦房,院里垒了花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矿山那边也连着招了几回工,沿河大队差不多家家都有人在矿区上班,手里有了活钱,腰杆都硬气。 再加上土地改革分产到户,地里的收成全归自己,不用再挣工分盼着年底分红,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像芝麻开花,一节比一节高。 这年苏沅禾升了初一,全家干脆搬到了县城住,包子馒头也跟着进了城。 苏景扬也如愿考上了南市的军事学院,走那天全家去车站送他,小伙子腰杆挺得笔直,给苏建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看得苏建业红了眼眶,一个劲地说“好小子,有出息”。 这天下午,家具作坊的里间,苏建业、李墨、姜旭升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屋里飘着淡淡的刨花香。 “建业,现在政策彻底放开了,咱们不能总守着这个小作坊小打小闹。” 姜旭升指尖夹着烟,烟灰弹在空罐头盒里,语气很笃定,“得办个正经家具厂。” 苏建业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半晌才开口:“是不是太急了点?冷不丁就办厂,我这心里头总有点发慌。” “急什么?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姜旭升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会儿办厂的人还少,竞争不大,咱们正好趁机把名气打出去。 再等两年,人人都瞅着家具行当赚钱,一窝蜂都开厂,到时候再想抢饭碗,可就难了。” 两人正说着,坐在旁边的苏沅禾忽然开口:“爸,姜叔说得对,现在确实是办厂的好时机。不过真要办,我有几点想法。” 苏建业扭头看她:“你说。” “第一,得先想好厂名和标志,去工商局注册商标。以后咱们厂出的每件家具,都打上专属标记,做品牌效应,人家一看见这个标记,就知道是咱们家的东西,放心。” 苏沅禾坐得端正,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第二,步子别迈太大,先开个小厂,稳扎稳打,先把名气打出去再说扩张的事。 第三,质量一定得卡死,哪怕单子多到做不完要退单,也不能为了赶工偷工减料。手艺砸了,再想捡起来就难了。” 姜旭升听完一拍大腿:“丫丫这话在理!这几点都说到点子上了。只要咱们名气打出去,口碑立住,厂子以后肯定越办越大。” 苏建业看着自家闺女,眼里带着骄傲,笑了笑:“行,连我闺女都这么说,那就干!老姜,手续那边就麻烦你多跑跑。”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姜旭升一口应下,又问,“那咱们先琢磨个厂名?” 苏建业摆摆手:“我们几个都是大老粗,想不出什么文雅名字。丫丫,你脑子活,你想一个。” 苏沅禾垂眼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叫盛安居怎么样?兴盛发达,安家立业,既吉利,也贴合咱们做家具的本行。” 第164章 天虹食品厂 “这名字好!”李墨率先点头,“听着就敞亮,也踏实,跟咱们做的东西般配。” “行,就定这个名。”姜旭升站起身,“那我这就去跑地皮、办手续,有消息我回来跟你们说。” 苏建业也跟着起身:“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后续我们凑齐给你送过去。” 姜旭升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沅禾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站起来:“爸,那我也走了。天虹食品厂那边捎信过来找我,我过去看看。” “路上慢点骑车,注意安全。”苏建业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苏沅禾出了作坊,推上院里的女式凤凰自行车,车铃叮铃一响,顺着街道往城南去。 这两年她帮着县里好几家厂子解决了难题,一来二去,“苏家小专家”的名号就传开了,哪家厂子遇上坎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苏沅禾。 她也乐意跑,既能帮上忙,自己也能赚点辛苦钱,两全其美。 没一会儿就到了天虹零食加工厂门口,看门的保安远远看见她,立马笑着迎上来:“苏小专家来了!赵厂长在办公室等你好半天了。” 苏沅禾笑着点头,径直往厂长办公室走。 厂长赵德正趴在桌上看报表,听见抬头看见她,立马喜笑颜开,指着桌上两包方便面样品: “丫丫你可来了!快看,这是咱们刚试生产的两种面,一种鸡汤底,一种牛肉汤底,都按你说的改了配方。” “泡上我尝尝。”苏沅禾拉过椅子坐下。 “好嘞!” 赵德麻利地拿起两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拆开包装袋冲上开水。 没几分钟,浓郁的香气就在屋里散开了,鲜香味混着辣油的香气,勾得人肚子直叫。 苏沅禾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吸溜着尝了两口,点点头:“味道确实比上次强。这辣油,是城东老马家面馆的配方吧?” “可不就是!”赵德一拍大腿,“我托人求了好几回,人家才松口给的方子。” “难怪,辣香够正,一下就提味了。” 苏沅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先小批量生产一批。下个月羊城有广交会,咱们争取个名额过去参展,咱们厂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就看这一回了。” 赵德愣了一下:“广交会?你这是想挣外汇?” “对。” 苏沅禾语气很肯定,“想快速打开全国市场,走外汇是最快的路。你想啊,连外国人都爱吃的东西,国内老百姓能不想尝尝?只要大家有好奇心,咱们的市场就打开了。” 赵德有点犹豫,搓了搓手:“咱们这产品,真能行?” “怎么不行?” 苏沅禾看着他,“咱们熬了这么久,改了十几回配方,凭什么不行?赵叔,都走到这一步了,没理由退缩。” 赵德被她说得心头一热,牙一咬:“行!听你的,拼一把!” “这就对了。”苏沅禾笑了,“这两天你赶紧往上面打申请,争取拿下参展名额。” “放心,这事我亲自跑!” 正事说完,苏沅禾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干脆面和泡面:“给我装两包带走,我回家慢慢吃。” “嗨,这算什么事。”赵德立马找了个纸袋子给她装了满满一袋,“想吃随时过来拿,管够!” 苏沅禾拎着沉甸甸的纸袋子,骑着车慢悠悠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看见林静娴抱着襁褓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正跟林晚枝说话。 小婴儿裹着碎花小被子,咿咿呀呀地吐泡泡,晒着太阳,小脸红扑扑的。 “妈,大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苏沅禾把自行车停好,颠颠跑过去,凑到跟前逗小孩,小手轻轻戳了戳婴儿软乎乎的脸蛋。 “没什么。”林晚枝手里纳着鞋底,线头在指尖绕了个圈。 你大姐在家待得闷,想找点事做。我也觉得天天在家闲着发慌,正好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稳妥的路子。” 苏沅禾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这还不简单?妈,大姐,你们开个服装店呗!现在大家手里都有钱了,就爱买现成的、时兴的衣服。 大姐会踩缝纫机,缝缝补补、改个腰身都不在话下,开个服装店正好。” 林晚枝有点犹豫:“这……能行吗?我们娘俩也没做过买卖。” “我看行!” 林静娴眼睛亮了,“只要能进到好看的款式,不愁卖。到时候我把静春也叫上,那丫头现在可时髦了,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眼光也好,有她帮着选款,生意肯定差不了。” “那行,那就试试。” 林晚枝把针往鞋底上一扎,下定了决心,“总不能光靠男人赚钱,咱们女人也能自己挣钱,往后想买点什么,自己掏腰包,硬气。” “就是!”林静娴笑着点头,“等我赚了钱,哪天李墨要是敢变心,我一脚就把他踹了,自己过日子也潇洒。” 苏沅禾听得直乐,无语道:“大姐,你就不能盼点好啊。李墨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才不会呢。” “哎呀,你不知道。” 林静娴撇撇嘴,语气里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就我们家隔壁那姑娘,天天往李墨跟前凑,一口一个‘李大哥’,黏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沅禾一下子来了兴致:“还有这事?那李墨哥怎么做的?” “他?”林静娴嗤笑一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每次看见人家就躲得远远的,现在都快绕着道走了,跟见了老虎似的,可把我笑死了。” “哈哈哈哈,李墨哥也太有意思了。”苏沅禾笑得直不起腰。 林晚枝在旁边敲了敲鞋底,叮嘱道:“你也上点心。李墨现在能干,模样周正,惦记的人肯定不少,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他跟前凑。” “我才懒得管。” 林静娴低头逗了逗孩子,语气很坦然,“他要是真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绝不留恋。不过这点我信他,他不是那种人。” “哟,还嘴硬呢。”苏沅禾揶揄她,“真到那天,你舍得?” 林静娴脸一红,伸手拍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闹了两句,话题又绕回服装店上。苏沅禾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门店和手续我来搞定,过两天就给你们信。” “那衣服从哪儿进啊?”林静娴问。 “好办。”苏沅禾道,“江叔现在跑运输,有车队经常去广州,让他帮忙捎一批南方时兴的女装回来就行,款式新,价格也合适。” “那可太好了!”林静娴松了口气,“丫丫,这事可就全靠你了啊。” “放心吧大姐,”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保证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 第165章 找房,救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北大荒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凉意,苏沅禾就背上帆布书包骑着自行车走了。 书包坠得肩膀微微发沉,里头塞的不是课本作业本,全是江道义那帮跑长途的司机叔叔沿路给她捎的稀罕零嘴。 有裹着银箔纸的巧克力条,有印着碎花包装的奶味饼干,还有水果硬糖、麦乳精片,全是本地供销社轻易见不着的东西。 江道义他们跑一趟南方,总记着给这小丫头带点新鲜玩意儿,攒来攒去,苏家床底下已经堆了满满三箱子,一家人敞开吃都吃不完。 苏沅禾索性动了心思,每天拣上半书包带去学校,按成本加几分钱零卖,既不浪费,还能攒点零花钱。 刚进教室放下书包,前后桌的同学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窸窸窣窣地挤在她课桌旁,眼睛都往书包口瞟。 前排那个脸蛋圆乎乎的王芳挤在最前头,攥着兜里的钱,小声又急切地问:“苏沅禾,我上周跟你订的巧克力条,你今天带来没?我妈刚给了我零花钱!” “带来了,就剩两袋,你都要?”苏沅禾拉开书包拉链,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要要要!”王芳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把攥得皱巴巴的五毛钱递过来。 苏沅禾数了数,指尖捻过两张纸币,把两袋巧克力条递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开张的,剩下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家里条件好的,自己买一袋饼干揣着;手头紧的,就三两个凑在一块儿,你出五分我出一毛,凑够钱合买一盒,拆开了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尝鲜。 不过课间十分钟的工夫,满满一书包零嘴就被扫得干干净净。 苏沅禾把零钱都塞进铅笔盒里,指尖碰着硬币哗啦响,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点钱不算多,可这是她凭着自己的心思赚的,心里头敞亮得很。 一天的课过得飞快,放学铃一响,苏沅禾没跟同学结伴走,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拐了个弯就往县城集市的方向去。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给妈妈和静娴姐找个开服装店的门面,集市周边是顶好的位置。 这里是全县人流最密的地方,四里八乡的人进城都要往这儿凑,卖东西不愁没人看。可沿着街骑了一圈,她心里头渐渐沉了下去。 好地段的铺面早就被人占了,供销社、食品店、裁缝铺挤得满满当当,墙根下连个招租的红纸都看不见。 偶尔有两间空着的,要么位置偏在巷子深处,要么门面窄得只能放下一个柜台,根本做不成服装生意。 苏沅禾捏着车闸停在路口,她有点泄气,正打算调转车头回家,忽然听见斜前方闹哄哄围了一大群人,隐约还有人着急地喊着什么。 她心里一动,蹬了两步骑过去,支好自行车就往人群里挤。 挤到最里面才看见,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老人直挺挺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睛闭得紧紧的。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碰,这年头人都谨慎,怕好心办了坏事,也怕不懂轻重反倒添了麻烦。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蹲下身,指尖搭在老人手腕上摸了摸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和呼吸,心里立刻有了数。 她抬头扬声喊:“大家别慌!老人家是低血糖犯了,不是急症!谁家有糖水?温的就行,赶紧端一碗过来!” 旁边就是一家面馆,老板正扒着人群看,听见这话立刻应道:“我家有!姑娘你等着!” 他转身就往店里跑,没半分钟端着一大碗糖水出来,还特意兑了半瓢凉水,递到苏沅禾跟前的时候自己先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温乎的。” 苏沅禾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一勺一勺地把糖水喂进去。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十来分钟,老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真醒过来了!” “哎哟这小姑娘厉害啊,居然真给救回来了!” “可不是嘛,刚才看着都快不行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议论声,语气里全是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挤了进来,看见地上的老人脸都白了,扑过来就喊:“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说着就要伸手把老人往起扶,苏沅禾连忙拦住她:“阿姨先别碰,爷爷刚缓过来,低血糖犯了浑身软,等他再歇两分钟再扶。” 妇人手僵在半空,听见这话才回过神,看着苏沅禾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地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了!我今天出门买菜的工夫,我爸自己出来溜达,要不是遇上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阿姨。” 苏沅禾笑了笑,又叮嘱,“以后记得给爷爷口袋里装两块糖,要是觉得头晕、心慌,就赶紧吃一块,能缓不少。平时早饭一定要吃,别空着肚子出门。” “哎哎,我记住了,肯定记住!”妇人连连点头。 又歇了几分钟,老人精神头慢慢回来了,苏沅禾和妇人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挪进旁边的面馆坐下。 苏沅禾从书包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放在老人手边:“爷爷,您再含块糖,缓缓劲。” 老人喝了点热水,脸色好了不少,看着苏沅禾和蔼地笑:“好孩子,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苏沅禾。爷爷您叫什么呀?” “我叫宋秉国,这是我儿媳妇章怡。” “老爷爷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呢。” 老人问道“你是要在这附近找房子吗?” 苏沅禾眼睛亮了亮:“对呀爷爷,我想找个临街的门面房,给我妈和我表姐开个服装店。我沿着集市转了一下午,也没找着合适的,好位置都租出去了。” 宋秉国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桌子:“这可真是巧了!我家在集市东头刚好有一间门面,房子就一直空着。你要是看得上,我就租给你。” 苏沅禾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真的吗爷爷?您没骗我吧?” “这孩子,我老头子还能哄你不成?” 宋秉国笑着站起身,“我这会儿也缓得差不多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房子,合不合适你一眼就知道。” “哎!谢谢爷爷!” 苏沅禾跟着宋秉国往集市东头走,越走心里越踏实。 这地段比她刚才看的都好,正对着集市入口,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门面。 推开木门进去,堂屋宽敞亮堂,摆货架、挂衣服绰绰有余,往里走还有个小隔间,能当储藏室放布料和存货,墙角甚至还有个小窗户通风,不怕衣服放潮了。 简直是为服装店量身定做的。 苏沅禾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满意得不行,转头问:“宋爷爷,这房子您打算多少钱一个月租啊?” 第166章 准备出发去羊城 宋秉国摆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是用,就给六十块钱一个月就行,权当帮我看房子了。” 六十块? 苏沅禾心里一惊。她之前打听了,集市周边哪怕偏一点的铺面,都要七八十一个月,这位置这么好,居然只收六十。 她连忙说:“爷爷,这也太便宜了,您正常价租就行,我们不能占您便宜。”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宋秉国板了下脸,随即又笑了,“你今天救了我老头子一命,这点钱算什么?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苏沅禾心里暖烘烘的,也不再矫情:“哎!那谢谢爷爷了!那咱们明天签合同行吗?我明天把钱带过来。” “行,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儿等你们。” 谈妥了事情,苏沅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的时候,风都觉得是甜的。 刚进院门,林晚枝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就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耽误了?” “妈,我给你们找着店铺了!” 苏沅禾把自行车支好,兴冲冲地说,“就在集市入口那儿,位置特别好,明天下午签合同。” 林晚枝手里的菜勺都顿住了,一脸惊讶:“这么快?我以为你得找个十天半月呢。” “也是赶巧了。” 苏沅禾把救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租金一个月六十,特别划算。明天我请假,咱们先去工商局把经营手续办了,等签完合同,就让爸找人帮忙装修一下。” “行,都听你的。”林晚枝笑着点头,眼里全是欣慰。 正说着,苏建业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一块肉。 听见院里的动静,他笑着问:“娘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还要我装修什么?” “爸,我妈和静娴姐打算开服装店,地方我找好了,就等您找人帮忙装修了。”苏沅禾迎上去。 苏建业把肉递给林晚枝,洗了把手,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开店了?” “在家待着也是闲得慌,找点事做。怎么,你不同意啊?”林晚枝斜了他一眼。 “我哪敢不同意啊!” 苏建业立马笑了,“我媳妇想搞事业,我举双手赞成!装修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找基建队的人过来,保证给你们弄得妥妥帖帖的。” 林晚枝这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先去学校请了假,八点整就和林晚枝守在了工商局门口。 这会儿政策刚放开个体经营,手续比前几年简化了不少,工作人员态度也和气,填表、审核、盖章,一上午的工夫就把营业执照办了下来。 下午三点,一家三口准时到了铺面,宋秉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双方按着商量好的内容签了租赁合同,苏沅禾点好三个月的房租递过去。 宋秉国把一串铜钥匙交到林晚枝手里,笑着说:“房子就交给你们了,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多谢宋叔吉言。”林晚枝接过钥匙,心里也跟着踏实了。 送走宋秉国,林晚枝在店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摸摸墙面,比比空间,越看越喜欢。 当天晚上她就去了李家,找林静娴说这事。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从挂衣服的架子说到要进的款式,越说越起劲,连时间都忘了。 苏建业的动作也快,转天就带了三个师傅过来,量尺寸、打货架、刷墙面,还按着苏沅禾的提议,在临街的墙上开了一扇大玻璃窗,以后用来挂样衣当橱窗。 师傅们都是熟手,预计一个多月就能完工,赶在五月下旬开业正好。 铺面的事安排妥当,苏沅禾又托人给运输队带了信,让江道义跑长途回来的时候顺路来家里一趟。 没过两天,江道义就来了。那天苏沅禾放学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江道义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江叔!你回来了!”苏沅禾笑着跑过去。 江道义也笑着道:“刚到队里,就听说你找我有事。怎么了丫头,又想吃南方的零嘴了?” “先进屋说吧江叔,外面风凉。” 两人进了屋,林晚枝端来两杯热茶,江道义乌龙坐下,才听苏沅禾说:“江叔,我妈要开个服装店,我知道你们运输队常跑羊城那边。 想麻烦你跟司机师傅们说一声,以后去南方跑货,帮我们捎点那边流行的女装回来。我们按拿货价给钱,不白让师傅们费心。” “这有啥麻烦的。” 江道义大手一挥,“刚好下月初有两辆车跑羊城拉货,捎点衣服不叫事。你想要什么样的,尽管说。” “店铺五月下旬才开业,就先捎一批夏天的款式吧。” 苏沅禾想了想,“要颜色鲜亮一点的,款式新的,像的确良衬衫、碎花连衣裙、薄裤子都行,就是咱们这边少见的款式,最好卖。” “行,我记下来了。” 江道义点头应下,“回去我就跟跑线的师傅交代,让他们挑最时兴的拿,保准你店里一摆出来,全县独一份。” 送走江道义,苏沅禾长长舒了口气。服装店的货源、铺面、装修都落了地,一桩大事算是定了。 可她没清闲几天,赵德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找来了,人还没进院,声音先传了进来:“小苏!小苏在家吗?” 苏沅禾迎出去,就看见赵德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里却闪着光:“赵叔,是不是广交会的申请批下来了?” “批了!真批下来了!” 赵德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四月十五号开幕,整整二十天!咱们算着日子,还有十几天准备时间,来得及!” 苏沅禾点点头,神色立刻认真起来:“赵叔,你回去立刻安排,从今天开始,厂里全力生产牛肉味和鸡肉味的方便面,加大产量,能做多少做多少。” 赵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有点犹豫:“啊?全做出来?这广交会要是没人订货,咱们这么多货砸手里可怎么办?那可是全厂工人半个月的产量啊……” “赵叔,你自己说,咱们厂的方便面味道怎么样?”苏沅禾看着他问。 “那还用说!”赵德一拍大腿,“厂里工人尝了都说好,比供销社卖的那些香多了!” “这不就结了。” 苏沅禾笑了,“产品过硬,就不怕没人要。广交会上全是全国各地的采购商,还有外商,只要尝过味道,肯定有人下单。我反倒担心,到时候订单太多,咱们产能跟不上。” 赵德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里的犹豫也散了,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干就完了,大不了赌一把!” “这就对了。” 苏沅禾道,“你去买两张四月十号的火车票,咱们提前五天过去,先摸摸会场的情况,也顺便看看羊城这边的市场。”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票!” 赵德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满脑子都是回去安排生产的事。 日子一晃就到了出发那天。 第167章 偏僻的展位 林晚枝给苏沅禾收拾了满满一旅行包行李,里面塞了煮鸡蛋、烙饼、换洗衣物,还有路上喝的水。 送出门的时候,她拉着赵德的手反复叮嘱:“赵厂长,沅禾年纪小,路上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弟妹你放心!” 赵德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保证把小苏平平安安带回来,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同行的还有厂里两个经验丰富会些英语的销售骨干,四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挤上了去往羊城的绿皮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跑了两天两夜,终于抵达了羊城。 刚出火车站,一股潮热的风就扑面而来,比北大荒暖了不止一个度。 街上的人穿得也更鲜亮,姑娘们穿着碎花裙、高跟鞋,跟北方的样子大不一样。 四人先找了家广交会附近的招待所住下,转天就去邮局,把提前几天通过铁路寄过来的几箱方便面样品取了回来。 离开幕还有三天,时间不算宽松。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直奔广交会会场,先去领号牌、找摊位,顺便布置现场。 赵德攥着缴费单据,兴冲冲地去服务台领了号牌,按着指示牌一路找过去,越走脸色越沉。等找到对应的摊位时,他脸都黑了。 那位置在展馆最偏的角落,紧挨着后门通道,地方窄得可怜,别说摆样品招待客户,连站四个人都挤得慌。 来往的人都忙着往主馆走,根本没人往这边看。 “太欺负人了!” 赵德气得把单据往摊位上一拍,声音都压不住了,“咱们可是交了三千块钱展位费的!就给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这跟没位置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太黑心了!” 旁边摊位的老板也是外地来的,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搭话道:“老弟,消消气吧。都这样,好位置早被国营大厂、有关系的单位占完了,咱们这种外地小厂,能有个摊位就不错了,别挑了。” 赵德胸口起伏,还想再说什么,苏沅禾却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很平静:“赵叔,别生气。位置偏点没关系,没人来,咱们就想办法把人引过来。” 赵德愣了一下:“引?这怎么引啊?总不能去门口拉人吧?” “你别急,先把摊位收拾出来。” 苏沅禾弯下腰,量了量摊位的尺寸,眼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办法我来想,保证开展之后,咱们这儿不比主通道冷清。” 赵德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踏实了几分,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布置!” 几个人动手收拾摊位,摆样品、贴标识,忙得热火朝天。 苏沅禾帮着摆了两箱样品,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转身顺着展馆通道逛了起来。 她沿着主路慢慢走,一边看一边记,哪家摊位摆了什么产品,哪里人流最密,出入口都在什么位置,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小姑娘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晃着,没人知道她脑子里已经盘好了一整套主意,就等开展那天,好好亮一手。 广交会开幕这天,苏沅禾、赵德带着人,天不亮就守在了展馆门口。 四人手里肩扛手提,拖了六箱方便面,还有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挤在参展的人流里往馆里走。 几人拆开纸箱,把袋装的方便面整整齐齐码在铺了白布的展台上。 牛肉味的放左边,鸡汤味的放右边,包装袋印着鲜亮的红底黄字,在昏暗的角落里倒也醒目。 摆完面,苏沅禾又从最底下的纸箱里往外掏东西,叮铃哐啷一阵响,掏出十几个掉了点瓷的白搪瓷大茶缸,还有一捆不锈钢叉子,挨个在展台后排摆开。 赵德看得一愣,凑过来问:“小苏,你带这玩意儿干啥?咱们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开食堂。” “赵叔,你别急。” 苏沅禾把最后一个茶缸摆好,指尖敲了敲展台边缘,“我昨天踩过点,走廊尽头就有热水供应点。 咱们这地方偏,靠牌子、靠吆喝肯定抢不过人家,可泡面的香味长脚啊,顺着风就能飘出去。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尝一口,我就有把握把订单留住。” “这……能行吗?” 赵德还是犯嘀咕,“广交会都是正经谈外贸的,人家外商都是看报表、看资质,咱们捧着个大茶缸请人吃面,会不会太不上台面了?” “你就看我的吧。”苏沅禾冲他眨了眨眼,语气笃定,“保证管用。” 上午九点整,展馆的大喇叭准时宣布交易会开幕。 主通道上的人流瞬间密了起来,西装革履的外商、拎着公文包的外贸干部、穿着中山装的各厂代表,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可这份热闹,半分都没飘到苏沅禾他们这个角落里来。 与此同时,展馆正中心的黄金展位上,红方食品有限公司的展台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红方是国内食品行业的老牌子,国营大厂,家底厚,每年广交会都是固定的c位展位。 董事长王渊背着手站在展台后,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拿捏得当的笑意,时不时跟上前咨询的外商点头致意。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的秘书:“这次跟咱们同品类的参展厂,还有几家?” 秘书连忙躬身回话:“王董,我都查过了,就一家,叫天虹食品厂,北方小地方来的集体小厂,没什么名气。 我已经跟展馆那边打过招呼了,给他们安排在了最西边的死角,连主通道都挨不上,绝对威胁不到咱们。” 王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展台:“做得不错。我们这也是新产品不能大意,苍蝇再小也是肉,多盯着点,别让他们搞什么歪门邪道,搅了咱们的场子。” “您放心,我都安排人盯着了。”秘书连忙应下。 西边拐角处,赵德已经急得来回踱了三圈,烟掏出来又塞回去,怕影响外商,愣是不敢点。 眼看着开张快一个小时,别说外商了,连个凑过来问价的国内同行都没有,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小苏,这可怎么办啊?” 他声音都带着点急音,“咱们厂这次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买原料、凑参展费,还借了银行一笔钱,要是拿不到订单,回去厂子就得停,全厂两百多号人都得喝西北风!” 第168章 香味迎外资 “赵叔,你别急,坐下来歇会儿。” 苏沅禾倒是稳得很,把自己的人造革小挎包往肩上一挎,顺手塞了两包方便面进去,又拿起一个空茶缸,“我出去转一圈,你就在这儿等着,客户自己会找上门来。”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顺着通道往热水区走了。 热水间的铁皮龙头冒着滚滚白汽,苏沅禾拆开一包牛肉味方便面,掰碎了放进大茶缸,冲上开水,盖上盖子焖了两分钟。 一掀开盖,浓郁的牛肉酱香混着麦香瞬间涌了出来,热气裹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几个接水的参展商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吸着鼻子往她这边看。 苏沅禾满意地勾了勾唇,盖上茶缸盖,端着就往外走。 她走得不紧不慢,专挑人多的主通道走,一路走,香味一路飘。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好奇地探头看她手里的茶缸,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议论声嗡嗡地跟着她的脚步走。 走到红方食品的展台前,苏沅禾脚步放慢了。 这地方人最多,正是最好的“宣传位”。 她旁若无人地掀开茶缸盖,拿起叉子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声吃进嘴里,故意抬高了点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满足:“这天虹方便面可真够味,牛肉香实打实的,比别家的好吃多了。” 她这一开口,周围的香味又浓了几分。原本围着红方展台咨询的客商们纷纷停了话头,扭头看向她,鼻子一动一动的,眼神都落在了她手里的茶缸上。 人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商人皱了皱眉,转头问王渊:“王先生,这位女士吃的,是你们公司的新产品吗?” 王渊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苏沅禾已经笑着接了话,声音清亮,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先生误会了,我这面可不是红方家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完整的天虹方便面,举起来给大家看:“我这是北方天虹食品厂生产的方便面,面饼筋道,调料都是真材实料熬的。 我们展台就在西边最里面,今天准备了免费试吃,大家要是想尝尝味道,尽管过去找我们,牛肉、鸡汤两种口味都有。” 话说完,她冲众人笑了笑,端着茶缸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半点不拖泥带水。 她心里门儿清,当着人家展台的面抢客户,见好就收,再待下去,对方真要急眼了。 周围的客商们你看我、我看你,没多会儿,就有人默默转身,朝着苏沅禾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个动,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跟着,原本围着红方展台的人群,转眼就散了一小半。 王渊气得脸都绿了,一拳砸在展台上,震得上面的样品袋都跳了跳。 “混账!”他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居然被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他转头冲秘书吼,“去!赶紧去买大茶缸,买热水壶,咱们也泡!我就不信了,咱们大厂的面,还能比不过她一个小厂子?” 秘书脸都皱成了包子,小声道:“王董,这……这展馆里哪有卖大茶缸的啊?咱们来的时候也没准备这东西。” “不会出去买吗!”王渊瞪他一眼,“门口小卖部、供销社,赶紧去!多买几个,越快越好!” “哎哎,我这就去!”秘书不敢耽搁,拎着包就往外跑。 另一边,苏沅禾慢悠悠晃回展台的时候,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搪瓷缸子底都见了亮。 她刚拐过拐角,就听见自家展台前闹哄哄的。 赵德站在展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叉子,正给人递泡好的面,脸上的焦急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喜色。 看见苏沅禾回来,赵德如蒙大赦:“哎哟小苏你可回来了!你刚走没一会儿,这帮人就呼啦啦全过来了,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最前面站着个高个子外国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手里捧着刚泡好的牛肉面,正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一口面下肚,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对着赵德竖起大拇指,一口流利的英文混着生硬的中文:“我的上帝,这太美味了!面条很有嚼劲,味道非常棒!” 他这话像是开了个口子,周围观望的客商们立马纷纷开口,都要试吃。 不大的展台前,瞬间围了一圈人,人人手里捧着个白搪瓷茶缸,吸溜吸溜的吃面声此起彼伏,热气混着香味,把这个偏僻的角落烘得热火朝天。 苏沅禾走过去,笑着扬声问:“各位老板,我们天虹的方便面,味道还过得去吧?” “不错不错!” “比红方的香多了!” “料够足,面饼也实在!”夸赞声此起彼伏。 刚才那个最先试吃的外国商人擦了擦嘴,主动开口问价:“美丽的女士,请问这种方便面怎么卖?我是美国威尔逊贸易公司的杰克·威尔逊。” 没等苏沅禾开口,赵德已经抢先接话:“威尔逊先生您好您好!您要多少量?量大的话我们价格好商量!” 苏沅禾轻轻拉了赵德一下,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威尔逊先生,我们的方便面统一装箱,一箱四十袋,整箱拿货是八美元一箱,单袋核算下来二十美分。两种口味价格一致。” 威尔逊皱了皱眉,摊手道:“这个价格有点贵了,刚才红方公司的报价,单袋才十五美分。” “威尔逊先生,话不能这么比。” 苏沅禾神色不变,指了指他手里空了一半的茶缸,“味道您刚才已经尝过了,我们的面饼分量更足,调料包是用牛骨、老鸡慢火熬制的,不是香精勾兑的寡淡味道。 您拿回去卖,客户吃一次就记住了,回头客只会多不会少。贵出来的这五美分,换的是稳定的销路,您说值不值?” 威尔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冲她伸出手:“你说得对,女士,我已经忘不掉这个味道了。我订五千箱,牛肉味和鸡汤味各一半,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苏沅禾笑着和他握手,转头冲赵德道,“赵叔,拿合同,跟威尔逊先生签单。” 第169章 麻烦 赵德早就把合同攥手里了,闻言连忙翻开,手都有点微微发抖,五千箱,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订单,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刚把杰克的合同签完,又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个喝空了的茶缸,一口普通话带着点港味。 “这位小姐,你好,我是港岛天元百货的向天元。”他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态度客气。 苏沅禾接过名片,侧身介绍:“向老板您好,我叫苏沅禾,这位是我们天虹食品厂的赵德厂长。您是对我们的方便面有意向?” “确实有意向。” 向天元笑了笑,“你们的面味道很出彩,我想先订五百箱试销,放在我旗下的百货超市里卖。如果市场反响好,后续我再补大单,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苏沅禾爽快应下,“回头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后续您要补货,随时联系我们就行。” 一单接一单,像是开了闸的水。 有国外的小贸易商,有东南亚的杂货商,还有港岛过来的采购代表,试吃完了大多都愿意下单,哪怕订得不多,也是实打实的成交。 短短两个小时,粗粗一算,订单居然已经攒到了一万两千多箱。 赵德拿着笔在本子上记账,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笑得合不拢嘴。 苏沅禾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提醒:“赵叔,先别光顾着高兴。订单有了是好事,可厂里的产能得跟上。 要是到时候交不出货,违约赔钱是小事,砸了咱们天虹的招牌,以后就别想做外贸生意了。” “你放心!” 赵德一拍胸脯,底气十足,“我晚上就给厂里打长途电话,让副厂长盯着车间,三班倒,加班加点地干! 还有质量,我都交代下去了,出口的货,每一包都要过检,谁敢在料上偷工减料、糊弄事,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苏沅禾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出去买盒饭的两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纸饭盒,脸色却有点急。 “厂长,小苏,不好了!” 两人喘着气道,“我们刚才路过红方的展台,看见他们买了好几十个大搪瓷缸子回来,正烧水准备泡面呢,看样子是要学咱们的法子!” 赵德一听就急了:“什么?他们还要脸不要脸?居然学咱们的招!” “急什么。” 苏沅禾反而笑了,语气里满是笃定,“让他们学就是了。泡面的样子好学,味道学不走。 咱们对自己的产品要有信心,真要面对面比味道,咱们还没怕过谁。等吃完饭,咱们过去看看。” “对!” 赵德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先吃饭!不就是打擂台吗?咱们天虹的面,还能输给他红方?” 几人匆匆吃完午饭,歇了没半小时,就往主通道的红方展台去了。 离着还有十几米,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泡面味,寡淡得很,仔细闻还带着点冲鼻子的香精味。 红方的展台上摆了七八个大茶缸,泡着面,可围过去的人寥寥无几,大多闻了闻就走了。 赵德凑过去闻了一下,立马撇着嘴退了回来,满脸嫌弃:“这也叫方便面?一股子香精兑水的味儿,跟咱们的比,提鞋都不配。” 苏沅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碰了碰赵德的胳膊,压低声音:“赵叔,他们这是免费给咱们打广告呢。你去,泡一碗咱们的牛肉面,就站在他们展台边上吃,什么话都别说,就让人自己闻、自己比。 要是他们的人出来赶你,你就走,别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赵德眼睛一亮,嘿嘿笑了两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鬼点子多!行,我去!” 他转身回展台泡了满满一茶缸牛肉面,端着就晃悠到了红方展台旁边,往人群边缘一站,低头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浓郁醇厚的牛肉香一飘出来,瞬间就把红方那点寡淡的香味盖得严严实实。 原本在红方展台前咨询的几个客商纷纷停了话头,鼻子一抽一抽地往赵德这边看,没多会儿,就有人抬脚往赵德的方向走。 展台后面的王渊看得脸都黑了,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肝疼。 他咬着牙,冲身边的手下低吼:“去!两个人过去,把他给我撵走!我去找展馆的人,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这点旁门左道!” 说完,他转身就往管理处走。 两个工作人员撸着袖子上前,正要赶人,赵德眼疾手快,把最后一口面扒拉进嘴里,端着空茶缸,脚底抹油似的溜了,速度快得惊人。 等他晃悠回自家展台,把刚才的事儿绘声绘色一说,几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劲儿还没过去,就看见几个人沉着脸往这边走。 领头的是个秃头男人,挺着个大肚子,的确良衬衫掖在西裤里,脸上带着盛气凌人的不耐烦,正是展馆现场的管理组长楚江。 “谁是天虹食品厂的负责人?”楚江往展台前一站,斜着眼打量他们,语气生硬。 赵德收了笑,上前一步:“我是厂长赵德。这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本次广交会展区管理组的楚江。” 楚江抬着下巴,官腔十足,“有人举报你们恶意冲泡食品,用气味扰乱展会正常秩序,影响其他参展商经营。 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立刻停止试吃行为,不准再使用展馆热水泡面,否则按违规处理,清出展馆。” 赵德一听就火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讲不讲道理?我们是方便面厂,方便面本来就是泡着吃的! 不让泡不让尝,外商怎么知道我们产品好坏?再说了,红方那边也在泡,你怎么不管他们?” “我管不着别人,就管你们这块。” 楚江撇撇嘴,一脸不屑,“把你们分在这地方,是你们自己资质不够,怪不了别人。少废话,要么停了试吃,要么现在就走,别在这儿影响展会秩序。” “你!”赵德气得脸都红了,就要上前理论。 苏沅禾伸手拦住他,往前站了半步,看着楚江,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楚组长,我想问一下,广交会的参展条例里,哪一条规定了参展商不能品尝自家产品?你说我们扰乱秩序,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楚江被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在我的片区,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儿来的资格跟我讲条件?不想被赶出去就老实点!” 第170章 换展位 “是吗?”苏沅禾嗤笑一声,抬眼直视他,“一个展区组长,权力倒是不小。我倒想问问,我们一上午已经签订了一万两千箱的外贸订单,合同都已经递交交易团审核了,实打实的创汇企业。 你要是因为这点莫须有的罪名把我们赶走,耽误了外汇成交,上面追究下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楚江脸色瞬间白了。 他收了王渊的好处,本以为就是个没背景的小厂子,随便拿捏就行,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上午就签了这么多订单。 真要是把创汇大户给撵走了,上头追查下来,他这点职位根本不够扛的。 可红包都揣兜里了,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硬撑着放狠话:“少拿创汇压我!违反规定就是不行,我说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又威严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谁敢让创汇企业走。” 众人纷纷回头,就见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三十多岁年纪,戴着一副眼镜,身形挺拔,神色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气场十足。 楚江看见来人,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人是林何华,本次广交会食品交易团的团长,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专门负责所有食品类订单的审核与备案,所有合同都得他签字才算生效,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林何华冷冷地扫了楚江一眼,语气冰寒:“楚组长,好大的官威啊。一个能创外汇的正规参展企业,你说撵走就撵走,是谁给你的权力?” “林、林团长……” 楚江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按规定办事,他们违规用气味引流,扰乱其他参展商……” “够了。”林何华打断他,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刚才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人家品尝自家产品,合情合理,广交会从来没有不准试吃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江脸上,字字锋利:“还有,我查过天虹食品厂的参展资质和缴费记录,按规定应该分配中档展位,为什么会被分到这个死角? 这批展位都是给微型个体商户预留的,一个国营集体厂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给我解释清楚。” 楚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汗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后面纪检组会找你核实情况。”林何华懒得再看他,语气淡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是、是!”楚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差点撞上旁边的展台。 林何华抬眼看向正擦汗的赵德,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就是赵德赵厂长吧?你们今天表现很不错啊,才短短半天,就签了好几个大单。” 赵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上前两步伸手,脸上是拘谨又压不住的喜色:“领导您好,我是赵德。哪里哪里,都是托了交易会的福。 说起来,这些单子真不是我的功劳,全是我们小苏想的法子把人引过来的。不然就算我们产品再好,没人肯停下看一眼,也是白搭。” “小苏?”林何华挑眉,顺着赵德的目光看过去。 赵德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正低头整理样品的苏沅禾:“这就是小苏,苏沅禾。” 苏沅禾听见声音抬起头,林何华看清她的模样,眼里的惊讶一下子涌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忍不住开口:“这么小?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还没有呢,”苏沅禾大大方方地站着,一点也不怯场,眉眼弯弯的,“我今年十四。” “您可别瞧她年纪小,本事大着呢。” 赵德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感慨,“我们厂之前都快撑不下去了,全靠这丫头出主意,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这回能来广交会挣外汇,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林何华听完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赵德的胳膊,朗声说:“好啊,真是有志不在年高!你们好好干,我叫林何华,是这次交易团的负责人。 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也盼着你们多开单子,多给国家挣外汇。” “哎!谢谢您林团长,借您吉言!”赵德连忙应着,心里热乎乎的。 “对了,还有你们这个摊位,” 林何华扫了眼周边的位置,随口吩咐身边的人,“等下安排一下,给他们换个靠前的好位置。产品质量过硬,就该摆在显眼的地方,让更多外商看见。” 赵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音都透着激动:“林团长,这、这可太谢谢您了!您这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在广交会,摊位位置几乎直接决定了客流量。 好位置千金不换,他之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能挪到黄金展区去。 “不用谢,把产品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林何华笑着摆了摆手,没再多留,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巡查去了。 他走了没一刻钟,就有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搬东西。 展台的展板、样品、宣传页一趟趟挪过去,周围几个展台的人都探头探脑地看,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好奇,都在猜这个突然冒头的天虹食品厂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交易团亲自给调位置。 等所有东西都摆妥当,赵德直起腰一抬头,差点没笑出声。 他们新展台的正对面,赫然就是红方方便面的大展位。 大红色的招牌醒目得很,两边展台遥遥相对,跟摆擂台似的。 对面的王渊也早就看见了。他原本正跟一个外商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搬过来的人,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等看清是天虹食品厂,他手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藏不住。 等外商一走,旁边的秘书就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慌:“董事长,这、这怎么办啊? 咱们的方便面本来就卖不过他们,现在正对门摆着,客人一对比,更没人买咱们的了。” 王渊深吸一口气,胸口憋得发闷。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北大荒来的小厂子放在眼里,觉得就是来见见世面、凑个数的。 谁能想到,人家不仅卖得火,还被交易团挪到了黄金位置,直接骑到他头上来了。 “还能怎么办。” 他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把主推的方便面都撤下来,挪到角落去。把咱们的饼干、罐头那些老产品摆到台面上。 真是没想到,我们红方做了这么多年,居然有一天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逼到这份上。” “好,我这就去安排。”秘书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去招呼人搬货。 没几分钟,红方展台上的方便面样品就全撤到了最不起眼的边角,柜台上整整齐齐码上了他们的老牌产品。 第171章 帮忙推销毛毯 赵德抱着胳膊看对面忙活,乐得嘴角都压不住,回头跟苏沅禾说:“你看他们,怂了!真把方便面撤了。” 苏沅禾正低头核对着订单明细,闻言抬眼扫了对面一下,语气平淡:“算他们识相。硬摆着卖,客人拿两家一对比,反而显得咱们东西更好,纯纯给咱们打免费广告。王渊能坐到董事长的位置,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说着,把笔往本子上一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颈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坐了大半天,腰都酸了。 “行了,咱们名气已经打出去了,有意向的客户也都留了联系方式,后面等着大客户自己上门就行。我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展馆里都有啥新鲜东西。” “哎好,你去吧,注意别走丢了。”赵德连忙点头,“这儿有我们盯着呢,有事我喊你。” 苏沅禾应了一声,揣着个小本子就钻进了人流里。 广交会的展馆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各个省市的展台挨挨挤挤,琳琅满目。 锃亮的黑白电视机摆得高高的,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还有花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款式新颖的成衣,看得人眼花缭乱。 再往里走,还有不少小型加工机器。 苏沅禾边走边看,眼睛亮闪闪的。正看得入神,耳边忽然飘来两句熟悉的乡音,带着北大荒特有的大碴子味儿。 “厂长,咱们这东西真能卖出去吗?这都蹲一天了,连个停下来问的人都没有。” “急啥,好货不怕等,总会有识货的。再等等。” 苏沅禾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望过去。 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展台,门头挂着“山河纺织厂”的木牌子。展台前冷冷清清,连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两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的男人蹲在货箱边上,一个年轻点的垂头丧气,年长的那个叼着半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们展台上铺着几款地毯和毛毯,样式看着不花哨,但织得很密实,和市面上常见的羊绒毯不太一样。 苏沅禾心里好奇,抬脚走了过去,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家乡话:“两位叔叔,你们也是从北大荒来的呀?” 那年长的男人听见乡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脸上的愁绪散了点,笑着点头:“对啊,我们云川市的。小丫头你是哪儿的啊?听口音可真亲。” “我是青雾岭那旮瘩的。”苏沅禾笑着说。 “青雾岭?我知道!” 男人眼睛一亮,“前两年听说你们那儿发现金矿了,现在日子可好过了吧?家家都有人在矿上上班,听说工资老高了。” “还行吧,比以前是强多了。” 苏沅禾点点头,主动自我介绍,“对了叔叔,我叫苏沅禾,你们喊我小苏或者丫丫都行。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 “我叫郑乾,是山河纺织厂的厂长。”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这是我们销售经理韩旭。” “郑叔,韩叔,你们好。” 苏沅禾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展台上的毛毯,“你们这卖的是地毯和毛毯呀?看着跟别家的不太一样。” 一说起产品,郑乾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把毛毯往她跟前扯了扯:“对!这都是我们厂新研发的,跟那些羊绒毯不一样。 我们这个不掉毛,也不扎人,脏了随便洗,结实耐用,铺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花色也多,可比那些娇贵的绒毛毯实用多了。” 苏沅禾歪着脑袋,故意问:“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人买呀?” 一句话问得郑乾当场卡了壳,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嗨,可能……还没遇上识货的吧。” 旁边的韩旭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挫败:“小丫头你不懂。这广交会都是老牌子吃香,我们这新产品,人家洋人连停都不肯停。 再好的货,人家不认,我们也卖不出去啊。客户要是那么好找,我们早就去找了。” “那可不一定。” 苏沅禾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天底下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不会卖货的人。客户哪会自己送上门,得主动去找才行。” 韩旭有点不服气,想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但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报了定价:“双人加厚毛毯三十美元一条;小地毯十二美元,大地毯二十八美元。” 苏沅禾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这个价格比纯羊毛毯低了近一半,耐用性还强,性价比其实很高,只是缺个打开销路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郑乾,语气干脆:“郑叔,要不这样吧。我帮你们拉订单,卖出去一件货品,我抽一块华国币的辛苦费。 你们要是愿意,我今天就帮你们开张。” 郑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他刚才就听说对面食品展区有个年纪很小的姑娘,卖货特别厉害,半天就签了一堆单子,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 他当即拍板,声音都透着激动:“行!叔答应你!你要是真能给我们拉来大订单,别说辛苦费,叔单独给你包个大红包!” “一言为定。”苏沅禾笑了,伸手跟他击了下掌,“你们有产品资料吗?给我一份看看。” “有有有!”郑乾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油印的资料,双手递过去。 苏沅禾接过来,低头快速翻了一遍,又伸手扯了扯毛毯的织面,检查了密度和做工,确认质量确实过硬,才合上本子站起身:“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你们等着,看我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纺织展区的主通道走。 她没瞎找,专挑那些穿着讲究、一路细看产品、还会跟同伴低声讨论的外商。转了没几分钟,就盯上了两个外国男人。 这两人一路走过来,几乎每个纺织展台都会停下来问几句,看得很细,一看就是正经做纺织品采购的。 眼看两人就要转身去下一个展区,苏沅禾快步走了过去,用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开口:“两位先生,你们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怎么称呼?” 走在左边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小的中国姑娘英语说得这么好。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叫利威尔,这是我的助手康德。” “我叫苏沅禾,你们可以叫我苏。” 苏沅禾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开门见山,“我知道两位在找优质的毛毯和地毯产品,我这边有一款性价比很高的新品,想请两位看一看。” 第172章 打脸的康德 还没等利威尔说话,旁边的康德就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苏女士,不必了。以中国现在的纺织技术,做不出什么好毛毯。日本的羊毛毯都比你们的好得多。” 苏沅禾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变,不卑不亢地说:“康德先生,对于没见过、没试过的东西,还是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 中国的轻工业一直在发展,未必没有能入您眼的好东西。耽误不了两位几分钟,看过之后要是不满意,我绝不纠缠。” 利威尔本来就对这个镇定自若的小姑娘很感兴趣,闻言摆了摆手,对康德说:“好了康德,别说了。我们就跟着苏过去看看吧。” “两位请跟我来。”苏沅禾笑着引路,带着两人往山河纺织厂的展台走。 一到展台前,康德扫了眼铺着的毛毯,当即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这是什么东西?做工这么普通,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苏沅禾没跟他争辩,转头对郑乾说:“郑厂长,麻烦拿两条加厚毛毯过来。” 郑乾早就紧张得手心冒汗了,闻言连忙递过来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苏沅禾把其中一条递给利威尔,语气从容:“利威尔先生,您可以先上手摸一摸,再披在身上感受一下。” 利威尔接过毛毯,指尖先触碰到毯面。他微微一顿,意料之外的柔软,完全没有普通羊毛毯的扎手感,指尖蹭了蹭,也没有浮毛掉下来。 “这款是山河毛毯厂的最新款,采用的是新式紧密编织工艺。” 苏沅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它没有普通羊毛毯掉毛、扎皮肤、难打理的缺点,结实耐造,水洗不变形、不缩水。 最核心的优点是保暖性,比同厚度的纯羊毛毯高出三成还多。 在寒冷的地区,冬天一条就能顶普通毯子两条用,说是御寒神器也不为过。您可以披上试试。” 利威尔没说话,直接把毛毯展开,披在了肩上。 展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进来逛了半天,肩膀早就有点发凉。 毛毯披上去没半分钟,暖意就顺着布料慢慢渗进来,温温热热地裹住肩背,比他之前试过的好几款知名羊毛毯效果都明显。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确实不错,保暖效果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康德还是不信,也拿起一条毛毯,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扯了扯毯面看会不会脱线,最后也披在了身上。 几分钟后,他抿着嘴,脸色有点复杂,之前的不屑全没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沅禾见状,趁热打铁:“利威尔先生,这款毛毯的价格只有纯羊毛毯的六成,耐用性却是它的两倍。 不管是超市零售,还是往寒冷地区批发,都绝对好卖。您可以先进一批试销,销量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利威尔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行。我先订五百条加厚毛毯、两百条地毯,回去试卖。如果市场反馈好,我会下更大的订单。” “当然可以。”苏沅禾笑了,“我们的产品,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郑乾,笑着说:“郑厂长,准备签单子吧。这是意向单,后面服务跟上了,利威尔先生这边肯定还有大合作。” “哎!好好好!” 郑乾猛地回过神,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忙翻出合同和笔,“我保证,给你们的全是最高品质的货,绝不含糊!” 他看着苏沅禾的眼神,已经满是佩服了。他们两个人蹲了一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这小姑娘来了不到半小时,直接就拉来个外商,还签了几百条的订单,这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苏沅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那是,也不看是谁出马。” 接下来郑乾和利威尔核对了产品规格、交货期和付款方式,很快就签好了意向合同。 临走前,利威尔主动和苏沅禾握了握手,语气带着欣赏:“苏,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有几个做纺织品生意的朋友也在这次交易会上,我会把你们的产品推荐给他们,相信他们会很感兴趣,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更大的订单。”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利威尔先生。”苏沅禾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客气,好产品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利威尔笑了笑,“我们先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您慢走。” 送走利威尔两人,郑乾和韩旭看着手里的合同,跟做梦似的,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回过神。 苏沅禾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展馆里的灯都陆续亮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郑叔,天不早了,我先回我们展台了。明天我再过来帮你们看看,有事的话,就去食品展区找天虹食品厂的展台就行。” “哎好!今天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丫丫!”郑乾连忙应着,“明天叔给你带好吃的!” 苏沅禾笑着摆摆手,转身往食品展区走。 等她回到天虹展台,赵德正乐呵呵地整理订单,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看见她回来,立马招手:“小苏你可回来了!你走这一会儿,我们又签了三单,加起来快一万箱了!” “这么多?”苏沅禾走过去翻了翻订单本,抬头问,“赵叔,接这么多单,厂里产能跟得上吗?可别为了赶工,把质量给砸了。” “你放心!”赵德拍着胸脯,底气十足,“我心里有数,绝对忙得过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沅禾点点头,“实在赶不过来,咱们就少接几单,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时候展馆里的广播开始提醒闭馆,参展的人陆续往外走。苏沅禾看了看时间:“行了,累一天了,收拾收拾回酒店吧。” “哎好。” 赵德招呼着另外两个工人一起装箱子、收样品,四个人忙活了十几分钟,才把东西都收拾妥当,跟着人流出了展馆。 回到酒店楼下,他们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简单吃了顿晚饭。 苏沅禾累得够呛,吃完饭就先回房间休息了。赵德惦记着厂里的事,放下筷子就直奔楼下的公用电话亭。 他投了硬币,拨通了厂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赵德对着话筒朗声说:“我是赵德,叫杨杰杨副厂长接电话。” 第173章 天虹食品厂的喜悦 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杨杰的声音,带着点睡意:“老赵?是你啊?怎么样,广交会还顺利不?” “顺利!太顺利了!” 赵德哈哈大笑,声音里的喜气顺着电话线都能传过去,“老杨,你听好了,明天立马安排下去,所有生产线加急赶工,两种口味的方便面都要,全功率开起来!” 杨杰一下子精神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咋?接到订单了?多少啊?” “这才第一天,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签了两万箱的订单” 赵德的声音里满是意气风发,“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后面几天订单肯定更多!” “两万箱?我的娘哎!”杨杰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也太多了!咱们厂建厂这么多年,也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啊!” “这算啥。”赵德意气风发,“咱们厂能不能彻底翻身,就看这一回了。你明天就安排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但是我把话放这儿,产量要提,质量更得把住,绝不能偷工减料。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掉链子。 你告诉大伙好好干,等广交会结束,我给全厂所有人发奖金!” “你放心老赵!”杨杰激动得嗓门都亮了,“厂里有我盯着,保证产量质量双达标,绝不给你拖后腿!我明天一早就通知下去!” 赵德又叮嘱了几句交货期和包装的事,才挂了电话。 杨杰握着电话筒,站在传达室里,心脏咚咚狂跳。 他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抓起外套就往车间宿舍跑,连夜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虹食品厂的全体工人就都知道了,广交会第一天,厂里就签了两万箱的大订单,还要挣外汇了。 整个厂子瞬间就沸腾了。 工人们脸上都带着笑,走路都带风。之前还有人担心厂子效益不好,说不定要裁员降工资,这下心全放回了肚子里。 厂子越好,他们的日子就越好过,谁能不高兴。 转天一早,广交会展馆刚开馆,人流就顺着铁门涌了进来。 苏沅禾跟着赵德把天虹方便面的展台重新归置妥当。 一上午功夫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客商,赵德攥着计算器忙得脚不沾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沅禾昨晚没有睡好,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 见展台暂时离得开人,她就搬了个硬纸壳箱靠在角落,抱着胳膊补觉。 展馆里人声嘈杂,各国语言混着粤语嗡嗡地裹在一块儿,她反倒睡得沉,头一点一点的,额前的碎发都垂了下来。 正睡得迷迷糊糊,胳膊被人轻轻晃了晃,有人压着声音喊她:“小苏?小苏醒醒。” 苏沅禾猛地睁开眼,愣了两秒才认出来人,山河纺织厂的韩旭,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一看就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小苏你可算醒了,快跟我走!” 韩旭语气急得不行,拽着她胳膊就想往起拉,“来了三个外国客人,说是利威尔介绍来的,正围着咱们那款毛毯看呢!郑厂长怕应付不来,让我赶紧来请你过去撑撑场面!” “利威尔?”苏沅禾脑子瞬间清明,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眼睛唰地亮了,“走,现在就去!” 她跟着韩旭一路穿过攒动的人流,往山河纺织厂的展台赶。 老远就看见三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站在展台前,指尖摸着厚毛毯的绒面,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深目高鼻,一看就是从苏联来的客商。 苏沅禾顺手理了理衣领,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三位先生上午好,请问是利威尔先生的朋友吗?”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笑着伸出手:“你就是利威尔提起的那位苏小姐?” “我是苏沅禾,您叫我苏就行。”苏沅禾伸手和他握了握,掌心还带着毛毯的绒感。 “我叫桑缇,这两位是伊万和谢尔盖。” 桑缇指了指身边的同伴,又低头拍了拍手里的毛毯,语气带着赞叹,“我们从苏联来,利威尔说你们的毛毯保暖性非常好,我们特意过来看看。” 苏沅禾心里一喜。苏联的冬天她是知道的,零下几十度是常事,比北大荒还要冷上几分,这种厚拉舍尔毛毯简直是刚需。 她脸上笑意更盛,开口道:“桑缇先生,那您可真是找对东西了。我们厂就在北大荒,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是家常便饭,这款毛毯就是专门针对极寒天气做的,绒密、挡风、锁温,盖在身上一宿都暖烘烘的,最适配你们那边的气候。” 桑缇眼睛顿时亮了,追问:“真有你说的这么保暖?我们那边冬天长,雪也厚,普通毯子根本不顶用。” “这点我绝对不骗您。” 苏沅禾语气郑重,指着毛毯的绒层给他看,“冷天是能冻死人的,这种过日子的东西,我不敢说半句假话。 您看这绒的密度,是普通毛毯的两倍,挡风又压风,您拿回去用,要是不保暖,这批货我们全额退款。” 旁边的郑乾也赶紧拍着胸脯附和:“对!我们国营厂说话算话,不保暖您直接退回来,来回运费都算我们的!” 桑缇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头。 他们本就是利威尔强力推荐来的,再摸着手感厚实沉甸的毛毯,心里早就动了心,当下也不犹豫,直接谈起了订单细节。 三个人加起来,足足订了一万条拉舍尔毛毯。 郑乾签合同的时候,手都有点发颤。这一笔订单,差不多抵得上厂里小半年的产量,他看着苏沅禾的眼神,简直跟看活财神一样。 等送走三个苏联客商,郑乾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苏沅禾一个劲地道谢:“小苏,这次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坐镇,我们哪能拿下这么大的单子!” “郑厂长客气了。”苏沅禾笑着挑眉,“咱们说好的辛苦费,您可别忘了就行。” “忘不了忘不了!” 郑乾连忙摆手,“我这就让人拟居间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等回了厂,第一时间就把钱打到你账户上,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两人当场找了展馆的商务处,拟了合同各自签了字。 郑乾小心翼翼把合同收进公文包内层,又陪着笑说:“小苏,你眼光准,以后再有合适的客商,可得多想着点我们厂啊。” “放心吧郑厂长,有合适的我肯定帮你引荐。” 苏沅禾把自己那份合同折好放进挎包,“这边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我们展台了。” 回到天虹的展台,赵德还在忙着招呼客人,苏沅禾见插不上手,又缩回角落补觉去了。 下午她闲着没事,又在展馆里转了几圈,顺手给山河厂又拉了两笔小订单,把郑乾乐得合不拢嘴。 第174章 吵架 第二天苏沅禾没去展馆。 连着忙了好几天,她打算给自己放假,好好逛逛羊城。 来之前她就听跑运输的人说,羊城的早茶是一绝,虾饺烧卖叉烧包,鲜得能吞掉舌头,她早就馋得不行了。 她背着小挎包出门,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巷子里的同福顺馆。 早上八点多,馆子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八仙桌擦得发亮,竹制蒸笼摞得老高,白汽顺着笼屉边往上冒。 苏沅禾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照着菜单把招牌点心都点了一遍:虾饺皇、干蒸烧卖、豉汁凤爪、蜜汁叉烧包,最后再加一碗艇仔粥。 没等多久,点心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最显眼的就是那笼虾饺,薄得半透明的米面皮子,裹着粉嫩嫩的整颗虾仁,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晃动的汤汁,看着就勾人。 苏沅禾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开的瞬间,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虾仁q弹脆嫩,混着一点竹笋的清甜,她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心里只剩两个字:地道。 她吃得头都不抬,虾饺一口一个,凤爪炖得软糯脱骨,一抿就化,叉烧包甜咸适中,面皮暄软吸汁。 最后喝一口热乎的艇仔粥,鲜得人舌尖发麻,胃里暖融融的,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等把一桌子点心都扫干净,苏沅禾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难怪人人都说“吃在羊城”,果然名不虚传。 结了账出了馆子,她按着打听来的路线,往附近的大型批发市场走。 刚走到市场门口,苏沅禾就被里面的热闹劲惊了一下。 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和店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人挤着人,摩肩接踵。 摊位上摆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的确良衬衫、喇叭裤、塑料发夹,还有砖头似的收录机、电子手表、铁皮玩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沅禾往里走了两步,心里暗自咋舌。 老家那边刚允许个体户摆摊,大家都还缩手缩脚的,广州这边倒好,批发市场都成规模了,难怪这边的人日子过得活泛。 她顺着人流慢慢逛,正盯着摊位上的碎花连衣裙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诧异的喊声:“丫丫?” 苏沅禾回头一看,乐了。 老熟人,江道义运输队的货车司机江德义,也是江道义的堂弟。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晒得黝黑,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正瞪着眼看她,满脸意外。 “小江叔?你怎么在这儿啊?”苏沅禾笑着走过去。 “嗨,这不巧了嘛!” 江德义挠挠头,也笑了,“我哥说你打算开个服装店,让我来羊城拉货的时候,顺便帮你看看时下流行什么款式,捎点样板回去。我正逛着呢,没想到能碰见你。你怎么来广州了?” “我陪天虹食品厂的赵厂长来参加广交会,今天没什么事,就出来逛逛市场。”苏沅禾说。 “那可太巧了,正好一起逛!” 江德义一拍大腿,“走,我带你去家店,他家衣服款式新,布料也扎实,在这片口碑挺好的。” “行啊,那我跟着小江叔长长见识。” 两人拐了两个弯,走到一家挂着“丽记服装”木招牌的店铺门口。 刚掀帘子进去,就听见后屋传来吵骂声,一男一女,声音都带着火气,隔着布帘都能感觉到火药味。 江德义脚步一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得,这两口子又吵起来了。” “你认识他们?”苏沅禾问。 “打过几次交道。店是夫妻俩开的,男的叫石雄,女的叫沈丽。店里进货、看店、发货,里外基本都是沈丽在撑着。 那男的不是个东西,好吃懒做,还爱赌钱,天天就知道从店里拿钱。”江德义语气里带着点鄙夷。 话音刚落,后屋的争吵声更清晰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石雄!我让你安排下午发的货,你跑哪儿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打牌,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男人的声音烦躁又蛮横:“你个娘们懂什么?我是干大事的人,这点破事也来烦我? 少废话,给我拿点钱,昨天手气不好输了点,今天我连本带利赢回来。” “没有!那是店里的周转资金,不能动!” 沈丽的声音拔高了些,“家里的钱都快被你败光了,你再去赌,这店就别开了!” “店不开就不开,你个不下蛋的母鸡,除了开个破店还能干什么?”男人骂骂咧咧的,“赶紧拿钱,别找不痛快!” “我没钱!” “嘿,反了你了!” 伴随着一声怒喝,还有女人的惊呼。苏沅禾脸色一变,没等江德义反应,抬脚就往后屋冲。 后屋空间不大,地上堆着几摞布料,一个尖嘴猴腮、面色蜡黄的男人正揪着女人的胳膊,把人按在布料堆上,扬着手就要往下打。 那女人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瘦弱,头发都被扯乱了,脸上满是屈辱和害怕,胳膊上还能看见淡淡的旧淤青。 “住手!” 苏沅禾快步冲上去,伸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拧,脚下轻轻一绊,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石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脸结结实实贴在了粗麻布上,疼得嗷嗷叫。 “这位姐姐,你没事吧?”苏沅禾没管地上哼哼的男人,转头看向沈丽。 沈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揉了揉被攥红的胳膊,摇摇头:“我没事……姑娘,你快放了他吧,别为了我惹麻烦。” 苏沅禾松手,顺势往前一推,石雄踉跄着爬起来,差点又摔回去。 他站稳了,恼羞成怒地瞪着苏沅禾,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你哪儿来的臭丫头?敢管老子的家事?活腻歪了!” “家事?动手打人也配叫家事?” 苏沅禾嗤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自己没本事挣钱,就知道欺负家里的女人,算什么男人。” “我欺负她怎么了?” 石雄梗着脖子,斜着眼瞟沈丽,满脸不屑,“她是我老婆,一个不能生养的废物,也就我肯要她,换个人早把她赶出去了!” 苏沅禾眉头皱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沈丽几眼,见她面色虽然憔悴,但气血调匀,步履沉稳,不像是不能生育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过沈丽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脉搏上,轻声问:“姐姐,你月事准吗?周期、经量都正常吗?” 沈丽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都挺准的,没什么不对的。” 苏沅禾又仔细把了会儿脉,再看她的气色神态,心里更有数了。 她松开手,对沈丽说:“姐,你身体没毛病,底子挺好的,不像是不能生育的样子。” 沈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我前两年去医院查过,报告上说我……没有生育能力。这几年,就因为这事……”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委屈已经藏不住了。 这么多年,石雄拿这件事当把柄,骂她、磋磨她,连公婆都给她脸色看,她自己也偷偷自卑了好久。 第175章 谎言戳破 苏沅禾转头看向石雄,目光像刀子似的,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眼眶凹陷,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常年熬夜赌钱、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当初的检查报告,是谁去医院拿的?”苏沅禾忽然问。 沈丽一愣:“是他去拿的。我那几天店里赶一批货,走不开。” “那就对了。”苏沅禾冷笑一声,指着石雄说,“姐,你的报告十有八九是被他换了。真正有问题的人是他,你身体好得很,根本就没病。” 石雄脸色“唰”地就白了,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地骂:“你放屁!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医院白纸黑字盖着章,就是她不能生!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再去查一次不就知道了?” 苏沅禾看向沈丽,语气很认真,“姐,信我的话,就去医院重新做个检查。是与不是,报告说了算。查清楚了,比什么都强。” 沈丽看着苏沅禾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这么多年石雄的推脱、躲闪,还有每次她提起再去复查就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瞬间翻涌上来。 她攥了攥手,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好,我去查。” “不准去!”石雄急了,上前就要拉沈丽,“家里钱都用来进货了,哪来的闲钱查这个?有这钱还不如给我翻本!” “钱我出。” 苏沅禾往前一步拦住他,“姐,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做加急的,晚上就能出结果。花不了多少钱,查清楚真相,比什么都值。” “我跟你去。”沈丽眼神一下子坚定了,转身就要拿包。 “沈丽!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咱们就离婚!”石雄气急败坏地喊,拿离婚当最后的要挟。 沈丽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离就离。你现在就滚,我要关门去医院。” “好啊你个贱人!早就想跟我离了是不是!” 石雄被戳中了痛处,红着眼就扑了过去,“我打死你!” 他刚往前冲了一步,后领就被人死死揪住了。江德义站在他身后,胳膊一使劲,直接把人拎了起来,随手往门外一扔,跟扔个小鸡仔似的。 石雄摔在门外的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滚远点。”江德义皱着眉,语气不善,“再敢动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转头对苏沅禾和沈丽说:“丫丫,沈老板,你们放心去医院检查,店里我看着,出不了事。” “谢谢你了,小江叔。” 沈丽也对着江德义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感激。她没再多说,锁了柜台的钱箱,拿上身份证,跟着苏沅禾出了门。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车窗外的骑楼往后退,沈丽心里揣着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苏沅禾也没多打扰,只轻声安慰了两句,让她放宽心。 到了医院,挂号、开单、做检查,沈丽特意加了钱做加急。 等待结果的几个小时里,她坐立难安,时不时就往检验科门口张望。苏沅禾陪着她坐在长椅上,心里倒是笃定得很。 下午3点多,检查报告终于出来了。 沈丽拿着报告单,手指都在抖。她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生育能力未见异常。 短短一行字,像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开了她心里压了好几年的枷锁。 她站在走廊里,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越掉越凶,最后捂着脸蹲下身,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不能生。 这么多年的委屈、自卑、忍气吞声,原来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受了那么多磋磨和辱骂,连娘家都觉得是她理亏。 苏沅禾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等着她把积攒了好几年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哭了好半天,沈丽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通红,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怯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别哭了姐。”苏沅禾递了张干净的手帕给她,“真相查清楚了,账,咱们也该慢慢算了。” 沈丽擦干净脸,站起身,把报告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最内层,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坚定:“你说得对。该算的账,总得算清楚。我们回去。” 两人打车回到服装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店里亮着昏黄的灯泡,只有江德义在,石雄早就没影了。 “那孙子趁我转身搬货的功夫,溜了。”江德义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丽冷笑一声,“婚是肯定要离的。他骗了我这么多年,吞了店里多少公款,欺负了我多少回,这笔账,我得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江德义附和道。 沈丽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看向苏沅禾和江德义,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们过来,是要拿货的吧?” “对。”苏沅禾点点头,“我打算在老家开个女装店,小江叔说你家货好,款式也新,就过来看看。” “这点我不是吹,这片批发市场,我家的款式更新得最快,布料也都是从大厂进的,扎实得很。” 说起生意,沈丽精神了不少,“你们主要想拿什么样的女装?连衣裙、衬衫还是裤子?” “都来点,主打年轻姑娘穿的,时髦点的。”苏沅禾说。 “行,你们等我会儿,我把最新到的样板拿给你们看。” 沈丽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抱出一摞衣服,挨个摊开给她们看。 有带泡泡袖的碎花连衣裙,有翻领的确良衬衫,还有版型挺括的喇叭裤,颜色鲜亮,剪裁合身,都是当下广州最流行的款式,放到老家那边,绝对是独一份的时髦。 苏沅禾翻了翻,心里很满意。沈丽的眼光确实好,这些款式拿回去,不愁卖不动。 “沈丽姐,就按这些款式拿。” 苏沅禾指着挑出来的几款,“每样先拿五十件,尺码你帮我配匀,中号多拿点就行。” “这么多?”沈丽有点意外,随即笑着点头,“行,没问题。我后天就能给你备齐,包装得好好的,你到时候过来取就行。” “我后天可能没空,让我小江叔过来取。他跑运输的,车直接就能拉走。”苏沅禾指了指江德义。 “没问题,到时候报你名字就行。” 苏沅禾又想起什么,说:“沈丽姐,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补货也好找你,省得每次都跑一趟。” “好。”沈丽找了张牛皮纸便签,用钢笔写下店里的电话号码,递给苏沅禾。 “以后要货,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我给你留着最新的款式,价格也给你按最实在的批发价。” 交代完进货的事,沈丽看着苏沅禾,语气格外真诚:“丫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得被蒙在鼓里,继续受那个窝囊气。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姐你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苏沅禾摆了摆手,“再说了,以后咱们还要常打交道呢。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离了谁都能活得精彩,就算真的不能生又怎么样,自己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你说得对。”沈丽笑了笑,眼里终于有了光,“以后啊,我就好好守着这个店,为自己活。” 又聊了两句进货的细节,苏沅禾和江德义就告辞离开了。 第176章 返程 出了店门,江德义摸出兜里的烟,点燃烟卷深吸了一口。 他对着墙啐了一声,烟嗓里压着火气:“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居然遇着这么个禽兽。” 苏沅禾站在他身侧,闻言只是平静地扯了扯嘴角:“太正常了。越是性子软、顾家、凡事总想着忍一忍的好女人,越容易被烂人攥住软肋拿捏。好在沈丽姐现在看清了,总比耗一辈子强。” 江德义吐出一口烟,眉头还是拧着,半晌才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在理。” “小江叔,衣服都订好了,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你就把心揣肚子里。”江德义拍了拍胸脯“我保证都完整的带回去。” “那行,我先回酒店了。”苏沅禾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留神,羊城这地方人杂,别往偏僻巷子里钻。” “放心吧小江叔。” 苏沅禾转身出了市场。她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便回了酒店。 接下来这几天,苏沅禾日子过得松紧有度。 早上雷打不动去广交会摊位转一圈,盯着赵德和两个伙计接待外商,把合同条款、交货日期捋得明明白白,半点儿错漏都没有。 下午就揣着钱逛羊城,专挑本地人扎堆的苍蝇馆子钻。 几天下来,羊城有名的小吃她几乎吃了个遍,连人都圆润了些。 天虹食品厂的订单也涨得飞快,到第五天头上,已经实打实签了八万箱的合同。 苏沅禾趴在酒店桌子上算了半天产能和交货周期,笔尖在草纸上点了点,转头就去找赵德:“赵叔,订单到这儿就停吧,别再接了。” 赵德正捧着订单笑得合不拢嘴,闻言猛地抬头,脸上的笑都僵了:“咋了丫头?这还有三四个外商等着签呢,多签多赚外汇啊!送到手里的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贪多嚼不烂。” 苏沅禾把计算纸推到他面前,条理清晰,“咱们厂现在三条生产线全开,满负荷产能就在这儿。 硬接了做不出来,赔违约金是小事,砸了天虹的牌子,以后再想进广交会就难了。八万箱刚好,咬咬牙能保质保量做完,还能留有余地。” 赵德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嗨,还是你丫头想得长远!我这光看见钱了,差点犯糊涂。行,我听你的,下午就把样品收一收,咱们提前返程。” 一行四人没等广交会闭幕,提前两天就踏上了归途。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一天一夜,硬座坐得人腰都直不起来,又转了一趟颠得人骨头散架的长途汽车,总算踩在了青阳县城的土路上。 车站门口尘土飞扬,赵德拎着塞满合同的人造革公文包,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连走路都带风。 苏沅禾拍了拍他胳膊,语气郑重:“赵叔,回去就盯着车间备货,交货期卡得死,可不能耽误。还有我那笔酬劳,你可别忘了。” “瞧你这丫头说的,我老赵是那赖账的人吗?” 赵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回去就开全厂大会安排生产,等外汇一到账,我亲自骑自行车给你送家里去,一分钱都不带差的!” “行,那我就先回家了。”苏沅禾冲他挥挥手,拎着自己的布包往家属院走。 赵德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带着两个伙计往天虹食品厂赶。 八万箱的出口订单,够全厂连轴转一个多月,这可是天虹的头一笔大买卖。 苏沅禾走到自家院门口,便看见林晚枝蹲在院子里扫地。 她心里一热,把布包往墙根一扔,就冲了进去,脆生生大喊一声:“妈!我想死你了!” 说着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林晚枝的腰,脸埋在她背上蹭了蹭。 林晚枝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回头看见是自家闺女,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死丫头,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可算回来了,你看这脸都尖了,肯定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哪有瘦啊!”苏沅禾直起身子,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得意。 “我这几天把羊城好吃的都吃遍了,云吞面、叉烧包、艇仔粥,可香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和我爸也去尝尝。” “行,想去就去。”林晚枝转过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道,“天底下估计也就吃的能拴住你这丫头的腿。” 苏沅禾嘿嘿地笑,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林晚枝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对了,你回来得正好。明天跟我回一趟沿河大队吧,老村长和你二爷爷他们都打算退下来了,还有村里猪场那边也出了点岔子,你回去看看拿个主意。” 苏沅禾脸上的笑收了收,点头应得干脆:“行,明天就回去。说起来也确实好久没回大队了,正好回去看看。” “折腾一路累坏了吧?”林晚枝拎起她的布包往屋里走,“说吧,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红烧肉!还要红烧排骨!” 苏沅禾立刻报菜名,眼睛都亮了,“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的那种!” “好,都给你做。”林晚枝笑着应下,“你先进屋歇着,我去供销社买肉去,晚了就剩些瘦的了。” “哎!” 苏沅禾提着布包进了自己屋,还是熟悉的木架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晒过的被子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她往床上一扑,旅途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上来,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没两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傍晚苏建业下班回来,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屋檐下摆着闺女的布鞋,脚步一下子就快了。 进屋看见苏沅禾睡得正香,脸颊压得红扑扑的,他也没吵醒,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转身去厨房帮林晚枝烧火。 等红烧肉的甜香味飘满整个院子,苏沅禾才揉着眼睛坐起来,走到厨房,迷迷糊糊喊:“爸?” 苏建业扔下烧火棍就走过去,一把就把闺女抱了起来,颠了颠,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我的好闺女可算回来了!没受苦吧?我瞅着还沉了点,不错不错,没亏着自己。” “那当然了。”苏沅禾搂着他脖子笑,胡茬扎得她脖子痒,“我才不亏待自己呢,顿顿都吃好的。” 父女俩就坐在板凳上聊天,大多是苏沅禾讲,讲广交会上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讲羊城的高楼,讲八万箱的大订单有多气派。 第177章 被人盯上的猪场 苏建业就坐在那儿听,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林晚枝端着两大碗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父女俩头挨头说得热闹,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轻声道:“行了,别聊了,菜都快凉了,吃饭。” 第二天一早,娘俩就搭着去公社的班车往沿河大队去。 到了大队,自家的砖瓦房还是老样子,院门口的野草刚冒头,窗台上也没什么灰。林晚枝开了门锁,推开院门,屋里虽然久不住人,却干干净净的。 “你大伯心细,我把钥匙给了他一把。” 林晚枝一边开窗通风一边说,“他隔三差五就安排人过来扫扫擦擦,就盼着咱们回来能直接住,不用忙活。”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伴着洪亮的大嗓门:“建业?晚枝?是你们回来了不?” 苏沅禾一听就知道是苏守富:“大爷爷!是我和我妈回来了!我爸没来,还得上班呢。” 苏守富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个铜烟袋锅子,裤腿上沾着点泥,看见苏沅禾立刻笑开了花,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丫丫也回来了?好,好啊,越长越精神了。” 林晚枝也走了出来,笑着喊:“大伯。” “哎,晚枝也回来了。” 苏守富磕了磕烟袋锅,不由分说就定了饭,“晚上别开火了,都去我家吃,你大奶奶一早就在念叨,说你们该回来了,杀了只鸡等着呢。” 林晚枝笑着应道:“哎,好,正好跟您说说话。” 苏沅禾想起早上妈说的事,连忙往前凑了凑:“大爷爷,我听我妈说猪场那边出事了?到底咋回事啊?严重不?” 苏守富脸上的笑一下子就落了下去,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又点上了,烟气顺着皱纹往上飘:“唉,还不是老周退下来闹的。” 苏沅禾皱起眉:“周爷爷年纪大了退下来正常啊,这跟猪场有啥关系?” “新村长选出来了,是李家的李识海。” 苏守富抽了口旱烟,语气压着火气,“你知道他拉票的时候跟村里人瞎咧咧啥不? 说他当了村长,就要整合村里所有资源,大队里的东西都是大伙的,不能让谁一直占着便宜。 还说要带着全村人一起富,不能让一小撮人赚得盆满钵满,这话明摆着就是冲咱们苏家猪场来的!” 苏沅禾眉头拧得更紧了,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这两年村里不少人赚钱,家家户户日子都比以前强吧?怎么还这么针对咱们?”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丫头。” 苏守富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两年咱们苏氏一大家,靠着猪场家家户户都盖了砖房,手里有了余钱,日子比其他姓的人家好出一大截。那些人掺和不进来,又不想出力,就眼红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明里暗里给咱们使绊子,要么说猪场占了大队的公地,要收租。 要么说粪水臭了村里的井,要咱们搬走。好在咱们一族人心齐,没让他们讨着好,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苏沅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院墙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抬眼看向苏守富,语气很稳,半点不见慌:“大爷爷,既然人家容不下咱们,这沿河大队的猪场,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苏守富一愣,烟袋锅都停在了嘴边:“不待了?那咱们这些猪咋办?总不能说扔就扔。” “搬。”苏沅禾说得干脆,“明天你跟我去前河大队一趟,我记得那边靠河,空地多,水源也方便,正好适合建猪场。 咱们把整个猪场都迁过去,他李识海手再长,也伸不到别的大队去。” 苏守富眼睛猛地一亮,当即拍了下大腿,震得烟袋锅子都响:“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搬去前河,看他还怎么蹦跶!行,丫丫你说咋办就咋办,大爷爷都听你的!” “我先去看看周爷爷。” 苏沅禾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忽然退下来,又遇上这档子糟心事,心里指定不好受。” “唉,可不是嘛。” 苏守富也跟着叹了口气,“老周这几天门都不出,天天把自己关屋里抽烟,饭都吃不下。你去劝劝也好,你说的话,他听得进去。” 苏沅禾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东头周老根家走。 她抬手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是周老根的儿媳妇何彩莲。 “丫丫?”何彩莲看见她,脸上满是惊喜,连忙侧身让她进来,“你啥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婶子好,我刚到大队。”苏沅禾笑着往里走,“周爷爷在家吗?” “在屋里呢。” 何彩莲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发愁,“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天天坐着发呆,饭都吃得少。你去陪他说说话吧,他平时最疼你了。” 苏沅禾点点头,掀着蓝布门帘进了屋。屋里光线有点暗,一股旱烟的苦气混着草药味飘过来。 周老根坐在炕沿上,背驼了不少,头发花白,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烟袋锅子,正盯着炕桌上的旧茶缸发呆。 “周爷爷。”苏沅禾轻声喊了一句。 周老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厉害:“丫丫回来了啊。” 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往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村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苏沅禾走过去,拿起墙角的暖壶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炕桌上推到他手边,笑着道: “周爷爷,您别往心里去。我都想好了,咱们把猪场搬到前河大队去,离这儿远远的,他李识海想找事都找不到咱们头上。” 周老根端起水杯,手指都有点抖,喝了一口热水才哑着嗓子道:“以前大队里的人多朴实啊,谁家有事全村人搭把手,齐心合力的。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人都想往高处走,日子好了,心思就杂了。” 苏沅禾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语气很平和,“咱们苏家靠着猪场赚了钱,旁人眼红是人之常情。 这不是您的错,是他们被眼前那点利益蒙了眼,拎不清轻重。等猪场搬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咱们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们家。” 周老根叹了口气,满是愧疚,“这些年你们家为大队做了多少事?金矿上的活儿,优先给咱们大队的人,周边几个大队,就咱们村赚的钱最多。 这都是看在你们家的面子上。这群人啊,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第178章 新大队长上门 “周爷爷,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苏沅禾轻声劝道,“跟他们置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猪场搬走了,地方更宽敞,咱们还能扩大规模,以后赚得更多,您说是不是?” 周老根沉默了半晌,布满皱纹的脸慢慢舒展开,终于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你说得对。搬吧,搬走了清净,他们也就没念想了。” 又陪着周老根聊了会儿家常,说了说广交会的新鲜事,看着他脸上有了点笑模样,苏沅禾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苏守富就领着苏沅禾往邻村的前河大队去。 俩村隔着一条河,走土路半个多钟头就到了,路边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前河大队的大队部就在村中间的房里,陈为民正趴在桌子上看着什么,看见俩人进来,眼睛都亮了:“哎哟,守富老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啊!” 他目光落在苏沅禾身上,笑着打趣:“这位就是苏丫头吧?大伙都传你是小财神爷,金矿是你发现的,还能带着人赚大钱,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机灵能干的。” 苏沅禾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陈大队长说笑了,就是运气好罢了。” “快坐快坐。”陈为民给俩人各倒了一搪瓷缸凉水,开门见山,“你们今天过来,肯定是有事,直说就行。”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陈大队长,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们打算把沿河大队的猪场,整个搬到前河大队来,想跟大队租块靠河的空地,不知道您这边方便不方便?” 陈为民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低头思索了几秒,抬眼道:“搬猪场是好事,我们大队靠河的空地有的是。不过按规矩我得问问,猪场搬过来,对我们大队有啥好处?” “好处肯定少不了。” 苏沅禾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条理清清楚楚,“第一,猪场的管理和技术我们自己来人,但下面喂猪、打扫、运饲料的活儿,优先雇你们大队的社员,工钱跟县里临时工一样,按月结,绝不拖欠。 第二,猪场所有的猪粪都免费给大队当肥料,那可是顶好的有机肥,种苞米、种麦子都增产。 第三,以后大队里谁家想买肉,我们都按比市价低两成的内部价给,过年过节还优先给队里留几头肥猪。” 陈为民越听眼睛越亮,不等苏沅禾说完就一拍桌子,搪瓷缸都震得晃了晃:“嗨,这有啥说的!这事儿我举双手赞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按大队的规矩,我得跟队委几个碰个头,走个过场。这样吧,你们明天再过来一趟,我给你们准信儿,保管成!”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苏沅禾笑着起身,“那我们就等您的好消息。” 苏守富也跟着起身,俩人跟陈为民道别后,顺着原路往回走。 夜里刚过九点,沿河大队的农户大多都熄了灯,只剩零星几窗昏黄的灯光嵌在墨色里。 苏沅禾和林晚枝刚洗漱完,正准备歇下,院门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林晚枝披着外衣走到堂屋,冲着院门喊了一声。 外面没人应声,敲门声反倒又响了一轮,笃笃地敲在门板上。 林晚枝心里犯嘀咕,趿着布鞋往门口走,里屋的苏沅禾也听见了动静,披了件褂子跟出来。 门闩一拉开,院门外乌泱泱站了七八条汉子。。 打头的男人个子瘦小,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院里瞟,脸上堆着几分假笑。 正是刚上任没两天的新任大队长李识海。 “婶子,是我,李识海。”他腆着脸上前一步,“咱大队新来的大队长。” 林晚枝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大半夜的,你带着这么些人来干什么?” “婶子别急啊,我就是来问句话。” 李识海嘿嘿笑了两声,眼神扫过苏沅禾,“我听人说,你们家打算把猪场搬走?有这回事不?” 苏沅禾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平:“确实要搬。怎么,李大队长有意见?” “哎呀,好端端的搬它干啥!” 李识海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猪场在咱大队办得红红火火的,搬走多可惜。之前那些说污染、占公地的话,都是底下人瞎嚼舌根,我回头就说他们去。 依我看,就别折腾了,就继续在大队养,别搬了,我们大队的东西,就没必要便宜其他人了。” 他这话刚落,身后立刻有人搭腔:“就是!你们不能搬!这猪场建在咱大队地上,那就是大队的产业,说搬就搬?” 苏沅禾闻言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我倒是头回听见这么新鲜的道理。这猪场从打地基、买猪崽到买饲料,哪一分钱是大队出的? 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苏家自己凑钱办的,怎么就成大队的了?” “建在大队的地盘上,那就是大队的!”那人还在嘴硬。 “合着按你这个理,” 苏沅禾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脆生生的,“你家房子盖在大队地上,也是大队的?你兜里的票子、家里的粮,只要在大队地界,大队想收就能收?”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接话。 李识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沉下脸来:“苏丫头,我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闹僵了,对你们家没好处。” “我看是我给你们脸太多了。” 苏沅禾半点不怵,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也不想想你们各家在金矿上干活的人,那饭碗是谁给的?真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去县里找领导,把沿河大队在矿上的人全清下来。好日子才过两天,就忘了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 李识海撇撇嘴,满脸不信:“你个小丫头片子,有那能耐?” 他话音刚落,身后有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压着声音道:“识海,别闹了!他们家跟县委书记都认识,真要动咱们的工作,那是一句话的事!” 第179章 看地,准备转移 李识海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常年在外跑,刚回大队没多久,只听说苏家办了个猪场,想借着大队长的身份把猪场攥在手里捞好处,哪知道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转头狠狠瞪了身后人一眼,这么要紧的事,居然不早说。 场面僵了几秒,李识海立马又换上一副讪笑,搓了搓手:“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误会。 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搬,那就搬,那就搬……那啥,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就走,身后一群人也跟着灰溜溜地散了。 “砰”的一声关上院门,苏沅禾没好气地骂了句:“一群见利忘义的东西,看见好处就往上凑。” “好了好了,犯不上跟他们生气。”林晚枝拉着她往屋里走,“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苏沅禾哼了一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回头我就给秦叔捎话,以后金矿招工,沿河大队的人一个都不要。” “行,都听你的。”林晚枝笑着推她回屋,“快睡觉吧,折腾这大半夜,明天还得去前河大队呢。”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就和苏守富一起去了前河大队。 大队长陈为民早就在大队部等着了,一看见两人就笑着迎上来:“守富老哥,沅禾丫头,你们可来了。大队办昨晚就议完了,一致同意你们把猪场搬过来!” “那可太好了!”苏守富满脸笑意,“那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带我们去瞅瞅?” “还真有个好去处。” 陈为民领着两人往外走,“就在村北头,有片乱石滩,石头多耕不了地,荒了好些年了,地方宽敞得很。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地方,眼前果然是一片开阔的荒滩,满地碎石子,荒草长了半人高,确实种不了庄稼。 离村子有段距离,不怕异味扰人,旁边还淌着一条清凌凌的小溪,取水格外方便。 苏沅禾四下看了一圈,很是满意:“这地方确实不错,敞亮,用水也方便。” “我就知道你们能相中!”陈为民笑得爽朗。 “大爷爷,那就定这儿吧。” 苏沅禾转头对苏守富说,“后续租地、签合同这些事,您跟陈大队长对接就行。建猪场也不用咱们自己受累,现在手里都宽裕,直接请施工队来干,咱们盯着进度就好。等这边猪舍搭得差不多了,就分批把猪运过来。” 苏守富点头:“行,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账您记得仔细些,总共花了多少钱,回头各家平摊。” 苏沅禾又补了句,眼神冷了冷,“还有,等猪全挪走了,老猪场那边全拆干净,一块砖一片瓦都不给他们剩。” “哈哈,你不说我也这么打算!”苏守富乐得直笑,“绝不给那帮贪心的玩意儿留半分便宜。” 事情敲定,苏沅禾也没多留,当天就回了县城。歇了一晚,第二天便回了学校。 刚回校就赶上月考,对苏沅禾来说实在算不上难事。 她早把高中知识都啃完了,本就打算初三直接参加高考,眼下这些初中试题,提笔就写,半点不卡壳。 成绩出来毫无悬念,又是全年级第一。 班里同学看着她的眼神,早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习以为常的敬佩和羡慕。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安稳,苏沅禾每天按点上下学,空余时间就盯着服装店的装修进度。 没几天,店面就装修妥当了,江德义那边的成衣也提前送了过来,整整齐齐码了十几箱。 苏沅禾特意请了假,苏建业和李墨也过来帮忙。 几个人拆箱子、熨衣服、挂衣架,从清早忙到擦黑,总算把满满一店衣服都归置妥当。 玻璃橱窗擦得锃亮,各色新式衣裳挂在木衣架上,鲜亮挺括,看着就比国营百货里的款式精神。 开业的日子定在五天后,是特意翻黄历挑的吉日。 这天晚上,苏家院门一响,林静春来了。 她一进门,满院都像是亮了几分,烫得蓬松的大波浪卷发,脸上擦着匀净的粉,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一件碎花衬衫扎在喇叭裤腰里,裤脚扫着鞋面,走起路来腰杆笔直,活脱脱是县城里最时髦的女青年。 “二姐!”苏沅禾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 林静春笑着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丫丫,想姐姐没有?” “想了!”苏沅禾搂着她的脖子笑。 林静春把她放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塞她手里:“给你的奖励,真乖。” 苏沅禾赶紧攥紧了糖,眉眼弯弯:“谢谢二姐!” 林晚枝这时也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静春来了啊,看你打扮的,跟个大明星似的。” “小姨。”林静春冲她眨眨眼,语气带着点俏皮,“我把国营厂的工作辞啦,往后可就赖上你和大姐了,你们得管我饭。” “瞧你说的,本来就盼着你来搭把手。” 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以后咱们服装店,你算三股东,有你一份分成,饿不着你。” “真的?”林静春眼睛都亮了,乐得直笑,“那我以后也是小老板了!” 正说着,林静娴也拎着东西过来了。 三姐妹凑到一块儿,家长里短说个没完,从服装店开业说到款式销路,又说到往后的打算,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苏沅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嗑着瓜子听她们聊天。 服装店开业这天,正赶上镇上逢大集。 天刚蒙蒙亮,集市上就热闹起来了。挑菜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林晚枝,苏沅禾和林家姐妹比集市醒得还早,天不亮就揣着钥匙到了店里,擦货架、叠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林静娴出门前特意把儿子塞给了李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一天,就怕今天忙起来顾不上孩子。 苏沅禾也跟学校请了假,扎着个高马尾,里里外外跑得飞快。 八点整,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了上去。 苏沅禾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电池小喇叭,往门口一站,清了清嗓子就喊开了:“走过路过的婶子、姑娘们都过来瞧一瞧啊!新店开张,衣裳全是从羊城进的最新款!今天开业大酬宾,全场一律七折!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价了啊!” 她声音脆生生的,穿透力强,没喊两遍,门口就围了一圈人,都伸着脖子往店里瞅,议论纷纷。 “羊城的衣裳?就是电视里那种时髦款?” “七折倒是不贵,就是不知道料子咋样。” 苏沅禾笑着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家都进来看呗!看看又不要钱,摸一摸料子,相中了再买。” 这话一说,人群就动了,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第180章 生意火爆,钱到账 店里瞬间就忙开了。林静春嘴甜,手脚也麻利,围着客人转,一会儿拿这件比一比,一会儿推荐那条裙子,搭配得头头是道。 林晚枝守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 林静娴就守在试衣间那边,给客人拿尺码、递衣裳,时不时还夸两句,哄得客人眉开眼笑。 人一波接一波地涌进来,试衣间门口排起了队,柜台前也总围着人。 四个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原本想着中午轮班啃个馒头,结果刚拿起干粮,外头又进来一群人,只好又放下。 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傍晚五点,太阳都往西斜了,最后一波客人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卷闸门一拉下来,四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咚”地一下全瘫在了椅子上。 林静春脱了鞋揉脚,林晚枝还扒着算盘珠子发呆,苏沅禾靠在椅背上,眼神直勾勾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苏建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苏建业“噗嗤”一声就笑了:“你们四个这是咋了?耷拉着脑袋,生意不好啊?” 苏沅禾缓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有气无力地说:“爸,正好相反……生意太好了,好得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苏建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又看了看几个人干裂的嘴唇:“看这样子,午饭肯定没吃吧?” “没呢。”苏沅禾苦着一张脸,声音都蔫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行了,收拾收拾,我带你们下馆子去。”苏建业说,“街口新开了家家常菜馆,味道挺地道的。” 苏沅禾眼睛“唰”地就亮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去拉旁边瘫着不动的林静春和林静娴:“走走走!吃饭去!” 两个姐姐被她拽得直笑,有气无力地跟着起身,林晚枝也是跟在了后面。 苏建业留在最后锁门,也笑着跟了上去。 一顿热饭下肚,几个人才算彻底活了过来。 林静春捧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叹气:“唉,早知道这么累,我当初就不辞职来遭这个罪了。在厂里上班多好,到点下班,按月领工资,它不香吗?” 林静娴斜了她一眼,笑着戳她:“现在说后悔晚了,上了贼船你还想跑?门都没有。” “二姐你就别抱怨了。” 苏沅禾咬着筷子说,“今天是开业打折,人才这么多。等明天恢复原价,就不会这么忙了。” “那敢情好。”林静春立马顺坡下驴,“再这么忙两天,我真得跑路。” 一桌子人都笑了。 歇够了,几个人又慢悠悠地踱回服装店。 店里还没收拾,账本和钱匣子都摆在柜台上。 林晚枝坐下来,把钱匣子倒出来,一沓一沓地数,又对着账本一笔一笔核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林静娴和林静春凑在她两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盯着账本直放光。 好半天,林晚枝才停下算盘,抬眼笑了。 “小姨小姨!”林静春急得不行,“到底赚了多少啊?你快说啊!” “除去进货成本、房租,再扣掉今天打折的部分,”林晚枝慢悠悠地说,“今天纯利润,四百八十五块。” “四百多?!” 林静春“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差点撞着头顶的灯:“我的天!这抵我在厂里干好几个月了!我的妈呀,做生意这么赚钱的吗?” 林静娴也攥着手笑,脸上全是喜色,转头故意逗林静春:“刚才是谁说要跑路来着?是谁后悔辞职来着?” “此一时彼一时嘛。”林静春嘿嘿一笑,一点都不脸红,“现在我可太庆幸我辞职了,我真是太英明了!” 苏沅禾和林晚枝看着她耍宝,都笑得直不起腰。 笑闹了一阵,林晚枝看向苏沅禾:“丫丫,货得赶紧补了。今天卖空了好几个款,照这个势头,撑不了两天就没衣裳卖了。” “我记下了。”苏沅禾点点头,“明天我就给沈姐姐打个电话,让她那边赶紧发一批新货过来。” “行,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林晚枝收拾着账本,“好了,都别愣着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家歇着,明天还有得忙呢。”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归置了一下,锁好门,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苏沅禾没再去店里,照常背着书包去上学。 晚上放学刚到家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她。她跑出去一看,是赵德。 “赵叔!”苏沅禾眼睛一亮,“是不是钱到账了?” “到了到了。” 赵德笑着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这是厂里给你的酬劳,八千块,现金支票,你抽时间去银行一趟,存你自己折子上就行。” 苏沅禾接过来,抽出支票扫了一眼数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不错,这趟羊城总算没白跑。” “还有这个。”赵德又掏出一个信封,“山河毛毯厂那边寄过来的,说是给你的分红,信和支票都在里头。” 苏沅禾连忙拆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信和一张现金支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万二千六百元。 她捧着两张支票,心里美滋滋的。这一趟广交会跑下来,前后加起来两万多,自己也算个正经万元户了。 “小苏这趟可没少赚啊。”赵德看着她笑。 “嗨,都是辛苦钱。” 苏沅禾把支票收好,摆了摆手,“跟厂里赚的比起来,我这都是小钱。” “能赚钱就是本事。” 赵德也不多坐,“行了,我就不耽搁你了,厂里还有两笔订单要发货,我得回去盯着。” “是得盯着点,别出了差错。”苏沅禾送他到门口,“赵叔慢走啊。” 赵德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苏沅禾回屋把支票仔细收好,就去公社供销社那边给沈丽打了个长途电话,叮嘱她尽快发一批新款衣裳过来。 等林晚枝和苏建业下班回来,一家人简单做了点晚饭。 吃到一半,苏沅禾忽然想起什么,跑进里屋把那两张支票拿出来,推到苏建业面前。 “爸,这是我这次去羊城赚的钱。” 她说,“你不是正琢磨着办厂吗?先存你账户上,用着也方便。” 苏建业拿起支票一看,眼睛都直了,手都有点抖:“两万多?丫丫,你这……你这是去干啥了?你别不是抢银行了吧?” 林晚枝也吓了一跳,连忙拿过去看,越看越心惊,抬头盯着苏沅禾:“两万?丫丫,你跟妈说实话,你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吧?” 第181章 吸引人的苏景辰 “哎呀爸妈,你们能不能往好处想啊。” 苏沅禾哭笑不得,“这些都是正经酬劳,天虹食品厂赵叔亲自送过来的。我帮他们谈成了外贸订单,又给毛毯厂出了点子,人家给的分红。我帮他们赚的可比这多得多了,这算啥。” “我闺女……可真有本事。”苏建业看着支票,又看看女儿,笑得合不拢嘴,“这一趟出去,比爸干一年赚的都多。” “那是。”苏沅禾得意地抬抬下巴,“他们都叫我小财神爷呢,赚钱的本事那必须厉害。” “你可别夸她了。”林晚枝笑着拍了苏建业一下,“再夸,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翘就翘呗。”苏建业乐呵呵的,“我闺女有本事翘。” 苏沅禾趴在桌上嘿嘿直笑。 “行了行了,支票收好了。” 林晚枝把支票递还给她,“明天让你爸跑趟银行,先给你存着。办厂的钱爸自己想办法,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自己攒点嫁妆钱。” “哎呀妈……”苏沅禾脸一红。 闹了几句,时间也不早了,一家人收拾收拾就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就去了银行,把钱都存进了苏沅禾的账户。 苏沅禾照旧上学放学,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平平淡淡却踏实。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学校放了暑假。 这天下午,苏沅禾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踮着脚往出站口望,手里还攥着个蒲扇,扇得呼呼响。 没等多久,人群里就走出来一个高个子少年。 寸头,皮肤白净,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白衬衫,黑裤子,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拎着个半旧的帆布箱子,正是放暑假回来的苏景晨。 “大哥!” 苏沅禾眼睛一亮,挥着手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苏景晨低头看着妹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跑慢点,别摔着。你二哥呢?他还没回来?” “二哥学校放假晚,还有两天呢。” 苏沅禾仰着脸说,又伸手去接他的箱子,“大哥累不累?快回家吧,你箱子里肯定有好吃的对不对?” “就你鼻子灵。” 苏景晨笑着躲开她的手,自己拎着箱子,“有燕京的点心,回去给你吃。” “太好了!” 苏沅禾蹦了两下,又想起什么,拽着他的胳膊说,“对了大哥,回家放了东西,我带你去妈开的服装店看看!最近生意可火了,妈天天忙得都没时间回家做饭,我都快饿瘦了。” 苏景晨被她逗笑了:“行,听你的,先回家放行李,再去店里看看。” 兄妹俩说着话,并肩往家走。 到家先把行李往堂屋一放,苏沅禾就拽着苏景辰的胳膊往外走:“大哥快走,我带你去妈店里看看,这阵子可热闹了。” 兄妹俩踩着树影往街中心走,没多久便到了服装店。。 店里正有两三个姑娘在挑裙子。林晚枝站在柜台后面算着账,林静春正拿着件的确良衬衫给客人比划。听见动静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哟,我们景辰回来了?” 林晚枝放下算盘,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大儿子两眼,“瘦了些,也长结实了。” “妈,大姐二姐。”苏景辰微微欠身挨个叫人,指尖还攥着衬衫衣角,透着股学生气的腼腆。 林静春眼睛一亮,凑过来啧啧两声:“可不是嘛,咱们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瞧这白净劲儿,比县里广播站的小伙子还精神。” 一句话说得苏景辰耳朵尖都红了,连忙摆手:“二姐别笑话我了。你才是越来越好看,刚才一路过来,我还说县里姑娘穿得都鲜亮,原来是二姐店里带的风气。” “哎哟,听听!”林静春捂着嘴笑,拍了林晚枝一下,“小姨你看,读书人就是会说话,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林静娴抱着怀里的孩子站在试衣间门口,也笑着搭话:“景辰啊,在学校有没有处对象?都二十了,也该留心了。” 这话一出,苏景辰的脸腾地全红了,头都低了半分,小声道:“还、还没有,学业紧,我想着先考研究生,别的以后再说。” “研究生?”林静春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那可是文曲星下凡了,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咱们家居然能出个研究生。”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林晚枝笑着打圆场,拉着苏景辰往门口走,“坐了一路火车肯定累了,门口有凉椅,先坐那儿歇会儿,吹吹风。” 苏景辰点点头,搬了把竹椅靠门坐下,随手拿了本旧杂志翻。 他本就生得清俊,白衬衫黑裤子,架着副细框眼镜,安安静静往门口一坐,清清爽爽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没一会儿功夫,门口路过的姑娘就慢了脚步。 有结伴的小姐妹,走着走着就停了脚,假装凑在一起说话,眼角一个劲往店里瞟。 还有胆大的,索性拉着同伴进店,装模作样地摸两件衣服,眼神却总往门口飘,遇上苏景辰抬眼,立马红着脸低下头,嘀嘀咕咕地出去了。 店里几个人隔着柜台看得分明,都憋着笑。 林静春凑到林晚枝耳边,压着声音道:“小姨,我看要不这两天让景辰天天来店里坐着得了。你看这效果,比咱们拿喇叭喊三天都管用,多少姑娘特意进来逛。” “可不是嘛。”林静娴也笑着摇头,“你看那几个丫头,眼神都快粘在景辰身上了。” 苏沅禾扒着柜台晃腿,闻言直摇头:“不行不行,我大哥脸皮薄,你们再逗他,他明天都不敢出门了。要我说找二哥来还差不多,他脸皮厚,站一天都不怵。” 一句话把林晚枝逗得笑出了声,拍了下她的脑袋:“就你鬼主意多。行了丫丫,带你哥出去转转吧,再坐这儿,一会儿人家姑娘都该不好意思进门了。” 苏沅禾应了一声,蹦跶着跑过去,一把拽起苏景辰的胳膊就往外跑:“走啦大哥,我带你去吃冰棒,供销社新出的绿豆冰棒可好吃了。” 苏景辰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被妹妹拽着跑远了。 店里剩下几个没搭话的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失落地放下了衣服。 第182章 针织厂的麻烦 晚饭刚摆上桌,一家三口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院门“咚咚咚”地响。 “我去开!”苏沅禾趿拉着布鞋跑过去,哗啦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的人高高大大的,背了个硕大的帆布包,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浓眉大眼,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带着股子晒出来的硬朗气。 苏沅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伸手一把抱了起来,吓得她“呀”地叫了一声。 “丫头,不认识你二哥了?” 苏沅禾定睛一看,立马搂住他的脖子笑开了:“二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走了呗。” 苏景扬把她放下来,掂了掂手里的包,“想我没?给你带了好东西。” “想了想了!”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摸他的包,“带吃的了吗?” “就知道吃。”苏景扬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都是那边的特产,有杏干、牛肉脯,还有你没吃过的奶片,保准你喜欢。” 屋里苏建业和林晚枝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见苏景扬都又惊又喜。 林晚枝上前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好给你多做两个菜。快进屋,刚盛上饭,正好一起吃。” “正好,我路上就啃了个馒头,早就饿了。”苏景扬拎着包进屋,苏建业转身去碗柜拿了双碗筷,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热热闹闹的。 饭桌上苏景扬说着学校的体能训练、校外的小吃摊,苏沅禾听得眼睛都不眨。 苏景辰偶尔插两句话,兄弟俩一静一动,衬得屋子里暖融融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彻底成了两个哥哥的小尾巴。 苏景辰性子稳,带着她去新华书店看书,去邮局门口看报纸栏。 苏景扬坐不住,骑着二八大杠带她绕城转,新开的国营面馆、巷子里的糖糕摊,兄妹三个挨个吃了个遍。 苏沅禾每天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一家人正在院里乘凉,就听见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这年月县里小轿车可不多见,邻居家都探出头来看。 苏建业正纳闷呢,就听见敲门声,起身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秦书记?您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头的正是县委书记秦书礼,穿件白衬衫,眉头拧着,神色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秘书。 秦书礼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老苏,别客气,我是来找丫丫的,她在家吧?” “在呢在呢,快进屋坐。”苏建业连忙把人往院里让,扬声喊,“丫丫,秦书记找你!” 苏沅禾听见声音连忙起身。 进屋给两人倒了凉茶水,才坐下问:“秦叔,这么晚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书礼端着茶杯没喝,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丫丫,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大忙。县营针织厂,你之前听说过吧?” “知道啊。”苏沅禾点点头,“之前他们厂长找过我,想让我帮忙清库里积压的秋裤和内衣,抠抠搜搜给价太低,没谈拢。怎么,他们厂出事了?” “出事?都快烂透了!” 秦书礼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火气,“一帮蛀虫,好好一个国营厂,被他们吃的喝的造得差不多了。 等我接到举报查的时候,库里能卖的料子、成品早被倒腾空了,还欠着工人的工资。 现在厂子就剩个空架子,一些旧机器,工人都散了大半。” 他说着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几百号工人呢,都是拖家带口的,厂子一倒,这些人饭碗就没了,多少家庭得受影响。 我思来想去,全县脑子最活、最会做生意的就是你了,所以想请你出手,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这个厂子盘活。” 苏沅禾没立刻答应,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秦叔,话我先说明白。要是厂子烂到这份上,光剩机器没人没钱,想救回来难度太大了。” “我知道难,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了。” 秦书礼看着她,语气恳切,“机器都是好的,工人登个通知就能召回来。启动资金我去跟财政上打报告,县里给你想办法。 只要你肯接,救活了厂子,我亲自打报告,给你百分之十的技术干股,以后厂子盈利,年年都有你的分红。” 话说到这份上,苏沅禾也不再推脱,点头道:“行,那明天我先去厂里看看情况,看完了再说。” “好!”秦书礼一下子松了口气,“那明天一早我让车来接你。你慢慢想,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县里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又坐了没几分钟,秦书礼就起身告辞了,他事情多,还得回去处理事物。 苏建业送到门口,回来看着女儿,一脸担心:“丫丫,这厂子都那样了,能行吗?别到时候没救活,再落埋怨。” “先看看再说。”苏沅禾摇摇头,“真要是烂透了,我也不会硬接。” 第二天一早,小轿车果然停在了门口。苏景辰和苏景扬闲着没事,也跟着一起去,说想看看县城的老厂子。 车开到城西边的针织厂,远远就看着萧条。大铁门锈迹斑斑,只有个看门的老大爷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摇着蒲扇打盹。 院子里杂草都长了不少,厂房的玻璃窗碎了两块,用硬纸板糊着,半点没有国营大厂该有的样子。 秦书礼推开铁门,带着几个人往里走。车间大门一拉,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厂房空荡荡的,十几台老式棉毛大圆机、横机落满了灰,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连个值班的工人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捆没人要的次品布料,蛛网都结上了。 苏沅禾沿着车间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秦叔,不是我泼冷水。”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书礼,“就现在这状况,真没什么救的必要了。原料库空的,成品库空的,欠着工资,人心散了,连买棉纱的启动资金都不知道能不能凑够。 就剩这几台老机器,现在市面上内衣款式更新快,他们以前的老款本来就卖不动,再开工也是继续积压,撑不了多久还是得倒。” 第183章 造袜子 秦书礼脸色发苦,他也知道难,可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总不能不管:“我知道摊子烂,所以才找你。机器都是能用的,工人一喊就能回来,启动资金我尽量给你凑。 丫丫,你再想想办法,你点子多,总能想出法子的。你要是都没办法,那这厂子就真只能宣布倒闭了。” 苏沅禾没说话,又绕着机器看了一圈,才点头:“行,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能救我尽量救,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秦书礼叹了口气,也没逼她,又开车把兄妹三个送回了家。 到家之后,苏沅禾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托着下巴发呆。 老路子肯定走不通,再织秋裤内衣,就是死路一条。 可转型做什么呢?做衣服?县城里服装店不少,竞争也大,做床单被罩?销量又上不去。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差点意思,好像做什么都填不上这么大一个厂子的窟窿。 苏景辰给她倒了杯凉水,放在她手边:“丫丫,别愁了,实在不行就算了。本来就是个烂摊子,救不活也没人怪你。” “就是。” 苏景扬坐在台阶上,正脱鞋揉脚,随口抱怨道,“要说现在东西质量是真不行,我这才回来几天,袜子都磨破三双了。脚底全是洞,扔了可惜,补了又硌脚。” 他话音刚落,苏沅禾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就亮了。 袜子!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袜子! 袜子这东西,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得穿,属于实打实的刚需。 而且布料薄、耗料少,损耗还快,磨破了就得换新的,需求量永远小不了。 不像秋裤内衣,一件能穿好几年,卖不动就积压。 现在县里就没个正经做袜子的厂子,市面上卖的袜子要么是外地调过来的,贵,要么就是小作坊手工织的,款式少质量还差。 要是针织厂转型专门做袜子,成本低、周转快,肯定能打开销路!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一下子蹦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苏景扬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二哥!你太厉害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苏景扬被她抱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我咋帮你了?我就说袜子破了啊。” “就是你这句话点醒我了!” 苏沅禾松开他,来回踱了两步,越想思路越顺,“厂子那些织内衣的大圆机,本来就卖不上价,留着也没用。 不如挑没用的卖掉,换一批专门的织袜机回来。咱们转型做袜子,刚需、走量快,肯定能把厂子盘活!” 苏景辰眼睛也亮了,点头道:“这主意好。袜子人人都要用,消耗得也快,只要质量过得去、价钱合适,肯定不愁卖。比起积压的内衣秋裤,风险小多了。” “走!二哥,带我去找秦叔!” 苏沅禾说干就干,伸手去拉苏景扬,“我现在就跟他说这个方案,趁早定了,早做打算。” “哎哎,你慢点!”苏景扬被她拽着起身,无奈地笑,“我去推车,你别急。” 院子里,苏景扬推出家里的二八大杠,苏沅禾麻利地跳上后座。 自行车碾过柏油路,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苏沅禾坐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烂摊子怎么了,找对了路子,照样能起死回生。 很快便到了县政府院的大铁门外。苏沅禾长腿一偏就从后座跳下来,随后就直奔里头的办公楼。 传达室的大爷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常来找秦县长的苏家丫头,笑着挥了挥手没拦。 她踩着楼梯噔噔往上跑,到了秦书礼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头应声就推了门进去。 秦书礼正伏在办公桌前批文件,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旁边放着个白搪瓷缸。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立马把笔一放笑开了:“丫丫来了?怎么,是不是想出救针织厂的法子了?” 苏沅禾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坐下,点头说得干脆:“秦叔,法子我确实想好了。咱们县这个针织厂,老路子是走不通了,再抱着以前那点老产品死磕,早晚得烂在手里。 要想起死回生,就得把以前的包袱全扔掉,从头来过。”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笃定:“我打算转产,做袜子。” 秦书礼脸上的笑收了收,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做袜子?这行当能行吗?县里财政你也知道,紧巴巴的,拿不出多少钱买新机器。” “旧机器留着也是废铁,全卖了换钱。” 苏沅禾早有盘算,说得条理分明,“那些老针织机早就过时了,织出来的粗布毛巾、线衣样式老、做工糙,供销社都不愿收。卖了换钱添点,正好上新式织袜机。 秦叔你想,现在城里上班的工人、学校的学生,谁脚上不穿袜子?乡下现在日子也好过了,慢慢也都兴穿棉袜。 这东西不贵,损耗又快,需求量大得很,比咱们之前那些滞销货好卖十倍。” 秦书礼没立刻接话,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苏沅禾脑子活,之前几次主意都没走空,可这毕竟是县里的厂子,不是小打小闹的买卖。 抬眼看见丫头眼神亮得很,半点犹豫都没有,他心里那点迟疑也慢慢散了。 “行。” 秦书礼一拍桌子定了音,“旧机器我让人联系废品站和周边小厂尽快处理,新机器我来想办法采购。给我一星期,保证把机器运到厂子里。” 苏沅禾反倒愣了一下,睁大眼睛问:“这么快?我前阵子听人说,现在新式工业机器紧俏得很,拿钱都不一定能排上队呢。” 秦书礼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点事还难不住你秦叔。我找省里家里那边打个招呼,调几台织袜机不算什么大事。机器能给你拉过来,往后生产、销路这些,可就得看你的了。” “秦叔你放心,生产这块我盯着,销路我也能想办法。” 苏沅禾立马应下,又补充道,“对了秦叔,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两个懂行的人,一个会摆弄机器、懂维修的,再有一个懂生产流程的老师傅最好。” “没问题,我一并安排。” 事情谈妥,苏沅禾也不多耽搁,起身就告辞。 秦书礼送她到办公室门口,挥挥手说:“回去等消息吧,机器一到我就让人喊你。” 下了楼,苏景扬正靠在自行车边上等她,手里拿着两根刚买的冰棒。 第184章 新猪场 看见她出来,直起身把冰棒递过去:“谈完了?秦叔怎么说?” 苏沅禾接过冰棒撕开纸,咬了一口,凉得眯了眯眼,下巴微微一抬,带着点小得意:“你也不看是谁出马。事情都定了,秦叔负责弄机器,一星期就能到位。”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苏景扬笑着跨上自行车,“那咱们现在回家?” “嗯,先回家。” 兄妹俩骑着车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苏家难得齐齐整整凑在了家门口。 苏建业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家里三辆自行车都擦得锃亮,大人骑车,小的坐在后座,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县城西边的工业区去。 他的家具厂总算彻底办妥了,今天带全家过去看看,也算正式庆贺开张,明天就开始招工生产。 厂子大门旁的白墙上,刷着几个黑漆描金的大字:盛安居家具厂。 铁栅栏大门往里走,院子敞亮得很,三千多平的场地规划得清清楚楚,左边是生产车间,右边是两层的办公楼,后头连着厨房、员工宿舍和仓库,连院子角落都码好了待加工的实木木料,闻着满是松木香。 姜旭升和李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姜旭升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工地上,晒黑了不少,看见他们过来赶紧迎上前。 “姜叔,李墨哥。” 苏沅禾跳下车,扫了眼整整齐齐的厂区,眼睛亮了亮,“这厂子看着也太气派了,比我想象的还好。” “那是。” 姜旭升笑得爽朗,拍了拍身边的门框,“我天天盯着工人干活,半点儿不敢马虎,用料做工全是实打实的。 走,我带你们里里外外转一圈,中午咱们去国营饭店摆一桌,好好庆祝庆祝。” 苏建业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车间门口刚打好的样柜,木纹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都做得圆润妥帖,眼眶微微发热。 辛苦了大半辈子,总算有了份自己的事业。 众人跟着姜旭升转了大半个钟头,车间、仓库、宿舍都看了个遍,连厨房的灶台都掀开瞅了瞅,处处都合心意。 中午一行人去了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要了个靠窗的包间。 李墨又骑车去接了林静娴姐妹俩,还抱来了家里的小娃娃,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坐满了八仙桌。 红烧肉、溜鱼片、炒笋片、鸡蛋汤摆了满满一桌,苏建业举着玻璃杯站起来,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句,说着感谢的话,说着往后的打算,杯子一碰,满是对日子的盼头。 日子就这么按着步子往前跑,转眼就过了六天。 这天上午苏沅禾正趴在桌上画袜子的样式,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她,说是秦县长来了。 她赶紧放下笔跑出去,就见秦书礼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看见她就说:“丫丫,机器到了,走,跟我去针织厂看看。” 苏沅禾连忙跟上,俩人骑车往针织厂去。 老远就看见厂子大门开着,车间里空了大半,原先那些锈迹斑斑的老针织机全被拉走卖了,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台崭新的蓝漆织袜机整整齐齐摆在车间中央,机身还带着没撕干净的包装纸,看着就精神。 苏沅禾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机器机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秦叔,这全是织袜机?” “全是最新型号的,德国货,效率比老机器高两倍都不止。” 秦书礼笑着点头,见她四下张望,又补充道,“你要的人我也带来了。” 说着回头吩咐身后的秘书:“去,把徐师傅他们都叫进来。” 秘书应声出去,没两分钟就领着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宽厚,指节上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在车间泡着的人。 “这位是徐瑞林徐师傅,我从地区制袜厂特意挖过来的老师傅,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从生产到管理门儿清。” 秦书礼指着那人介绍,“往后他就当咱们针织厂的厂长,生产上的事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 徐瑞林上前一步,朝着苏沅禾点了点头,话不多却很实在:“苏同志你好,往后生产上的事尽管吩咐。” 苏沅禾笑着回了礼。秦书礼又接着介绍后面几个人:管采购的江从义,看着就精明干练。 负责机器维修的沈达,话少眼神亮。 剩下三个都是有经验的老工人,专门负责带新徒弟。 等人都介绍完,苏沅禾转头看向徐瑞林,直接问:“徐厂长,咱们现在这个条件,最快多久能出第一批成品袜子?” 徐瑞林扫了眼机器,沉吟道:“机器调试两天就能开工,就是工人还没招,原料棉线也得先进一批……” “工人和原料我来安排,三天之内全部到位。”秦书礼直接接了话。 “那就好。 ”苏沅禾点点头,语气郑重,“徐厂长,第一批货不用多,但质量一定要把死关。袜口要弹,不能洗两次就松垮。 针脚要密,脚趾脚跟这些易磨的地方要加厚。咱们刚起步,全靠质量攒口碑,绝不能砸了招牌。” “你放心。”徐瑞林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我干了这么多年袜子,从手里出去的货,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等第一批货出来,你尽管来查。” “行,那我就等徐厂长的好消息。” 苏沅禾笑了笑,“销路的事你们不用愁,等货做出来,我去跑供销社、跑百货大楼,保证给咱们的袜子找着出路。” 事情全都安排妥当,苏沅禾又跟徐瑞林聊了会儿原料规格、袜子款式,把自己画的几张样式图留下,才跟着秦书礼离开了针织厂。 转过天,苏沅禾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周边公社看看销路,就接到了苏守富托大队部打来的电话,说新猪场都收拾妥当了,让他们有空回去瞅瞅。 她当即喊上苏景辰、苏景扬俩哥哥,锁了家门就坐车往沿河大队去。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进村。三人没回自家老宅,直接拐去了苏守富家。 苏守富正坐在院子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三人进来,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笑着站起身:“哟,我们苏家俩大学生都回来了?快进屋坐。” “大爷爷。”苏景辰、苏景扬齐声喊人。 “不坐了大爷爷,我们先去猪场看看。”苏沅禾笑着说。 “行,走,我带你们去。” 新猪场建在前河大队边上,离村子不远不近,不扰人也方便照看。 几个人刚走到猪场门口,就看见围墙边蹲着两个人,正对着泥瓦工比划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周老根和苏守田,俩人裤腿上都沾着泥点,脸上晒得通红。 第185章 打起来了 苏沅禾又惊又讶,快走两步:“周爷爷,二爷爷?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周老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满脸皱纹:“这猪场也有我们两家一份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骨头都躺僵了,过来搭把手,活动活动身子。” “哎呀,你们这年纪了,哪能让你们干这个。” 苏沅禾皱着眉,“在家歇着享享福多好,这儿有工人呢。” “享啥福哦。” 苏守田摆着手,嗓门洪亮,“我们就是劳碌命,在家闲坐一天浑身难受,来这儿盯着点猪场,看着猪仔吃食,心里反倒踏实。你放心,我们不挑重活干,累不着。” 周老根也跟着点头:“对,我们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苏沅禾劝不动俩老爷子,只能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累着,转身跟着苏守富进了猪场。 新猪场比原先后山那个大了足足一倍,全是砖瓦房,猪圈地面铺了水泥,好冲洗也防潮湿。 院子里打了口新井,装着压水机,边上是饲料仓库,猪场最角落修了密封的化粪池,连排污沟都挖得整整齐齐,完全是按着苏沅禾之前提的科学化标准建的,干净又规整,闻不着多少异味。 “不错,比我想的还好。” 苏沅禾看得满意,转头问苏守富,“大爷爷,后山那个老猪场还没拆吧?” “还没呢,这边刚忙完,还没腾出手。” “找时间赶紧拆了。” 苏沅禾语气认真,“木料砖瓦都拉回来,半点儿都别留,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那还用你说。” 苏守富哼了一声,“想占我们苏家的便宜,门儿都没有。过两天我就带几个人过去,全拆干净了拉回来。” 猪场看完,三人也没进村,怕耽误苏守富他们干活,说了两句话就回了县城。 路上还聊着,家具厂马上招工,针织厂眼看也要开工,猪场也步入正轨,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谁知道刚安稳了两天,变故就来了。 这天早上苏沅禾正在家休息,居委会的大姐急匆匆跑到院门口喊她,说有她的紧急电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接起听筒,就听见那头苏守富的声音带着火气,说李氏、周氏那伙人跑去后山老猪场阻止他们拆猪场,两边拦着拦着就动起手来了。 苏沅禾心里一紧,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院里跑,喊上苏景辰、苏景扬:“哥,快,回沿河大队!大爷爷跟人打起来了!” 俩哥哥一听也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连忙坐车往沿河大队赶。 苏沅禾抿着唇,心里清楚,肯定是老猪场那点东西,被那群眼皮子浅的盯上了。 等苏沅禾带着苏景辰、苏景扬两兄弟赶回沿河大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没敢耽搁,三人径直往苏守富家走。 院门洞开着,马赛花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瞧,赶紧把针往发髻上一插,拍着腿上的线头就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丫丫回来了?景辰景扬也来了,快进屋凉快凉快,看这一头汗。” “大奶奶,”苏沅禾快走两步迎上去,先问正事,“我大爷爷没事吧?听说跟人动手了?” “嗨,多大点事。” 马赛花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掀帘子,“就是跟李识海那伙人拌了几句嘴,推搡了两下,皮都没破几层。 这会儿正跟你二爷爷、周老根在炕上抽烟唠呢,气早就顺了。” 苏沅禾应了声,掀着布帘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凉些,却飘着一股旱烟味,三个老头围着炕桌坐成一圈。 苏守富胳膊肘搭在炕沿上,见她进来,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丫丫回来了?咋还特意跑一趟,我跟你说没啥事。” “大爷爷,到底咋就打起来了?”苏沅禾拉了条板凳坐下,开门见山。 “还能为啥!” 苏守富一提这事就来气,嗓门都提了半度,“今早我找了几个人,打算把后山那旧猪场拆了,木料砖头还能拉回来盖个仓房。 结果刚扛着锤子到地方,李识海带了四五个后生就冲过来了,横拦竖挡不让动,说那地是大队的,地上的东西也归大队,我私拆就是占集体便宜。 我听着就火了,那猪场当初是我们花钱盖的,地也是签了租约的,凭啥他说不让拆就不让拆?三说两说就呛起来了,推搡了几下,也没真动手。” “没伤着人就好。”苏沅禾松了口气。 旁边苏景辰沉吟着开口:“看来李识海是盯上咱们那旧猪场了。他刚当上大队长没多久,估计是想占了猪场,自己拉着人办养猪场,捞好处。” “他敢!” 苏守田“啪”地拍了下炕桌,吹胡子瞪眼的,“他想的美!老苏家的东西,还轮不到他来抢!真闹起来咱们就跟他干,我看他能扛几下!” “二爷爷,犯不上动手。”苏景辰语气稳,慢悠悠地劝,“咱们占着理呢,真打起来反倒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理?那李识海就是个滚刀肉,他跟你耍无赖,讲理有用吗?”苏守田气哼哼的。 “现在不是以前了,耍无赖走不通。” 苏景辰抬眼,眼神很定,“咱们跟大队签的租地合同还在,当初办猪场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也都留着,手续全得很。 咱们拆自己盖的房子,天经地义。他敢拦,咱们就找公家说理。” 苏守富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找公社?” “报警。” 苏景辰笑了笑,说得轻描淡写,“咱们合法拆自己的建筑,被人恶意阻拦,当然是请派出所的同志来主持公道。有警察在边上盯着,看他李识海还敢不敢撒野。” “哎,这法子好!” 周老根当即拍腿,“报警的事我去!矿上办公室有电话,我去借机子打给公社派出所,路我熟,跑一趟快得很。” “那就麻烦周叔了。” 苏景辰点头,“等民警来了,咱们再一起往后山去,当场就拆。他李识海再闹,就是当着警察的面耍横,正好请他去派出所坐坐。” 第186章 袜子成品出来了 “中!就这么办!”苏守富心里的气一下就顺了,当即拍板。 周老根也不耽搁,起身拍了拍褂子就往外走,脚步带风。 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工夫,人就回来了,进门就说:“电话打通了,派出所那边说马上派人过来,估计半个钟头就能到。” 苏沅禾点点头,也不急了,陪着几个老人坐在屋里唠了会儿家常,顺带着把猪场的旧合同找出来翻了翻,确认手续都齐全。 下午三点来钟,村口传来“突突突”的响动,声音越来越近,是三轮摩托车的动静。 车停在了苏家门口,下来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在前头的那个高个子,摘下大檐帽扇了扇风,露出张熟面孔。 正是公社派出所的民警曲阳,之前队里闹过几次纠纷,都是他来处理的。 “曲警官!”周老根赶紧迎出去,递了根烟,“大热天的还麻烦你跑一趟。” 曲阳摆了摆手没接烟,笑着问:“老周,电话里说不清楚,到底咋回事?有人拦着不让拆房子?” 周老根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又把租地合同递过去。 曲阳翻了两页,心里就有数了,合起来说:“这事儿没说的,手续齐全,人家拆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走吧,现在就去后山,你们该拆就拆,我在边上看着,谁来闹我跟他说。” “哎,好!”周老根回头冲院里喊,“守富,叫上人,拿上家伙事儿,往后山走!” 苏守富早就等着了,应声就出去喊人。没一会儿就凑了七八个壮实的小伙子,个个扛着大锤、撬棍,还有的拎着锄头,浩浩荡荡往后山去。 苏沅禾三人跟在后面,踩着碎石子路上了坡。 旧猪场就在后山坳里,围墙早就斑驳了,圈舍的顶子塌了半片,看着荒得不行。 苏守富往跟前一站,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举着锤子喊了声:“动手!砸!” 话音刚落,“咚咚”的锤声就响了起来。尘土混着碎砖头渣子往外溅,没几下,土坯墙就被砸出个豁口,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刚砸了没两分钟,坡下就传来急吼吼的喊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抬头一看,李识海带了四五个人,连跑带颠地冲上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急,眼睛都红了。 看见墙上的豁口,他脸瞬间沉得像锅底,指着苏守富就喊:“苏守富!你敢私拆大队的猪场!谁给你的胆子!” 苏沅禾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守富前面,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股硬气:“我给的。我苏家自己花钱盖的猪场,我们想拆就拆,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李大队长管得也太宽了吧。” “这地是沿河大队的集体地!地上的东西就归大队!”李识海梗着脖子喊,“没经过大队同意,谁也不许动!” “地是大队的不假,但我们签了租约,现在还没有到期。” 苏景辰走上前,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租期之内,这块地的使用权是我们的。我们拆自己出资建的建筑,合理合法,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是大队长我就管得着!” 李识海耍起了横,往后一挥手,“都给我上!把他们的锤子都下了!我看今天谁敢动一砖一瓦!” 他身后那几个人刚往前挪了两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曲阳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这会儿才往前站了站,目光扫过李识海,语气平淡:“李大队长,脾气不小啊。” 李识海猛地转头,看见警服的瞬间,脸“唰”地就白了,刚才的横劲儿一下泄了大半,磕磕巴巴地说:“曲、曲警官?你咋在这……” “我不来,还看不着李大队长这么威风呢。” 曲阳走过来,眼神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人,“人家租地合同、经营手续都齐全,拆自己建的猪场,合情合理合法。 你带着人拦着不让动,是几个意思?集体的地就能随便抢人家的财产?” “不是,警官,这……这是我们大队内部的事,我们自己协商就行,就不麻烦公家了……”李识海脸上挤出点笑,语气软了大半。 “内部协商?” 曲阳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打算动手协商吧。我把话放这:猪场人家该拆就拆,任何人不许阻拦。 再有人聚众闹事、恶意阻挠,那就跟我回派出所,好好说说寻衅滋事的事。” 李识海身后那几个人一听这话,当即就往后缩了缩。 本来就是跟着李识海来凑数,想着能分点好处,谁也犯不上为这事蹲派出所。 李识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拳头半天没说话。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上这个大队长,打的就是占这个猪场的主意,本以为苏守富他们,闹一闹就能吓退,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警察请来了。 这要是真闹到派出所,他这个大队长的脸面往哪搁,说不定位置都坐不稳。 僵持了半天,他终究是没敢再硬刚,狠狠瞪了苏家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个“走”字,带着人灰溜溜地下了坡。 看着他的背影,苏沅禾撇了撇嘴:“心术不正,整天想着抢别人的东西,早晚得栽跟头。” “好了,这下清净了。” 苏景辰笑了笑,回头对苏守富说,“大爷爷,你们慢慢拆,我们就先回县城了。后面他要是再敢来闹,你直接给我们捎信,或者直接报警就行。” “哎,行,今天多亏你们了。”苏守富搓着手,“我让老二赶牛车送你们去公社,别走着了,天太热。” 苏沅禾也没推辞。没过多久,苏守田就赶着牛车过来了,三人坐上车,晃晃悠悠地往公社去。 到了公社汽车站,正好赶上一趟去县城的班车,三人坐上车,等回到县城家里时,天都擦黑了。 接下来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李识海那边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沅禾也落得清闲,每天看看书,不然就和苏景辰带着两只狗出去散散步。 这天清早,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动静,苏沅禾正端着碗喝粥,听见声音放下碗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看见秦书礼从车上下来。 “秦叔!”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是不是袜子做出来了?” “可不嘛。第一批成品刚下线,徐厂长盯着做的,质量都过关了。特意过来接你,去厂里看看?” “去!这就去!”苏沅禾回头冲屋里喊了声,抓了件外套就跟着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了针织厂门口,刚下车就能听见厂房里“咔哒咔哒”的织机声。 苏沅禾轻车熟路地往车间走,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女工在忙活了,坐在织袜机前,手指飞快地接线头,地上堆着一摞摞刚织好的袜坯。 厂长徐瑞林正站在一台机器旁边,低头跟女工说着什么,手上还沾着点锦纶丝的绒毛。 第187章 卖袜子 “徐厂长!”苏沅禾喊了一声。 徐瑞林回头,看见她就笑了:“小苏来了?正说呢,第一批成品都入仓库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三人往仓库走,仓库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箱子。 徐瑞林上前掀开盖子,里面的袜子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清爽。 他伸手拿出两双递过来:“你摸摸看。这肉色的是女款,黑色的是男款,都是薄款锦纶丝袜,正适合现在这个天气穿。 袜底我们做了双底加厚,比市面上普通的更耐磨,袜口也用的松口设计,不勒脚踝。” 苏沅禾接过来,先捏了捏手感,滑溜溜的带着点丝光。她拽了拽袜身,弹性很足,松开又能立刻弹回去,没变形。 又翻过来摸了摸袜底,确实比袜身厚一层,针脚也密。她对着窗户举起来看了看,薄透均匀,没有跳线、破洞的瑕疵。 “质量确实不错。”苏沅禾满意地点点头,把袜子叠好放回去,“现在市面上这种锦纶丝袜,一般卖多少钱?” “百货大楼里卖八毛一双,还得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徐瑞林说,“咱们这质量不比百货大楼的差,要是摆摊卖,定价八毛完全没问题。” “那咱们的成本合到多少钱一双?”苏沅禾最关心这个。 “算上原料、人工、水电、机器损耗,还有包装,一双大概三毛五。” 徐瑞林早就算清楚了,“量大了之后还能再压一压,估计能降到三毛二左右。” 苏沅禾心里飞快地盘算:一双赚四毛五,一箱两百双,卖完就是九十块的利润,这可比卖衣服周转快多了。 “利润确实可观。” 她眼睛弯了弯,很快拿了主意,“明天正好是县城大集,人多。徐厂长,我先拉两箱去集上摆个摊子试试水,看看销路怎么样。 要是卖得好,后面咱们就加量生产,再往下面公社的供销社铺货。” “行,没问题。”徐瑞林当即点头,喊了两个工人过来,“把这两箱搬到秦书记车上去,小心点,别碰着箱子。” 工人应声搬箱子,秦书礼也搭了把手。等装好了车,秦书礼又开车把苏沅禾送回了家,还帮着把箱子抬进了院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景辰就从隔壁院子借了辆三轮车回来。 三人合力把两箱袜子搬上车,苏景扬蹬着车,苏沅禾和苏景辰坐在车边,往集市去。 街上已经有不少赶集的人了,挑菜的、卖肉的、推着自行车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人找了个靠近路口的好位置,支起个简易的木架子,铺了块干净的蓝粗布,把袜子一摞摞摆出来,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清爽。 集市上起初人还稀稀拉拉,不过半个钟头,四里八乡的乡亲就挎着竹篮、推着自行车涌了进来,吆喝声、讨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搅在一起,整条街都活泛了。 苏沅禾原本还想着等会儿人多了喊两嗓子,谁知刚把最后几双摆好,就有三四个妇人凑了过来,目光都落在了那堆齐整的袜子上。 打头的是个穿藏青布褂的婶子。她弯腰扒拉了两下袜子,抬头问:“小姑娘,这袜子怎么卖啊?” 苏沅禾笑着直起身,声音脆生生的:“婶子,往常我们在店里都卖九毛一双,今天头回赶大集,图个开张,八毛就出。就带了这么多货,卖完就没了,先到先得。” 那婶子捏起一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微蹙:“便宜别是质量不行吧?买回去穿两天就磨破了,可不值当。” “婶子你放心。” 苏沅禾伸手拿起一双,捏住袜头袜跟往两边一抻,棉线绷得紧实,“你试着扯,扯坏了算我的。袜头、脚跟这些容易磨的地方,我们都特意加了两层厚棉纱,正经机器织的,下地干活、上山砍柴都耐造。”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去,攥住两头使劲一拽,胳膊都用了力,袜子却纹丝不动,连个线头都没崩开。 她又捏了捏袜跟的厚度,脸色松下来:“哟,还真结实。行,给我拿四双,男款黑色的两双,女款的两双。” “好嘞!”苏沅禾转头冲旁边喊,“二哥,给婶子拿四双。” 苏景扬正蹲在三轮车边看货,闻言立马起身,麻利地数出四双递过去,接过妇人递来的三块二毛钱,指尖都有点发烫。 旁边几个围观的见这袜子确实结实,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了上来。 有年轻姑娘挑浅灰色配的确良衬衫,有大爷一口气拿三双说给家里半大的小子穿,还有人问能不能多拿点再便宜些。 苏沅禾笑着应承,说这已经是薄利走量,再降就赔本了,手上却半点不慢,递货、收钱、找零,条理分明。 苏景扬帮着递货点钱,忙得额头冒汗,时不时用胳膊肘蹭一下;苏景辰话不多,守着后面的货箱,有人问就搭两句,稳妥得很。 也就到晌午时分,带来的货就卖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到三分之一。 苏景扬擦了把汗,看着布兜里零零碎碎的毛票块票,还有点回不过神:“我的天,这袜子也太俏了吧?我出门前还嘀咕,怕蹲到太阳落山都卖不完呢。” “价钱公道,东西又实在,自然有人认。” 苏沅禾把钱捋整齐,用橡皮筋扎好塞进挎包,“行了,收摊吧。剩下这点拉到妈店里放着代卖,标八毛一双就行。 下午我去趟供销社,找姜叔谈谈,看能不能让咱们的袜子上架。” 苏景辰点点头,弯腰卷起地上的粗布:“行,我去推三轮车。” 三人收拾妥当,骑着三轮车先往街尾的服装店去。 林晚枝的店里这会儿没客人,听见动静,她停下手里的活抬头:“你们不是去卖袜子了吗,怎么来我这里了,没遇着什么事吧?” “妈,好事。”苏沅禾抱着半摞袜子进来,轻轻放在柜台上,“场部集上人多,一上午卖了一大半。这是剩下的,放你店里代卖,有人问就推一推,八毛一双。” 林晚枝拿起一双扯了扯袜口,又摸了摸袜跟的厚度,点头道:“这做工确实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细致。行,放这儿吧,我心里有数。” 苏景扬和苏景辰跟着把车上剩余的袜子都搬进来,靠墙码好。 苏沅禾跟林晚枝说了下午去找姜旭升的事,林晚枝叮嘱她说话客气点,别耍小孩子脾气,苏沅禾笑着应了,兄妹三人便先回了家。 中午吃过饭,苏沅禾在炕上眯了半个钟头。 她醒了洗把脸,挎上帆布包,装了两双样品袜子,径直往供销社去。 供销社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柜台后头的李姐正整理货架,看见她就笑:“丫丫来了?找姜主任啊?在里头办公室呢。” “哎,谢谢李姐。”苏沅禾笑着点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第188章 打算去滨城 “进。”屋里传来姜旭升的声音。 推开门,姜旭升正趴在办公桌前写台账,旁边摊着算盘和厚厚的账本。 看见是她,姜旭升往后一靠,脸上露出笑:“丫丫怎么来了?快坐。” “姜叔,我今天是来找您谈点事的。”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从挎包里拿出两双袜子递过去,“这是县里针织厂新出的棉袜,您先看看质量。” 姜旭升接过来,先翻了翻看针脚,又捏住袜头往两边扯了扯,点点头:“织得挺密。” 说着竟直接脱了脚上的布鞋,把袜子套进去踩了踩,弯腰捏了捏袜跟,“嗯,贴脚,不硌脚踝,棉纱也软和,比咱们现在卖的那些粗袜子强。” “您觉得行的话,我想跟您谈谈代销的事。” 苏沅禾坐直了点,“我这边给供销社供货,六毛五一双,您拿去卖八毛,中间的利润您算。先少拿点试试水,卖得好咱们再长期合作。” 姜旭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了几秒,爽快道:“行,那我先订一批试试。男款女款各来一百双,先放门市部卖,要是反响好,我下面几个公社的分销点也给你铺上。” 苏沅禾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哎!谢谢您姜叔!我这两天就让厂里把货送过来,质量您绝对放心,每双我都让人盯着查,绝不让次品混进来。咱们刚起步,肯定把口碑稳住。” “你办事,叔放心。”姜旭升笑着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货送过来直接找库管老张就行。” 苏沅禾又道了声谢,转身出了供销社,径直往县城边上的针织厂去。 还没进厂门,就听见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声。 这厂子原先半死不活,如今七台织袜机都开了起来,倒是有了几分红火气。 临时厂长办公室就在车间旁边,是间简易木板房,徐瑞林正对着账本皱眉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赶紧起身:“小苏来了?快坐快坐!是不是销路有眉目了?” “徐叔,好消息。” 苏沅禾拉过椅子坐下,从挎包里掏出那沓用橡皮筋扎好的钱,放在桌上,“今天赶场部大集,一上午卖了225双,一共180块,你点点,先入厂里账。剩下的我放我妈服装店代卖了,等卖完我再把钱送过来。” 徐瑞林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钞票,手都有点发颤,赶紧拿过账本翻开,用钢笔一笔一划地记:“好、好!总算见着回头钱了!这厂子刚接过来那阵子,我天天愁得睡不着,就怕机器停着工人散了。” “这才刚开始。” 苏沅禾笑了笑,又道,“还有个事,我跟供销社的姜主任谈妥了,咱们给供销社供货,六毛五一双,他先订男女款各一百双,你明天安排人送过去。 质量一定把好关,袜跟袜头的加厚不能省,只要供销社卖开了,咱们就不愁本地销路了。” “放心!这批货我亲自盯着车间做!”徐瑞林拍着胸脯应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苏沅禾点点头,又问:“对了徐叔,现在厂里满负荷生产的话,一天能出多少双?” “七台机器都开着,工人两班倒,一台一天稳出200双,全天下来就是1400双。” 徐瑞林说着叹了口气,“产量是够的,就是愁销路,光靠咱们本地这点市场,肯定消化不完。” 苏沅禾闻言也皱起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天1400双,确实不能只盯着这点地方。得往更大的市场拓。” “你别说,还真有个去处。” 徐瑞林往前凑了凑,“滨城那边有个轻工贸易大市场,周边好几个县城的商贩都去那儿批货,算是北边数得上的批发集散地了。 离咱们这儿也不算太远,货车跑大半天就能到,要是能在那儿打开销路,咱们这点产量根本不够看的。”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当即拍板:“行!那我就跑一趟滨城看看。徐叔,这两天你给我备一批货,男女款各两百双,装成四箱,我带过去试试水。” “没问题!货明天就能备齐!” 徐瑞林一口应下,又有点担心,“滨城那么大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去行不行?要不我派个工人跟你搭把手?” “不用,我两个哥哥跟我一起去。” 苏沅禾站起身,“我再找个跑运输的熟人顺道拉货,方便得很。您把货备好就行,我先走了。” 从针织厂出来,太阳已经偏西。苏沅禾先去大队部打了个公用电话,摇了好半天听筒才接通江道义那边。 江道义的嗓门大,隔着听筒都震耳朵:“丫丫啊?怎么想起给叔打电话了?” “江叔,想麻烦您个事。” 苏沅禾笑着说,“我后天想去趟滨城,带几箱货,您最近有没有跑那边的车?能捎我们一段不?运费我照给。” “嗨,什么运费不运费的!” 江道义笑得爽朗,“巧了!我后天正好拉化肥去滨城,刚好顺道。你等着,我后天一早开车去你家接你,咱们先去针织厂装货,完事直接走。” “哎,那可太谢谢您了江叔!” 苏沅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跟他定了具体时间,才挂了电话,付了五分钱话费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苏建业和林晚枝也刚回来。 苏景扬和苏景辰听见小妹说要去滨城,苏景扬立马扔下抹布,眼睛瞪得溜圆:“滨城?那可是大城市!行啊小妹,必须去!我跟大哥陪你去,保证给你看好货,谁也别想坑你。” 苏景辰也点头,沉稳道:“路上钱分开装,别露白。到了地方先找市场,别瞎逛。” 苏建业洗着手,听见这话眉头一下就皱了:“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瞎跑什么?不安全。” “爸,有我和大哥跟着呢!”苏景扬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我俩把小妹护得严严实实的,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就你毛躁。”苏建业瞪他一眼,“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听你妹妹的,别到处惹事。” 林晚枝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也跟着叮嘱:“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我晚上给你烙几张糖饼,再煮些茶叶蛋,路上饿了吃。钱别都放一个兜里,贴身缝点,包里放点零用的,路上跟着你哥他们别乱跑” “妈,我都多大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苏沅禾走过去抱着林晚枝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下来,“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再大也是我闺女。”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 苏沅禾上前抱住林晚枝的手,撒娇道“哎呀妈,你最好了,放心吧我保证跟着大哥他们。” 苏建业在旁边板着脸咳嗽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苏沅禾赶紧跑过去给他捶背,笑着哄:“爸也好,我爸最疼我了!” 苏建业绷了半天,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边玩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托人往家捎个信。” “知道啦!”苏沅禾笑着应了,转身蹲到院子角落的狗窝边。 第189章 看热闹 小包子和小馒头这俩家伙越长越懒,吃饱了就窝在窝里打盹,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起头,摇着尾巴凑过来蹭她的手。 苏沅禾揉了揉它们圆滚滚的脑袋,从兜里摸出块剩窝头掰给它们,看着俩狗抢得欢,忍不住弯了弯眼。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庄稼地,江道义的解放牌小货车就突突地开到了家门口。 苏沅禾背着帆布包,苏景扬扛着卷好的铺盖,苏景辰提着装满干粮的布袋子,三人麻利地上了车。 货车先绕到针织厂,徐瑞林早带着工人在门口等着了,四箱封得严实的袜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发动机轰响,货车沿着砂石路慢慢往前开。 苏沅禾坐在车斗中间,指尖轻轻敲着膝头。 滨城的市场是什么样,能不能打开销路,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她心里揣着股劲,袜子质量过硬,价钱公道,就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老解放货车吭哧吭哧跑了几个钟头,颠得人骨头缝都发酸,等到了滨城时,天已经擦黑了。 江道义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了,肩膀绷得硬邦邦的,苏家三兄妹挤在窄小的驾驶室里,腿都伸不开,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浑身像散了架。 几人绕着贸易市场周边转了半圈,找了家临街的小旅社落脚。 跑了一天路,谁都没力气折腾,就在旅社门口的面摊子上各吃了碗阳春面,稀里呼噜扒完半碗,回房沾着枕头就睡了,一夜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在旅社门口凑齐了。 草草吃完早饭,江道义发动车子,直奔滨城贸易市场。 还没到正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讨价还价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市场里人头攒动,两边摊位挨得密密麻麻。 江道义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往服装针织区走,七拐八拐绕了两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两侧全是成衣铺子,竹竿上挂着的确良衬衫、军绿长裤、灯芯绒外套,货架上叠着整整齐齐的内衣、裤头、毛巾、手帕,花花绿绿的纺织品一眼望不到头。 苏景扬左右扫了两眼,挠着后脑勺纳闷:“小妹,咱们不找卖袜子的摊子,往这衣服堆里扎干啥?” 苏沅禾把怀里的帆布包往紧里抱了抱,里头装着厂里的样品袜:“找零售摊子没用,得找大批发商。咱们初来乍到,没销路没名头,自己摆摊卖不动多少。 可这些批发商手里有渠道、有老客户,咱们让点利,借他们的手把货铺出去,等咱们的袜子打出名气,还愁赚不到钱?” “嗨,还是咱小妹脑子活泛!”苏景辰笑着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苏沅禾嘴角翘了翘,藏着点小骄傲,随即又正色催道:“行了别夸了,咱们赶紧挨家问问。” 可事情远没想象中顺当。连着问了四五家店,情况都不乐观。 有的店主正忙着理货,听说是外地来的厂家,头都没抬就摆了手,说有固定供货商。 有的拿过样品捏了捏,嫌青阳县路途远,补货麻烦,当场就婉拒了。 还有的撇撇嘴,说本地杂牌货更便宜,没必要舍近求远。 起初苏沅禾还能笑着耐心介绍,跑了大半个上午,一口水都没喝上,次次碰壁,心里也难免发沉。 刚进市场时那点雀跃劲儿淡了大半,胸口堵着点沉甸甸的挫败感。 正闷头往前走,就见前面拐角处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动静老远就能听见。 苏沅禾眼睛一亮,脚步瞬间快了几分,拉了拉苏景辰的胳膊:“哥,前面好像有事,咱们过去看看。” 她个子小,挤在人缝里钻了两下就到了最前面。 只见圈子里站着两个人,左边的汉子二十七八岁,红脸膛,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子撸到胳膊肘,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正指着对面的胖子怒吼。 那胖子脑满肠肥,油光满面,穿件松垮垮的花衬衫,腆着个大肚子,正是摊主何大发,一脸不耐烦的刁滑模样。 “何大发!我告诉你,今天这批货,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汉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何大发撇着嘴,眼皮一翻:“凭啥?货出柜概不负责,懂不懂规矩?” “规矩?”汉子气得“呸”了一声,抓起手里的袜子冲周围人晃了晃,“大伙都来评评理!这就是他何大发卖的袜子,质量差得要命不说,还严重掉色! 我店里顾客买了穿一次,脚都染成蓝的了,全找上门来退,差点把我生意搅黄了!” 说完他两手揪住袜口,使劲一扯,“刺啦”一声,那袜子直接从袜筒撕到了袜尖,布料稀得跟纸似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不少常来市场的商户都认识何大发,纷纷开口:“老何,你这就不地道了,卖这种破烂货不是坑人嘛!” “就是,赚这种黑心钱,丢咱们市场的脸。” 何大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狡辩:“你们知道啥?凭啥说这货是我这儿卖的? 我承认他从我这儿拿过一批货,谁知道他有没有中途换掉,拿次品来讹我?这批货我不认!” “讹你?”汉子气得笑了,“老子家里开着三家百货商店,这点钱老子还不放在眼里!犯得着来坑你个二道贩子?” “你看不上就别来退啊。”何大发耍起了无赖,“反正我不认,退不了。” “行!你不退是吧?”汉 子怒火直冲头顶,攥紧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老子今天把你这破店砸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周围人赶紧劝,可火头上的人哪里拉得住。就在这时,苏沅禾往前跨了一步,扬声说:“这位大哥,先别动手,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汉子的拳头顿在半空,扭头打量她两眼,压着火气皱起眉:“你是谁?这儿没你的事,少掺和。” “我就是个过路的。” 苏沅禾语气平静,指了指何大发身后的店门,“他说货不是他的,那他店里总还有库存吧? 你进去搜一搜,要是搜着同款的劣质袜子,他就赖不掉了。” 这话一出,汉子眼睛瞬间亮了,狠狠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说着就要往店里冲。 何大发脸色唰地就白了,那批劣质货他刚进没多久,还堆在里屋角落没来得及处理,这要是搜出来,他在市场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第190章 第一笔生意 他赶紧伸开胳膊堵在门口,胖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你敢!私闯我店铺,你这是犯法!” 苏沅禾回头对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声音清亮:“大哥、二哥,江叔,麻烦帮这位大哥拦一下何老板,别让他碍事。” 苏景扬早就看这奸商不顺眼了,应声就上前,伸手一扣一拧,轻轻松松就把何大发的胳膊背到了身后。 他年轻力气大,擒拿动作干净利落,何大发胖归胖,挣了两下根本动不了,当即扯着嗓子喊:“放开我!你们这是抢劫!我要报警抓你们!” 没人理他的叫嚣。那汉子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店里,没两分钟就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劣质袜子,跟刚才撕烂的那款一模一样。 “何大发,你还有什么话说?”汉子指着袋子,声音都气抖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的一声,指着何大发纷纷指责,骂他黑心缺德。 何大发脸都绿了,还硬着头皮嘴硬:“这不是我的货!是你们带进来栽赃我的!” 苏沅禾淡淡开口:“二哥,放了他吧。既然他死不认账,那咱们直接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查。 到时候货是谁的、进了多少、卖了多少,一查就清楚。就是不知道,报了警立了案,他这店还能不能在市场开下去。” 何大发一听“报警”两个字,浑身的劲瞬间就泄了,额头直冒冷汗。 他这货本来就来路不正,真闹到派出所,不光要赔钱,说不定摊位都保不住。 他连忙换了副嘴脸,赔着笑摆手:“别别别!姑娘有话好说!是我不对,是我糊涂! 我退钱,我全额退钱!哎我也是受害者啊,上家骗了我,我也不知道这批货这么差……” “你被骗是你的事,不是你坑别人的借口。”苏沅禾语气没半点松动。 “是是是,你说的对,是我混账。”何大发连连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进屋拿钱去了。 等他把钱点清楚递给汉子,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事情了结,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苏沅禾没走,站在边上整理帆布包,等那汉子忙完。 汉子把钱揣进内兜,转头看见她,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大步走过来道谢:“今天真是谢谢几位了,不然我这亏还真咽不下去。” 苏沅禾笑着摆手:“举手之劳,大哥客气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沅禾,这是我两个哥哥苏景辰、苏景扬,这位是江道义江叔。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李杨。”李杨爽朗得很,跟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又纳闷地问,“我看你们带着包,也是来市场进货的?” “不是。”苏沅禾顺势从包里拿出两双叠得整齐的袜子,一双肉色女款,一双藏青男款,递了过去。 “我们是青阳县针织厂的,专门做锦纶丝袜。我看李大哥是做百货生意的,刚踩了劣质货的坑,正好我们厂的袜子质量过硬,你要不要看看样品?” 李杨刚吃了劣质袜子的大亏,对质量好的货正求之不得,当即接了过来。 他指尖摸了摸袜面,又扯了扯袜口,弹性足,针脚密,比刚才那批破烂货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掉不掉色?”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苏沅禾从包里掏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你试试,倒上水搓,我们厂的货,保证不褪色。” 李杨也不客气,倒了点水在袜面上,用手心使劲搓了十几下,摊开手一看,干干净净的一点颜色都没掉。 他眼睛顿时亮了:“行啊!这质量真不赖。你们这是想给我供货?” “对。”苏沅禾点头,语气诚恳,“我们厂刚换了新设备,原料用的都是一等锦纶,袜尖、袜跟这些容易磨的地方都特意做了加厚,正常穿两三个月都磨不破。 我们是厂家直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货源也稳,不会掺次品。” 李杨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皱起眉:“货是好货,就是你们青阳离滨城太远了,补货不方便。” “远不是问题。” 苏沅禾早有准备,“你要是长期合作,订得多,我们直接派车给你送到店里,运费我们承担。 比起市场里这些倒了两三手的批发商,我们厂家直供,货稳、价实,还靠谱得多。” 李杨一想也是,自己刚就在二道贩子手里栽了跟头,当即动了心:“那你们拿货价多少?” “我来之前打听过,市场上这种质量的锦纶袜,批发都要7毛一双,量少了还拿不到。” 苏沅禾看着他的眼睛,“李大哥你要是诚心合作,我给你按6毛5一双算,以后量大还能再谈。” 李杨眼睛一亮,这个价比他预期的低了不少,质量还好。 但他做生意谨慎,想了想说:“价格倒是合适,不过我得先去你们厂里看看,第一批货我得自己拉,亲眼见了厂子才放心。” “这是应该的。” 苏沅禾掏出一张印好的名片递过去,“这上面有我们厂的地址和厂长电话,你什么时候想去,提前打个招呼就行,我们随时欢迎。” 李杨接过名片收好,又问:“你们今天光带样品了?有没有带现货?我先拿点回去试卖,好卖了我就直接大批量订,以后我三家店的袜子都从你们那儿拿。” “巧了,我们这次来带了几箱货,本来就是找客户试样的。” 苏沅禾笑了,“我给你拿两箱,一箱一百双,男女款各一箱,你回去铺店里试试,卖得好咱们再谈长期的。” “那感情好!”李杨大喜过望,他正愁没好货补店里的窟窿呢。 一行人说着就往市场外走,到了江道义停货车的地方。江道义掀开后车厢的帆布,搬下来两个硬纸箱。 李杨拆开一箱验货,每双袜子都包装整齐,手感、做工跟样品分毫不差,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这两箱了。” “一箱一百双,两箱两百双,按6毛5算,一共130。”苏沅禾账算得清楚。 李杨爽快得很,从随身的人造革手提包里数130递过来,又笑着说:“麻烦几位帮我搬到车上呗,我车停在那边巷子里。” “小事。”苏景辰和苏景扬一人扛起一箱,跟着李杨往巷子走,轻轻松松就放到了他的吉普车后座上。 等两人回来,苏沅禾正靠在车边歇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道义笑着冲她竖大拇指:“还是丫丫有本事,出来才半天,就谈成一桩生意。” 苏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摇头:“这才哪到哪,只是试卖而已,能不能长期合作还不一定呢。” “放心,就咱这袜子质量,肯定能成。”江道义对自家货信心十足。 苏沅禾笑了笑,抬头看了看日头,还早。 她把帆布包重新挎好:“走吧,时间还充裕,咱们再进去逛逛,争取多谈两个客户。” 四人整理了一下东西,转身又扎进了熙熙攘攘的贸易市场里。 第191章 上门合作的韩莹 四个人,又挨家挨户问过去,却没谈成一家。 有的老板捏着袜子翻来覆去看两眼,张嘴就嫌六毛五的批发价太贵,说本地小厂五毛就能拿货。 有的摆摆手说跟南方供货商合作好几年了,货源稳当,懒得换新人。 更有的连样品都不肯接,低头扒拉着算盘就把人打发了。 苏沅禾扶着墙揉了揉发酸的脚踝,额前的碎头发全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她喘了口气道:“大哥,二哥,江叔,别跑了。找个地方吃口饭,回宾馆吧。上门推销这条路,行不通。” 苏景辰把手里两个沉甸甸的样品箱换了只手,点头应道:“行。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沅禾抬眼望了望市场门口攒动的人流,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勾出点狡黠的笑意: “既然他们看不上咱们的袜子,那就别怪我换个法子。明天咱们就在这市场门口摆摊,直接抢他们的客人。” 四人找了家路边小馆子草草吃了碗面,便回了宾馆歇着,养精蓄锐等着第二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市场里的商户才刚开门卸货,四人就扛着两箱袜子到了入口处的空地上。 找商户借了块旧木板搭成简易摊子,苏沅禾掏出个塑料壳的手持喇叭,对着喇叭口清了清嗓子,录好喊话内容按下了循环键。 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女声立刻在喧闹的市场门口传开了: “走一走,看一看!免费袜子拿回家!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徒手撕破这双袜子,我们当场白送一双!大家都来试试手劲啊!” 喇叭循环往复地喊,没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地议论。 人群里挤进来个穿跨栏背心的壮汉,胳膊上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嗓门洪亮得很:“小丫头,你这喇叭里喊的算数不算数?真撕破了就白给?” 苏沅禾笑着点头:“大叔您放心,袜子撕坏了算我的,绝不让您赔半分钱。真撕破了,当场送您一双新的。” 壮汉搓了搓手:“那我来试试!” “咱先说好规矩。”苏沅禾补了句,“只能用纯蛮力撕,不能借指甲抠、牙齿咬,也不能找棱角磨,行不?” 壮汉一听就乐了:“嗨,就这么薄一双袜子,我两手一使劲就得碎,还用得着那些歪招?”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哄笑。苏沅禾笑而不语,递过去一双黑色的锦纶袜。 她心里稳得很,早上出门前,大哥、二哥和江叔三个大男人轮番试过,一个个脸都憋红了,袜子愣是连个毛边都没起。 就见壮汉攥紧袜子两头,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牙关咬得死死的,从耳根红到额头,憋得粗气直喘。 可他手里那双袜子却纹丝不动,连点变形都没有。 折腾了半分多钟,他猛地松了手,甩着发酸的胳膊连连摇头:“好家伙!你这袜子是真邪性!我扛百八十斤货都不费劲,居然撕不动这薄薄一层。质量是真没话说。” “那是自然。” 苏沅禾扬声笑着,“我们这袜子是进口机器织的,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耐穿耐磨,正常穿半年都不会破洞。还有哪位大哥想试试?” 这话一出,又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凑上来轮番上阵,全都败下阵来。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啧啧称奇,说从没见过这么结实的袜子。 苏沅禾见火候差不多了,踮脚站到木箱子上,提高了声音:“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姐,我们是青雾岭青阳县织袜厂的,这是我们厂新出的产品,头一回来滨城闯市场,没门路没熟人,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大家亲眼瞧瞧真东西。” 她拿起一双袜子抖了抖:“质量大家都亲眼看见了,价格也公道,批发零售都做。要是开店的老板想拿货,或者家里想多买几双备着,都可以拿张名片。 上面有我们厂的地址和电话,量大我们能送货上门,也欢迎大家去我们厂里现场看货拿货。” 苏景辰和苏景扬立刻各拿了一叠印好的名片,顺着人群往外发。 众人都伸手接,有的揣进上衣口袋,有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挑战还在继续,一上午过去,没一个人能撕破袜子,两叠名片也发得干干净净。 忙到下午一点多,日头正毒,四个人肚子都咕咕叫了,正收拾东西准备撤,身后忽然传来个女声:“小姑娘,你们等一下!” 苏沅禾回头,看见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 她穿一身月白碎花的的确良连衣裙,头发烫成整齐的波浪卷,脚上是双擦得发亮的半高跟皮鞋,看着干净利落,眉眼也和善。 “这位姐姐,您叫我吗?”苏沅禾停下脚步。 女人笑着点头:“对。我叫韩莹,在这市场里有个铺子,专门做裤子和成衣批发的。我看了你们一上午了,想跟你们谈谈合作。”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当然可以。那咱们去您店里坐着细聊?” “行,跟我来。” 四人跟着韩莹往市场深处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她的铺子。 店面不算小,货架上整整齐齐摞着一捆捆的裤子和衬衫,角落里堆着打包好的货。 韩莹招呼他们坐下,拿搪瓷缸子倒了四杯凉白开,才坐下开门见山:“实不相瞒,你们早上刚摆上摊我就注意到了。你们这袜子质量是真过硬,款式也周正,我想拿你们的货,在我这铺子里代卖。” 苏沅禾心里一喜,面上却稳着:“韩姐看得起我们的货是好事。不过您应该有条件吧?” 韩莹笑了:“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通透。确实有条件,我要这整个市场的独家代理权。这个市场里,只能我一家卖你们厂的袜子。” 苏沅禾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韩姐,您这等于把我们在这个市场的其他销路都堵死了啊。”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韩莹语气很诚恳,“但我也不白要这个权限。我跟你保证,每个月最少帮你走一千双的量。 我手头现在就有几笔老客户的订单,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双,都能上你们的袜子。” 苏沅禾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也笑了:“看来韩姐早就算好了啊。” 第191章 火爆的袜子 “我观察你们一上午了,心里有数。” 韩莹也笑,“你们这袜子质量好,价格也不高,肯定能卖开。我在这市场做了五六年,人脉熟,渠道稳,交给我卖,比你们一家家跑效率高多了。” 苏沅禾略一思索,点头道:“行,韩姐痛快,我也不墨迹。独家代理不是不能给,但咱们得先试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您要是真能把量做起来,咱们就正式签独家协议,要是达不到预期,那我们还得找别家,您看行不?” 韩莹干脆地应了:“好!就按你说的来,三个月试期。” “那批发价就按六毛五一双给您。” 苏沅禾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这上面有我们厂的地址和厂长电话,您要货直接打这个电话,提我苏沅禾的名字就行。” 韩莹接过名片收好,伸出手:“行,那就祝咱们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韩姐。” 又聊了几句发货的细节,四人就告辞了。 回到小饭馆吃饭时,苏沅禾说:“今天下午都歇一歇,明天咱们就返程。江叔,您还有啥事没办吗?” 江道义吸溜着面条说:“没啥大事,下午我去拉批捎带的货,明天一早走就行。” “那下午我们就不跟您跑了。” 苏沅禾看向两个哥哥,“我跟大哥二哥在滨城逛一逛,来都来了,也看看城里的新鲜东西。” 江道义点头:“中,你们去逛你们的,我自己跑一趟就行。” 下午江道义开着货车去办事,苏沅禾带着两个哥哥逛了滨城的百货大楼。 橱窗里摆着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还有印着花卉的搪瓷缸,三人看得新鲜,还买了三根冰棍,边走边啃,把跑市场的疲惫都吹散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装好了货,坐着货车往青阳县赶。 土路坑坑洼洼,货车一路颠簸,尘土飞扬,走了六七个钟头,下午三点多才进了县城。 苏沅禾回家放了东西,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推出家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直奔针织厂。 刚进厂门就撞见了徐瑞林,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正急匆匆往车间走,看见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小苏!你可回来了!” “徐叔,我刚到家。”苏沅禾支好自行车,“这两天有打电话来订货的吗?” “有!可太多了!” 徐瑞林笑得合不拢嘴,翻着手里的本子给她看,“你走了这两天,传达室的电话就没断过,全是滨城那边过来问货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订出去五千双了! 还有好几个老板说要过来厂里看货,现场拿货,就这两天到。” 苏沅禾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送货的事您盯着点,等下我给您个电话号码,是我江叔江道义的运输队,以后咱们送货就找他,靠谱。” “行,你介绍的人肯定错不了。货一备齐我就联系他。” 徐瑞林应着,又补充,“对了,秦书记昨天还过来了一趟,又给咱们调了几台新机器。 说之前那批旧机器都处理完了,卖的钱全换成新设备给咱们送过来了。” “那产量能跟上吗?” “放心!”徐瑞林拍胸脯,“我已经安排两班倒了,人歇机器不歇。等新机器一调试好,产能还能翻一番。” 苏沅禾四下看了看,车间里机器轰隆作响,工人们都在脚不沾地地忙活,比她走之前热闹多了:“之前厂里的老工人,都召回来多少了?” “回来了一小半,都是听说厂子活了主动回来的。等这几批订单做完,手头宽裕了,就能把剩下的人都召回来。咱们这个厂子啊,总算是活过来了。”徐瑞林语气里满是感慨。 苏沅禾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徐叔,咱们厂子总叫针织厂,也太笼统了,不如改个名字吧?现在主打做袜子,也该有个正经名号。” 徐瑞林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嗨,你不说我还真没琢磨这事!是该改个名字,听着也正规。小苏你脑子活,有啥好想法?” 苏沅禾低头想了会儿,抬头说:“叫云舒袜业怎么样?穿在脚上,像踩着云朵一样舒服,也顺口好记。” “云舒袜业……”徐瑞林念了两遍,眼睛越亮,“好!这名儿好,又雅致又贴咱们的产品,听着就舒服!我这两天就去跑工商局,把名字改过来!” “行。”苏沅禾叮嘱道,“厂子这边就辛苦徐叔多盯着,生产也不能光守着老款式,得多看看市面上流行啥,跟着潮流走,不能固步自封。” “这点你放心,叔不是老古板。” 徐瑞林笑得爽朗,“等厂子彻底稳下来,我还打算招两个懂行的年轻人,专门研究新款式新料子。咱们云舒袜业,就得走在别人前头!” 苏沅禾笑了:“好,咱们一起干,把厂子做大做强。” “对!做大做强!” 又在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车间的生产情况,苏沅禾才骑车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针织厂彻底红火起来。江道义的运输队天天来拉货,一辆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厂门口,装得满满当当发往各地。 还有不少外地来的批发商,特意找到厂里看货,当场就签了长期供货合同。订单排得满满当当,都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徐瑞林天天泡在车间里,盯着新机器调试,给回来的老工人做培训,忙得脚不沾地,人却精神得很。 秦书礼听说厂子起死回生,在办公室里笑得连声说好,跟旁边的秘书说:“我就知道这小丫头有本事,厂子总算活了,当初给她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给得太值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暑假就到了头。苏景辰和苏景扬收拾好行李要回学校,苏沅禾送他们到车站,看着绿皮火车缓缓开动,站在站台上挥了好久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送走哥哥们,她也收了心。回到家翻出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心里打定了主意。 等升到初三,她就直接参加高考,去读大学,去更广阔的天地,做成真正的大事业。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页上,亮堂堂的,像她眼前铺开的路,漫长,却充满光亮。 第19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文理状元,去燕京 “读博。”苏景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很笃定,“感觉还差得远,得再深造深造。” “那景扬哥呢?”李二丫又转向苏景扬。 苏景扬把手里的瓜皮扔进盆里,抹了把嘴,眼神亮得很:“我打算去军营。从小就想穿军装,这回总算能圆梦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碎金似的洒在四个人身上。 蝉鸣一声接一声。四个人边吃边聊,聊着各自以后要走的路,聊着聊着就笑作一团。 少年人的前途,像盛夏的太阳一样,亮得晃眼。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二丫就骑着自行车叮铃哐啷到了苏家院门口,车轱辘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喊:“丫丫!走啦!看榜去!” 苏沅禾叼着个馒头从屋里跑出来,书包往肩上一甩:“来了来了!急什么呀。” “能不急嘛!”李二丫脸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骑的还是激动的。 两个小姑娘并排骑着车,风风火火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门口,红榜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乌泱泱全是脑袋。 家长、学生、还有凑热闹的街坊,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苏沅禾拉着李二丫的手,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到最前面。 红榜用大红纸写的,墨字遒劲。 最上面一行,理科第一栏—— 苏沅禾 总分700 旁边文科第一栏—— 李二丫 总分608 李二丫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紧接着嗷的一声叫出来:“丫丫!你是理科第一!我是文科第一!我的天呐!” 她激动得直蹦,拽着苏沅禾的胳膊使劲晃。 苏沅禾看着自己的名字,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在红榜跟前又蹦又跳,马尾辫甩得飞起,惹得周围的人都笑着看她们。 “哎呀,这就是苏沅禾吧?了不得啊,700分!” “李二丫也非常的厉害啊,文科状元!” “这俩孩子,一个理科第一一个文科第一,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这光景了!” 正闹着,校长和几位老师也赶过来了。 校长笑得满脸褶子,拍着苏沅禾的肩膀一个劲说“好样的好样的”,班主任也拉着李二丫的手,眼圈都红了。 围着应付了好半天,两个人才从学校里出来,骑上车往家走。 刚进苏家胡同,苏沅禾就觉得不对劲,家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还有辆吉普车,院里热热闹闹的。 推门进去,院子里站了一屋子人。 苏建业、林晚枝,李墨一家,还有苏小杏都来了。凉亭底下,秦书礼书记也在,正跟苏建业说着话。 “这是……”苏沅禾愣在门口。 秦书礼回过头,哈哈大笑:“一个理科状元,一个文科状元,我能不来凑个热闹吗?啊?哈哈!” 李墨也快步走过来,对着李二丫上下打量,声音都有点抖:“二丫,好样的!哥都听说了,文科状元!真给哥长脸!” 李二丫眼眶一下又红了,咬着嘴唇摇摇头:“哥……要不是你,要不是叔叔婶婶,我……我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傻丫头,说什么呢。”李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哥还客气。” 林晚枝也过来拉着李二丫的手:“这都是你自己熬出来的,苦尽甘来了。” 苏景辰靠在廊柱上,笑着冲苏沅禾挑了挑眉:“可以啊丫丫,理科状元。京大这回稳了,跑不了了。” 苏沅禾扬着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多大点事儿,不就个高考嘛,轻轻松松。” 她顿了顿,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来了,今天我请客!下馆子去!好好庆祝庆祝!” “我看行!”秦书礼一拍大腿,“走,今儿沾沾状元的喜气!”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去了县里最好的饭馆,订了个大包间,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书礼端着茶杯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些,带着点感慨。 “今天来啊,一是给俩孩子道喜,二来呢。” 他顿了顿,“也是来跟大家告个别。上面调令下来了,调我去海城,参与那边的开发区建设。” 桌上静了一瞬。 苏沅禾眼睛一亮:“秦叔!这是高升啊!恭喜恭喜!” “也算升了吧。” 秦书礼笑了笑,看向苏沅禾,“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丫丫。云舒袜业,矿场 ,还有县里这几个集体厂子起来了,实打实的政绩摆在那儿,不然我也没这么快动。” “秦叔你可别这么说。” 苏沅禾摇摇头,语气很认真,“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这几年县里多少国营厂、县营厂走下坡路。 唯独咱们县的厂子,在你手里一个个都活过来了,老百姓日子也好过了。你是好官,以后肯定还能往上升。” 苏建业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憨厚地笑:“秦书记,我嘴笨,不会说啥。就借我闺女的话,祝你步步高升!” “好!借你们吉言!”秦书礼举起杯子,“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茶杯、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两个多钟头,聊过去,聊现在,聊孩子们的将来。散席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日子过得飞快。 七月底,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县里。 烫金的信封,红色的通知书,苏沅禾捏在手里,林晚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 苏沅禾打算早一些去燕京玩玩。 苏景辰正好也要回学校,就陪着苏沅禾一块儿走。 火车站站台上,林晚枝拉着苏沅禾的手,眼圈红红的,舍不得松开:“丫丫啊,到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吃饭别凑合,天冷了记得加衣裳。有空就往家打电话,啊?” “妈,我知道了。” 苏沅禾抱着她胳膊晃了晃,“你别担心我。等我到了燕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到时候把你和我爸都接过去住。” 苏景辰在旁边笑:“那你可得加油攒钱,燕京的房子可不便宜。” “贵怕啥。” 苏建业插了句嘴,腰板挺得笔直,“咱家又不是没钱。你们小时候捡的那批黄金,我们一直没动。到时候卖了,在燕京给我闺女买套房,必须买!” 苏景辰一拍脑门:“哎哟,我还真把这茬儿忘了。” “放心吧。”苏建业拍了拍苏沅禾的肩膀,“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看上啥房子咱就买。” 苏沅禾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点头:“行,爸。等我到了燕京慢慢看。你们回去吧,我和哥上车了。” “快上去吧快上去吧,别误了车。”林晚枝抹了抹眼角,“到了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啦。” 苏沅禾挥挥手,跟着苏景辰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一路往南。 坐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四天下午四点多,缓缓驶进了燕京火车站。 第194章 到燕京 出了站口,人潮涌动。 苏沅禾拎着大包小包,正踮着脚往出站口望,忽然眼睛一亮,不远处站着个男人。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站在人堆里格外出挑。 他也正往这边看,看到苏沅禾,抬手轻轻招了招。 “言祠哥!” 苏沅禾把手里的包袱往苏景辰怀里一塞,撒腿就跑过去,纵身一跳,直接扑进了温言词怀里。 温言词笑着接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马尾:“慢点儿,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我爷爷和顾爷爷他们都在饭店等着了,先去吃饭,看你这样子也饿坏了。” “吃饭好啊!”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马转身往回跑,“哥你快点儿!我们赶紧走!” 苏景辰拎着一堆行李,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言词走过来接过两个大箱子,笑着说:“走吧,车在那边停着。” 黑色的小轿车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家挂着老字号牌匾的饭庄门口。 进了包间,一桌子人都在。 温景渊坐在主位,旁边是顾松年,顾峰也在,温家大伯、婶婶坐了半桌。 “顾爷爷!太师叔祖!……”苏沅禾脆生生地喊了一圈。 顾松年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丫头,真让你考来燕京了。不错,有出息。” “那是!”苏沅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谁让我聪明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 “行了行了,先吃饭。”温景渊敲了敲桌子,“看这丫头眼睛都快粘菜上了。一路坐车也累了,边吃边说。”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苏沅禾是真饿了,火车上的饭寡淡,三天下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老字号的菜做得地道,她吃得头都不抬。 吃完饭,温言词开车,把苏沅禾和苏景辰送到了顾家。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停在一扇朱红大门前。 进了门,是个方方正正的大四合院。青砖墁地,院里种着石榴树和海棠,廊檐下挂着鸟笼子,安安静静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儿。 苏沅禾站在院子中间,转着圈看了一圈,眼睛都直了。 她凑到苏景辰耳边,压着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哥……这种房子我好喜欢。我也想买一个。” 苏景辰笑了:“行啊。这两天没事我们就转转,看看有没有出售的。等以后把爸妈都接来,四合院住着比楼房舒服多了,一大家子人也住得开。” 苏沅禾用力点头,越看越喜欢。 正说着,屋里走出来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眉眼和善。 “这位是李艳,你们叫李姨就行,家里帮忙照看的。”顾松年介绍道。 “李姨好。”苏沅禾和苏景辰齐齐打招呼。 “哎,好,好。”李艳笑着点头,“两位跟我来吧,房间都收拾好了。坐了几天车,累坏了吧?先歇歇。” 李艳带着他俩去了东厢房,两间屋子,窗明几净,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苏沅禾放下行李,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跟林晚枝唠了好一会儿才挂。 挂了电话,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三天火车,确实熬人。 打了盆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苏沅禾往床上一扑,脸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风刮过树叶沙沙响。 她迷迷糊糊地想,燕京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嘛。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属于她的,崭新的燕京生活,就从这个安安稳稳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景辰就扒拉完了早饭,背着包急匆匆地往学校赶。 苏沅禾则留在四合院里,陪着顾松年说话。 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少,搬了张藤椅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唠嗑。 从燕京这些年的变化,说到北大荒的风土人情,一老一少聊得投机。 上午太阳毒,屋里开着窗也不闷,苏沅禾陪着老爷子看了会儿电视里放的京剧,又给他削了个苹果。 日子慢悠悠的,像檐下挂着的风铃,风吹过才响两下,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倒比在北大荒的日子轻松了百倍。 待到下半晚,日头往西斜了下去,热气跟着散了大半,风里都带了点河水的潮气。 苏沅禾给顾松年续了杯茶,笑着道:“顾爷爷,我出去转转。” 顾松年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远了,这一片胡同多,别迷了路。往北走有条河,傍晚凉快,去那儿逛逛也行。” “哎,我知道了。” 苏沅禾应了一声,换了双布鞋就出了门。 顾松年住的这一片全是老四合院,灰墙黛瓦,胡同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棋盘,往哪个方向走都能通。 苏沅禾没往人多的地方挤,照着顾松年说的方向往北走。 昨天她从车窗里瞥见过一眼,那边有条河,河面宽,风也敞亮,正好去看看风景。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就听见了水声。 河比她想象的还要宽些,河边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个个手里攥着根竹竿,眼睛盯着水面,正是钓鱼的。 苏沅禾脚步一顿,来了兴致。 这会儿见了河边这阵势,心里头痒痒,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人家钓。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远处那个穿白背心的背影有点眼熟。 那老人背挺得很直,手里攥着根竹竿,坐姿端正得像在站岗,只是盯着水面的眼神多少有点焦灼,鱼漂动都没动一下,他倒是先攥紧了竿子。 苏沅禾越看越觉得眼熟,索性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走到老人身边,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脆生生的:“老爷爷,在这儿钓鱼呢?” 老人闻声抬起头。 他脸上皱纹不少,眉毛却浓,一双眼睛很精神,上下打量了苏沅禾两眼,有点纳闷:“对啊,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啊?我咋看你这么眼熟呢?” 苏沅禾笑了:“巧了,我看您也眼熟。” 她凑近了些,仔细瞅了瞅老人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好几年前,护城河边上,有个老头蹲了大半天,一条鱼没钓上来,最后还是她路过,随手帮着甩了两竿,钓上来一条大草鱼。 “我想起来了!”苏沅禾眼睛一亮,“您是不是前几年在护城河边上钓鱼的那位爷爷?钓了半天一条没钓上来,最后还是我帮您钓了条大鱼上来的!” 第195章 与姜忠国的相遇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也亮了,一拍大腿:“哎哟!是你啊小丫头!我当时就说要谢谢你,结果转头你就跑没影了,连个名字都没问着。你叫什么啊?” “我叫苏沅禾。” “我叫姜忠国,你叫我姜爷爷就行。” 姜忠国乐呵呵的,又问,“你是哪儿的人啊?怎么到燕京来了?” “我从北大荒来的,考上京大了,提前过来报到。” “厉害啊!”姜忠国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又把她打量了一遍,“这么小就考上京大了?出息!” 苏沅禾嘿嘿笑:“不小了,都十六了。” “十六还小啊?我孙女跟你同岁,这会儿还在上高中呢,天天就知道疯玩。” 姜忠国说着就摇头,一脸“别人家孩子”的羡慕,“你可真厉害。” 苏沅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目光落到他脚边的鱼桶上,伸头瞅了一眼,桶里空空荡荡,连个水花都没有。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姜爷爷,您这钓鱼技术,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姜忠国老脸一红,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这是只钓大鱼,那些小鱼崽子,我都不稀得钓!” “行行行,只钓大鱼。”苏沅禾顺着他的话说,眼尾却带着笑,“要不,我帮您钓两竿?” 姜忠国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把竹竿往她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很:“那感情好!既然碰上了,你就露一手,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手艺退步没。” 苏沅禾接过鱼竿,掂了掂,笑道:“行,那今天就让您老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钓技。” 她从旁边的饵盒里捏了块鱼饵,手法娴熟地挂在钩上,往后退了小半步,手腕轻轻一甩。 鱼钩带着鱼线划过半空,稳稳地落在了河中央,鱼漂直直地立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姜忠国在旁边看着,光是这甩竿的手法,就知道这丫头是真有两下子,不由屏住了呼吸。 没等两分钟,鱼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苏沅禾眼神一凛,手腕往上一抬,竿尖瞬间弯成了一道弧线,手里传来一股沉甸甸的拉力。 “哈哈!上大货了!”她眼睛亮得惊人。 姜忠国比她还激动,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喊:“慢着点慢着点!先溜它!别硬拉,别把线扯断了!” 苏沅禾没说话,全神贯注地握着鱼竿,顺着鱼的力道来回牵引。 那鱼力气不小,在水里左冲右突,她就跟着慢慢放线、收线,不急不躁,像遛狗似的把鱼耗得没了脾气。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工夫,水里的挣扎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姜忠国眼疾手快,拎着桶在旁边等着,两人合力一抬竿,一条肥硕的大草鱼“啪嗒”一声摔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那鱼足有苏沅禾大腿那么长,估摸着得有十来斤重,在草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 苏沅禾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满意地点头:“姜爷爷,我这技术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姜忠国盯着那条鱼,眼睛都快直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何止过得去!太可以了!” 他乐得合不拢嘴,抬头问,“丫头,明天下午有事没?” 苏沅禾想了想:“没事。” “那太好了!”姜忠国一拍大腿,“明天咱们还在这儿集合,接着钓!” “行啊,”苏沅禾答应得爽快,“那明天见。” “哎,好!那我先走了!” 姜忠国麻溜地把鱼装进桶里,连鱼竿都顾不上好好收,拎着桶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满脸皱纹,“这么大的鱼,我得回去炫耀炫耀!”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苏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老小孩。 她自己也没察觉,嘴角一直扬着。说也奇怪,这位姜爷爷明明只见过两面,却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家里的长辈似的,待在一块儿舒服得很。 不然换了旁人,她也不会随口就答应明天再来钓鱼。 另一边,姜忠国提着水桶,一路走一路跟熟人显摆。 碰见拎着菜篮子的老张,他故意把水桶往身前一提,嗓门洪亮:“老张啊,买菜去?你看我今天钓的鱼,十几斤重的大草鱼,费了我半天劲才弄上来!” 老张凑过来瞅了一眼,啧啧称奇:“可以啊老姜,今天手艺爆发了?” 姜忠国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往前走两步又碰见老李,他又停下脚步,把桶举得老高:“老李,你看这条鱼大不大?我钓的!” 一路走走停停,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拐了两个胡同,他径直走进一座气派的四合院。 院子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妇人正从屋里出来,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正是大儿媳黄娇。 她瞧见公公桶里的大鱼,也笑了:“爸,今天运气这么好?钓了这么大一条鱼。” “嗨,运气好什么。” 姜忠国把桶往地上一放,脸上还带着得意,“路上碰着个小丫头,跟她一块儿钓的。晚上把这鱼做了,我得好好尝尝我的劳动成果。” 黄娇笑着应:“行,我待会儿就安排。对了爸,明天下午老二一家就到了。” 姜忠国脸上的笑淡了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他了。在北大荒那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着机会调回来了。 明天晚上好好弄一桌,给他们一家接风洗尘。” “哎,我都安排好了。” 姜忠国往院里扫了一眼,没见着人影,皱起眉:“青语那丫头呢?又跑哪儿疯去了?” “跟同学看电影去了。” “哼,”姜忠国脸色沉了沉,“明年就高考了,也不知道在家好好看书。人家跟她一样大的姑娘,都从北大荒考进京大了,她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没个正形。” 黄娇无奈地笑:“爸,您就别管她了。女孩子家,让她痛痛快快玩几年,有她大哥撑着呢,家里也不指望她有多大出息,开心就行。” “你啊,就惯着吧。”姜忠国指着她,“迟早给宠坏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鱼给你了,我回屋歇会儿。” 黄娇点点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陈姐,晚上把这条鱼做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是姜家的保姆陈兰花。 她约莫四十多岁,眉眼温顺,笑着接过水桶:“好的太太,这鱼交给我吧。” 说着就拎着桶往厨房去了。 第196章 与姜松的见面 第二天下午,苏沅禾准时到了河边。 远远就看见姜忠国坐在老位置上,背对着她,肩膀耷拉着,看起来有点蔫。 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姜爷爷,您来得这么早啊。” 姜忠国一回头,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立马站起来:“哎哟苏丫头你可来了!我都钓一个多小时了,一条都没上钩!这些鱼太精了,快帮爷爷一把!” 苏沅禾被他逗笑了,接过鱼竿:“行,看我的。” 她也不废话,挂饵、甩竿、落钩,动作一气呵成。 说也邪门,她竿子刚放下没两分钟,鱼漂就动了。手腕一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出了水。 姜忠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更是夸张,几乎是竿竿不落空,一条接着一条往上拉,有鲫鱼有鲤鱼,大大小小装了小半桶。 旁边钓鱼的人都看傻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姑娘厉害啊!” “老姜,你从哪儿找来的高手?” “这技术,专业的吧?” 姜忠国挺着胸脯,脸上特有面子,笑得跟自己钓的似的。 没多大会儿,鱼桶就快装满了。 姜忠国连忙摆手:“行了行了,苏丫头别钓了,桶都装不下了!够吃好几天的了!” 苏沅禾这才收了竿,甩了甩手:“行,那就不钓了。” 姜忠国冲她竖大拇指:“厉害!你是我见过钓鱼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 苏沅禾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在我们大队我就是这个。”她比了个大拇指,“钓这些鱼,小意思。” 姜忠国哈哈大笑。 正笑着,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爸。”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面容端正,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麦色,眉眼间跟姜忠国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沉稳些。 姜忠国看见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点哑:“不错,更壮实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媳妇和孩子呢?” “都在家等着呢,我们这就回去?”男人道。 “行,我收拾一下就走。” 苏沅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双眼睛,那个轮廓……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你是……姜松叔叔?” 男人转过头,看向她,眉头微蹙:“你认识我?” “姜松叔!是我啊!” 苏沅禾眼睛亮了,“我是丫丫,沿河生产大队的丫丫!当年你受伤,还是我们大队救的你呢!” 姜松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你是丫丫?我的天……都长这么大了?还出落得这么好看!” 苏沅禾被夸得脸颊微红,挠了挠头:“嘿嘿,也没有啦……” 姜忠国在旁边看懵了:“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姜松语气激动,“爸,当年我在北大荒受重伤,差点没救回来,就是这丫头发现的,也是她们大队的人救了我一命。不然您儿子我,早就埋在那片黑土地里了。” “哎哟!”姜忠国大吃一惊,看着苏沅禾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啊,小苏丫头还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苏沅禾连忙摆手,“我们大队的乡亲们都出了不少力。” 姜松笑着问:“丫丫,你怎么来燕京了?还跟我爸在一块儿钓鱼?” “我们是钓友啊。” 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我考上京大了,提前过来,顺便看看顾爷爷和温太师叔他们。” “了不起!”姜松竖起大拇指,“居然考到燕京来了。有空一定去家里坐坐,认个门。” “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姜松点点头,把地址仔细跟她说了一遍,然后拎起装满鱼的水桶,扶着姜忠国,一路说笑着往家走。 苏沅禾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暖融融的。 这世界可真小。 而此时的姜家四合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姜忠国的大儿子姜况升坐在堂屋,大儿媳黄娇在一旁招呼着刚到的吴雪梅母子。 姜家的大孙子姜承恩在院里跟堂弟姜承岳说话,姜青语则拉着小堂妹姜承星的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姜忠国进门,看见吴雪梅,叹了口气:“老二家的,这些年苦了你了。” 吴雪梅笑着摇头:“爸,不辛苦。姜松也没让我受什么委屈。” “在那地方,哪有不辛苦的。” 姜忠国坐下,声音沉了沉,“当初要不是老大……你也不会跟着去那个地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姜松在旁边道:“爸,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那不行。”姜忠国板着脸,“有些事必须说清楚。这是老大一家欠你们的,得让他们都记着。” 黄娇站在一旁,低声道:“爸,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执意去找况升,也不会出那档子事,二弟也不用在那边耗这么多年。” “你心里有数就好。”姜忠国语气缓了缓,“老二一家以后就在燕京安顿下来了,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黄娇连忙道,“西面胡同那套四合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二弟他们的行李也都送过去了,以后就在那边住。” 姜忠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的姜青语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最近少往外跑,收收心,好好看看书。 你看人家苏丫头,跟你同岁,从北大荒那种地方都能直接考进京大,你真该跟人家学学。” 姜青语吐了吐舌头,没敢顶嘴。 姜松在一旁笑了:“爸,您别拿青语跟那丫头比。那丫头就是个妖孽,这些年我虽然没见过她,可她的事迹可没少传到我耳朵里。 小小年纪,做生意那是一把好手。云舒袜子你们都知道吧?” 黄娇点头:“知道啊,我们家袜子都买这个牌子的,穿着舒服,样式也好看。” “那个袜子厂,就是这丫头一手带起来的。” 姜松语气里满是佩服,“原先就是个快倒闭的破针织厂,这丫头去了,直接把旧机器全卖了,进了新设备,改做袜子。 没两年就越做越大,现在他们那儿的县委书记,就靠着这个厂子的政绩,都被调到海城去了。” “我的天!”姜忠国听得震惊不已,“这丫头这么厉害?” 第197章 沈知远老爷子来了 姜况升也听得好奇:“爸,二弟,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姜松笑道,“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咱爸的钓友,叫苏沅禾。” 吴雪梅眼睛一亮:“老公,你说的是丫丫吧?苏沅禾?” “对,就是她。” “那确实没法比。”吴雪梅也笑,“那小丫头在北大荒那边,可有名了,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姜松忽然看向黄娇,端详了几秒,笑道:“爸,您觉不觉得,那丫头跟大嫂长得挺像的?尤其是眉眼那一块儿。” 姜忠国愣了一下,盯着黄娇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苏沅禾的样子,一拍大腿:“你别说!还真像!这可真是缘分了。” “可不是嘛。”姜松打趣道,“嫂子,你不会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女吧?哈哈。” 黄娇笑着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我哪来的私生女。” “说不定呢。”姜松随口道,“我之前看过资料,这丫头是她爹在青雾岭山上捡的,据说那时候是三四月份,天还冷着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把那么小的孩子扔在山上,要不是被她爹捡着,这丫头估计就没了。” 他说得随意,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端着菜出来的陈兰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托盘猛地晃了一下,汤汁差点洒出来。 陈兰花死死攥着托盘边缘,指节都泛了白,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怎么可能……那孩子居然没死……” 堂屋里的人还在说笑,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还有这事?”姜忠国皱起眉,“扔孩子的人家也太缺德了。” “谁说不是呢。” 黄娇也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也巧,陈姐老家好像就是青雾岭那边的,我当年生青语的时候,也是在那边的卫生院。 这么一说,我们家跟这姑娘还真是有缘。等有空了,我倒真想见见这孩子。” “好了好了,不说了。”姜忠国摆摆手,“赶紧上桌吃饭吧,菜都凉了。” “哎,好。”黄娇冲厨房方向喊,“陈姐,上菜吧!上完了你也过来一块儿吃。” 陈兰花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有点发颤:“哎……来了,我这就上菜。” 她低下头,端着菜快步走进堂屋,把盘子一一摆上桌。 只是垂着的眼帘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举杯碰盏,为姜松一家接风洗尘。 满室的欢声笑语里,只有陈兰花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心乱如麻。 第二天一早,顾松年就敲了苏沅禾的房门。 丫头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就跟着出了门。一路上她追问了好几遍到底去哪儿、见什么人,顾松年都只是捋着胡子笑,半句口风也不露,只说去了就知道。 苏沅禾撇撇嘴,也不再多问。 最后车子停在了温家的小洋楼前。 太师叔祖。 进了客厅,苏沅禾先喊了一声,目光扫过沙发,您让我们过来是啥事啊?顾爷爷一路上跟打哑谜似的,半句都不跟我说。 客厅里坐着两位老人,正端着茶杯闲谈。其中一位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听见声音缓缓回过头来,看清苏沅禾的脸,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 丫丫,好久不见啊。 苏沅禾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两三秒,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啊,沈爷爷?! 沈知远放下茶杯,朗声大笑起来:哈哈,是我。怎么,这就认不出你沈爷爷了? 沈爷爷您怎么来了啊!苏沅禾几步冲过去,脸上又惊又喜,眼圈儿都有点发红。 我来燕京开个会,顺道看看老朋友们。沈知远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欣慰,没想到当年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一晃眼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考上了京大。好,好啊。 苏沅禾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那还不是几位爷爷的功劳?要不是你们年年给我寄书、寄习题册,我哪能学得这么快。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知远摆摆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肯学、脑子灵。你在北大荒折腾的那些事儿,我也听说了,学以致用,这才是真本事。 被老人这么一夸,苏沅禾反倒不好意思了,捏着衣角低下头,故作娇羞:沈爷爷您快别夸了,再夸我脸都要红了。 沈知远被她逗得直乐: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会害羞?我可不信。 哎呀——苏沅禾拖长了音调,跺脚道,人家现在也是大姑娘了,要脸的。 这话一出口,沙发上三位老人,沈知远、温景渊,加上顾松年,全都笑出了声。 几人落座,接着聊。从北大荒的旧事聊到眼下的燕京,从京大的专业聊到海城那边的新气象,一聊就聊到了晌午。温家厨子早备好了饭菜,四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沈知远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行了,我也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丫丫,以后有空去海城玩,到了给爷爷打电话,爷爷带你吃遍海城的好东西,保管你吃得走不动道。 苏沅禾用力点头,有机会我一定去! 沈知远笑着拍拍她的肩,拎起公文包出了门。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已等候多时。他冲众人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了温家。 苏沅禾站在门口望着车影消失,叹了口气:感觉沈爷爷好忙啊,来一趟也歇不了多久。 他个老东西,闲不住。温景渊背着手走过来,笑道,现在国家要大力发展海城,他挂着个经济发展总顾问的名头,手里的事儿堆成山,能抽出半天过来坐坐就不错了。 第198章 与陆砚祠的相遇 苏沅禾咋舌:沈爷爷可真厉害。 厉害是厉害,也累。温景渊摆摆手,转回正题,行了老顾,你先回去吧。我下午约了个老病人,得上门诊一趟,正好带丫丫过去瞧瞧,让她跟着学学。 顾松年点头:行,那丫头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晚上等你们吃饭。 温景渊进屋打了个电话,没多会儿工夫,司机就把车开了过来。两人上车,车子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 苏沅禾跟着下了车,抬头一看,忍不住了一声。 这宅子比温家还要气派,黑漆大门往里走,迎面是两栋小洋楼,红砖外墙,拱形门窗,却是中式的飞檐屋顶,中西合璧,别有一番味道。 院子宽敞得很,种着几棵老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角落还有一汪小小的鱼池,几尾红鲤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正打量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看见温景渊,脸上顿时一松:温神医,您可算来了!我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直冒汗,还得劳您扎几针、开副药。 温景渊点点头,语气沉稳:带路吧,我去看看老陆。 哎,您跟我来。 中年男人在前头引路,带着两人进了东边那栋小楼。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卧室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位老人,脸色惨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正疼得厉害。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温景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老温,又要麻烦你了。 这位老人叫陆正文,是温景渊的老病人,年轻时落下的寒症,年纪越大发作得越频繁。 麻烦什么。温景渊走过去,把药箱往床头柜上一放,躺好,手伸出来,我把把脉。 陆正文依言伸出手。温景渊三指搭在腕上,闭目凝神了片刻,睁开眼:没什么大事,就是旧疾复发。不过你这寒症,近来发作得是越来越勤了。 人老了,零件都不中用了。 陆正文反倒笑了笑,语气很看得开,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就盼着这把老骨头能撑到我孙子结婚那天,也就闭眼了。 说什么胡话。 温景渊瞪他一眼,有我在,保你再多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你孙子结婚?别说结婚,重孙子满月酒你都喝得上。 正说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目俊朗,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直奔床边,声音里带着急:爷爷,您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陆正文见了孙子,脸色都舒展了些,有你温爷爷在,我能有什么事。 温景渊也回头笑道:砚祠回来了?放心吧,你爷爷这老毛病,我心里有数。 旁边的苏沅禾却猛地僵住了。 砚祠……陆砚祠? 小时候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之所以一直向往燕京,说起来,最初的引子就是这个小时候被她救下的小男孩。 苏沅禾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飘:你是……陆砚祠? 陆砚祠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姑娘,他转过头,打量了苏沅禾两眼,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疑惑:我们……认识? 是我啊!丫丫!苏沅禾! 苏沅禾往前凑了两步,眼睛亮得惊人,你小时候在北大荒被人贩子拐走,还是我喊人把你救下来的!记不记得?你还给我留了一块奶糖! 陆砚祠愣住了。 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被猛地掀开,脏兮兮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圆乎乎的……他盯着苏沅禾的脸看了又看,慢慢和记忆里那个小胖丫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他有点不敢置信,那个胖乎乎、特别喜欢吃的小丫头? 谁胖了!苏沅禾瞬间炸毛,瞪他一眼,你才胖呢!我那叫可爱!叫丰满! 对对对,可爱,可爱。陆砚祠忍不住笑了,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你怎么来燕京了?还……在我家? 我考上京大啦!苏沅禾下巴微微一扬,有点小得意,今天跟着我太师叔祖过来的。 等等。床上的陆正文听了半天,总算听出点门道,砚祠,你和这位小姑娘……以前就认识? 认识。陆砚祠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爷爷,我小时候在北大荒走失那次,就是她发现的,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哎哟,这可真是缘分!陆正文一下子精神了不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原来是砚祠的救命恩人到了!巧了,今年砚祠也考上了京大,你们俩往后还是同学呢! 真的?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转头看向沈砚祠,你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系。陆砚祠道,你呢? 金融管理。 我还以为你会学医。陆砚祠笑了一声,跟着温爷爷跑,我以为你也想当大夫。 苏沅禾嘿嘿一笑,露出点狡黠的神色:学医哪有赚钱有意思。救人嘛,有温爷爷他们就够了,我负责赚钱。 陆砚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苏沅禾瞪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哎,你可别装傻。小时候你说过,等我去燕京,你带我吃遍所有好吃的,这话还算数吧? 算数,当然算数。陆砚祠笑得眉眼弯弯,明天,明天我带你出去逛,挨个儿吃,吃到你走不动道为止。 这还差不多。苏沅禾满意了,正好我这两天闷得慌,大哥他们都在忙,没人陪我玩 那说好了啊,明天你来接我,不许赖账。 行了行了,你们俩要叙旧回头再叙。 温景渊在一旁笑着开口,手里已经捻起了银针,丫丫,过来,看着我施针。 苏沅禾立马收了笑,乖乖凑到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景渊的手。 温景渊一边捻针入穴,一边低声给她讲解这一针走的是哪条经络、针对的是什么症状、为什么要选这个时辰下针、深浅力道各有什么讲究。 苏沅禾听得极其专注,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压着声音问两句,师徒二人一个教一个学,全都沉浸了进去。 陆砚祠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侧脸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扬了扬。 约莫半个时辰,施针完毕。温景渊起了针,陆正文紧绷的身体早已放松下来,呼吸均匀,竟沉沉睡过去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 第199章 难喝的豆汁儿 温景渊从药箱里拿出纸笔,伏在客厅桌上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陆砚祠:每天一剂,早晚各煎一碗,喝上半个月。平时注意保暖,别沾凉水,饮食也忌生冷。 我记住了。陆砚祠双手接过方子,郑重道,温爷爷,这次又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温景渊摆摆手,当年我翻案的时候,你爷爷也出了不少力,我这算还人情。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沅禾也跟着点头,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下顾松年家的地址,撕下来塞给陆砚祠:喏,我就住这儿。明天早上来接我啊,不准迟到,不准赖账。 放心。陆砚祠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明天一早,我准到。 苏沅禾这才满意了,背着小手跟在温景渊身后,上了车。 第二天清晨,苏沅禾还窝在被窝里做着吃烤鸭的美梦,就听见门外传来顾松年的声音,中气十足:丫丫!起来了!有人找你! 苏沅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喊:顾爷爷……谁啊…… 一个叫陆砚祠的小伙子,说是跟你约好的。 陆砚祠? 苏沅禾眼睛地就睁开了,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拍了下脑门,完了,她光顾着睡,把这茬儿给忘了! 顾爷爷您让他等会儿!我马上就好!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趿着拖鞋就往脸盆架那边跑。 洗漱、梳头、换衣服,一气呵成。 她翻出一条白色连衣裙,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条粉色发带,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最后蹬上一双黑皮鞋,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觉得没问题了,这才推门出去。 客厅里,陆砚祠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接受顾松年的。 老人家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眼神跟审贼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问得也细:家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跟丫丫怎么认识的…… 陆砚祠坐得笔直,一一老实回答,额角都快冒汗了。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陆砚祠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沅禾,整个人都顿住了。 晨光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小姑娘皮肤白,粉色发带衬得眉眼愈发灵动,站在那儿笑盈盈的,像一枝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白莲花,干净、明亮,晃得人眼睛都移不开。 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一时竟忘了说话。 顾松年在旁边瞧着,心里立马就不痛快了。 他咳了两声,见那小子没反应,干脆重重了一声,提高了嗓门:小子!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陆砚祠猛地回神,脸地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他慌忙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手都有点抖。 苏沅禾没察觉这俩人之间的暗流,低头扯了扯裙摆,有点疑惑:怎么了?我穿这个……不好看吗? 好看!怎么不好看!顾松年立马换了副脸色,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我们丫丫穿什么都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苏沅禾嘿嘿一笑,也不纠结了,冲沈砚祠招手:陆砚祠,走走走,再不走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哎,好。陆砚祠连忙站起来,冲顾松年微微欠身,顾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晚上我一定按时把她送回来。 去吧去吧。顾松年摆摆手,末了又补了一句,丫丫,早点回来啊,别玩疯了。 知道啦顾爷爷! 苏沅禾蹦蹦跳跳地跟着陆砚祠出了门。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沈砚祠很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到另一边上去。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胡同。 顾松年站在大门口,背着手,望着车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头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他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地往回走:这个老温,让他带丫头去看个病,怎么还给看出个陆家臭小子来了……不行不行,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老温单独带丫头出门了。 老人家摇着头,背着手,一步三叹气地踱回了院子里,把门一声带上了。 陆砚祠开着车,在胡同口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挂着老杨早点木牌的小店门口。 店门脸不大,蓝布帘子掀着,里头飘出热腾腾的白汽,混着油条和鲜肉的香气,一大早就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到了,下车吧。 陆砚祠拔了车钥匙,侧身看了眼副驾上的苏沅禾,这家店开了快二十年,老燕京味儿,你肯定没吃过。 苏沅禾蹦蹦跳跳地下了车,好奇地往店里张望。 早上七点多,店里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穿着背心、拎着搪瓷缸子的老街坊,说话带着浓重的京片子,热热闹闹的像过年。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 陆砚祠熟门熟路地冲后厨喊了一嗓子:杨叔,一碗豆汁儿,两屉蟹黄包,两根油条,再来一笼鲜肉小笼! 好嘞。里头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陆砚祠转回头,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笑着对苏沅禾说:等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天合大厦逛逛。 那地方上个月刚开,楼高五层,卖什么的都有,衣服、家电、糕点,还有进口的洋玩意儿,你肯定没见过。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双手撑着下巴,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正想逛逛呢。 她来燕京这些天,除了顾家院子和附近的胡同,还真没怎么出过远门,一听有这么热闹的地方,心里早就痒痒了。 没等多久,热气腾腾的早点就端了上来。 苏沅禾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蘸醋,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鲜美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唔——好吃! 她囫囵咽下去,又夹了一个,这比我那的包子香多了! 陆砚祠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尝尝这豆浆,燕京的招牌。 苏沅禾点点头,端起白瓷碗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嘴里那口豆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地一声全吐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陆砚祠! 她瞪圆了眼睛,腮帮子还鼓鼓的,气鼓鼓地指着他,你故意的是不是!这什么玩意儿啊,苦了吧唧还带股焦味儿,你想毒死我啊? 第200章 和姜家人碰面 陆砚祠没忍住,一声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你不是说要尝遍燕京所有美食吗?豆汁儿,也是燕京特色啊。 你少蒙我! 苏沅禾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豆浆我又不是没喝过,甜丝丝的,哪是这个味儿!你就是存心害我! 我真没蒙你。 陆砚祠笑得直揉肚子,这豆汁儿我们燕京人从小喝到大。你们外地人喝不惯,正常。 苏沅禾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喝? 陆砚祠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我也喝不惯。 好啊你!苏沅禾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团就砸了过去,你自己都不喝,还让我喝!你就是故意整我! 哎哎哎,别动手。 陆砚祠笑着接住纸团,我这是信守承诺啊。小时候谁说的,长大了要我带她吃遍燕京美食? 这豆汁儿虽然难喝,但它确实是燕京美食的一部分啊。我这叫严格履约。 苏沅禾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头:歪理邪说。我警告你啊,再带我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就死定了。 好好好,保证没有下一次。 陆砚祠举双手投降,眼底还带着笑意,快吃吧,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沅禾又哼了一声,这才重新拿起筷子,专挑蟹黄包和小笼包下嘴,把那碗毒药豆浆推得远远的,一眼都不多看。 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多小时,苏沅禾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陆砚祠结了账,两人重新上车,往市中心的天合大厦开去。 天合大厦果然名不虚传。 五层高的楼房在一片低矮的房子里格外扎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挂着大红色的横幅,写着开业大酬宾几个字。 苏沅禾一下车就看呆了,仰着脖子数楼层:一、二、三……5层!这么高! 走吧,进去看看。陆砚祠锁了车,走在她旁边,一楼是食品和化妆品,二楼卖女装,三楼男装,四楼家电,五楼是餐厅。想先逛哪儿? 先逛二楼!苏沅禾想都没想就说道。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大厦里头亮堂堂的,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瓷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每个柜台前都围着人,售货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笑容满面地介绍商品。 苏沅禾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上了二楼女装区,苏沅禾彻底挪不动脚了。 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碎花连衣裙、针织开衫,挂得满满当当,颜色鲜亮得像打翻了颜料盘。 她在一排裙子前停住脚步,指尖划过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角绣着细碎的小花,款式简单又大方。 这条好看……她小声嘀咕着,伸手想拿下来比一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响起 砚祠? 陆砚祠回过头,看见四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气质温文尔雅,旁边跟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姑娘,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妆容精致。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年纪看着小一些,穿着打扮相对朴素,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 承恩哥,青语妹妹。陆砚祠笑着打招呼,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来的正是姜家的姜承恩和姜青语兄妹,身后跟着的是刚从北大荒回来的姜承岳和姜承星。 这不是我弟他们刚回城嘛,在家待着闷,我带他们出来逛逛。 姜承恩笑着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叔家的孩子,姜承岳、姜承星,刚从北大荒雪岭回来。 陆砚祠朝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沅禾本来在摸裙子,一听北大荒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脑袋从陆砚祠身后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哇,你们也是北大荒来的?我是青雾岭的!你们是哪的呀? 姜承星是个圆脸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看着就爽朗。 她一听苏沅禾的口音就觉得亲切,立刻笑了:真的?我们是雪岭的!那离得不远啊。 可不是嘛!苏沅禾一下子就熟络了,几步走过去,那咱们算半个老乡!我叫苏沅禾,以后有空找我玩啊! 苏沅禾?姜承星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她一把抓住苏沅禾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你就是那个苏沅禾?救了好几个厂子,还救了我爸的苏沅禾? 苏沅禾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也没那么厉害啦,就是出了点主意……哎,你说我救了你爸?你爸是谁呀?我认识吗? 我爸叫姜松! 姜承星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爸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是神童,年纪轻轻本事那么大! 姜叔叔!苏沅禾也惊喜了,原来是姜叔叔的女儿!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 可不是巧嘛! 姜承星拉着她的手不放,苏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初中就参加高考还考了县第一,我们军营的孩子都把你当榜样! 苏沅禾被夸得眉飞色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上还谦虚:没有啦没有啦,也就厉害那么一点点…… 旁边一声突兀的冷笑,打断了两人的热络。 姜青语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姜承星,你能不能有点眼界?一个从北大荒来的土包子而已,做了点上不了台面的事,也值得你这么崇拜?在燕京,她那点本事根本不算什么。 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姜承星皱起眉:姐,你怎么这么说?苏姐姐真的很厉害。 厉害什么?姜青语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苏沅禾,眼神里毫不掩饰轻蔑。 不就是会做点小生意吗?也值得吹成这样。我钢琴拿过燕京少儿大赛金奖,舞蹈是莫问雪老师的关门弟子,这些她比得了吗? 苏沅禾本来还想忍,一听这话,脾气也上来了。 她转过身,直视着姜青语,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呢,就这啊?弹钢琴、跳舞?这些东西对国家对老百姓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你——姜青语气得脸都红了,你懂什么!艺术!高雅艺术!你这种土包子当然不懂! 我是不懂。 苏沅禾抱着胳膊,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但我知道,我搞的事情让北大荒好几百户人家吃上了饱饭,让快倒闭的厂子活了过来。你的高雅艺术呢? 能让工人发工资吗?能让农民吃饱饭吗?不能的话,在我这儿就是一无是处。” 第201章 危险将至 你你你……姜青语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抖。 你什么你?苏沅禾挑眉。 我我我…… 我什么我?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指指点点的。 姜青语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眶一红,眼泪地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转身就跑。 青语!姜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冲陆砚祠和苏沅禾点点头,抱歉啊,我妹妹被惯坏了,我去看看她。说完就追了上去。 姜承星一脸歉意:苏姐姐,对不起啊,我姐她……她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不跟她一般见识。苏沅禾摆摆手,其实心情已经被搅坏了。 对了苏姐姐,你现在住哪儿呀?姜承星眼睛亮晶晶的,我有空去找你玩! 我住成华胡同顾家,你直接去顾家找我就行。苏沅禾笑了笑。 好嘞!那我们先走啦,回头找你玩!姜承星拉着姜承岳,匆匆忙忙追姜青语去了。 人都走了,苏沅禾站在原地,刚才看裙子的兴致全没了。 她瘪了瘪嘴,踢了踢脚边的地砖,闷闷地说:什么人啊这是,好好的逛街心情全给糟蹋了。陆砚祠,送我回去吧,不想逛了。 陆砚祠没多劝,他知道苏沅禾这会儿心里不痛快,今天这事也怪我,早知道会碰到他们,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了。 不怪你。苏沅禾摇摇头,气鼓鼓的,是那个人有毛病,有大病。平白无故上来就怼人,谁惯的她。 好了,别想她了。陆砚祠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带你出来玩,去逛琉璃厂,那儿有意思。 行吧。苏沅禾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啦。 两人并肩往外走,苏沅禾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憋气。 陆砚祠也不多言,安静地陪着她,开车把她送回了成华胡同。 另一边,姜青语哭哭啼啼地跑了一路,姜承恩追了半天才追上,好说歹说才把人哄上车。 姜承星和姜承岳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好好的一场逛街,就这么不欢而散,姜承恩也没了兴致,直接开车回了姜家大院。 一进家门,姜青语就捂着脸冲进了自己房间,地一声甩上了门,哭得惊天动地。 黄娇正在客厅剥橘子,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 姜承恩叹了口气,把天合大厦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这个苏沅禾! 黄娇听完,脸立刻沉了下来,她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青语!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也敢欺负我姜家的女儿? 妈,这事真不怪人家。姜承恩皱着眉,是青语先上去挑事的,人家本来好好的在买衣服…… 那她也不能那么说话啊! 黄娇打断他,语气尖刻,我们青语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北大荒来的土包子,也配跟青语顶嘴? 姜承恩见母亲不讲理,也懒得争辩,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黄娇气哼哼地坐回沙发,想了想,冲厨房方向喊:陈姐!陈姐你上来一下! 陈兰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夫人,怎么了? 你上去看看青语,那孩子哭着呢。黄娇摆了摆手,她从小跟你亲,你去哄哄她。 哎,我这就去。陈兰花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走到姜青语房门口,陈兰花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青语?是我,陈姨。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里头哭声停了停,没过几秒,门一声开了条缝。 陈兰花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上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绢给姜青语擦眼泪,压低声音问:好孩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陈姨说。 姜青语抽抽搭搭的,把天合大厦遇到苏沅禾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她、她还说我学的东西一无是处……陈姨,她就是个土包子,凭什么这么说我…… 陈兰花听到苏沅禾三个字的时候,眼神猛地一沉,指尖都微微收紧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柔声问:那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我不知道……姜青语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承星应该知道知道,她说要去找她玩。 好,我知道了。陈兰花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冷了几分,别哭了,不就是个野丫头嘛。陈姨找人替你出这口气,保证让她以后不敢再招惹你。 姜青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扑进陈兰花怀里:还是陈姨你最好了! 傻孩子,我不疼你疼谁。 陈兰花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阴恻恻的,你可是姜家的千金大小姐,跟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置什么气。放心,陈姨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姜青语破涕为笑,心里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报复的快意。苏沅禾,谁让你惹我,这下有你好果子吃。 陈兰花又哄了她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狠厉。 苏沅禾……那个丫头居然真没死?还出现在姜家人面前。 这可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挡了青语的路。 夜深了,姜家大院一片寂静。 陈兰花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悄悄披了件外套,摸黑出了门。 胡同口有个公用电话亭,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钻了进去,投了枚硬币,拨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陈兰花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那个孩子……她没死,现在来燕京了,还跟青语见上面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活着? 第202章 游乐园之行 这男人是肖阳,陈兰花的丈夫,也是姜青语的亲生父亲。 当年为了让陈兰花陪着孩子进姜家,他费尽心机制造了一场假死,隐姓埋名躲到了外地,这些年全靠陈兰花从姜家偷出来的钱过日子。 我当年把她扔青雾岭山里了啊! 陈兰花急得声音都尖了,谁知道她命那么大,被人捡回去养大了!现在人都找上门了,你说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 肖阳语气不耐烦,我能怎么办?我现在有新家庭了,日子过得好好的,我可不想冒这个险。要去你自己去。 肖阳! 陈兰花气得咬牙,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当年要不是我牺牲自己带着孩子进姜家,你能有今天?这些年我给你寄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那是你欠我的! 肖阳也提高了音量,为了你们母女,老子连身份都不要了,假死躲了这么多年,你给我钱不是应该的?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陈兰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威胁,我告诉你,那丫头要是活着,咱们当年做的事迟早要暴露。 到时候姜家知道青语不是亲生的,我们都得完蛋,你以为你跑得掉?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 肖阳不情不愿地松了口,我过两天去燕京,到时候老地方见。你先把那丫头的住址打听清楚,别到时候人都找不到。 放心,我有办法。陈兰花松了口气,你快点来,别等事情闹大了就晚了。 知道了,啰嗦。 电话一声挂了。 陈兰花靠在电话亭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推开电话亭的门,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姜家。 黑暗中,她的眼睛闪着狠戾的光。 苏沅禾,怪就怪你命不好,不该活着,更不该来燕京。 挡了我女儿的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二天清晨,苏沅禾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沉,,就被一道清脆的女声叫醒了。 苏姐姐!起床啦,我来找你玩了! 苏沅禾在梦里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 她打着哈欠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姜承星,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见门开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承星?苏沅禾还有点懵,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呀! 姜承星踮着脚往屋里瞅了瞅,又缩回脖子,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哥也来了,还有陆大哥,就在外面巷口站着呢。你快换衣服,我们等你。 苏沅禾一下就清醒了大半,点点头:行,你等我会儿,我洗把脸就出来。 说完她反手带上门,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浅色牛仔裤配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在脑后高高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碎发,蹬上一双白鞋,拉开门就往外走。 姜承星正蹲在门口逗蚂蚁,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眼睛唰地就亮了,绿豆糕都忘了啃:哇,苏姐姐,你今天好飒啊! 苏沅禾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就你嘴甜。 姜承星嘿嘿地笑,脸蛋被捏得红扑扑的也不躲。 两人走到巷口,果然看见陆砚祠和姜承岳靠在墙边说话。 陆砚祠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在苏沅禾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怎么凑到一块儿了?苏沅禾走过去问道。 来的时候碰上的,陆砚祠直起身,语气自然。 苏沅禾点点头又问:那今天去哪儿?天合大厦那边我可不去,晦气。 想起上次在天合大厦撞见的糟心事,她就觉得倒胃口。 陆砚祠笑了笑:不去那儿。今天带你去个新开的游乐园,听说项目挺多的,去看看? 游乐园?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像落了星子进去,这个好!去去去! 我和我哥也去!姜承星立刻举手,生怕被落下。 行啊,那就四个人一起。苏沅禾转头看向陆砚祠,挑眉,陆大少爷没意见吧? 我能有什么意见,陆砚祠被她逗笑了,语气随意,想去就去,今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 哇,陆哥大气!姜承星当场蹦了个高,拍手叫好。 姜承岳也在一旁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苏沅禾转身跑回院里,趴在堂屋窗沿上朝里喊:顾爷爷,我出去玩啦,晚上回来! 屋里传来顾松年慢悠悠的声音:哎,去吧,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知道啦! 四人上了陆砚祠的车,一路往城东开。 没过多久,游乐园的大门就出现在视野里。 彩色的城堡造型尖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门口挂着盛大开业的红色横幅,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陆砚祠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去售票窗口买了四张通票。 回来就看见苏沅禾带着姜家兄妹俩站在入口处,三个人齐刷刷地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三只被惊到的小松鼠,说不出的滑稽。 看傻了?陆砚祠走过去,把票递到每人手里,走吧,进去慢慢看。想先玩什么? 苏沅禾回过神,抬手往远处一指,指尖有点激动地发颤:那个!就那个像大水车一样的大家伙!我要坐那个! 陆砚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俊不禁:那叫摩天轮。行,先玩这个。 好耶! 苏沅禾喊了一声,攥着票就往前跑,马尾在身后甩得飞起。 姜承星和姜承岳也紧跟着冲了过去,三个年轻人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倒把陆砚祠衬得像个带队的家长。 摩天轮的座舱是两人一间的。苏沅禾自然和陆砚祠坐了一个,姜家兄妹俩挤在隔壁。 舱门咔哒一声锁上,座舱缓缓升起,一点点往高处去。 苏沅禾扒着玻璃往外看,越升高越兴奋,脸颊都贴在了玻璃上:哇,好高啊!陆砚祠你看,下面的人都变小了! 第203章 又起争执 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整座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远处的楼房变成了小小的方块,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连天上的云都好像触手可及。 陆砚祠没凑过去看,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手肘撑着窗台,侧头看她。 少女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透亮,睫毛很长,一眨眼就像小扇子似的扇两下,嘴角翘得高高的,藏不住的开心。 他眼底漫开一点温柔的笑意,轻声应和:嗯,风景是不错。 太好玩了!苏沅禾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还有好多项目呢,陆砚祠说,等会儿挨个玩一遍,保证你玩够。 说话算话! 摩天轮慢悠悠转了一圈,落地的时候苏沅禾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很快她就被旁边的过山车吸引了注意力,拉着姜承星就往那边跑。 接下来的大半天,四个人几乎把游乐园里能玩的项目都刷了一遍。 过山车、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苏沅禾胆子大,什么刺激玩什么,下来的时候头发都乱了,照样笑得开怀。 姜承星一开始还怕,玩到后来比谁都疯,姜承岳跟在后面给俩人拎包递水,陆砚祠则全程陪着,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中午就在游乐园里的小吃摊随便对付了一口,吃得简单,但几个人都兴致很高。 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往西斜,姜承星累得走路都有点打晃,苏沅禾也出了一身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陆砚祠看了眼手表,叫停了还想往鬼屋冲的俩人: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玩下去晚饭都赶不上了,带你们去吃烤鸭。 烤鸭!苏沅禾眼睛一下又亮了,累意瞬间散了大半,走走走,吃烤鸭去! 吃烤鸭!姜承星也跟着喊,小尾巴似的跟在苏沅禾身后。 四人出了游乐园,上车直奔城里有名的福园居。 陆砚祠提前订了位置,到了直接领着三人上了二楼的小包间。 刚坐下,姜承星就坐不住了,拽了拽苏沅禾的袖子:苏姐姐,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行,去吧,别走迷路了。苏沅禾叮嘱道。 知道啦!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剩下三人拿着菜单开始点菜,苏沅禾翻来翻去,除了烤鸭,又点了几个招牌菜。 菜刚点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嗓门,引得大厅里客人都往那边看。 苏沅禾本来就爱凑热闹,听见动静哪里坐得住,当即就站起身: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砚祠刚想拦,她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 二楼楼梯口挤了不少人,苏沅禾个子不算高,踮着脚才勉强看见里面的情形。 这一看不要紧,她脸上的好奇瞬间就冷了下去。 人群中间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姜青语。 她此刻正死死攥着姜承星的手腕,脸色难看,语气又急又怒:姜承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明知道我跟那个苏沅禾不对付,你还跟她混在一起!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姜承星手腕被攥得生疼,皱着眉使劲往回抽: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想让我放开也行, 姜青语气势汹汹,你跟你哥现在就跟我走,以后离苏沅禾远一点,再也不许跟她玩,听见没有? 我不!姜承星眼圈都红了,倔强地仰着头,我跟谁玩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你快放开我! 她心里悔得不行,早知道刚才在走廊碰见姜青语,就不该嘴快说自己跟苏姐姐一起来吃饭的。 就在姜承星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姜青语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反向一拧。 姜青语疼得惨叫一声,手瞬间就松了。 苏沅禾顺势把姜承星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往前一推,姜青语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姜青语坐在地上,又疼又难堪,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沅禾:你个土包子!你敢动手打我?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陈兰花。 她快步跑到姜青语身边,连忙把人扶起来:青语,没事吧?摔着哪儿没有? 陈阿姨!姜青语像找到了靠山,指着苏沅禾就告状,就是她!她欺负我,还把我推倒了!你可要帮我做主啊! 陈兰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苏沅禾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太像了。 这眉眼、这轮廓,跟年轻时的黄娇太像了。 那个被她亲手丢掉的孩子,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眼神清亮,背脊挺直。 陈兰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手心瞬间冒了冷汗。 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被翻涌的阴狠和怒意取代了。 她咬了咬牙,也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拳头就朝苏沅禾冲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小贱人!敢欺负我们青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苏姐姐小心!姜承星在后面吓得喊出声。 苏沅禾却半点不慌。顾松年教她的格斗防身术,她可没落下过,闲了就练,对付一个撒泼的妇人,绰绰有余。 眼看着陈兰花冲到跟前,拳头就要落下来,苏沅禾侧身一躲,顺势抬腿,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对方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陈兰花了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谁也没想到这看着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下手这么干脆利落。 苏沅禾收回腿,眼神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陈兰花,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再往前凑,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又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吓傻了的姜青语,语气更冷了几分:姜承星跟谁玩、去哪儿,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今天这人我护定了,你带不走。有什么本事冲我来,别在这儿欺负小姑娘。真当我怕你? 第204章 姜家的争执 姜青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撂下这句场面话,她也顾不上地上的陈兰花了,转身就拨开人群,狼狈地跑出了饭店。 陈兰花见她跑了,也不敢再逗留,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怨毒地瞪了苏沅禾一眼,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人都走了,围观的客人也渐渐散了。 苏沅禾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姜承星,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她抓疼你没有? 姜承星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满脸都是崇拜:苏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一脚,好帅啊! 苏沅禾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扬了扬下巴,故意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我可是练过的。 太帅了太帅了!姜承星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星星眼都快冒出来了。 行了行了,苏沅禾被她晃得笑了,赶紧回包间吧,菜估计都快上了。说起来,刚才那一脚踢得我浑身舒畅,现在都饿了。 嗯嗯,吃饭吃饭! 俩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包间。陆砚祠和姜承岳早就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正准备出去找,见她们回来才放下心。 外面怎么了?闹哄哄的。陆砚祠起身关上门,问道。 姜承星立刻抢着开口,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讲到苏沅禾一脚踹飞陈兰花的时候,还手舞足蹈地模仿了一下动作。 陆砚祠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苏沅禾,语气带着担忧:你没受伤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沅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就那俩,加一块儿也不够我打的。 姜承岳则是一脸气愤,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个姜青语也太过分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还挺文静的,没想到私底下是这个样子。 就是!太坏了!姜承星气鼓鼓的,等我回去就告诉爷爷,让爷爷好好教训她! 正说着,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一盘片好的烤鸭端上桌,油亮酥脆的皮冒着热气,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苏沅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拿起薄饼就开始卷:行了行了,不提她们了,扫兴。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陆砚祠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拿起了筷子:好,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烤鸭皮脆肉嫩,卷上黄瓜丝、葱丝,蘸上甜面酱,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苏沅禾吃得满足,姜承星也没客气,俩人手不停嘴也不停,最后是摸着肚子放下的筷子。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了。陆砚祠开车先把姜家兄妹送回了家,又调转方向送苏沅禾。 车停在巷口,苏沅禾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头:今天谢啦,玩得挺开心的。 陆砚祠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笑了笑:开心就好。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再找你。 行,那我进去了。 苏沅禾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巷子。 陆砚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半天没散。他发动车子,慢慢驶离了巷口。 这一天,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姜家老宅的客厅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姜青语蜷在沙发一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黄娇坐在她旁边,一手揽着女儿的肩,一手给她递纸巾,嘴里不停哄着,脸色却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姜况升和姜承恩父子俩并排坐着,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脸。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松领着妻子和一双儿女走了进来。 “都坐吧。”姜忠国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姜承星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承星,你说说,今天在福园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姐姐哭着跑回来,说你联合外人欺负她。” 姜承星挺着小胸脯,半点不怵,仰着小脸道:“爷爷,是姐姐先找事的。我今天在福园居吃饭,刚好碰见她,她问我怎么在那儿,我说陪苏姐姐吃饭,她立马就不高兴了,上来拽着我手腕就要拉我走,把我手都拽红了。 后来苏姐姐出来拦着,家里那个陈姨又冲出来要打苏姐姐,被苏姐姐教训了一顿。事情就是这样。” 姜忠国转向姜青语,眉头皱得更紧:“你妹妹说的,是实话?” “是她先动手的!” 姜青语立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腮边,语气却带着几分倔强,“我就是想把妹妹带走,她凭什么推我?” “你不抓我,苏姐姐怎么会动手?”姜承星立马反驳。 “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姜家的人,当然要跟我站一边!”姜青语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 “我凭什么要站你那边?”姜承星也不服输,小脖子一梗,“我就喜欢苏姐姐,我就愿意跟她玩,你管得着吗?” “一个从偏远乡下过来的土包子,有什么好的!” 姜青语气急了,口不择言,“你们可是姜家的孩子,她也配跟你们玩?”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几个大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姜忠国最忌讳的就是家里人拿身份压人,仗着家世瞧不起人。 他脸色“唰”地沉了下去,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杯盖都震得跳了一下。 “够了!”老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姜青语,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在外面不准自持身份,不准高人一等,不准欺负人!我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姜青语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怯生生地看着姜忠国,小声嗫嚅:“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姜忠国冷哼一声,“今天这事,承星没做错。她交什么朋友,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管不着。 挨了打也是活该,正好给你长长记性,学学怎么做人。” 姜青语眼眶一下又红了:“那我和陈姨就白挨一顿打吗?” 第205章 上门道歉 “那是你们自找的。”姜忠国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怎么,你还想仗着姜家的名头,回去找人家姑娘算账?” “我……”姜青语被堵得说不出话,嘴唇抖了半天,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黄娇看着女儿哭得可怜,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爸,说到底就是个乡下丫头,欺负了咱们青语,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忠国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姜松道,“老二,明天你备点厚礼,上门去一趟,替青语给人家姑娘道个歉,再好好谢谢人家护着承星。” 黄娇一下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不找她麻烦就算了,还要去道歉?” “怎么?”姜忠国斜睨她一眼,“人家姑娘帮承星解了围,还受了青语的气,我们上门道个谢、赔个不是,不应该?” “可她就是个乡野丫头啊……” 黄娇还是转不过弯来,“咱们不跟她计较,已经是抬举她了,怎么还要上门道歉感谢?” “乡野丫头?”姜忠国被气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你可真是有眼无珠。你知道那丫头现在住在哪儿吗?” 黄娇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难道还有什么大人物给她撑腰?” “她住在顾松年那个老家伙家里,还管温景渊叫太师叔祖。”姜忠国一字一句道,“这分量,够不够大?” 黄娇脸上的血色“唰”地就退了个干净,声音都发颤:“怎么可能……那丫头怎么会认识顾老先生和温老先生?” 姜松在一旁接话道:“两位老先生当年都在北大荒下放受过苦,那时候丫丫一家没少照顾他们,这么多年交情一直没断。” “那咱们姜家也不用怕啊。” 黄娇还在硬撑,“当年温老先生平反,咱们姜家也是出过力的,说起来他们还欠咱们一份人情。” 姜忠国重重冷哼一声:“那温景渊当年救老二那条命,又该怎么算?” 黄娇瞬间哑了口,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姜忠国站起身,背着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沉重,“你们谁都不准去找那丫头的麻烦。老二家的事,轮不到你们大房指手画脚。 你们给我记住,大房永远欠二房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谁敢仗着身份去欺负人,被我知道了,仔细你们的皮。都散了吧。” 老爷子发了话,没人敢再吱声。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姜松也带着妻儿离开了老宅。 黄娇扶着姜青语,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后院陈兰花的屋子。 苏沅禾那一脚着实不轻,陈兰花这会儿还蜷在床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脸色惨白。见黄娇母女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姐你躺着,别乱动。”黄娇连忙走过去按住她,脸上满是关切,“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没事,夫人,就是皮肉疼,不碍事。”陈兰花勉强笑了笑,随即急切地问,“老太爷怎么说?打算怎么处置那个野丫头?” 黄娇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一脸无奈:“爸没打算追究,还让老二明天上门赔礼道歉呢。” “什么?!”陈兰花一下瞪大了眼睛。 “妈,我不服!”姜青语跺了跺脚,眼圈又红了,“我就这么白挨了?我非得让那个姓苏的付出代价不可!” 黄娇皱着眉:“可你爷爷发话了,不让咱们动手啊。” 陈兰花躺在床上,眼珠子骨碌一转,压低声音道:“夫人,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啊?您可以让娘家那边的人出面。 到时候真被老爷子问起来,就说是您娘家人心疼青语受了委屈,自己找上门去的,老爷子总不能连亲家的事也管吧?” 黄娇眼睛一下就亮了,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转头对姜青语笑道:“听见没?明天妈就给你舅舅打电话,让你表哥他们出面,好好给你出这口气。” 姜青语立马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黄娇的胳膊,撒娇道:“我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 “傻丫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疼你疼谁?” 黄娇摸着女儿的头发,笑得温柔,“这事我跟你表哥他们说,都是小辈之间的打闹,你爷爷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嗯!一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姜青语咬着牙,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陈兰花躺在床上,看着母慈女孝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恶意。 第二天一早,姜松就提着两盒补品,带着姜承星和姜承岳出了门。 车子停在顾家门口,姜松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保姆李艳,探出头打量着他:“请问你找谁?” “阿姨,我们找苏姐姐!”姜承星从姜松身后钻出来,仰着小脸喊。 李艳认出了这两个昨天来过的孩子,笑着侧身让开:“快进来吧。” 院子里,顾松年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个紫砂壶,听见动静抬眼一看,笑了:“哟,你是姜家老二吧?” “顾老,您好。”姜松连忙快走两步,恭敬地打招呼,“我是姜忠国家的老二,姜松。” 顾松年坐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说起来当年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帮老温递了那份材料,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能这么早平反。” “顾老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跑跑腿,递了个报告而已,真正出力的是上面。”姜松连忙摆手。 “那也是功劳。”顾松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丫丫的?” “是来看望丫丫,顺便道个歉。” 姜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我大哥家的闺女跟丫丫起了点冲突,我爸特意让我过来,给丫丫赔个不是。” 顾松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丫丫被欺负了?” “没有没有!”姜松赶紧解释,“您还不知道那丫头的本事?谁能欺负得了她啊?是我侄女先动的手,被丫丫收拾了一顿。 这事本来就是我侄女不对,而且丫丫还是为了护着承星才出手的,哪能怪她? 我今天过来,一是道歉,二也是专程来谢谢她。” 顾松年听完,脸上的寒霜才慢慢化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那是自然!丫丫那身手,还是我亲手教的,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你回去告诉老姜,丫丫头我们几个老家伙罩着,让他管好自家小辈。真要是丫丫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您放心,这一点我爸也是这个意思。” 姜松连忙道,“真要是有人敢对丫丫下手,你们尽管管教,我们姜家绝不过问。” 第206章 噩梦 “那就好。”顾松年点点头,冲屋里喊了一声,“李艳,去把丫丫叫起来,就说有客人来了。” “哎。”李艳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苏沅禾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明显是刚被叫醒。 看见姜松,她眼睛一下亮了,快走两步:“姜叔?您怎么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昨天的事呗。” 姜松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来给你赔个不是,也谢谢你护着我们家承星。” “多大点事儿啊。” 苏沅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就是希望那个姜青语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也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大敌意,跟我欠了她钱似的。” “这我也说不好,可能天生不对付吧。” 姜松苦笑了一下,“那丫头也是被我嫂子惯坏了,总觉得自己是姜家人就高人一等。” “那你们可得好好管管。”苏沅禾摇摇头,“再这么惯下去,以后迟早要闯大祸。” “我们也想管啊。”姜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有我大嫂护着,我们二房哪插得上手。” 苏沅禾啧了一声:“真是慈母多败儿。” “不说这个了。”姜松笑了笑,站起身,“话我带到了,就不打扰了。承星和承岳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们俩玩吧。” “行,姜叔慢走。”苏沅禾点点头。 姜松走后,姜承星立刻凑过来,两眼亮晶晶地拽着苏沅禾的袖子:“苏姐姐苏姐姐,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苏沅禾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嗯……去美食街转转?听说那边有好多好吃的。” “好耶!”姜承星高兴得蹦了起来。 苏沅禾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领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远,谁也没注意到,街角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像淬了毒的蛇。 那人站了许久,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天天跟姜承星、姜承宇兄妹俩凑在一块儿疯玩。 陆砚祠也常来,有时候顾松年喊他下棋,他就恭恭敬敬地陪老爷子杀两盘,棋风稳得不像个半大少年,倒让顾松年越看越喜欢。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谁也没料到,一场无妄之灾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这天夜里,天闷得厉害,连一丝风都没有。苏沅禾躺在床上,翻了好半天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几个蒙着脸的男人堵在巷子里,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就在最前面那人举刀朝她捅过来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是大哥苏景辰。 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大哥的后背,一刀,两刀,三刀……鲜血像泉水似的涌出来,染红了大哥白色的衬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漫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大哥回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跑”,然后重重倒在了血泊里。 “哥——!” 苏沅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还是黑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是梦。 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冷汗。可那梦境太真实了,刀子扎进肉里的声音、大哥倒下的眼神、地上温热的血……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苏沅禾捂着胸口,心脏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疼,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她不是普通的十六岁姑娘。从小她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但凡心里头突突跳得厉害、觉着要出事的时候,最后十有八九都会应验。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苏沅禾攥着被单,指节都泛了白。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这事儿要是不拦着,说不定真会发生。 大哥现在在京大读书,万一那些人冲着她来,拿大哥下手……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出了房门。 顾松年正坐在院子里浇花,抬头一瞅她那样子,差点把手里的洒水壶扔了。 “好家伙!”老爷子乐了,放下水壶走过来,“丫丫,你这昨晚上是干啥去了?摸黑去做贼了?你瞅瞅这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了。” 苏沅禾没心思开玩笑,拖了个小板凳在老爷子旁边坐下,小脸绷得紧紧的。 “顾爷爷,”她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做了个噩梦。您能不能找人去京大一趟,跟我哥说一声,最近千万别出校门,就在学校里头待着。” 顾松年脸上的笑收了收,皱眉看着她:“怎么了这是?一个噩梦就吓成这样?” “不是普通的梦。”苏沅禾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点恐慌。 “我梦见有人要对我下手,我哥为了护着我,被人捅了好几刀,流了好多血……顾爷爷,我心里头慌得厉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小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每次都应验了。我怕这次……也是真的。” 顾松年盯着她看了几秒。 孩子的眼神不像是装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显然是真被吓得不轻。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些邪门的事儿,有些预感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丫丫这孩子身份特殊,姜家那边刚闹了不痛快,保不齐真有人憋着坏。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严肃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苏沅禾的肩膀,声音沉稳:“别怕,有顾爷爷在呢。我这就找人去给景辰带话,也安排人暗中护着他,保证他平平安安的,啊?” 苏沅禾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那就麻烦顾爷爷了。我回屋再补会儿觉,承星他们要是来了,您帮我说一声,这几天我就不出去玩了,在家待着。” “哎,好,快回去歇着吧。”顾松年点点头,看着小姑娘蔫蔫地回了屋,背着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转身进了屋去打电话。 电话拨到了顾峰的部队上。 第207章 危险来临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顾峰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喂?爷爷?” “小峰,”顾松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立刻安排两个人,去京大保护苏景辰,再找人带句话,让他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踏出校门一步,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峰的声音也跟着紧了:“爷爷,出什么事了?” “丫丫今早跟我说,觉着最近有人要对她下手,还梦见景辰为了护她被人捅伤了。” 顾松年顿了顿,“这孩子预感准,不能不当回事。你多派几个人,家里这边也盯紧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晃悠。” 顾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是当兵的,本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涉及到苏沅禾的安全,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行,我知道了爷爷。”他声音沉稳,“京大那边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家里这边我也加派人手盯着,保证丫丫和景辰都不会出事。您放心。” “嗯,谨慎点。”顾松年叮嘱道,“尤其是丫丫,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您放心。” 挂了电话,顾松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心里头那股子危机感非但没消,反而越来越重,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刚下去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分,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松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劝不动,只能让人把家里的吃食都往精细了做,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苏沅禾陪着顾松年在堂屋看电视。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李艳的声音:“顾团长?您怎么来了?” 苏沅禾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 顾峰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了进来,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肩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整个人英气逼人,浑身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劲儿。 “顾峰哥!”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蔫劲儿一扫而空,“你穿这身军装也太帅了吧!” 顾峰被她夸得哈哈一笑,冷峻的脸上露出点柔和的神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嘴还挺甜。行了,你先进屋去,我跟你顾爷爷说点正事。” “哦。”苏沅禾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他们要说正事,也不缠着,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顾峰坐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爷爷,查到了。”他压低声音,“确实有一拨人在咱们家附近转悠,盯着丫丫的动向。我让人顺藤摸瓜查了,是黄家的人。” “黄家?”顾松年眉头一皱,“哪个黄家?” “就是姜况升他媳妇黄慧琴的娘家。” 顾峰解释道,“以前就是个小门小户,这几年靠着姜家的关系,做生意赚了点钱,在京城也算有点脸面了。” 顾松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原来是她。” 老爷子语气里带着火气,“我就知道,打了小的,老的肯定坐不住。这是觉着我们顾家没人了,敢动到我顾松年的头上来了!” “爷爷,这中间是怎么回事?”顾峰有点懵,“丫丫怎么跟黄家结上仇了?” “前几天丫丫跟姜家那小姑娘闹了点矛盾。” 顾松年冷哼一声,“本来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事儿,黄家倒是好,直接动起歪心思了。” 他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走,跟我去一趟姜家。我倒是要问问姜老鬼,他们姜家就是这么管教儿媳妇的?真当我们顾家是软柿子不成!” 顾峰也跟着站起来:“行,我陪您去。” 两人说走就走,李艳送他们出了门,回来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去厨房忙活了。 他们走了没十分钟,顾家大门外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 姜承星从车上蹦下来,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壶,气鼓鼓地走过去“咚咚咚”敲门。 李艳从厨房出来开的门,见是她,笑着让她进来:“是承星啊,快进来,苏小姐在屋里呢。” 姜承星点点头,气冲冲地就往里走,径直冲进了苏沅禾的房间。 苏沅禾正坐在窗边发呆呢,转头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寿星不高兴了,嘴撅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还能有谁!我哥呗!”姜承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气得直跺脚,“姜承宇那个大坏蛋!他偷我零花钱!”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我攒了大半年的压岁钱,平时都舍不得花,塞在存钱罐里藏得好好的。 今天我想拿出来买冰棍,一拿起来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钱全没了!肯定是他偷的!家里除了他没人会干这种事儿!” 苏沅禾听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姐姐!你还笑我!”姜承星更委屈了,扁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苏沅禾忍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他偷了你多少钱啊?让他赔你不就行了。” “赔?他拿什么赔啊。”姜承星哼了一声,“他就是个穷光蛋,零花钱比我还少,有钱也不至于偷我的了。” 苏沅禾眼珠一转,给她出主意:“那简单啊。你让他给你写借条,按手印,然后跟你爸妈说,以后每个月从他的零花钱里扣,扣够了为止。他总不能连零花钱都不要了吧?” 姜承星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拍着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苏姐姐你太聪明了!回去我就让他写借条,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我钱!” 她说着,一把抱住苏沅禾的胳膊晃了晃,又好奇地问:“对了苏姐姐,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出门啊?我哥还说要约你去后海划船呢,你天天在家待着多没意思。” 苏沅禾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最近有点危险,在家躲着呢。” “啊?危险?”姜承星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茫然,“什么危险啊?” “我也说不清楚。”苏沅禾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见院子门口传来李艳的呵斥声。 “你们是什么人?!赶紧走!这地方不是你们能闯的!” 苏沅禾脸色瞬间一变。 来了。 第208章 受伤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承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承星,听我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待在屋子里,绝对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姜承星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脸也白了:“……嗯。” 苏沅禾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大门已经被人踹开了。四个穿着黑布褂子的壮汉站在门口,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艳张开双臂挡在前面,脸色发白,却硬是没退半步。 那几个人的目光越过李艳,落在了苏沅禾身上。 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冰冷刺骨。 几乎是同时,四人手腕一翻,明晃晃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里,刀刃在阴天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就是这小丫头。”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杀了她,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个汉子二话不说,抬手就朝挡路的李艳捅了过去! “小心!”苏沅禾心脏一紧,失声喊道。 可已经晚了。 李艳根本没料到他们敢直接动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匕首,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围裙。 她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喊道:“苏小姐!快跑!” 剩下三个人,已经狞笑着朝苏沅禾冲了过来。 苏沅禾站在原地,反而出奇地冷静。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瞥见墙角斜靠着一把铁锹,是顾松年平时养花用的,木柄磨得发亮。 就在最前面那人冲到跟前、匕首即将刺过来的瞬间,苏沅禾猛地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抄起墙角的铁锹,想都不想,抡圆了就朝那人脑袋上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汉子根本没料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居然敢还手,还这么狠,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两眼一翻,“咚”地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头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两个人脚步一顿,都愣了一下。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苏沅禾已经握紧铁锹退到了台阶上,双手攥着木柄,眼神冷得像冰。 “小丫头片子,还挺辣。”其中一个汉子啐了一口,跟另一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了过来。 苏沅禾屏住呼吸,看着两人逼近的脚步,心脏狂跳,手却稳得很。 左边那人刚扑过来,她铁锹一横,“啪”地拍在那人胳膊上,疼得那人惨叫一声,匕首都差点掉了。 右边的趁机刺过来,她猛地往后一跳,躲开刀刃,铁锹顺势往下一砸,正砸在那人脚背上,又是一声惨叫。 短短几招,她愣是凭着一把铁锹,把两个大男人逼得近不了身。 可就在这时,被李艳拽住的那个为首的汉子,一把推开了已经脱力的李艳,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地上晕倒的同伴,又看看拿着铁锹的苏沅禾,眼神阴鸷得吓人。 “艹,还挺能耐。”他骂了一句,伸手往腰后一摸,掏出一把短柄的土枪来,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苏沅禾,“我看你还往哪儿躲!” 苏沅禾瞳孔骤缩。 枪!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砰!” 枪响了,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渣,留下几个深深的小洞。 苏沅禾滚在地上,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人一击没中,骂了一声,低头就要往枪里装子弹。 就是现在! 苏沅禾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卯足了劲冲过去,趁着他低头装弹的功夫,抬脚狠狠朝着他裆部踹了过去!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嗷——!” 那汉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土枪“哐当”掉在地上,双手捂着下面,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疼得在地上直打滚,脸都绿了。 苏沅禾喘着粗气,刚想弯腰去捡那把枪,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嗤” 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的右侧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像有烧红的烙铁在往肉里钻。苏沅禾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院墙外飞速冲了进来,是顾峰安排在暗中保护苏沅禾的两个人,一个叫宋合,一个叫马虎。 刚才他们被另外两个放哨的引开了,一听到枪声就知道坏了,拼了命地往回赶,还是晚了一步。 “不许动!” 两人同时掏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剩下的那个歹徒,声音冷得像冰。 那歹徒本来还想再补一刀,看着抵在眼前的两把枪,脸瞬间白了,“哐当”一声扔下匕首,乖乖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苏沅禾脚下一软,身子直往下倒。 “苏小姐!”宋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地上。 看见她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姜承星在屋里听见枪响,早就吓得不行,这会儿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偷偷拉开门缝一看,正好看见苏沅禾躺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 “苏姐姐!” 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冲出来扑到苏沅禾身边,眼泪哗哗往下掉,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苏姐姐你别吓我……你挺住……我、我送你去医院……” 苏沅禾疼得嘴唇都白了,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随着血流走,浑身发冷。 她听见马虎在旁边说:“对不住,我们来晚了。” “没事……”她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快……快救我……我觉得……我还能救……” 马虎一看这情况,不敢耽误,立刻对宋合道:“你留在这儿看着人,报警,再去通知团长。我带丫丫和这位大姐去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宋合重重点头:“放心,这边交给我。快去!” 马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把停在巷口的车开了进来。 他先把昏迷的李艳抱上车,又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沅禾,动作轻得怕碰疼了她。 姜承星抹着眼泪也跟着爬上车,紧紧抓着苏沅禾的手。 车子呼啸着冲出巷子,一路往医院狂飙。 第209章 输血抢救 医院里,苏沅禾被直接推进了急救室。 姜承星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浑身都是血点子,小脸煞白,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双手攥得紧紧的。 马虎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不停地往手术室门口看。 没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单子。 “谁是病人家属?” 护士急声道,“病人腹部刀伤,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输血!她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库存不够了!你们赶紧联系她的直系亲属过来验血!” rh阴性血? 姜承星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就急声道:“护士姐姐!我是rh阴性血!抽我的!我给她输!” 护士低头看了看她,见是个半大的小姑娘,眉头皱了起来:“你多大了?” “我、我十一了。”姜承星连忙道。 “不行,你太小了,体重也不够,抽不了。”护士摇摇头,“赶紧找大人来,晚了病人有危险。” “那……那抽一点行不行?先应急!”姜承星急得直哭,“我爸爸也是rh阴性血!我给他打电话,他马上就来!”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那先抽20应急。你赶紧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越快越好。” “嗯!” 姜承星抹了把眼泪,跟着护士去验血抽血,抽完血立刻跑到护士站,借了医院的电话往家里打。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是姜松的声音。 “爸!”姜承星一听见爸爸的声音,积攒的恐惧瞬间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抽抽搭搭的。 “爸你快来……医院……苏姐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医生说要rh阴性血……你快来啊……” 姜松在电话那头一听,心瞬间揪紧了:“闺女你别哭,慢慢说,在哪个医院?苏姐姐怎么受伤的?” “我、我不知道……有人闯进来拿刀捅她……还有枪……” 姜承星哭得话都说不连贯,“就在军区附属医院……爸你快点来,苏姐姐流了好多血……” “好好好,别哭了,爸马上就到!” 姜松挂了电话,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军区医院狂奔而去。 顾松年的吉普车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大步跨了下来,连带着身后的顾峰都被他带得脚步急促了几分。 姜家那两扇黑漆大门虚掩着,没上门闩,顾松年抬手一推就吱呀一声敞了开来,他连通报都省了,径直往里闯,人还没走到正院,嗓门先亮了出来: 姜忠国,你给我出来! 正屋里头,姜忠国正靠在藤椅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听见这动静手顿了顿,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起身往外走,掀开门帘就看见顾松年黑着一张脸站在院中央,身后跟着顾峰,爷孙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脸,瞧着就来者不善。 老顾?姜忠国往下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哪阵风?顾松年鼻子里哼出一声气,上前一步,手指头差点指到姜忠国脸上去。 我再不来,我家丫丫都要被你们姜家欺负到头上了!怎么着,欺负了小的,老的就出头是吧?真当丫丫身后没人撑腰是不是? 姜忠国被他说得一愣,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你慢点说,到底咋回事?你说的是小苏吧?沅禾那丫头?谁欺负她了? 还装糊涂! 顾松年嗓门又提了一档,你家大儿媳妇!让她黄家人盯着丫丫干什么?啊?私底下派人盯梢,这是想报复还是想下黑手? 姜忠国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是真不知道这事。前几天家里头闹得鸡飞狗跳,他当着全家的面拍了桌子,明明白白说了不准任何人去找苏沅禾的麻烦,老大媳妇当时低着头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干出这种事来? 还有这种事? 姜忠国气得胸口起伏,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廊柱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明明叮嘱过了,她居然还敢背地里搞小动作! 老顾你别急,这事我真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打断她的腿! 他说着就扭头往屋里喊,声音震得房梁都发颤:老大家的!在家吗?给我滚出来! 院子里静了两秒,侧屋的门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陈兰花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到了跟前就垂着手站好,声音细细的:老太爷,大夫人她……她带着青语回娘家去了,一早就走了。 回娘家了?姜忠国气得冷笑一声,这是听见风声,躲着我呢是吧! 他转回头看向顾松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却是实打实的郑重:老顾,这事是我姜家理亏,你放心,我姜忠国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黄家那边的人,我亲自去让他们撤,一个不留。 老大媳妇,我也让她亲自上门,给丫丫赔礼道歉,怎么去的怎么给我赔回来。你看行不行? 顾松年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是打哈哈的样子,胸口的气才顺了些许,点了点头:行,我就信你一回。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让我再跑第二趟。 你放心,我姜忠国说话算话。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冲进来一道人影,跑得气喘吁吁的,进门一眼看见顾松年,眼睛都直了,张嘴就喊:顾团长!不好了,出事了! 顾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截住那人: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人喘得话都说不连贯,扶着膝盖缓了两口,才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刚、刚刚有一伙人冲进您家里了……拿刀的!家里的保姆还有……还有苏小姐,都被捅伤了!流了好多血……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姜忠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松年整张脸黑得像墨,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声音都哑了:你说什么?丫丫怎么样了?人呢! 已经、已经送军区附属医院了,那人被他揪得直咳嗽,还在抢救…… 第210章 神秘空间 顾松年手一松,猛地转头看向姜忠国,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吃人:姓姜的。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们姜家没关系。不然,咱们没完。 说完他根本不等姜忠国回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头也不回地冲顾峰喊:走!去医院! 顾峰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爷孙俩一前一后冲出大门,吉普车引擎一声轰鸣,轮胎摩擦着地面窜了出去。 院子里,姜忠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进屋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拨号音嘟嘟地响了两声,那边一接通,他就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派辆车过来接我,你跟我一起,去黄家。 咔哒一声,电话直接挂了。 军区附属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顾松年和顾峰赶到的时候,急救室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姜松和姜承星。 两人胳膊上都还贴着止血棉,袖子卷到手肘,明显是刚献完血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姜松回过头来,看见顾松年,连忙上前一步:顾老,您来了…… 顾松年扫了他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搭理。 他现在看见姓姜的就一肚子火,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能直接把人轰走。 心里头那股邪火压都压不住,这事要真是姜家搞的鬼,他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得从姜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姜松被他晾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看看顾松年的脸色,又看看顾峰同样紧绷的侧脸,识趣地没再多问,拉着姜承星往旁边站了站,安安静静地等着。 走廊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顾松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手都有点抖:医生!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您别急。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缓和的笑容,两台手术都很成功,失血是多了点,但抢救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顾松年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暂时还不行,等会儿转去普通病房,安顿好了你们再进去看。医生摆了摆手,别担心,都稳住了。 哎,好,好。顾松年连连点头,真是麻烦你们了,太感谢了。 应该的,职责所在。医生说完就转身走了。 又等了小半个钟头,护士才过来领着他们去病房。 是个双人病房,保姆在靠门那张床,还睡着,苏沅禾在靠窗的位置。 顾松年走过去,低头看着床上的丫头,心里头揪得生疼。 苏沅禾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似的。 平日里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这会儿阖着,整个人都透着股脆弱劲儿,看得顾松年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顾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峰,这事必须给我查清楚。不管是谁干的,背后有谁撑腰,我都要他付出代价。听明白没有? 顾峰点头,神色同样凝重:爷您放心,人已经抓了,正在审。这件事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旁边的姜松听见这话,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诚恳:顾老,我现在是公安局的局长,这事如果需要协助,您尽管开口,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顾松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不必了。 虽说你们给丫丫输了血,我承这个情,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但这地方,还是不欢迎你们姜家的人。请回吧。 姜松彻底愣住了。 他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顾松年这态度怎么忽然就变了,来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看了看顾松年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终究是没问出口。 顾峰在旁边叹了口气,冲他递了个眼神:你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先走吧。 姜松抿了抿嘴,点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他扭头看了一眼病床,又拉了拉旁边站着的姜承星。 姜承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苏沅禾,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满脸的舍不得,被姜松拽了两下才不情愿地挪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松年在床边站了会儿,才对顾峰吩咐道:小峰,给苏建业两口子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 再把老温也叫来。景辰那边……先别说,免得他沉不住气乱了分寸。 顾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苏沅禾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她像是浮在半空中,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她想回到自己身体里去,可不管怎么使劲,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也钻不回去。 她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灵魂出窍?她不会是要死了吧? 正慌着,脑袋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病房场景像被水冲散了似的,一点点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上下左右全是白的,望不到边,踩上去也软软的,像踩在云里。 苏沅禾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呢…… 她蹲在地上,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酱肘子还没吃够,还有好多好吃的还没尝过呢,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呢……我不想死啊…… 哭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噗嗤的笑。 苏沅禾浑身一僵,哭声都卡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个姑娘,穿一身白裙子,身形窈窕,眉眼长得……有七分像林晚枝。 第211章 与另一个苏沅禾见面 苏沅禾吓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完了完了,我真死了……白无常都长这么好看了吗…… 那姑娘被她逗得直笑,走上前两步,弯下腰看着她:什么白无常呀,你没死。 没死?苏沅禾哭声一停,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愣愣地看着她,那这是哪儿?你又是谁啊? 这里嘛,算是天道借你昏迷的空档,给我们安排的见面的地方。 姑娘笑着,在她面前蹲下来,我叫苏沅禾。 苏沅禾眨了眨眼。 ……啊?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你也叫苏沅禾?那我是谁? 你也是苏沅禾呀。 姑娘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我是爸妈之前的那个孩子。说起来,你算是替我活下来的。 苏沅禾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等等等等,什么叫爸妈之前的孩子?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这事说来话长。 姑娘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堂姐苏春妮,她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她过得不好,就觉得是我抢了她的气运,才害得她一辈子凄惨。所以重活一回,她刚回来就动了手,把我害死了。 因为我的死,原本该走的命运轨迹偏了方向,多出了一条岔路。天道为了补上这个错,就把你送到了爸妈身边,代替我陪着他们,护着他们。 苏沅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所以……她慢吞吞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我不是爸妈亲生的?我是……捡来的? 姑娘点了点头。 原本的命运里,你是被山里的老虎叼走养大的,后来被一户没孩子的猎户收养了。 你十八岁那年考上京大,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跟亲生家人相认的。 苏沅禾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都有点放空。 这也太玄幻了吧? 睡一觉醒来,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了,占了别人的身份,还有另一套人生剧本?这搁谁身上谁不懵啊。 你别想那么多。 姑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辈子你就是苏沅禾,就是苏建业和林晚枝的女儿,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你真的很厉害,把爸妈、大哥二哥都照顾得那么好,比我做得好多了。 苏沅禾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微红:也、也没有啦……就是该做的都做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姑娘,那……我叫你姐姐行不行?既然你是爸妈的亲女儿,那你就是我姐姐。姐,那这个世界的你……是不是就没了呀? 也不算没了。 姐姐笑得眉眼弯弯,天道已经安排这个世界的我重新投胎了,给我挑了个特别好的人家,父母和睦,家境也好,能安安稳稳长大的。 那就好那就好。 苏沅禾松了口气,紧跟着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姐!那你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不?我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姐姐看着她,笑容淡了些,语气也沉了沉:你的亲生父母,是姜家大房。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姜青语,她的父母。 苏沅禾: 她愣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我就说我跟那个姜青语怎么天生犯冲,见面就不对付!搞了半天她占了我的位置啊? 姐姐点头,姜青语的母亲,你也见过,就是总跟在她身边那个陈兰花。 你这次被人捅伤,就是陈兰花和她那个诈死的男人肖阳,一手安排的。 苏沅禾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两个挨千刀的!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跑! 姐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快到了,我得走了。 啊?这就要走啦?苏沅禾也跟着站起来,一脸舍不得,我还想跟你多聊会儿呢…… 不行哦。姐姐冲她眨了眨眼,再聊下去,你就真醒不过来了。帮我带句话给爸妈和大哥二哥,就说……我爱他们。 苏沅禾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姐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散开,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最后一刻,她冲苏沅禾笑着挥了挥手。 苏沅禾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感觉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扑 ,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苏沅禾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视线。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是拉了一半的窗帘,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偏了偏头,就看见林晚枝趴在床边,手还握着她的手,脑袋歪在胳膊上,睡得正沉,眼角还带着点湿意。 苏沅禾喉咙干得发疼,张了张嘴,声音细弱蚊蚋:……妈。 林晚枝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什么,动了动,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床上的人正睁着眼睛看她时,她愣了足足有两秒,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沅禾?我的闺女! 她一把抓住苏沅禾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吓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三天? 苏沅禾心里一惊。她以为就睡了一觉呢,居然都过去三天了。 她想安慰两句,可肚子先一步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还挺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沅禾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虚弱地咳了一声:妈……我饿了。 林晚枝被她逗得又哭又笑,连忙抹了把眼泪站起身:饿了好,饿了说明没事了!你等着,妈这就去给你买吃的,先给你买点稀的,小米粥行不行?你刚醒不能吃太油的。 苏沅禾乖乖点头。 林晚枝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急匆匆地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苏沅禾醒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多大工夫就传遍了。 苏建业最先赶过来,后面跟着顾松年、顾峰,还有温景渊。 苏景辰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他,反正人是来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站在床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却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吵她。 苏沅禾靠在床头,捧着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 粥熬得糯糯的,温度刚好,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喝得慢条斯理。 周围一圈人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却安静的侧脸上,病房里虽然人多,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安稳。 第212章 坦白 一碗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开,苏沅禾长长地舒了口气。 只觉得浑身上下那股子飘在半空中的虚浮感终于落了地,她这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她一抬眼,就见床边围了一圈人,个个都盯着她看,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苏沅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点哑: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这不没事了嘛。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李姨她怎么样了? 顾松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闻言松了松眉头,语气沉缓:她没事,已经送回家休养去了。我给她放了两个月假,让她踏踏实实歇一阵子,养好了再说。 苏沅禾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她眸光微沉,又问,对了,杀我的人,抓住了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顾峰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人是抓住了几个,嘴也撬开了,说是黄家雇的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黄家那几个小子,看着不像有这个胆子的,办事也没这么利落。 苏沅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哪个黄家? 就是跟你闹过矛盾的那个姜青语,她妈黄娇的娘家。 顾峰解释道,那几个招供的一口一个收了黄家的钱,线索也都往那边引。 苏沅禾听完,一时竟有些无语。 黄家……说起来那还是她名义上的姥爷一家呢。她这身体的亲妈是黄娇,黄家就是外祖家。 结果倒好,陈兰花在背后摆了一道,轻轻松松就把祸水引到了黄家头上,那一大家子人愣是半点没察觉,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真是一家子蠢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这事跟黄家人没多大关系,就是被人栽赃了。顾峰哥,你帮我盯着姜家那个保姆陈兰花,重点查她那个早就死了的老公肖阳。 这人根本没死,是诈死藏起来了。这次要我命的,就是他们夫妻俩。 顾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肖阳?诈死? 他狐疑地看了苏沅禾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沅禾笑了笑,没打算细说:我有我自己的路子,你帮我盯着人就行,查到了证据再说。 顾峰也不是个多话的人,见她不愿说,便爽快地点了头:行,交给我。回头我就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事情交代完,苏沅禾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人,落在温景渊、顾松年和顾峰身上,轻声道: 太师叔祖,顾爷爷,顾峰哥,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点事,想单独跟爸妈还有我哥说。 温景渊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淡然。他 伸手拉着旁边还想说什么的顾松年径直往门外走。 顾松年嘴里还嘟囔着我听听怎么了,愣是被温景渊一把给拽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苏建业、林晚枝、苏景辰和苏沅禾四个人。 林晚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疑惑:丫丫,啥事啊,神神秘秘的,还要背着人说? 苏沅禾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神色紧张的苏建业和苏景辰,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爸,妈……我是不是你们捡来的? 一句话,像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苏建业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就反驳:谁瞎说的?你是我们亲闺女,什么捡不捡的! 林晚枝也急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丫丫,你告诉妈,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妈找她去!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苏沅禾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晚枝的手背,安抚道:妈,没人瞎说。是姐姐告诉我的,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亲口跟我说的。 林晚枝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丫丫,你、你说啥胡话呢?什么亲生闺女…… 妈,你们就别瞒我了。 苏沅禾语气平静,眼神却很认真,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慢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晚枝越来越重、越来越抖的呼吸声。 苏建业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春妮那丫头从小就针对我们家,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晚枝的眼泪地就下来了,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我可怜的闺女啊……是妈没用,是妈没保护好你……你才刚来到这个世上,就……就走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刚出生不久,还小小年纪就没了命,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苏建业伸手把妻子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有些发哑:别哭了媳妇,这事不怪你。人家处心积虑算计咱们,防不胜防啊。 苏沅禾也跟着劝:妈,你别难过了。姐姐……她已经投胎了,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挺好的。她让我转告你们,她说她爱你们,从来没怪过你们。 林晚枝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我也爱她啊……她走的时候,我都不想活了……可我不能啊,我还有你两个哥哥呢,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一直以为那孩子是意外没的,没想到……没想到是被人害死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恨意:要是早知道,我拼了这条命,也得让苏春妮给她偿命! 唉,谁能想到苏春妮是带着上辈子记忆回来的,还对我们家有如此深的恨意。苏沅禾叹了口气。 苏景辰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消化了好半天,才从这海量的信息里回过神来,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 他垂眸看向病床上的妹妹,声音压得很低:妹妹,那你……是不是要回姜家了? 一句话,让苏建业和林晚枝同时止住了哭声,齐齐看向苏沅禾,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安,像生怕她说出,然后就再也不认他们了似的。 苏沅禾看着他们,心里一暖,伸手拉住林晚枝和苏建业的手,十指相扣。 姜家,我是要回去的。 她语气平静,却很坚定,属于我的东西,我得亲手拿回来。这笔账,也得慢慢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笑意:但是爸妈你们放心,我永远是你们的闺女,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要是姜家那边人还不错,以后我就有两个爸妈疼。要是他们拎不清,哼,我还不认他们呢。 第213章 陈兰花杀人 苏建业眼眶发热,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声音沙哑:好闺女,我们永远是你亲人,你也永远是我们家的掌中宝。 以后姜家要是敢欺负你,咱们就不要他们,你还有我们,还有你哥,咱们回家。 苏沅禾扑哧一声笑了,眉眼弯弯:那必须的。以后我要钱不要人,属于我的财产,一分都不能少,必须给我。别的嘛……随便,反正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苏建业被她逗笑了,抹了把眼角:对,咱不能吃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认亲? 不急。苏沅禾摇摇头,等肖阳抓到了,事情真相大白了再说。到时候名正言顺,也省得有人说闲话。 苏建业点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话说开了,苏沅禾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生理性的泪花。 到底是刚醒,身子还虚,说了这么会儿话,困意就上来了。 林晚枝一看,赶紧帮她掖了掖被角:好了好了,不说了,丫丫刚醒,得好好休息。 苏建业也站起身:对,闺女你先睡,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们。 苏沅禾乖乖点头,又想起什么,爸,你出去跟顾爷爷他们说一声,就说我没事了,让他们别担心,都先回家歇着吧,这些天也够折腾的了。 好,我知道了。 苏建业、林晚枝和苏景辰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顾松年、温景渊和顾峰三个人正站在窗边等着。见他们出来,顾松年立刻迎了上来:话说完了?丫丫没事吧? 苏建业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激:顾老,师叔祖,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这些天,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顾松年摆摆手:客气啥。行,那我们就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丫丫。让她好好养着,别着急下床。 温景渊也微微颔首,没多话。 三人转身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恢复得很快。她底子本来就好,加上林晚枝天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体,没几天就能下地溜达了,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而另一边,顾峰派去盯着陈兰花的人,也终于有了进展。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兰花就从姜家老宅出来了。 她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布外套,头上裹了条围巾,遮了小半张脸,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越走越偏,最后在五环外一家废弃的小型钢厂门口停了下来。 这地方早就荒废了,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周围荒草丛生,连个人影都少见。 陈兰花付了钱下车,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弯腰从铁门底下的缝隙钻了进去,径直往最里面的厂房走。 厂房里破破烂烂的,机器早就被搬空了,地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玻璃。 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桌子,一个胡子拉碴、眼神阴鸷的男人正坐在桌子上,看见陈兰花进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人,就是陈兰花那个十几年的老公,肖阳。 钱带来了吗?肖阳开门见山,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兰花脸色不太好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在桌子上:就这么多了,3千块。还是我偷偷把黄娇那几件不戴的首饰卖了,才凑出来的。 肖阳打开布包看了看,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很不耐烦:3千?不够啊。那四个人虽然栽赃给黄家了,可警察那边没停手,还在查,顾峰的人也在到处搜。 再拖下去,迟早查到我头上。我得赶紧跑路,你再想办法弄两千来,少了不行。 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兰花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些年我在姜家当保姆,工资大半都寄给你了!上次雇那几个人的钱,还是我从菜钱里一分一分抠出来攒的!我手里真的没钱了! 我不管。肖阳耍起了无赖,往桌子上一靠,斜着眼看她。 你必须给我凑齐。我要是被抓了,你也跑不掉。想想吧,是两千块重要,还是咱们俩的命重要? 陈兰花盯着他,眼神暗了暗,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收了起来,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平平的:行,钱我回去想办法,这两天给你凑齐送过来。 肖阳这才满意了,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陈兰花跟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啧啧,果然是在大户人家待久了,养得就是不一样。皮肤都白了不少,比当年好看多了。 陈兰花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肖阳淫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搂她,当然是干夫妻该干的事了。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不想我? 陈兰花没躲,反而抬眼冲他笑了笑,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想啊,怎么不想。不过在那之前……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呗? 肖阳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不老实的上下游走:帮你啥?我帮你的还少啊? 还差最后一步。 陈兰花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与此同时,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下一秒,她眼神骤冷,手腕猛地往前一送,噗嗤一声。 匕首整个没入了肖阳的腹部。 肖阳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淫笑还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向陈兰花,嘴里涌出鲜血,声音嘶哑:你……你为什么…… 不杀你,我就要暴露了。 陈兰花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又狠狠往里送了送,你就当,再帮我最后一次。安心去吧。 她说着,拔出匕首,又接连捅了好几刀。 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角。肖阳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倒在地上,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睁着眼,死死盯着陈兰花,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嘴里不断涌出血沫:你……你这个毒妇……别以为……这样就完了……我死了……你也跑不掉……我在……地狱……等你……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道人影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宋合和马虎。 第214章 事情败露 马虎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的陈兰花,暗骂一声:艹,又晚了一步! 陈兰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想跑,就被冲上来的人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 陈兰花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我可是姜家的人!你们敢动我? 马虎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冷硬:姜家的人又怎么样?陈兰花,你被捕了。 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你杀了人。马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 陈兰花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什么,马虎懒得跟她废话,抬手一个手刀,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吩咐手下:把尸体也带上,一起送去公安局,交给那边处理。 一行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人和尸体都搬上了车,车子掉头,往市区公安局开去。 到了公安局,马虎拎着还昏迷的陈兰花下车,迎面遇上几个值班民警。 他亮出证件,沉声道:去把你们局长叫下来,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们接手。 民警不敢怠慢,赶紧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姜松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他一眼看见被按在那里的陈兰花,顿时愣住了:陈姐?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她? 陈兰花正好醒过来,看见姜松,像是看见了救星,立刻哭喊起来:姜局长!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不关我的事啊! 宋合上前一步,没理会她的哭喊,对着姜松敬了个礼:姜局长你好,我们是顾峰团长的人。 团长让我们盯着这个女人,今天她来这里跟一个男人见面,我们亲眼看见她把人杀了。凶器和尸体都在车上,麻烦你们接收一下。 姜松彻底震惊了:什么?陈姐杀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兰花在姜家干了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杀人? 死者身份我们初步确认了一下,应该是她丈夫,肖阳。宋合补充道。 这不可能! 姜松脱口而出,陈姐的丈夫十几年前就死了,连尸体都找到了,怎么可能…… 所以才需要你们警方深入调查。 宋合语气平静,另外还有一件事,买凶刺杀苏沅禾苏姑娘的,应该就是他们夫妻俩。之前栽赃给黄家,也是他们的手笔。 姜松又是一惊。 苏沅禾遇袭的案子,他这些天一直在查,所有证据明明白白都指向黄家。 现在黄家那几个年轻后辈还关在局里,黄家和姜家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他家老爷子气得要把大嫂黄娇赶出去,老宅这几天鸡飞狗跳的。 结果现在告诉他,真凶另有其人? 姜松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兰花,目光锐利:陈姐,买凶杀小苏的事,真的是你们做的? 陈兰花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嘴上却还硬撑着:不是我……是黄娇……是她让我找人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姜松冷哼一声,没再问。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审了自然就清楚了。 行,人我们收下了。他对着宋合点点头,这件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一定给个交代。 那就辛苦姜局长了。宋合把尸体和凶器都交接清楚,便带着人回去复命了。 姜松站在原地,盯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了好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半晌,他吩咐身边的民警:先把尸体送去解剖室,另外,把人带去审讯室,先审一轮。 交代完,姜松转身回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宅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是姜忠国的声音。 姜松语气凝重,出事了。陈兰花被抓了,她杀了人,死者……是肖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忠国的声音沉得像水:肖阳?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应该是当年诈死,一直藏着。 姜松道,而且据抓她的人说,买凶杀苏沅禾的,就是他们夫妻俩。黄家是被栽赃的。 又是一阵沉默。 姜忠国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查? 我想让大嫂过来认一下尸。姜松道,陈兰花的丈夫,当年只有大嫂见过,她最清楚。 姜忠国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带你大嫂过去。 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姜忠国就带着黄娇匆匆赶到了公安局。 黄娇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脸色发白。 她怎么也想不通,老实本分的陈兰花怎么会杀人,更想不通死了十几年的肖阳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姜松领着两人直接去了解剖室。 白布掀开,露出下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黄娇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他明明早就死了……怎么会……怎么还活着…… 大嫂,你看清楚,他真的是肖阳吗?姜松沉声问。 黄娇手抖得厉害,脸色惨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长相……长相是他没错……可是不可能啊……人明明早就没了…… 当年的事,你再仔细说说。姜忠国开口,语气很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娇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回忆着说道:当年……当年肖阳是开车的,他借了况升开的一辆车,说要送陈兰花回娘家看看。 结果半路上车子抛锚了,他们困在山里,后来遇上了野兽……孩子和肖阳都没了,就陈兰花一个人逃了出来……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特别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那时候刚生完青语不久,想着她也是刚没了孩子,又救过我一命,怪不容易的,就把她接回家里当保姆了。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些事,都是你亲眼看见的吗?姜忠国忽然问。 黄娇愣了一下:啊?不是……都是陈兰花跟我说的……那时候山里就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姜忠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都是陈兰花一面之词,那当年的事,恐怕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肖阳诈死,图什么? 黄娇还在旁边自言自语,眉头紧锁:他为什么要诈死啊……还有,就算肖阳没死,那孩子呢? 陈兰花当年跟我差不多时间生的,那孩子要活着,也该跟青语一样大了…… 她总不能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要了吧?图啥啊…… 话说到这里,姜松愣住了。 孩子…… 一样大…… 陈兰花的孩子,和青语,同一时间出生……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姜忠国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了黄娇一眼。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如果当年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兽袭击…… 如果当年孩子被掉了包…… 那陈兰花费尽心机潜伏在姜家十几年,图的是什么? 而姜家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孙女姜青语……又到底是谁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姜忠国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于姜家来说,可就不是简单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是一个,瞒了十几年的天大的骗局。 第215章 审问 姜忠国背着手站着,身板挺得笔直。 他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黄娇,你先回去,我和老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黄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可对上公公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没多问,拎着包径直出了派出所大门,一路回了家。 等人走得没影了,姜忠国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姜松。 “我记得你说过,小苏那丫头是苏家捡的,是吧?” 姜松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就对上父亲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对,爸,您也怀疑大哥的孩子被调换了?苏沅禾那丫头……是大哥的亲闺女?” 姜忠国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 姜松重重点头,喉结滚了滚:“爸,您是知道的,我和大哥两人的血型都随妈,都是hr阴性血。 这种血型稀罕得很,我们的孩子少说也有一半几率遗传。那丫头……也是这个血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那丫头跟黄娇年轻的时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姜忠国沉沉地“嗯”了一声,眼角的纹路绷紧了些:“何止是像。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值班室传来隐约的电话铃声。 姜松搓了搓手,问:“那爸,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忠国眼神一沉,语气斩钉截铁:“带我去见陈兰花。” 姜松一点头,转身就去安排。没多大工夫,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忠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陈兰花被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了抬头,可只看了姜忠国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这个老头子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太重了,就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姜忠国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沉默比呵斥更磨人。陈兰花的手指抠着裤缝,越抠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姜忠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她耳边: “陈兰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兰花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姜老爷!这事是黄娇指使我的!是她让我干的,为了给青语小姐出气。” “呵。” 姜忠国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笑声里的寒意,让陈兰花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别往别人身上扯。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姜青语,是你闺女吧?” 陈兰花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您老说啥呢……我闺女早死了,青语小姐怎么可能是我闺女……” 话是硬撑着说出来的,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 姜忠国慢悠悠地靠回椅背,嗤了一声:“哦?不是你闺女,那也不是我姜家人。既然这样——”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碾她的神经:“那我只能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陈兰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你、你要把她送到哪?” 姜忠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占了我姜家十六年的便宜,总得做点贡献吧。她不是你闺女吗?那你也管不着我把她送哪儿去。” “不、不行。” 陈兰花的声音都劈了,眼里全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们不会的……你们养了青语十六年,不会这么绝情的……不会的……” 姜忠国神色骤然一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你闺女。说实话,我保证不为难她。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吓人。 陈兰花的心理防线“轰”的一下就塌了。 她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手铐在椅子扶手上撞得哐哐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求你放过她吧!我求你了!她是我闺女……是我亲生的! 当年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把孩子给换了……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别为难她。” 站在一旁记录的姜松,手猛地一顿。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真从陈兰花嘴里听到亲口承认,他胸口还是狠狠一震,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替大哥心疼。 姜忠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几分力气,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苏沅禾……是我亲孙女?” 陈兰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抽噎一边点头:“是……是……当年我为了跟着黄娇来燕京,能守在我亲闺女身边…… 就把刚出生的丫头扔到青雾岭山脚下了……她应该就是、就是苏家捡的那个丫头……” 姜忠国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骄傲和痛快。 “好,好啊。”他连着说了两个好,眼眶微微发红,“不愧是我姜家的种,扔在哪儿都能扎下根,都能长出息。” 笑声收住,他语气骤然又冷了下来:“行了,别哭了。把你怎么害我亲孙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陈兰花的哭声猛地一噎,眼神躲闪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开口。 姜忠国冷哼一声:“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想瞒着?” 陈兰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可以什么都说……但是你得答应我,放了我闺女。” “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姜忠国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但她也别想再在姜家待下去了。” 第216章 见苏沅禾 陈兰花急了:“那不行!你得给她一笔钱,送她离开燕京,让她能好好过日子。” “你觉得你现在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姜忠国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说,我们就猜不出来了?不就是你撺掇黄娇,让她动用黄家的关系报复我亲孙女。 然后你趁机雇人下死手,最后把锅全扣在黄家那几个小辈头上?我说得对不对?” 陈兰花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就是默认。 姜忠国懒得再跟她耗,“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站起身:“行了,我也不跟你扯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你别走!” 陈兰花见他真要走,彻底慌了,撕心裂肺地喊,“我求你放了青语吧!她叫了你十六年爷爷啊!当初都是我的错,是我犯糊涂,跟她没关系。” 姜忠国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北风:“那又如何?当初你做下这种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饶她一条命,但我不会再管她。是生是死,看她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断了里面崩溃的哭嚎。 姜松连忙跟上来:“爸,现在怎么办?” 姜忠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还能怎么办?各回各位。走,跟我去医院,我去看我亲孙女。” 姜松一听就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嘞!” 两人出了派出所,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住院部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苏沅禾的病房。 姜忠国在门口站了两秒,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手敲门。 推门进去,病房里人还不少。 顾松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景渊站在窗边,苏建业和林晚枝两口子也在,正围着病床说话。听见动静,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顾松年一眼看见姜忠国,脸“唰”地就沉了下来,语气跟淬了冰似的:“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姜家人。要不是你们家,丫丫也不会躺在这里。” 换作旁人被这么怼,多少要挂不住脸。 可姜忠国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脸上堆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老顾,别生气嘛。我这不是过来……看看我亲孙女嘛。” “谁是你亲孙女?”顾松年吹胡子瞪眼,“少在这儿攀亲戚,赶紧滚!” 眼看俩老头就要呛起来,病床上的苏沅禾开口了:“事情都查清楚了?” 姜忠国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孙女身上,快步走到床边,放柔了声音:“查清楚了,都查清楚了。是陈兰花当年换的孩子,后来又利用一场意外,让肖阳诈死,对外说丈夫和女儿都没了。 再借着你亲妈的同情心,跟着一起来了燕京。这次找人害你的,也是她安排的。” 苏沅禾点点头,神色平静得不像个刚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她又问:“那姜青语,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送走。”姜忠国说得干脆,“姜家不会再养她了。以后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等等等等。”顾松年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说啥?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苏建业在一旁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顾老,丫丫是我们两口子捡来的,这事您大概也知道。这位姜老先生……就是丫丫的亲爷爷。” 温景渊本来端着杯子,手猛地一顿,一脸震惊:“你是说……丫丫是姜家老大姜况升的闺女?当年是被人调了包?” “对。”苏沅禾接过话,语气很淡,“调换我的人就是陈兰花,也是姜青语的亲生母亲。” 顾松年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没合上,那表情跟听见天塌下来似的。 姜忠国这才看向苏建业和林晚枝,神色郑重了许多。 “你们就是我孙女的养父养母吧?” 苏建业点点头:“是我们。” “我叫姜忠国。”姜忠国对着两口子微微颔首,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这些年,多谢你们把我孙女养大,养得这么好。你们想要什么,房子、钱、工作,但凡我能办到的,都可以满足你们。” 苏建业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我们什么都不要。丫丫是我们两口子的闺女,永远都是。 她愿意回姜家,我们替她高兴;但你们不能拘着她、限制她。哪天她在姜家待得不痛快了,我们立马就接她走。” 林晚枝在一旁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姜忠国连忙应下:“这你们放心!她是我姜忠国的亲孙女,谁敢限制她? 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回苏家就回苏家,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苏建业这才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和林晚枝对视一眼,两口子心里都五味杂陈。 就像藏了十六年的宝贝,忽然被人找上门来认领,既替孩子高兴,又空落落的,像被人剜了一块。 苏沅禾看在眼里,轻轻拉了拉林晚枝的手,然后才对姜忠国说:“等我出院了,我会去姜家认亲。但你们得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我可不想回去第一天,就遇上糟心的事。” “哎!好!” 姜忠国笑得满脸褶子,跟个普通的疼孙女的老头没两样,“放心,爷爷一定把事情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那爷爷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在家等你回来。” 苏沅禾点点头:“好。” 姜松也凑过来,笑得一脸和善:“丫丫,那小叔也先走了。过两天让承星那丫头过来陪你说说话。 自从你出事,她天天蔫头耷脑的,想来看看你,又怕你怪她。” 苏沅禾笑了笑:“让她来吧,这事又不怪她。说起来还得谢谢她,要不是她血型刚好对上,我说不定真就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 “哎,行!那我回去跟她说,她指定高兴坏了。” 姜松说完,跟着姜忠国一起离开了病房。 等人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松年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丫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第217章 要离婚的姜况升 苏沅禾摇摇头:“也就前两天才确定的。” 顾松年哼了一声,胡子一翘一翘的:“那你也不告诉我们!还拿不拿我当爷爷了?” “顾爷爷,怎么会不拿您当爷爷呢。” 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软乎乎的,“您永远都是我爷爷。主要是怕打草惊蛇,也不知道姜家这边是什么态度,才没敢说。 不然就您这脾气,知道了还不得直接拎着拐杖杀到姜家去?” 顾松年嘟囔:“我是那种人吗?” 温景渊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老顾啊,你对你自己,还是认识得不够深刻。” 顾松年脸一板,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 病房里几个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姜家老宅。 姜忠国一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姜况升打电话,叫他立刻回来。 傍晚时分,姜况升匆匆赶了回来。 一家三口关在书房里,姜忠国把陈兰花的供词、孩子被调换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姜况升坐在沙发上,脸色从震惊到铁青,再到一片惨白,手指越攥越紧,指节咔咔作响。 等姜忠国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贱人!” 他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胸口剧烈起伏:“我要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毒妇,” “行了。”姜忠国沉声道,“她活不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该判判,该毙毙,跑不了她。现在的问题是,姜青语,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黄娇坐在一旁,眼泪早就掉下来了,眼眶红得像兔子。 她哽咽着开口:“爸……就不能两个孩子一起养吗?我们姜家又不缺青语那一口饭吃……她也是我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啊……” “不可能。” 姜忠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心疼她,养了十六年,猫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但想让她继续留在姜家,这事没得商量。” “可是这是陈兰花犯的错,跟青语没关系啊!” 黄娇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爸,您就留下她吧,我保证她以后乖乖的,不跟丫丫抢。” “是跟她没关系。”姜忠国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可她顶着我姜家孙女的名头,享了十六年的福,占了我亲孙女十六年的位置。 等丫丫回来了,看见她在家里,心里会怎么想?你替她想过吗?” 黄娇一愣,随即道:“没事的!我去跟丫丫说,她那么懂事,肯定能理解。” “你给我闭嘴!” 姜忠国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你去说?你有什么脸去说?人家孩子现在都没说要认你们,你倒好,先想着替她做主了? 我告诉你黄娇,别去做蠢事。要是因为你,把丫丫逼得不认姜家了,老子饶不了你!” 黄娇被骂得一缩,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却还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我不会抛弃青语的,我养了她十六年,我做不到……” “做不到是吧?” 一直没说话的姜况升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黄娇抬头看他,心里莫名一慌:“况升……” “那你就跟她一起走。”姜况升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离开姜家。” 黄娇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声音都在抖:“姜况升……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对。” 姜况升说得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十六年的积怨:“我早就想离了。十六年前我就想跟你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疲惫:“当年要不是你挺着大肚子跑到北大荒去闹,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要不是你胡搅蛮缠,老二怎么会顶替我,在那鬼地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年? 本来我待两年就能调回来,都是因为你,让老二受了那么多苦,让我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六年!” “凭什么怪我?” 黄娇也急了,尖着嗓子喊,“我只是不想我丈夫离开我!我有什么错?要不是我去找你,你能回来吗?” “你永远都是这样。” 姜况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厌倦,“永远觉得自己没错,永远都是别人对不起你。这世界没人欠你的,黄娇。我受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姜青语送走,你老老实实待在姜家,等着丫丫回来。 要么,我们离婚,你带着姜青语一起滚出姜家。你自己选。” “我不选!”黄娇尖叫,“凭什么让我选?两个我都不选!” “那我帮你选。” 姜况升看都不看她,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叫两个人过来,把夫人和小姐送回黄家去。现在。” 挂了电话,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黄娇,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黄娇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你敢……姜况升你敢……” 没几分钟,外面就来了人。姜青语还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半请半架地带进来,一脸茫然:“爸?妈?怎么了这是。” 话没说完,就被人架着胳膊往外带。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爸——妈——” 姜青语又哭又喊,拼命挣扎,声音都喊劈了。她看向姜况升,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和哀求。 可姜况升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哭喊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院子外头,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忠国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丫丫在医院。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姜况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肩膀绷得很紧。 姜忠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书房里只剩下姜况升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沉沉的暮色,一动不动。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彻底黑透了,他才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六年的浊气全都吐出来。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回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18章 父女相见 第二天一早,姜况升就敲响了姜承恩的房门。 姜承恩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脑袋里还乱糟糟的,昨天晚上姜况升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那个他见过一面的苏沅禾,居然是他的亲妹妹? 而他从小疼到大的姜青语,竟然跟他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这事儿搁谁身上,一晚上也消化不了。 爸,真要现在去?姜承恩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还有些恍惚,我这脑子……还是懵的。 姜况升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懵也得去。 父子俩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苏沅禾正靠在床头喝粥,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正好撞进姜况升的视线里。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病房里只剩下苏建业翻报纸的哗啦声,和林晚枝给女儿剥鸡蛋的轻响。 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 苏沅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先绷不住了,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气鼓鼓地开口:我说,你跟我这儿玩瞪眼比赛呢?有话就说,杵那儿干嘛。 姜况升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忽然就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亲闺女。 此刻看着眼前这丫头,眉眼间那股子倔强劲儿,还有说话时微微扬起下巴的神态,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血脉这东西真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终于明白老爷子和三弟为什么一提起这丫头就赞不绝口。 不做作,不矫情,明知道他是亲爹,也没摆出什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这点,对他的脾气。 不错,是我姜况升的种。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丫头,姜青语和你……黄娇,我都已经打发回黄家了。我也会跟她离婚。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回姜家,有我在,没人敢给你气受。 苏沅禾愣住了。 她是真没想到姜家能做得这么绝。 这些天她躺在医院里,不是没琢磨过这件事。她最担心的就是亲生母亲黄娇。 毕竟养了姜青语十六年,感情肯定深,到时候夹在中间,少不了要给她穿小鞋。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刚认的亲爹,居然连老婆都不要了,就为了接她回家?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离婚……是不是不太好啊?她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 姜况升苦笑了一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们俩这婚,本来就结得糊涂。要是当初没那么多阴差阳错,也不会有后面这一摊子事。 说来说去,根子在我身上,是我没护住你,才让你被人掉了包,在外面受了十六年苦。 哪能怪你们。 苏沅禾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人家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的事儿。再说我也没受罪,我爸我妈对我好着呢,比亲的还亲。 姜况升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苏建业和林晚枝,神色郑重地站起身,冲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苏兄弟,大妹子,多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要不是你们当年救了我闺女,又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我姜况升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这份恩情,姜家记下了。 苏建业连忙伸手扶住他:姜同志这是干什么,可别这样。 他笑了笑,语气朴实,我们两口子也庆幸当年捡到了丫丫,这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福气。 话不能这么说,该谢还是要谢。 姜况升认真道,你们放心,你们永远是她的父母,这一点谁也改不了。以后丫头想住哪边就住哪边,来去自由。 我只有一个请求,过年的时候,咱们两家人能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个团圆饭。 苏建业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这下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姜家把女儿认回去之后,就跟他们划清界限。 如今听姜况升这么说,他也松了口气:行,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也不会拦着丫丫,她想去哪儿全凭她自己乐意。 你们只要真心对她好,她这孩子心善,也绝不会寒了你们的心。 那是自然。 姜况升点点头,又看向苏沅禾,丫头,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在姜家等着你,等你养好身子上门,我亲自给所有亲戚都介绍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姜况升的女儿。 苏沅禾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点点头:等我伤好了,一定上门。 话说到这儿,姜况升也不多留,起身带着姜承恩离开了。 姜承恩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这会儿走出病房,脸上的神情更是复杂得很。 父子俩上了车,姜况升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发动,偏头问了一句:承恩,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 姜承恩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爸,你这么对……我妈,是不是有点过了?她就是舍不得青语,养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断就断。 姜况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妈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她心里的天平早就歪了,亲生不亲生的,对她来说不重要,谁跟她亲她就向着谁。 真让她们俩都住回姜家,你亲妹妹往后的日子能好过?青语那丫头心眼儿多,又骄纵,未必容得下沅禾。 真等闹出了事再收拾,不如现在就断干净。有你在,黄家也不敢太欺负她们娘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姜承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以后……我多照看着点她们就是了。 照看可以,但别拎不清。 姜况升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给黄家些好处,他们自然会好好安顿黄娇和青语,用不着你天天跑。 你给我记住了,苏沅禾才是你亲妹妹,是跟你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你的心,别偏了。 姜承恩抿了抿唇,认真应道:爸,你放心,我不会的。 姜况升没再多说,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了医院。 第219章 买四合院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在医院里养伤,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这天下午,她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家里带来的小说,病房门的一声被推开了。 苏姐姐!我来看你啦! 姜承星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身后跟着姜承岳,还有……陆砚祠。 苏沅禾眼睛一亮,把书往旁边一放:承星,承岳,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又看向陆砚祠,挑了挑眉,陆砚祠,你怎么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陆砚祠走到床边,嘴角噙着点笑:怎么,我不能来? 能来,怎么不能来。苏沅禾笑着摆摆手,就是奇怪,你们仨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是我去叫的陆哥! 姜承星抢着回答,凑到床边神神秘秘地说,苏姐姐你不知道,陆哥听说你受伤跟黄家那帮人有关系,这几天可威风了,把黄家那几个混小子挨个揍了一遍,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连门都不敢出! 苏沅禾闻言,上下打量了陆砚祠一眼,眼里带着点惊讶:可以啊陆砚祠,没看出来你还会打架?深藏不露啊。 陆砚祠摸了摸鼻子,语气平淡:自从上次被拐走之后,我就一直锻炼身体。这几年放假,我都去部队里跟着练。就黄家那几个花架子,收拾他们不费劲儿。 厉害厉害。苏沅禾笑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砚祠看着她气色还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别耽误了报到。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苏沅禾活动了一下胳膊,医生说再养两天就能出院,不影响开学。 那就好。 这边正说着,姜承星又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苏姐姐,我跟你说个事儿!那个姜青语,被赶出姜家老宅了!现在住到黄家去了,听说可惨了,天天哭呢。 苏沅禾笑了笑,反问:你爸没跟你们说为什么吗? 姜承星摇摇头:没有哎,我问我爸,他就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还能因为啥。 旁边姜承岳抱着胳膊,一脸笃定,肯定是苏姐受伤的事,被爷爷查到跟她们有关系了呗。爷爷最疼苏姐了,一生气可不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苏沅禾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这件事我知道,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们。过两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啊?有秘密啊?姜承星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什么秘密呀苏姐姐,你就告诉我呗。 说了过两天就知道了。苏沅禾捏了捏她的脸,别急。 姜承星噘了噘嘴,也没再追问。 四个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好半天,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了,姜承星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两个哥哥离开了。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苏沅禾的伤基本痊愈,京大也快到开学报到的日子了。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她托人给姜家带了话,两天后,她会上门认亲。 不过在那之前,苏沅禾打算先办一件大事:买房。 苏建业和林晚枝商量过了,既然女儿以后要在燕京读书、发展,他们也打算搬过来长住。 家具城那边有李墨盯着,服装店有林静娴姐妹俩打理,都不用他们太操心。趁着这次机会,干脆在燕京安个家。 出院第二天,苏景辰就从学校回来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托人打听房子,还真看中了一套不错的四合院。 今天正好有空,一家四口打算一起去看看,合适的话就直接定下来。 出门的时候,苏景辰身边还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爸,妈,小妹,这位是陈观礼陈哥,就是帮咱们牵线的中间人。 苏景辰介绍道,今天陈哥带咱们过去看房,房主也在。 陈观礼笑着冲几人点点头:几位好,咱们现在就过去?房主那边已经等着了。 苏建业应了一声,一家人跟着陈观礼上了车,往城里去。 车子开了约莫半个钟头,在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 就在这儿,三环里头,地段没得说。 陈观礼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这一片都是老院子,住户也都是正经人家,清净。 几人进了院门,陈观礼冲里面喊了一声:老莫,人我带来了! 话音刚落,正房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看着挺精神。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莫向南。 男人笑着迎上来,走,我先带你们转转,看看院子。 说着就领着几人四处参观。 这院子确实不小,苏沅禾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四百平。正北三间正房,左右各带一间耳房。 东西两侧各三间厢房,南面大门边上还有四间小房,做厨房和杂物间用。 院子中间空着一大块地方,种着棵老槐树,夏天遮阴纳凉再好不过。 苏沅禾越看越满意。 等转完一圈回到院子里,她直接开口问:莫叔,您这房子,打算卖多少钱? 莫向南也爽快,没绕弯子:我也不跟你们虚的。这一片现在市价大概七百八一平,我这院子四百多平,算你们三十一万五。 屋里这些家具,都是我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也一并留给你们了。 苏沅禾眼睛一亮。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屋里的家具都是实打实的硬木,虽然样式旧了点,但都是好东西。这会儿看着不起眼,再过二三十年,那可都是值钱的古董。 她当即点头:行,就按这个价。咱们明天就去过户,直接转账。 莫向南也痛快: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顾家的时候,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 爸,你手里钱够吗?苏沅禾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苏建业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够。你们来燕京之前,我和你妈就把之前那批黄金陆续出手了,卖了有三十万。再加上这两年生意赚的,买套院子绰绰有余。 那就好。苏沅禾点点头,不够的话我补,我这两年也攒了十来万呢。 不用你的。苏建业摆摆手,你那点钱自己留着,我还不知道你?以后肯定还想折腾别的生意,手里没本钱怎么行。爸妈有钱,不用你操心。 苏沅禾嘿嘿笑了两声,挽住他的胳膊:还是我爸最懂我。 第220章 上门 正说着,顾松年从屋里出来了,见他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好奇道: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 顾爷爷! 苏沅禾兴冲冲地跑过去,我们要买房啦!今天去看了一套四合院,特别好,我们打算买下来,以后我爸妈就在燕京东长住了! 顾松年闻言也笑了:好事啊。钱够不够?不够爷爷这儿有。 够啦够啦,您就放心吧。 苏沅禾笑得眼睛都弯了,以后您没事就去我们那儿吃饭,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那敢情好。顾松年哈哈大笑,指着屋里说,你妈那手艺,比我家小李强多了。到时候我天天去蹭饭,你们可别嫌我烦。 林晚枝也笑着接话:顾叔您说哪儿的话,您随时来,住下都行。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顾松年笑得一脸满足。 第二天一早,苏建业就带着苏景辰去办过户手续了。 林晚枝则拉着苏沅禾出了门,后天就要去姜家认亲了,总得置办两身体面的新衣服。 母女俩逛了大半天,从百货大楼到个体服装店,前前后后买了好几身。 苏沅禾的、苏建业的、苏景辰的,每人都挑了两套满意的。 眼看快到中午,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刚拐过一个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苏沅禾? 苏沅禾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眉眼间跟她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不太好,眼神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焦躁和委屈。 苏沅禾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她那个亲生母亲,黄娇。 她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我是。你就是那个……生我的人? 对!我是你亲妈!黄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沅禾,妈找你好几天了,你听妈说…… 有事就说吧。苏沅禾打断她,语气淡淡的。 黄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沅禾,你能不能……接受青语?你们俩以后以姐妹相称好不好?她是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我不可能不管她的。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答应我,让青语重新回姜家去,你们俩好好相处,行不行? 苏沅禾听完,直接嗤笑了一声。 你放不放弃她,跟我没关系。 她看着黄娇,语气凉薄,还有,我有妈,我妈叫林晚枝。至于你,我认不认,还不一定。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黄娇一下子急了,声音也尖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你是要逼死我们母女俩吗? 她说着,情绪激动地就要上前抓苏沅禾的胳膊。 林晚枝眼疾手快,一步跨到女儿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黄娇脸上。 的一声脆响,整条街都安静了。 黄娇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枝: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林晚枝把苏沅禾护在身后,叉着腰一脸泼辣,你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老娘就敢揍得你找不着北! 我才是她亲妈!你算个什么东西!黄娇气得浑身发抖。 亲妈?林晚枝冷笑一声,你也配?让自己亲生女儿跟仇人的女儿和平共处,这是人干出来的事?你怎么不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呢?缺心眼的玩意儿! 她说完,拉着苏沅禾的手就走:闺女咱们走,别跟这脑子有病的废话,小心传染。 苏沅禾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黄娇,没说话。 黄娇捂着脸站在大街上,看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站了好半天,才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挪走了。 第二天一早,巷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姜承恩开着一辆轿车,稳稳停在了顾家小院门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亲妹妹头回正式上门,做大哥的不能失了体面。 苏沅禾从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姜承恩眼睛都直了。 一身月白色的棉布长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两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丁字皮鞋,鞋跟不高,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 最惹眼的是头上那条正红色的绸布发带,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发带系成个俏皮的蝴蝶结,衬得整张脸白里透红,干干净净的,像极了院儿里刚开的白玉兰,又嫩又俏。 妹妹,你今天可真好看。姜承恩由衷地夸了一句,忙不迭下车去开车门。 苏沅禾还没应声,身后就传来了顾松年的咳嗽声。 老头子今天也捯饬得精神,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左胸口袋上还别了支钢笔,拄着根拐杖,腰板挺得笔直,一副要去赴什么重要宴席的架势。 我也去。顾松年开门见山。 姜承恩愣了一下:顾爷爷,您这是…… 怎么?我不能去? 顾松年斜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就往车边走,我跟老姜也算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相识了,他孙女认亲这么大的事儿,我去捧个场,那是给他面子。 再说了,丫丫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姜家那一大屋子人,七嘴八舌的,万一欺负我们丫丫怎么办?我得跟着去镇场子。 苏沅禾哭笑不得:爷爷,人家是认亲,怎么会欺负我呢。 那可保不齐。 顾松年梗着脖子,黄娇那娘儿们就不是个善茬,还有姜青语,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我得去盯着点。 话说到这份上,姜承恩哪敢说不,连忙笑着应:顾爷爷您想去就去,正好我爷爷也常念叨您呢。 顾松年这才满意了,拄着拐杖慢悠悠上了车,还特意挑了后排最宽敞的位置坐下,一副我就是家长的派头。 轿车缓缓驶离胡同,朝着姜家大宅的方向开去。 姜家今天热闹得像过年。 一大早,院子里就洒扫得干干净净,正厅的八仙桌上摆好了瓜子、花生、糖块,还有几罐上好茶叶。 来的都是京城里跟姜家有交情的老熟人,有姜忠国当年的老战友,有姜况升单位的领导同事,还有街坊四邻里关系近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姜家抱错孩子的事儿,前几天还只是小范围传,昨天晚上就彻底散出去了。 整个大院儿都知道了,养了十六年的姜青语不是亲生的,真正的姜家大小姐流落在外,今天就要正式认祖归宗了。 第221章 入姜家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低声议论着。 听说那孩子是在乡下长大的? 可不是嘛,现在人养在顾家。 顾家?顾松年?那老头子脾气倔得很,能把孩子教好? 你可别瞎说,我听说那姑娘考上京大了,成绩好着呢。 考上京大了?那可不简单……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车门打开,苏沅禾先下来,回身扶着顾松年。少女身姿窈窕,站在晨光里,眉眼清亮,不卑不亢。 顾松年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虽然年纪大了,气势却一点不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警惕地扫了院里一圈。 姜承星最先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苏姐姐! 小姑娘跑得辫子都歪了,冲到跟前才猛地刹住脚,眼睛瞪得溜圆,苏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会……不会就是我那个被抱错的堂姐吧? 苏沅禾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承星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没错,我就是你那个被抱错的堂姐。 姜承星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一把攥住苏沅禾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苏姐姐你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家的人!走,姐姐我带你进去,我爷爷奶奶都在里面等着呢! 小姑娘拉着苏沅禾的手就往里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顾松年在后面看着,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拄着拐杖慢悠悠跟上。 姜忠国从正厅里迎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中间的苏沅禾。 老头子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看见苏沅禾,他脚步都快了几分。 来了啊,丫丫。姜忠国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来了。苏沅禾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落到顾松年身上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个老东西怎么也来了?姜忠国吹胡子瞪眼,我好像没请你吧? 顾松年冷哼一声:怎么?我怕你们姜家人欺负我孙女,我来看看还不行? 你孙女?姜忠国嗓门一下就高了,那是我姜忠国的亲孙女! 亲孙女又怎么样? 顾松年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子,她叫你爷爷了吗?叫我爷爷可是叫了十几年,从小喊到大的。 姜忠国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顾松年你个老匹夫,是不是想打架? 来就来,谁怕谁!顾松年也不甘示弱,把拐杖往旁边一递,摆出了架势。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当着满院子客人的面,眼看就要掐起来。 苏沅禾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个。 好了好了,两位爷爷别吵了。 她哭笑不得,你们都是我爷爷,都一样亲,行不行? 姜忠国和顾松年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但都没再闹了。 跟在后面的姜况升赶紧上前打圆场:爸,顾叔叔,先进屋吧,客人都到齐了,正事要紧。 姜忠国拍了拍脑门:嗨,被这老东西一打岔,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他转过身,拉起苏沅禾的手,掌心粗糙又温暖。 走,丫丫,跟爷爷到前面去。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爷爷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姜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谁也不能小瞧了你。 老爷子拉着苏沅禾,一步步走到正厅台阶前。 院子里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姜忠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今天劳烦各位老战友、老街坊跑一趟,我姜忠国先谢过大家了。 他拱了拱手,然后把苏沅禾往身前拉了拉,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十六年前,医院里出了个差错,我儿子况升的亲生闺女,被人抱错了。这些年,孩子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好在老天有眼,孩子找回来了。 姜忠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姜忠国的亲孙女,苏沅禾。以后在这四九城里,还请各位多多照拂。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和附和声。 好啊,老姜恭喜你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放心吧老姜,以后我们肯定多照顾着点。 苏沅禾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接下来就是认人。 姜忠国带着她,从最亲近的长辈开始,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个是张伯伯,那个是李阿姨,这个是当年跟爷爷一起打过仗的老战友,那个是爸爸单位的老领导。 一圈下来,苏沅禾脸都笑僵了,腮帮子酸得不行。 好不容易把人都认完,她找了个角落,偷偷揉了揉脸颊。 怎么没看见黄家人?她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 姜忠国闻言,脸色沉了沉,重重哼了一声。 他们倒是想来,被我拦在门外了。 老爷子语气不善,那一家子都是势利眼,没一个好东西。当年你爸要娶黄娇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家人眼皮子浅,心术不正。这些年没少借着我们姜家的名头在外头捞好处。 以后你也少跟他们来往,听见没?姜忠国叮嘱道。 苏沅禾乖巧地点头:爷爷放心,我本来也不想跟他们接触。 姜忠国这才满意了,脸色缓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走,丫丫,跟爷爷到后院去,家里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后院比前院清净多了。 姜况升、姜松两家人都在,还有吴雪梅,正坐在石凳上说话。看见苏沅禾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姜忠国朝姜况升使了个眼色:东西呢?拿出来。 姜况升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了姜忠国。 第222章 姜家送的礼物 姜忠国接过来,又转手塞到苏沅禾手里。 丫丫,你打开看看。 苏沅禾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一看,赫然是一份房契。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房屋地址、面积、四至范围,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印章,户主那一栏,填的正是苏沅禾三个字。 这是……苏沅禾愣住了。 一套四合院,就在什刹海那边,地段不错,院子也敞亮。 姜忠国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过户手续,转到你名下了。你收着,以后就是你的私产。 苏沅禾连忙把房契往回推:不行不行爷爷,这太贵重了。我家里已经买了一套四合院了,这个我不能要。 你买的是你的,爷爷给的是爷爷给的。 姜忠国不由分说,把房契又塞回她手里,力道还挺大,拿着!十六年了,家里人没在你身边照顾过你一天,没给你买过一件新衣服,没给你煮过一顿饭。 这一套房子算什么?就是给你补偿,爷爷还觉得给少了呢。 老爷子说得情真意切,苏沅禾推辞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房契叠好,放进了随身的小布包里。 谢谢爷爷。她轻声说。 姜忠国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叫我啥? 苏沅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清清楚楚叫了一声:爷爷。 姜忠国脆生生应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啊!还是亲孙女叫的爷爷好听! 满院子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吴雪梅这时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个红色的锦盒。 她是姜松的媳妇,也就是苏沅禾的二婶,当年跟着姜松在北大荒待了十几年,性子爽朗,人也热情。 丫丫,我是你二婶吴雪梅。 她拉着苏沅禾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当年你救你二叔一命的事儿,一直想见见你这个小恩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居然是一家人。你说这缘分,是不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 苏沅禾笑着说:二婶好。我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救的人,居然是我亲二叔。可不是嘛,都是命中注定的。 可不是咋的。 吴雪梅把手里的红盒子递过来,这是我和你二叔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一对龙凤金镯子,老式样的,实心的,沉得很。你别嫌弃。 苏沅禾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上面刻着精细的龙凤纹样,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 谢谢二叔二婶,我怎么会嫌弃呢。苏沅禾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实不相瞒,我最喜欢金子了。 姜松在一旁听了,哈哈大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后二婶再给你买。 正说着,姜况升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是一张现金支票,上面赫然写着伍万元整。 丫丫,这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当生活费。 姜况升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疼爱,以后缺什么了,想买什么了,就跟爸说。爸别的没有,钱还是能给你挣的。 苏沅禾接过支票,指尖碰到了姜况升的手,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谢谢爸。她轻声说。 就这两个字,姜况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别过脸,用力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哎……好,好闺女。以后……以后常回家看看爸就行。 苏沅禾鼻子也有些发酸,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姜承恩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盒子。 小妹,这是我给你挑的礼物。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海鸥牌的女式手表,银色的表盘,细细的金属表带,小巧精致。 海鸥牌的,最新款的st6女表,我托人从天津带回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沅禾拿起手表,在手腕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旁边的姜承星看着大家一个个都拿出了礼物,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们都给姐姐准备了礼物,都不告诉我一声! 小姑娘抹着眼泪,委屈得不行,我什么都没准备……我这个当妹妹的,太没面子了…… 姜承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哭了,我也没准备呢,我陪你一起,行了吧? 姜承星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嘴一撇:你个穷光蛋,你有钱买礼物吗?你先把上次借我的钱还了再说吧。 姜承岳脸一下就涨红了:姜承星!我是你哥!不就钱嘛,我肯定还你!你至于为了钱,破坏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亲兄弟明算账!姜承星叉着腰,理直气壮,赶紧还钱! 姜承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一院子人被这对小兄妹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传得老远。 热热闹闹吃了午饭,又坐了一会儿,眼看太阳西斜,顾松年就提出要回去了。 姜忠国百般挽留,顾松年死活不肯,硬是要走。姜忠国拗不过他,只好让姜承恩开车送。 回到顾家,苏建业和林晚枝早就等在门口了,伸长了脖子往巷口望。 看见苏沅禾下车,两口子连忙迎上来。 丫丫,怎么样啊? 林晚枝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紧张得不行,他们没为难你吧?姜家那个养女……没给你脸色看吧? 妈,你想哪儿去了。 苏沅禾笑着摇头,都对我挺好的,没人为难我。你看,我还收了好多礼物呢。 她说着把小布包打开,一样样往外拿。 房契、金镯子、五万块的支票、海鸥手表……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建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贵重了吧?他们怎么送这么多东西…… 顾松年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得意洋洋:这算什么?对姜家来说,这点东西九牛一毛。 那个老东西还算有点良心,送了套四合院,不算太小气。 苏沅禾嘿嘿一笑:以后我们就有两套四合院啦。买的那一套,留着给大哥娶媳妇用。 姜爷爷给的这一套,以后我们一家人搬过去一起住,院子大,还能种点花花草草。 林晚枝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会打算。你大哥确实也该找对象了,等你开学去了京大,帮妈留意着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你大哥介绍介绍。 放心吧妈。苏沅禾拍着胸脯保证,大嫂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大哥挑个最好的。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第223章 开学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月开学。 开学这天,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了北京大学的校门口。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一群人。 姜忠国、姜况升、姜承恩,还有苏建业和林晚枝,浩浩荡荡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苏沅禾跟在后面,无奈得不行。 爸,妈,爷爷,大哥…… 她扶了扶额,我就是来上个学,你们这阵仗也太大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领导来视察呢。 那怎么能一样。 姜忠国不乐意了,我孙女头一天上大学,我们送送怎么了?我跟你说,这已经是人少的了。 承星那丫头哭着喊着要来,被我拦家里了。还有你二叔二婶,也说要来,我也没让。不然人更多。 苏沅禾叹了口气,认命了:行吧行吧,那我们进去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校门。 九月的燕京,秋高气爽,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迎新的横幅拉得到处都是,各系的迎新站摆了一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忙前忙后,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热闹得很。 走着走着,苏沅禾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大哥!这里! 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闻声看了过来。白衬衫,浅色牛仔裤,干净挺拔,正是苏景辰。 他看见苏沅禾,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丫丫,你来了。苏景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然后看向姜忠国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姜爷爷,姜叔叔,姜大哥。 苏沅禾连忙给两边介绍:这是我大哥苏景辰,也是京大的,计算机系的,现在读博呢。 这是我爷爷姜忠国,这是我亲爸姜况升,这是我大哥姜承恩。 姜忠国上下打量了苏景辰一番,满意地点头:好,好小伙子,一表人才。你们苏家真是会教育孩子,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苏建业连忙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苏景辰看向苏沅禾:丫丫,行李给我吧,我带你去办手续。 苏沅禾把行李递给他。 苏建业和林晚枝见状,便说:那景辰,丫丫就交给你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你在,我们也放心。 爸,妈,你们放心吧。苏景辰点头。 姜况升也对姜忠国说:爸,那我们也回去吧,别耽误丫丫办手续。 姜忠国点点头,又拉着苏沅禾的手叮嘱:丫丫,在学校里好好的,缺什么了就往家里打电话,放假了就回爷爷那儿去,啊? 知道了爷爷。苏沅禾乖巧应着,放假了我一准去看您。 几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苏景辰看着妹妹,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报到,然后去宿舍。你们金融系的女生宿舍在3号楼,条件还不错。 他拎起苏沅禾的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 苏沅禾跟在后面,看着燕园里来来往往的学子,看着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博雅塔和未名湖,心里充满了期待。 新的生活,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九月的京大,梧桐叶还绿着,风里却已经带了些秋凉。 宿舍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六人间的宿舍不大,三张上下铺靠两边墙摆着,中间留了条窄过道,靠窗的位置挤着6张书桌,东西还没摆开就显得满满当当。 苏沅禾跟在苏景辰身后爬上来的时候,额角已经沁了层薄汗。推开门,屋里已经到了两个人。 靠门的下铺坐着个戴眼镜的姑娘,圆脸蛋,皮肤白,正低头整理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对面上铺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扎着高马尾,脸颊红扑扑的,正费劲地往栏杆上挂蚊帐。 你们好呀!苏 沅禾把行李往地上一放,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我叫苏沅禾,从北大荒来的,金融管理系二班的。 戴眼镜的姑娘推了推镜框,笑着站起来:我叫江暮雪,海城人,也是金融二班的。她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雨。 上铺那个圆润的少女也爬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爽朗地一摆手:宋秋霞,苏城来的,跟你们一班。 她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喜庆。 苏沅禾眼睛瞪得圆圆的,转身扑过去挽住哥哥的胳膊,晃了晃,那太好了!以后我们既是舍友又是同班同学,上课下课都能一块儿,多好啊! 江暮雪也笑着点头:是啊。 她目光落在苏景辰身上,有些好奇地问,沅禾,这位是你哥哥吗? 对呀!苏沅禾胸脯一挺,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我哥苏景辰,也是京大的,计算机系读博呢!可厉害了! 江暮雪眼睛一下就亮了,推了推眼镜:哇,博士啊,真厉害。 那当然。苏沅禾下巴微扬,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胳膊,我哥可是我们那儿远近闻名的神童,当初可是县第一。 苏景辰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点薄茧,动作却很轻:行了,别贫了。我先给你把床铺好,等会儿带你出去吃饭。这附近几家馆子味道还不错,顺便认认路。 好呀好呀!苏沅禾立马把骄傲抛到脑后,转头冲两个新舍友笑,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反正中午了,大家都得吃饭。 宋秋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不太方便啊?我们刚认识就蹭饭…… 有啥不方便的! 苏沅禾摆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个屋里住好几年的,客气什么呀。就当我哥请新舍友吃顿接风饭! 她说着冲苏景辰眨了眨眼。 苏景辰笑着点头:没事,一起去吧。 宋秋霞这才笑开了,梨涡深深的:那行,那就谢谢啦! 江暮雪也弯着眼睛:我没问题呀,正好我还想出去转转,买点生活用品。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沅禾拍手,等我收拾完咱们一块儿逛。 苏景辰手脚麻利,爬上爬下没一会儿就把床铺好了。 蓝白格子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头都摆得端端正正。 苏沅禾也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衣服、书本、瓶瓶罐罐一样样往柜子里归置。 等收拾得差不多,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走吧。苏景辰拎起苏沅禾的空水壶,顺手放在门后,先吃饭,回来再慢慢整理。 第224章 秦施雪 三个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下了楼。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三个人已经好得像认识了好几年。 苏沅禾活泼话多,江暮雪温柔细心,宋秋霞爽朗大方,三个人凑在一起,从家乡特产聊到高中趣事,再聊到对大学的憧憬。 苏景辰领着她们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飘着饭菜香,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脸旧旧的,挂着块木招牌,写着家常小炒四个字。 就这家吧。苏景辰掀开门帘,回头笑了笑,他家菜味道挺地道的,分量也足。菜单在墙上,你们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店里摆着七八张方桌,这会儿正是饭点,坐了大半的人,油烟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暖融融的。 三个小姑娘凑到墙根底下,对着红笔写的菜单指指点点,商量了半天,最后点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番茄炒蛋和一份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又下饭的菜。 苏景辰找了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刚拿起茶壶给三个姑娘倒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苏景辰? 苏沅禾正扒拉着桌上的醋瓶子,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姑娘,穿一件米白色长袖衬衫,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身形纤细高挑,站在逆光里,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苏景辰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耳朵尖地就红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站起身:秦施雪?你也来这儿吃饭? 苏沅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看哥哥泛红的耳尖,又看看对面那个漂亮姐姐,心里的小八卦地就冒了出来。 秦施雪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上三个陌生的小姑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嗯,过来吃点东西。这几位是……? 姐姐好! 苏沅禾抢在哥哥前面开口,笑得一脸乖巧,我是他亲妹妹,叫苏沅禾。这两位是我舍友,我们今天刚报到,我哥带我们出来尝尝附近的馆子。 秦施雪松了口气似的,眉眼一下就舒展了,笑着冲她们点头:原来是妹妹呀。你们是哪个系的? 金融管理系,二班的。 真的?秦施雪眼睛一亮,那你们可是我师妹了,我也是金融系的,跟你哥一样,现在读博。 哇,这么巧! 苏沅禾眼睛更亮了,连忙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秦姐姐,那正好,一起吃呗!多双筷子的事儿。 这……不太好吧?秦施雪有些犹豫,脸颊微微泛红。 有什么不好的! 苏沅禾说着就站起来,把苏景辰往里面推了推,秦姐姐你坐这儿,挨着我哥。我跟我舍友坐一边,我们女孩子聊天方便。 秦施雪脸更红了,看了苏景辰一眼,见他没反对,只是耳朵尖红红的,便轻轻了一声,坐了下来。 苏沅禾坐在对面,看看这个红着脸,那个也红着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偏偏谁都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眼珠一转,想起出门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哥也老大不小了,读博读得人都读傻了,看见合适的姑娘可得帮着撮合撮合。 任务这不就来了吗。 苏沅禾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秦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对象了吧? 秦施雪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差点呛到,脸地红到了耳根:啊?没、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啊? 苏沅禾故作惊讶,拖长了语调,那可太巧了,我哥也单身!哎你说他,都读博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对着电脑敲代码,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都担心他以后找不到对象。 别瞎说。苏景辰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更红了。 真的呀。 秦施雪小声说,目光飘向苏景辰,又飞快地收回来,苏景辰同学……挺优秀的,学校里好多女生都挺欣赏他的,肯定能找到的。 苏沅禾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秦姐姐,那你喜欢我哥吗? 一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桌子都安静了。 秦施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嘴唇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我、这……我…… 丫丫!苏景辰连忙打断她,语气带着点窘迫,别胡说八道,女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呢。回头坏了人家名声怎么办。 我怎么乱说了嘛。 苏沅禾撅了撅嘴,一脸无辜,哥你敢说你不喜欢秦姐姐?我都看见了,从秦姐姐进门到现在,你偷偷看了人家不下八回。 苏景辰被戳穿了心事,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呀。 苏沅禾不嫌事大,继续撺掇,不然……你们俩试试呗?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一盘盘热气腾腾地往桌上摆。 苏景辰如蒙大赦,连忙拿起筷子:好了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苏沅禾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菜上得可真不是时候。 但也没办法,只能拿起筷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家馆子的菜确实地道,鱼香肉丝酸甜可口,宫保鸡丁外酥里嫩,番茄炒蛋蛋香浓郁。 几个人各怀心事地吃着,没一会儿,几盘菜就见了底。 苏沅禾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手摸着小肚子满足地叹气:太好吃了……晚上我还要来吃。 江暮雪也笑着点头:我也觉得,还没吃够呢,晚上再来。 ” 宋秋霞擦了擦嘴:那咱们现在去逛街吧?买点生活用品,顺便熟悉熟悉周边。 好呀好呀! 苏沅禾立马来了精神,转头看向秦施雪,眼睛弯成月牙,秦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逛逛呗?反正你也一个人。 秦施雪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是出来打包午饭的,宿舍里两个舍友还等着她带饭回去。 可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景辰,能跟他待在一起的机会,平时可不多。 饿一顿又饿不死。她咬了咬牙,笑着点头:行啊,那我陪你们转转。 太好了! 苏沅禾一拍手,起身就拉着江暮雪和宋秋霞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苏景辰挤了挤眼睛,哥,秦姐姐交给你了啊,你好好陪着人家,别走丢了。 苏景辰脸一红,却还是跟上了秦施雪的脚步,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落在后面。 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第225章 表达心意 最后还是苏景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个……我妹妹年纪小,说话没个把门的,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施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微微蜷了蜷,轻声说:没事的,我不介意。 苏景辰松了口气,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步。 秦施雪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开口:苏景辰,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景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层金边,她垂着眼,睫毛长长的,轻轻颤动着。 他心里软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很好。漂亮,聪明,也很温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冬天,也是在这条街上,有个老人突然晕倒了,好多人围着不敢上前。 你二话不说就过去做心肺复苏,一直等到救护车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好,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 秦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那时候你也在啊? 苏景辰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红,刚巧路过。 秦施雪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咬了咬下唇,脚步慢了下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苏景辰,其实……我对你印象也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要不,我们试试? 苏景辰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试……试什么? 秦施雪的脸地就红透了,又羞又窘,声音细若蚊蚋:还能试什么……谈恋爱啊。 苏景辰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秦施雪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心里一点点沉下去,鼻子有点发酸。 她勉强笑了笑,低下头: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眼眶热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苏景辰的手心有些发烫,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等等。他的声音带着点急促,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我愿意。 秦施雪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 苏景辰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其实我也喜欢你挺久了,就是……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说,一直没敢表白。 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笑了笑:既然你先说了,那我也想问你一次,秦施雪,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秦施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愿意。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苏沅禾她们三个走在前面,半天没见后面两个人跟上来,回头一看,正好撞见这一幕。 苏沅禾拖着长腔,笑得一脸坏样,等他们走近了,故意挤眉弄眼地问,哥,我以后是该叫秦姐姐呢,还是该叫嫂子呀? 秦施雪的脸地又红了,低下头,手指轻轻勾了勾苏景辰的掌心。 苏景辰咳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故作镇定地说:叫嫂子吧。 嫂子好!苏沅禾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好。 秦施雪小声应着,脸颊红红的,看了看时间,那个……我还有点事,得先回宿舍了,你们慢慢逛吧。 哎,别急着走啊。 苏沅禾推了苏景辰一把,哥,愣着干嘛,送送嫂子啊!我们不用你陪,赶紧去! 苏景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秦施雪并肩往回走。 江暮雪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感慨:沅禾,你哥跟那个姐姐,感觉好配啊。 那可不!苏沅禾得意地扬着下巴,我哥眼光还是可以的。这木头终于开窍了,我妈交给我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宋秋霞和江暮雪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苏景辰一路把秦施雪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秦施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上去了? 苏景辰点点头,有些舍不得,又站了一会儿,才说,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秦施雪笑着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跑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脸一红,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苏景辰站在楼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秦施雪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两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跟探照灯似的。 她心里一下,完了,把带饭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 宿舍里两个人,左边叫陈惜,右边叫孙怡,都是跟她同寝了好几年的舍友,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陈惜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秦施雪同志,解释一下吧。我们的饭呢? 孙怡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就是!说好的打包带回来,我们俩饿着肚子等了你这么久,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食堂都关门了!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 对不起对不起……秦施雪连忙放下包,一脸歉意,遇到点事儿,把你们给忘了。 事儿?孙怡一下就坐起来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什么事儿能让你连饭都忘了带?该不会是遇到勾你魂的野男人了吧? 秦施雪脸一红,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坐到床边,故作淡定地说:差不多吧……遇到苏景辰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在一起了。本姑娘,正式脱单! 什么?! 孙怡尖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你真的跟那个计算机系的苏景辰好上了?就是你偷偷喜欢了快一年那个? 对啊。秦施雪点点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甜蜜。 陈惜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谁先表的白?快说快说! 我先开口的。秦施雪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想到他也喜欢我,就是不好意思说……然后就在一起了呗。 啊,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孙怡往后一倒,瘫在床上哀嚎,不行不行,今晚你必须请客,我要化嫉妒为食欲,吃顿好的! 今晚可不行。 秦施雪笑着摇头,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晚上我有约了,要跟我对象去约会。就不陪你们两个单身狗啦。 重色轻友!孙怡扑过去挠她痒痒,小惜,上!给她点颜色看看! 陈惜也笑着扑了上去,三个姑娘闹作一团。 第226章 新舍友 苏沅禾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 一下午的工夫,该置办的生活用品差不多都买齐了,搪瓷脸盆、碎花暖壶、条状的香皂,还有一卷卷卫生纸,塞了满满三四个网兜。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人了。 一个姑娘背对着门站在靠窗的上铺,正低头收拾床铺。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发梢刚到耳际,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 听见动静,那姑娘回过头来,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 苏沅禾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率先笑着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苏沅禾,从北大荒来的。你怎么称呼? 姑娘直起腰,声音爽朗得像风吹过杨树叶:我叫王瑶,羊城来的。 江暮雪和宋秋霞也跟着各自报了姓名。王瑶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沅禾身上,好奇地问:你们刚出去了? 对啊,苏沅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出去吃了顿饭,顺便买了点东西。跟你说,中午那家馆子味道绝了,我们晚上还打算再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王瑶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也放下了:行啊!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吃。 那可太巧了! 苏沅禾一拍大腿,我也爱吃!羊城我以前也去过,那边的蟹黄包、蒸饺,还有那种艇仔粥,都好吃得不行。 一提到吃,两人顿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王瑶干脆从床上下来,拉了椅子坐到苏沅禾对面,从早茶说到夜市,从双皮奶聊到煲仔饭,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江暮雪和宋秋霞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宿舍里笑声不断。 晚上四个人一块儿去了校外的小饭馆。苏沅禾本来想做东请客,结果被江暮雪三人联手拒绝了。 刚认识就让人掏钱,哪有这个道理。最后四个人凑了钱,平摊了饭钱。 第二天下午,宿舍最后两个床位也来人了。 两个都是燕京本地的姑娘,一个叫徐倩,一个叫方小茹。 两人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宿舍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个午休的地方,晚上基本都回家住。 放下被褥、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走了。 六人间的宿舍,常住的其实就是苏沅禾她们四个。 接下来的日子,苏沅禾算是正式踏入了大学生活。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比起在北大荒的时候,日子好像更充实了。 空闲的时候,苏沅禾就带着三个舍友在学校周边觅食。 今天是巷口的炸酱面,明天是胡同里的卤煮火烧,后天又发现了一家卖驴打滚的点心铺。 学校周围大大小小的饭馆、小吃摊,几乎被她们逛了个遍。 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天晚上洗漱的时候,江暮雪对着镜子撩起衣角,看着自己腰上多出来的一圈软肉,愁得直叹气:完了完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回家我妈都该认不出我了。 王瑶在旁边照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挺坦然:胖就胖呗,好吃的都进肚子了,总不能亏了自己。 苏沅禾咬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就是就是,读书这么费脑子,多吃点怎么了。 宋秋霞在一旁笑着摇头,没说话。 转眼到了星期天。 四个人约好了一块儿出去逛逛。前几天听隔壁宿舍的人说,离学校两站地的地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川城口味的,跟燕京本地的铜锅涮肉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四个人早就心痒痒了,今天正好凑齐了人,当即决定去尝尝鲜。 店面不大,推门进去却是热气腾腾的,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四个人拿着菜单兴奋地点了满满一桌子,羊肉卷、肥牛、毛肚、鸭肠、土豆片、冻豆腐、粉丝,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差点放不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江暮雪看着那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上面飘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看着就辣……她小声嘀咕,我有点不敢下筷子。 怕什么,我先替你试试。 苏沅禾拿起公筷,夹了两大片羊肉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没一会儿,肉片就卷了边,变了颜色。 她捞起来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好吃!苏沅禾又夹了一筷子,辣是有点辣,但香得很,比铜锅涮肉有味道多了!你们快尝尝! 江暮雪三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各自夹了一小块。 第一口下去,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鲜香。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得,这下谁也不说话了,都埋头闷吃。 吃到一半,四个人都被辣得嘶嘶抽气,一边伸着舌头扇风,一边筷子不停往锅里伸。 王瑶更是吃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湿了一缕,还是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店里的喧闹。 苏沅禾耳朵一动,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哎?有热闹看!走,看看去! 她们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王瑶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走!看看去! 江暮雪和宋秋霞无奈地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 四个人挤过围在门口的人群,凑到了最前面。 只见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色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正气得吹胡子瞪眼。 对面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着马尾,穿着火锅店的工作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沅禾碰了碰旁边一个同样穿工作服的小伙子:大哥,这怎么回事啊?这俩是谁啊? 那小伙子压低声音说:那男的是我们老板她爸,叫何远东。那姑娘就是我们老板,叫何霞。具体因为啥吵……我也刚过来,不清楚。 苏沅禾点点头,继续抱着胳膊看戏。 场中,何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把话放这儿,这店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可能交出去。 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何远东嗓门极大,唾沫星子横飞,老子说的话,你敢不听? 第227章 火锅店的热闹 何霞嗤笑一声:行啊,让我交也行。大不了我把这店拆了,恢复成原来的空房子,原样还给你。 你敢!何远东气得跳脚,你敢动这里一下,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你就看我敢不敢。 何霞毫不退让,我凭什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店,白白便宜别人?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店拿给我哥吗?想踩着我往上爬,门儿都没有。 给你哥怎么了? 何远东理直气壮,你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要嫁人的,攥着个店干什么?不如给你哥,还能帮衬家里。 不可能。何霞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两年我赚的钱全砸进店里了,眼看着生意刚有起色,你们就想来摘桃子?想得美。 何远东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何霞的手都在抖:你……你不给是吧?行,你不认我这个爹,我也没你这个女儿! 不认就不认。何霞别过脸,有你这样的爹,我还不如没有。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何远东怒吼一声,扬手就朝何霞脸上扇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得像一阵风,从人群里冲了出去。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的一声闷响,何远东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胳膊被反拧在背后,动弹不得。 出手的人,正是苏沅禾。 何霞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站出来帮自己。 苏沅禾按着地上的人,抬头对何霞说:你报警吧。这店是你的,他管不着。 何霞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从兜里摸出了派出所的电话。 地上的何远东还在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的。 苏沅禾听得眉头一皱,手上稍微加了点力,冷冷道:闭嘴。再废话,我把你四肢都卸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何远东打了个寒颤,竟然真的不敢出声了。 没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把何远东和何霞都带走做笔录。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了。 苏沅禾拍了拍手,走回三个舍友身边。 江暮雪、王瑶和宋秋霞三个人,眼睛里都冒着小星星,像看什么稀罕人物似的盯着她。 沅禾……你也太帅了吧!王瑶第一个扑过来,你这身手,练过啊? 苏沅禾哈哈一笑,挠了挠头:小时候跟着我爷爷练过几年庄稼把式,不算什么。 那还叫不算什么?江暮雪一脸崇拜,就那么一下,人就趴下了! 那当然,苏沅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很厉害的。 宋秋霞笑着拉了拉她们:好了好了,热闹也看完了,火锅也吃完了,咱们回学校吧。 苏沅禾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火锅店,说真的,这火锅是真好吃,等过两天咱们再来。 那必须的,江暮雪裹了裹外套,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正适合吃火锅。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学校走。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四个人可就没那么清闲了。 期中考试说来就来。大学里的考试不比高中,挂了科是要补考的,补考再不过,麻烦更大。 四个人一下子收了心,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早出晚归,连出去觅食的心思都没了。 这天下午,苏沅禾正对着一本《高等数学》愁眉苦脸,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沅禾? 苏沅禾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陆砚祠?你怎么也在这儿?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抱着几本书,站在她身后笑:还能干嘛,跟你们一样,复习备考。 苏沅禾地一下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上大学怎么还要考试啊……我以为考上就解放了呢。 陆砚祠被她逗笑了,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大学也是学校啊,哪有学校不考试的道理。 正说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那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皮肤很白,眉眼细细的,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看着文文静静的,有股小家碧玉的味道。 她走到陆砚祠身边,目光落在苏沅禾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砚祠哥,这位是? 陆砚祠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苏沅禾。 又看向苏沅禾,沅禾,这是傅清雪,海城来的,是我爷爷一个老朋友的孙女,跟我一个系,学计算机的。 苏沅禾闻言,由衷地感叹:哇,你好厉害啊,女孩子学计算机。 傅清雪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怎么,女孩子就不能学计算机了?我可不觉得我比男生差。 苏沅禾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吧……我听说学计算机的到最后大多都秃头,你居然不怕,可真勇敢。 傅清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旁边正在喝水的江暮雪的一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连忙摆手:对不住对不住,没忍住,真没忍住。 周围几桌的同学也纷纷投来目光。傅清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匆匆丢下一句砚祠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快步离开了图书馆,背影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沅禾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砚祠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算说错……学计算机的,确实容易掉头发。行了,不打扰你们复习了,有空再联系。 好啊!苏沅禾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等考完试放假了,我请你吃火锅!特别好吃那家! 陆砚祠笑着应了声,抱着书走了。 苏沅禾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过头继续跟数学题死磕。 考试两天,考得学生们哀鸿遍野。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时候,苏沅禾感觉自己脑子都木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终于考完了!她兴奋地挽住江暮雪的胳膊,明天咱们去吃火锅吧!庆祝一下! 行啊,江暮雪也笑,我这两天复习得都瘦了,正好补补。 王瑶在旁边挤眉弄眼:沅禾,你那个男性朋友,不叫上一起? 苏沅禾想了想,摇头:算了吧,咱们姐妹几个吃,叫他干嘛。 第228章 聚餐,火锅店的变故 别啊,王瑶不依,你那朋友长得挺帅的,叫上一起养养眼也好啊。 宋秋霞也跟着点头:瑶瑶说得对。对了,你把你哥和你嫂子也叫上吧,这顿我请,咱们好好吃一顿。 那怎么行,苏沅禾摆手,要请也是我请。行吧,那我去通知他们一声,人多热闹。 宋秋霞笑着推她:那你快去。 苏沅禾点点头,先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跟楼下宿管大爷打了声招呼,没一会儿,苏景辰就下楼来了。 看到妹妹,他笑着问:小妹,找我有事? 哥,明天我们宿舍四个想去吃火锅,想叫上你和嫂子一起。 苏景辰爽快答应:行啊,我跟你嫂子说一声,没问题。 对了, 苏沅禾又想起什么,你顺便帮我叫一个人呗,陆砚祠,他住三号楼四楼,你去找找。 陆砚祠?苏景辰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谁啊? 苏沅禾拍了下脑门: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就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在咱们家住过的那个小男孩! 苏景辰恍然大悟:是他啊?他也在京大? 对啊,计算机系的新生。 苏景辰点头,我去找他。 那就交给你啦!苏沅禾挥挥手,我先回去了!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苏景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三号楼的方向走去。 苏景辰顺着楼梯往上走,碰到出来打水的男生,随口问了句计算机系新生陆砚祠的宿舍号,对方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302,最里头那间。” 他道了谢,走到302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屋里正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围在桌子旁天南海北地聊,听见敲门声都抬了头。 苏景辰推开门进去,身形挺拔,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着不像是同年级的学生。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笑着开口:“请问陆砚祠学弟在吗?” 陆砚祠正靠在上下铺的梯子上,闻言转头看向门口。 少年眉眼清俊,脸上还带着点新生的青涩,打量了苏景辰两眼,没认出来,坐直了身子:“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叫苏景辰。” 苏景辰走过去两步,笑意温和,“说起来,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你可能记不太清了。” 陆砚祠愣了愣,眉头微微皱着。姓苏,小时候见过……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对上了号,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探了探身:“你是景辰哥?!你也在京大啊?” “对啊,在读博士,也算跟你同系。” 苏景辰拉了把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怎么,丫丫没跟你提过我也在这儿?” “还真没有。”陆砚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这么算,你还是我直系师哥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景辰哥,你今天找我是有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苏景辰笑着说,“丫丫让我过来约你,明天一起出去吃火锅,给你接个风。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啊!”陆砚祠一口答应,眼睛弯了弯,“我明天没课,正打算在学校附近转转呢。” “那就说定了。”苏景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早上十点,学校正门门口见,到时候人齐了一起过去。” “行,保证准时到!”陆砚祠也跟着站起来,把人送到宿舍门口。 苏景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宿舍里其他几个舍友立刻凑了过来,撞了撞陆砚祠的胳膊:“可以啊砚祠,哪儿认识的这么帅的博士师哥?看着就厉害。” 陆砚祠笑着跟他们解释了两句,心里也有点期待明天的聚餐。 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校门口就凑齐了人。 苏沅禾带着三个舍友,加上苏景辰,秦施雪和陆砚祠,一行7个人说说笑笑地往火锅店走。 这家火锅店苏沅禾之前来过一回,那时候饭点门口还排着队,热热闹闹的。 可今天走到店门口,玻璃门半掩着,里头冷冷清清没几桌客人,跟上次完全是两个样子。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还是领着人进去了。 服务员迎上来,她没先看菜单,开口问:“姐姐,麻烦问下,你们老板今天在吗?之前她爸妈来店里闹的事,后来没再来过吧?” 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闻言脸色变了变,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老板都好几天没来店里了,现在都是她哥在管事儿。” 苏沅禾和苏景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她皱着眉追问:“那他们是商量好协议了?她哥来管店,她不管了?” “这我哪儿知道啊。”服务员摇了摇头,又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说。 “听我一句劝,你们别在这儿吃了,赶紧换地方吧。她哥不是个正经人,这两天进的食材都不新鲜,肉都是冻了好久的,菜也不挑,吃坏肚子都没处说理去。别花这冤枉钱,不值当。” 苏沅禾心里猛地一沉,何霞好好的一个店,怎么突然就让她哥占了?人还不见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服务员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啊姐姐,跟我们说这些。那我们就不点了,换一家吃。”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问:“姐姐,你知道何老板家在哪儿吗?我们是朋友,这几天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想去家里看看。” 服务员眼睛亮了亮,连忙说:“知道知道!她家就在天水胡同里头的大杂院,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你进去一问何远东家,都知道。她爸是机械厂的老工人,那房子是厂里分的。” “太谢谢你了。”苏沅禾道了谢,领着几个人转身出了火锅店。 一出店门,江暮雪就忍不住了:“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店怎么成这样了?何老板不会出事吧?” 苏沅禾抿着唇,脸上没什么笑意,对着几个人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啊各位,本来约好来吃火锅的,结果遇上这事,饭也吃不成了。” “这有啥对不住的。” 苏景辰摆了摆手,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着说,“我看你也没心思吃饭了,是不是想先去天水胡同那边看看情况? 正好我们也都在,先找个地方随便吃一口垫垫肚子,再过去。” “还是哥你懂我。” 苏沅禾弯了弯眼睛,心里的躁意散了点,“行,那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吃完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229章 拯救何霞 几个人都没意见,在街边找了家卖家常菜的小馆子,简单点了几个菜,匆匆吃了几口,就按着服务员说的地址往天水胡同去。 胡同口种着老槐树,往里走都是灰扑扑的平房院,晾衣绳拉在院墙之间,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床单。 找到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大杂院,院门敞着,一进去就看见两棵大杨树,树荫下摆着个旧木板钉的棋盘,两个大爷正蹲在旁边下棋,手里的棋子“啪”地往棋盘上拍。 苏沅禾走过去,语气甜甜地问:“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何霞是住这个院儿里吗?” 左边那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抬眼看了看她,手里捏着棋子没放:“住这儿,何家的二闺女嘛。你找她干啥?” “我是她朋友,这几天去店里找不着她,家里也联系不上,有点担心她出事,就过来看看。”苏沅禾说得一脸担忧。 “嗨,能出啥事儿啊。” 大爷摆了摆手,“就是她爸妈给她说了门亲事,过些日子就要嫁人了,这几天不让她出门,锁家里头了呗。” 旁边另一个大爷搭了腔,头都没抬:“我劝你小姑娘别去凑这个热闹。她妈这两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就因为闺女要出嫁心情不好,谁往她们家门口凑她骂谁,跟个疯婆子一样,犯不着惹一身骚。” 苏沅禾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沉了沉。锁在家里嫁人?哪儿有这么嫁人的,分明是被软禁了,逼着嫁人。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对着两个大爷道了谢:“行,谢谢您了大爷,那我就不进去找她了,等她出来再说。” 她转身走出院子,门口等着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陆砚祠先问:“怎么样沅禾?打听到什么了?” “情况不太好。” 苏沅禾神情凝重,把刚才听到的话说了一遍,“何老板应该是被她爸妈关起来了,说是要逼她嫁人。店被她哥占了,人出不来,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太过分了吧!” 江暮雪气得瞪圆了眼睛,“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还把人锁起来?这是犯法的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她被这么逼着嫁人吧,那她这辈子不就毁了。” 王瑶也点头,语气很坚定:“必须救她。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哪儿能坐视不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沅禾点了点头,“硬闯不行,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是非法拘禁。” “行。”陆砚祠立刻接话,“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胡同口小卖部有公用电话,我去打报警电话。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苏沅禾说。 陆砚祠快步往胡同口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喘了口气:“打完了,派出所那边说马上派人过来,我们在这儿等会儿就行。” 几个人站在胡同口树荫底下等着,没等十分钟,就看见两个穿蓝警服的民警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的警铃叮铃响了两声,停在他们面前。 陆砚祠上前一步:“警察同志,刚才是我打的报警电话。” 领头的民警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们几个学生一眼:“你们报案说有人被非法拘禁?具体什么情况,说一下。” 苏沅禾上前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被关的人叫何霞,是前面街口那家火锅店的老板,之前她爸妈就去店里闹过,要抢她的店。 今天我们去吃饭,发现她好几天没去店里了,店被她哥占着,我们找到她家院子,打听出来她被爸妈锁在家里,说要逼她嫁人。我们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 “行,知道了。”民警点点头,“带我们过去看看。” “哎,麻烦两位同志了。”苏沅禾领着他们往大杂院里何家的方向走。 何家的门是个旧木门,关着。民警上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探出头来,正是何霞的母亲徐芳。 一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瞬间慌了一下,又强装镇定:“两位……两位同志,你们找谁啊?来我家干啥?”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把女儿何霞软禁在家里了。” 民警语气严肃,“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情况,麻烦把你女儿叫出来,我们要见她。” 徐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嗓门瞬间拔高,撒起泼来:“哪个挨千刀的瞎报案!我自己的闺女我软禁她干啥? 她不在家,出去找朋友玩了,你们被骗了!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家没犯法!” 她说着就要关门,两个民警脸色也沉了下来,可没有搜查令,确实不好硬闯。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苏沅禾忽然往前一步,伸手一把扒开徐芳挡着门的胳膊,步子极快地就冲进了屋里,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喊:“何老板!何霞你在里面吗?” 徐芳没防着一个小姑娘敢直接闯进来,尖叫一声就要去拉她,被跟进来的江暮雪和王瑶一左一右拦住了胳膊。 两个姑娘看着软,力气却不小,死死拦着她不让她往里追。 王瑶也站在门口挡着,对着民警说:“同志,你们快进去看看!” 苏沅禾冲进里屋,耳朵竖得老高,果然听见最里面一间屋传来闷闷的“呜呜”声,像是人被堵住了嘴发出来的。 那屋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得严严实实。 她目光一扫,看见墙角靠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应该是何家平时砍煤块用的。 她没多想,走过去拎起斧头,对准锁头就砸了下去。 “哐——哐——” 两声脆响,铜锁直接被砸开掉在了地上。苏沅禾一把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她一眼就看见椅子上绑着个人。 何霞头发凌乱,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嘴里塞着一块旧布,脸都憋红了,看见门口的苏沅禾,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呜呜地挣扎着。 “警察同志!快来!人在这儿!”苏沅禾回头大喊。 两个民警听见动静立刻冲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脸色都变了,赶紧上前给何霞松绑,拿掉她嘴里的布。 何霞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喘了好几口气,才对着民警哑着嗓子说:“谢谢……谢谢两位同志。” “是你朋友报的警,说你可能出事了。”民警指了指旁边的苏沅禾。 何霞转头看向苏沅禾,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脸上又是感激又是狼狈:“是你啊小姑娘……上次店里闹事你就帮过我,这次又……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苏沅禾,是京大的学生。”苏沅禾笑了笑,递了张纸巾给她,“没事就好。” 第230章 准备离开的何霞 外屋的徐芳看见这阵仗,知道瞒不住了,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脸白得像纸,也不闹了。 民警把现场简单看了一遍,对着何霞和徐芳说:“行了,都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该怎么处理按规定来。” 何霞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麻,扶了把墙。 徐芳被民警搀起来,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几个人跟着民警出了院子,往派出所去。 看着他们走远,苏沅禾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对着身边几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今天真是对不住,本来好好出来吃火锅,结果火锅没吃上,还跟着我跑了这么多路,折腾了大半天。” “这有啥的!” 秦施雪眼睛还亮着,一脸兴奋,“这可比吃火锅刺激多了!我们今天也算救人于水火啊,干了件大好事,多有意义。” 江暮雪也点头,一脸气愤:“就是!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爸妈,为了儿子就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太缺德了。” “这种人就不配当父母。”王瑶皱着眉说,“最好都关进去蹲几年,长长记性。” “好了,人救出来就没事了,剩下的警察会处理的。” 苏沅禾拍了拍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学校吧。” “行,回去吧。”陆砚祠应了一声。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刚才的紧张劲儿散了,一路上都在聊刚才的事,倒也不觉得累。 过了两天,苏沅禾正在宿舍里看书,楼下宿管阿姨喊她,说校门口有人找。 她放下书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何霞站在树底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 比前几天看着精神多了,就是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带着点疲惫。 “何老板!”苏沅禾笑着跑过去,“事情都解决了?” “嗯,差不多了。” 何霞也笑了笑,语气有点复杂,“我爸妈还有我哥,非法拘禁,都拘留了,要关几个月。” 苏沅禾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才几个月啊?是不是太短了点?” “没办法,毕竟是我亲生父母,又是家务事闹起来的。” 何霞苦笑了一声,“能关几个月,让他们长长记性,已经不错了。出来之后,我也不打算跟他们来往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店还接着开吗?”苏沅禾问。 “开不成了。”何霞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那些亲戚,这天天天堵着派出所门口闹,让我去签字谅解,把我爸妈我哥放出来,烦都烦死了。 再说我哥这几天把店里的名声都搞臭了,老客人都不来了,旁边又新开了两家饭馆抢生意,再守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打算把店兑出去,换个城市闯闯,燕京我都能开起店,去别的地方也差不了。” 苏沅禾心里一动,抬头问:“那你找到兑店的人了吗?” “还没呢,刚有这个打算,还没来得及往外说。”何霞看着她,“怎么,你有想法?” “嗯。”苏沅禾点点头,笑得很干脆,“要是你还没找着下家,不如兑给我吧。我正好也想开个店,火锅店就挺好。” 何霞有点惊讶,看着她:“你一个学生,要开火锅店?” 她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沅禾,我跟你说句实在的,现在接不是好时候。店里名声被我哥搞坏了,客源流失不少,你接过去前期肯定难。 你要是真想做餐饮,不如找个新门面从头来,比我这个省心。” “没事,我不怕。” 苏沅禾笑得很笃定,“名声坏了就重新攒,我有法子把生意再做起来。到时候重新装修一下,换个样子,老客人慢慢就回来了。” 何霞看她不像是一时兴起,想了想,也痛快:“行,你要是真想要,我就给你个实在价。店里的桌椅、后厨的锅灶冰箱,还有剩下的存货,全都算上,四千块钱。 房子是租的,剩下还有九年的租期,等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找房东,重新签转租合同,租金还按原来的数走,不涨。” “四千块,行。”苏沅禾一口答应,“那这周日吧,周日我没课,我们一起去找房东把手续办了。” “好,那就周日上午十点,还在火锅店门口见。” 何霞敲定了时间,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子递过来,“对了,这点东西你拿着,一点心意,多谢你和你同学救了我。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糕点和水果,你拿回宿舍跟大家分着吃。” 纸袋子沉甸甸的,苏沅禾接过来,闻见里头香甜的糕点味,眼睛弯了弯:“都是好吃的呀,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何老板。” “跟我客气啥。”何霞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还有点事要办,就先走了,周日见。” “好,周日见,路上慢点。” 苏沅禾站在校门口挥着手,看着何霞走远,才拎着东西转身往宿舍走。 很快便到了星期天 这天,苏沅禾,苏景辰和陆砚祠,三个人沿着街往火锅店去。 原本她只打算叫上哥哥一起,好歹有个商量的人。 结果苏景辰说:“买房兑店都是大事,你一个姑娘家出头露面不方便,有个本地男生在场稳妥些。 陆砚祠家在燕京,人头熟,真遇上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随后便通知了他,陆砚祠也没推辞,换了件干净的夹克就跟着来了。 走到火锅店门口,玻璃门上蒙着层薄灰,门帘半耷拉着,跟上次热热闹闹的样子判若两家。 推开门进去,里头空荡荡的,七八张桌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却没半点烟火气,连平时总温着的煤炉都灭了,屋里透着股冷飕飕的萧条。 何霞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看见三人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挤出点笑:“你们来了。快坐。” “何老板,”苏沅禾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绕弯子,“房东那边联系好了?人什么时候到?” “我刚去街口公用电话亭打了传呼,说在家等着呢,十来分钟就能到。” 何霞给三人倒了水,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响,“他就住前面胡同,不远。” 第231章 看电影 果然没等一刻钟,店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头顶微秃,穿件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皮包,看着就是做了多年小生意的模样。 “这位就是房东陈浩陈老板。” 何霞连忙起身介绍,又指了指苏沅禾,“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想接房子的苏小姐,苏沅禾。” “陈老板您好。”苏沅禾微微点头。 陈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是伸手握了握: “苏小姐你好。听何霞说你想租房子?我这门面地段好,之前开火锅店生意一直不错……” “租就不租了。”苏沅禾打断他,语气平静,“陈老板,我想问一句,您这房子,卖吗?” 陈浩愣了一下,伸出去拿水杯的手都顿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卖?苏小姐……你是想买我这房子?” “嗯。”苏沅禾抬眼扫了一圈店内,“上下两层,带门面,位置我看过,合适。我诚心买,您要是有意向,咱们就谈谈价。” 陈浩这下是真意外了。这两年北京私房买卖不多,尤其是临街的门面,大多是租出去吃租金。 他琢磨了几秒,也坐直了身子:“那苏小姐打算出个什么价?” “这两天我托人打听过这片的行情,私产小楼,临街带门面,您这面积也摆在这。” 苏沅禾语气不急不缓,“一口价,三万。您看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三万块不是小数目。陈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个价格不算低,甚至比他预想的还高出小几千,再加上最近家里儿子要结婚,卖了倒也省心。 他抬头看了看苏沅禾,见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却稳得很,不像是开玩笑。 沉吟了几秒,他一拍大腿:“行!苏小姐也是痛快人,三万就三万,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陈老板敞亮。”苏沅禾笑了,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手续的事,”苏沅禾接着说,“明天下午您有空吗?咱们一起去房管所把过户手续办了。” “有空。”陈浩点点头,“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房管所门口见。我提前把房产证、契纸都准备好。” 事情谈妥,陈浩也不多待,又寒暄了两句就拎着包走了。 店里剩下四个人,苏沅禾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页纸,推到何霞面前:“何老板,这是兑店的合同,我提前找人拟好了。 店里的桌椅、后厨锅灶、剩下的存货都算在里面,四千块,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个字,咱们去银行办转账。” 何霞拿起合同,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猫腻。 她也爽快,拿起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信得过你。” 四人一起出了店门,拐了两条街去工商银行。 柜台前填单子、盖章、转账,一套流程走下来,四千块钱清清楚楚划到了何霞的存折上。 从银行出来,太阳已经往西斜了。苏沅禾问:“何老板,接下来打算去哪?想好了吗?” 何霞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还没完全定,反正肯定是要离开燕京的。这地方糟心事太多,不想待了。” “不如去海城吧。” 苏沅禾想了想说,“那边现在政策活,正大力发展,做生意机会多。你开火锅店的手艺在这,去那边重新开一家,肯定差不了。” “海城啊……”何霞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也是,南边确实机会多。行,那我就先去看看。” 她笑了笑,伸出手,“那就江湖再见了,苏小姐。以后要是去海城,记得找我吃火锅。” “一定。”苏沅禾也笑,“期待下次见面,何老板又是一家大店的老板了。” “借你吉言!” 何霞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背影看着轻松了不少。苏景辰看了看时间,转头对两人说: “正事办完了,我就先回学校了,晚上约了你嫂子。你们俩要是没事,就随便逛逛再回去。” 苏沅禾眼睛一亮,立马拽住陆砚祠的胳膊:“听见没?我哥有事,正好,咱们俩去转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直接回学校。” 苏景辰笑着摇了摇头,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就先走了。 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砚祠低头看了眼被她拽着的胳膊,嘴角弯了弯:“你想去哪转?” 苏沅禾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先去看电影吧!我来燕京这么久,还没正经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看完正好去学校旁边的夜市吃小吃,怎么样?” “行啊。”陆砚祠没意见,“附近就有一家红旗电影院,走过去十来分钟。”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到了电影院门口,售票处贴着手绘的海报,有国产的故事片,也有译制的外国片。 苏沅禾指着一张画着古堡黑影的海报,兴致勃勃:“就看这个!外国恐怖片,听着就刺激。” 陆砚祠挑眉:“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苏沅禾拍着胸脯,买了两张票,又在门口小摊上称了一纸袋瓜子,拎着就进了放映厅。 影院里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苏沅禾还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地盯着银幕。 开头还算平缓,她看得津津有味,结果忽然一声惊雷似的音效,银幕上一张惨白的脸猛地贴过来。 “啊!” 苏沅禾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瓜子都撒了几颗,立马闭上眼睛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都微微抖着。 旁边的陆砚祠本来没觉得多吓人,转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沅禾听见笑声,猛地睁开眼,脸颊有点红,瞪着他恼羞成怒:“笑什么!女孩子害怕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笑的。” “是我的错。” 陆砚祠憋着笑,语气里却全是笑意,“就是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敢砸人家门锁的苏沅禾,居然怕恐怖片。” “谁怕了!” 苏沅禾梗着脖子,硬撑着坐直身子,“我就是……第一次看,没准备!再说了,这片子拍得也太突然了。” 她说完,硬着头皮继续看。结果没过十分钟,又是一个惊悚镜头,她“嗷”的一声又缩了回去,这次只敢眯着一只眼睛偷看,另一只眼睛闭得紧紧的,样子又倔强又好笑。 陆砚祠后来基本没怎么看电影,目光时不时就飘到她身上,觉得这恐怖片看着,还没她有意思。 第232章 路遇傅清雪 一场电影散场,灯亮起来的时候,苏沅禾还有点没缓过来,脸颊红红的,却嘴硬:“还挺好看的,刺激!下次咱们还来看这种的。” 陆砚祠笑着摇头,也不拆穿她:“行,下次再看。饿了吧?去夜市吃东西。” “确实有点饿了。”苏沅禾摸了摸肚子,把剩下的一点爆米花塞给陆砚祠,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学校旁边的夜市正热闹,两边都是推车摆摊的,烤红薯的香甜、炸串的油香、豆腐脑的鲜气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苏沅禾和陆砚祠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吃。 另一边,傅清雪正跟舍友韩小丽挤在卖头绳的小摊前挑挑拣拣,指尖刚碰到一根米白色的绸带,就被韩小丽猛地捅了捅胳膊。 “哎清雪,你看那边——” 韩小丽抬着下巴往斜前方指,“那不是陆砚祠吗?跟你走得特近那个。” 傅清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脚步一下就定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底下,陆砚祠正侧身站着,微微低着头听身边的女生说话。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清冷的眉眼,此刻居然弯着,嘴角噙着点很浅的笑,耐心得很。 他身边的女生侧脸清秀,正抬着头跟他说什么,眉眼弯弯的,看着熟稔又自然。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俩站在那,倒像自成了一方小天地。 傅清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捏着手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细白的指尖都泛了白。 她认识陆砚祠这么久,又是长辈口里默认的“般配”,他待自己向来客气疏离,连笑都带着几分分寸,什么时候露过这么轻松柔和的神色? 凭什么? 凭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生? 她心里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酸意混着妒意一点点冒上来。 盯着苏沅禾的背影,眼神冷了冷嘴上却还端着架子,娇羞似的低下头,轻轻拍了下韩小丽的胳膊: “别瞎说,什么对象不对象的,我们就是长辈认识,平常多照顾了点而已。”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小丽撇撇嘴,一副“我都懂”的样子,“陆家什么家世,他能对你另眼相看,那不是迟早的事?整个京大谁不知道你傅清雪跟他最亲近。” 她说着又往那边瞟了一眼,皱起眉,“不过他旁边那女的谁啊?看着跟他挺熟的,凑那么近说话,也太不讲究了。” 这句话正好戳在傅清雪心口上。 她抬眼又望过去,正好看见苏沅禾笑着拍了下陆砚祠的胳膊,陆砚祠也没躲开,反而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股子熟稔劲儿,装不出来。 傅清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陆家未来的女主人只能是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往陆砚祠身边凑? 多半是看着陆砚祠家世好、长得周正,想着法儿往上贴。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鄙夷:“谁知道呢,听说是砚祠哥的一个朋友,哪个系的我也没印象。 估计啊,又是看着砚祠哥条件好,想凑上来占便宜的呗。这种人,学校里还少吗?” “我说呢,看着长的还行,怎么不干正经事。” 韩小丽立马露出满脸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净想着走捷径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转头看向傅清雪,撺掇道:“清雪,走,咱们过去看看。总不能让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人,往陆砚祠身边凑,回头再骗了他去。 咱们过去给她提个醒,让她知道分寸。” 傅清雪心里其实巴不得立刻上去,把苏沅禾从陆砚祠身边挤走,可面上还是装得犹豫:“这不太好吧……多尴尬啊。” “有什么好尴尬的!” 韩小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让这种人有机可乘。 走,我替你说她两句,也好让她知道,陆砚祠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傅清雪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往前走,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 倒要看看,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底气站在陆砚祠身边。 苏沅两人沿着街慢慢走,正商量着先吃煎饺还是先吃糖葫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砚祠哥?好巧啊,你也来这边逛吗?” 陆砚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陆砚祠语气淡淡的,“陪朋友过来转转。” “这位妹妹是谁呀?也是咱们学校的吗?”韩小丽抢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轻蔑,斜着眼打量苏沅禾。 “你好,我叫苏沅禾,金融管理系的。”苏沅禾语气平静,没什么表情。 “金融系啊……” 韩小丽嗤笑一声,拖长了语调,“怪不得呢。陆砚祠同学,你可当心点,别被人利用了。有些女生啊,心思就不在学习上,总想着攀高枝。”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苏沅禾脸色冷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锐利地看着韩小丽:“这位同学,我们好像第一次见吧?话说明白点,我干什么了?我利用他什么了?” “哟,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韩小丽下巴一扬,一副抓着把柄的样子,“谁不知道陆砚祠同学家世好,你巴巴地凑过来,不就是想攀高枝吗?怎么,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苏沅禾瞥了一眼旁边的傅清雪,看见她嘴角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把自己当情敌了,眼前这个韩小丽,不过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 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同学,你说我想攀高枝。那你想想,能跟陆砚祠认识、还能让他陪着逛街的人,家世能差到哪去? 你脑子这么简单,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在这蹦跶。” 她顿了顿,看着韩小丽瞬间慌乱的眼神,故意加重了语气:“就你这脑子,怎么考上京大的?不会是冒名顶替来的吧?” 这话一出,韩小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开始哆嗦。 她本名叫韩莹,真正的韩小丽是她同乡。 她家里托了关系,顶替了韩小丽的名额来上的京大,这事除了家里人,谁都不知道。 刚才被苏沅禾一句话戳中,她瞬间就慌了神,眼神躲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别瞎说!我就是韩小丽!我自己考进来的!”她声音发颤,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233章 办执照遇熟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啧,”苏沅禾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嘲讽,“京大好歹也是最高学府,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韩莹被众人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哇”地哭了一声,捂着脸挤开人群就跑了。 傅清雪一看势头不对,也想跟着溜,刚转身,手腕就被陆砚祠一把抓住了。 他脸色很冷,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傅清雪,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为什么让人污蔑沅禾?” “砚祠哥,你弄疼我了……” 傅清雪红着眼圈,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没有,是小丽自己要说的,我拦不住她……” “够了。” 陆砚祠松开手,眼神冷得像冰,“我以前看在爷爷辈的交情上,对你多有照顾,那是情分。 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有。今天这事,我会回去跟家里说清楚,以后你我再无干系,希望你好自为之。” 傅清雪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着陆砚祠冰冷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捂着脸,哭着跑了。 看热闹的人见没瓜吃了,也渐渐散了。 苏沅禾转头看向陆砚祠,挑了挑眉:“可以啊陆砚祠,桃花还挺旺。平白无故把我也卷进去了,你说怎么办吧?” 陆砚祠苦笑了一声,满脸无奈:“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对她没半点想法,就是家里老人说让多照顾点,谁知道她心思这么多。连累你了,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啦?” 苏沅禾哼了一声,故意板着脸,“我现在心情都被搅坏了,东西都不想吃了。” “那这样,” 陆砚祠想了想,笑着说,“接下来一个月,你食堂的伙食我包了,就当赔罪,行不行?”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马绷不住脸了,嘴角翘起来:“这还差不多。行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不过说好了,可不许有下次了。” “放心,不会有下次了。”陆砚祠眼神沉了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跟家里把这事说清楚,绝不让这种人再来烦她。 “算了,也没什么胃口了。” 苏沅禾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回学校吧,等下次心情好了再来吃个痛快。” “好。”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晚风一吹,刚才那点不愉快也散得差不多了。 苏沅禾心里盘算着明天办过户、之后装修火锅店的事,脚步轻快,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了一路。 第二天下午没课,苏沅禾提前请了半天假,跟陆砚祠在学校南门碰了头。 两人打车直接去了区住房局。 他们到了没五分钟,陈浩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苏小姐。”陈浩打了招呼,三人凑到柜台前。 办事员核对了房产证、私章和户口本,又拿出一式三份的房屋买卖契纸,让他们挨个签字、按红手印。 核对无误后,办事员拿起铜柄公章,“咔哒”一声重重盖在纸上,推回一份给苏沅禾:“齐了,手续都办完,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前后也就半个钟头,比预想的顺当得多。从房管局出来,拐个弯就是工商银行。 办完转账,陈浩捏着更新过的存折,脸上的笑实打实的:“苏小姐,这下房子就彻底归你了。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魄力,以后生意肯定红火!” “借陈老板吉言。”苏沅禾也笑,“等开了业,常过来吃火锅。” “一定一定。”陈浩又寒暄了两句,揣着皮包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苏沅禾才转头看向陆砚祠:“对了,你认识靠谱的搞装潢的人不?这店之前开了些年,后厨墙面、地砖都旧了,我想重新收拾收拾,尽快开业。” “还真有。” 陆砚祠点点头,“我一个发小,他家老爷子是建工局的,他自己拉了个装潢队,手艺扎实,不糊弄人。我回头给他打个传呼约一下。” “那太好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苏沅禾松了口气,又想起正事,“装修先不急着定,咱们先去工商局,把营业执照办了,证下来心里才踏实。材料我都带齐了。” “都齐了就行,走吧。” 工商局离得稍远,两人坐了两站公交才到。 苏沅禾本来做好了跑两三趟、填一堆表的准备,结果刚进办事大厅,迎面就走过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试探着喊了一声:“小苏?苏沅禾?” 苏沅禾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楚河。 她回姜家认亲那天,这位楚叔叔也在,是她父亲姜明远的老战友,听说在工商系统上班,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上了。 “楚叔叔!”她立马笑着迎上去,“真巧啊,您在这儿工作?” “是啊,在这儿混口饭吃。” 楚河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两眼,笑得和蔼,“你这丫头,怎么跑工商局来了?来办事?” “我想在学校附近开个火锅店,过来办营业执照。”苏沅禾老实说。 “哦?还在上学就想着做生意了?” 楚河有点意外,随即点点头,“不错,年轻人敢闯是好事。走,我带你过去办,省得你排队摸不着门路。” 苏沅禾本来还想客气两句,楚河已经领着她往柜台走了。 陆砚祠跟在后面,低声笑了句:“运气不错,还遇上熟人了。” 柜台后头坐着个年轻干事,见楚河过来立马站起身:“楚局。” 这一声“楚局”把苏沅禾吓了一跳。 她只知道楚叔叔是父亲的战友,没想到居然是工商局的局长。难怪这么从容,合着是顶头上司。 “小钱,这是我侄女,苏沅禾,来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楚河指了指苏沅禾,“材料都齐,你给走一下流程。” “哎好嘞。”小钱干事接过材料,翻了翻就低头填表,钢笔在纸上沙沙响,没十分钟就弄完了,抬头对苏沅禾说。 “苏同学,手续都没问题,证得两天做出来,你后天下午过来拿就行。” 这么快?苏沅禾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之前听人说,办个执照得跑三四趟,没个一星期下不来,这前后半小时就搞定了。 第234章 陆砚祠的朋友 从柜台出来,苏沅禾对着楚河连连道谢:“楚叔叔,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得跑多少趟呢。” “跟我客气什么。” 楚河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了点,“你爸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你在燕京有事就找我。 大胆干,年轻人别怕摔跟头,真遇上难处了,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哎,我记住了。” 苏沅禾心里暖烘烘的,“等我店开起来,楚叔叔一定过来吃饭,我亲自调锅底,给您免单。” “哈哈,好,那我可等着了。”楚河笑着应下,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才回自己办公室。 出了工商局大门,苏沅禾还觉得挺巧:“没想到楚叔叔居然是工商局局长,我之前只知道他跟我爸是战友。” “楚局长为人正派,在系统里口碑很好。” 陆砚祠说,“有他照拂着,你这店开起来也省心不少。” 两人慢悠悠地往学校走,营业执照的事落了定,苏沅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不少。 过了两天,下午没课,宿舍四个人窝在屋里,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晚上吃什么。 “晚上食堂有酱肉包,我昨天看见大师傅腌肉了。”赵晓燕头也不抬地说。 “酱肉包太腻了,我想吃白菜粉条砂锅,暖乎乎的。”江暮雪接话。 苏沅禾正趴在床边算装修预算,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宿管张阿姨的大嗓门:“302的苏沅禾!楼下有人找!” “哎!来了!”苏沅禾应了一声,趿着布鞋就往下跑。 宿舍楼门口站着陆砚祠,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身姿挺拔,引得几个打水回来的女生频频回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沅禾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花坛走,压低声音:“你怎么直接来宿舍楼下了,好多人看。” 陆砚祠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眼底带了点笑:“怕什么。过来跟你说一声,装修的人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见,我带他去店里看看。 顺便把做食材批发的也叫上,以后进货也方便。” “这么快?”苏沅禾眼睛一亮,“行啊,明天下午我没课,准时到。” “嗯,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哎好。”苏沅禾点点头,催他,“你快走吧,站这儿太扎眼了。” 陆砚祠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待,转身走了。 苏沅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呼了口气,转身回了宿舍。 “谁啊谁啊?”刚推开门,三个舍友就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八卦。 “陆砚祠,说点正事。” 苏沅禾摆摆手,坐回床边,“别瞎猜了,继续说晚上吃啥,我觉得砂锅也行。” 几个人笑着闹了一阵,又把话题扯回了饭菜上。 第二天下午,苏沅禾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南门。 陆砚祠已经到了,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棕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着爽利精干。 另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气质稳重,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 “沅禾,过来。” 陆砚祠冲她招手,指着穿皮夹克的那个,“这位是李慕华,搞装潢的,你店里装修找他就行,自己人,手艺绝对靠谱。” “李哥你好,我是苏沅禾。”苏沅禾伸手握了握,“店里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客气啥,砚祠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李慕华笑得爽朗,“等会儿你把想法跟我说,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陆砚祠又指了指旁边那位:“陈向东,他家做副食和生鲜批发的,肉蛋蔬菜都有,你店里以后进货找他,价格公道,东西新鲜。” “陈哥你好。”苏沅禾又打招呼,“以后店里食材就靠你了。” “好说。”陈向东话不多,点了点头,“保证给你送最好的货。” “都别站着了,咱们先去店里看看吧,看完心里有数。”苏沅禾说。 李慕华开来了一辆北京吉普,四个人坐进去,没十分钟就到了火锅店。 推开门进去,店里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桌椅都摞在墙角,后厨空荡荡的。 苏沅禾边走边说自己的想法:“墙面都重新刷一遍,要干净的米白色;地砖撬了重铺,要防滑的。 后厨重新砌两个灶台,加个洗碗池,再隔出一间储物间。大厅桌子板凳都换了,换成小型沙发,坐着舒服,再加两个隔断包间,安静点。” 李慕华拿着个小本子,钢笔沙沙地记,时不时问两句尺寸、用料。 一圈走下来,心里就有数了:“行,都明白了。材料我给你用好的,工人后天就能进场,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弄完。价钱我回去算一下,给你个实价,绝不坑你。” “有李哥这话我就放心了。”苏沅禾笑着说。 正事谈完,天色也不早了。陈向东说附近有家盛和园是老字号,京菜做得地道,提议一起去吃顿饭,也算认识一下。 苏沅禾本来想做东,结果陈向东说什么都不让,说第一次见面哪能让女孩子请客。 盛和园就在前面胡同里,古色古香的门楼,里头是八仙桌、木椅子,菜都是老北京口味,烤鸭、爆三样、醋溜白菜,味道地道。 四个人边吃边聊,李慕华和陈向东都是爽快人,聊得很投机。 苏沅禾也顺便跟陈向东定了大概的进货品类,说好开业前提前两天送货。 吃完饭,陈向东开车把他俩送回学校。 车停学校门口,陆砚祠把苏沅禾送到宿舍楼下。 苏沅禾回头对陆砚祠说:“今天真谢谢你了,装修和进货都搞定了,解决我一大难题。” 陆砚祠也下了车,靠在车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跟我客气什么。比起你当年救我那回,这点事不算什么。” 苏沅禾拍了拍他胳膊,笑着说:“行,算你有良心,当年没白救你。行了,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上去吧。” 苏沅禾转身进了宿舍楼,陆砚祠在楼下站了会儿,才转身上车走了。 又过了两天,苏沅禾上午没课,特意跑了趟工商局,把烫着金字的营业执照拿了回来。 硬壳红封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揣在书包最里面,心里踏实得不行。 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看见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伸着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的。 苏沅禾正纳闷呢,就看见江暮雪、林薇她们三个挤在人群前头,正踮着脚看。 “暮雪!”苏沅禾挤过去,拍了拍江暮雪的肩膀,“这怎么了?围这么多人。” 第235章 苏景杨来京 江暮雪回头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一把拉住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兴奋:“沅禾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你看地上跪着那个女生,叫韩小丽,说是她的高考名额被人顶替了,顶替她的人就在咱们学校上学! 她都在这儿跪半个钟头了,哭着喊着要见校长。刚才有人去教务处报信了,估计领导马上就来。”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 韩小丽? 她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看。地上跪着的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扎着麻花辫,脸上全是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又可怜又倔强。 真的是她? 苏沅禾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天前夜市上那个尖酸刻薄的“韩小丽”。 当时她只是气不过,随口怼了一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怎么还真说中了? 正想着,人群分开一条道,两个穿中山装的老师走了过来,低声劝了那姑娘几句,把她扶起来,领着往教务处的方向去了。 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了大半,边走边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我的天,居然真有顶替上学的事?” 江暮雪咋舌,“太缺德了吧,抢人家一辈子的前途。” “谁说不是呢。”林薇也皱着眉,“也不知道顶替的是谁,哪个系的啊?” 苏沅禾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果然,第二天上午,事情就炸开了。 第二节课刚下课,就听见楼下警笛声呜呜地响。 全班人都趴在窗户边往下看,就看见一辆绿白相间的吉普车警车开进了校园,停在教务处楼下。 没多会儿,两个民警押着一个女生走了出来,那女生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正是前几天在夜市上找事的那个“韩小丽”——不对,是韩莹。 人群里一片哗然。 苏沅禾站在走廊上,看着警车开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真被她蒙中了,这种偷了别人人生的人,就该有这个下场。 又过了一天,学校的布告栏贴出了盖着红章的油印通告,围得水泄不通。 通告上写得明白:新闻系85级学生韩莹,原名韩小丽,系同乡韩莹通过关系冒名顶替入学,现已开除学籍,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原考生韩小丽资格属实,已通知其重新办理入学手续。学校将开展全校学生资格复核,严查此类事件。 接下来的一周,学校里人心惶惶,各个系都在查档案、核身份,还真又揪出来两个冒名顶替的,全都清退了。 这事很快就从京大传到了教育系统,上头震怒,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学历清查,不少藏了好几年的猫腻都被翻了出来,牵扯了一大批人。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天中午,苏沅禾跟舍友去食堂打饭,刚端着餐盘找着位置,就看见陆砚祠端着饭从窗口那边过来。 她冲他招了招手,等他走近了,拽着他胳膊就拉到了食堂拐角的僻静处。 “哎,我问你个事。”苏沅禾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韩小丽那事,是不是你弄的?” 陆砚祠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你怎么觉得是我?” “直觉。” 苏沅禾抬着下巴,“那天我就是随口一说,转头真韩小丽就找上门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你查了。” 陆砚祠笑了,也不瞒她:“是我。那天你说完冒名顶替,我看她脸色不对,就托人查了查。没想到还真有问题,一个乡下姑娘的名额被她顶了。 我就把实情告诉了真的韩小丽,又安排人帮她来了北京。不然就凭她一个农村姑娘,连京大的门都摸不着。” “干得漂亮!”苏沅禾拍了下手,满脸解气,“这种人就该治,偷了别人的人生还嚣张得不行。” “也是你嘴准,随口一说就中了。”陆砚祠笑着说,“跟开了光似的。” “去你的。”苏沅禾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挺舒服的。这事办得利落,既收拾了找事的人,也还给了人家公道。 “行了,瓜吃完了,舒坦了。”她摆摆手,“我回去吃饭了,舍友还等着我呢。” “嗯,去吧。” 苏沅禾端着餐盘跑回座位,江暮雪立马凑过来:“你跟陆砚祠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说点正事。”苏沅禾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说,“快吃饭,吃完饭回去睡午觉,下午还有课呢。” 江暮雪撇了撇嘴,见她不肯多透漏,也没再追着问。 四个女生吃完饭便回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日。天刚蒙蒙亮,窗户外头还飘着点薄雾,苏沅禾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叠好被子,换了件洗得干净的米格子的确良衬衫。心 里揣着二哥来北京的喜事,她脚步都比往常轻快,出了校门直奔公交站,晃悠了三站地,又拐了两条灰砖胡同,才到自家那座四合院门口。 朱红的院门虚掩着,门环擦得锃亮。还没推开门,她就扯着嗓子喊:“二哥!苏景杨!你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一个穿草绿色85式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身姿挺拔壮硕,大檐帽下眉眼硬朗,皮肤是常年训练晒出来的深麦色,肩章挺括,腰间皮带束得紧实,整个人透着股英气。 “喊什么,跟个小炮仗似的。”苏景杨笑着摘下帽子,露出短短的板寸,看着冲过来的妹妹,语气里全是宠溺。 苏沅禾一把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二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这不是提前批了调令嘛。” 顾峰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掉了点瓷的白搪瓷茶缸,笑着道,“这小子在军校门门功课拿第一,各项考核全是优,为了把他挖到北京这边的守备部队来,我上下跑了三趟,费了老鼻子劲了。” “谢谢顾峰哥!”苏沅禾眉眼弯弯,“这下好了,我、大哥、二哥都在北京,一家人也算凑齐大半了。” “跟我客气啥。” 顾峰摆了摆手,“主要还是他自己争气,成绩摆那儿,调令才批得下来。换个不成器的,我再使劲也没用。” 第237章 要回家的苏建业夫妻 苏沅禾抬手拍了拍二哥的胳膊,故意板着脸:“行啊苏景杨,没给咱们老苏家丢脸。” “那是自然。”苏景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跟大哥都这么厉害,我总不能拖后腿吧。” 正说着,苏景辰从厨房那边绕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铝制洗菜盆,裤脚挽着半截:“都站门口干什么?快进屋坐。” 苏沅禾眼睛一亮,立马撇开二哥,趿着布鞋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妈!妈你在哪儿呢?我跟你说个大好事!” 林晚枝正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盛汤,鬓角沾了点烟灰,听见声音回头:“嚷嚷什么呢?什么大好事?” “妈,我哥谈恋爱了!” 苏沅禾扒着厨房门框,笑得一脸八卦,“叫秦施雪,是和我一个系的学姐,长得可好看了,温温柔柔的,跟我哥特般配!” 这话一出,苏景辰刚跨进门槛,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根,手里的铝盆都差点没端稳:“沅禾!你瞎说什么呢!” “我哪瞎说了,你们俩都确认关系了,还不让说啊。”苏沅禾冲他做了个鬼脸。 林晚枝眼睛一下就亮了,手里的汤勺往灶台上一放,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就凑过来: “真的假的?景辰,你这木头疙瘩真找着对象了?人家姑娘是正经人家不?脾气好不好?” 一连串问题问得苏景辰头都大了,红着脸点头:“是真的,刚确定没多久,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人挺好的。” “好好好!” 林晚枝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总闷着不说话。什么时候带回家让妈瞅瞅?妈给她做好吃的。” “妈,太早了,我们刚处。”苏景辰无奈道。 “哎呀是妈着急了,是妈不对。” 林晚枝连忙摆手,“你们慢慢处,不急不急,妈就是高兴。”说着就把苏沅禾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东问西,从姑娘身高问到家里几口人,恨不能把人家家底都摸清。 苏景辰看着头疼,上前一步把妹妹从妈身边拽走:“行了妈,先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 进了堂屋,八仙桌边已经坐了人。顾松年和温景渊两位老人正坐在上首喝茶,一把紫砂小壶冒着热气,桌上摆着瓜子花生。 苏沅禾连忙打招呼:“顾爷爷,太师叔祖,你们也来啦。” “嗯,过来蹭顿饭。” 顾松年笑着放下茶盏,打量了她两眼,“丫丫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好着呢!”苏沅禾拉着椅子坐下,“我交了好几个朋友,室友都特好,上课也听得懂。” “我就知道。”顾松年捋着胡子笑,“你这小丫头,到哪儿都能混得开,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苏沅禾嘿嘿一笑,也不谦虚。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没多会儿,林晚枝就把菜端上来了。 炖得酥烂的排骨、醋溜白菜、摊鸡蛋、凉拌黄瓜,中间摆着一大盆萝卜丸子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众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吃到一半,苏建业放下筷子,看着两个孩子开口:“丫丫,景辰,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我跟你妈商量好了,三天后就回北大荒。” 苏沅禾嘴里的饼子差点掉下来:“啊?爸,妈,怎么突然要回去啊?北京住得不舒服吗?” “舒服是舒服,就是太闲了,浑身不得劲。” 苏建业笑了笑,“主要是你姜叔,你也知道,现在供销社一年不如一年,走下坡路了。 他琢磨着把公职辞了,专心把家具厂扩大,多招点工人,往周边县里供货。 我回去给他搭把手一起干,也能把厂子做起来。” 苏沅禾愣了愣:“姜叔要辞职?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 “什么铁饭碗不铁饭碗的。” 苏建业道,“公职规矩多,以后要是查出来他跟咱们合伙做生意,反倒落人口实,添麻烦。 不如干脆辞了,一门心思搞厂子,反倒自在。现在政策放开了,正经做生意不丢人,南方多少干部都下海了。” “姜叔可真有魄力。” 苏沅禾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林晚枝:“妈,那服装店那边也忙不开了是吗?” “嗯,也有点事。” 林晚枝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你二表姐静春要结婚了,男方是你大姑介绍的,在县政府办公室上班,小伙子挺踏实,人也老实。 你大表姐静娴又怀了二胎,店里没人盯着不行,我得回去张罗张罗婚事,顺便看阵子店。” “二表姐要结婚了?” 苏沅禾有点惊讶,随即又蔫了,“啊,我还上学呢,回不去,真可惜。还想看看新娘子穿红衣服什么样呢。” “有什么可惜的。”林晚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等有时间了,咱们再回去看。你安心在北京读你的书,别瞎操心家里的事。” “那你们都走了,四合院空落落的,我跟大哥二哥怎么办啊。”苏沅禾嘟着嘴,有点舍不得。 “傻孩子,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林晚枝道,“等你放暑假寒假,我跟你爸就过来陪你们。过年也过来,我都跟你亲爸那边说好了,今年过年两家一起在燕京过,热热闹闹的。”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说话算话。” 苏建业笑着点头,“我们三天后就走,你就别请假送了,安心上课。 有你二哥呢,他还得一个礼拜才去部队报到,正好送我们去火车站。” “那行吧。” 苏沅禾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正事要紧,“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记得给我写信。店里有什么事也写信说。” 这顿饭吃了挺久,家长里短聊了个遍。苏沅禾一直待到天擦黑,才恋恋不舍地跟着苏景辰回学校。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沅禾彻底忙了起来。四合院那边父母一走,空落落的,她也没心思常回去,一门心思扑在火锅店上。 店面装修已经收尾了:墙面刷得雪白,后厨全贴了干净的白瓷砖,排水沟也重新做了,防油污又好打扫。 门口的木牌匾也挂起来了,黑底金字,写着“知味居”三个大字,是温景渊老先生亲笔题的,笔锋苍劲有力,看着就体面。 第238章 训话和安排 装修好办,难的是招人。 服务员还好说,在胡同口贴了张招工告示,没两天就来了七八个应聘的,挑了四个手脚麻利、看着干净的姑娘。 可掌灶的师傅、懂行的前厅经理,哪那么好找。 好厨子都攥在国营饭店、机关食堂里,正经八级工,捧着铁饭碗,轻易不肯出来给个体户干。 苏沅禾跑了好几天,托了熟人问,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 最后还是陆砚祠知道了,托家里的关系挖了两个熟手过来。 掌灶的叫方舟,从前门饭庄出来的二级厨师,红案白案都精通,早年还在四川待过几年,懂川味辣锅。 前厅经理伍兰心,三十出头,之前在国营宾馆做过前厅组长,手脚麻利,会来事,管着十几号人没问题。 连采买的毛小方都是陆砚祠帮忙找的,之前在副食店干了几年采买,对食材行情门清,人也老实本分。 人一到齐,苏沅禾就请了两天假,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店里,准备做个简单的岗前说明。 这天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大厅,亮堂堂的。 十来个员工站成两排,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女老板,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应该还是个学生,居然就开了这么大一家火锅店,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苏沅禾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蓝皮小本子,神色从容,半点不怯场: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一来是相互认识认识,二来跟大家说说店里的规矩,还有以后的打算。 都是出来干活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好处也摆到明面上。” 她先指着旁边站着的方舟。方师傅穿件干净的白厨师服,手上带着薄茧,看着就沉稳: “这位是方舟方大厨,以后咱们后厨全归方师傅管,配料、掌灶、卫生、排班,都听他的。方师傅,后厨就拜托你了。” 方舟点点头,声音洪亮:“老板放心,后厨交给我,保证出不了岔子。口味、卫生,都给你把得严严实实的。” 苏沅禾又看向旁边的伍兰心。她梳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件藏青色的工作外套,眼神透亮,一看就是精干人: “这位是伍兰心伍经理,以后大厅的服务、人员排班、客人接待、账目核对,都找伍经理。伍姐,前厅就辛苦你了。” 伍兰心微微欠身,语气利落:“老板放心,前厅的事我都能打理好,保证客人满意。” 最后是戴黑框眼镜的毛小方,看着斯斯文文的:“这位是毛小方毛主管,负责咱们店的采买。后厨缺什么、前厅少什么,都跟他说,保证新鲜准时,价格公道。” 毛小方冲方舟和伍兰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人介绍完了,苏沅禾才接着说:“别的空话我也不说。我对大家就一个要求,服务至上。 客人来吃饭,就是奔着舒心、热乎来的,咱们得让人家吃得满意、吃得暖和,跟在自己家一样。 手脚勤快点,眼神活泛点,客人招手立马应声,能做到吗?” 底下众人齐声应:“能!” “好。” 苏沅禾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大家也放心,只要好好干,我绝对亏待不了大家。你们的工资,我给的比别家店都高,这点伍姐最清楚。” 伍兰心接过话,对着众人道:“老板说的是实话。我之前在国营宾馆干的时候,普通服务员工资也就四十块钱顶天了。 咱们店服务员底薪五十,还包一日三餐,确实比别处厚道。” 底下人立刻小声议论起来,脸上都带了喜色。 出来干活,最看重的就是工钱,老板大方,干着也有劲。 “我提这个,不是让大家念我的好。” 苏沅禾道,“是希望大家珍惜这份活。店里生意好了,大家才能赚得多。我跟你们交个底,以后每个月,我都拿出店里纯利润的一成,当奖金发。 谁干得好、客人夸得多、出活多,谁就拿得多。干得不好、偷懒耍滑的,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底下人瞬间精神了,个个眼睛发亮。一成利润当奖金! 这在国营饭店想都不敢想,干多干少一个样,死工资。 个体户就是不一样,多劳多得,谁不心动。当下就有人高声喊:“老板大气!我们肯定好好干!” 苏沅禾笑了笑,把几张写满字的毛边纸递给伍兰心:“伍姐,这是我整理的店规,考勤、卫生、奖惩都写在上面了,你等会儿贴到员工休息室去,让大家都看看。 行了,其他人先散了,熟悉熟悉环境,擦擦桌子拖拖地。方师傅、毛师傅,你们俩留一下。” 众人应声散开,三三两两地去看后厨、看包间,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都带着股干劲。 大厅里剩下三个人,苏沅禾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舟:“方师傅,咱们主打火锅,锅底是招牌。 这两天你带人调试一下锅底,至少做四种:一个麻辣红锅,要香,不能光辣得嗓子疼。 再做几个不辣的,菌菇的、番茄的、大骨汤的,都试试。北京人口味偏淡,客人口味不一样,选择多些总是好的。” 方舟接过纸看了看,点头道:“行,不难。我之前就琢磨过这些汤底,这两天带两个徒弟试几次,保证调出合适的口味。 辣锅我用四川的法子做,保证香得一条街都能闻见。” “那就辛苦方师傅了。” 苏沅禾又转向毛小方,“毛主管,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是做生鲜批发的陈向东陈老板,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 以后店里要肉、菜、干货、调料,你就打这个号找他订,东西新鲜,价格也公道。 账的话,咱们月结一次,他那边开收据。” 毛小方接过纸条收好:“行,老板放心,我肯定把好关,绝不让不新鲜的东西进店。进货账我都记清楚,一笔一笔都有数。” 事情都交代完了,苏沅禾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站起身:“行了,就这些事。方师傅抓紧调锅底,定下来咱们就备货,争取一个星期后正式开业。到时候忙起来,还得靠大家一起撑着。” “哎,没问题!”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各自忙去了。 后厨很快传来叮叮当当切菜、洗锅的声响,前厅伍兰心也在给服务员排班、讲注意事项,整个知味居里,都是热气腾腾的盼头。 第239章 开业 知味居前后折腾了小一个月,刷墙、铺砖、打灶台、试锅底,总算样样妥帖。 苏沅禾特意挑了个周日开张,周末街上逛的人多,正是攒人气的好时候。 头天晚上,她就让人从花店订了四个花篮,竹编的筐子,插着花,红绸子上用金粉写着“开业大吉”,一溜摆在店门口,看着就热闹喜庆。 最扎眼的是门口支着的大转盘:硬纸板糊的圆盘子,足有半人高,用墨斗弹了线,分成大大小小好几块区域,红的写“免单”,黄的“七折”,绿的“八折”,蓝的“九折”。 九折占了大半圈,免单只有窄窄一小条,边上钉了根竹片当指针,看着像模像样。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儿瞟,交头接耳:“这是开了家火锅店?那圆盘是干啥的?” “看着像抽奖的?新鲜。” 苏沅禾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站在台阶上。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开关,喇叭传出略带杂音的清亮声音:“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走过路过别错过!知味居火锅店今天新开张! 凡是进店消费的,吃完都能转一次这个幸运转盘! 手气好的,整桌饭钱全免;最差也能打个九折!铜锅涮肉,鲜菜现切,不好吃不要钱!” 她嗓门亮,话说得实在,很快就围过来一圈人。 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往前凑了凑,半信半疑:“姑娘,转到免单真免啊?不能是糊弄人的吧?” “大妈,您看我这店砖墙瓦顶的,都在这儿摆着,还能跑了不成?” 苏沅禾笑着指了指牌匾,“绝对真的!转到啥算啥,当场兑现。” 这话一说,不少人都动了心。反正中午也要吃饭,在哪吃不是吃,万一运气好免单了,那就是白捡一顿。 当下就有好几对年轻人、领着孩子的夫妻,往店里走。 没半个钟头,一楼十几张桌子就坐了七八成,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飘,混着牛油和骨汤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伍兰心穿着藏青色工作褂,在前厅来回张罗,嗓子清亮:“大家慢点儿坐,茶水马上就到!三号桌加个辣锅,五号桌要清汤!” 服务员都是提前培训过的,个个脸上带着笑,上菜递茶都轻手轻脚,说话客客气气。 搁以前,国营饭馆服务员多是脸难看、话难听,哪有这待遇?客人吃得舒心,都忍不住夸两句。 后厨更是火力全开。方舟戴着白帽子守着灶台调味、把控火候,案板切得咚咚响,毛肚、黄喉、鲜羊肉一盘盘往外送。 食材都是当天早市新鲜采买的,涮出来嫩得咬一口出汁。 客人边吃边点头,说这味道比国营饭庄的还地道。 不到十二点,一楼彻底坐满了,门口开始有人排队。 头一桌吃完的是对年轻情侣,小伙子穿着的确良衬衫,姑娘扎着马尾,俩人说说笑笑走到收银台。 管收银的包小倩低着头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抬头笑着说:“同志,一共三块八。咱们开业有活动,您二位可以转一下门口的转盘,运气好能免单呢。谁来试试?” “我来我来!”姑娘兴致勃勃,拉着小伙子就往外走。 她攥着转盘边缘使劲一转,硬纸板圆盘呼呼转了几圈,慢慢停了下来。 那根竹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在窄窄的红色“免单”区。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免单!天呐,我运气也太好了!” 小伙子也乐了,挠着头笑:“可以啊你!省了一顿饭钱,晚上咱们再来吃一顿!” 包小倩也跟着笑:“二位运气真好!晚上活动还在,欢迎再来碰运气。” “那我们走啦?” “哎,慢走,下次再来啊!” 俩人说说笑笑地走了,门口排队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下可炸了锅,本来还犹豫的人立马都坐不住了:“真免啊!走走走,进去试试!”“我也去碰碰运气!” 人流一下子又涌进来不少,店里彻底坐不下了,队伍也是排了起来。 苏沅禾站在边上看着,嘴角弯了弯。头一炮,算是打响了。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最后一拨客人才走干净。服务员们擦桌子、扫地、收碗,一个个都累得直捶腰。 方舟带着后厨的徒弟端着几个大搪瓷盆出来,往桌上一摆,热气腾腾的:“都歇会儿,吃饭了!” 众人围过来一看,青椒炒牛肉、酸辣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盆萝卜清汤,白米饭管够,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苏沅禾拿了个碗盛饭,对着方舟点点头:“方师傅,员工餐别凑合。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得吃饱吃好。肉、蛋管够,别心疼这点钱。” “老板你放心,这点数我有。” 方舟笑着舀了勺牛肉,“有咱们后厨的人在,保证个个都能吃得上热乎饭。” 毛小方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在副食店帮工,老板天天给我们吃窝头就咸菜,连点油星都没有。 咱们这员工餐,搁外面说出去都得羡慕死旁人。老板大气!” 苏沅禾笑了笑,放下筷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就一句话:好好干,店里生意越好,你们的待遇就越好。 我苏沅禾做事,从来不会亏待踏踏实实干活的人。等月底盈利了,人人都有奖金。” 底下人一听有奖金,都乐了,七嘴八舌地喊:“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吃完饭,苏沅禾又把三个管事的叫到一边交代:“平时我得上课,店里就靠方师傅和伍姐多盯着。后厨卫生、口味,前厅服务、账目,都把好关。 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去京大门口传达室留个条,我每天傍晚都去看。” 伍兰心点点头:“老板放心,有我和方师傅在,店里出不了乱子。” “采购那边也盯紧点。” 苏沅禾又看向毛小方,“食材只看质量,新鲜最重要,贵点没关系,绝不能以次充好砸招牌。” “哎,我明白。”毛小方应得干脆。 事情都交代完,苏沅禾也没多待,挎着布包回学校了。 推开宿舍门,江暮雪正趴在桌上织毛衣,抬头看见她,挑了挑眉:“苏大忙人回来了?你这天天请假往外跑,到底干啥呢?神神秘秘的。” 苏沅禾把包往床上一扔,笑着眨眨眼:“秘密。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切,不说拉倒。”江暮雪撇撇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苏沅禾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多解释,拿了脸盆去水房洗脸了。 第240章 造休息区 接下来几天,她没课就往店里跑。跑了两趟就发现了问题:饭点人一多,店里就乱哄哄的。 尤其是带孩子的客人,小孩坐不住,满大厅跑,好几次差点撞翻服务员手里的热汤。 还有排队等座的客人,等个十几二十分钟还行,时间一长就不耐烦了,摇摇头走了,这可都是眼睁睁溜走的生意。 这天下午客人少,她把方舟、伍兰心、毛小方都叫到包间,关上门商量。 “老板,这事吧,哪家饭馆都有。” 伍兰心先开口,皱着眉说,“吃饭带孩子的,哪有不闹的?排队等座的,不耐烦走了也正常,没什么好法子。” 方舟也点头:“是啊,开饭馆免不了这个。总不能不让人家带孩子,也不能逼着人家等吧。” 苏沅禾指尖敲着桌面,没说话。 毛小方琢磨了半天,试探着说:“除非……能单独整个地方出来,给等座的人歇脚,再给小孩找个玩的去处。这样人家愿意等,孩子也不跑着捣乱了。” 这话一下点醒了苏沅禾。她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咱们不光要让客人吃好,等的时候也得舒服。 隔壁要是有空房,咱们租下来,一半隔成小等候区,摆上长条凳,放些瓜子、茶水。 另一半收拾成小玩的地方,摆点木马、积木,让小孩在里头玩。 再找两个会掏耳朵、修指甲的师傅,凡是在咱们店吃饭的,等候的时候做这些都半价。 这样人家愿意等,还觉得咱们店周到,下次还来。” 伍兰心愣了愣,有些犹豫:“老板,这……是不是动静太大了?租房子、装修、请师傅,得花不少钱呢。 咱们刚开业,还没赚多少,就往里投这么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苏沅禾语气很稳,“现在街上火锅店越开越多,凭什么人家非来咱们家?就得跟别人不一样,做得比别人周到。 咱们要做就做招牌,让燕京人一想起吃火锅,第一个就想到知味居。现在花的这点钱,以后都能赚回来。” 方舟一拍大腿:“老板说得对!现在干个体户的越来越多,以后竞争肯定大。 咱们跟别家不一样,有自己的特色,才能一直火下去。我看这法子行!” 苏沅禾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方师傅明白。那就这么定了。我这两天就看看隔壁的房子……” 话没说完,毛小方就笑了:“老板,不用看。咱们隔壁那家服装店,老板欠了钱跑了,大门锁了快半个月了。 我前儿个碰见房东大妈,正愁租不出去呢。我明天就去跟她谈,肯定能谈下来。” “这么巧?” 苏沅禾也笑了,“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价格合适就租下来,钱从店里账上走。谈好了告诉我一声。” “哎,放心吧老板,保证给你谈个公道价。” 事情定下来,几个人就散了。苏沅禾在店里又转了一圈,看看没什么事,就回学校了。 第二天下午,毛小方就托人往学校传了话,房子谈妥了,价钱合适。 苏沅禾收到信,吃完晚饭就约了陆砚祠在校园的紫藤凉亭见面。 陆砚祠先到的,手里拿着本书,见她过来,合上书笑:“这么急找我,又有什么事?” “找你帮个忙。”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我那火锅店旁边租了间门面,想简单装修一下,做等候区和儿童区。 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上次那个李慕华李哥?他手艺靠谱,我信得过。” “又扩店?”陆砚祠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这刚开业多久,生意这么好?” “不是扩店,是配套的。” 苏沅禾把小孩乱跑、客人走掉的事简单说了说,“弄个休息的地方,能多留住点客人。” 陆砚祠听完点点头:“想得挺周到。行,我明天给他打个传呼,约他后天下午过去看看现场。” “太好了!”苏沅禾眼睛弯起来,“到时候我请你们吃火锅,保准好吃。” “行,那我可等着了。”陆砚祠笑着应下。 又聊了两句,苏沅禾就回宿舍了。 陆砚祠站在凉亭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才转身往校内的公用电话亭走。 约好的那天是个周三,晌午的日头正足。 苏沅禾提前十分钟就等在知味居门口,手里攥着自己画的草图。 没等多久,就见陆砚祠和李慕华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李慕华穿他看见苏沅禾就笑:“小苏妹子,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车,晚了两步。” “慕华哥说哪里话,是我麻烦你跑一趟才是。” 苏沅禾笑着迎上去,“上次店里装修,你手底下的活做得地道,我这一有活,第一个就想到你。” “嗨,多大点事。” 李慕华摆了摆手,拍了拍工具包,“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那咱们先进屋看看?” 苏沅禾侧身掀开旁边空房的布帘,“地方不大,就是隔壁原先卖衣服那间,我刚盘下来。” 三人往里走,屋子方方正正的,前后有窗,采光还不错。 苏沅禾指着屋子中间比划:“我打算从中间隔道墙,一分为二。靠里面那半间做儿童区,摆点木马、积木,再钉个小滑梯,带孩子来吃饭的客人,把小孩往里头一放,就不用满大厅追着跑了。” “靠外面这半间呢,做等候休息区。” 她又指了指临街的方向,“摆几条长条沙发、几张方桌,客人等座的时候能歇脚、喝口茶水。 再靠墙放两张竹躺椅,我打算找两个会采耳的老师傅过来,等候的客人想掏个耳朵、按按肩,都能弄。 这样人家等半个钟头也不觉得熬得慌。” 李慕华摸着下巴听,时不时点下头,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儿童区我给你做实木的,边角都磨圆了,别磕着孩子 地上铺厚点的橡胶垫,摔了也不疼。休息区好办,沙发我找家具厂订做,布面的,结实耐脏。 躺椅就用竹制的,凉快,掏耳朵也合适。墙上我再给你钉几个挂钩,挂衣服、放包都方便。” “太合适了!”苏沅禾眼睛一亮,“慕华哥想得比我还周到。那就麻烦你了,大概多久能弄好?” “快,人手够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活。” 李慕华拍胸脯,“你放心,材料都用好的,工钱按市场价来,绝不跟你乱要价。”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苏沅禾笑着往外走,“正事谈完了,走,尝尝我们家火锅去。特意给你们留了雅间,方师傅今天亲自调的锅底。”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慕华乐得直搓手,“说实话,我早就想来尝尝了,一直没工夫过来,今天正好蹭一顿。” 第241章 姐妹聚餐 三人拐进旁边的知味居,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混着骨汤味扑面而来。 中午正是饭点,一楼坐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碰杯声、铜锅咕嘟声,热热闹闹的。 伍兰心眼尖,看见他们过来,连忙引着往二楼雅间走。 雅间里已经摆好了锅底,边上码着鲜切羊肉、毛肚、白菜、冻豆腐、粉丝,摆了满满一桌子。 “快坐快坐。”苏沅禾拿起公筷给两人夹肉,“尝尝这个手切羊肉,当天现杀的羊,嫩得很。” 铜锅滚得冒泡,肉片涮进去几秒就熟了,蘸上麻酱韭花,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李慕华吃得额头冒汗,连吃了好几盘,才放下筷子擦嘴:“好家伙,真痛快!我在燕京大小饭馆吃了不少,你家这味道,真能排前头。怪不得生意这么火。” “那是自然。”苏沅禾笑着抿了口酸梅汤,“要做就得做好,不然也没法在这条街立足。” “你俩这性子还真像。” 李慕华指着陆砚祠笑,“砚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这样,干啥都要拔尖,半点不糊弄。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陆砚祠抬眼看向苏沅禾,嘴角带着点笑意:“所以才说,志同道合。” “去去去,少在我跟前显摆。” 李慕华笑着摆手,又跟两人聊了几句装修的细节,看看时候不早,就拎着包先走了,下午还有个工地要盯着。 送走李慕华,陆砚祠陪苏沅禾在店里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事,也回学校了。 苏沅禾又核对了一遍当天的进货单,看看没什么差错,才挎着布包回了京大。 刚推开宿舍门,就被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江暮雪抱着胳膊靠在书桌边,宋秋霞和王霞一左一右堵着门,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跟三堂会审似的。 “苏沅禾同学,坦白从宽。” 江暮雪先开口,拖长了调子,“说,你这阵子天天往外跑,神神秘秘的,到底干啥去了? 咱们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干大事呢?” 苏沅禾被她们逗笑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把之前何霞姐那家火锅店盘下来了,重新装修了一下,刚开业没多久。最近都在忙店里的事,没顾上跟你们说。” “啥?!”王霞眼睛一下瞪圆了,“你开了家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 “对啊。” 苏沅禾点点头,把布包往床上一放,“刚稳定没几天,本来想等彻底理顺了,再带你们过去搓一顿。” “好啊你!” 江暮雪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开火锅店都不告诉我们,是不是想偷偷发财,不带姐妹们享福?” “哪能啊。”苏沅禾笑着讨饶,“这不是怕刚开业乱糟糟的,招待不好你们嘛。” “那现在稳定了不?”宋秋霞推了推眼镜,笑着问。 “差不多了,后厨前厅都顺过来了。” “行,那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江暮雪板着脸,却憋不住笑,“这个星期天,请我们吃火锅。必须是最好的锅底,最贵的肉,不然饶不了你。” “没问题啊。” 苏沅禾答应得爽快,“别说一顿,十顿都行。星期天中午过去,我给你们留最好的雅间,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江暮雪满意地点点头,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看你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先饶了你。” “谢青天大老爷开恩!”苏沅禾配合地作了个揖。 一句话把宿舍三人都逗笑了,四个姑娘闹作一团。 到了周日,天公作美,不冷不热的。 苏沅禾带着三个室友慢悠悠晃到知味居,刚到门口,江暮雪就“哇”了一声:“我的天,人这么多?都排到门口了?” 只见店门口站了不少等座的人,有站着聊天的,有哄孩子的,热热闹闹的。 伍兰心正忙着给客人发号,看见苏沅禾过来,连忙迎上来:“老板,您来了。雅间已经留好了,我带你们上去。” “生意这么好啊?”王霞跟在后面,啧啧称奇,“这才中午就满座了?” “周末人多些,平时也还行。” 苏沅禾笑着引她们进了雅间,“快坐,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三个姑娘也不客气,拿着菜单叽叽喳喳点了一堆,手切羊肉、肥牛卷、毛肚、虾滑、金针菇、红薯粉,摆了满满一桌子。 铜锅一开,香气四溢,几个人边吃边聊,吃得不亦乐乎。 “沅禾,你这锅底也太绝了。” 王霞辣得嘶嘶吸气,还不停往嘴里塞肉,“又香又辣,太过瘾了!肉也新鲜,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食材都是当天早市送的,肯定新鲜。” 苏沅禾给她们倒酸梅汤,“这条街饭馆不少,味道不行留不住人。” “话说回来,你怎么想起开火锅店了?” 江暮雪夹了一筷子白菜,“我还以为你毕业会进银行或者大公司呢。” 苏沅禾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一来是自己爱吃,二来也想试试自己做事。咱们学金融管理的,毕业了要么回家接家里的生意,要么找个单位上班。 我想趁现在年轻,自己折腾折腾,就当历练了。” 这话一下戳中了几个人的心事。 宋秋霞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们家开家电厂的,我爸就盼着我毕业回去帮我哥,说女孩子家安稳点好,可我总觉得不甘心。” “我倒还好。” 江暮雪耸耸肩,“家里有我哥呢,生意不用我管。我妈估计就盼着我毕业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生子,按部就班过日子。” “你们都比我强。” 王瑶苦笑了一下,“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家里的食品厂早晚得我接。 可我根本不想搞食品厂,我就想开酒店,做自己喜欢的事。” 苏沅禾看着她们,认真地说:“既然有想法,为什么不现在试试?家里安排的路是稳,可终究不是自己选的。 咱们能考进京大,本身就不差什么。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到处都是机会,敢闯敢做,未必就比按部就班差。” 江暮雪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话是这么说……可我除了会穿衣服、会搭配,啥也不会啊,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怎么会?” 苏沅禾笑了,“你穿衣品味是咱们宿舍最好的啊。你完全可以开个服装店,自己选款、搭配好了卖。 现在北京姑娘都爱美,就缺会搭衣服的店。以后做好了,还能做自己的牌子,不比上班差。” 第242章 麻烦上门 江暮雪眼睛一下亮了,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我开服装店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沅禾挑眉,“你要是想做,先去动物园、大红门那边的批发市场转转,摸摸行情,找个小门脸先试试。赔了也没关系,就当玩了,总比以后后悔强。” “行!” 江暮雪一拍桌子,眼里都放光了,“我干了!反正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再跟我爸要点启动资金,我就不信我江暮雪连个服装店都开不起来!” “这就对了。” 苏沅禾笑着点头,又看向王瑶和宋秋霞,“你们俩呢?要不要也琢磨琢磨?” “我再想想。” 王瑶咬了咬筷子,“毕竟不是小事,得好好规划规划。” 宋秋霞也点头:“我也得跟家里商量商量,先不急。” 苏沅禾也不多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路终究要自己选,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四个姑娘说说笑笑,连学业带未来,聊了个遍。 临走的时候,江暮雪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第二天就去看店铺。 接下来几天,江暮雪果然跟疯魔了似的,没课就往校外跑,跑批发市场、看门面、打听租金,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整个人都透着股干劲。 苏沅禾这边也没闲着。店里生意越来越好,等候区的装修也开工了,她天天两头跑,学校店里来回赶。 本以为能顺顺当当地步入正轨,没成想,这天下午就出了幺蛾子。 那天她没课,早早到了店里,在隔间的小办公室里扒拉计算机,核对这几天的账目。 刚算到一半,就听见前厅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哎哟哎哟的叫唤。 她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去看,伍兰心就急匆匆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老板,前厅出事了。 有两个男的吃着吃着饭,突然就说肚子疼,躺在地上不起来,非说咱们食材不干净,要赔钱。我看着不像真的,像是来找茬的。” 苏沅禾手里的算盘一顿,心里就有数了。怕是有人看自己生意好,眼红了。 她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走,去看看。” 前厅已经围了不少客人,指指点点的。地上躺着个瘦猴似的男人,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滚来滚去,叫得震天响。 旁边站着个留长发、穿喇叭裤的男人,叉着腰咋咋呼呼:“你们这是什么黑店!食材都馊了还敢往上端! 看把我兄弟吃坏了!今天不赔我们两千块钱,这事没完!我告诉你们,我们哥俩可不是好欺负的!” 周围的客人议论纷纷,有的面露怀疑,有的放下了筷子。 苏沅禾挤开人群走过去,神色平静,半点不慌。 她先看了眼地上的男人,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喊得比谁都响,半点不像吃坏肚子虚脱的样子。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两位稍安勿躁。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苏沅禾。这位大哥说吃了我们家火锅肚子疼,是吗?” “就是你家火锅闹的!” 长发男人瞪着眼,“刚吃一半就疼成这样,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谁的?少废话,赔钱!” “赔钱可以,但得先弄明白原因。” 苏沅禾转头看向伍兰心,“伍经理,去打个电话报警,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一趟。另外,把这桌没吃完的菜、锅底都取样封好,明天送卫生防疫站检测。 真是我们食材的问题,别说两千,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全出,绝不含糊。” 地上哼哼的男人瞬间停了一声,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赶紧闭上眼接着喊。 长发男人也明显慌了一下,色厉内荏地说:“报什么警啊!多大点事!你们把钱赔了,我们立马就走,报警对你们店名声也不好,何必呢!” “那可不行。” 苏沅禾淡淡看着他,“做生意讲究光明磊落。真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不是我们的错,也不能平白背这个黑锅。 不然传出去,人家还以为知味居真是黑店。检测一下,查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周围的客人一听,都纷纷点头。 “老板说得对,该查!” “就是,真要是食材问题,以后谁还敢来。查清楚了也好放心。” “我看这俩人不像好人,上次我在天桥那边就见过他们,跟地痞似的。” 长发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势头不对,连忙去拉地上的弟弟:“老三,起来起来!算咱们倒霉!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走,咱们自己去医院看看得了。” 地上的男人立马就不哼了,麻溜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往外溜。 “两位等等。” 苏沅禾上前一步,拦在门口,“这就想走了?闹了这么一通,坏了我们店里的名声,说走就走? 还是等公安同志来了,把事情说清楚再走不迟。真是误会,也还我们一个清白。” “就是!不能让他们走!” “等警察来!不然以后谁都来闹一下,生意还做不做了!” 客人们也帮着拦,俩男人被围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急得满头冒汗。 没僵持几分钟,外面就传来了警笛声,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打头的叫宋川,是这片派出所的副队长,之前跟着局长姜松见过苏沅禾一次,知道这姑娘背景不一般。 他一看见苏沅禾,就笑着点头:“苏小姐,是你报的警?这里怎么回事?” “宋警官,麻烦你跑一趟。” 苏沅禾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两位客人说吃了我们家火锅肚子疼,要赔两千块。我想请你们过来做个见证,也好送检查清楚。” 宋川听完,目光落在那俩男人身上,眉头一皱:“王二、王三?怎么又是你们俩?” 旁边的年轻民警也认出来了:“宋队,这俩上个月刚因为敲诈个体户被抓过,关了一星期才放出去。老毛病又犯了?” “原来是惯犯。”宋川脸色沉了下来,“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又想故技重施敲诈人家?” 王二腿都软了,连忙摆手:“宋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的……” “误会?” 宋川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走,跟我回所里慢慢说。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走。” 第243章 姜家人来火锅店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王二彻底怂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是……是街那头林记火锅的老板林有旺。 说你们家抢了他的生意,给了我们五十块钱,让我们过来闹一闹,坏坏你们的名声……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一时糊涂啊警官!” “拿钱办事就能违法了?” 宋川脸色更冷,“小李,把人带走。再去一趟林记火锅,把林有旺也请到所里接受调查。” “是!” 年轻民警掏出铐子,咔嗒两声给俩人手铐上,推着就往外走。 俩人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刚才的嚣张劲都没了。 “苏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宋川对着苏沅禾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事你放心,我们肯定依法处理,给你个交代。那个林有旺涉嫌教唆敲诈,也跑不了。” “辛苦宋警官了。”苏沅禾点头道谢,“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忙。”宋川说完,带着人转身出了门。 警车一走,店里顿时恢复了安静。 苏沅禾转过身,对着满店的客人微微欠了欠身,笑着说:“今天这点小闹剧,扫了大家的兴,实在对不住。 这样,今天在场所有桌的客人,全部打八折,算是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好!老板大气!” “没事没事,谁还遇不上几个找茬的!” “就冲老板这态度,以后我们常来!”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气氛比刚才还热闹。 苏沅禾笑了笑,转身回了小办公室。伍兰心跟着进来,还有点后怕:“老板,还好你镇定,不然今天真让他们闹成了,咱们店名声可就毁了。” “没事,邪不压正。”苏沅禾重新坐回算盘前,拿起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林记火锅……看来是自己之前太安分,让有些人觉得好欺负了。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安稳过了两天,苏沅禾没闲着,抽空让伍兰心托人打听林记火锅和林有旺的底细,连对方供货商是谁、平日里跟哪些人来往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心里已经盘好了几招,打算先从货源和口碑上入手,跟对方打一场实打实的商业仗。 可没等她出手,消息先传过来了,林有旺被派出所抓了,罪名不止教唆敲诈,还扯出了前几年伤人、设赌局夺人房产的旧案。 定性是流氓团伙性质犯罪,连带着林记火锅店都被贴了封条,一夜之间就倒了。 苏沅禾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趴在店里的小办公桌上算账,笔尖顿了顿,有点哭笑不得。 她本来还摩拳擦掌想正经较量一番,结果对方直接折在了老底上,全程都没轮到她出手,简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虎头蛇尾得让人泄气。 “算他跑得快。”她撇了撇嘴,把账本合上,心里那点好胜心也散了。 这天下午,她刚到店里,正打算去隔壁看看装修进度,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门口冲进来,直扑到她腿边。 “姐!” 苏沅禾低头一看,是姜承星,小家伙穿了件藏蓝色的小外套,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承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用上学啊?” “今天周六!” 姜承星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光我来了,爷爷、我爸妈,还有大伯都来了!在楼上包间呢,特意过来吃你家火锅。” 苏沅禾愣了一下:“爷爷也来了?” 她还真没料到姜忠国会亲自过来。老人家平日里轻易不出门,这阵子她忙着开店,也没顾上回大院,没想到老人家直接找过来了。 她赶紧跟着姜承星往二楼走,推开门,包间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姜忠国坐在主位,板着脸喝茶,姜松夫妇、姜况升都在,一桌子菜刚上齐,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爷爷,二叔,二婶,爸。” 苏沅禾挨个叫了人,笑着走到姜忠国身后,伸手轻轻给他捏肩膀,“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提前说?” 姜忠国哼了一声,回头点了点她的额头,“提前说,你是不是还打算接着瞒着我们? 开了这么大一家店,半点儿口风都不露,要不是你二叔偶然听见底下人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哎呀,这不是刚开没多久,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嘛。” 苏沅禾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胳膊,“我本来想等生意再稳重点,再回去跟您说,给您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差不多。” 姜忠国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个女孩子家,不上课的时候瞎折腾,也不怕累着。” “哪能叫瞎折腾呀。” 苏沅禾拉了张椅子坐下,拿起公筷给老人家夹了块涮好的羊肉,“今天算我的,敞开了吃,想吃什么再点。您尝尝,这汤底是方师傅特意调的,香得很。” “还用你说?我们今天就是来吃大户的。” 姜松在旁边笑着接话,“你爷爷一听说你开店,今早一早就催着我们过来,说要看看我们沅禾的本事。” 一桌子人都笑了,姜忠国也绷不住了,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了没两口,苏沅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姜松:“二叔,林有旺那事……是你让人查的?” “嗯。” 姜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底下人说有人去你店里闹事,我就让人顺带着查了查他。 一查才知道,这小子底子不干净,前几年为了抢生意把人打残了,还设赌局骗人家房产,本来就是漏网之鱼。证据确凿,直接抓了,店也封了。” 苏沅禾眨眨眼:“还真是你们啊……我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对付他呢,结果都没轮到我出手。” “正常做生意,家里不管你。” 姜忠国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些,“公平竞争,凭本事吃饭,那是你的能耐。可要是有人不走正道,玩阴的耍横的,欺负到我姜家孙女头上,那老头子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第244章 江暮雪的求助 他顿了顿,看着苏沅禾,语气缓和下来:“放心大胆干你的事。有爷爷在,那些牛鬼蛇神,谁也冒不出头。” “爷爷你真好。”苏沅禾心里一暖,笑得眉眼弯弯。 “好了好了,吃饭吧。” 姜况升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看你都瘦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家里又不缺这点钱,实在累了就歇歇。” “我不觉得累呀。” 苏沅禾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说,“看着店里生意好,看着员工能拿到工资养家,我反而觉得挺开心的。再说了,学了管理,总得实践实践。” “你心里有数就行。”姜忠国点点头,“想干就干,家里永远是你后盾。”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大半时间都是拉家常。 吃完饭,姜忠国一行人要回大院,苏沅禾送他们到门口。 “爷爷,以后想吃了随时过来,报我名字就行,全免单。”她挥着手说。 “知道了。”姜忠国站在车边,回头看了眼店招牌,“好好干,爷爷看好你。” 车子缓缓开走,苏沅禾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轻轻吐了口气。有家里这句话,心里确实踏实多了。 她回店里跟伍兰心交代了几句,就挎着包回学校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末。这天是店里定好的发薪日,也是开业后头一回正式算总账、发奖金。 苏沅禾一早就去银行取了钱,崭新的“大团结”一沓一沓的,用牛皮纸包着,沉甸甸的。 下午三点,店里提前半小时打烊,前厅后厨的人都聚到了大堂里,看着桌上堆着的钱,个个眼睛发亮,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八十年代,国营厂工人月薪也就100左右,谁也没料到,在个体店里干活,能拿这么多。 苏沅禾坐在桌子主位,伍兰心和方舟坐在两边。她清了清嗓子,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静一静。” 苏沅禾声音清亮,“今天是咱们头一回正式发薪,别的我不多说。之前跟大家承诺过,店里盈利了,拿出一成利润给大伙分红,人人有份。 这个月算下来,平均每个人连工资带奖金,能拿一百五十块左右。”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的天,一百五?!”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激动。 苏沅禾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开始发钱。伍姐念名字,念到的过来领。 这都是大家凭本事挣的,以后好好干,店里生意越好,大伙拿得越多。” 伍兰心翻开账本,拿起笔,挨个念名字。 “陈小花。” 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姑娘赶紧上前,有点局促:“哎,我在。” “这个月出勤二十六天,基本工资加全勤,再加分红,一共二百四十七块块。你点点。” 苏沅禾已经数好了钱,整整齐齐一沓,递到她手里。 陈小花接过钱,指尖都在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前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五十多块,还要看班长脸色。如今在这里,不光受人尊重,拿的钱是以前的快五倍。 “谢谢老板……谢谢伍经理。”她声音有点哽咽,攥着钱的手紧了紧,“我以后肯定好好干!”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苏沅禾笑着点头,“下去吧。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员工们挨个上前领钱。有人拿到钱反复数了好几遍,有人笑得合不拢嘴,还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 对普通人来说,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实打实的奔头。 没多大会儿,工资就发完了。大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有的说要存起来,有的说要扯块布做件新衣服,还有的说要给家里老人买点补品。 “好了,大伙静一静。” 苏沅禾站起身,“钱都拿到了吧?今天放大伙半天假,带了存折的,现在就去银行存上,揣着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哎!知道了老板!” 众人笑着应着,纷纷回后面换衣服,结伴往银行去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沅禾才揉了揉肩膀。伍兰心收拾着账本,笑着说:“还是老板你有办法,这一发奖金,大伙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应该的。”苏沅禾笑了笑,“伍姐,店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学校了。有事往宿舍打电话。” “哎,你路上慢点。” 苏沅禾挎着包回了京大宿舍,刚推开门,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差点把她撞个趔趄。 “沅禾!救命啊!” 是江暮雪,趴在她肩膀上,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苏沅禾扶着桌子站稳,哭笑不得:“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爸我妈!” 江暮雪苦着脸,一屁股坐在床上,“我那服装店,门面都谈好了,进货渠道也摸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笔货款钱。 之前我爸明明答应给我创业资金的,结果被我妈知道了,死活不同意! 说女孩子家瞎折腾什么,好好读书毕业嫁人就行了,把我爸给说动了,现在不给我钱了!”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我自己攒的钱全交了房租定金了,要是货款凑不上,前面的钱就全打水漂了。沅禾,你可得帮帮我!” 苏沅禾坐在她旁边,想了想问:“还差多少?” “装修的钱我还够,就是进货款,还差五千。” 五千块在86年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家庭攒好几年都未必攒得出来。 苏沅禾沉吟了一下,很快有了主意。 “这样吧,这五千我出。” 苏沅禾看着她,“不算借你,算我入股,占你店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盈利了按比例分,亏了也算我的,怎么样?” 江暮雪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蹦了起来:“真的?!你愿意入股?” “骗你干嘛。”苏沅禾笑,“我看好你的眼光,你选款搭配肯定没问题。咱们姐妹俩一起干,亏不了。” “太好了!” 江暮雪扑过来抱了她一下,“我就知道你最靠谱!等姐的店开起来,保准带你发财!” “行了行了,别贫了。” 苏沅禾笑着推开她,“明天下午没课,咱们去银行转钱。对了,装修装得怎么样了?” “装一半了,木匠正在打货架。” 江暮雪掰着手指头算,“我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弄完,正好赶上秋装上市,刚好开业。” “行。”苏沅禾点点头,“开业那天我过去给你帮忙,顺便给你撑场子。” “一言为定!” 有了钱的着落,江暮雪瞬间活过来了,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说要再去批发市场看看新款。宿舍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第245章 休息区的火爆 日子往前滑了小半个月,知味居隔壁的等候休闲区终于装修完了。 李慕华的活做得地道,儿童区铺了厚厚的橡胶地垫,摆了实木小木马、积木桌、小滑梯,边角全磨得圆溜溜的。 休息区摆了几套布面沙发和方桌,靠墙一溜竹躺椅,看着就干净舒服。 苏沅禾又招了三个人:两个采耳按摩的女师傅,都是老师傅,手艺地道。 再加两个干净利落的中年妇女,专门在儿童区看孩子,负责安全和卫生。 刚开业头两天,还有客人半信半疑,没过几天,口碑就传出去了。 这天中午,三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结伴进了店。 为首的叫宋娟,另外两个是她的闺蜜徐倩和包小霞,趁着周末约着逛街带娃,特意慕名过来吃火锅。 几人要了个小包间,刚吃了没一会儿,三个半大的孩子就坐不住了,吃饱了就闹着要出去玩,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吵得人头大。 宋娟正头疼着,包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员陈小花端着酸梅汤走进来,笑着问:“几位姐,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是不是。” 宋娟有点不好意思,“是这几个小家伙坐不住了,闹着要出去跑。我们怕他们跑丢了,不敢让去,正闹呢。” “原来是这样。” 陈小花放下茶壶,笑着说,“刚好,我们店隔壁新开了儿童游玩区,有专人看着孩子,安全得很。 几位要是放心,可以把孩子放那边玩,你们安心吃饭。吃完了再过去接就行。” “还有这地方?”包小霞眼睛一亮,“安全吗?” “您可以过去看看。” 陈小花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隔壁,门对着门,几步路就到。” 三个妇人对视一眼,都动了心。她们带着孩子出来,从来没吃过一顿安生饭,要是真有人帮忙看孩子,那可太省心了。 几人牵着孩子跟着陈小花往隔壁走。一进门,三个孩子眼睛都直了,五颜六色的积木、晃晃悠悠的木马、矮矮的小滑梯,还有几个同龄小朋友在玩。 不等大人说话,三个小家伙就挣开手,嚷嚷着要进去玩。 “这边登记一下姓名和孩子名字就行,我们有两个阿姨专门看着,不会让孩子出去的。”陈小花指着前台说。 宋娟赶紧登了记,看着三个孩子疯跑进去,被阿姨温柔地牵住,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转头看见边上的躺椅和采耳的牌子,徐倩好奇地问:“这个采耳按摩,也是你们店的?” “对。” 陈小花点头,“凡是在我们火锅店消费的,拿账单过来,采耳、肩颈按摩都打五折。几位吃完饭,想歇会儿放松一下都可以。” “这也太周到了!” 宋娟眼睛都亮了,“走走走,赶紧回去吃饭,吃完了逛会儿街,再过来按按肩膀。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可不是嘛!” 徐倩也笑,“每次带这小祖宗出来,啥都干不成。这下可好了,把他往这儿一扔,咱们也能歇歇了。” 三人说说笑笑回了包间,这顿饭吃得安安稳稳,慢悠悠聊了好久。 吃完饭又去附近的百货商店逛了一圈,算着时间回来,一人做了个采耳加肩颈按摩。 躺在竹躺椅上,听着边上儿童区孩子的笑声,宋娟舒服得差点睡着。 她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玩得满头大汗的儿子,笑着说:“以后咱们就定这儿了。每周来一次,吃顿饭,按个摩,孩子也有人看,比在家省心多了。” “我看行。”包小霞闭着眼点头,“就冲这儿童区,以后吃火锅我哪儿也不去了,就来知味居。” 三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地方来对了。 口碑这东西,传得最快。 没出一个星期,知味居有儿童区、能采耳、能打牌歇脚的事,就在附近传开了。 带孩子的宝妈、约着聚会的年轻人、想歇脚的老人,都愿意往这儿来。 以前排队等座,客人等十几分钟就不耐烦。 现在好了,往休息区一坐,聊聊天、打打牌、掏个耳朵,半小时一晃就过去,很少再有等不及走人的。 店里的生意自然更红火了,午市晚市天天坐满,翻台率比之前高了近三成。 这天晚上,苏沅禾坐在办公室里看这个月的报表,看着上面节节攀升的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周日的西单商场里人头攒动,唯独东南角刚租下的“芳华时装”铺面,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就是江暮雪新开的服装店。 此时江暮雪搓着手在衣架边来回踱步,三个雇来的店员也拘谨地站着,眼睁睁看着人流从门口经过,却没几个人愿意往里多迈一步。 这是她服装店开业的头一天,昨晚激动得半宿没睡,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门冷的局面。 “暮雪,生意怎么样啊?”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暮雪猛地抬头,就见苏沅禾、王瑶、宋秋霞三个人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个个裹着厚外套,鼻尖冻得微红。 “你们可来了。” 她叹了口气,拉着苏沅禾的手往店里让,“别提了,进来逛的人屈指可数。许是新店没人认得,大家都宁愿挤国营柜台,不信咱们个体的货。” 苏沅禾扫了眼空荡荡的试衣间,又看了看门口往来的人流,眉头微蹙:“你开业就没准备点什么活动、福利?” “福利?” 江暮雪愣了,眨眨眼,“还要做这个?我光盯着进货、摆货、跑工商执照了,哪想到这些弯弯绕。” “那可不。” 苏沅禾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新店开张没个由头,人家凭什么放着熟门熟路的老店不逛,偏来你这儿?放心,这事交给我,揽客我熟。” “真的?!” 江暮雪眼睛一下就亮了,“你要是能把人给我引进来,晚上我请客,鸿宾楼,随便点!” “先不说吃的。” 苏沅禾转头看向王瑶和宋秋霞,“暮雪,你给我们仨各搭一身店里的衣服,再简单收拾下,我们给你当活招牌。 人都有从众心,看见我们穿得好看,自然就想进来看看。” “这有什么难的!”江暮雪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三人就往试衣间走。 不多时,三个人陆续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第246章 服装店开业 苏沅禾一身奶白色长款收腰羽绒服,面料挺括不臃肿,衬得她身形高挑纤细,内搭一件米白羊毛衫。 下身配深咖色直筒毛呢裤,头上斜扣一顶白色圆顶礼帽,颈间松松搭着同色系围巾。 往那儿一站,温婉又亮眼,路过门口的人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王瑶穿了件蜜桃粉短款连帽羽绒服,帽檐一圈软乎乎的貉子毛,衬得脸蛋圆嘟嘟的。 下身配杏色灯芯绒萝卜裤,娇俏又显精神,正对着镜子转圈圈,喜欢得不行。 宋秋霞则是一身炭黑色工装派克外套,毛领利落收起,配深军绿直筒裤,肩线笔挺,英气逼人,往门边一靠,引得好几个年轻姑娘偷偷打量。 “我的天,暮雪你这眼光也太绝了!” 王瑶摸着身上的衣服,爱不释手,“这身我要了,等下直接付钱。” “付什么钱。” 江暮雪摆手,“你们来帮我忙,三套衣服我送你们了,算我开业的心意。” “那可不行。” 宋秋霞先开口,语气干脆,“你这刚开店,处处要花钱,我们哪能占你这个便宜。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送我们不迟。” “就是就是。” 王瑶连忙点头,“我们又不是没钱,你创业初期本来就紧,我们帮不上大忙,总不能拖你后腿。” 江暮雪看着她们,心里暖烘烘的,也不再争:“行,那等我店火了,一人送一套当贺礼。” 她顿了顿,看向苏沅禾,“现在怎么办?就站门口吗?” “你们先在门口站会儿,我去去就来。”苏沅禾说完,转身就往楼下小家电柜台跑。 没十分钟,她手里拎着个黑塑料壳的手持喇叭回来了,是刚从百货柜台买的,装两节一号电池就能喊。 她按了按开关,喇叭滋滋响了两声,调试好了音量。 “小瑶、秋霞,你们俩分站门口两边,自然点,就当逛街看衣服。” 苏沅禾冲她们比了个手势,“剩下的看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喇叭开关,清亮的声音顺着商场人流飘了出去: “各位女同志、姐妹们,停步看一看啦!芳华时装新店开张,今天全场八折优惠! 款式都是广州刚到的新款,羽绒服、毛呢裤、羊毛衫样样有,进店免费帮着搭配,包你穿得合身又好看,进来瞅一眼不亏啊!” 连着喊了两遍,原本匆匆路过的人果然慢下了脚步。 几个年轻姑娘凑过来,盯着王瑶身上的粉色羽绒服问:“同志,你身上这件是店里卖的吗?” “是啊。” 王瑶立刻笑着转身,“店里还有别的颜色,尺码也全,你们进来看看,今天八折可划算呢。” 苏沅禾也顺势往店里引:“进来吧姐妹,款式多着呢,不买也没关系,试试上身效果。”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七八个姑娘涌进了店里。 一屋子款式新颖的成衣挂得整整齐齐,跟国营柜台里清一色的蓝灰布料一比,亮眼得很,众人眼睛都亮了。 江暮雪长舒一口气,心里稳了。她最不怕的就是卖货,只要人肯进店,她就有本事让人家满意。 她立刻迎上去,拿着软尺给人量尺码,耐心讲面料、说版型,嘴甜又专业。 人越来越多。 有被喇叭喊进来的,有看见店里人多好奇凑过来的,还有买完衣服拎着纸袋子出来,被路人问了地址又折返回来的。 不大的铺面挤得转不开身,试衣间门口排起了队,三个店员开票、找零、叠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到后来,苏沅禾三人也站不住了,纷纷进店帮忙。 王瑶帮着拿尺码、叠衣服,宋秋霞帮着维持秩序、引着客人去商场收银台交款,苏沅禾则在门口接着揽客,顺带帮拿不定主意的客人搭两套。 算盘噼啪响,牛皮纸包装袋用得飞快,毛票、块票在柜台上堆了一小摞。 这一忙,直接忙到了天擦黑,商场要关门了,最后一波客人才恋恋不舍地走干净。 几个人全都瘫了。 王瑶直接坐在了地上,揉着脚踝哀嚎:“我的妈呀,也太忙了!这要是天天这样,暮雪你不得成万元户啊?” “哪能天天这样。” 苏沅禾靠在衣架上,喝了口热水缓神,“今天是开业头一天,又有八折优惠,大家图新鲜。等过阵子热度降了,生意会稳下来,不会一直这么疯。” 江暮雪坐在柜台后面,指尖拨着算盘,数着今天的营业额,嘴角压都压不住: “稳下来我也知足了。看来这两天我得跟学校请假,在店里盯一阵子。 等生意彻底顺了,我倒要看看我爸妈还说不说我瞎折腾。”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 王瑶摸着膝头的新裤子,忽然就出了神;宋秋霞靠在墙边,指尖轻轻敲着柜台,目光落在一排排衣架上,没说话。 宿舍四个人里,苏沅禾的火锅店开得风生水起,江暮雪的服装店头一天就爆了火。 谁也没说什么,可心里那点不甘于按部就班的念头,都像被春风吹了的草,悄悄冒了芽。 “行了,不说这个。” 江暮雪把钱锁进柜子里,一拍柜台,“说好的,今晚我请客,鸿宾楼吃大餐去!中午就没好好吃,都饿坏了吧?” “江老板大气!” 王瑶立刻蹦起来,“走走走,我早就饿了!”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下店面,锁好门,带着三个店员,热热闹闹地往饭店去了。 寒假将至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知味居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苏沅禾盘算了账,等过完年回暖,就打算再盘个店面开家常饭馆。 火锅天冷的时候最旺,夏天难免淡,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芳华时装也在商场站稳了脚跟,回头客越来越多,江暮雪雇了个靠谱的店长管日常,自己只需要定期去补货、盯新款,也开始琢磨着开春再找个地方开分店。 王瑶和宋秋霞也越来越忙,下了课就往外跑,回来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算账,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苏沅禾忙着期末复习,天天泡自习室,也没细问,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奔,本来就是好事。 日子一晃就到了放寒假。 宿舍里打包行李的声音此起彼伏,四个人约了开春见,各自拎着箱子回了家。 第247章 团聚 这天苏沅禾和苏景辰一起到了火车站,苏建业和林晚枝坐火车来燕京,兄妹俩过来接人。 燕京站的出站口裹着阵阵寒气,绿皮车刚到站,人流乌泱泱地涌出来,人人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网兜,说话声混着蒸汽,闹哄哄的。 苏沅禾踮着脚往里瞅,鼻子冻得通红,不停搓着手。 苏景辰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个热乎的烤红薯,让她先捂着。 “爸!妈!这边!” 忽然,苏沅禾眼睛一亮,用力挥起手。 人群里,苏建业和林晚枝各拎着一个大旅行袋,正四下张望。 听见声音,两人立刻笑了,快步走了过来。 “爸,妈!”苏沅禾扑过去,一人抱了一下,“我可想你们了!” “傻丫头,我们也想你。” 林晚枝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冰凉,“看你瘦的,是不是天天忙着开店,不好好吃饭?走,先回去,外面冷。” 一家人说着话,慢慢往车站外走。 苏沅禾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的事、店里的事,苏建业和林晚枝走在两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句,眼里全是笑意。 接下来两天,苏建业带着一家人先去看望了顾松年和温景渊,又提着礼物去了趟姜家,跟姜忠国老爷子坐下来喝了喝茶,聊了聊孩子的事。 等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终于得空,苏沅禾拉着全家人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 逛了大半下午,人人都挑了两三身。苏建业给林晚枝选了件枣红色羊毛衫,苏景辰手里拎着七八个纸袋子,额头都出了薄汗。 正准备往楼下去吃饭,苏沅禾忽然肚子一阵发坠,皱了皱眉跟苏景辰说:“哥,你先带爸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行,我们就在前面椅子那儿等你。” 苏沅禾快步往洗手间去,等出来的时候,顺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就看见电器柜台前站着个男人。 藏青色外套,背挺得很直,个头、身形,甚至抬手摸下巴的小动作,都跟苏建业一模一样。 她以为是爸爸趁他们不注意,自己跑来看电器了,也没多想,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下那人的胳膊:“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妈还等着你呢。” 男人回过头。 苏沅禾脸上的笑一下就顿住了。 脸确实像,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气质全然不同,眼前的人,头发梳得整齐,儒雅利落,跟父亲身上那种常年劳作沉淀下的沉稳朴实,完全是两种模样。 她立刻后退半步,有点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同志,您跟我父亲长得太像了,我看错人了。” 男人也愣了,眼里满是惊讶,笑着问:“这么像吗?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苏景辰的声音:“小妹?跑哪儿去了?” 苏沅禾回头,就见苏建业、林晚枝跟着苏景辰一起找了过来。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父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苏建业抬起眼,和对面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旁边路过的顾客都忍不住回头看,啧啧称奇,这俩人,简直像照镜子。 还是对面的男人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出手笑了:“你好,我叫郑瑞明,海城来的,来北京谈点生意。头回来就遇上这么巧的事,也算缘分了。” “你好,苏建业。” 苏建业也回过神,伸手跟他握了握,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诧异,“确实像,我也吓了一跳。” “可不是嘛。” 郑瑞明笑了,语气爽朗,“说句玩笑话,我回去都得问问我爸妈,是不是早年把我兄弟丢了。” 苏建业也笑了:“哪能啊,我从小在北大荒长大,跟海城隔了几千里地。就是凑巧罢了。” 郑瑞明顺势邀请:“难得遇上这么有缘分的人,要不一起吃个饭?坐下来聊聊。” “不了不了。” 苏建业客气地摆手,“带着老婆孩子,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再聚。”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 往商场外走的时候,林晚枝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苏建业:“建业,你说这个郑瑞明……会不会跟你当年那事有关系?” 苏建业脚步慢了半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能。当年我是在卫生所生的,我爸守了全程,真要有什么抱错、流落在外的事,老人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再说了,一个海城,一个北大荒,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是长得像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他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口袋边缘,心里头,还是悄悄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林晚枝看他神色,也没再多问。 一家人走到商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把大包小包往后备箱一塞,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去,苏沅禾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热闹,没察觉父亲望着窗外,久久没说话。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滑得飞快。 胡同里时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眼瞅着就到了年根底下。 今年说好苏家和姜家一起过年。 苏沅禾原本还想叫上顾松年和顾峰爷孙俩,捎句话过去,顾松年在电话里笑得声音都亮了,说什么也不肯来。 “不去不去,你们热热闹闹的,我老头子就不凑数了。” 老爷子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今年阿峰带对象上门,我得在家盯着,里里外外收拾妥当。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哪敢走开。” 苏沅禾听着也替他高兴。顾峰从前那些事压在心上,老爷子嘴上不说,背地里不知愁了多少回,如今他自己愿意往前走一步,比什么都强。 她笑着应了,嘱咐老爷子哪天孙媳妇上门,记得让顾峰捎块喜糖过来。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天刚蒙蒙亮,苏景杨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装,是连夜从部队赶回来的,只请了一天假,初一就得往回赶。 一家人先在自家院门贴了红对联,浆糊是苏建业早起熬的,红纸衬着灰砖墙,看着就喜庆。 第248章 过年,黄娇上门 贴完对联,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往姜家去了。 刚走到姜家门口,姜承星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一把攥住苏沅禾的手,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爸从福园居定了一整桌席,中午就送过来,有松鼠鱼还有九转大肠,今天咱们有口福啦!” “是吗?那可太好了。” 苏沅禾眼睛弯起来,揉了揉他的头,“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馋福园居的糟溜鱼片了。” 正说着,姜忠国披着件藏青色棉袄,笑着从院里走出来:“都来了?外头冷,快进屋。” “姜爷爷。”“爷爷。”“老爷子。” 几个人挨个叫了一声,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姜家一大家子都在,客厅里摆着瓜子花生糖。 两家人凑在一处,说着这一年的琐事,笑声一阵接一阵。 谁也没料到,这份热闹会被两道身影打断。 院门口,黄娇拎着两盒点心,姜青语跟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 两人都比从前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再没了从前养尊处优的模样。 “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了?” 黄娇压低声音,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厉色,“今天无论如何,得让你爸、你爷爷松口。 妈能不能再过回从前的日子,全看你今天的表现。你要是敢坏我的事,就别指望我再管你。” 姜青语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记住了。” 她长长的刘海遮着眼睛,没人看见底下翻涌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自从跟着黄娇回了黄家,日子就没一天好过。 黄娇离了婚,心气不顺,沾了酒就拿她撒气,巴掌、辱骂是家常便饭。 从前她是姜家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如今寄人篱下,还要被人打骂。 她恨。恨苏沅禾凭空冒出来,抢走了她的一切;恨黄娇没用,保不住姜太太的位置 更恨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不敢走,她舍不得锦衣玉食的日子,只能咬着牙忍。 “走。”黄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领着她往里走。 进了客厅,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柔声喊:“爸,况升,我带青语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姜忠国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头拧成了疙瘩。 姜况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们,眼神冷得像冰。 苏沅禾坐在旁边,剥橘子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不在黄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姜忠国先开了口,语气没半点温度,“我姜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爸,您看您说的。” 黄娇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点心往桌上放,“这不是过年了嘛,我心里惦记着你们,带青语来看看您和况升。” “别叫我爸,担不起。” 姜忠国冷哼一声,“你和况升早离了,咱们两家没什么关系。今天大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别在这儿扫兴。带着你女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黄娇脸色白了白,慌忙给姜青语使了个眼色。 姜青语咬了咬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来就来:“爷爷,爸,我知道错了。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任性妄为,才害得爸妈走到离婚这一步。 这段时间我妈天天以泪洗面,说自己悔不当初。 爸,您就跟我妈复婚吧,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打扰你们,您就给我妈一次机会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况升却只觉得可笑。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起来吧,别演了。你们在黄家的日子,我多少知道些。逛街、打牌、喝酒,看着可不像是悔过的样子。” “就是。” 姜忠国接过话,语气讥讽,“真知道错了,该先去找沅禾赔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正事一件不干,当我们是傻子?” 黄娇慌忙看向苏沅禾,挤出几分愧疚:“我……我是怕打扰沅禾学习,一直没敢去。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常常托人打听她的情况。” 苏沅禾这才抬了眼,嘴角噙着点淡笑:“哦?你既然常打听我,那说说看,我这学期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 黄娇眼神一慌,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哪关心过苏沅禾,不过是随口编的谎话。 “你看,连装都装不圆。” 苏沅禾耸耸肩,语气平静,“你今天来,根本不是想赔罪,也不是舍不得我爸。是黄家最近对你不好了吧? 日子过得不顺心了,才想起姜家的好,想回来接着过你的舒坦日子。” 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 黄娇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辩解:“我没有!沅禾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况升是真心的……” “够了。” 姜况升打断她,语气里只剩厌烦,“别再说这些没用的。我最后说一遍,立刻带着姜青语走。再闹下去,别怪我让人把你们撵出去。” “姜况升!你怎么这么绝情!” 黄娇眼泪也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不念。” 姜况升回答得斩钉截铁,“当初你选了姜青语,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复婚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承恩:“承恩,把她们送回黄家去。顺便带句话给黄家人,要是再让她们过来闹,黄家的生意,也就别做了。” “知道了,爸。” 姜承恩上前一步,走到黄娇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走吧,妈。” 黄娇还想挣扎,被姜承恩半扶半拉着往外走,一路哭骂,说姜况升狼心狗肺,说姜家人冷血无情。 可客厅里没人动容,没人替她说话。 到了院外,姜承恩把人塞进车里,脸色冷了下来:“妈,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再闹了。真把我爸逼急了,断了对黄家的帮衬,你现在这点安稳日子都别想过。” 黄娇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承恩,我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路是你自己选的。” 姜承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当初你执意偏着姜青语,就该想到后果。” 第249章 郑瑞明的身世 “我后悔了……” 黄娇捂着脸哭,“妈知道错了,承恩你帮帮我,跟你爸说说,让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糊涂了,姜青语我也不管了……” “晚了。” 姜承恩打断她,发动了车子,“既然选了,就别后悔。我送你回黄家,以后安分点,别再自找没趣。” 车厢里一片死寂。姜青语缩在角落,全程没说一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 眼底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 屋里,姜忠国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好的年,被这么搅和一通,晦气。” “爷爷,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苏沅禾递了块糖过去,笑着说,“菜马上就到了,咱们热热闹闹吃团圆饭才是正事。” “对,不理她们。” 姜忠国脸色缓和下来,转头吩咐二儿子,“老二,给福园居打个电话,让他们上菜吧。” “哎,好嘞。”姜松笑着应了,转身去打电话。 没多大会儿,食盒就提来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鱼、肉、冷盘、热炒,香气扑鼻。两家人围坐在一起,酒杯碰在一起,说着吉祥话,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热闹冲散了。 吃完饭,大人们坐在客厅喝茶聊天,说着来年的打算。 姜承星拉着苏沅禾、苏景杨几个小辈,偷偷摸出攒的鞭炮,跑到院子里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 郑家大宅里也刚吃完年夜饭。餐桌上还摆着没撤下去的煲汤和粤式点心,客厅里摆着年桔,挂着红灯笼,是南方过年的模样。 郑瑞明陪着父亲郑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这次去北京谈生意,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遇上的人,笑着打趣:“爸,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我这次去燕京,碰见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连眉眼都不差分毫。 说真的,要不是他是北大荒来的,我都差点以为你在外头有私生子。” “胡说八道什么。”郑显瞪了他一眼,“我一辈子就守着你妈,哪来的私生子。” 旁边付爱莲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笑着接话:“那可不好说,兴许你爸年轻时候藏着事呢。” “你可别冤枉我!”郑显立刻举起手,“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一家人正笑着,付爱莲忽然想到了什么,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滩。 她脸色瞬间白了,睁大眼睛看着郑瑞明,声音都发颤:“你……你说什么?你碰见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北大荒的?” 郑瑞明愣了一下,没料到母亲反应这么大,点点头:“对啊,叫苏建业,土生土长北大荒的。妈,你怎么了?不会……不会真是我亲戚吧?” 付爱莲和郑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沙发:“老郑,你跟孩子说吧。他也成家立业了,这事,也该让他知道了。” 郑显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沉默片刻,朝厨房喊了一声:“阿云,你也过来坐。” 郑瑞明的妻子宋云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挨着郑瑞明坐下:“爸,怎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郑显看着郑瑞明,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慢慢开了口:“瑞明,爸跟你说件事。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郑瑞明脸上的笑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爸,大过年的,您开什么玩笑呢。” “不是玩笑。” 付爱莲接过话,眼圈红了,“当年我身子不好,生不了孩子。你爷爷奶奶逼你爸离婚再娶,你爸不肯,怕我活不下去。 后来没办法,托了好多关系,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男婴,就是你。 那时候我们问过,说你是从北大荒那边过来的,是双胞胎,家里穷养不起,就把先出生的那个送出来了。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郑瑞明怔怔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父母疼他,家里条件优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原来这一切,从根上就是错的。 北京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竟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瑞明,” 付爱莲看着他,声音哽咽,“你要是想找你的亲生父母,我们……我们不拦着。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郑瑞明猛地回神,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说什么傻话。我就是你们的儿子,这辈子都是。 当初他们既然选择把我送走,我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我不会去找的。” 付爱莲和郑显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眼眶却更红了。 这事揭过去,一家人又说了些别的,可郑瑞明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商场里的画面,苏建业站在那儿,眼神朴实温和,和他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什么要送走他?是真的养不起,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么多年,他们有没有想起过他?有没有后悔过?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挠得他心神不宁。 “怎么了?还不睡。”宋云翻了个身,靠过来,轻声问。 郑瑞明坐起身,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想去趟燕京。我想去找找他,问问清楚。” 宋云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想去就去呀。等过完年,我陪你一起去。本来就是他们对不起你,问问清楚,心里也踏实。”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没意思吗?”郑瑞明低头看她,“明明说了不找,心里还是放不下。” “这有什么。” 宋云摇摇头,“血浓于水,想知道个缘由太正常了。你又不是要回去认亲,就是解个心结。我陪着你。” 郑瑞明心里一暖,低头笑了:“好。谢谢你,阿云。”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宋云拉着他躺下,“快睡吧,等过完年,咱们就去北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嗯。”郑瑞明应了一声,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枕边。他心里那点纷乱的情绪,渐渐安稳下来。 也好。等过了年了,就去一趟燕京。 有些事,总得问个明白。 第250章 忙碌 大年初三的燕京,年味还浓得化不开。 天刚蒙蒙亮,苏沅禾就裹紧了藏青色呢子大衣,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冷风刮得脸颊发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脚蹬子踩得飞快 江暮雪还要两天才能从老家回来,服装店却不能一直关着 知味居初三开门就坐了半满,后厨、前厅一堆事等着她盯。 这两天她就像个陀螺,火锅店、服装店、家三点一线,一天下来自行车蹬得腿肚子发僵,晚上躺到床上连翻身都觉得酸。 京大的实验室里,苏景辰也没闲着。 暖气片烧得正热,桌面上摊满了电路图和零散的电子元件,焊锡丝的淡味混着速溶咖啡的焦香飘在空气里。 他指尖捏着万用表,盯着电路板上的焊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团队几个人熬了好几天,就为了啃下bp机核心接收模块的技术难关。 外头都觉得这东西是稀罕物件,只有他们知道,只要把射频电路和译码芯片的成本打下来,量产根本不是问题。 等真做出来,这会是比火锅店、服装店更长远的生意。 知味居的后堂办公室里,算盘珠子噼啪响了快一个钟头。 伍兰心指尖拨着算盘,另一只手拿着铅笔在账本上勾划,额角沁了点薄汗。 苏沅禾坐在对面翻着前台的点菜单子,指尖划过一页页流水,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初三开门第一天,流水就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照这个势头,开春开分店的底气更足了。 “齐了,老板。” 伍兰心把算盘一推,将汇总好的账本推到她面前,“食材成本、人工、炭火钱都扣完了,今儿纯利比预估的还多两百多。” 苏沅禾拿过账本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伍姐,跟你说个事。 店里这几个服务员你多上点心带带,前厅接待、算账、盯后厨这些活,慢慢都教给她们,最好能练到独当一面。” 伍兰心愣了一下,手里的铅笔顿在账本上,抬头看她:“老板,你这是……打算开分店了?” “有这个想法。” 苏沅禾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很稳,“我打算再开一家家常馆子,位置都瞅得差不多了。真开起来,这边我顾不过来,想调你过去当店长。” 伍兰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着又郑重起来,重重点头:“哎!你放心,我这段日子就盯着她们练,保证把人给你带出来,到时候两边都不耽误事。” 正说着,门帘被撩开,前厅的小服务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笑:“老板,外头有个叫陆砚祠的同志找你,长得可精神了。” “让他进来吧。” 苏沅禾话音刚落,伍兰心就麻利地收起账本,笑着起身,“那我先去前厅盯着,你们聊。” 门帘再掀开时,一股寒气跟着涌了进来。 陆砚祠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印着红字的牛皮纸盒。 “大冷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苏沅禾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还带东西了?” “春杏园的桂花糕,排了快半小时队才买到。” 陆砚祠把盒子放在桌上,拆开纸绳,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立刻漫了出来,“听承恩说你这两天连轴转,估计也没空排队买这些。”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春杏园的桂花糕是京城老字号,平时都要抢,过年更是难买。 她捻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桂香直钻鼻腔。 “味道真不错,砚祠同志有心了。” 陆砚祠看着她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眼底也漾开笑意,拉过椅子坐下:“听承恩说,你这两天服装店、火锅店两头跑?” “可不是嘛。” 苏沅禾垮着肩趴在桌上,叹了口气,“江暮雪没回来,店里没人盯着,我一天骑车来回跑三趟,腿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刚好我这阵子没什么事。” 陆砚祠语气自然,“我给你当几天司机,省得你骑车吹风受累。” 苏沅禾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可太好了!不过我不能让你白忙活,给你开工资,一天五十。” 陆砚祠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行啊,苏老板大气。” “那当然。”苏沅禾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几天,陆砚祠当真成了她的专属司机。 每天早上车准时停在胡同口,车里提前烧好了暖壶,副驾上放着热豆浆。 苏沅禾去服装店盘货,他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书,书页翻得很慢,余光总不自觉往她身上落。 她蹲在地上理货,马尾垂下来遮住侧脸,指尖飞快地清点衣服尺码,认真得很。 偶尔算错账皱起眉,他就放下书走过去,指尖点在账本上,三两下就把差额捋得明明白白。 跑店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苏沅禾补觉,侧脸靠着车窗,呼吸轻轻的。 陆砚祠把车速放慢,避开坑洼的路面,生怕颠醒了她。 这天早上刚到火锅店,陆砚祠的脸色就沉了几分。 他把车停稳,转头看向副驾的苏沅禾,语气郑重:“沅禾,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最近有几个人拿着你父亲的照片,在城西一带打听他的下落,像是特意来找的。” 苏沅禾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托人问了,是从海城来的,看着像是做生意的老板。” 苏沅禾指尖敲着膝盖,思索了片刻。 苏家跟海城素无往来,突然有人找父亲,还拿着照片打听,怎么想都不简单。 她抬眼看向陆砚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他们?我倒想看看,他们找我爸到底想干什么。” “可以,我去安排。” “直接约到火锅店包间吧。” 苏沅禾定了定神,“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敢乱来。” 陆砚祠点点头:“行,我去办。” 这事刚定下来,苏沅禾又想起另一件事,眉眼一下子舒展开:“对了,下午陪我去趟火车站。江暮雪今天回来,我可算能解脱了。” “好。”陆砚祠看着她瞬间多云转晴的脸,也跟着笑了。 下午的火车站人声鼎沸,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缓缓进站,检票口涌出来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吵吵嚷嚷的全是年味儿。 苏沅禾站在出站口踮着脚望,没一会儿就看见人群里一抹粉色的身影。 江暮雪穿着件崭新的粉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脸上冻得红扑扑的,背上扛着个帆布大包,手里还拎着个人造革小皮箱,步履轻快地往外走。 第250章 郑瑞明上门认亲 “暮雪!这儿!”苏沅禾使劲挥手。 江暮雪一眼就看见她,眼睛一亮,提着箱子快步跑了过来,放下东西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沅禾!我可想死你们了!这几天店里辛苦你啦!” “知道我辛苦就好。” 苏沅禾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打趣,“谁让你店里有我股份呢,为了赚钱,辛苦也得扛着啊。” 江暮雪哈哈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果然当初拉你投资是最正确的决定!” “行了,快上车,外面冻死了。”苏沅禾拎过她手里的箱子,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车里暖气开得足,江暮雪搓了搓冻红的手,喝了口热水,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我回家这几天有多解气!” 她眉飞色舞的,“我刚回去没说开店的事,我妈还以为我干不下去要放弃了呢。 初二家里亲戚都来吃饭,饭桌上又扯什么女孩子家安稳最重要,说我哥几个创业都赔了。 我妈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幸好当初没给我钱,不然也打水漂,说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苏沅禾听得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当场就进屋把存折拿出来了,“啪”就拍桌子上了!” 江暮雪拍了下大腿,学得惟妙惟肖,“他们一看上面的数字,全傻眼了!我爸眼镜都滑到鼻尖了,问我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苏沅禾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椅背上直抖:“你妈当时脸都绿了吧?” “那可不!” 江暮雪笑得畅快,“但还得硬撑着笑脸跟亲戚解释,别提多别扭了。 我就是要让她看看,我不是什么都干不成的花瓶,我自己也能闯出点名堂来。” “说得对,咱们本来就厉害。” 苏沅禾收了笑,认真问她,“那接下来怎么打算?接着开分店?” “先开分店,以后我还要做自己的服装品牌。” 江暮雪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干劲,“我想好了,回去就去设计系那边学学。” “会很累的。” “累怕什么。”江暮雪笑得灿烂,“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浑身都是劲儿。” 苏沅禾看着她眼里的光,也跟着笑了。 年轻人的野心和热忱,永远是最鲜活的东西。 她先带着江暮雪去知味居吃了顿热乎火锅,看着她吃得满头大汗,才开车把人送回学校宿舍。 又过了两天,下午刚盘完账,服务员就进来通报,说有两位海城来的先生找老板。 苏沅禾和陆砚祠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 前厅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他们正是郑瑞明和宋云。 苏沅禾看到他们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两位找我?” “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男人笑了笑,语气平和,“我叫郑瑞明,这是我爱人宋云。我们找你父亲有点事。” “原来是你们在打听我爸。”苏沅禾语气平淡,“找他有什么事?。” 郑瑞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笑意:“说起来,我们还真不是外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父亲苏建业,应该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苏沅禾心里猛地一震。 她压下心里的波澜,点头:“既然这样,两位跟我回家一趟吧。这事得当面跟我爸说清楚。” 郑瑞明夫妇对视一眼,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车往苏家胡同开的时候,车里静悄悄的。 苏沅禾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大衣扣子。 陆砚祠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发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别担心,先听听怎么说。” 苏家的院门虚掩着,苏建业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林晚枝在一旁择菜。 “爸,别忙活了,有客人来。”苏沅禾掀开门帘喊了一声。 苏建业放下斧头抬头,笑着擦了擦汗:“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谁来……”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郑瑞明脸上,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落在木墩上,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半天没说出话来。 “爸。” 苏沅禾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这位郑叔叔说,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苏建业喉头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上次见过面便怀疑过。 小时候就听村里婆子嚼舌根,说他妈当年怀的是双生子,生下来却只剩他一个。 爹说另一个胎里没保住,被他吸收了,所以他妈才恨他,怨他克死了兄弟。 这么多年,他一直背着这份愧疚。刘桂兰再怎么骂他、苛待他,他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欠了这个家。 “先进屋吧。” 苏建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既然来了,就坐下说。我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了。” 几个人进了屋,林晚枝赶紧拿搪瓷缸子倒了热茶,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挨着苏建业坐下,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屋里静了几秒,苏建业先开了口,目光落在郑瑞明脸上,语气很沉:“我先说说我知道的吧。我妈怀我的时候,十里八乡都说是双胎。 生下来那天,我爹和卫生所的大夫一起出来,说另一个没保住,胎里就被我吸收了。 我妈因为这事恨了我半辈子,我也愧疚了半辈子。”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就是我爹苏守山,跟当年的大夫联手做了局。 我妈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恨我恨到现在。” 郑瑞明端着茶缸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是养父母从北大荒那边买回来的。他们当年不能生育,托人花了钱,从人贩子手里抱的我。 那人说,是一户人家生了双胞胎,家里穷养不起,把老大卖了,留着老二。” 他看着苏建业,眼眶也有点红:“上次见过你,看你长的和我一样,我便和我养父母说了一下,他们才告诉我事情经过,今天过来,就是想认下这门亲。” 苏建业听完,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那些年。 他像头老黄牛一样给苏家当牛做马,挨骂受气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欠了兄弟一条命,欠了父母一份情。 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罪人,是他抢了兄弟的生机,才让母亲痛苦半生。 结果呢? 结果是他亲爹,为了那点钱,亲手把大儿子卖了,还让小儿子背了一辈子的愧疚。 好狠的心啊。 第251章 相认 “爸。”苏沅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揪得疼,伸手紧紧握住他粗糙的手掌。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 苏建业偏过头,冲她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他抹了把脸,再看向郑瑞明的时候,眼神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释然,还有失而复得的酸涩。 “看来,我们真是亲兄弟。” 他声音发颤,“我那个好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眼睁睁看着我妈恨了我几十年,看着我在苏家当牛做马,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我真是傻,傻了大半辈子。” 郑瑞明坐在椅子上,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种缘由。哪成想,是亲爹亲手把他卖了。 卖了不算,还把脏水全泼在刚出生的小儿子身上,让亲弟弟背着“克死兄弟”的名头,被亲妈恨了半辈子,当牛做马熬了几十年。 “混蛋!” 他猛地把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声音都发颤,“他们怎么能这么干!建业,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走,你带我去苏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心是不是黑的!” 苏建业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涩,嘴角往下耷拉着,眼里却没什么泪,像是早就把这点情绪熬干了。 “不用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俩老人前几年就没了,走的时候都挺遭罪的,也算老天爷有眼。 再者说,我早跟苏家断干净了,后来过继给了远房叔爷,户口本上都不是一家人了,现在去闹,没意思。” 他抬眼看向郑瑞明,喉头滚了滚,郑重地叫了一声:“哥。你是先出生的,按规矩,我该叫你一声大哥。” 郑瑞明眼眶“唰”地就红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这会儿却别过脸去,用力抹了下眼角。 再转回来时,语气沉得很:“好。苏家那边我也不认,当年他能狠心把我卖了,就没什么父子情分。 但你是我一卵同胞的亲弟弟,你替我受了半辈子的委屈,这个兄弟,我必须认。” “哎。”苏建业应了一声,声音也有点哽咽,粗糙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伸过去,和郑瑞明紧紧握在了一起。 屋里沉默了几秒,苏沅禾笑着打圆场:“行了爸,大伯,今天是天大的喜事,哭什么。 走,我请客,咱们去福园居好好吃一顿,庆祝你们兄弟团聚。” “对,吃饭!” 苏建业一拍大腿,也笑了,“大哥,嫂子,咱们下馆子去。晚上就住家里,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两盅,说说这些年的事。” “那可就麻烦你们了。”郑瑞明笑着点头。 林晚枝在一旁跟着笑:“麻烦啥,都是一家人,客气就见外了。” 苏建业这才想起介绍,指着妻女说:“光顾着说话了。这是我媳妇林晚枝,这是我闺女苏沅禾。 我还有俩小子,老大苏景辰在京大读书,搞什么电子研究,天天泡实验室。 老二当兵去了,在部队上,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郑瑞明和宋云连忙笑着问好,宋云略带歉意地说:“我们来得仓促,也没给孩子带点见面礼,真是失礼了。” “大伯,大伯娘千万别这么说。” 苏沅禾弯着眼睛,“你们能相认,能解开我爸心里几十年的疙瘩,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走,吃饭去。”苏建业站起身,率先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 一行人往福园居去,陆砚祠走在最后面,想着人家一家人团聚,自己跟着不合适,悄摸摸就想溜。 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你往哪去?”苏沅禾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家宴,我一个外人在这不合适,先回去了。”陆砚祠低声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沅禾不撒手,拽着他就往包间走,“你还得帮我开车呢,一会儿我爸跟我大伯喝多了,谁送我们回去?别走了,一起吃。” 陆砚祠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小手,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进了包间。 刚坐下,宋云看着陆砚祠,笑着打趣苏沅禾:“沅禾,这小伙子是你对象吧?看着一表人才的,跟你可真般配。” 苏沅禾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婶子您别瞎说,就是朋友。这两天店里忙,他过来帮我搭把手。” “是吗?” 宋云笑着挑眉,“那可太可惜了,我看着你们俩站一块儿,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 苏建业在旁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瞅了陆砚祠一眼:“般配啥,我看一点都不般配。我说你这小子,我们家吃饭,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爸!” 苏沅禾瞪了他一眼,“是我让他留下的。要不是陆砚祠帮忙打听,大伯他们也找不到火锅店来,咱们说不定还得晚好久才能相认呢。人家是功臣,怎么就不能吃顿饭了。” “哦,原来帮着递信的是你啊。” 郑瑞明立刻笑着朝陆砚祠点头,“那可得好好谢谢你,来,坐,一起吃。” 苏建业哼了一声,没再撵人,转头就拉着郑瑞明聊起了家常。 只是夹菜的时候,总不忘“不小心”多夹两筷子到闺女碗里,眼神还偷偷瞟着陆砚祠,一副护崽的模样。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兄弟俩从各自的童年聊起,苏建业说在苏家受的委屈,说怎么咬牙分家出来,怎么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郑瑞明说在海城的日子,说养父母待他不薄,说后来怎么做生意。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说到心酸处就沉默,说到高兴处就碰杯大笑,到最后两个人都喝得眼神发直,舌头都打了结。 散席的时候,还是陆砚祠开车,把醉醺醺的兄弟俩挨个扶上车,一路稳稳当当送回了家。 郑瑞明夫妇在苏家住了两天,兄弟俩白天逛胡同、逛天安门,晚上就坐在院子里喝酒聊天,好像要把这几十年缺失的话都说完。 第252章 对门开了家火锅店 第三天上午,郑瑞明要回海城了。 胡同口,苏建业帮他拎着包,林晚枝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包京八件,让他路上吃。 “建业,有空一定带弟妹和孩子们去海城。” 郑瑞明拍着他的肩膀,“到了那儿,哥安排,咱们兄弟再好好喝一场。” “哥你放心,等我忙完这阵子,肯定去。” 苏建业点头,语气郑重,“以后再来燕京,别去住招待所,就来家里住。西屋永远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来都有热乎饭。” “好!” 郑瑞明笑着应下,又转头看向苏沅禾,“沅禾丫头,放假了就去海城玩,大伯带你逛码头、吃海鲜,把你堂哥堂姐都介绍给你认识。” “哎,谢谢大伯。”苏沅禾笑着点头,“以后肯定去麻烦您。” 看着郑瑞明夫妇坐上出租车走远,苏建业还站在胡同口望了好久,直到车影子都看不见了,还没挪步。 日子一晃就到了开学。 苏沅禾拎着布包回了京大宿舍,宋秋霞和王瑶早到了,床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家里的土产。 三个人围着桌子,一边拆包装一边吃,苏沅禾咬着脆生生的腌萝卜,眼睛都弯了:“你们这是把家都搬来了?行,今儿我请客,知味居吃火锅去,管够。” “苏老板大气!”俩人异口同声地喊,笑得前仰后合。 苏沅禾又托人给服装店的江暮雪捎了信。 等三人慢悠悠晃到知味居时,江暮雪也刚到,四个姑娘凑在一个包间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火锅,聊寒假的趣事,聊新学期的课,聊服装店和火锅店的生意,叽叽喳喳的,满屋子都是青春气。 接下来的日子,苏沅禾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课,泡图书馆啃金融专业的书。 下了课就骑自行车跑火锅店,盯流水、查食材。 闲下来就沿着大街小巷转,物色合适的门面,打算开一家主打家常炒菜的馆子。 陆砚祠有空就开车陪她一起跑,省了她不少事。 她原本盘算着,等新店址定下来,开春就装修,赶在夏天前开业。 可没等她把新店面敲定,麻烦先找上门了。 这天她正在上货币银行学,传达室的大爷敲了教室门,说店里有人找,急事。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跟老师请了假,骑上二八大杠就往知味居赶。 离着老远就看见对面街口锣鼓喧天,摆着好几个花篮,红绸子挂得老高,一块崭新的招牌竖在门口,香味居。 三个字,跟“知味居”只差了一个字,字体、配色都像模像样的。 门口立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开业大酬宾,每桌送鸡蛋十个,消费满十块再送大米两斤。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还真不少。 她锁了车进店,伍兰心正站在柜台后面皱着眉,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对面,哪有这么开店的! 咱们叫知味居,他叫香味居;咱们有等候休息室,他也隔了个小屋子。 咱们免费提供瓜子茶水,他也照着来。这不摆明了抄咱们吗!” 苏沅禾挑了挑眉,反倒笑了:“有意思,还有当着面抄的?这老板脑子挺活泛啊,就是有点没皮没脸。” “谁说不是呢!” 伍兰心气不打一处来,“我瞅着就是冲咱们来的,看咱们生意好,想抢饭碗。” 苏沅禾沉吟了几秒,转头说:“伍姐,去后厨叫上方师傅,咱们仨去对面吃一顿。” 伍兰心一愣:“啊?老板,咱们还去给他们送钱啊?” “送什么钱。” 苏沅禾拿起外套往外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去尝尝他们的锅底,看看他们的菜,摸摸底再说。” “哎,行!”伍兰心反应过来,立刻往后厨跑。 正是饭点,香味居里坐了七八成满,大多是冲着开业送东西来的。 屋里桌椅摆得密密麻麻,过道都挤得慌,几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跑,满头大汗,喊半天没人应。 三人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点了个麻辣锅底,又照着知味居的常点菜各点了一份。 锅底端上来,红油飘着一层,闻着香气倒是挺足。 方舟拿起勺子舀了点汤,吹凉了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有点东西,香料配得还行,就是牛油放少了,回味发苦,辣得也不醇厚,跟咱们家的比,还差着一截。” 苏沅禾也夹了片毛肚涮了涮,尝了一口,点点头:“嗯,锅底差点意思,看看菜怎么样。” 菜上齐了,三人挨个尝了一遍。 方舟放下筷子,中肯地说:“食材倒是新鲜,进货渠道应该有点门路,肉的品质还行。 就是处理得糙,鸭肠没洗干净,黄喉切得厚薄不均,跟咱们后厨的手艺比不了。” 伍兰心也在旁边观察了半天,低声说:“服务差远了。咱们的服务员都练过眼观六路,客人茶杯空了立马添,招呼一声就到。 你看前面那桌,茶壶都空半天了,喊了两三遍都没人过去。估计是刚招的人,没培训就上岗了。” 苏沅禾慢悠悠地涮着菜,心里已经有了数。 模仿得了模式,模仿不了口味和服务。 锅底的配方、食材的处理、服务员的培训,哪一样都是靠时间磨出来的,不是照猫画虎就能学走的。 “确实有点威胁,但不算大事。”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回去跟店里的人说,都沉住气,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咱们开了这么久,老客人多,口碑在这儿摆着,正常竞争,咱们不怕。” “行,我回去就跟大伙说。”伍兰心点头。 “不过也别大意。” 苏沅禾站起身,往外走,“他们既然敢开在咱们对面,肯定还有后招。这几天你多盯着点,看看他们老板是谁,什么来头。他出招,咱们接着就是。” “放心吧老板,我盯着呢!” 三人付了钱,走出香味居。午后的阳光落在知味居的招牌上,亮堂堂的。 苏沅禾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热火朝天的店面,嘴角勾了勾。 模仿归模仿,想抢她的生意,可没那么容易。 第253章 火锅店的老板 接下来两天,对面香味居的动作明晃晃地就摆到了台面上。 先是后厨案板的张师傅下班路上,被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堵在胡同口。 对方客客气气递了根前门烟,说对面新店缺熟手,愿意在他眼下工资的基础上再加五成,管两顿热饭,月底还有全勤奖。 张师傅叼着烟没接,打了个哈哈就绕了过去,转头进店就把这事跟伍兰心说了。 没过半天,前厅的服务员、传菜的小子,连后厨洗碗的阿姨,挨个都被找过了。 开出的条件清一色:原薪涨五成,待遇从优。 消息在店里私下传开,没一个人动心。 “傻子才去。”传菜的小周擦着盘子撇嘴。 “明摆着就是跟咱们店对着干。现在花大价钱挖人,等把知味居挤垮了,头一个开的就是我们这些‘反水’的。钱没挣几天,名声先臭了,犯不上。” 旁边的服务员也点头:“就是。咱们店工资本来就不低,月底还有分红,老板也不苛待人。 那香味居看着给得多,谁知道能干几天?再说屋里桌椅摆得密不透风,干着都憋屈。” 伍兰心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心里踏实了大半。 等傍晚苏沅禾过来查账,她一五一十都报了上去。 苏沅禾正翻着当天的流水账,笔尖顿了顿,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就这点手段?随他们闹去。” 伍兰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还有个事。我托菜市场进货的老周打听了,他表弟在对面干活,我搭了两斤桃酥,费了半天才套出话来。 对面老板是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姓姜,叫姜青语,听着背景不小,盘铺子装修眼睛都不眨。” 苏沅禾手里的钢笔“嗒”一声搁在账本上,愣了两秒:“你确定是姜青语?” “错不了。” 伍兰心点头,“老周他表弟亲耳听见底下人喊她姜老板,梳长辫子,长得白净。” 苏沅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原来是她。我说谁这么大张旗鼓抄我的模式,合着是冲着我来的。 就是奇怪了……她这会儿不应该在高中念书吗?怎么有空出来折腾开店?” “老板,你认识她?”伍兰心一脸诧异。 “认识,有点旧怨。” 苏沅禾收了笑,神色淡下来,“你跟大伙都提个醒,这段时间多留神。她就是冲着咱们店来的,只要知味居开一天,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哎,我记下了。”伍兰心应着,心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苏沅禾回学校的时候,天刚擦黑。她没回宿舍,绕路去了物理系宿舍楼底下,托人喊了陆砚祠下来。 陆砚祠快步从楼里走出来,看见她站在树影里,脚步顿了顿:“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对,遇到事了?” “确实有点事。”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姜青语最近的情况?” 陆砚祠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打听她干什么?她又找你麻烦了?” “她在我火锅店对面盘了家铺子,开了家一模一样的店,连等候室、免费瓜子这些模式都抄得一干二净。” 苏沅禾语气平静,“按说她还在上学,没这个闲钱也没这个精力。黄家不可能给她钱,姜家早把她赶出去了,我想知道她这笔钱是哪来的。” 陆砚祠的脸色沉了沉,点头:“行,我托人去查。你自己最近多当心,她既然敢明着对着干,指不定还出什么幺蛾子。店里、路上都注意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沅禾弯了弯眼。 陆砚祠又嘱咐了两句,才转身回了楼。 两天后下午没课,两人约在学校后门的小胡同口碰头。 陆砚祠骑二八大杠过来,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停稳车先开口:“查得差不多了。姜青语被姜家赶出去之后就辍学了,在黄家日子很难熬,黄娇动不动就打骂。 过年前后,她忽然拿到了一笔钱,具体来路没摸透,只知道是有人托中间人给的,数目不小。 她拿着钱直接盘了你对面那间铺子,装修、招人全是自己盯着弄的。” 苏沅禾低着头沉吟片刻,抬眼道:“果然,她背后还有人。就凭姜青语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钱,也想不出照搬我店里模式的主意。摆明了是借她的手,想把我的知味居搅黄。” “应该是这样。” 陆砚祠点头,“背后的人我还在挖,有眉目了告诉你。”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根三十厘米左右的铁灰色短棍,握柄处缠着粗布防滑,入手沉实。 “电工用的伸缩令克棒,我找机修厂的熟人改了改。” 陆砚祠拿回来示范,手腕轻轻一甩,“咔嗒”一声脆响,短棍瞬间伸展开,足足八十公分长,加厚钢管的杆身泛着冷光。 “收的时候按一下这里的卡扣,就能缩回去。硬度够,分量也趁手,你随身带着防身。” 苏沅禾眼睛都亮了,接过来掂了掂,学着他的样子一甩,长棍稳稳弹开,手感极好。 “陆砚祠,可以啊你。”她眼里带着笑,“这都能改,也太厉害了。” 陆砚祠被她夸得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挠着后脑勺,有点不自在:“没什么,就是改了改卡扣结构。你带着这个,我也放心点。” “放心,你送的,我天天揣包里。”苏沅禾把短棍收回去,塞进自己的帆布挎包,拍了拍。 这话刚落,陆砚祠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粉。 他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磕磕巴巴道:“那、那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人追似的。 苏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 接下来几天,对面香味居闹得更欢了。 门口架着大喇叭,从早喊到晚,一会儿说开业酬宾满十块送两块,一会儿说每桌送十个鸡蛋、一斤挂面。 到了周末还请了说快板的老先生,坐在门口连说带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么一通折腾,确实抢走了不少散客。 第254章 找大厨 尤其是中午饭点,附近上班的工人、逛街的路人,看着有便宜占,都涌去了对面。 知味居里比往常清净了些,空了两三张桌子。 伍兰心趴在柜台上,时不时往对面瞟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心里堵得慌。 好不容易等到周日苏沅禾过来,她立刻迎上去,急声道:“老板你可来了!对面天天搞活动送东西,还请人表演,客人都被抢光了!中午都少坐了三桌,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 苏沅禾慢悠悠走到窗边,往对面扫了一眼,只见门口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 她收回目光,反倒笑了:“急什么。你跟大伙说,咱们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菜要洗干净,锅底严格按方子配,服务半点不能打折扣。客人进来了,就笑脸相迎,好好伺候着。” “可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抢生意?” 伍兰心还是憋屈,“我看着他们那边人多,心里就不舒服。” “他们那是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几天。” 苏沅禾坐下来,拿过账本翻了翻,“你算啊:房租、人工、食材成本,再加上送鸡蛋、请人说书,他们每接一桌都在往里贴钱。 看着热闹,其实天天亏。等钱烧得差不多了,为了回本,肯定就得在食材上偷工减料,要么就偷偷涨钱。 到时候客人吃着不对味,自然就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伍兰心,语气笃定:“做餐饮,归根到底拼的是味道和服务。味道好才能拉来人,服务好才能留住人。 这两样咱们攥紧了,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蹦跶几下的小丑罢了。” 伍兰心被她这么一分析,心里的气顺了大半,点头道:“也是这个理。行,我回去跟大伙说,都沉住气好好干活。” “对了。” 苏沅禾话锋一转,“之前让你留意培养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能顶事的?” “有一个。” 伍兰心立刻道,“就是开店第一天就来的程琳,高中毕业,脑子活泛,眼里有活。客人茶杯空了她老远就能看见,算账也清楚,从没出过差错。 这阵子我慢慢把前厅的事交给她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好苗子。” 苏沅禾点点头:“行,你多带带她。海淀路那边的新店我已经看好了,这两天就去签合同装修。 等那边弄好了,你过去管新店,这边就交给程琳盯着。” 伍兰心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哎!放心吧老板,我肯定把这边安排妥当,不耽误新店的事。” 苏沅禾“嗯”了一声,拿起算盘,低头接着算新店的预算。 第二天下午,苏沅禾请了半天假,骑着二八大杠去了海淀路。 门面就在海淀服务楼旁边,上下两层三百多平,之前是家国营副食店,空出来有阵子了。 她跟房主谈了半个钟头,价钱谈妥,当场签了合同、交了定金。 出了铺子,她直接给李慕华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过来看场地、出装修方案。 挂了电话她心里盘算:装修有李慕华盯着不用太操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师傅。 开饭馆,厨子就是半边天。火锅有方舟盯着没问题,可这新饭店要做家常菜、接宴席,没个好厨子撑不起来。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姜忠国。老爷子人脉广,肯定认识好厨子。 想到这儿,她掉转车头,直奔姜家大院。 姜忠国正坐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推门进来,眼睛都笑眯了:“哎呀,沅禾丫头怎么来了?今儿没课?” 苏沅禾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着道:“想爷爷了就来看看,怎么,爷爷还嫌我烦啊?” “哪能啊!” 姜忠国哈哈笑,“爷爷巴不得你天天来陪着我。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苏沅禾也不藏着,“我打算再开家正经饭馆,缺个掌勺的大师傅。您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厨艺好的师傅,给我推荐推荐?” 姜忠国捋着胡子笑了:“还真有。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你要是能把他徒弟请过去,我保你饭馆生意红火,排队的人能从街口排到街尾。”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今晚就不回学校了,待会儿给宿舍打个电话请假,明天跟您一起去。” “行啊。” 姜忠国笑着点头,转头朝屋里喊,“小草啊,晚上多做两个菜,做丫头爱吃的糖醋排骨,再炖个鸡汤。” “哎,知道了老爷子。”厨房里传出个温和的女声。 四十来岁的陈小草系着围裙走出来,笑着冲苏沅禾点了点头。 她是姜家新请的保姆,手脚麻利,做菜手艺也好,姜忠国很是满意。 晚饭就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老一少边吃边聊。 苏沅禾说了说新店的打算,姜忠国给她出了不少主意,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提了两盒上好的点心、两瓶好酒,跟着姜忠国的车出了门。 车子开了半个多钟头,钻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停在一套青砖小四合院门口。 门墩是老石头的,院里栽着石榴树,枝叶探出墙头,看着就清净雅致。 姜忠国领着她推门进去,就见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个老头,穿一身白布褂子,手边搁着个紫砂茶壶,正闭目养神。 “老萧,日子过得挺舒坦啊。”姜忠国笑着喊了一声。 老头慢悠悠睁开眼,看见他,哼了一声坐起来:“你个老东西,没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找你有事。” 姜忠国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苏沅禾,“这是我孙女,苏沅禾。沅禾,这是萧三,你萧爷爷,以前宫里出来的御厨,八大菜系样样精通,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菜。” 苏沅禾立刻上前半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萧爷爷好。” 萧三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点点头:“哦,就是你找回来的那个亲孙女?不错,挺精神。说吧,你们爷俩今儿过来,到底什么事?” “直说了吧。” 姜忠国也不绕弯子,“我孙女要开家饭馆,缺个掌勺的大师傅。你手底下徒弟多,派个靠谱的过去帮帮她。” 第255章 苏景辰送的礼物 萧三端起茶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的徒弟,个个都是正经出师的,一般小馆子可请不动。要是小打小闹的买卖,那就甭提了。” “萧爷爷放心,我不是小打小闹。” 苏沅禾语气从容,“我打算做家常菜兼宴席,店面四百多平,准备长期做下去。 我也不是没经验,现在手底下有家火锅店叫知味居,开了大半年,生意还算过得去。我有信心把这家饭馆也做好。” 萧三手里的茶壶顿了顿,抬眼看她:“城东路那家知味居,是你的?” “正是。” 苏沅禾点头,“您老也听说过?” “嗯,听人提过两句,说味道不错,经营也有章法。” 萧三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问你,你觉得开饭馆,最要紧的是什么?” 苏沅禾略一沉吟,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第一是味道,第二是服务。味道是引路人,做得好吃,客人才愿意第一次进门。 服务是留客根,吃得舒心妥帖,客人才会常来常往,变成回头客。这两样,缺一不可。” 话音刚落,萧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藤椅扶手道:“好!说得好!怪不得小小年纪能把店做红火,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笑完,爽快道:“行,这事我应了。等你那边装修得差不多了,我让我大徒弟过去找你。” “萧爷爷,我可要厨艺最好的。”苏沅禾笑着补了一句。 “放心。” 萧三捋着胡子,一脸傲气,“我萧三教出来的徒弟,就没有手艺差的。手艺不到家,我也不会让他出师砸我的招牌。” “那就多谢萧爷爷了。”苏沅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姜忠国这时把带来的酒和茶叶递过去,笑着道:“知道你好这口,特意给你带的。我孙女店里的大厨,可就交托给你了。” 萧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骂道:“你个老东西,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今儿倒是舍得下血本。 行,看在这些好酒的份上,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姜忠国站起身,“徒弟什么时候过去,你提前捎个信。” “知道了知道了。”萧三挥挥手,抱着酒坛子往屋里走,“我就不送你们了啊。” 姜忠国笑着摇了摇头,领着苏沅禾出了院门。 走在胡同里,苏沅禾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大厨有着落了,新店的事就成了大半。 厨师的事情搞定后,苏沅禾便回了学校。 刚推开宿舍的木门,就见靠窗的床沿坐着个人,米白色的外套,齐肩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翻着她摊在桌上的讲义。 “施雪姐?” 苏沅禾把帆布包往床尾一扔,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托人捎个信,我好早点赶回来。” 秦施雪合上讲义站起身,眉眼弯着笑:“等你小半天了。我是替你哥跑一趟,给你送点东西。” “我哥?” 苏沅禾纳闷地挑眉,“他自己怎么不来?” “别提了。” 秦施雪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点骄傲又带着点担心,“他导师忽然被上面征召走了,连带着把他也捎上了,行程保密,连去哪都不能说。 估摸着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临走前熬了一个通宵赶出来的东西,托我务必交到你手上。”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被国家征召?我哥这是参与大项目去了?” “差不多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秦施雪说着,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摸出两个黑沉沉的小方块,轻轻放在木纹桌面上。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bp机,两个,你随身带一个,店里放一个。以后火锅店有什么急事,呼你一下就成,省得你天天学校店里两头跑,找个人都费劲。” 桌上的bp机巴掌大小,哑光黑的塑料外壳,嵌着几枚银色金属按键,沉甸甸的压在桌上,透着股稀罕劲儿。 上铺的宋秋霞本来躺着翻杂志,听见“bp机”三个字,一骨碌就爬了下来,拖鞋都没穿稳,趿拉着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小黑方块。 “我的天!沅禾,你哥也太神了吧?!”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机壳,跟碰什么宝贝似的,“这居然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我爸托人从广东带回来一个,花了好几百外汇券,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都不让我碰一下。” 苏沅禾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不轻,按键按着清脆作响。她歪头问:“这东西很难做吗?我还以为现在国内挺普遍的。” “多难啊!” 宋秋霞瞪大眼睛,“核心技术都攥在老外手里,咱们国家能自己量产的没几家。你哥这是凭一己之力啃下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苏沅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壳,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抬头看向秦施雪:“施雪姐,既然我哥能做出来,那……开个厂批量生产行不行?” 秦施雪噗嗤一声笑了,点着她道:“你哥果然没猜错,说你看见这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开厂子。” 她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这里头是技术授权,还有他整理的初步资料,厂房选址、元器件渠道都写了个大概。 他说你要是想做,就放手去干,技术他兜底;要是不想操心,就先拿着这两个用。” “想!怎么不想!” 苏沅禾喜滋滋地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我哥也太靠谱了!等以后厂子办起来,我给他算干股。不然等你俩结婚了,他手里没钱,岂不是要委屈你了。” 一句话说得秦施雪脸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她伸手轻轻拍了苏沅禾一下,嗔道:“你这丫头,嘴里没个正形!谁要跟他结婚了。” “哦?”苏沅禾拖着调子笑,“那是谁每次我哥泡实验室,都抱着保温桶去送绿豆汤啊?” “不跟你说了!越说越不像话。” 秦施雪臊得待不住,抓起挎包就往门外走,“东西我送到了,你自己仔细着点。我先走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快步出了宿舍,背影都带着点慌乱。苏沅禾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宋秋霞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双手抓着她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跃跃欲试。 第256章 店里的闹剧 苏沅禾被她看得发毛,抽回手道:“有话直说,你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嘿嘿。”宋秋霞搓了搓手,“沅禾,那个……开bp机厂的事,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入股。” 苏沅禾挑了挑眉:“你对这个感兴趣?” “认真的。” 宋秋霞收了笑,语气正经起来,“我们家本来就是做电器生意的,我爸一直想让我毕业回家帮忙,可我不想总靠着家里。 你想啊,现在通讯肯定是以后的大趋势,bp机现在是稀罕物,再过几年肯定人人都要有。 这生意要是做成了,绝对比开饭馆还赚。我想自己干出点样子,让我爸妈看看,我不是只会花钱的大小姐。” 苏沅禾点点头,她本来就没打算把精力放在厂子里,餐饮才是她的主业。 宋秋霞家里有电器行业的底子,人也机灵有冲劲,刚好合适。 “行啊。” 她爽快道,“我对这块确实没那么多精力,主要还是想把餐饮铺开。你要是想干,我出技术授权和启动资金,厂房建设、日常管理、跑渠道都交给你。怎么样?” 宋秋霞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灯泡,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干!我肯定干好!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做调研,先把北京周边的元器件厂、厂房选址摸一遍。姐妹带你赚钱!” 两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坐在一边的王瑶,手指绞着衣角,看着她们俩,眼神里满是羡慕。 “你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小声道,“就我还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总觉得读书毕业,然后回家继承我爸的产业,好像也不是我想要的。” 苏沅禾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急什么呀。不一定非要创业才叫有本事,找着自己喜欢的事,慢慢干就好了。” 王瑶愣了愣,低头思索起来,眼里慢慢有了点光。 第二天下午没课,苏沅禾揣着一个bp机,骑车去了知味居。 正是饭点过后,店里稍显清净,伍兰心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盘账。 苏沅禾走进去,把bp机往柜台上一放,推了过去。 “伍姐,这个放你这儿。以后店里有急事,就呼我。” 伍兰心低头一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惊讶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哎哟,这是bp机吧?这可是稀罕玩意儿!老板,你从哪弄来的?” “我哥自己捣鼓出来的。” 苏沅禾拉了把椅子坐下,倒了杯凉茶喝,“省得我在学校上课,店里出什么事都找不到人。” “你哥也太能耐了!”伍兰心啧啧称奇,“这东西现在有钱都难买,他居然自己能做。” “那可不。”苏沅禾挑眉笑,“我都这么能干了,我哥能差吗?” 伍兰心被她逗笑了,点着她道:“你这是夸你哥呢,还是拐着弯夸自己呢。” “哎呀,细节不重要。” 苏沅禾笑着摆手,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从前厅跑进来,脸色都白了。 “伍经理!老板!不好了!前厅出事了!” 苏沅禾脸色一敛,站起身:“怎么回事?慢慢说。” “有一桌夫妻,点了一盘鲜切牛肉,说肉里有虫子,现在在大厅里嚷嚷呢,围了好多客人看!” 两人快步走到前厅,就见中间一张桌子旁,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正叉着腰,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大伙都来看看啊!这就是知味居的牛肉!都长虫了还往上端!这后厨得脏成什么样!吃坏了肚子谁负责啊!” 他嗓门极大,几句话说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好几桌都放下了筷子,往这边张望。 伍兰心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职业的沉稳:“这位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的经理。您说肉里有虫子,能不能让我先看一下? 真要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全权负责,十倍赔偿都没问题。” “看就看!还怕你们耍赖不成!” 男人一甩手,指着桌上的盘子,“就在那放着呢,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 苏沅禾跟着走过去,低头一看。白瓷盘里码着薄薄的牛肉片,鲜红油亮,纹理清晰,可表面确实爬着两三只白色的小虫子,看着格外扎眼。 她眉头皱了皱,没急着辩解,转头对服务员道:“去请方师傅过来一趟。” 没两分钟,方舟系着围裙就过来了。他扫了一眼盘子,先是皱眉,随即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男人立马炸了,“怎么,我说错了?你们店食材不干净,还不让人说了?” 方舟没理他,拿起盘子举起来,对着周围的客人朗声道:“大伙都可以看看,咱们这鲜切牛肉,是今天早上刚宰的黄牛,现切现上,颜色鲜亮,纹理紧实。 真要是放坏了长虫,肉色早就发暗发灰了,还会有腐臭味。诸位可以闻闻,这肉有异味吗?” 旁边几个好奇的客人凑过来闻了闻,纷纷摇头。 “闻着挺新鲜的啊,就是正常牛肉味。” “看着也不像坏肉,这肉色多正。” “我看就是有人看人家生意好,故意来碰瓷的吧……” 议论声慢慢起来了,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沅禾这时开口,声音清亮,压过了满厅的议论声:“各位,今天出了这种事,让大家用餐不痛快,是我们的不对。 为了让大伙吃得放心,我现在随机请十位顾客,跟我们师傅一起去后厨参观。 食材新不新鲜,后厨干不干净,大家亲眼看过,心里就有数了。”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选我选我!我早就想看看火锅店后厨啥样了!” “小老板敞亮!我去我去!” 伍兰心笑着点了十位客人,由方舟领着,往后厨去了。 人群慢慢散开,苏沅禾转过头,看向那对夫妻,语气冷了下来:“伍姐,打电话报警吧。恶意碰瓷,还当众损毁店铺名誉,这事交给公安来处理最合适。” 伍兰心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柜台打电话。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那个女人,忽然猛地站起身,手往怀里一掏,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攥在了手里。 她尖叫一声,朝着苏沅禾的胸口就扎了过来! 第257章 刺杀,苏春妮现身 周围的客人吓得齐声尖叫,往后连连退开。 苏沅禾眼神一凛,脚下飞快往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刀尖。 她反应极快,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白瓷碟子,对准女人的手腕就砸了过去。 “当啷”一声,碟子砸在女人胳膊上,她吃痛,匕首偏了方向。 苏沅禾趁势上前一步,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女人小腹上。 女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麻袋似的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匕首也脱手飞了出去。 苏沅禾根本不给她爬起来的机会,快步上前,抬手在她后颈处劈了一掌。女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快得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苏沅禾拍了拍手,抬眼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早就吓傻了,腿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板饶命!老板饶命啊!” 他磕磕巴巴地喊,“这个女人我不认识!真的!就是有个男的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带着她来店里闹事,就说肉里有虫,把你们店名声搞臭就行!我真不知道她带了刀啊!” 苏沅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 男人哭丧着脸,“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每次都是他找我,我联系不上他。” 苏沅禾没再问,转头对伍兰心道:“报警吧,人都控制住了,交给公安来审。” “哎,好!”伍兰心也回过神来,连忙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警车就停在了店门口,两个公安走进来,问清情况,又看了晕在地上的女人和那把匕首,脸色都严肃起来。 做完笔录,就把一男一女都带走了。 店里渐渐恢复了秩序,刚才去后厨参观的客人也都回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佩服。 “人家后厨是真干净!菜都码得整整齐齐,肉都放在冰柜里,一点异味都没有!” “就是,我看比国营饭店还干净呢!以后吃火锅就认准这家了!” 听说刚才还有人动刀子,大伙又拍着大腿后悔,说刚才光顾着看后厨,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场面。 天擦黑的时候,姜松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直奔办公室。 看见苏沅禾好好地坐在那算账,他才松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丫丫,没事吧?没伤着吧?” “二叔,你怎么来了?” 苏沅禾笑着站起来给他倒茶,“我能有什么事啊,就两个小角色,还伤不到我。” “我听所里的人说你店里抓了个带刀的,可把我吓一跳。” 姜松接过茶杯,眉头皱着,“特意过来看看你。” “那查到什么了吗?”苏沅禾问。 “刚审了两句。” 姜松道,“那个女的不简单,是个吸毒的,烂命一条。她说有人给了她一笔钱和货,让她趁机捅你一刀,具体是谁,她也没见过真面目。” 苏沅禾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几分:“二叔,我怀疑是姜青语干的。她就在我店对面开了家香味居,这段时间一直变着法针对我,挖人、搞活动抢生意。 现在闹出这种事,八成是她。你帮我查查她最近的行踪,还有她接触过什么人。” 姜松脸色一沉,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查。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别随便往外跑。真有什么事,立马呼我,我给你也留个呼机号。” “放心吧二叔,我心里有数。”苏沅禾道,“就是这事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姜松站起身,“你是我侄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你安心上学、开店,背后的事,二叔给你摆平。” 说完,他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才匆匆离开了。 苏沅禾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呼了口气。 姜青语,还有那背后的人,看来是真的急了。 她转身收拾好东西,锁好办公室的门,骑车往学校去。 晚风拂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她却一点都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不肯安分,那她就接着就是了。 城郊的老巷子里,墙皮剥落得一块灰一块白,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几分。 姜青语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站在巷口往里张望,脸色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直到看见深处走出来一个人影,她才咬了咬牙,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是个女人,穿一件深棕色旧风衣,领口立得很高,遮住半张脸。露 出来的一只眼睛亮得吓人,另一只眼窝深陷,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翳,竟是瞎的。 她走路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处,浑身带着股久经风霜的狠戾劲儿。 若是苏建业和林晚枝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女人是苏春妮。 “废物。” 苏春妮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独眼斜睨着姜青语,声音冷得像冰,“这么久了,连个黄毛丫头开的火锅店都搞不定。我当初怎么会找你合作。” 姜青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说得轻巧!你知道她有多难对付?后厨食材全是她自己人盯着,半点儿空子都钻不进去 店里的员工一个个跟榆木疙瘩似的,加工钱都不肯跳槽。 更别说她二叔是公安局的,这里是她的地盘,处处都是她的人,我能怎么办?” “借口倒是多。” 苏春妮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到底就是你没用。行了,合作到此为止。刺杀失败,公安肯定在查,这地方待不住了,我今晚就走。” “你不能走!” 姜青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尖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你的资金,我那家店撑不了半个月!你把我拖下水,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苏春妮低头瞥了眼被抓住的衣袖,眼神冷了下去:“你自己没用,关我什么事?” “想走也行。” 姜青语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意,“给我一笔钱,我也离开这儿。不然的话,我就去公安局告发你。人是你找的,主意是你出的,真查起来,你比我罪重!” 她本以为拿住了对方的把柄,话音刚落,就见苏春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下一秒,寒光一闪,一把折叠刀从她袖中滑出,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姜青语的小腹。 “呃……”姜青语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血瞬间浸透了藏青色的大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本来想留你一条命,替我背锅。” 苏春妮凑近她耳边,声音又轻又冷,“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她说着,手上又狠狠补了几刀。姜青语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竟会死在“盟友”手里。 第258章 老家出事 苏春妮从容地拔出刀,在姜青语的大衣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她脱下沾了血的风衣,翻了个面裹起来拎在手里,又拢了拢领口,低着头,快步走出巷子。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卷着落叶掠过巷口,只留下满地暗红,和一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三天后,北大校门口。 苏沅禾刚下课,抱着书本往宿舍走,就被门卫大爷叫住,说有人找。 她走过去一看,是姜松,穿着便装,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扔着两个烟蒂。 “二叔?” 苏沅禾走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松抬起头,脸色凝重得厉害:“丫丫,姜青语死了。昨天早上在城郊巷子里被人发现的,腹部中了好几刀。” 苏沅禾猛地一怔:“死了?谁干的?” “现在还没查到线索。” 姜松摇摇头,声音低沉,“但我们分析,这事大概率是冲你来的。姜青语跟你有生意过节,她背后肯定有人。 这次刺杀没成,对方直接灭口了。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放学别乱跑,有事随时呼我。” 苏沅禾定了定神,点头道:“我知道了二叔,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姜松又叮嘱了几句日常注意安全、别去偏僻地方的话,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苏沅禾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沉了沉。她本以为姜青语只是个小麻烦,没想到背后还藏着别人。 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狠的角色。 她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 三天后的傍晚,宿舍的电话响了。 苏沅禾接起来,就听见林晚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慌:“丫丫!家里出事了!” “妈,你别急,慢慢说。”苏沅禾心里一紧,握紧了听筒。 “老家的房子昨晚被人砸了,玻璃碎了一地,院门都给踹坏了。 猪场被人投了毒,死了二十多头猪……你爸的家具厂、我的服装厂,都被人恶意挤兑。 对面新开的店一模一样的货,卖得比成本价还低,订单全被抢了,师傅也被挖走好几个。 丫丫,我看是有人存心跟咱们家过不去,往死里整啊!” 林晚枝说着,声音都发颤了。 苏沅禾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妈,你别慌。我这就安排一下,马上回去。” “你别回来!” 林晚枝连忙道,“家里现在不安全,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股份转了,去燕京找你。” “妈,这事明显是冲我们家来的,大概率还是冲我来的。” 苏沅禾语气坚定,“我躲着不是办法,再说店里、厂里还有那么多跟着我们干的人,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放心,我没事。” 劝了林晚枝几句,挂了电话,苏沅禾立刻动身去了顾家四合院。 顾松年正在堂屋看报纸,听她说完始末,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放下报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手笔不小啊,同时动你家所有产业,这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这样,我让顾峰跟你回去一趟,多个人多个照应。对方藏在暗处,你们小心为上。” “谢谢顾爷爷。”苏沅禾道。 “谢什么。” 顾松年摆了摆手,“你跟顾家是什么关系,不用见外。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让顾峰去学校接你。” 从顾家出来,苏沅禾先去了趟知味居,把店里的事交代给伍兰心,才回了学校。 第二天一早,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北大校门口。 苏沅禾拎着个小皮箱走出来,就见顾峰和苏景杨都下了车,正等着她。 “妹妹。”苏景杨接过她的箱子。 “先上车。” 顾峰拉开车门,“火车票买好了,直达青阳县的,咱们赶上午那趟。” 苏沅禾点点头,弯腰上了车。吉普车一路开到火车站,三人检票上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两天两夜,穿过平原和山岭,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青阳县站。 顾峰提前打了招呼,县里派了辆吉普车过来接。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很快停在了芳华时装店门口。 苏沅禾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妈!” 林晚枝正趴在柜台上翻账本,眼下一片青黑,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丫丫,你可回来了。” 说着,她又看向后面进来的两人,勉强笑了笑:“景杨也回来了,顾峰,辛苦你跑一趟了。” “林阿姨客气了。” 顾峰笑了笑,“我爷爷不放心,让我跟着过来看看。” 林晚枝叹了口气,指了指街对面:“你们看,就是那家‘美丽时装店’,半个月前突然开起来的。 衣服款式跟咱们家几乎一模一样,价钱却便宜三成,摆明了亏本抢生意。这两天都没什么客人上门,我就让静娴她们先放假了。” 苏沅禾走到门口,往对面看了一眼。果然,对面店门口挂着大喇叭,反复喊着“开业大酬宾、全场降价”,门口挤着不少人,都在挑便宜衣服。 “手笔挺大。” 苏沅禾淡淡道,“宁愿亏本也要把我们挤走,看来对方是真下血本了。” “谁说不是呢。” 林晚枝愁得慌,“你爸那边更糟,几个做了十几年的老木匠都被挖走了,县里好几个单位的家具订单,也被对方用低价截胡了。你爸这两天觉都睡不着,嘴上都起泡了。” 苏沅禾却笑了笑,转身拍了拍林晚枝的胳膊:“妈,你别愁。亏本烧钱是烧不长久的,他们耗不起。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店里的事交给我。” 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林晚枝莫名就安了心,点点头:“行,有你在,妈就放心了。” “先关店吧。”苏沅禾道,“咱们回家,等爸回来一起说。” 林晚枝应了一声,锁了店门。几人一起往家走,刚进院子没多久,苏建业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还挂着半斤猪肉。 “丫丫,景杨,你们回来了。” 苏建业停好车,看见顾峰,也点了点头,“顾峰也来了。” “苏叔叔。”顾峰应道,“家具厂那边怎么样了?” 苏建业叹了口气,进屋洗了把脸,坐下道:“不太好。走了四个大师傅,三个大订单黄了。 我托老姜帮忙查那家新厂的底细,怪得很,注册信息干干净净,老板是个外地人的名字,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查不到才正常。” 苏沅禾道,“对方存心躲在暗处,肯定做了手脚。爸,家具厂那边你先稳住,别慌。我先从服装店入手,跟他们玩一玩。” “行。” 苏建业看着女儿,心里踏实了不少,“爸这边还撑得住,你放手去干。” “好了好了,都别聊了。” 林晚枝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先吃饭,菜都快凉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肚子,办法慢慢想。” 第259章 打擂台 一桌子家常菜摆上桌,土豆炖肉、炒白菜、蒸鸡蛋,香气四溢。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苏沅禾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对方藏得再深,总有露马脚的时候。亏本抢生意这种手段,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早上,苏家院门口,苏沅禾搓了搓微凉的手,看向身旁的顾峰和苏景辰: “二哥,顾峰哥,咱们不能全摆在明面上。你们俩藏在暗处,盯着对面那家美丽时装店。 我这边一施压,他们肯定要联系背后的人,你们顺着线摸,争取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顾峰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点点头:“行,盯梢的事我跟景杨来。你自己在店里当心,对方肯砸钱亏本抢生意,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 “放心吧。” 苏沅禾笑了笑,“光天化日的,他们还能闯进来打人不成?我心里有数。” 几句话交代完,兵分两路。 顾峰和苏景辰压了压帽檐,从巷口绕走了;苏沅禾则陪着林晚枝,锁了院门,往芳华时装店去。 到店里时,林静娴、林静春姐妹俩早到了,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一个正整理挂着的的衣服。 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苏沅禾,俩人都扔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迎了上来。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静娴攥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点,燕京的饭是不是不合口?” “哪能啊大表姐。” 苏沅禾弯着眼睛笑,“我在那边还开着火锅店呢,还能亏了自己?对了,我那俩小外甥呢?” “送他们姥姥那儿去了。” 林静娴笑着叹气,“我妈去年办了内退,在家闲不住,就爱带着俩孩子玩,正好给我腾出手来。” “大姨忙活一辈子,也该歇歇享享清福了。”苏沅禾点点头。 林静春在一旁摆摆手:“好了好了,家常回头再唠。说正事儿,对面那店压价压得邪乎,都快比成本价还低了,你打算怎么弄?我们俩都听你的。” 苏沅禾走到门口,往对面瞥了一眼,淡淡道:“今天咱们全场打八折。你们照常做生意就行,剩下的看我的。” “八折?” 林静春皱起眉,“就算打八折,也比不过对面啊。他们卖得比我们进价都便宜,这怎么拼?” “价格低未必是好事。” 苏沅禾笑了笑,“你们等着看就好了。” 她说着,从柜台后头翻出块小黑板,又把省城进货的清单、批发部盖章的发货单拿出来,工工整整贴在黑板上,最上面用粉笔写了一行大字:全场成衣八折,诚信经营,进价公开。 林晚枝找了个手持喇叭递过来,苏沅禾接了,站在店门口,清亮的声音顺着街面飘了出去: “走过路过的乡亲们看一看啊!芳华时装店今日起全场八折酬宾!进货单就贴在这儿,大伙都能瞧! 布料是正经的确良、的卡,工钱、运费、房租都明明白白,赚该赚的钱,绝不蒙人!” 这新鲜法子一出来,街面上逛街的人顿时好奇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大片。卖衣服的敢贴进货单,大伙还是头一回见。 人群里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指着单子道:“进价四块,卖十块,这也赚太多了吧?” 苏沅禾就等着这话,笑着解释:“婶子,您算啊,省城运过来的运费、店里的房租水电、还有我们几个工人的工钱,这些都是成本。 抛去这些,一件衣服也赚不了多少,真不算多。” 又有个穿蓝布褂的姑娘插嘴:“进价真的假的?对面那家衣服跟你们款式差不多,可比你们便宜多了。” “我们这进价绝对是真的,有批发部的章呢。” 苏沅禾伸手敲了敲单据,“至于料子好不好,老顾客都知道,咱们家的衣服穿一年都不褪色、不变形,贴身穿也舒服。大家可以摸一摸,对比对比。” “这我作证!”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立刻接话,“我去年在这儿买的的卡裤子,洗了多少回了,笔挺的,一点不起球!” “那对面为啥卖那么便宜?”有人小声嘀咕。 苏沅禾没接话踩对手,只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人群里却分量十足。大伙你看我我看你,都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哪有做生意不赚钱的?卖这么便宜,指不定料子是次品、残布做的。 苏沅禾看着众人神色,心里了然,她要的效果达到了。 “好了诸位,咱们不说别家。” 她笑着让开门口,“今天八折,就做两天活动,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想挑衣服的,进店慢慢看。” 人群呼啦啦涌进店里,摸料子、比尺寸,热闹得不行。 林晚枝姐妹三个又惊又喜,连忙上去招呼客人,收钱、打包,忙得脚不沾地。 街对面,美丽时装店里。 江美娥站在柜台后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色难看得像锅底灰。 看着对面人挤人的样子,再看自家冷冷清清的店面,气得心口发闷。 “店长,怎么办啊?” 店员凑过来,小声问,“客人都跑对面去了。” “慌什么。” 江美娥咬着后槽牙,“他们能贴进货单,我们就不能贴?去,把咱们的进货价也写出来贴门口!我就不信抢不过她!” 店员连忙应着,慌慌张张去弄了。没一会儿,门口也贴了张纸,写着的进货价跟芳华这边差不离,卖价却低了一大截。 本以为能扳回一局,没想到围观的人凑过去看了两眼,反倒撇起嘴来。 “假的吧?这进价跟对面差不多,卖这么便宜?喝西北风啊?” “就是,当我们傻子呢?指不定用的是碎布料、次品线,穿两天就坏了。” “我看悬,哪有做生意不赚钱的,肯定有鬼。” 议论声飘进店里,江美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走出去想辩解,可张嘴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总不能说,这家店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是专门用来搞垮对面的吧? 第260章 诬陷 这么一闹,“美丽时装衣服质量差”的说法反倒传得更快了,店里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连原先贪便宜来的人都不敢进门了。 芳华店里,林静春扒着门框看对面的热闹,回头笑着冲苏沅禾竖大拇指:“沅禾,你可太厉害了!他们这招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晚枝也松了口气,点着闺女的额头笑:“你这丫头,鬼主意就是多。愁了我快半个月的事,你回来半天就给解决了。” “这才刚开始呢。” 苏沅禾看着对面紧闭的店门,眼神淡了点,“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然,当天下午,街面上人少了之后,江美娥裹着头巾,鬼鬼祟溜到街口的公用电话亭。 她塞了个硬币进去,手指拨号码的时候都有点抖。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什么事?” “老板,出事了。” 江美娥压着嗓子,声音发颤,“苏沅禾回来了,她……她把进货单贴出来了,现在大伙都不信我们的衣服,店里没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废物。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弄不垮那家店,你儿子就别想活了。” 江美娥瞬间一头冷汗,连忙道:“老板放心!我一定想办法!但是……我需要两个能打的人,硬点子的。” “可以。人过两天就到。” 女人的声音冰碴子似的,“这次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电话“咔哒”一声挂了。江美娥扶着电话亭,大口喘了半天气,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低着头匆匆回了店里。 街角的老槐树后面,苏景辰收回视线,碰了碰旁边的顾峰:“顾哥,她应该和她背后的人联系了。咱们现在抓她回去审?” 顾峰弹了弹烟灰,眼神沉了沉:“不急。抓了她,背后的人就缩回去了。盯着她,等他们的人露面,顺藤摸瓜。” 苏景辰点点头,俩人往树影里又缩了缩,彻底隐没在巷口。 过了一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个穿黑布褂的壮汉晃悠着进了美丽时装店。 俩人个子高、肩膀宽,走路横冲直撞,脸上带着股痞气,一看就不是正经生意人。 领头的男人扫了眼店里,粗声粗气道:“贺龙。黑寡妇让我们来的。” 江美娥心里一紧,连忙把俩人往后院让,还特意探头往街上看了两眼,生怕被人瞧见。 关了后院门,她才陪着笑道:“两位大哥,辛苦跑一趟。” “少废话。”贺龙摆了摆手,“说吧,让我们哥俩干什么?” 江美娥咬了咬牙,从墙角拖出两个纸箱子,打开来,里面全是皱巴巴的廉价次品衣服,料子薄得透光,针脚歪歪扭扭。 “是这样。” 她指着箱子,“明天上午赶集人最多的时候,你们俩假装送货的,把这箱子衣服送到对面芳华时装店门口,故意弄撒在地上。 就说这是他们家进的货,让大伙都看看,败坏他们的名声。” 贺龙蹲下来翻了翻衣服,嗤笑一声:“就这点小事?行,交给我们哥俩,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上午,正是赶集最热闹的时候。 街面上人挤人,卖菜的、卖布头的、耍把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辆破货车“吱呀”一声,歪歪扭扭停在芳华时装店门口。 贺龙、贺虎俩人抱着纸箱子,低着头就往店里闯。 苏沅禾正帮着一位大娘扯布料,抬头看见俩人横冲直撞的样子,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拦住了去路。 “两位同志,你们找谁?” “送货的!” 贺龙嗓门极大,故意喊给周围人听,“你们订的货到了,赶紧签收,我们还忙着跑下一家呢!” 苏沅禾回头看向柜台里的林晚枝:“妈,咱们最近订新货了?” 林晚枝探出头:“订了一批的确良料子,可前天刚打的电话,省城发货哪有这么快?” 苏沅禾心里瞬间有数了。她抱着胳膊,看着俩人:“两位,货送错地方了。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贺龙故意嚷嚷起来,手上猛地一松,纸箱子底“哗啦”一下就开了。 一堆皱巴巴的次品衣服掉在青石板路上,花花绿绿散了一地,看着格外扎眼。 “大伙快来看啊!” 贺龙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喊,“这就是你们店进的货?这么次的料子,还好意思高价卖给老百姓?心也太黑了吧!” 周围逛街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地上的衣服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的。 有人面露怀疑,有人跟着起哄,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苏沅禾站在台阶上,脸色半点没慌,反而笑了。 她抬手轻轻压了压,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的议论:“诸位乡亲静一静。地上这些衣服,绝不是我们芳华时装的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们家的衣服是什么料子、什么做工,老顾客都清楚。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大家随便进店里找,但凡找出一件和地上这些一样的次品,我按原价三倍赔钱。说到做到。”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三倍?那找着一件不就赚好几块!” “走走走,进去看看!” 呼啦啦一群人往店里涌,翻挂着的衬衫、摸叠好的裤子,捏料子、看针脚,仔仔细细翻了个遍。 别说和地上一样的次品了,连个跳线、脱线的都找不着。 贺龙和贺虎站在门口,脸一阵白一阵青,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抠出缝来。 苏沅禾走到俩人跟前,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劲儿:“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老板,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不够看。想玩,我陪着。” 贺龙咬着牙,放狠话也不是,捡衣服也不是,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扯着贺虎,灰溜溜地抱着空箱子爬上货车,一溜烟开走了。 地上那堆次品衣服,连捡都没好意思捡。 店里,林静春笑着走出来,拍着手道:“可算把这俩瘟神送走了!沅禾,你也太稳了,我刚才都捏着一把汗。” 林晚枝也走过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这些人,正经生意不会做,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 苏沅禾看着街对面紧闭的店门,眼神淡了淡。 “这才只是开始。背后的人还没露面,咱们等着就是了。” 店里的客人慢慢散了,不少人刚才翻找的时候看中了款式,顺手就结账买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整齐的衣架上,店里比往常更热闹了几分。 第261章 抓人 美丽时装店的后屋里,搪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八仙桌上,碎瓷片混着茶叶溅了一地。 江美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早上那场栽赃不仅没搞臭服装装,反倒像免费给人家搭台唱戏,街面上现在都在林晚枝的服装店货真价实,她店里的衣服反倒没人敢碰了。 贺龙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个铁打火机,斜眼瞥她:“招都用完了,还有啥法子?黑寡妇那边可催得紧。” 江美娥猛地回头,眼神里淬着毒:“生意上斗不过,那就来阴的。老板要慢慢玩,咱们就先废了苏沅禾。主心骨一倒,剩下那几个撑不起场子。” 贺龙嗤了一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行,这事我跟我弟去办。干完我们哥俩就撤,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放心。” 方美娥咬着后槽牙,“只要那小丫头废了,苏家的生意撑不了三天。” 傍晚六点,日头往西沉,把巷口的土墙染成暖黄色。 林晚枝骑着二八大杠,苏沅禾坐在后座。 刚拐进回家那条窄巷,猛地晃了一下。 林晚枝捏紧车闸停住,抬头就看见巷口堵着两个蒙黑布的汉子,只露俩眼睛,手里寒光一闪,竟攥着短匕首。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苏沅禾麻利地从后座跳下来,往前站了半步,把林晚枝挡在身后。 俩人不答话,闷着头就往上冲,匕首直冲着她胳膊去,看架势是想挑断手筋,下死手废人。 就在这时候,巷口墙头跃下两道黑影,快得像阵风。 顾峰一手扣住贺龙的手腕反向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苏景杨同时踹向贺虎膝弯,趁他吃痛弯腰,反手就把人按在了土墙上。整套动作兔起鹘落,前后不过几秒。 苏沅禾走过去,一把扯下俩人脸上的黑布,是早上送货的那俩壮汉。她皱了皱眉:“方美娥派你们来的?” 贺龙啐了一口,梗着脖子:“算我们哥俩栽了。要杀要剐随便,想从我们嘴里套话,门儿都没有!” “就是!” 贺虎也硬气,“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顾峰笑了一声,指尖还按着贺龙的肩窝,力道却重了几分:“哟,硬骨头?我就喜欢啃硬骨头。丫丫,这俩人交给我,保管他把上辈子的事都吐出来。” “行,那就辛苦顾峰哥了。”苏沅禾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顾峰转头吩咐苏景杨:“去把车开过来,找个僻静地方,好好问问。” 苏景杨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巷子。没几分钟,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停在巷口。 顾峰拎小鸡似的把俩人塞上车,车窗一摇,车子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晚枝拍着胸口,还有点后怕:“吓死我了……这伙人怎么这么狠。” “妈,没事了。” 苏沅禾扶着她的胳膊,“咱们先回家,有顾峰哥在,问得出底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顾峰和苏景杨就进了苏家院子。俩人眼底都带着点红血丝,显然熬了半宿。 苏沅禾正端着粥碗出来,见状连忙放下:“顾峰哥,二哥,问出什么了?” 顾峰拉了条长凳坐下,脸色有点沉:“事比咱们想的大。这俩是贩毒的,上头老大叫黑寡妇,是个女人。 盯着你们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奔着整垮苏家来的。” “黑寡妇……” 苏沅禾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从没听过,“知道她人在哪吗?” “只知道藏在海城,具体在哪、长什么样,俩人都不清楚。” 苏景杨接话道,“他们都是下线,只负责跑腿办事,见不到上头的人。” 苏沅禾垂眸想了几秒,再抬眼时眼神很定:“那就先把县里这一窝清了。等这边事了,我去一趟海城。 她既然跟我有仇,我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我就不信她能一直缩着。” “太危险了。” 苏景杨立刻皱眉,“那伙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躲着不是办法。” 苏沅禾语气平静却很坚决,“藏在暗处的毒蛇,总等着它咬人太被动。把它逼到明面上,才能一棍子打死。” 顾峰点点头,很认同:“丫丫说得对。总这么防着,防不胜防。真要去海城,我陪着去,放心。” 苏景杨见俩人都定了主意,也不再劝:“行吧。那我先去派出所一趟,把这俩人移交过去,顺便带人抓方美娥。家具厂那边那老板,也得一起带回来问。” “我爸家具厂那边的事,能一并解决吗?”苏沅禾问。 “能。” 顾峰道,“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抓了方美娥,顺藤就能摸过去。” 苏沅禾点点头:“行,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下午二哥有空的话,开车带我回趟沿河村老家吧。猪场遭了这么大损失,我得回去看看。” “没问题。” 苏景杨应道,“我上午把这边事办完,中午回来接你。” 说完,俩人就匆匆出门忙活去了。 上午九点多,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停在了美丽时装店门口。 街上赶集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两个民警进去没两分钟,就押着方美娥出来了。她头发散着,脸色惨白,手铐戴在手上,走路都打晃。 昨天还趾高气扬的老板娘,此刻像丢了魂似的,被推搡着上了警车。 同一天,县城那头新开的家具厂老板也被带走了。 一审就全招了,俩人都是被黑寡妇拿家人胁迫的。 方美娥儿子沾了毒瘾,捏在对方手里,家具厂老板的闺女被人扣着,不照着办就没命。 俩人被逼得没办法,才硬着头皮跟苏家对着干,亏本砸钱、挖师傅、抢订单,全是照着上头的指令来。 中午吃过饭,苏景杨办完事回来,车子刚停稳,苏沅禾就拎着个布包上了车。吉普车出了县城,顺着砂石路往沿河村开。 快一年没回村,沿河村变化真不小。沿路不少人家都把土坯房推倒,盖起了砖瓦房,房顶铺着青瓦,看着齐整多了。 尤其是村后头苏姓聚居的那一片,好几家都盖了宽敞的大院,院墙垒得高高的,在村里格外扎眼。 第262章 回老家 车子在老宅子门口停下。苏沅禾推开车门,就看见院里院外站着十来个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正热火朝天地修房子。 院墙被砸得坑坑洼洼,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门框都歪了,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打砸过的。 “丫丫?景杨?” 不远处一个姑娘拎着水桶过来,看见俩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过来。 “小曼姐。”苏沅禾笑着打招呼。 苏小曼长得比去年更白净了些,扎着个麻花辫,脸上带着点红晕:“真是你们啊!我远远看着像,还不敢认呢。” 正说着,屋里走出个叼着烟袋的老人,是苏守田。 他看见俩人,脸上笑开了花:“我就说听见丫丫声音了,快进屋坐!” “二爷爷。”俩人齐声喊。 苏沅禾看着院里忙活的乡亲,有点动容:“二爷爷,这些都是大伙过来帮忙修房子的?” “都是咱们本家的人,听说你家房子被人砸了,自发过来的。” 苏守田叹了口气,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说起来也惭愧,我们连个房子都没帮你们看住,让那帮遭天谴的祸害成这样。” “二爷爷您可别这么说。” 苏沅禾连忙道,“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干这种缺德事,怎么能怪你们。对了,我听我妈说猪场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猪场,苏守田脸色沉了点:“唉,被人在饲料里下了毒,死了五十多头猪。你大爷爷发现得早,及时停了料,不然全场的猪都保不住。已经报过警了,人跑了,等着抓着呢。” “人没事就好。” 苏沅禾点点头,“大爷爷和周爷爷呢?” “在猪场盯着呢。出了这事,俩人轮流守着,生怕再出岔子。” “那我们过去看看。” “行,你们去吧。我盯着这帮小子干活,别偷奸耍滑的。”苏守田笑着摆摆手,转身就去招呼人了。 苏小曼站在一旁,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辫子。苏沅禾看着她笑:“小曼姐,最近挺好的吧?我听说你在镇上厂里当文员了?” “嗯,在供销社旁边的食品厂,管管台账,不累。” 苏小曼嘿嘿笑,挠了挠头,“今天特意请假的,明天我对象上门提亲,家里让我回来准备准备。” “呀,要结婚了?” 苏沅禾真心替她高兴,“恭喜啊小曼姐。” “有啥好恭喜的。” 苏小曼笑得有点腼腆,眼神里却带着憧憬,“我又不像你和二丫,脑子好使,能考上大学,将来有大出息。 我高考没考上,就高中文凭,也不指望别的。遇着个合心意的,早点成家,我妈也放心。” “安稳过日子也挺好的。” 苏沅禾点点头,“行,小曼姐,那我们先去猪场了,回头再跟你聊。” “哎好,你们忙去。”苏小曼挥挥手,看着俩人上了车,才转身进了院子。 车上,苏沅禾靠着车窗,叹了口气:“感觉才多久啊,小曼姐都要嫁人了。” 苏景杨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乡下不都这样?十六七岁定亲,十八九结婚,再正常不过了。” 苏沅禾眼珠一转,凑过去打趣:“那二哥你呢?在部队这么久,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啊?” 苏景杨脸“腾”地就红了,咳了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瞎打听什么。部队里训练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想这个。 别说我了,你呢?在燕京念书,有没有相熟的同学?” “我才不呢。” 苏沅禾坐回去,扬了扬下巴,“我还小,专心搞事业。男人哪有做生意有意思。” “哟,口气还不小。” 苏景杨笑着摇头,“事业对象也不冲突啊。” “不行不行,耽误我赚钱。” 苏沅禾晃着脑袋,“再说了,你是我哥,要找也是你先找。” 苏景杨无奈地笑了笑,不接话了,他算看出来了,再说下去,准被这丫头绕进去。 苏沅禾也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树影。嘴上说得潇洒,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愣了愣,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猪场门口。刚停下,就有个汉子拦过来,神情警惕:“同志,你们找谁?猪场不让随便进。” “麻烦你进去跟苏守富、周老根说一声,就说丫丫来了。”苏景杨探出头道。 汉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进去。没一会儿,两个老人就大步走了出来,正是苏守富和周老根。 “大爷爷,周爷爷。”苏沅禾笑着喊人。 “丫丫回来了!” 苏守富脸上笑开了花,“我们早上还念叨呢。” 周老根嗓门大,瓮声瓮气的:“是不是听说猪场出事才回来的?哪个挨千刀的干的,让我逮着非打断他的腿!” “周爷爷您别气。” 苏沅禾安抚道,“不止是猪场,县城里我爸的家具厂、我妈的服装店,都被人针对了。 是有人存心跟我们家过不去,猪场是受了连累。不过您放心,背后的人我迟早揪出来,饶不了他们。” “对!不能轻饶!”周老根狠狠跺了下脚。 苏沅禾往里看了看:“猪场现在没事了吧?剩下的猪都还好吗?” “没事了没事了。” 苏守富松了口气,“也是赶巧,那天我一早去巡圈,闻着猪食味不对,发苦,立马就让停喂了。就前头几槽吃了的猪出了事,后面的都保住了。” “还是大爷爷您细心。” 苏沅禾由衷道,“要是晚发现一步,损失就更大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 苏守富摆摆手,“这猪场也有我们一份心呢。是我们看管不严,才让坏人钻了空子。走,进去看看?” 苏守富带着俩人围着猪场走了一圈。圈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猪都健健康康的,吃食、分圈都井井有条。 苏沅禾边走边提了几句,比如饲料仓要加锁、门口设个登记岗、再养两条狗守夜,苏守富都一一应着,记在了心里。 又聊了会儿后续的补栏、防疫的事,眼看日头偏西,苏沅禾才和苏景杨告辞。 车子缓缓驶离猪场,扬起一阵轻尘。 苏沅禾坐在车上,回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猪场,又想起那个藏在暗处的黑寡妇。 她轻轻攥了攥手。 躲在海城是吧? 那咱们就海城见。 看看谁才是猫,谁才是老鼠。 第263章 到海城 两天后的海城火车站,绿皮火车喷着淡白的煤烟缓缓靠站。 苏沅禾拎着人造革提包走在前面,苏景杨和顾峰各扛着一个厚帆布包跟在身后,身形笔挺,在拥挤的人流里格外扎眼。 出站口的木栏杆外挤得水泄不通,接站的人踮着脚往里张望,吆喝声、自行车铃响混着大喇叭的报站声,闹哄哄的。 郑瑞明就站在最前排,穿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攥着黑色公文包,看见苏沅禾的身影,立马笑着挥了挥手。 “大伯!”苏沅禾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可算到了,一路累坏了吧?” 郑瑞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提包,目光落在后面两人身上,“这两位是?” “这是我二哥苏景杨,这位是顾峰大哥。”苏沅禾侧身介绍。 苏景杨往前半步,身姿端正,声音洪亮:“大伯好。上次您去燕京,我在部队出任务没赶上见您,实在抱歉。” “嗨,这有啥。” 郑瑞明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爽朗,“军人以任务为重,大伯能理解。走,车在外面等着呢,家里房间都收拾妥当了,先回去歇脚。” 黑色轿车驶过梧桐荫蔽的大马路,拐进一片安静的洋房区。 郑家的独栋小洋楼带着半人高的铁栅栏院,院门一开,就能看见院里铺着青石板,摆着两盆石榴树,气派又雅致。 几人进屋时,客厅里已经坐着人。 真皮沙发上两位老人精神矍铄,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有个穿米白色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人,正端着茶盘往这边走。 “沅禾,景杨,我给你们介绍。” 郑瑞明指着老人,“这是我养父母,郑显爷爷,付爱莲奶奶。” 又转向旁边三人,“这是你大伯娘宋云,两个堂哥,郑乾、郑坤。” 苏沅禾和苏景杨挨个问好,声音清脆又得体。 宋云也笑着往厨房走:“你们先喝口茶润润,午饭马上就好,炖了肋排,还做了松鼠桂鱼,都是本地口味。” “麻烦大伯娘了。”苏沅禾乖巧地道谢。 坐下喝了两杯茶,郑瑞明才开口问正事:“沅禾,你爸就说你们要过来住阵子,没细说缘由。是来海城办事?” “嗯,过来找个人。” 苏沅禾没瞒,但也没说透细节,“一点私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郑瑞明眉头微挑:“找人?郑家在海城经营这么多年,工商、派出所都有相熟的人,用得上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别跟大伯客气。” “真不用麻烦您。” 苏沅禾笑了笑,语气却很笃定,“我们先自己摸摸情况,真遇到难处了,肯定不跟您客气。” 郑瑞明看她主意正,也不勉强,点点头道:“行,那你们安心住下,缺什么直接跟家里人说。”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海城本帮菜,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一家人边吃边聊,大多是郑瑞明问苏家近况,苏沅禾捡着能说的答,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郑坤坐在对面,时不时打量这个刚认亲的堂妹,年纪看着不过十八九,说话做事却稳得很,半点没有乡下孩子的局促。 吃完饭歇了半个钟头,顾峰和苏景杨就打算出门。 “我们俩出去转转,摸摸这边的路子。”顾峰低声道,目标很明确,找当地道上的人,顺藤摸瓜查黑寡妇的下落。 “注意安全,别硬来。”苏沅禾叮嘱了一句。 她自己也打算出门拜访陆知远。 刚拿起包准备跟郑瑞明说一声,郑坤就走了过来:“小妹,你要出门?地方偏不偏?我下午没课,开车送你去吧。” 郑坤在海城读大学,学的就是经济学,这周正好在家。 苏沅禾想了想,点头笑了:“那就麻烦二哥了。” 她把陆知远给的地址报给郑坤,车子先绕到市中心百货大楼。 苏沅禾挑了两罐精装麦乳精、一盒桂花糕,又拿了两瓶泸州老窖,算做上门的礼。 郑坤跟在后面付钱,心里越发好奇,看这送礼的章法,完全不像个没出过门的小姑娘。 陆知远家在城西老洋房区,离郑家不算近,车子开了一个多钟头才到。 也是一栋带小院的洋楼,墙根种着玉簪花,安安静静的,连蝉鸣都轻了几分。 苏沅禾上前按了门铃,没一会儿,系着蓝布围裙的保姆阿姨开了门:“请问你们找谁?” “麻烦阿姨跟陆爷爷说一声,就说丫丫来看他了。” 保姆进去没两分钟,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陆知远穿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见苏沅禾就笑开了:“你这小丫头,可算来了,我这两天都扒着门等呢。” “陆爷爷!”苏沅禾笑着跑过去,亲昵地抱了老人一下。 陆知远这时才看见她身后的郑坤,问道:“这位小伙子是?” “是我堂哥,郑坤。” 苏沅禾侧身介绍,“说起来话长,进去再跟您细说。” “好好好,先进屋。”陆知远热情地往里让。 郑坤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学了四年经济,陆知远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国内顶尖的经济学泰斗,海城的经济发展顾问,连他们系主任提起老先生都带着敬意。 去年他挤在大礼堂听过一次公开讲课,连前排都挤不进去,更别说当面说话。 怎么自己这个刚认亲的堂妹,跟陆老先生关系这么近? 还一口一个“丫丫”,看着比亲孙女还亲。 “二哥,发什么呆呢?进来啊。”苏沅禾回头喊他。 “哎,来了。”郑坤猛地回神,连忙拎起地上的礼品快步跟上,心里的震惊半天压不下去。 一进客厅,苏沅禾眼睛又亮了几分。 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老人,正端着茶杯笑盈盈地看她,正是当年和陆知远一起下放的沈砚城。 “沈爷爷!您怎么也在这儿?” 沈砚城故意板着脸:“我不来?我不来,你个小丫头是不是就把我这老头子忘了?” “哪能啊!” 苏沅禾挨着他坐下,抱着老人的胳膊晃了晃,“我这不是一直在燕京上学嘛。是陆爷爷告诉您我来海城啦?” “可不是。” 陆知远在对面坐下,笑着道,“前两天你打电话说要来,我转头就告诉这老东西了。他一听,当天就从邻城赶过来了,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 第264章 黑寡妇的消息 沈砚城哼了一声:“那是。你在燕京,我不方便跑过去;到了海城,离我那么近,我再不来像话吗?” 苏沅禾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嘿嘿地笑了起来。 三人坐着聊了好一阵家常,大多是苏沅禾讲学校里的事、家里服装店和猪场的近况,两位老人坐在旁边听,时不时插两句话,眼神里满是疼爱。 郑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听着,越听越佩服,这个堂妹年纪轻轻,不仅考上了京大,还自己做生意撑着家里,比他这个只会读书的大学生厉害多了。 聊到后来,陆知远才正色问起正事:“丫丫,你这次来海城,不单单是看我们吧?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苏沅禾也没瞒,把这段时间家里接连遇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服装店被恶意栽赃、猪场被投毒、前几天更是有人带着匕首半路截杀,顺藤摸瓜查到背后主使是个叫“黑寡妇”的女人,沾毒,藏在海城。 “总躲着不是办法,她在暗我们在明,太被动。” 苏沅禾语气平静,“所以我们过来,想把人揪出来。” 听完,两位老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伙人是亡命徒,心狠手辣。” 陆知远皱着眉,“你一个小姑娘掺和进去,太危险了。” “我二哥和顾峰哥都跟着我呢。” 苏沅禾安抚道,“就是人生地不熟,摸不到她的踪迹。” “海城的黑道盘根错节,你们瞎闯可不行。” 陆知远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傍晚我带你去见个人。他在这一片吃得开,底下耳目多,应该能帮你打听打听。” 苏沅禾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陆爷爷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知远摆了摆手。 苏沅禾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又问:“陆爷爷,怎么就您一个人在家?叔叔阿姨他们呢?” 这话一出,陆知远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叹了口气:“前两年都去国外了。当年我被下放那些年,孩子们受了不少牵连,平反后心里总不踏实,就找关系出国了,说等国内安稳了再回来。 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折腾了,守着这老房子挺好。” “陆爷爷您可别这么说。” 苏沅禾立马道,“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我还没结婚呢,您和沈爷爷,都得等着喝我的喜酒。” “好好好。”陆知远被她逗笑了,“那我们俩老东西,就等着看我们丫丫风风光光嫁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暑气散了些。陆知远、沈砚城和苏沅禾坐进郑坤的车里,照着陆知远指的路,往新区方向开。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歌舞厅门口,门头挂着霓虹灯牌子,写着“星辉歌舞厅”五个字。 这会儿还没到夜场高峰,门口站着两个穿蓝衬衫的门卫,正靠着墙抽烟。 陆知远率先下车,走到门口对门卫道:“麻烦跟你们老板何老虎说一声,就说陆知远来找他。” 门卫看老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去通报。 没两分钟,一个光头胖子从里面迎了出来,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看着凶得很,正是这一片有名的何老虎。 可他看见陆知远,立马堆起满脸笑,快走两步伸出手:“哎哟,陆老爷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找你打听点事。”陆知远淡淡道。 “里边说里边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何老虎侧身引路,带着几人上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铺着暗红色地毯,沙发宽大柔软,茶几上摆着成套的白瓷茶具。 何老虎亲自给几人倒了茶,才笑着问:“陆老,您想打听什么事?只要我何老虎知道的,绝不含糊。” 陆知远指了指身边的苏沅禾:“不是我问,是我孙女苏沅禾,想找个人。” 苏沅禾抬眼看向何老虎,语气平静:“何老板,我想打听一个人,外号黑寡妇,女人,瞎了一只眼,沾毒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号人?” 何老虎眉头皱成一团,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摇头道:“还真没听过。海城道上叫得上号的女人,没这号人物。” 这时,站在门口守着的瘦高汉子忽然开口:“虎哥,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何老虎道:“黑三,你知道?说说。” 黑三点点头:“她不是本地的,听说是从老挝那边过来的,手挺黑,新区的陈老三上个月就是栽在她手里的。确实是做白粉生意的,很低调,很少露面。” “就是她。”苏沅禾眼神一凝,“那你知道她平时在哪活动吗?” “具体位置不清楚。” 黑三道,“但肯定在新区那一片,她的货都是从那边散出来的。真想找,去新区的赌场、货运站、小旅馆那边打听,应该能摸着线索。” 苏沅禾点点头,把地址记在了心里:“多谢了。” “客气啥。”黑三摆了摆手。 何老虎立马吩咐:“黑三,回头你让底下兄弟多留意着点这个黑寡妇,有消息立马通知这位苏小姐。” “知道了虎哥。” 苏沅禾把郑家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递过去:“有消息麻烦打这个号码找我,辛苦。” 事情问得差不多了,陆知远就站起身:“行了,有线索就行,我们就不打扰了。老虎,这次多谢你。” “陆老您这说的什么话!” 何老虎连忙站起来,一脸郑重,“当年要不是您一句话保了我,我何老虎早就蹲大牢去了,哪有今天。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陆知远摆了摆手,没接当年的话茬:“有消息及时说就行。” 几人下楼出了歌舞厅,坐回车里。郑坤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苏沅禾,心里更佩服了。 连何老虎这种道上的人物,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这个堂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苏沅禾没注意他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新区,黑寡妇,沾毒。 既然知道了大致范围,那就好办了。 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第265章 苏春妮出手 把陆知远和沈砚城送回洋楼时,天边已经染了晚霞。 陆知远扶着门框回头,冲苏沅禾摆摆手。 “陆爷爷,沈爷爷,那我们先回去了。” 苏沅禾站在车边笑,“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再过来陪你们说话,到时候咱们再去街上逛逛。” “正事要紧。” 沈砚城笑着点头,“我这两天就住老陆这儿,不走,你放心办你的事。我们俩老骨头,还能跑了不成?” “哎。”苏沅禾应着,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郑坤发动车子,洋房的影子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最终融进暮色里。 回到郑家别墅时,客厅的灯亮着。 苏景杨和顾峰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海城地图,上面用铅笔圈了好几个地方,两人眉头都皱着。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回来了?” 顾峰掐灭手里的烟,“我们俩跑了一下午,去分局那边问了问,近期海城新区确实有境外毒流入境,应该是黑寡妇,但具体窝点在哪,没摸准。” 苏沅禾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才笑:“你们没摸着,我摸着了。” 她把下午在星辉歌舞厅从黑三那里听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黑寡妇藏在新区,沾毒,是从边境过来的。” “还是你路子广。” 顾峰笑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圈出新区范围,“那正好,明天我们过去一趟。” “嗯。” 苏沅禾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就不信,她能一直缩着不出来。” “放心,跑不了。” 顾峰道,“我已经跟当地公安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也在盯这条线,就是一直没抓着狐狸尾巴。咱们过去,刚好打配合。” 苏沅禾却摇了摇头:“先别大张旗鼓用公安的人。我们刚到海城,估计已经被盯上了,公安那边人多眼杂,未必靠谱。” 顾峰和苏景杨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苏景杨沉声道:“我也觉得不对,这两天总感觉有人盯着,时有时无的,抓不着。” “盯着就盯着。” 苏沅禾笑了笑,眼神却冷,“正好,咱们去新区晃悠一圈,敲山震虎。她越坐不住,出手越多,露的马脚就越多。” “你这是钓鱼啊。”顾峰笑了。 “就看她上不上钩。” 几人又对着地图商量了半个钟头,定了第二天的路线。 晚饭是宋云带着佣人做的,一桌子本帮菜,郑乾郑坤兄弟俩作陪,气氛还算热络。 只是谁都没提危险的事,免得郑家二老跟着担心。 夜里风凉,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所有人都早早歇下,养精蓄锐,等着第二天的动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峰就开着那辆黑色吉普车,载着苏沅禾和苏景杨往新区去。 新区和老城区的雅致完全不同,到处是灰扑扑的厂房、摞得老高的货箱,路边的货运站进进出出都是卡车,尘土飞扬,鱼龙混杂。 顾峰开着车,不紧不慢地沿着主干道晃,一会儿停在杂货铺门口买瓶水,一会儿在货运站边上转一圈,摆明了就是故意露行踪。 苏景杨看着窗外掠过的破旧仓库,低声问:“小妹,就这么瞎晃?真能把人引出来?” “这叫敲山震虎。” 苏沅禾靠在副驾上,眼睛半眯着,留意着后视镜,“她知道我们找过来了,心里肯定慌。 我们越淡定,她越坐不住,只要她敢动手,尾巴就藏不住了。”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忽然冲出来一辆蒙着帆布的大货车,车头歪着,油门轰得震天响,直直朝着他们的吉普车撞了过来! “小心!”苏景杨厉声喊。 顾峰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几乎贴着货车车头擦了过去。 车窗被带起的风震得嗡嗡响,苏沅禾扶着扶手,脸色丝毫未乱。 “别停!”她沉声道,“往前开,离开这儿!” 顾峰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后面的货车没追上,车很快就拐进了旁边的岔路消失不见。 这时,货车车斗里跳下来两个拎着短枪的汉子,看着远去的车影骂了句脏话,也匆匆上了车。 吉普车开出两条街,确定后面没人追了,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顾峰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绷着,脸色很难看:“是冲我们来的,一早就蹲在那儿等着了。” “嗯。” 苏沅禾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幸亏没停车。真停下来,前后一堵,咱们就麻烦了。” “这群亡命徒!” 顾峰咬着牙,“黑寡妇这是不藏了,直接想下死手。” “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离她的老巢不远了。” 苏沅禾转头看向后座的苏景杨,“二哥,顾峰哥,咱们得搞两把枪。现在住在大伯家,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郑家下手。” “枪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峰道,“我给军部那边打报告,请当地驻防的同志暗中过来支援,顺便调两把枪过来。 郑家这边,我也会安排人暗中守着,保证不出事。” “别用公安系统的人。” 苏沅禾再次强调,“行踪泄露得太快,里面未必干净。” “我明白。” 顾峰点头,“我直接联系老部队的人,走军方渠道,稳当。” 苏沅禾这才松了口气,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厂房,眼神冷了下来:“她既然敢动手,那就好办了。出手次数越多,破绽就越多。咱们慢慢陪她玩。” “我现在倒是好奇了。” 顾峰笑了一声,“这个黑寡妇到底是什么来头,跟你们家到底多大仇,这么不死不休的。” 苏沅禾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 另一边,新区深处的废弃仓库里。 苏春妮坐在破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她脸上罩着个黑色眼罩,遮住了瞎掉的那只眼,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满是阴狠。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低着头:“老大……失手了。那车开得太贼,没撞上,人跑了。” “废物!” 苏春妮手一扬,红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溅了一地。 红酒洒在水泥地上,像一滩发黑的血。 “连个小姑娘都解决不了,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她声音尖利,带着扭曲的恨意,“晚上多带点人,直接摸到她住的地方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苏沅禾弄死!做不到,你们也别回来见我!” 第266章 郑瑞明的重要消息 那小弟跪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声应着“是”。 “行了,别在这儿发火了。”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金丝眼镜,面色冷淡,是幕后老板派来的监军金盛安。 他靠在柱子上,指尖夹着根烟,语气里带着嘲讽:“黑寡妇,别把事情闹太大。你已经被盯上了,要是坏了老板的货,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闭嘴!” 苏春妮猛地转头看向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戾气,“金盛安,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老板让你来配合我,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金盛安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得像冰:“我是来看着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报仇可以,但耽误了老板的生意,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毙了你。 你别忘了,你在老板眼里,不过就是条好用的狗而已。” 苏春妮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半晌,她才压下火气,冷声道:“我心里有数。就杀个苏沅禾,坏不了大事。” “最好是这样。”金盛安弹了弹烟灰,转身又走回了阴影里。 苏春妮看向地上还跪着的小弟,声音冷得像淬了毒:“还愣着干什么?下去安排!晚上动手,利落点。要是再办砸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是!老大放心!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小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春妮站在碎玻璃中间,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 苏沅禾,这一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夜里十一点多,郑家别墅片区静悄悄的。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黑衣汉子,手里都拎着短枪和土铳,脸上带着凶气。 他们猫着腰,顺着围墙往郑家别墅摸了过去。 二楼客房里,苏沅禾本来睡得浅,忽然心里一紧,猛地睁开了眼。 她立刻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没披,快步走到隔壁苏景杨和顾峰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苏景杨一脸警惕地站在门口,手里已经攥着一把匕首。 “小妹?怎么了?” “人来了。”苏沅禾声音压得很低,“不少人,都带了枪,已经摸到院墙外了。” 苏景杨脸色一变,转头冲屋里低喊了一声:“峰哥!” 顾峰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手里拎着两把手枪,扔给苏景杨一把。 “幸亏下午部队的人送过来了。” 他低声道,“就是子弹不多,两把加起来一共十发。” “够了。” 苏景杨咔嚓一声上了膛,眼神锐利,“他们有枪,咱们缴他们的就是。走,出去埋伏,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顾峰哈哈一笑,压着声音:“行!看看谁手快!” 两人猫着腰,顺着楼梯悄悄下了楼,摸黑绕到别墅侧面的花坛后面,借着灌木的掩护藏了起来。 屋里,苏沅禾挨个敲响了郑家众人的房门。 郑瑞明披着外套出来,一脸疑惑:“沅禾,大半夜的,怎么了?” “大伯,对不住。” 苏沅禾语气凝重,“是冲我来的人摸到家门口了,手里有枪。 你们赶紧都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躲着,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郑瑞明脸色瞬间变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惊慌的家人,很快稳住了神,冲苏沅禾点点头:“好,我们听你的。你自己当心。” 他没多问,立刻转身招呼养父母、宋云和两个儿子,轻手轻脚地躲进了最里面的卧室,反锁了门。 别墅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越刮越紧。 没过两分钟,院墙外传来轻微的翻越声。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子,呈扇形往别墅门口包抄过来。 就在他们走到台阶前的瞬间,花坛后面忽然响起两声沉闷的枪响! “砰!砰!”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闷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有埋伏!” 有人尖叫一声,慌乱地开枪还击。顿时,院子里枪声大作,子弹打在墙上、玻璃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顾峰和苏景杨一左一右,借着掩体掩护,枪法又准又稳,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两人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游刃有余。 二楼房间里,郑家众人紧紧靠在一起,听着楼下密集的枪声,脸色都白了。 宋云紧紧抱着郑显老两口,大气不敢出。 枪战没持续几分钟就停了。 院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剩下的人要么被打中了腿,要么直接举手投降。 苏景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点笑意:“大伯,小妹,没事了,出来吧。都解决了。” 苏沅禾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房门走下楼。 院子里狼藉一片,顾峰正蹲在两个活口面前审问,苏景杨靠在柱子上擦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都被捆了起来。 “二哥,顾峰哥,你们没事吧?”苏沅禾快步走过去。 “没事。” 苏景杨笑了笑,“就这群虾兵蟹将,还不够塞牙缝的。抓了两个活口,老顾正在问呢。” “外面的尸体怎么办?” “放心。” 顾峰站起身走过来,“我已经联系军部那边的人了,这批人涉枪涉毒,抓了是大功一件,他们很快就过来收尾。 明天一早,保证这儿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郑瑞明这时也带着家人从楼上下来了,看着院子里的场面,脸色依旧发白。 他定了定神,看向苏沅禾:“沅禾,到底是什么人?跟你们家到底多大仇,居然动枪?” “是个叫黑寡妇的女人。” 苏沅禾道,“沾毒的亡命徒,好像跟我们家有旧怨。具体是谁,我们也还没查清楚。” 郑瑞明眉头猛地一皱,脱口而出:“黑寡妇?是不是瞎了一只眼睛,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抬头:“大伯,您见过她?” “前两天我在新区谈货运的生意,见过一面。” 郑瑞明回忆道,“当时她正跟一个车队谈合作,看见我就愣了,还特意过来问我名字。 最后还说了句……说没想到世上还有跟她三叔长得这么像的人。 我当时就觉得这女人眼神不对,不像好人,没多搭理就走了。” “三叔……” 苏沅禾和苏景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第267章 苏春妮身份暴露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苏春妮。”苏景杨声音沉了下来。 苏沅禾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也只有她,才会对苏家有这么深的恨意,阴魂不散地追着不放。 “必须尽快抓住她。” 苏沅禾睁开眼,眼神很冷,“她现在已经疯了,留在世上就是个定时炸弹。这次她敢摸到家里来,下次就敢对身边的人下手。” “放心。” 苏景杨拍了拍她的肩膀,“跑不了。抓了两个活口,还怕撬不出她的老巢?这次她插翅难飞。” “等等。” 郑瑞明一头雾水,“苏春妮是谁?她跟你们家到底有什么仇?” 苏沅禾深吸一口气,挑着能说的部分,把当年苏春妮在村里做的那些事简单讲了一遍,重生的事,她半句没提。 “畜生!” 郑瑞明听完气得脸都红了,“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真是老天不开眼,怎么就没让雷劈了她!” “大伯别气。” 苏沅禾安抚道,“这次她自己跳出来,就别想再跑了。咱们一定把她绳之以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是军部接应的人到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苏沅禾对郑家人道,“天快亮了,这里交给他们处理。明天醒过来,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郑瑞明点点头,叹了口气,带着惊魂未定的家人回了二楼。 院子里,军车的灯光亮了起来,人影穿梭,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押走人犯。 第二天一早,郑家院子已经被连夜清理过一遍,可痕迹藏不住。 青石板缝里还嵌着暗褐色的血痕,西侧院墙留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弹孔,台阶下碎玻璃碴子闪着冷光。 昨夜的凶险,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在日光底下。 苏沅禾披着外套走下台阶,一眼就看见顾峰站在院门口抽烟,脚下扔了七八个烟蒂,眼底下泛着青黑。 “顾峰哥,怎么样了?”她走过去问。 顾峰掐了烟,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死紧:“晚了一步。昨晚审活口,撬出了他们在新区的仓库窝点,我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跑了。 地上还留着没凉透的茶水、半盒没抽完的烟,应该是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到了。” 苏沅禾并不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看来她一直派人盯着我们,我们一动,她就知道了。对了顾峰哥,我已经知道黑寡妇是谁了。” 顾峰抬眼:“谁?” “苏春妮,我那个堂姐。” 苏沅禾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年跑了,没想到混成了现在的黑寡妇。” 顾峰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是她。难怪盯着你们家不放,原来是旧怨。” “还有条线索。” 苏沅禾接着道,“我大伯前几天在新区见过她,当时她正跟货运车队的人谈生意。结合她贩毒的路子,我猜他们是要借货运走货。 你可以让部队的人私下查查近期进出海城的可疑车队,说不定能摸着线。” 顾峰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巴掌拍在门框上:“这条线索太关键了!我这就去联系驻防的同志,顺着车队查!” 他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风风火火的,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直到夜里十点多,顾峰才带着一身夜色回来,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 “有信儿了?”苏沅禾一直在客厅等着,见他进来立马起身。 “有了!” 顾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顺着车队摸了一天,终于查实了。两天后,他们有一批货要从新区仓库走,走陆路往南边去。军方那边已经在布控了,就等着人赃并获。” 苏沅禾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愿这次能抓住她。” “放心。” 顾峰语气笃定,“里外三层布控,只要她敢露面,插翅难飞。” 两天后,新区郊外的废弃仓库。 偌大的库房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子,箱子上印着“五金零件”的字样,封得严严实实。 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停在院子里,金盛安穿着深色外套,正指挥着手下往车上搬货,神色冷峻,时不时低头看表。 仓库外的荒草坡后面,埋伏着十几个身穿绿色军装的战士,枪都上了膛,屏息凝神。 顾峰和苏景杨蹲在最前面,眼神锐利地盯着仓库大门。 “顾团长,你确定这里面是那玩意儿?” 旁边的方大同连长压低声音问,他是上面派来配合行动的,脸上带着几分谨慎,“要是搞错了,影响不好。” “错不了。” 顾峰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他们装车的架势,明松暗紧,放哨的三步一岗,能是普通货运?” 他顿了顿,做了个手势:“先摸掉岗哨,然后直接冲进去,速战速决。” 方大同点点头,抬手一挥。几个战士弓着腰,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没几分钟,仓库外围的几个暗哨就被一一拔除,连一声响动都没有。 “上!” 方大同低喝一声,带着战士们猛地冲了出去,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不许动!” 喝声还没落地,里面的毒贩反应极快,瞬间就掏出了枪。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门框飞过。 方大同眼神一凛,抬手就射。仓库里枪声大作,弹壳噼里啪啦落在水泥地上。 战士们训练有素,前后包抄,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地上躺着几个中枪的毒贩,剩下三个司机吓得缩在角落,金盛安被两个战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眼镜都歪了。 顾峰和苏景杨这才站起身,大步走了进去。 “方连长,兄弟们没受伤吧?”顾峰扫了一眼现场。 “没有,一个都没伤着。” 方大同笑着抹了把汗,“幸亏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不然真要费点劲。这群亡命徒,还真有枪。” 顾峰点点头,走到金盛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寡妇苏春妮,在哪?” 金盛安抿着嘴,梗着脖子,一个字都不说。 顾峰也不恼,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你们是怎么暴露的吗?” 金盛安终于抬了抬眼,眼神阴鸷:“为什么?” “全拜你们的黑寡妇所赐。” 顾峰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的苏景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景杨,就是苏春妮千方百计要弄死的苏家二儿子。她一门心思报仇,连货都顾不上藏,不暴露才怪。” 金盛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第268章 终相见 “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抖,“我早就跟她说过,别节外生枝!她非不听!为了点私人恩怨,把整条线都搭进去了!” 顾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趁热打铁:“现在说还来得及。她去哪了?她把你们都卖了,你还替她扛着?不想报复回去?” 金盛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她……她去郑家别墅了。她说要亲手解决了苏沅禾,现在应该已经带人过去了!” “不好!” 顾峰和苏景杨脸色同时一变。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跳上吉普车,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往郑家方向赶。 另一边,郑家别墅。 苏沅禾从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 心里那股莫名的警惕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上涌。 她找到郑瑞明,语气很沉:“大伯,你现在就带着家里人,开车走,去市区的招待所躲着,别回来。” 郑瑞明脸色一变:“怎么了?那群人还要来?” “他们货被端了,苏春妮肯定狗急跳墙。” 苏沅禾语速很快,“她是冲我来的,我不走,她就不会费力气去追你们。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不行!” 郑瑞明想都没想就拒绝,“要走一起走!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大伯,你听我说。” 苏沅禾按住他的胳膊,眼神很坚定,“我不会有事的。这事因我而起,连累了你们一家,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报警,公安来之前我能拖住她。你们在这儿,反而容易被她拿捏。” 郑瑞明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镇定,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大伯听你的。你一定保护好自己,我们走了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嗯。” 苏沅禾点点头,“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郑瑞明没再耽搁,回去叫上家人,两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悄无声息地开出了别墅区,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沅禾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才转身回屋。 她走到客厅的老式转盘电话旁,拨了派出所的号码,简单报了地址和情况,挂了电话。 然后她拉了张椅子,坐在客厅正中央,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等着。 没出二十分钟,院门外传来了刹车声。 车门打开,苏春妮带着三个手下走了下来。 她依旧戴着黑色眼罩,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怨毒,看见郑家大门虚掩着,嗤笑了一声,抬脚就走了进去。 客厅里光线不算亮,苏沅禾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打招呼:“苏春妮,终于见面了。” “我的好妹妹。” 苏春妮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听得人发毛,“真是好久不见啊。姐姐我可是日思夜想,想得都快疯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手下也跟着要进。 “让他们出去。” 苏沅禾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我们姐妹俩说话,没必要让外人听。还是说……你怕我?” 苏春妮挑眉。 “还是说,你怕你重来一次的秘密,被别人听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春妮头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重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出去。 随后死死盯着苏沅禾,声音都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苏沅禾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明白。”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重活一世,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苏春妮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咬得咯吱响,眼罩下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翻着血光。 “都是因为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举报我走私的,就是你们家!” 她声音发颤,带着积压了好几年的怨毒,“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被抓?怎么会像条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 没有介绍信,没有户口,我像个耗子一样躲在边境,被人骗、被人卖,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都是你们害的!” 苏沅禾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嗤笑一声。 “因为我们?苏春妮,你这话说得也太没道理了。” 她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却锋利,“当初是你亲手害原来的苏沅禾丢了命;是你设计把我和小曼姐拐到人贩子手里。 也是你跑去举报我们家跟黑五类有牵连。桩桩件件,都是你自己做的恶。路是你自己走歪的,怨不得别人。” “那又怎么样?” 苏春妮猛地拔高声音,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谁让她们挡我的路?我既然能重活一世,我就是天选的人! 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你们这些人本来就该给我让路,就该死!” 苏沅禾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惋惜。 “就你这心性,再给你十次重生的机会也没用。你要是肯踏踏实实的,凭着前世的记忆读书、做生意,日子未必过不好。 可你偏不,一门心思想着抢别人的人生,害别人的性命。你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咎由自取。” 苏春妮死死盯着她,忽然尖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随便你怎么说!现在你落在我手里,赢的人是我!”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得意,“等我弄死你,再慢慢收拾苏家的人,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你就不好奇,我哥和顾峰去哪了?”苏沅禾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苏春妮愣了一下:“他们能去哪?” “你们今天不是有批货要装车吗?” 苏沅禾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点儿,估计已经被军方连人带货一锅端了吧。” 第269章 苏春妮被抓,结束 苏春妮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当然知道这批货有多重要。要是栽了,别说报仇,她自己第一个就得被老板扔去喂鱼。 “你、你胡说……”她声音发颤,强装镇定。 “我胡说?” 苏沅禾挑眉,“你背后那位老板,要是知道你为了私仇,耽误了他的正事,把整条线都搭进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苏春妮的嘴唇都开始哆嗦,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慌意。 可她很快又狠下心,猛地伸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就算我死,我也拉着你陪葬!” 就是现在! 苏沅禾眼神一凝,手腕一翻,袖口滑出一根陆砚祠送她的防身甩棍。 她抬手一甩,“咔嗒”一声,短棍瞬间绷直。 不等苏春妮把枪举起来,她起身一棍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啊!” 苏春妮发出一声惨叫,手枪“哐当”掉在地上,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疼得她额头瞬间冒了冷汗。 苏沅禾上前一步捡起枪,反手又是一棍抽在她胳膊上。 苏春妮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大!” 守在门口的三个手下听见动静,立马举着枪冲了进来。 苏沅禾脚步不停,转身就往二楼跑,几步就窜上了楼梯拐角。 “追!给我追上去!弄死她!”苏春妮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 三个小弟立马端着枪往楼上冲,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苏沅禾躲在二楼走廊的立柱后面,快速回忆了一下顾峰教她的开枪要领,拉开保险,双手握枪,死死盯着楼梯口。 第一个人影刚冒头,她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走廊里震得人耳朵发嗡。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闷哼一声,直接滚下了楼梯。 剩下那个小弟瞬间僵住了,没敢再往上冲。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院门口。 “警察!不许动!” 沉闷的踹门声和喝喊声同时响起。 剩下那个小弟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往楼下跑,刚到楼梯口,就被冲进来的公安用枪指住了脑袋。 “放下枪!抱头蹲下!” 那人吓得手一松,枪“哐当”掉在地上,乖乖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都在抖。 楼上的苏沅禾听见动静,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靠在墙上缓了好几秒。 很快,两名公安举着枪小心翼翼摸上楼。 苏沅禾立马把枪扔到一边,高高举起双手:“同志别开枪,是我报的警,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上前简单询问了两句,就把她护着带下了楼。 别墅外面已经围了不少邻居,伸着脖子往院里张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的。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急刹车停在路边,车门都没关好,苏景杨就跳了下来,脸色煞白,扒着人群就往里冲。 “让一让!我妹妹在里面!” 刚冲到门口,就被值守的公安拦住了:“同志,里面正在办案,请在外等候。” “我妹妹在里面!我要进去!”苏景杨声音都哑了,眼睛往里瞟,急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 “二哥!” 苏沅禾刚走到院子门口,听见声音立马喊了一声。 苏景杨猛地回头,看见她好好站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手都在抖:“丫丫?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让哥看看!” “我没事。” 苏沅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公安同志来得及时,我好着呢,连根头发都没少。” 这时顾峰也挤了进来,看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春妮呢?” “在里面客厅呢,胳膊和手腕被我打伤了,跑不了。” 顾峰点点头:“行,我进去看看。” “我也进去看看吧。”苏沅禾道。 顾峰没拒绝,上前跟带队的公安出示了证件,低声说了几句,就带着兄妹俩走了进去。 客厅角落里,苏春妮被两名公安看着,蹲在地上,半边身子都疼得直抽气。 她抬头看见苏沅禾走进来,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咬牙切齿:“苏沅禾你个贱人!这次算你运气好!你等着,我早晚要杀了你!” “你没机会了。” 苏沅禾站在她面前,语气很淡,“杀人、贩毒,够你吃好几颗枪子了。” “我不会死的!” 苏春妮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头发散了一脸,样子有些吓人,“我是天选之女!我还会重生的!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 苏沅禾摇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 跟一个钻进牛角尖的疯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 她转身走出别墅,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长长呼出一口气。 姐姐的仇,也算报了。 没过多久,顾峰和苏景杨也走了出来。 “审了两句,姜青语也是她杀的。” 苏沅禾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猜到了。” 她顿了顿,又道:“顾峰哥,大伯家这别墅是没法住了,墙也打坏了,人也受了惊吓。 你帮我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差不多的小洋楼,我想买一套送给大伯他们。这事因我而起,总不能让他们受连累。”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顾峰一口应下,“对了,你大伯他们人呢?” “我让他们先去招待所躲两天了。” “那我让人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安心住着,费用算我的。等房子找好了再接他们回来。” “麻烦顾峰哥了。” 苏沅禾笑了笑,“这边就交给你们处理吧,我这两天去陆爷爷那儿住两天,陪陪两位老人家。” “去吧去吧。”顾峰笑着摆摆手,“让你二哥送你过去,路上当心。” 苏沅禾点点头,跟着苏景杨上了吉普车。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停在了陆家洋楼门口。 “二哥,你有事就给陆家打电话。” 她下车前道,“房子找好了,也记得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 苏景杨点点头,“在这儿乖乖的,别乱跑,有事喊陆爷爷家的人帮忙。” “嗯。” 苏沅禾上前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家里的吴阿姨,看见她立马笑着迎上来:“苏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吴婶好。” 苏沅禾笑着进门,“陆爷爷和沈爷爷在家吗?” “在呢在呢,俩人在客厅下棋呢,下了一上午了。” 第270章 事情结束,回学校 走进客厅,果然看见两位老人坐在窗边的棋桌旁,一个捻着棋子皱眉思索,一个端着茶杯慢悠悠等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棋盘上,岁月静好。 “陆爷爷,沈爷爷,我来看你们啦。” 两位老人同时抬头,看见她,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丫丫来了?”陆知远放下棋子,“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处理好了。” 苏沅禾走过去坐下,“一直找我麻烦的是我堂姐,叫苏春妮,今天已经被公安抓了,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抓了就好,抓了就好。” 沈砚城点点头,“那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不急着走。” 苏沅禾笑着摇头,“这不是还没好好陪陪两位爷爷嘛。我过来住两天,跟你们学学下棋,顺便让吴婶教教我做海城菜。” “好啊!” 陆知远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我这别的没有,空房间有的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转头喊:“小吴啊,收拾一间向阳的客房出来,晚上多做几个拿手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哎,知道了老爷子!” 苏沅禾坐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继续下棋,时不时凑过去看两眼,问两句棋路。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很舒服,连日来的紧绷感,也慢慢散了。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哪儿也没去,就陪着两位老人。 早上跟着他们去遛弯、打太极,中午在家吃饭、下棋,下午就让司机载着二老在海城转,逛老街道,吃老字号的点心、馄饨、生煎包,把海城有名的小吃尝了个遍。 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家里多了个丫头,热闹多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苏景杨开车过来了。 “丫丫,房子找着了,离原来那栋不远,格局差不多,也是带院子的小洋楼,房主急着出国,价格挺合适的。过去看看?” “行。” 苏沅禾跟两位老人告了别,答应以后常来看他们,才跟着苏景杨离开。 房子确实不错,闹中取静,院子比大伯家原来的还大些,屋里铺着木地板,采光也好。 苏沅禾里外看了一圈,很满意,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手续办得很快,没两天就过户完了。 兄妹俩又开车去了招待所,接郑瑞明一家人。 苏沅禾赶到招待所的时候,郑家人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等着。 郑瑞明听见脚步声立马迎了出来,看见她好好站着,悬了好几天的心才落了一半:“沅禾,事情都解决了?没危险了吧?” “大伯,让你们受惊了。” 苏沅禾往里走,顺手带上门,“都解决了,苏春妮已经被公安抓了,不会再有事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郑瑞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那就好,那就好啊。这几天我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对了大伯,原先那栋别墅墙也打坏了,还沾了血,住着也膈应。” 苏沅禾坐下,语气很自然,“我在同一片区又找了一栋小洋楼,格局跟原来那栋差不多,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直接搬过去。” 郑瑞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房子我们不能要!太贵重了!” “大伯,你必须收下。” 苏沅禾语气很坚定,“这事因我而起,平白让你们一家受这么大惊吓,还差点出事。 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我这个做侄女的,孝敬你和大伯母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郑显老爷子,敲了敲拐杖开口:“瑞明,房子先收下。回头把原来那栋收拾收拾卖了,卖多少钱都给沅禾送过去。咱们不能占孩子便宜。” “爷爷,不用这么麻烦。”苏沅禾连忙道。 “要的。” 郑显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原来那房子出过人命,本就贬值了,算下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再说了,苏春妮本来就是冲苏家来的,就算没有你,她查到瑞明跟你爸是亲兄弟,也不会放过我们一家。谈不上连累不连累。” 话说到这份上,苏沅禾也不再争:“行,都听爷爷的。那咱们现在就回,先去看看新房子。” 郑瑞明笑着点头:“好,回!” 一行人回了老别墅,屋里已经被公安简单清理过,只是痕迹还在。 大家收拾了细软和贵重物件,苏沅禾找了搬家公司,一趟就把东西挪去了新房。 新房院子更宽敞,采光也好,郑家人看了都很满意。 苏沅禾又在海城多待了两天,把后续杂事都处理妥当,才跟着顾峰和苏景杨一起回燕京。 吉普车一路开到京大门口,顾峰停了车:“丫丫,我们就不进去了,直接回部队报到。有事就给部队打电话,或者找你二哥。” “知道了顾峰哥,二哥,路上慢点。” 苏沅禾拎着行李进了宿舍,屋里空落落的,江暮雪她们都还在上课。 她爬上床,扯过被子蒙头就睡,这几天连轴转,实在是累坏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见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进来。 “唉,沅禾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想她了。”是江暮雪的声音,带着点蔫蔫的。 “我更急。” 宋秋霞叹了口气,“我厂房都找好了,就等她回来拍板呢。” “应该快了吧,都去这么多天了。”王瑶接话。 苏沅禾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笑着开口:“这么想我啊?” 三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床上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 “沅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睡了会儿。” 苏沅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家里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太好了!” 宋秋霞最急,立马开口,“沅禾,我找了个二手小厂房,地段合适,价格也公道。 现在就差启动资金,机器一买、工人一招,咱们的bp机生产线就能动起来了。” 苏沅禾笑着点头:“可以啊秋霞,这效率够快的。大概要多少钱?” “先拿一万块启动,把架子搭起来,等盈利了再慢慢扩。” “行。” 苏沅禾爽快答应,“明天咱们去银行转账,完事了我跟你去厂房看看。” “哎!”宋秋霞瞬间眉开眼笑。 “好了好了,钱的事先放放。” 苏沅禾掀开被子下床,“我回来了,今晚请大家吃火锅!再过些天天气热了,你们肯定又嫌燥不想吃了,趁现在正好。” “好啊好啊!” 王瑶最先拍手,“我早就想吃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说说笑笑地出了校门,直奔知味居的火锅店。 刚进门,伍兰心就迎了上来,看见苏沅禾眼睛一亮:“老板!你可回来了!” “回来了伍姐。” 苏沅禾笑着问,“店里没什么事吧?” 第271章 众人的关心 “没事,都顺着呢。就是前两天有个叫孙国伟的师傅来过,说是萧三爷介绍的。 见你不在,就让我转告你,等你回来了,去萧三爷家找他一趟。” 苏沅禾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帮我们安排个小包间,我跟室友吃顿饭。” “哎好,我这就去安排。” 一顿火锅吃得热气腾腾,四个人聊着学校的事、生意的事,闹到天色擦黑才回宿舍。 第二天上午,苏沅禾先陪宋秋霞去银行转了账,又跟着去看了看厂房。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通水通电都方便,确实合适。 从厂房出来,苏沅禾拎了两盒点心,直接去了萧三家。 院子里树荫下,萧三正跟一个中年男人下棋。男人穿着朴素,手上带着薄茧,看着就是常年颠勺的人。 “萧爷爷。”苏沅禾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 萧三抬头看见她,笑了:“沅禾来了?坐。” 苏沅禾把点心放在石桌上,看向对面的男人:“这位就是孙国伟师傅吧?” “是我,苏老板好。”孙国伟笑着站起身,很是爽朗。 “孙师傅不用客气。” 苏沅禾也笑,“你来得正好,新店刚装修完,就等主厨到位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没耽误你正事就好。” “孙师傅,新店后厨就全交给你了。” 苏沅禾语气很诚恳,“后厨人手你自己配,菜单也由你来定,等弄好了咱们试一次菜,没问题就开业。我计划一个星期后开张,来得及吗?” “来得及。” 孙国伟点头,“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好。” 苏沅禾道,“明天你去咱们火锅店一趟,我给你介绍两个人,以后前厅后厨配合着来。” “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事情谈妥,苏沅禾也不多留,怕打扰两位老人下棋,跟萧三道了别就回学校了。 第二天中午,孙国伟准时到了火锅店。 苏沅禾把伍兰心和毛小方叫到一起:“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国伟师傅,咱们新店的主厨。” 她又转向孙国伟:“这位是伍兰心,以后去新店当店长,前厅归她管;这位是毛小方,负责采购,店里缺什么直接找他。” 三人互相点头打了招呼。 “伍姐,” 苏沅禾道,“老店这边你交接一下,尽快去新店盯着。前厅招人、培训都交给你,待遇跟老店标准一样。” “好的老板。” 伍兰心应得干脆,“老店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以后交给程琳管。这姑娘稳当,学东西也快。” “行,你安排就好。” 苏沅禾点点头,“那你们忙吧,我回趟老宅。” 说完她就走了。 伍兰心转身找到程琳,把店里的账本、钥匙一一递过去:“程琳,老店以后就交给你了。该教你的都教过了,好好干。” 程琳眼睛都亮了,激动得不行:“伍经理你放心!我肯定管好店,不给你丢人!你这是……要去新店当店长了?” “嗯。”伍兰心笑着点头。 “伍店长!这是高升啦!”程琳由衷替她高兴。 “好好干。” 伍兰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老板这势头,以后肯定还要开更多店。你踏实肯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哎!我记住了!” 另一边,苏沅禾回了姜家老宅。 姜忠国坐在堂屋看报纸,看见她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报纸一翻,故意不理她。 苏沅禾觉得好笑,走过去凑到老人身边:“爷爷,谁惹你生气了?脸拉这么长。” “你还敢问!” 姜忠国放下报纸,吹胡子瞪眼,“海城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愣是一个字都不跟家里说!还拿不拿我们当家人了?” 原来是为这事。 苏沅禾绕到老人身后,伸手给他捏肩膀,语气软乎乎的:“爷爷,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我自己能处理好,就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就这一次,原谅我呗?下次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你还敢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 苏沅禾连忙讨饶,“以后天大的事都先告诉爷爷,让爷爷给我拿主意。” 姜忠国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语气却依旧严肃:“你记住,你是姜家的人,姜家的人脉资源就是你的资源。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有资源不用,那是傻。” “知道了爷爷。”苏沅禾乖乖应着。 “今天别回学校了。” 姜忠国道,“我已经打电话叫你爸、你二叔他们都过来,晚上一家人吃顿饭。” “好。” 晚上,姜家一大家子聚在老宅,桌上摆满了菜。饭桌上,长辈们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有事别自己扛。 苏沅禾坐在中间,听着念叨,心里却暖烘烘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回学校,苏沅禾先去系里消了假,日子就回到了正轨。 上课、泡图书馆、有时间去店里转转,平静又充实。 这天上午刚上完课,她抱着书跟江暮雪往宿舍走,刚到楼下,就看见树下站着个人。 身姿挺拔,正是陆砚祠。 苏沅禾把书递给江暮雪:“暮雪你先上去,我过去一下。” 她走过去,笑着问:“陆砚祠,你在等我吗?” 陆砚祠转过身,看见她好好的,紧绷的肩线才松了松,呼出一口气:“你没事吧?我听说海城那边出事了,一直放心不下。” “我没事,都解决了。” 苏沅禾弯了弯眼睛,“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送我的那根甩棍,可派上大用场了,一下就把苏春妮的手腕打折了。” 陆砚祠却没笑,眉头微蹙:“以后再遇到这么危险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我会担心。” 苏沅禾心里一动,故意逗他:“你为什么担心我啊?” 陆砚祠的脸“唰”地就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粉,眼神躲闪了两下,才磕磕巴巴道:“因、因为我们是朋友。” “哦,朋友啊。”苏沅禾拖长了语调,眼里藏着笑。 陆砚祠更慌了,丢下一句“你没事就行,我先走了”,转身就快步走了,背影看着都带着点慌乱。 苏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272章 一九九一 时光潺潺如流水,春夏更迭,寒暑往复,转眼三年光阴匆匆而过。 一九九一年盛夏,燕京大学迎来了毕业季。 梧桐叶落,蝉鸣聒噪,无数学子收拾行囊,奔赴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苏沅禾也正式结束了四年大学生活。 成绩优异的她,完全有资格继续留校读研,可她最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深造机会,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事业当中。 这三年时间,世间变迁,她的人生早已天翻地覆。 知味居如今早已脱胎换骨,正式注册成立了知味居餐饮有限公司。 以燕京为核心,稳稳扎稳根基,一路向外辐射扩张,短短几年间,接连开出十几家连锁分店。 知味居从来不玩虚的,食材新鲜实在、分量足、口味地道,服务更是细致贴心。 在九十年代粗放的餐饮市场里,硬生生靠着口碑杀出重围,稳稳站稳了脚跟。 如今整个京津一带,提起知味居无人不晓。 每到饭点,各家分店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稍微晚到片刻,门口便排起长长的队伍,火爆程度无人能及。 城市日新月异,高楼破土而出。 燕京东三环最显眼的位置,一栋十层崭新的现代化写字楼拔地而起,气派规整,窗明几净,在整片街区里格外亮眼。 这栋大厦名为天合大厦,是苏沅禾与江暮雪联手出资、自主筹建的商业写字楼,专门作为两人各自公司的总部办公大楼。 十层高楼划分得清清楚楚: 上面四层,尽数归属于知味居餐饮公司,行政部、菜品研发部、市场运营部、财务总部一应俱全,架构完善,俨然是初具规模的正规大企业。 底下六层,则是江暮雪一手创立的女装品牌,暮汐的主场。 短短数年,暮汐从最初街边一间小小的成衣店,一步步稳扎稳打,扩建厂房、组建设计团队、搭建销售渠道,硬生生做成了自有设计、自有工厂、自有门店的完整服装产业链。 江暮雪审美超前,设计出来的风衣、连衣裙、职场通勤套装,版型利落、样式洋气、贴合国人身材,面料考究、价格亲民。 一经推出,就深受燕京、沪城等大城市年轻女性的喜爱,销量常年居高不下,甚至外地各大百货商场纷纷主动上门洽谈入驻合作,风头正盛。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泻进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敞整洁的房间极简大气,办公桌、书柜、新式程控座机摆放规整,处处透着规整精致。 苏沅禾身着简约衬衫,长发温柔挽起,正垂眸专注翻阅最新的新店选址调研报告。 几年商海浮沉,彻底褪去了她年少的青涩稚气。 如今的她眉眼沉静从容,气质利落沉稳,举手投足间皆是独当一面的从容大气,俨然是妥妥的商界新贵。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苏沅禾抬眸,声音清和平稳。 房门推开,江暮雪和宋秋霞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皆是一身干练得体的正装,妆容精致,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腼腆,多了几分历经商场打磨的利落果敢,妥妥的新时代独立女强人模样。 苏沅禾放下手中文件,眉眼弯起温柔笑意: “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江暮雪笑着侧身看向身旁的宋秋霞: “是秋霞非要拉着我上来的,她有要紧事找你商量。” 苏沅禾目光落向宋秋霞,温和问道: “秋霞,怎么了?遇到难题了?” 宋秋霞略带几分腼腆,又难掩眼底的期待与雀跃,开口道: “沅禾,你应该知道市面上现在流行的大哥大吧?就是那种可以随身携带、不用牵线的移动电话。” “我知道。” 苏沅禾微微点头,“最近几年刚兴起的模拟移动电话,市价极高,一般都是大老板、港商才用得起。” “就是这个!” 宋秋霞眼睛一亮,认真说道,“我听说,陆砚祠最近一直在跟着导师团队,钻研大哥大相关的技术研发。 我手里现在有成熟的电子加工厂,还有稳定的线下销售渠道和门店,我想跟他搭伙合作。 他出技术,我出设备、厂房和销路,专门做大哥大的生产和售卖,利润分成我们都可以好好谈。” 苏沅禾闻言了然,当即点头应允: “这事不难。我帮你牵线搭桥,今晚我们做东,在学校旁的知味居老店吃火锅,我约上陆砚祠,咱们当面详谈。对了,王瑶呢?好久没见她了。” 提起王瑶,宋秋霞轻轻叹气: “小瑶去海城了,跟着她导师下乡实地调研,短期内回不来。” 江暮雪闻言忍不住感慨: “说起来还挺感慨的。咱们宿舍四个人,最后只有小瑶坚持读研深造,我们三个早早毕业闯事业。有时候想想,还挺可惜的。” 苏沅禾失笑,淡淡开口: “你要是觉得可惜,现在回去读书也来得及,只要你舍得放下你一手做大的暮汐品牌就行。” 江暮雪立马连连摇头,一脸不舍: “那可不行!暮汐是我一点点熬出来的心血,我怎么舍得放手。” “这不就是了。” 苏沅禾眉眼柔和,语气通透,“人各有志,各有归途。王瑶家境安稳,心思沉稳,想要深耕学业、沉淀自己,日后接手家族生意也更有底气。 我们三个偏爱实干打拼,早早入局创业,抓住了时代风口,闯出了自己的事业。没有孰对孰错,只是各自的选择不同而已。” 江暮雪豁然开朗,笑着点头:“还是你看得最通透。” “行了,正事敲定。” 苏沅禾收起笑意,利落安排,“我现在就联系陆砚祠,约他晚上五点老店见面吃饭详谈。你们先回去忙,晚上咱们一起过去。” “好,那我们不打扰你办公了。” 两人笑着应声,转身轻步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恢复安静,苏沅禾拿起桌上的程控座机,熟练拨通了陆砚祠实验室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头便传来了陆砚祠温润清朗的声音:“喂?” “砚祠,是我。”苏沅禾轻声开口,“你今晚有空吗?” 陆砚祠的声音温柔坦荡:“有,今晚实验室没有安排,怎么了?” “那我约你吃个饭。” 苏沅禾语气轻松,“晚上五点,咱们燕京老校门口的知味居,一起吃顿火锅,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可以。” 陆砚祠应声干脆,“准时到,店里见。” “好。” 挂断电话,苏沅禾放下心思,重新沉下心,专注处理手头堆积的工作。 第273章 生病的顾松年 投入工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窗外日头西斜,已是下午四点。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江暮雪和宋秋霞准时过来。 “沅禾,别忙啦,收拾收拾,该出发了!” 苏沅禾闻声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微微一惊:“都四点了?我处理工作太投入,竟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江暮雪无奈浅笑:“我就知道你一工作就忘事,特意上来喊你。快收拾吧,别让陆砚祠等久了。” 苏沅禾简单收拾好桌面,随手拿起外套,跟着两人下楼。 江暮雪如今早已配了私家车,三人乘车一路驶向燕京老校区。 抵达知味居老店时,刚好傍晚五点,不早不晚。 陆砚祠已经提前到了,一身干净朴素的衬衫,身姿挺拔,安静坐在店门口等候,温润又沉稳。 看见三人走来,他眉眼漾开笑意:“你们来了。” “没等太久吧?”苏沅禾笑着上前。 “没有,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陆砚祠侧身引路,“包间我订好了,菜也提前点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口味。” 几人笑着应声,一同走进雅致包间落座。 服务员很快端上锅底菜品,热气腾腾的火锅瞬间氤氲了整间屋子。 寒暄两句过后,苏沅禾直奔正题:“砚祠,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研究大哥大的相关技术?” 陆砚祠微微点头:“嗯,跟着实验室项目在钻研,目前国内商用的都是国外引进的tacs模拟网大哥大,技术完全依赖进口,我们在尝试做本土化改良。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是我。”苏沅禾侧身看向身旁满眼期待的宋秋霞,“是秋霞,她想跟你谈合作。” 宋秋霞立刻坐直身子,眼神认真诚恳:“陆同志,我认真想过了。我手里有成熟的电子加工厂、完整的生产线,还有遍布多城的线下门店。 我想跟你合作,你出核心技术,我负责生产、铺货、销售,做大哥大的生意,利润分成我们都可以商量!” 闻言,陆砚祠微微蹙眉,语气诚恳地劝阻: “秋霞,我不反对你做生意,但我真心建议你再观望两年。 现在的tacs模拟大哥大,成本极高、造价昂贵、受众极少,最重要的是,它很快就要被淘汰了。” 宋秋霞满脸诧异:“淘汰?为什么?现在市面上大哥大不是正当红吗?谁还能替代它?” “是沅禾的哥哥,苏景辰。” 陆砚祠缓缓解释,“我师兄团队,目前正在攻坚gsm数字网络技术。这项技术国外也才刚刚起步,一旦研发成功、正式商用,现在所有的模拟网大哥大,都会彻底失去市场。” 宋秋霞愣了愣,很快回过神,眼神依旧坚定:“没关系。我不打算大规模投产,就先小批量试产一批。 趁着现在空白市场,先赚一波红利。我目前主业还是bp机生产销售,大哥大只是顺带布局,不影响大局。” 见她心意已决,陆砚祠不再劝阻,微微点头应允:“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可以合作。后天你直接来我们实验室找我,我们细化技术对接、合作细则。” “好!太谢谢你了陆同志!”宋秋霞瞬间喜出望外。 一旁的苏沅禾闻言,忽然想起一事,疑惑开口:“对了砚祠,我哥一直在闭门搞研究,我都快一年没见过他、联系不上他了,你怎么能跟他对接上?” 陆砚祠闻言轻笑,耐心解释:“我主修计算机通信方向,你哥哥主攻硬件网络,两个领域互通互补。 他的项目遇到计算机算法难题,需要我导师团队协助,我跟着导师参与辅助,自然而然就对接上了。” 得知哥哥一切安好,只是潜心研究,苏沅禾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轻轻叹气:“一晃快一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熬得累不累。” “你别担心。” 陆砚祠温声安慰,“景辰哥的研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用不了多久项目落地,他就能顺利结题回来了。” 苏沅禾眼底泛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期待: “那可太好了!等他一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是催他结婚!施雪姐等了他这么多年,青春都耗着,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陆砚祠闻言失笑,深以为然: “确实该催催。景辰哥样样顶尖,就是太痴迷研究,一旦投入进去,什么人情世故、终身大事全都抛之脑后。” “可不是嘛。 ”苏沅禾笑着打趣,“要不是早早和施雪姐定了终身,就他这性子,这辈子大概率就是单身科研狂人了。” 一番玩笑打趣,包间内笑声阵阵,暖意融融。 一顿火锅吃得尽兴,几人聊尽近况,饭后便各自道别散去。 江暮雪开车,顺路先把苏沅禾、宋秋霞逐一送回家。 这三年,苏家早已彻底在燕京扎根定居。 苏建业和林晚枝两年前就搬来燕京常住,陪着女儿生活,日子安稳顺遂。 只是常年操劳、心事繁多,两人眉眼间多了不少岁月痕迹,看着苍老憔悴了些许。 苏建业坐在院子里休息,看见女儿归来,眉眼瞬间柔和:“丫丫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苏沅禾笑着上前。 苏建业想起一事,连忙叮嘱:“对了丫头,你明天抽空去一趟顾家看看顾老爷子。他最近身子不大舒坦,精神差了不少。” 苏沅禾心头一紧,当即应声:“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探望。” 简单洗漱过后,苏沅禾便回房休息,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苏沅禾早早起身,驱车去副食店挑了些精致补品吃食,便径直赶往顾家老宅。 院门敞开,院中干净清幽。 院里站着一位温柔温婉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正是顾峰的新婚妻子于敏,怀里的孩子是顾峰的儿子顾征北,小名小北。 看见苏沅禾,于敏眉眼含笑,轻声招呼: “沅禾来啦。” “嫂子。”苏沅禾笑着上前问好,“我过来看看秦爷爷的身体。” “快进来吧。”于敏侧身引路,“老爷子在房里休息,温老先生也在这儿陪着说话呢。” 苏沅禾眼前一亮:“太师叔祖也在?那我正好一并拜见。” 她轻步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顾松年。 老人脸色惨白虚弱,面色憔悴,往日硬朗精神全然不见,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病态,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温景渊坐在床沿边,神色沉静,正低声陪着老人闲谈。 “顾爷爷,太师叔祖。”苏沅禾轻声开口。 第274章 云舒袜业出事 顾松年缓缓抬眼,看见来人,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笑着招手:“是丫丫来了,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爷爷现在啊,真是多看一眼,就少一眼咯。” 苏沅禾心头微酸,连忙上前,软声宽慰:“顾爷爷不许说这种话,您一定长命百岁。我还没嫁人呢,您必须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出嫁。” 顾松年被她逗得朗声大笑,精神都好了些许:“那你可得抓紧,爷爷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苏沅禾脸颊微红,娇嗔道:“顾爷爷,您真是为老不尊,总打趣我。” 屋内气氛稍稍缓和,温景渊适时开口,板起脸叮嘱:“别总说笑耗精神。好好静养,这段时间,烟酒一律不准碰。” 顾松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一脸委屈巴巴,小声嘟囔:“不让喝酒抽烟,活着还有啥滋味,还不如让我痛快算了。” 温景渊眉头一竖,故作愠怒: “怎么?还盼着自己出事?那我索性不管你了,随你折腾!” 见老友真的动了气,顾松年立马怂了,连忙讪笑讨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听话,这段时间绝对烟酒不沾,好好养病!” 温景渊无奈摇头,转头叮嘱一旁的于敏:“小敏,你多盯着他。他要是敢偷偷犯瘾,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于敏温柔应声:“放心吧温爷爷,我一定好好看着爷爷。” 顾松年偷偷哼了一声,却不敢再多嘴反驳。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温景渊起身准备离开。 顾松年体力不支,确实疲惫,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 苏沅禾跟着温景渊一同走出房间,到了院外,她才压着声音,轻声询问:“太师叔祖,顾爷爷他……还有多长时间?” 她跟着温景渊学医数年,眼力早已不凡,一眼便看出顾松年气血衰败、油尽灯枯,已是强弩之末。 温景渊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你也看出来了。他年轻常年奔波征战,身上暗伤旧疾堆积无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侥幸。 幸好有你小时候送的那支老山参吊命,再加上我常年调理护持,勉强还能再撑一年左右。” 一年。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压得苏沅禾心头沉甸甸的,酸涩难忍。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道理她都懂,可真正看着疼爱自己的长辈日渐凋零,终究难以释怀。 “别太难过。” 温景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宽慰,“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多抽空过来陪陪他,陪他好好走完最后一程,不留遗憾就好。” 苏沅禾鼻尖微酸,轻轻点头,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珍惜。 岁月无声,繁华初起。 她的事业蒸蒸日上,人生步步繁花,可身边疼爱她的长辈,却终究抵不过流年岁月。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苏沅禾只要抽得出空,就会拎着两盒点心往顾家跑。 顾松年年纪大了,家里又没什么人,着实冷清了一些。 苏沅禾嘴甜又会察言观色,去了从不空手坐着,有时陪老人下两盘象棋,故意漏个破绽输他一子半子,哄得老爷子捋着胡子笑。 有时讲些燕京城里的新鲜事,桩桩件件讲得活灵活现,把顾松年逗得笑声不断。 变故是在一个傍晚来的。 那天苏沅禾刚从顾家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苏建业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扔了三四个烟蒂,眉头拧成了疙瘩。 往常这个点他早该在饭桌旁等着开饭,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爸,怎么了?愁成这样。” 苏建业抬起头,把烟按灭在墙根的土缝里,语气沉得发闷:“丫丫,老家来长途了,青阳县那边出了点事。” “老家?” 苏沅禾心里一紧,“是生产队还是哪家亲戚?” “是云舒袜业。” 苏建业叹了口气,“你徐叔托人打的电话,说有外商盯上他们厂子了,想全资收购。 你徐叔不肯松口,对方就处处使绊子,压原材料的价、抢下游的百货站订单,还散布谣言说咱们袜子质检不合格,退了好几批货。这阵子厂子亏得厉害。” 苏沅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云舒袜业她占着不小的股份,每年分红都是一笔稳当的进项,但这还在其次。 当初厂子濒临破产,是她改款式、拓销路,一步一步盘活的。 厂里近千名工人,家都在附近的生产队,全指着这份工资过日子。 真要是被外商挤垮了,断的不只是她的财路,是近千户人家的生计。 北大荒这地方,能撑起一个像样的集体企业太难了,垮了再想扶起来,比登天还难。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开口:“爸,我得回去一趟。云舒不能倒,底下那么多工人指着它吃饭,真倒了,青阳县都得受影响。” “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建业点点头,神色里带着担忧,“你回去看看也好,你脑子活、主意正,当初能救回来,这次也肯定有法子。 就是路途远,你一个姑娘家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放心吧爸,青阳县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大本营,熟人多,出不了事。”苏沅禾安抚了两句。 苏建业没再多说,背着手回屋,临走还不忘叮嘱她多带两件厚外套,北边入秋早,比燕京冷得快。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一头扎进公司。 知味居的门店排班、食材进货,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明明白白,又分别给几个店的店长开了短会,定下了这阵子的章程。 第三天一早,她拎着收拾好的帆布行李箱刚下楼,就看见路边停着辆熟悉的车。 陆砚祠穿了件藏青色夹克,脚边也放着个旅行包,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顺手就接走了她手里的箱子。 “砚祠?你怎么在这儿?”苏沅禾有些意外。 “听建业叔说云舒出事了,猜你肯定要回去。” 陆砚祠语气自然,把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现在就去火车站。” 苏沅禾挑眉,“你实验室不用管了?前阵子不还说项目到关键时候了?” “昨天刚收尾,后续数据整理有师弟盯着。” 陆砚祠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我不放心。正好休几天假,陪你走一趟。” 苏沅禾心里暖了一下,也没矫情推辞:“行,那一起走。路上正好有个商量的人。” 两人先坐长途汽车到火车站,再转绿皮火车,一路往北。 第275章 启明集团的打压 车窗外的景色从成片的青砖楼房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黑土地,风里都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晃了两个多钟头,火车终于抵达青阳县站。 下车时已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斜斜挂在西边,把影子拉得老长。 出了站,苏沅禾没往苏家老院走。院子空了快两年,院墙根都长了草,被褥家具落满了灰,回去收拾少说要大半天,太折腾。 她带着陆砚祠直接去了县城中心的国营旅馆,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两人在楼下小饭馆随便吃了碗打卤面,奔波了一天都乏了,早早便歇下了。 苏沅禾临睡前还在本子上列了几条重点:外商来头、亏损数额、现存订单、原材料渠道,一条条写得清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沅禾就醒了。 两人在旅馆门口的早点铺喝了热豆浆、啃了油条,慢悠悠往云舒袜业走。 几年没来,厂子变化不小。原先的大铁门重新刷了黑漆,门楣上“云舒袜业”四个红漆大字醒目得很,旁边还挂着“县重点集体企业”的铜牌子,围墙加高了一截。 隔着墙能听见里面缝纫机轰隆隆的声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快要倒闭的小破厂。 门口传达室坐着两个穿蓝布工作服的门卫,正低头整理报纸。苏沅禾走过去,敲了敲玻璃窗。 “两位师傅,麻烦帮忙通知一下徐瑞林徐厂长,就说苏沅禾找他。” 年纪稍大的门卫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打量她两眼,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你就是苏沅禾?就是当年帮咱们厂子起死回生的那个苏姑娘?” 苏沅禾有点意外:“您认识我?” “咋能不认识!” 门卫一拍大腿,拉开传达室的门就走出来,语气热络得不行,“你当年跟徐厂长一起救厂子的事,全厂谁不知道?传达室旁边的板报上还画着呢! 每年开年会,徐厂长都要把你拿出来说一遍,说没有你苏沅禾,就没有咱们云舒的今天。 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了,照片都看熟了,就是真人比照片上还俊!” 旁边年轻点的门卫也跟着点头,一脸敬佩。 苏沅禾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徐叔也真是,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总提。 都是全厂上下一起拼出来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老门卫连连摇头,转身就往厂里跑,“你等着啊姑娘,我这就去喊徐厂长!他要是知道你来了,保准高兴坏了!” 没等几分钟,厂区里就匆匆走过来一个人。 男人五十来岁,头发半白,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厂服,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点浅灰棉线,显然是刚从车间出来。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老远看见门口的苏沅禾,脸上瞬间绽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沅禾!你这丫头,可算舍得回来看看了!” 徐瑞林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她两眼,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几年不见,越长越出息了。在燕京那边都顺顺利利的吧?” “都好,徐叔。” 苏沅禾笑着应声,“开了两家连锁饭店,生意还过得去。倒是您,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精神啥呀,一把老骨头了。”徐瑞林哈哈笑了两声,目光落在她旁边的陆砚祠身上,带着点询问。 “这是陆砚祠,我朋友,陪我一起过来的。”苏沅禾介绍道。 陆砚祠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徐厂长您好。” “哎,你好你好。” 徐瑞林连忙应着,侧身往厂里让,“走走走,别在门口站着了,去我办公室坐。” 他刚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 “正好你来了,厂子这摊子烂事,我正愁没人商量呢。这儿人多嘴杂,咱们到办公室细说。” 苏沅禾心里一沉,和陆砚祠对视一眼,跟着徐瑞林往办公楼走。 进了厂长办公室,徐瑞林先拎起墙的暖水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两排掉了漆的铁皮文件柜,墙上贴满了生产进度表、质量达标证书,还有几张泛黄的省优奖状,边角都卷了毛边,是云舒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徐瑞林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先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 他声音发沉,“来了家港岛的公司,叫启明集团,专做袜子、内衣这些贴身衣物,生产线铺得很大。 他们找上门,想全资收购咱们云舒,借厂子的产能和渠道打开内地市场。 我跟县里领导碰了三四次,都咬死了没答应。” 苏沅禾捧着茶杯没插话,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听着。 “云舒现在是县里的龙头集体企业,底下近千号工人,大半都是周边村子里的农户。 真要是卖了,别说工人失业,县里的税收、轻工指标都得垮一块,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徐瑞林苦笑一声,“本以为我们不松口,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三个月前,启明的袜子突然就铺满了周边三省的百货站,零售价直接比咱们低三成,款式还花俏。”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着股火:“一开始我们还扛着,想着老客户认咱们的质量。结果没半个月,底下经销商就纷纷退订单,合作了五六年的老百货站都反了水。 更阴的是,连给咱们供棉纱的三家供应商,都找借口要终止合同,启明包了他们全年的货,给的价高,还提前打款。” 苏沅禾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里是正常竞争,摆明了是仗着资本雄厚低价倾销,先把本土厂子挤垮,等独占了市场再慢慢提价收割。 真等云舒倒了,别说工人饭碗保不住,以后老百姓买袜子,都得任人定价。 “徐叔,” 她抬眼,“遭殃的应该不止咱们一家吧?省内其他几家老牌袜厂,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不是嘛!” 徐瑞林一拍大腿,“前阵子我跟地区轻工局的老周通长途,他说省内七八家国营、集体袜厂都挨了闷棍,订单掉了一半都多,有两家已经开始给工人放长假了。” 第276章 回林家 陆砚祠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才缓缓开口:“这是标准的垄断打法。先用亏损换市场,挤垮所有本土对手,之后定价权就全在他们手里。 真让他们做成了,受冲击的不只是袜业,整个轻工市场都会跟着乱。” “那就不能让他们做成。”苏沅禾语气很稳,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有了章法。 她看向徐瑞林:“徐叔,你手里有其他几家袜厂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吧?还有咱们合作的经销商、棉纱供应商的联络册。” “有有有!” 徐瑞林连忙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磨得卷了皮的蓝皮通讯录,封皮上还印着“1986省轻工展”的字样,“去年省里办展销会,大家聚过一次,地址、电话都留了。” “那就好。” 苏沅禾点点头,“麻烦徐叔挨个通知,都请到咱们厂里来,七天后开个同业会。不光袜厂的人,经销商、供应商也一并请来。” 她眼神清亮,语气笃定:“这已经不是云舒一家的事了。真让启明逐个击破,最后谁都跑不掉。 不想厂子倒闭、饭碗砸了,就得拧成一股绳。不然再过半年,国内的袜业市场,就得全听港岛商人的话了。” “行!我懂!” 徐瑞林心里一下子敞亮了,连日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我今天就去邮电局打长途、发电报,挨个通知到!” 事情定下来,苏沅禾也不多留,起身要走。 徐瑞林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都踏实了:“你这丫头一回来,我这颗悬了俩月的心就落地了。 你没来之前,我天天失眠,就怕厂子毁在我手里。现在你在,我是一点都不慌了。” 苏沅禾忍不住笑:“徐叔,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我也没辙呢?” “那不可能。” 徐瑞林说得斩钉截铁,“当年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都能给盘活。我对你,那是无条件信得过。”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厂里工人的近况,苏沅禾便带着陆砚祠离开了办公楼。 出了厂门,日头正盛,苏沅禾没回旅馆,先带着陆砚祠去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苏沅禾挑了两罐麦乳精、两盒核桃酥,又称了两斤苹果、拎了两瓶黄桃罐头,都是走亲戚的硬通货。 东西装了满满两大网兜,陆砚祠顺手就接了过去,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去靠山村?”他问。 “嗯。” 苏沅禾点点头,语气软了些,“姥爷姥姥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回去看看。” 两人在百货大楼门口拦了辆个体出租—,是辆半旧的拉达轿车,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谈好五块钱车费,便一路往靠山村开。 出了县城,路两边就是望不到头的苞米地,风一吹绿浪翻滚,空气里都是庄稼和泥土的清苦气。 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村口的土路,远远就看见村东头那栋扎眼的三层小洋楼。 这几年林家日子红火,老土坯房推倒重盖,贴了米白色瓷砖,装了铁栅栏大门,在全村的砖瓦房里格外惹眼。 村里人都知道,这是林满仓家,靠着外甥女当年指的路,开小卖部,日子越过越旺。 苏沅禾上前敲了敲铁门。 没多会儿,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林满仓叼着旱烟袋,眯着老花眼拉开门,打量了两眼还没反应过来。 “姥爷,是我。” 苏沅禾笑着歪了歪头,“咋,连你外孙女都不认得了?” 林满仓愣了两秒,眼睛“唰”地就亮了,嘴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下来,忙不迭扭头往院里喊:“老婆子!快出来!丫丫回来了!” 话音刚落,赵凤连就从厨房颠颠跑了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点白面,显然正揉着面。 看见苏沅禾,老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上前攥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摸了又摸。 “我的乖乖,可算回来了!咋不提前拍个电报?姥姥好给你炖只老母鸡。” 赵凤连拉着她不肯撒手,越看越心疼,“咋又瘦了?燕京的饭不合口是不是?是不是天天忙工作顾不上吃饭?” “姥姥,我真没瘦,还胖了两斤呢。” 苏沅禾撒娇似的晃了晃胳膊,“我妈也在燕京,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哪能受委屈。 倒是您跟姥爷,腰还疼不疼了?晚上睡得踏实不?” “都好都好。” 赵凤连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你大表哥孝顺,每隔半年就带我们去县医院查体,没啥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腿脚慢点。” 说着话,老人目光落在旁边的陆砚祠身上。小伙子高高瘦瘦,眉目周正,拎着东西站在那儿稳稳当当,眼神干净有礼。 赵凤连眼里顿时多了点笑意,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沅禾,压低声音挤兑:“丫丫,这小伙子是谁啊?长得可真精神。是你对象不?” 苏沅禾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窘:“姥姥!你说啥呢!我还小呢。这是我朋友陆砚祠,陪我回来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您二老。” 陆砚祠也跟着上前,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姥爷,姥姥,你们好。我叫陆砚祠,打扰二老了。” “哎哎,好小伙子,快进来。” 赵凤连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应着“懂了懂了”,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现在是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是了”。 苏沅禾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假装生气:“姥姥,你再瞎说我可就走了啊。” “不说了不说了。” 赵凤连连忙哄她,拉着人往院里走,“快进屋,外面晒得慌。老头子,快把东西接过去,让孩子空着手。” 进了堂屋,就见炕上三个小不点正凑在一起拍洋画,听见动静都齐刷刷转过头。 大的那个五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正护着手里的画片。 旁边小女孩梳着羊角辫,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 最小的男孩圆滚滚的,嘴里还叼着半块玉米饼。 苏沅禾把拎来的奶糖掏出来,摊在手心里,笑着冲他们招手:“来,跟小姨说说,你们都是谁家的呀?叫什么名字?” 最大的男孩胆子大,溜下炕走到跟前,先规规矩矩喊了声“小姨好”,才挺着小胸脯开口: “我叫林晓峰,这是我妹妹林晓燕,我们是林大旺家的。他是林晓强,是我二叔家的弟弟。” 那小大人似的模样,逗得苏沅禾直笑:“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呀?” “知道!” 林晓峰点点头,一本正经,“你是沅禾小姨。我爸说你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前家里难的时候,全靠小姨帮忙。 还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小姨和姥爷姥姥。” 童言童语,说得却格外认真。 苏沅禾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小姨不用你们报答。你们乖乖吃饭、好好长大,开开心心的,小姨就高兴了。” 第277章 林家的变化 旁边的林晓燕一直怯生生地看着她,这时才抿着小嘴小声开口:“小姨,你长得真好看。” 苏沅禾笑了,伸手把小姑娘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们晓燕也好看,眼睛大大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林晓燕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蛋红红的,抿着嘴笑,小手轻轻揪着苏沅禾的衣角,再也不肯挪开视线。 没多会儿,三个孩子就跟她混熟了。 晓峰给她显摆自己攒的全套洋画,晓燕黏在她身边不肯走,晓强围着她转圈圈,等着要第二颗奶糖,屋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过年。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赵凤连笑着说:“是大旺他们回来了。我打电话过去说你来了,特意从矿上赶回来的。” 话音刚落,四个人就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林大旺,几年不见微微发了福,穿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肚子微微腆着,已经有了几分小老板的派头。 旁边是他媳妇吴小草,手里拎着一大块五花肉,还有两条鲜鱼。 后面跟着林小旺和他媳妇宋小颖,宋小颖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慢悠悠的,林小旺小心地扶着她胳膊,寸步不离。 “表妹!” 林大旺一看见苏沅禾,立马笑开了,大步走过来,“你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弄点你爱吃的菜。”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苏沅禾站起身,笑着打量他,“可以啊大哥,这几年铺子越开越大,都成大老板了。” “啥老板不老板的,都是托你的福。” 林大旺挠挠头,笑得实在,“当初要不是你给我指了矿区那条路,让我把小卖部开过去,我现在还守着村子里那几亩地呢。 哪能像现在,周边三个村都开了百货点,镇上还有个正经超市。” 林小旺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现在矿区两千多号人的食堂也被我们包下来了,采买、做饭都归我们管,稳当得很。我跟我媳妇平时就在那边盯着,也不累。” “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苏沅禾语气真诚,“我们家现在都定居燕京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姥爷姥姥年纪大了,身边就劳烦你们多费心。” “这话说的!” 林大旺一拍胸脯,“你放心,有我跟小旺在,肯定让二老吃得好、住得舒服,啥心都不用他们操。” 林小旺这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丫丫,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有啥事?” “确实有点事。” 苏沅禾也不瞒他,“云舒袜业那边遇上点麻烦,我回来处理一下。” “云舒?” 林大旺皱了皱眉,“我也听说了,最近县里到处都是便宜的港岛袜子,压得云舒抬不起头。 需要帮忙你就开口,别的不说,跑跑腿、出个人力,哥绝不含糊。”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苏沅禾也不客气,“这阵子在县里跑,没车实在不方便。你们要是有闲车,借我用几天?” “这有啥说的!” 林大旺当即就答应了,“等下你走就开我那辆桑塔纳,刚做的保养,跑起来稳。 我这阵子跟小旺凑一辆用就行,反正矿区离得近,方便得很。” 苏沅禾笑着道了谢,一家人围着沙发坐下,唠起了家常。 没过多久,管镇子超市的林大山夫妻俩也赶了回来,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屋里暖意融融。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炖土鸡、红烧鲤鱼、山野菜炒鸡蛋,全是苏沅禾爱吃的。 席间长辈们不停给她夹菜,问东问西的。 陆砚祠也陪着林大旺喝了两杯白酒,话不多,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生疏也不越界,深得两位老人喜欢。 晚上苏沅禾住了楼上房间,陆砚祠住在楼下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收拾得干净整齐。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两位老人。 早上陪姥爷去院子里的小菜园摘黄瓜、西红柿,听他讲村里的家长里短。 下午坐在屋檐下,陪姥姥择菜、缝补衣裳,听她念叨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娃。 陆砚祠也不闲着,有时帮着劈劈柴、挑挑水,有时陪林满仓下两盘象棋,棋风稳,话也少,老人输了也不恼,越下越喜欢他。 日子一晃就过了七天。 开会这天一早,天刚亮透,陆砚祠就开着车,载着苏沅禾往县城去。 到云舒袜业的时候,办公楼前已经停了不少吉普车,小轿车,还有两辆货运卡车,显然是各地来的厂长、老板都到了。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烟雾缭绕,说话声、叹气声、争论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色,毕竟这阵子大家都在亏钱,谁心里都没底。 前排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男人,手指夹着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冲徐瑞林嚷嚷:“我说老徐,你说的那个苏沅禾到底啥时候到啊? 我们可没空在这儿干耗着!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还得回去想办法呢,晚一步,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人是邻市红光袜厂的厂长王大炮,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都带着焦躁和几分不信。 毕竟徐瑞林把人吹得神乎其神,可听名字是个年轻姑娘,能有啥本事? 徐瑞林压着性子安抚:“再等等,再等等,应该快到了。人家特意从燕京赶回来帮咱们想办法,咱们多等会儿也应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在座的大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厂长,论资历、论年纪都比苏沅禾大,怕有人不服气,不肯听一个小姑娘安排。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沅禾和陆砚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素色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眉眼清亮,往门口一站,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看见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不少人都愣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苏沅禾却半点不怯场,目光扫过全场,冲徐瑞林笑了笑,语气从容又清亮:“徐叔,号召力不错啊。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同行,看来大家都想找条活路。” 第278章 合作 原本闹哄哄的议论声,在苏沅禾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像被一只手骤然掐断,整间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姑娘穿一身妥帖的月白的确良衬衫,乌黑的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亮的眉眼。 她站在一群四五十岁、见惯了商场风浪的厂长老板中间,年纪轻得扎眼,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怯场的模样都没有。 满屋子眼神里都裹着疑惑:有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的,有皱着眉暗自揣测的,还有凑在一起低声咬耳朵的。 谁也没料到,徐瑞林三番五次郑重请来、说能带着大伙对抗启明集团的“高人”,竟是这么个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徐瑞林见状,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屁股,笑着从主位上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迎了两步:“沅禾,你可算到了,大伙都等着你开这个会呢。” 他话音刚落,坐在侧边的王大炮“嘿”了一声,大嗓门震得桌上搪瓷缸都微微发颤。 他生得人高马大,性子爽利又粗粝,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老徐,合着你念叨好几天的能人,就是这么个小丫头? 这也太年轻了吧,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做生意的门道?” 这话不算客气,在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眼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徐瑞林也不恼,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给大伙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沅禾苏姑娘。 你们可别瞧着人年轻就看轻了,当年这针织厂眼看就要倒闭,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是她一手盘活的。 还有天虹食品厂的方便面,也是她在展销会上一炮打响,现在人家天天挣外汇,都成了省里点名的重点扶持单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咱们县里、地区里,多少濒临倒闭的厂子,都受过她的指点帮扶。这些事,你们随便去县里打听,没人不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将信将疑,还有人紧紧盯着苏沅禾,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这时,靠门位置的一个女人开了口。 她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西装套裙,头发烫成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正是省里连锁百货的老板楚燕。 她看着苏沅禾,眼睛越睁越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我就说听着名字耳熟…… 前几年商界都在传,有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就没有她卖不出去的货,帮着好多半死不活的厂子起死回生。后来听说她去燕京读书了,那人……是你?” 苏沅禾浅浅笑了笑,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语气却不张扬:“要是没重名的话,应该就是我。” “哎呀,可真是你!” 楚燕一下子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下桌子,满脸的欣喜,“我今天可真是来对了!不瞒你说苏姑娘,我当初敢辞了铁饭碗自己开百货店,就是听了你的事迹。 我那时候就想,凭什么男人能在外头闯事业,女人就不行?你就是我实打实的榜样!” 她越说越痛快,干脆利落地表态:“这事儿没说的,我跟你干了!我手底下那几家百货超市,袜子区以后就只卖你指定的货,启明的东西,我一双都不会让它上我的货架!” “多谢楚姐信任。” 苏沅禾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力,“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行了行了,别光说这些场面话。” 王大炮粗声打断,往前探了探壮实的身子,“苏姑娘,你说要对付启明集团,总得有个章法吧? 那启明来头不小,资金厚得吓人,这段时间砸钱压价,把我们挤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会议室里瞬间又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沅禾身上。 苏沅禾不急不缓,目光轻轻扫过在场众人:“计划自然是有的。今天把大家请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想先问一句,在座各位,这段时间被启明打压,厂子都快撑不住了吧?” 这话像是精准戳中了痛处,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别提了!************启明,仗着有俩臭钱就横行霸道!” 一个矮胖的厂长气得拍了大腿,“他们的袜子卖得比成本价还低,老百姓都抢着买,我们的货堆在仓库里都快发潮了! 我厂里一半工人都放假回家了,全靠老底子死扛,再撑半个月卖不出去,我这厂就得关门大吉!” “谁说不是呢!我那边情况稍好点,可也撑不了多久。再这么下去,全得被他吞了!” “这启明也太霸道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骂声此起彼伏,满屋子都是压抑许久的怨气。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他叫李楚云,是云舒袜业的棉纱供应商,生得白净,一副精明生意人模样。 他整了整衣襟,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敷衍:“徐厂长,各位厂长,你们袜子厂难,我们能理解。但这事跟我们做原料的没多大关系吧? 我的棉纱该卖还是卖,哪边不是卖?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厂里还一堆事等着处理。” 他这话一出,另外几个材料商也跟着附和: “是啊李老板说得对,你们厂子竞争,跟我们原料商不搭边。” “就是,我们做买卖的,谁出价公道就卖给谁,犯不着趟这浑水。” 苏沅禾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各位老板别急着走。启明集团打的主意,是彻底垄断北方整个袜子行业。 要是咱们这些本地袜厂都倒闭了,你们少了这么大一批固定客户,生意就不受影响?” 李楚云嗤笑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能有啥影响?等你们垮了,启明肯定要在这边建大厂,到时候我们卖给启明不就行了? 人家现在给的收购价,比你们原先还高一成呢,我们说不定还能多赚点。” “没错,人家启明是大集团,出价爽快,比跟你们小厂子打交道省事多了。”另一个材料商接话道。 第279章 出发,苏市 苏沅禾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各位都是做生意的老江湖,怎么这时候反倒想不通了? 现在他们要抢市场,自然愿意高价收原料,哄着你们。 可等咱们本地厂子全倒了,北方市场他启明一家独大,到时候原料定价权全在他手里,你们觉得,他还会给现在这个价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了死寂。 能坐到这里的,没一个是傻子。刚才是被眼前的一点利益蒙了眼,这会儿被苏沅禾一句话点透,瞬间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一旦启明彻底掌控了市场,上下游全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别说高价收原料,随便压价、拖账期,甚至直接换掉本地供应商、用自己的人,他们这些原料商,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拿捏。 到时候恐怕不光是赚不到钱,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 一想到这个后果,几个材料商的脸色都变了。 苏沅禾看着众人的神色,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北方的市场就这么大,让启明扎下根来,不光是做袜子的,上下游全得受牵连,最后连老百姓买袜子都得任他涨价。再者说……”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咱们国内的市场,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全被外人赚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砚祠这时开了口。 他坐在苏沅禾身侧,声音不高,却像块冷硬的石头砸进水里:“我查过启明集团的底,明面上是港岛的公司,实际控股的是r国人。 当年他们在咱们国土上做过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各位就甘心把钱送给仇人赚?” “什么?!” 王大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撞在一起,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铜铃大,破口大骂:“狗日的!原来是那帮兔崽子!我说怎么下手这么黑,合着是外人来抢咱们地盘!” 他胸脯剧烈起伏着,粗着嗓子吼:“老子的钱,谁赚都行,就他们r国人不行!大不了这厂我不开了,钱烂在手里,也绝不给他们赚一分!” 李楚云也变了脸色,先前那点事不关己的精明荡然无存。 他咬了咬牙,看向苏沅禾,语气彻底服了软:“苏姑娘,是我们糊涂了,光顾着眼前那点利!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哪怕这段时间少赚点、亏点本,也得把这帮人从咱们地盘上赶出去!” “对!听苏姑娘的!” “跟他们干了!绝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头上!” 一时间,群情激愤,先前的疑虑和犹豫全没了,满屋子都是同仇敌忾的劲头。 苏沅禾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大家放心,我不会让各位亏本。启明资金厚、来头大,咱们单拎出任何一家,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上下游一条心,未必不能跟他掰掰手腕。” 楚燕立刻问道:“苏姑娘,你就说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我们照办就是。” “很简单,两个字:抵制。” 苏沅禾条理清晰,语速不快却字字落地有声,“启明的根基在港岛,目前生产基地主要在苏市,北方的货都是从那边长途调运过来的。 我的打算,是亲自带一批云舒的袜子去苏市,正面跟他们抢市场,端他们的大本营。” 她看向在座的人,目光坚定:“北方这边就交给各位。不用你们做别的,只要联合起来,卡死本地的批发、零售渠道,让启明的货在咱们北方市场铺不开、卖不动就行。 前线的仗我来打,后方稳住,咱们前后夹击。” “没问题!” 李楚云第一个应声,拍着胸脯保证,“苏姑娘你只管放心去苏市,后方有我们!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北大荒这一片,我联合所有原料商和渠道商,保证他启明的一双袜子都别想进来!” “对!我们地区也没问题!” “我们市的百货渠道,我来打招呼!” 众人纷纷表态,士气高涨。 苏沅禾点点头,语气郑重:“那就辛苦各位了。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大家回去都尽快安排,互相帮衬着点。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一起走下去。” 众人纷纷应下,又围着苏沅禾问了些细节,聊了小半个钟头,才各自揣着心思,脚步匆匆地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沅禾、陆砚祠和徐瑞林三个人。 徐瑞林给苏沅禾续了杯热茶,脸上带着欣慰,又藏着几分担忧:“沅禾,后方你就放心交给徐叔,原料、生产、发货,我都给你盯得死死的,保证弹药充足,绝不给你掉链子。 只是你一个人去苏市,人生地不熟的,千万要小心。启明那帮人不择手段,你可别硬来。” “徐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沅禾捧着温热的搪瓷缸,指尖传来暖意,“我先去苏市摸清楚他们的底细,你这边尽快安排一批最新款的棉袜发过去,数量不用太多,先打头阵试试水。” “哎,好,我回头就安排车间赶工。”徐瑞林连连点头。 事情敲定,苏沅禾也没多耽搁,和陆砚祠一起回了旅馆,简单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将近三天,穿过广袤的华北平原,越过奔腾的江河,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麦田,渐渐变成了南方的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等火车终于抵达苏市站,苏沅禾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人出了站,苏沅禾拦了辆出租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照着上面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出租车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幽深的老巷。 车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檐下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看着很有年头。 苏沅禾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没多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头来。 她看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糖,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两个人,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找谁呀?” 小姑娘脸蛋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 苏沅禾放柔了声音,笑着道:“小朋友,请问沈砚臣沈爷爷是住在这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找我爷爷呀!” 小姑娘眼睛一亮,把糖从嘴里拿出来,“你们等一下,我去叫爷爷!” 第280章 看望沈砚臣 她说着就转身往里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爷爷,爷爷!有个很漂亮的大姐姐找你!”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进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一个沉稳又带着笑意的男声:“谁呀?我看看。” 随着脚步声走近,木门被完全拉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大半,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看见门口的苏沅禾,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惊喜得不行:“丫丫?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这不是想给沈爷爷一个惊喜嘛。” 苏沅禾弯着眼睛笑,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胳膊,“您近来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沈砚臣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旁边的陆砚祠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里带着点打趣,“这位小伙子是?你男朋友?长得可真精神,跟我年轻的时候有得一比。” “沈爷爷,您别取笑我了。” 苏沅禾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晃了晃老人的胳膊,“这是我朋友,陆砚祠,陪我过来办点事。” 陆砚祠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沈爷爷您好,我叫陆砚祠。” “好好好,小伙子一表人才。” 沈砚臣笑着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别站在门口说了,快进屋,进屋坐。” 几人跟着进了院子。进了堂屋,沈清清早就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沅禾看。 沈砚臣给两人倒了茶,坐下才问道:“丫丫,你好好的不在燕京待着,怎么突然跑苏市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过来处理点生意上的事。” 苏沅禾捧着茶杯,语气轻松,“刚好想着您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您。” 她说着顿了顿,神色淡了几分,“对了沈爷爷,顾爷爷他……身体不太好。温爷爷说,日子不多了。” 沈砚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四个老兄弟里,就老顾身子最差。 当年打仗的时候,一身的伤就没断过,后来又受了那些磋磨,底子早就亏空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老人说着,眼角微微有些泛红。那些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交情,比什么都重。 “哎呀,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苏沅禾赶紧打起精神,笑着岔开话题,“你们都得好好的,长命百岁。我还没结婚呢,你们可都得等着喝我的喜酒。” 沈砚臣一听,顿时又笑了,指着她打趣:“那你可得抓紧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沈爷爷!” 苏沅禾脸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种事哪能说快就快,顺其自然嘛。” 一老一少说笑了几句,屋子里的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苏沅禾看向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笑着招了招手:“清清是吧?一直看着姐姐做什么呀?” 沈清清有点害羞地往爷爷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头来,小声说:“姐姐好看。清清喜欢漂亮姐姐。” 童言无忌,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苏沅禾从包里摸出两块奶糖,递到小姑娘手里,沈清清攥着糖,小脸红红的,更腼腆了。 又坐了一会儿,苏沅禾看看天色,起身打算告辞。 沈砚臣立马皱了眉:“这就要走?急什么,留下来吃晚饭!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菜。” “沈爷爷,真不用麻烦。” 苏沅禾笑着安抚,“我这段时间都在苏市,不走的。等我把手头的事情理顺了,专门过来陪您住两天,到时候您再给我做好吃的。” 沈砚臣这才作罢,点点头道:“那行,你忙你的正事要紧。记住了,在苏市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我在这儿待了一辈子,多少还有点薄面。” “哎,我知道了。”苏沅禾应下,又跟沈清清挥了挥手,才和陆砚祠一起离开了小院。 两人就近找了家国营旅馆住下,奔波了几天,总算能歇口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旅馆楼下的早点铺碰面。陆砚祠喝着豆浆,随口说道:“沅禾,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先去踩点。” 苏沅禾咬了口包子,语气干脆,“去启明在苏市的生产工厂周边看看,再跑几个主要的批发市场,摸摸他们的底,产能、定价、铺货渠道,都得摸清楚。” “行。” 陆砚祠点点头,放下筷子,“车我已经借好了,就在楼下停着,朋友帮忙找的上海牌,跑起来稳当。咱们有车也方便,不用到处挤公交。” 苏沅禾眼睛亮了亮,有点意外:“可以啊你,在苏市都能借到车?人脉挺广啊。” 陆砚祠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毕竟背靠陆家,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行,没白带你出来,办事靠谱。” 苏沅禾三下五除二吃完包子,站起身,“走吧,早点过去,争取上午把工厂那边摸清楚。” 陆砚祠笑着应了声,跟着起身。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朝着启明集团工厂的方向而去。 黑色的轿车沿着城郊柏油路一路向西。 转过一片杨树林,大片灰砖厂房骤然撞进视野,铁栅栏大门宽得能并排跑两辆解放卡车,门楣上钉着亮闪闪的铜字,启明针织(苏市)有限公司。 时值正午换班,厂门口车水马龙。 拉棉纱的重型卡车鸣着喇叭往里进,运成品的货车盖着篷布往外走。 穿蓝布工装的工人抱着铝制饭盒三三两两涌出,机器的低鸣声隔着院墙都震得人耳膜发颤,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 车在路边树荫下缓缓停稳。 苏沅禾降下车窗,目光扫过连绵成片的车间仓库,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规模真不小,比咱们云舒整个厂区加起来还大一圈。难怪敢放话要吞掉北方市场,家底确实厚。” 陆砚祠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神色也沉了几分:“不光占地大,看这进出货的频率,产能也拉满了。 他们这是打定主意靠规模压价,先把南方本地厂子挤垮,再回头收拾北方。” 第281章 了解情况 话音刚落,苏沅禾瞥见大门侧边走出个中年男人。 他穿件灰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垂头丧气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走到墙根处,他蹲下身摸出根烟,抽了没两口就重重叹了口气,愁云爬了满脸。 “你在车上等我会儿。” 苏沅禾推开车门,“我过去问问情况。” 她快步走过去,在男人身边站定,语气放得平缓客气:“这位叔,看您脸色不大好,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男人抬头,眯着眼打量她两眼,见是个眉眼清亮的年轻姑娘,也没设防。 把烟往地上一按踩灭,苦着脸摇头:“唉,还能有啥,生意上的糟心事。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初鬼迷心窍信了他们的好话,现在倒好,下游的袜子厂倒了一片,我们这些做棉纱的,也快揭不开锅了。” 苏沅禾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叔,我叫苏沅禾,是北边云舒袜业的。我们那边现在也被启明压得快喘不过气,这次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要是方便的话,找个地方聊聊?说不定咱们能互相通个气。” “云舒?北大荒那个云舒袜业?”男人愣了一下,上下又扫了她一遍,显然没料到这么年轻的姑娘会是袜厂的人。 他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叫陈安,安红棉纺厂的老板。前面巷口有家老茶馆,清静,去那儿说吧。” “行,麻烦陈叔了。” 苏沅禾回头招呼陆砚祠锁了车,三人顺着树荫走了百十来米,拐进一条青石板巷。 尽头挂着块发黑的木招牌,写着“清韵茶社”四个字。 推门进去,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凑着喝茶聊天。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泡了三杯碧螺春端上来。 陈安捧着茶碗暖了暖手,先开口问:“你们北方,也被启明盯上了?” “何止是盯上。” 苏沅禾拿起茶盖撇了撇浮沫,“他们不光盯着云舒,是冲着整个北方袜子行业去的。 一边给原料商加价收纱,卡我们的原材料;一边低价倾销成品,抢渠道抢客户。再这么下去,北方的小厂得倒一大半。”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陈安苦笑一声,重重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一年前就领教过了。你们刚才看见的那片厂区,原先不是启明的,是祥和袜厂。 老周总一手做起来的牌子,质量硬得很,别说苏市,就是燕京、沪市的百货大楼里,都有他们的专柜。” 陆砚祠点头:“祥和我听说过,前两年全国展销会还见过,口碑很好。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还能怎么没的,被启明生生砸钱砸垮的。” 陈安语气里带着愤愤,又藏着无力,“启明先是收购了几家本地小袜厂,开足马力生产,袜子卖得比成本价还低。 一开始我们这些原料厂还偷着乐,觉得订单多了,有钱赚。 可慢慢的,祥和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少,渠道商全跑去拿启明的便宜货。” 他摇了摇头,满脸唏嘘:“老周总也想过联合同行抵制,可启明转头就给原料商加价一成,给渠道商暗返点。 那帮人见钱眼开,转头就把祥和卖了,背地里给启明透消息、断祥和的货。 撑了不到半年,祥和就顶不住了,厂房设备全被启明盘了下来。现在倒好,他们站稳了脚跟,转头就开始压我们棉纱的价,还放话要自己建棉纺厂。 等他们自己的纱厂建起来,我们这些本地小棉纺厂,全得喝西北风去。” 苏沅禾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把启明的套路摸得更清楚了。 低价抢市场、分化上下游、垄断之后再抬价收割,一套组合拳下来,散兵游勇的本地厂子根本招架不住。 “胃口是真不小,这是想把上下游全攥在手里,彻底垄断整个市场。” 陆砚祠沉声道,“先吞南方,再吃北方,到时候全华国的袜子定价权,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想得倒是美。” 苏沅禾抬眼,眼神亮得很,没半分惧色,“真让他们得逞,往后咱们做实业的,都得看外国人的脸色吃饭。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安抬眼看她,见她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却半点不像说大话,只苦笑着摇头:“小姑娘,不是叔泼你冷水。斗不过的。 他们背后是港岛资本,钱多到花不完,就是纯粹用钱砸,也能把咱们砸垮。 祥和当初规模不比你们云舒小,不也说没就没了?” “陈叔,情况不一样。” 苏沅禾语气笃定,“我们来之前,已经联合了北方大半袜厂和原料商,上下游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他启明钱再多,也架不住咱们整个行业抱团。北方的市场,他别想轻易啃下来。” 陈安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抱团……说起来容易。真到了利益跟前,人心散得快。 当初祥和也组织过联盟,结果呢?第一个反水的就是当初喊得最凶的。” 苏沅禾没再多辩解,只是笑了笑:“走着瞧吧。早晚有一天,得把他们从咱们的地盘上撵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再多聊的必要。苏沅禾起身告辞,和陆砚祠一起出了茶馆。 走到车边,陆砚祠才开口问:“刚才怎么不顺势拉陈安他们入伙?南方有棉纺厂配合,咱们拿货、铺货都方便很多。” “不急。” 苏沅禾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冷静,“这边的人,先观望一阵再说。陈安自己也说了,祥和倒台,同行背刺占了大半原因。 有过先例的人,轻易不能信。真拉进来,万一转头被启明用好处收买,给咱们捅刀子,反而麻烦。” 陆砚祠略一思索,也点了点头:“是这个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打算?直接正面铺货?” “正面硬碰硬,咱们现在渠道少,吃亏。” 苏沅禾揉了揉眉心,看向车窗外熙攘的街道,“先去城里的百货大楼、供销社转转,摸摸他们的铺货情况,看看他们的定价、款式、质量,心里先有个数。” 陆砚祠应了声,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一下午的工夫,两人跑了苏市大大小小三家百货大楼、五家国营供销社,还有两处批发市场。越逛,苏沅禾的眉头皱得越紧。 所有的针织柜台、袜子货架上,放眼望去全是启明的牌子。 棉袜、尼龙袜、儿童袜、男式女式,款式摆得满满当当,价格标得比本地厂的出厂价还低。 第282章 租仓库 营业员见人就推荐启明的袜子,说牌子大、质量好、价钱便宜。 问起其他牌子,要么说卖完了,要么直接说不进货了,摆明了是被启明打过招呼。 从最后一家百货大楼出来,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 陆砚祠脸色也不好看:“够狠的,渠道全被他们卡死了。城里的正规渠道,咱们根本插不进去。 强行铺货,要么被他们压价打回来,要么渠道商不敢接。” 苏沅禾没说话,低头盯着路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城里进不去,咱们就从乡下走。” “乡下?”陆砚祠一愣。 “对,农村市场。” 苏沅禾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启明现在忙着抢城里的大渠道、大商场,根本顾不上下面的乡镇农村。 可苏市周边这么多县、这么多乡镇,赶集的、供销社的、小卖部的,需求量一点不比城里小。 老百姓不认什么洋牌子,就认耐穿、划算。咱们云舒的棉袜,棉含量高、耐磨不起球,刚好对他们的胃口。”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先做几十个流动小摊,雇些本地人,推着车挨个乡镇赶集、串村子,先把货铺下去,把口碑做起来。 等乡下的老百姓都认咱们的袜子了,城里的渠道商见有利可图,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候再反攻城里,就容易多了。” “农村包围城市,好主意!” 陆砚祠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也就你能想出这种路子,避开锋芒,从他们没设防的地方下手。” “法子是有,眼下还有个急事。” 苏沅禾笑道,“大批量的货过来,总得有个仓库放。苏市我们人生地不熟,找合适的仓库不容易。” “这事你交给我。” 陆砚祠拍了拍胸脯,“我带你去见个人。我爸有个老战友,姓朱,在苏市做货运转运生意,手里仓库、货车都有。找他租两个仓库,不是难事。” “行啊你,藏得还挺深。” 苏沅禾挑眉,“那还等什么,走,见见朱伯父去。” 陆砚祠笑着发动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不多时,车停在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洋楼前。 院墙不高,里面种着月季和冬青,看着清净雅致。 两人进了院子,就见堂屋门口坐着个穿军绿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就着一杯茶看报纸,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朱伯父!”陆砚祠笑着喊了一声。 朱子民抬头,看见陆砚祠,立马放下报纸站起身,哈哈大笑:“小陆?你小子怎么有空跑苏市来了?稀客稀客,快进屋坐。” 三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陆砚祠先给两人做了介绍:“朱伯父,这是我朋友苏沅禾,过来苏市做点生意。 沅禾,这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朱子民伯父,以前在部队是侦察连的,现在做物流转运,苏市这一片,提起朱伯父的名号,没人不认识。” “少给我戴高帽。” 朱子民笑着摆手,“就是带着一帮退伍的老兄弟,跑跑运输、看看仓库,混口饭吃。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朱伯父,冒昧打扰您。我们想在您这儿租两个仓库,放一批针织货品,不用太大,能存个几万双袜子就行。租金您按市价算,我们按季付。” “多大点事,还租不租的。” 朱子民大手一挥,爽快得很,“我城西货运站那边,正好有两个小仓库空着,这阵子是淡季,放着也是放着。你们要用,直接拿去用就是,提什么钱。” “那怎么行。” 苏沅禾连忙道,“平白占用您的场地,已经够麻烦了,钱肯定要给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 朱子民脸一板,带着军人的直爽,“我跟你陆叔叔是过命的交情,他的晚辈过来,我帮点小忙还要收钱? 传出去我老朱的脸往哪儿搁?就这么定了,仓库你们尽管用,回头我给站里打个招呼,你们过去报我名字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苏沅禾只好道谢:“那就多谢朱伯父了,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 陆砚祠也笑着说:“行,朱伯父,那我们就不跟您客气了。等我这边忙完这阵子,专门请您吃饭,陪您喝两杯。” “吃饭不急,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朱子民摆了摆手,“在苏市遇上什么摆不平的事,也尽管开口。” 又坐了会儿,聊了几句部队里的旧事,两人便起身告辞。 从朱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两人没再乱跑,直接回了旅馆。 苏沅禾歇了口气,就下楼到前台,借旅馆的公用电话往云舒袜厂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沅禾?怎么样,到苏市了吗?情况顺不顺利?” “徐叔,我到了,这边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苏沅禾握着话筒,语速清晰,“仓库已经找好了,你那边赶紧安排发货。 第一批先发两万双,主打棉尼混纺的劳保袜和女式花袜,质量一定要把好关,针脚、弹性都不能出问题。款式就按咱们新出的那批来,花色要全。” “你放心,车间里早就备着货了,我盯着呢,质量绝对没问题。” 徐瑞林声音洪亮,“明天一早就安排车走铁路货运,走最快的那趟,估计三四天就能到苏市。货到了我给你拍电报。” “行,辛苦徐叔了。” 苏沅禾又叮嘱了几句清点数量、注意防潮的话,才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她站在前台边,轻轻舒了口气。 货到的那天,就是正式开战的时候。启明在明,她们在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接下来的两天,陆砚祠开着车,带着苏沅禾把苏市周边的县城、乡镇跑了个遍。 沿着乡间土路一路走,哪里逢集、哪里有大的供销社、哪个村子人口多,苏沅禾都拿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一一记下来。 本子上画得密密麻麻,有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有标注的赶集日期,还有各村镇小卖部的大致位置。 她低着头写字,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连额角渗出来的细汗都顾不上擦。 陆砚祠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心里忍不住佩服。 这么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做起事来比谁都拼,心思细,胆子大。 第283章 下村卖货 这天苏沅禾和陆砚祠租了两辆解放牌大货车,一前一后往苏市火车站货场赶。 云舒袜业发过来的首批春夏薄袜,一整车皮刚到站。 货场装卸工扛着纸箱往货车上码,苏沅禾就站在车边点数,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脸颊上,手里的圆珠笔在货单上划得飞快。 陆砚祠则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叮嘱工人轻拿轻放,网眼薄棉袜最忌勾丝,箱子棱角磕破了,内里的货就得折价。 两人从正午忙到日头西斜,橘红色的晚霞漫过货场,最后一箱袜子才稳稳落进租好的仓库。 锁上仓库铁门的时候,苏沅禾捶了捶发酸的腰,长舒了一口气。 陆砚祠递过来一瓶凉汽水,玻璃瓶壁凝着水珠,“先回招待所吃饭,明天有的忙。” 苏沅禾咬开瓶盖,气泡涌上来呛得她眨了眨眼,眼里却亮得很:“明天先跑青浦镇下面的村子,先把名气打出去再说。” 第二天,陆砚祠就开着借来的小型货车出了门。 后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箱薄棉短袜,车斗侧边架了个铁皮大喇叭,是苏沅禾特意买来的的。 车沿着砂石路往青浦镇下辖的村落开。 开到最大的一个村口,苏沅禾让陆砚祠把车停在晒谷场边,这里是村里人来人往最热闹的地方。 她跳下车,扯了扯喇叭的电线,调试了两下音量。 很快,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吆喝声就在村子里荡开了: “各位父老乡亲注意啦!袜子厂周转不灵,老板急着清仓回款,所有云舒牌棉袜挥泪大甩卖! 专柜七八毛的袜子,今天只卖成本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价啦!” 喇叭声绕着土墙房檐转了两圈,各家各户的院门很快吱呀作响。 都探出头往晒谷场这边望,没几分钟就围过来一圈人,围着货车指指点点。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蓝布衫的婶子往前挤了挤,嗓门亮堂:“小姑娘,你这袜子卖这么便宜,不会是残次品吧?穿两天就破洞那种?” 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弯腰从纸箱里拆出一双米白色的女士短袜,递了过去:“婶子您放心,这是云舒袜厂的正牌货,国营大厂出来的,质量您随便验。” 那妇人也不客气,接过袜子两手揪住袜头袜跟,胳膊一使劲就往两边扯。 薄棉纱被拉得绷直,袜口的橡筋纹丝没松,针脚也没崩开半分。 她松了手,袜子又弹回原样,连个变形的印子都没有。 “哟,还真结实。”妇人掂了掂袜子,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小姑娘,别光说质量,到底多少钱一双啊?” “这种春夏薄棉短袜,五毛钱一双。” 苏沅禾拿起一双举给众人看,“供销社同款最少卖七毛,我们这是清仓回笼资金,才这个价钱。”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眼神都亮了。 五毛钱一双的正经棉袜,比集市上还便宜一毛多,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当下就有人掏钱,有给家里男人买两双干活穿的,有给闺女挑带细条纹的,还有老太太攥着毛票给孙儿买儿童款。 苏沅禾负责递货收钱,陆砚祠在边上帮忙拆箱子、点数量,两个人手脚都快,可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额头上就见了汗。 不到一个时辰,好几箱袜子就见了底。 等人潮渐渐散了,苏沅禾靠在车边歇气,看着空了半的后车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算是成了,先靠低价把云舒的牌子在乡下砸响,接下来就该找固定的代销点,把网铺出去。 接下来两天,两人开着小货车把青浦镇周边的村子挨个跑了一遍。 所到之处袜子都卖得不错,更重要的是,苏沅禾心里已经有了物色代销人选的标准:要常在乡下跑、熟门熟路、肯吃苦,最好本身就靠走街串巷讨生活。 这天傍晚,两人收工往城里的招待所走。 车开到半道,苏沅禾忽然瞥见路边两个蹬三轮车的汉子,正弓着腰往坡上推车上的货,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两人后背的汗衫全湿了。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靠拉脚送货过活的人,天天在各乡镇村子里跑,路熟、人面也广,这不就是天生的卖货郎? “砚祠,停一下车。” 陆砚祠依言靠边停下。苏沅禾推开车门走过去,拦在两辆三轮车前面,笑着冲两人点头:“两位叔,耽误你们一点功夫行吗?想问个事儿。” 年纪稍长的那个汉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道:“姑娘是要拉货?我们哥俩就是干这个的,价钱好说。” “不是拉货,是有笔生意想跟两位做。” 苏沅禾笑得温和,“还没请教两位叔怎么称呼?” “我叫陶志,这是我弟陶向。” 年长的汉子指了指身边人,又纳闷地挠头,“生意?我们哥俩就两把子力气,能做啥生意?” “我想请两位帮我卖袜子。” 陶志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我们出力气行,张嘴卖东西哪里会?干不来干不来。” “叔先别急着回绝啊。” 苏沅禾语气不急不缓,“不用你们会说好听的,货好、价低,自然有人买。 你们天天各村各镇跑,顺路就能把货带出去,比我们开车跑还方便。” 陶志还想推辞,旁边的陶向拉了他一把,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盘算:“姑娘你说说,怎么个卖法?卖一双给我们多少钱?” “你们就骑三轮车串村子卖,零售价统一五毛一双,每卖出去一双,提三分钱。” 苏沅禾说得干脆,“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卖得好,比你们拉货挣得多。” 陶向眼睛一下就亮了,转头拉陶志的胳膊:“哥,我觉得能试试。家里正等着钱用,万一成了呢?” 陶志皱着眉犹豫:“你真觉得行?咱们嘴都笨。” “笨怕什么,袜子便宜又结实,人家一看就知道值。” 陶向转向苏沅禾,又多了个心眼,“姑娘,我们要是拿了货,先不用给钱吧?我们手里可没闲钱垫货。” “不用先垫钱。” 苏沅禾答得爽快,“我先给你们货,卖出去了再结货款。卖不完的,只要没脏没破,都能退给我。” 第284章 陶家兄弟 陶向愣了一下,反倒笑了:“姑娘你心真大,就不怕我们哥俩拿了袜子跑了?” 苏沅禾也笑,语气却笃定:“几箱袜子值不了多少钱,我亏得起。可两位叔要是跑了,丢的是一条长远的赚钱路子。算下来,是你们亏得多。” 这话敞亮,也实在。陶向和陶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 “行!” 陶向拍了板,“这活我们哥俩干了!姑娘你放心,我们不是那号昧良心的人,肯定好好卖。就是……真卖不出去,你可别怪我们。” “放心,肯定卖得出去。” 苏沅禾语气带着自信,“五毛钱一双的正经棉袜,乡下不愁卖。” 她从随身的小本子上撕了页纸,写下招待所的电话号码递过去:“这是我住的地方的电话,货卖完了、有问题了,都打这个找我。” 说完她回头冲陆砚祠招手:“砚祠,帮两位叔搬四箱袜子下来。” 陆砚祠应声从后车厢搬下四个封好的纸箱,稳稳放到陶家兄弟的三轮车上。 “一箱一百双,四箱总共四百双。” 苏沅禾拍了拍箱子,“两位叔试试,祝你们生意好。” 陶志和陶向看着车上的货,心里又踏实又有点发慌,连连点头应着。苏沅禾也不多耽搁,和陆砚祠上车往招待所走。 车开出去一段,陆砚祠才开口:“就这么把货给他们了?万一真不回来结款,咱们上哪儿找人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苏沅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等他们尝到一天赚的比拉货两三天还多的甜头,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陆砚祠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侧脸线条利落,眼神亮得很。 他弯了弯嘴角,没再问。他从来都信她,她要说能成,那就多半能成。 第二天晚上,苏沅禾正在房间里对账,楼下招待所的服务员扯着嗓子喊她接电话。她趿着鞋跑下楼,拿起听筒:“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陶向压不住的激动声音,还带着点喘气:“苏姑娘!可算联系上你了!我是陶向啊!” 苏沅禾嘴角扬起来:“陶叔,怎么样,袜子好卖吗?” “太好了!” 陶向声音都透着亮,“我跟我哥一人分两箱,分头跑了两个村子,今天一天,四百双全卖光了!” “卖光了就好。” “苏姑娘,咱们见一面吧!我把货款给你结了,还想再拿点货!”陶向语气急哄哄的,显然是尝到了甜头。 “可以。” 苏沅禾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次补货,得交一部分押金,没问题吧?” “没问题!应该的!”陶向答得干脆。 两人约了第二天一早在青浦镇车站碰面。 挂了电话,苏沅禾攥着听筒笑了好一会儿,脚步轻快地上楼去找陆砚祠。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到青浦镇车站。 老远就看见陶家兄弟站在车站门口的梧桐树下,脚边放着两个空布袋子,看见他们车过来,赶紧迎上来。 “苏姑娘,陆先生!” 陶志脸上是实打实的佩服,“你们这袜子是真行,质量好又便宜,村里人一听五毛,抢着买。” “质量过硬才敢让你们去卖。”苏沅禾笑了笑,“这次打算拿多少?” “我跟我弟合计了,先拿一千双!” 苏沅禾点头:“行。不过我提醒两位叔,你们俩别挤在一个村子卖,把青浦镇下辖的村子分成两片,一人跑一片,互不抢生意,挣得还多。” “我们也正这么想呢!” 陶向搓了搓手,又试探着问,“苏姑娘,我们要是拉上相熟的兄弟一起干,行不行?他们也是拉脚的,都能跑。” “可以,但有规矩。” 苏沅禾语气清晰,“一个镇子最多放三个人,人多了大家都赚不到钱。想多带人,就往周边别的镇子扩,枫渎镇、桑泾镇都能去。 还有,外人来拿货,必须先交全款押金,不然我这边风险太大。” “明白明白!”陶志眼神发亮,“我回去就跟那帮兄弟说,愿意干的,我带他们找你!” 苏沅禾侧身让开车尾:“行,货都在车上,你们自己搬吧。” 两人手脚麻利地搬了十箱袜子绑到三轮车上。 绑好之后,陶向从怀里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零钱,递过来:“苏姑娘,这是上次四百双的货款,扣了我们俩的提成,一共一百八十八块,你点点。” 苏沅禾接过来随手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笑道:“不用点,我信两位叔。” 陶志也掏出两张百元钞递过来:“这是这次一千双的押金,两百块。剩下的货款,下次补货一起结。” “好。”苏沅禾收了钱,“赶紧去跑吧,早去早开张。” 陶家兄弟应了一声,蹬上三轮车就往镇外走,车蹬得飞快,显然是急着去挣钱。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陆砚祠侧头笑:“这下摊子算是铺开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沅禾眼里带着野心,“等陶叔他们把人拉起来,把苏市下边的乡镇都铺满,那才算真的站稳脚。”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 陆砚祠顿了顿,想起件事,“对了,昨天晚报登了消息,启明集团要在苏州东郊建一座大型针织厂,规模不小。” 苏沅禾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嗤了一声:“看来他们是打算对本地的原料商和小厂动手了,想一口吞掉整个供应链。” “厂建起来,本地不少小袜厂估计都熬不住。” 陆砚祠语气有点沉,“到时候又得有不少工人下岗。” “下岗倒未必。” 苏沅禾摇了摇头,“启明要的是产能和市场,不是把人逼上绝路。那些工人,他们大概率会全盘接手,不然政府那边也过不去。 你看之前倒闭的那几家小袜厂,真正待业的没几个,大多都被他们招进去了。” 陆砚祠看着她,眼里带着欣赏:“还是你看得透。怪不得生意做得这么稳。” “那当然。” 苏沅禾抬了抬下巴,又恢复了那点小得意,“我苏沅禾要是连这点门道都看不明白,还做什么生意。” “是,我们苏老板最厉害。” 陆砚祠笑着拉开车门,“行了,先回招待所吧。你今早起得早,回去补个觉。” 苏沅禾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钻进车里。 第285章 摊子铺开 天刚亮,苏沅禾眼睫颤了颤,还没从睡梦里彻底拔出来,门板就被人叩了三下。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道:“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传来陆砚祠的声音,压得很低:“沅禾,是我。楼下陶志陶叔他们来了,带了十来个汉子,都在旅馆外头等着呢。” “陶志?” 苏沅禾猛地睁开眼,刚才那点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她料到陶家兄弟回去会拉人,却没想着动静这么快,一晚上就凑了十来号人。 她一掀被子坐起来,胡乱抓了搭在床尾的外套往身上套,三两下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拉开门就往外走。 “走吧,下去看看。” 陆砚祠跟在她身后,下到一楼。 旅馆大堂还没什么人,大门敞开着,清,外头站着黑压压一片汉子,个个穿着粗布褂子,一看就是常年跑力气活的。 陶志眼尖,一眼就看见走出来的苏沅禾,赶紧搓了搓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点拘谨又热切的笑: “苏姑娘,你醒了。这些都是以前跟我一块儿跑运输、拉货的老兄弟,还有我家几个堂兄弟,都听说了你这边的袜子路子,想跟着你拿货,自己下乡去卖。”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身后十几个汉子纷纷望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见苏沅禾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多少有点犯嘀咕,但碍于陶志的面子,都没吭声。 苏沅禾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平静,没半点怯场。 她往台阶上站了半步,声音清亮,足够每个人都听见:“想拿货没问题,我这边货源管够。 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苏市周边就这么大,乡镇集市就那么几个,你们要是都挤在一块儿卖,互相压价,到最后谁都赚不着钱。 想跟我干,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分片跑,各跑各的地界,不许抢生意。” 陶志赶紧接话:“苏姑娘放心,这事儿我来之前都跟他们掰扯清楚了! 我们都商量好了,各人跑各人的乡镇,东边西边分开,绝不扎堆,也绝不乱价。” 众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应:“对,我们都听陶哥的!” “规矩我们懂,不能断自己财路。” 苏沅禾点点头,又问:“拿货的价钱、结账的规矩,都跟他们说明白了?” “都说了,现款现货,概不赊账,大家都有数。” “那就行。” 苏沅禾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还有一条,这批基础款棉袜,统一定价五毛一双,谁都不许私自加价,也不许低价乱冲。 先把名声打出去,把市场铺开,等后面我出了新款、好料子的袜子,自然给你们让更多利润。 谁要是自作聪明乱了价,搅乱了市场,以后就别想从我这儿拿货了,听明白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压得众人心里一凛。 刚才那点因为她年纪小而起的轻视,瞬间散了大半,都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都听苏姑娘的!” “我们不乱价,肯定按规矩来!” “行。” 苏沅禾抬了抬下巴,“你们现在先去富源大道那头的鸿途托运部,在院儿里等着我。我吃完早饭就过去,给你们点货。” “哎好!” 陶志应得干脆,回头冲身后一挥手,“走了兄弟们,咱们先过去等着!”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脚步匆匆,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奔头的喜色。 苏沅禾回头看了眼陆砚祠,伸了个懒腰:“走,先吃早饭去。巷口那家生煎看着不错,尝尝去。” 两人慢悠悠地在街边吃了早饭,才踱步往鸿途托运部去。 托运部的大院里堆着不少货箱,苏沅禾的仓库就在最里头一间,门一拉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半人高的袜子纸箱,全是云舒袜业刚发过来的新货。 陶志他们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见她来都围了上来。 苏沅禾按着人头挨个点货,有人要三百双,有人胆子大,凑了钱要五百双,都是挑的耐穿的素色棉袜,最受乡下老百姓欢迎。 一时间仓库里全是拆箱、点数、数钱的动静。 每个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这袜子质量好,拿货价实在,跑一趟乡下就能赚不少,比干零活强多了。 不过半个钟头,十几个人领完货,仓库里的存货直接少了一小半。 众人扛着麻袋、抱着纸箱,千恩万谢地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苏沅禾看着空了不少的货架,随手翻了翻剩下的货:“看样子得给徐叔拍个电报,让他再发一批货过来,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几天。” 陆砚祠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她:“看来你这步棋,是走成了。” “才刚开始。” 苏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闪着光,“先把苏市下面各乡镇的市场占住,让老百姓都认云舒的牌子,再一步步往县城、往市里的商场进。 等苏市稳了,就往周边的县城、临市铺,一点点把启明集团的市场都啃下来。” 她语气平淡,却说得底气十足,仿佛眼前是未来铺遍全省的大生意。 陆砚祠挑了挑眉:“照这个阵势,咱们也藏不了几天了。启明在苏市经营这么久,底下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用不了多久,就得知道有人在他们地盘上抢生意。” “知道就知道。” 苏沅禾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脚往外走,“我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早碰面晚碰面,早晚都得碰。” 陆砚祠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松快下来:“行了,正事暂时告一段落。来苏市好几天了,天天忙着谈生意、点货,还没好好转过。今天没别的事,带你逛逛?”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正想说呢!早就听说苏市的园林天下闻名,还有街上的各式点心,咱们都去转转!” “好啊。” 陆砚祠笑着点头,“我去把吉普车开过来,咱们慢慢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行!” 两人回旅馆取了东西,换了陆砚祠开来的吉普车,一路慢悠悠地逛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彻底放下了生意上的事,跟着陆砚祠把苏城逛了个遍。 第286章 方天恒出招 晨雾里的拙政园,回廊九曲,荷叶田田,她踩着青石板路,摸着雕花的廊柱,听旁边的老人讲园林里的旧事。 午后的平江路,街边摆着糖粥、海棠糕、酱排骨,她一路走一路吃,甜的咸的尝了个遍,最后捧着一盒梅花糕,靠在桥边看河里的乌篷船摇过去。 傍晚的山塘街,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评弹的琵琶声从茶楼里飘出来,吴侬软语,婉转悠扬。 陆砚祠永远走在她外侧,手里拎着她吃剩的点心盒子,她走不动了就找个茶摊歇脚,给她买冰镇的酸梅汤。 两人从日出逛到日落,把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可他们这边逛得自在,底下乡镇里,却已经变了天。 连着两三天,下面各个乡镇的村口、集市上,都能看见骑着三轮车、背着布包的小贩,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来回吆喝着卖棉袜。 袜子质量好,价钱也公道,五毛钱一双,耐穿又舒服,乡下的婶子大娘都愿意买,生意红火得很。 这股风,没两天就吹进了启明集团苏市分公司的大楼里。 位于市郊的启明袜子厂,三楼最尽头的办公室装修得气派十足,打蜡的地板亮得能照见人,真皮沙发擦得一尘不染。 方天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市场报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是启明集团董事长方洪波的三儿子,仗着家里的势力,在苏市这边管着全盘生意,向来眼高于顶。 “有点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烟圈缓缓吐出来,“这个叫云舒袜业的,胆子不小,居然悄无声息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摊子铺开了。” 办公桌前站着他的助理徐岩,弓着腰,一脸恭谨:“方总,底下人查过了,都是些散户,骑着三轮车下乡卖的,没固定摊位,也没门面。咱们……要不要出手封了他们?” “封?怎么封?” 方天恒嗤笑一声,抬眼瞥他,“一群泥腿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去那个镇,你派多少人去堵?明着来,反倒落人口实。” 徐岩面露难色:“可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抢咱们的生意啊? 这几天下面的代销点都反应,散客少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货都要压着了。” “急什么。” 方天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阴恻恻的,“明面上动不了,不会来暗的?找几个混子,去路上拦着。 把他们的车砸了,人打一顿,再放句话,不许再卖云舒的袜子。一群穷酸老百姓,吓两次就不敢干了。” 徐岩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方总,这……会不会闹大啊?要是被人查到是咱们指使的,传到工商那边,对厂里影响不好……” “怕什么?” 方天恒满脸不屑,往后一靠,“一群没背景的穷鬼,挨了打也是白挨,他们连告状的门都找不到。 苏市这地界,还不是咱们方家说了算?不用把他们当回事,去办吧。” “是,方总。”徐岩不敢再多说,连忙应下来。 “对了。” 方天恒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给我二哥打个电话,北边的市场让他抓紧点,别天天亏钱。老爷子问起来,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明白,我等下就去打。” 徐岩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方天恒望着窗外的厂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眼里,几个卖袜子的散户,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陶志正骑着三轮车沿着邻村的土路慢悠悠地走,手里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吆喝声。 刚在村口卖了十几双,他心里正高兴,琢磨着今天说不定能卖空一车,前面路口突然窜出来四个汉子,个个手里拎着铁棍木棒,拦在了路中间。 陶志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刹车停了下来:“你们……你们干啥?” 没人答话。 两个人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死死按在路边的树干上。 剩下的人抡起手里的家伙,冲着三轮车就砸了下去。 “哐当——哗啦!” 车把、车框、车轱辘被砸得稀烂,车上装袜子的布包也被扯开,白花花的棉袜撒了一地,沾了尘土,被踩得脏兮兮的。 “你们凭啥砸我车!” 陶志眼睛都红了,奋力挣扎着怒吼,“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一个留着寸头的汉子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道:“凭啥?就凭你卖的袜子不该卖。以后再敢卖云舒的袜子,见你一次砸你一次,打断你的腿!” 陶志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挣开一只手,一拳就朝那人脸上砸了过去。 可他常年跑运输,虽然有力气,到底架不住对方人多,手里又有家伙。 没两下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后背、胳膊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直抽冷气。 那帮人砸完车,放了狠话,骂骂咧咧地走了。 陶志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 他浑身都疼,嘴角破了,衣服也扯烂了,回头看着被砸得稀烂的三轮车和一地脏袜子,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又气又疼。 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好营生。 他咬着牙,把散落在地上的袜子一点点捡起来,拍干净灰塞进布包里,拖着一身伤,一步一步往家走。 等他走到租住的院子门口,就看见院里站了满满一屋子人,都是跟着他一块儿拿货卖袜子的兄弟。 个个脸上、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肿了,有的嘴角破了,院子里还扔着几辆被砸变形的三轮车。 陶向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进来,猛地站起来:“哥!你也被打了?” 陶志点点头,把布包往地上一扔,声音沙哑:“你们也……” “都一样。” 陶向咬着牙,“我在镇西集市卖得好好的,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上来就砸车,还说不许再卖云舒的袜子,卖一次砸一次。” “我也是!” “俺也一样!那帮人二话不说就动手!”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个个满脸怒容,又带着点惶恐。 “这摆明了是断咱们财路啊!” “好不容易有个能赚钱的路子,这就不让干了?” “老陶,你说咱们咋办啊?这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啊!家里孩子还等着钱交学费呢!”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287章 告家长 院子里吵成一片,愤怒归愤怒,可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没权没势,真遇上这种地痞流氓,一时半会儿也没主意。 陶向蹲在台阶上,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地上:“这事咱们自己解决不了。 对方摆明了是冲着云舒袜子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哥,咱们得去找苏姑娘。她路子广,肯定有办法。” 陶志抹了把嘴角的血,点头:“行。趁天还没黑,咱们现在就去。其他人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也别私自去找人理论,免得再吃亏。” 交代完,兄弟俩借了邻居一辆完好的自行车,蹬着就往市区赶。 一路骑得飞快,伤口被颠得生疼,也顾不上歇。 等他们赶到苏沅禾住的旅馆门口,正好撞见苏沅禾和陆砚祠从外面回来。 苏沅禾手里还拎着两盒刚买的糕点,脸上带着点游玩后的笑意,一看见两人的样子,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 “陶叔?你们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两人青紫的嘴角、破烂的衣袖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你们这是……被人打了?” 陶向喘着气,语气又急又怒:“苏姑娘!不止我和我哥,跟我们一块儿卖袜子的十几个兄弟,几乎都被打了! 车也全被砸了!那帮人放话,说不准我们再卖云舒的袜子,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苏沅禾手里的糕点盒子递给身边的陆砚祠,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没惹事,没结仇,就是这两天开始卖袜子才出事的,对吧?” “对!我们平时都老实本分,哪敢惹事啊!” 陶志气得胸口起伏,“平白无故就冲上来打人砸车,简直是土匪!” “不是平白无故。” 苏沅禾语气很冷,“是有人盯着咱们的生意,坐不住了。你们想想,苏市这地界,做袜子做得最大、把市场攥得最紧的,是哪家?” 陶向脸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苏姑娘,你是说……启明袜子厂?”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苏沅禾冷笑一声,“咱们的袜子抢了他们的散户生意,他们明面上堵不住你们,就来阴的。这帮人,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本事了。” “他娘的!” 陶志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垛上,眼睛都红了,“这么大一个厂子,跟我们这些卖苦力的过不去!我们就赚点辛苦钱,能挡他们什么路!心也太黑了!” “陶叔,你先别气。” 苏沅禾语气放缓了些,给他们吃定心丸,“你们先回去养伤,医药费、修车费、被砸坏的袜子钱,都一笔一笔记清楚,留好凭证。 这事我来处理,我保证,动手打人的、背后指使的,一个都跑不了,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陶向连忙问:“那苏姑娘……我们这生意,以后还能做吗?” “当然能。” 苏沅禾说得斩钉截铁,“不仅能做,以后还要做得更大。你们先安心歇两天,养好了伤,等我通知。放心,没人能断你们的财路。” 有她这句话,兄弟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们也知道苏沅禾不是普通人,肯定有办法,千恩万谢了几句,就转身骑车回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陆砚祠才低声开口:“沅禾,要不要我找人?苏市这边我也认识几个朋友,能帮着查查那帮人的底,给他们点教训。” “不用。” 苏沅禾摇了摇头,转身往旅馆里走,“这种事,私了反而落人口实,给他们留下把柄。 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正好让他老人家知道知道,省得回头又说我有事瞒着家里,不把他当家人。” 陆砚祠忍不住笑了:“也是。有姜爷爷出面,这点事根本不算事。” 苏沅禾嗯了一声,回房间放了东西,就下楼去找公共电话亭。 旅馆不远处的街角就有个邮电所的电话亭,她投了硬币,摇通了长途,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姜忠国洪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喂?哪位啊?” “爷爷,是我,沅禾。” “沅禾啊!” 姜忠国的声音一下子更亮了,“听你爸说你回北大荒了?啥时候回来啊?” 苏沅禾嘴角弯了弯,语气软了些:“爷爷,我现在不在北大荒,我在苏市呢。” “苏市?你跑那儿干啥去了?” 姜忠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生意上的事?” “嗯。”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把云舒袜业跟启明集团对上,还有今天底下商户被打被砸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姜忠国震怒的声音,拍桌子的动静都隐约能听见: “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启明那帮跟日本人勾着的玩意儿,就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沅禾你别怕,这事爷爷给你撑腰!” 苏沅禾笑着安抚他:“爷爷您别气,我没事。就是底下跟着我干活的老百姓受了委屈,我就是怕当地有人偏袒他们,正经做生意反倒受欺负。” “偏袒?他们敢!” 姜忠国中气十足,“我有个老战友,现在就在苏市军分区,当年跟我一块儿跨过江的过命交情。 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打个招呼。正经做生意,咱们不惹事,但谁要是想伸黑手、玩阴的,敢欺负咱们的人,那老子绝不含糊!” “我就知道爷爷最靠谱。” 苏沅禾语气轻快,“也不用您老战友做啥,就帮着盯着点,别让当地官方偏帮启明,让我们能正经走程序处理就行。” “你放心。” 姜忠国掷地有声,“邪不压正。你只管放开手脚干,有爷爷在,谁也别想搞歪门邪道压你一头。” 祖孙俩又唠了几句家常,姜忠国叮嘱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苏沅禾一一应了,才挂了电话。 她走出电话亭,刚才压在心头的那点沉郁,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陆砚祠就站在电话亭外等她,见她出来,抬了抬眉:“搞定了?” “搞定了。” 苏沅禾笑了笑,眼里闪着冷光,“他们以为玩阴的就能吓住我们?他怕是打错算盘了。这才刚开始,咱们慢慢陪他玩。” 第288章 葛全老爷子 姜忠国的雷厉风行,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头天下午电话刚挂,第二天刚过晌午,苏市公安局就接到了从上头压下来的通知。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陶志、陶向哥几个先被请去配合调查,连着当天夜里,城南城北几个有名的地痞混混,连着窝点一起被端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旅馆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白衬衫洗得发柔,配一条浅灰牛仔裤,个子挺拔,眉眼干净,站在车边转身伸手,扶出了后座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看着笑眯眯的,眼角皱纹里都带着和气,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威严,亮得逼人。 这老人便是葛全,姜忠国过命的老战友;旁边的少年,是他的长孙葛明宇。 “是这儿吧?”葛全抬眼扫了下旅馆的招牌,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爷爷,错不了。” 葛明宇笑道,“您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叫人。” 葛全点点头,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两眼,这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葛明宇进了旅馆,走到柜台前冲服务员笑了笑:“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住这儿的苏沅禾苏姑娘,就说有长辈找她。” “哎好,你稍等啊。”服务员爽快应着,转身往楼上跑。 这会儿苏沅禾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扣子,打算吃完饭去附近转转。 听见服务员敲门说有人找,她应了一声,叫上隔壁屋的陆砚祠,一起下了楼。 看见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少,苏沅禾脚步顿了顿,眼里带着点疑惑:“请问二位是?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葛明宇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苏姑娘你好,我叫葛明宇,这是我爷爷葛全。 我们虽说头回见,可我爷爷跟你爷爷姜忠国,那是战场上一起拼过命的老战友。” “原来是葛爷爷!”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快走两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您看这事儿闹的,本该我上门去拜访您的,反倒让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 葛全哈哈大笑,上下打量她两眼,点头赞道,“老姜那老东西,在电话里把他孙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还当他吹牛皮。今天一见,果然没说错,是个俊丫头。” 苏沅禾被说得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葛爷爷,您别夸我了,再夸我都该站不住了。” 葛全笑得更爽朗了,摆了摆手:“走,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回家去,认认门,也让你奶奶见见你。” “哎。”苏沅禾乖巧应着,和陆砚辞对视一眼,跟着葛全上了车。 车子在苏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不多时就停在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门口。 是标准的南方小院,青砖墙黑瓦顶,院子约莫两百来平。 推开门进去,满院的月季、凤仙花开得正艳,一个穿蓝布褂的老太太正拎着搪瓷洒水壶浇花,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正是葛全的老伴宋小花。 “老婆子,别浇了!”葛全隔着院子就喊,“你看谁来了,老姜那宝贝孙女,沅禾丫头!” 宋小花放下水壶转过身,笑着迎上来:“哎哟,这就是忠国那老东西的孙女吧?瞧瞧,长的多周正。” “奶奶好。”苏沅禾甜甜地喊了一声,“我叫苏沅禾。” 宋小花愣了下:“苏沅禾?怎么不跟你爷爷姓姜啊?” “进屋说进屋说。” 葛全摆摆手打断,“这事说来话长,老姜电话里也没说透亮,正好让丫头跟咱们好好说说。” 宋小花连忙应着:“对对对,先进屋,都进屋坐,我给你们倒茶。” 几人进了堂屋,八仙桌上很快摆上了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热气。 苏沅禾端端正正坐着,把自己当年被抱错、在苏家长大、后来寻亲认回姜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混账东西!”宋小花听完,“啪”地拍了下桌子,气得脸都红了。 “你那个亲妈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要是我儿媳妇,我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好好的闺女,就让她这么糟践?” “要我说,也怪老姜那老东西糊涂。” 葛全叹了口气,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自己家里的事都没看住,亲孙女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让丫头在外头受了十六年的苦。” “葛爷爷,我其实没受什么苦。” 苏沅禾弯着眼睛笑,“我养父母对我特别好,供我读书,疼我疼得紧,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也是你这丫头命好,遇上好心人了。”葛全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闲话叙得差不多了,葛全话锋一转,落到了正事上:“对了,你爷爷托我查的事儿,都弄清楚了。 找人打陶志他们、砸车的,就是启明制袜厂的人,目的就是堵死你们云舒袜业的销路,不让你们在苏市立足。” 苏沅禾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猜也是他们。葛爷爷,有件事还得麻烦您帮帮忙。 陶志他们的赔偿,能不能尽快落实下来?我还指着他们几个,帮我接着往外卖袜子呢。” “这有啥麻烦的。” 葛全大手一挥,“我回头就给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今天就能把赔偿发下去。 你放心在苏市干,他们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我不掺和。 可要是敢再玩阴的、下黑手,我倒要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沅禾笑了,“正当竞争的话,我有把握赢他们。” 葛全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哈哈大笑:“好!有股子老姜年轻时候的劲儿!有事尽管找你葛爷爷。” 俩人说话的工夫,宋小花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砚辞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瞧着眼熟。孩子,你是哪家的呀?你爷爷是谁呀?” 陆砚辞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宋奶奶好,我叫陆砚辞,我爷爷是沈正文。” “哎哟,原来是那个老东西的孙子!”宋小花一下子笑开了。 第289章 大闹启明制袜厂 “您认识我爷爷?”陆砚辞有点意外。 “怎么不认识。” 宋小花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我在后方搞情报,你爷爷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帮咱们部队运了多少药品物资? 大半身家都填进去了。抗战胜利了,更是把剩下的家产全捐了,当年主席都夸过他呢。” “哼,那老东西就是只老狐狸,滑得很。”葛全在旁边插了句嘴,瞅了瞅陆砚辞,笑着调侃苏沅禾。 “丫头啊,你离他远点,他爷爷心眼子就多,这孙子指定也是个小狐狸,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苏沅禾“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斜斜瞥了陆砚辞一眼,见他耳根子都红了,笑得更欢了。 “你个糟老头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小花抬手拍了葛全胳膊一下,又转头对着陆砚辞笑,“小陆啊,别理他。我看你们俩站在一块儿,可真是般配,金童玉女似的。” 这话一出,苏沅禾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脸颊腾地红了,反倒陆砚辞弯着嘴角,眼里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 苏沅禾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红。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宋小花笑着站起身,“你们俩今天谁都不许走,我这就去厨房弄俩菜,尝尝老婆子我的手艺。” 苏沅禾连忙起身要帮忙,被宋小花按着坐了回去:“坐着歇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午饭是一桌地道的南方家常菜,笋干烧肉、清炒茭白、番茄蛋汤,热腾腾地摆了一桌子。几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另一边,启明制袜厂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沉得像结了冰。 方天恒刚接到公安局局长孙国伟的电话,对方话没说重,可分量不轻。 让他安分点,做生意就正经做生意,别搞那些歪门邪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没他好果子吃。 挂了电话,方天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得咯吱响。 “老板……”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天恒阴沉着脸,半晌才开口:“去查。给我查清楚,背后站的是谁。 找两个靠谱的私家侦探,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是,我这就去安排。”助理连忙应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天恒一个人,他盯着窗外厂区的烟囱,眼神阴鸷。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二天下午,陶家兄弟带着四五个人找上了旅馆,个个脸上红光满面,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一进门,陶志就搓着手笑:“苏姑娘!” 苏沅禾看见他们的样子,也笑了:“看你们这样子,赔偿款都拿到了?” “拿到了拿到了!” 陶向抢着开口,“比我们预想的还多呢!说实话,挨那顿打,值了!” 话音落下,跟着来的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苏姑娘,那咱们……进货的事,是不是可以接着弄了?”陶志搓着手问,眼里满是期待。 苏沅禾却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袜子:“先不急。打人的混混是抓了,可幕后的方天恒,半根汗毛都没伤到。 就这么算了,他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以后指不定还出什么幺蛾子。” “那苏姑娘你的意思是?”陶向往前凑了凑,“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苏老板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苏沅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道:“这样,你们明天一早,做几条白布横幅,再找个铁皮喇叭,带上人去启明制袜厂门口闹。 就说他们欺行霸市,不准你们卖别家的袜子,还动手打人砸货,把事情原原本本喊给过路的人听。 先给他添点堵,也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陶向眼睛“唰”地就亮了,一拍大腿:“好主意!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过去,保证给他闹得沸沸扬扬!” “记住了。” 苏沅禾叮嘱道,“他们要是敢动手,你们别慌,也别先还手,就让他们打。 只要他们敢碰你们一下,我就能让他们赔得肉疼。” 陶志听得眼睛都笑眯了:“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盼着他们动手呢!” 一屋子人又是一阵大笑。苏沅禾又交代了几句喊话的分寸、应对保安的法子,陶家兄弟才兴冲冲地告辞,回去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苏沅禾和陆砚辞吃过早饭,慢悠悠地往启明制袜厂去。 离着老远,就看见厂门口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陶家兄弟拉着两条长长的白横幅,黑墨写的大字格外显眼。 “启明制袜欺行霸市 动手打人天理难容”。 陶向站在台阶上,举着个铁皮喇叭,正说得声情并茂:“父老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 我们几个本本分分做小生意,进了批云舒牌袜子,价格便宜质量又好,本来就赚点辛苦钱! 结果启明厂的人说我们抢了他们生意,不准我们卖,还找人把我们打了一顿,货车都给砸了! 他们大厂子有钱有势,就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对着厂门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的,大多是替陶家他们抱不平的。 没两分钟,工厂的大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冲出来七八个穿蓝制服的保安,个个手里拎着橡胶棍。 为首的安保队长徐庆来一脸横肉,指着陶向就破口大骂:“哪儿来的混账东西,敢在这儿闹事?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怎么?还想打人?” 陶向脖子一梗,声音更大了,“有本事你就打!我们绝对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对!绝不低头!”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声喊,喊声震天。 徐庆来气得脸都紫了,捏紧拳头怒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他们轰走!” 说着就要带人往上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不高却很有分量的声音:“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方天恒穿着灰夹克,沉着脸,慢慢从厂里走了出来。 陆砚辞微微侧身,凑在苏沅禾耳边低声道:“沅禾,他就是方天恒,启明集团方洪波的三儿子,这家制袜厂就是他在管。” 苏沅禾没说话,抬着眼,目光直直地迎上了方天恒看过来的视线,神色平静,半点没退。 第290章 老二方天河 方天恒站在厂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直直盯在人群后头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扬了扬声,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苏姑娘,别在后边看热闹了。我知道,这帮人背后的主使,是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缝,苏沅禾带着陆砚祠慢悠悠走了出来。 她看着方天恒,嘴角噙着点淡笑:“方公子好本事。这才多久工夫,就查到我头上了。” “谈不上查。” 方天恒扯了扯嘴角,“苏姑娘也没刻意藏着掖着,不然我还真未必找得到。 只是我不明白,苏姑娘初来苏市,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有意思吗?” “这怎么是我搞的?”苏沅禾抬了抬下巴,扫了眼旁边鼻青脸肿的陶志兄弟众人。 “是他们在讨公道。方公子,你找人砸了人家的车、打了人,还不许人家上门要个说法?换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方天恒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底下的商贩们,面色摆得四平八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诸位乡亲,今天这事,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但丑话说在前头,找人动手这事,是我们厂一个销售主管私下干的,为了抢业绩自作主张,跟启明制袜厂没有关系。” 苏沅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哟,贵厂的员工可真是忠心。 为了厂里的生意,自掏腰包雇地痞,拼着坐牢的风险替厂子分忧。这样的好员工,方公子可得重重嘉奖啊。” 这话像个无形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方天恒脸上。 他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面皮抽了抽,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压低声音盯着苏沅禾,话里带着刺骨的威胁:“苏姑娘,我劝你见好就收。 别以为有几分背景撑着,就能在苏市横着走。真把我逼急了,谁护着你都没用。” “是吗?” 苏沅禾半步没退,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却硬,“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方公子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空气瞬间绷紧,两边的人都虎视眈眈,围观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眼看着冲突就要升级。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穿件灰衬衫,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挂着笑,声音不高,却轻轻松松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多大点事,至于动肝火吗?有话好好说,气大伤身啊。” 方天恒一看见来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甚至带了点欣喜,往前迎了半步:“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方家二公子,方天河。 陆砚祠微微侧身,凑在苏沅禾耳边低声道:“沅禾,这就是方天河。 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一团和气,心里鬼主意比谁都多,你当心点。” 苏沅禾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她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眉眼弯弯,满脸笑意,可眼底没多少温度,一看就是惯于在商场上打滚的老狐狸。 方天河没急着搭理旁人,先拍了拍方天恒的胳膊,转头对着陶志他们拱了拱手,笑得一脸诚恳: “诸位兄弟,今天这事,是我三弟管教下属不严,让大家受委屈了。这样……” 他回头冲方天恒抬了抬下巴,“三弟,去支两千块钱出来,给几位兄弟算医药费、误工费,算是我们启明的一点心意。” 方天恒愣了下,随即点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助理吩咐了两句。助理应了声,转身往厂里跑。 趁着这工夫,方天恒把事情前前后后、低声跟方天河说了一遍。 方天河边听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等助理攥着一沓钞票跑回来,他接过钱,亲手递到陶向面前,笑着道:“苏姑娘,诸位兄弟,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 回去之后,参与这事的员工,我全部开除,一个不留。受伤的兄弟,医药费我们全包,另外再给份营养钱。 这么处理,苏姑娘,各位兄弟,还满意吗?” 苏沅禾没说话,只是看向陶向。 陶向跟她对视一眼,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接过钱,数都没数: “行。既然方老板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就翻篇了。兄弟们,收东西,走了。” “哎,这就对了。” 方天河笑得一脸爽朗,转头对着围观的人群扬声道,“大伙也都看见了,我们启明制袜厂,向来是正经做生意的。 这次就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看云舒袜业的袜子卖得好,慌了神,才私自做了糊涂事。 其实大可不必嘛。我们启明的袜子,论质量论价格,在苏市都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我们不怕竞争,有竞争才有进步。欢迎各位同行,都来跟我们比一比。” 这番话说得漂亮,场面话圆得滴水不漏。 围观的老百姓不明就里,还真觉得启明大气、有担当,纷纷鼓起掌来。 苏沅禾知道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今天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冲陆砚祠使了个眼色,俩人没打招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陶向他们也很快收拾了横幅喇叭,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厂门口一下子空了。 方天恒看着苏沅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咬着牙道:“二哥,就这么算了?这哑巴亏咱们就吃了?” “不然呢?” 方天河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厂里走,“真闹到公安局去?这丫头背景硬,咱们暂时犯不上硬碰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冷笑:“商战嘛,有输有赢很正常。这次吃了亏,下次找补回来就是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方天恒跟在后面,一脸不服气,“总不能就看着她的云舒在苏市抢咱们的生意吧?” 方天河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慢悠悠道:“她不是找了一帮走街串巷的,下乡卖袜子吗? 咱们也可以。多雇点人,也骑三轮车,各村各乡去跑,价钱比她再低个三分五分的。 老百姓认便宜,谁的便宜买谁的。等那些小贩赚不到钱了,自然就不帮她卖了。” 方天恒眼睛一亮,拍了下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招!行,我这就去安排,多找些人,明天就下乡!” 第291章 吃饭 “别急。” 方天河摆了摆手,走进办公室坐下,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不光要下乡,铺点也要密。 她走乡道,咱们就把村口、供销社门口都占上。价格压一点,先把她的销路冲垮再说。” “行!” 方天恒连连点头,“哥,还是你主意多。对了,你这次从北边回来,那边市场怎么样了?” 一提北边,方天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太好。北边那几家袜子厂拧成一股绳了,联合起来压价、抢渠道,咱们的货根本铺不开。我试了好几次,都没啃下来。” “联合?” 方天恒嗤了一声,“不就是几家小厂嘛,拿钱砸,收买两个领头的,从内部瓦解他们不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方天河放下茶杯,语气有点沉,“我试过了,没用。那边的人,好像对咱们启明天生就带着股敌意,油盐不进。钱递过去都没人敢接,邪门得很。” 方天恒也愣了:“那怎么办?要是拿不下北方市场,爸那边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急什么。” 方天河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先把苏市这边稳住。云舒袜业是北方那边的龙头,对吧? 咱们先把云舒打垮了,北方那群小厂没了主心骨,自然就散了,到时候再收拾就容易了。” “对!” 方天恒一下子就通了,“还是二哥你想得远。行,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方天河点点头,没再多说。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脸上,笑意里藏着点看不清的算计。 另一边,苏沅禾回去之后,第二天就让陶向他们拉了货,照旧走街串巷卖袜子。 本以为能安稳一阵,可没卖上两天,陶家兄弟就发现不对劲了。 各村各乡的土路上,突然多了好多骑三轮车的,车斗里堆的全是启明的袜子,喊价比云舒的还便宜五分钱。 老百姓就认实惠,一听更便宜,呼啦一下都围过去了。 短短两天,陶向他们的生意就被抢了大半。 俩人急了,当天下午就骑着车赶到城里,直奔旅馆找苏沅禾。 听完陶向急火火的抱怨,苏沅禾坐在凳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方家老二果然有两下子。这招够阴的,不硬碰硬,直接下乡抢渠道,打价格战,想把她的销售队伍冲散。 “苏姑娘,现在咋办啊?” 陶向急得直搓手,“他们比咱们便宜好几分,老百姓都买他们的了,咱们的货都压着了。” “别急。” 苏沅禾抬起头,嘴角反而勾起点笑,“他们卖得便宜,这就是他们的破绽。你们回去之后,不用跟他们吵,也不用降价。 就跟买袜子的人念叨,启明县里商店里卖多少钱,他们下乡卖多少钱,差出这么多,会不会是残次品、会不会是二等品改的,让大家自己琢磨。” 她顿了顿,继续道:“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一样的牌子,差出这么多钱,肯定犯嘀咕。 只要他们怀疑质量有问题,就算再便宜,也不敢买了。 咱们不用降价,就拿质量说事,稳赢。” 陶向眼睛“唰”地就亮了,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苏姑娘你脑子好使! 行,我这就回去跟兄弟们说,就这么干!” 苏沅禾点点头:“去吧。记住,别跟他们起冲突,就点到为止。” 陶向风风火火地走了。 屋里剩下俩人,苏沅禾转头看向陆砚祠:“砚祠,我让你联系的那些人,都联系好了吗?” “都联系妥了。” 陆砚祠道,“今天晚上五点,聚满楼包间。苏市几家百货商场的经理,还有国营针织厂的胡厂长,都答应过来。” “好。” 苏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希望今天这顿饭,能把咱们的阵线拉起来。” “放心吧。” 陆砚祠站在她身后,语气笃定,“启明在苏市横行这么久,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你抛的这个引子,没人会拒绝。” 傍晚五点,夕阳西下,天边染着点橘红。苏沅禾和陆砚祠准时到了聚满楼。 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苏市商界有头有脸的。 国营针织厂厂长胡大勇,市百货大楼的经理赵树,还有几家供销社的负责人。 看见俩人进来,众人都纷纷站起身打招呼:“苏姑娘,陆先生!” “哎呀,大家都坐,别客气。”苏沅禾笑着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刚坐下,胡大勇就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他是个高大的壮汉,说话嗓门大:“苏姑娘,你今天把我们叫来,是不是为了启明制袜厂那档子事?” 苏沅禾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胡厂长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想必在座各位,都被启明欺压得够呛吧?”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众人的心事。 “可不是嘛!” 胡大勇“啪”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那帮兔崽子,心黑着呢!仗着本钱大,还要开针织厂,还放话要垄断苏市的整个市场。 再这么下去,我们厂都快开不了工了!” 旁边一个老板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前几年几家小袜厂被他们挤垮的时候,咱们都没当回事,想着不碍自己的事。现在好了,轮到咱们头上了。” 赵树是百货大楼的经理,穿着中山装,看着斯文些。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苏沅禾:“苏姑娘,你把我们叫来,是想把云舒的袜子摆进我们商场?” “是,也不全是。” 苏沅禾笑了笑,“我是想,把云舒的货铺进各位的商场、供销社。 但不光是云舒,还有其他几家厂的,都可以摆。 咱们要做的,不是让云舒取代启明,是不能让启明一家独大。” 赵树挑了挑眉:“苏姑娘,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凭什么帮你?把你们的货摆进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沅禾身上。 这是最实在的问题,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没人愿意干。 第292章 团结合作 苏沅禾也不慌,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好处现在确实没有。但长远看,是保住各位自己的饭碗。 大家都知道,启明的野心不止苏市,也不止北方。 南方好几个城市,已经被他们拿下了,当地的商场、供销社,全都得看他们的脸色拿货,想提价就提价,想断货就断货。”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等他们真把整个市场都垄断了,到时候各位想卖袜子,就得求着他们给货。 那时候,要多少回扣、给什么价钱,全是人家说了算。真到那一步,再想反抗,就晚了。” 包间里一下子静了。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心里都在掂量。 过了会儿,赵树缓缓开口:“苏姑娘,就算我们把启明赶出去,那到时候,你云舒一家独大,我们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还不是一样要看你们的脸色?” “赵经理放心。” 苏沅禾笑了,“云舒是国营厂,不是私人买卖。我们的任务是稳住市场,不是搞垄断。 就算斗垮了启明,也绝不会一家独大。到时候各位想进谁家的货,还是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强迫。 这一点,我可以给大家拍胸脯保证。” 胡大勇率先点头:“这个我信。云舒是北方的国营大厂,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苏姑娘,我们针织厂肯定站你这边。真能把启明打下去,我们也能喘口气。” 苏沅禾点点头,又抛出了更重的一句话:“还有件事,想必各位还不知道。启明集团的股东里,有r国人的股份。” “什么?!” 赵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消息准确吗?” “绝对准确。” 陆砚祠在旁边开口,语气笃定,“这是从军方渠道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他们不光是要做生意,是想借着袜子这个口子,一步步攥住咱们的轻工业市场。” “************!” 胡大勇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都多少年了,还亡我之心不死!想赚咱们的钱,门都没有!” “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回去就跟领导打报告,全面下架启明的袜子!宁可少赚点钱,也不能让这帮东西占便宜!” 众人瞬间群情激愤。本来只是生意上的竞争,一下子扯上了家国大义,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胡大勇看着苏沅禾,粗着嗓子道:“苏姑娘,你要是早把这事说出来,我们早就跟启明干上了!” 苏沅禾笑了笑:“我刚过来的时候,人微言轻,说出来大家也未必信。 现在大家也看到了,我有跟启明掰手腕的底气,今天才敢把各位请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是这个理!” 胡大勇连连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都听苏姑娘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都听苏姑娘的!”众人纷纷附和。 苏沅禾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就不再绕弯子:“行,那我就说下一步的安排。从明天起,各位商场、供销社,把启明的袜子逐步下架。 我已经让云舒总厂往这边调货了,第一批货,我按成本价给大家,先把柜台占上。等后面稳定了,咱们再按正常批发价算。” “好!就按苏姑娘说的来!”赵树率先表态。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了调子。 接下来又聊了些进货的细节、铺货的时间,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酒足饭饱,才算散了席。 苏沅禾送走最后一个人,站在酒楼门口,晚风拂过脸颊。她看着街对面昏黄的路灯,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这一步棋,算是落定了。接下来,就该跟方家兄弟,好好算总账了。 接下来的两日,苏市的百货商场、供销社柜台像约好了似的,启明牌棉袜正悄无声息地从货架上撤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印着“云舒”商标的新货,一摞摞码得齐整,价签标得实在,刚一上柜就有不少顾客驻足挑选。 城里风向变了,乡下集镇也没闲着。 陶志带着几个伙计,分头扎进周边各个公社的大集。 他们不指名道姓说启明的袜子质量差,只蹲在墙根底下,跟赶集的老少爷们唠闲嗑,唠着唠着就扯到价钱上。 “你们是没进城瞅,人家大商场里启明那袜子,卖啥价?比咱这贵出小一半去!” 陶志吧嗒着旱烟,故意摇了摇头,叹口气,“唉,便宜这么多,要说里头没点猫腻、料子没问题,我是不信。” 这话像风似的,一个集传一个集。乡下人买东西最认“实在”二字,一听城里同款贵那么多,反倒疑心本地卖的是残次料、二等品。 没两天功夫,启明袜子在乡下的销量就掉了一大截,陶志的货摊前反倒围满了人,云舒袜凭着实在价钱和摸得着的厚度,稳稳扎下了根。 与此同时,启明制袜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像结了冰。 方天恒和方天河兄弟俩对坐在办公桌两边,桌上散落着一沓沓销售报表,最上面那张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烟味混着焦躁,在密闭的房间里散不开。 “妈的!” 方天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震得跳了一下,“这个苏沅禾,还真有两下子! 居然能说动那些商场老板,集体下架我们的货,还放话说以后再也不进启明的袜子。我真是小瞧这娘们了!” 方天河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沉声道:“不对劲。这些生意人向来只认利益。 当初我们挤垮祥和袜厂的时候,他们个个明哲保身,还有不少背后捅刀子抢渠道的,现在怎么会这么齐心? 这情形……倒跟北方那边的路子有点像。” 方天恒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二哥,不会是……我们背后那位,被他们查到了吧?” “应该不至于。” 方天河摇了摇头,语气却也没那么笃定,“金川先生的身份,除了我们方家兄弟和两个心腹股东,没人知道。他行事一向隐秘,不该暴露。” “那邪了门了!” 方天恒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他们又不是铁板一块,当初见利忘义的是他们,现在怎么忽然拧成一股绳了?” “先别猜了。” 方天河掐灭烟,“找人去查,彻查这几天苏沅禾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背后是谁在撮合这事。” “行,我这就安排。” 方天恒应了一声,又急着问,“那现在怎么办?苏市这边的市场眼瞅着要守不住了。” 第293章 围杀,陆砚祠受伤 方天河沉默了片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守不住也得守。”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狠劲,“苏市是苏南的门户,这块市场丢了,下一步他们就要往周边扩。 再说,金川先生交代过,要我们先拿下华国整个袜子市场,再慢慢蚕食别的产业。这才第一步,不能栽在这。” 他抬眼看向方天恒,眼底闪过一丝凶光:“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去跟爸说一声,从港岛调几个敢玩命的过来,手脚干净点。” 方天恒脸色一变:“二哥!使不得吧?苏沅禾背景不简单,她男人陆砚祠也不是软柿子,真要是出了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怕什么?” 方天河冷笑一声,“只要做得干净,没凭没据的,他们就算怀疑,又能奈我们何?” 方天恒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头:“行,我这就给爸发电报,让他挑几个机灵靠谱的过来。” “嗯。” 方天河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我去邻市跑一趟,苏市这边出了岔子,别的城市不能再出事。家里这边你盯着。” “放心吧二哥,有我呢。” 方天河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办公室里,方天恒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狠狠攥紧了拳头。 另一边,苏沅禾这两天也连轴转。 借着苏市这些商场老板的交情,她正挨个联系周边城市的百货公司、供销社负责人,想把联合抵制启明的阵线再往外扩一圈。 陆砚祠当司机,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她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往回赶,两人都熬得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天傍晚,车行驶在回苏市的乡间公路上。 路两旁是成片的玉米地,风刮过叶子哗哗响,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苏沅禾坐在副驾,忽然没来由地心慌,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车尾“咚”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陆砚祠刚要踩刹车,苏沅禾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停!踩油门,快走!” 陆砚祠反应极快,刚落到刹车上的脚立刻移开,狠狠踩向油门。 吉普车引擎轰鸣一声,猛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紧随其后,车灯亮得刺眼,不依不饶地咬了上来。 “沅禾,他们是冲我们来的?”陆砚祠盯着后视镜,声音沉了下来。 “八九不离十。” 苏沅禾攥紧了扶手,“除了方家兄弟,没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是想灭口。” “他们胆子倒不小。” 陆砚祠冷笑一声,手上方向盘打得稳,“你别怕,他们杀不了我们。从我们来苏市那天起,我爸就安排了人在暗中跟着。” 苏沅禾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几个退伍老兵,都是跟过我爸的,办事稳妥。” 陆砚祠抽空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意,“我是家里独苗,我爸哪能放心我在外面抛头露面?早安排好了。” 苏沅禾长长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行啊你陆砚祠,还藏着一手。现在能联系上他们吗?” 陆砚祠从兜里摸出个bp机递给她,报了一串号码:“拨这个号,发11过去。” 苏沅禾点点头,接过bp机,指尖飞快地按动,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后方两公里左右的地方,一辆不起眼的车里。 领头的吴磊低头看了眼腰间bp机上跳动的数字,脸色一凛:“加速!目标有危险!” 开车的汉子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嗡的一声,朝着前方追了上去。 吉普车里,苏沅禾刚松了半口气,抬头往前一看,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的公路上,两辆重型大货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对着车头,结结实实把整条路堵死了,连个自行车都别想过去。 “不好!”陆砚祠刚喊出声,身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那辆黑车狠狠撞在了吉普车的后保险杠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往前猛地一栽,陆砚祠额头差点磕在方向盘上。他骂了一句:“这群************!” 前面的货车纹丝不动,身后的黑车已经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三个蒙着脸的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正一步步朝吉普车逼过来。 陆砚祠眼神一厉,猛地挂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像箭似的往后倒去,吓得那几个杀手连忙往两边跳开。 领头的杀手见状,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吉普车车身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玻璃碴子溅了两人一身。 陆砚祠埋着头,只顾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狭窄的路面上猛地一个调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杀手们哪肯罢休,骂骂咧咧地钻回车里,踩紧油门又追了上来。 可没开出多远,陆砚祠的心又沉了下去,前方的岔路口,同样横着两辆大货车,黑洞洞的车头对准他们。 车旁边站着几个蒙面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车。 前后都是死路。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是早就布好的口袋阵。 身后的追兵也赶了上来,嘎吱一声停在他们车后。 几个人再次下车,领头的嘿嘿冷笑:“别跑了,跑不掉的。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说着,几人举着枪,慢慢朝吉普车围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路两旁的玉米地里忽然窜出四道身影,动作快得像豹子。 他们手里都握着枪,二话不说,朝着那几个杀手的方向就开了火。 “砰!砰!砰!”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在空旷的田野里格外刺耳。 陆砚祠立刻把苏沅禾按在座位底下,自己也埋下头。 子弹打在车身上、玻璃上,噼啪作响,碎屑乱飞。 那几个杀手本就是街头混混出身,哪里是退伍老兵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枪声就稀落下去,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再没了动静。 外面安静了几秒,有人敲了敲车窗。 “小陆,出来吧,没事了。” 陆砚祠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吴磊,这才松了口气。他推开车门,刚要迈下去,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在地。 第294章 脱离危险 “陆砚祠!”苏沅禾心里一紧,连忙爬过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 借着暮色一看,陆砚祠左侧腰腹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目。 “你中枪了!” 苏沅禾声音都变了,抬头冲吴磊喊,“快!快送他去医院!” 吴磊也变了脸色,两步跨过来,一把将陆砚祠打横抱起来:“你们几个留在这处理现场,我带小陆去县医院!” “哎!” 苏沅禾连忙跟上,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看着陆砚祠苍白的脸,心里揪得生疼。 吴磊抱着人上了后面的车,苏沅禾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猛地调头,朝着最近的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苏沅禾紧紧握着陆砚祠冰凉的手,一颗心像悬在了半空中。 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县医院门口,车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吴磊半揽着陆砚祠从车上下来,衣服上沾着暗红的血,脚步着急地往急诊楼冲,“医生!快救人!” 门厅里的护士见状赶紧推平车跑过来,两个白大褂迎上去,只掀开伤口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枪伤?快送手术室!准备清创止血!” 车轮的咕噜声越去越远,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啪”地亮起。 苏沅禾靠在墙边,指尖冰凉,刚才一路绷着的狠劲儿这会儿松了缝,反倒顺着脊梁骨往上泛寒意。 吴磊站在她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粗声劝:“姑娘,坐会儿吧,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苏沅禾摇摇头,没说话。眼睛就钉在那盏红灯上,连眨都舍不得眨。 这一等就是五个多钟头。 天彻底黑透了,走廊里的白炽灯泛着昏黄的光,墙上挂钟的时针慢慢滑向八点。 就在苏沅禾脚都站麻了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咔”地灭了。 她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声音都有点发哑:“医生!他怎么样?” 摘口罩的医生露出点疲态,却笑了笑:“放心吧,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现在麻药还没退,人还昏迷着,等醒了就没大碍。” 苏沅禾悬了一路的心“咚”地落回原处,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那就好,人没事就行。他这陆家独苗要是折在这儿,我可赔不起。” 医生被她逗笑了:“小姑娘还挺幽默。待会儿就送病房,你们去病房等着就行。” “哎好,麻烦您了。” 苏沅禾点头道谢,转头看向吴磊,神色沉了下来,“吴叔,这儿麻烦你先盯着。我去打个电话,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你去吧,有我呢。”吴磊点头。 医院走廊尽头有个公用电话亭。 苏沅禾投了硬币,先拨了葛家的号码。 嘟声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葛全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睡意,依旧洪亮:“喂?哪位?” “葛爷爷,是我,小苏。”苏沅禾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刚经历过事的沙感。 “小苏?” 葛全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今天回苏市的路上,有人截我们。” 苏沅禾指尖攥着电话线,指节泛白,“陆砚祠中了枪,我差点没回来。现在我们在红阳县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葛全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待在那儿别动,我立刻安排人过去。守好医院,别乱跑。” “哎,我知道了葛爷爷。” 挂了葛家的电话,苏沅禾顿了顿,又拨了姜家的号。 这次接得快,姜忠国的声音刚响起来,苏沅禾鼻子一酸,刚才强撑的劲儿泄了点,带着点哭腔:“爷爷……” 姜忠国一听她这声音,心立刻提起来了:“禾禾?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有人要杀我。” 苏沅禾吸了吸鼻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陆砚祠被打了一枪,现在刚出手术室。除了启明集团,没别人会干这种事。” “好!好得很!” 姜忠国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气,“一个启明集团,也敢动我姜忠国的孙女!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本来想留着他们给你当块磨刀石,既然他们敢动刀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端了他们!” “爷爷,别直接来硬的。” 苏沅禾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敲着电话亭的玻璃,“真把他们逼急了,华国袜子市场得乱一阵,得不偿失。 咱们慢慢来,把他们在国内的产业一点点啃下来,名正言顺。” 姜忠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行,不愧是我孙女,沉得住气。 这事好办,我打个招呼,让工商、税务、质检轮番上门,先扒他们一层皮。你那边不安全,我派两个人过去护着你。” “不用啦爷爷,陆家有保镖跟着呢。” “那不行。” 姜忠国不容置疑,“这样,让你二哥景杨带几个人过去。你们兄妹俩也大半年没见了,正好见见。”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阴霾散了大半:“真的?二哥来呀?那行!我都想他了。” “你这丫头。” 姜忠国笑了两声,“我明天就安排他过去。你这几天就在医院待着,别乱跑。 老葛那边我就不打了,你通知他就好,我们两边的人一起过去,更稳妥。” “嗯,我知道了爷爷,葛爷爷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挂了电话,苏沅禾靠着电话亭站了会儿,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拍了拍脸,把那点脆弱收干净,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陆砚祠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呼吸却平稳。 吴磊见她进来,起身道:“苏姑娘,你在这儿盯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折腾一天了,都没正经吃饭。” “哎好,吴叔,麻烦你也给我带一份。”苏沅禾点头,“我也有点饿了。” 吴磊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子静下来,苏沅禾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借着灯光看陆砚祠。 他平时总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劲儿,这会儿睡着了,眉眼柔和了不少,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确实是好看的。 苏沅禾看着看着,心思就飘远了。 老话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个念头,耳朵“唰”地就烧了起来。 第295章 大哥二哥到来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都快碰到皮肤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苏沅禾吓得一哆嗦,猛地把手缩回来。她清了清嗓子,压着点心虚:“请进。” 门推开,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领头的那个中等个子,一脸正气:“请问是苏沅禾苏姑娘吗?” “我是。”苏沅禾站起身。 “太好了,可算找着你了。” 那人松了口气,“我是红阳县派出所的队长江白,受葛局长指示,过来负责你的安全。我们就在走廊守着,有任何事你随时喊我们。” “麻烦你们了。”苏沅禾点头。 “应该的。”江白没多待,交代了两句就带着人出去布控了。 刚消停没两分钟,吴磊拎着饭盒回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 两人简单吃了口,苏沅禾确实累狠了,吃完饭眼皮都打架。 吴磊让她去旁边空病床上躺会儿,她也没逞强,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一转头,就看见陆砚祠靠坐在床头,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苏沅禾“噌”地就跳下床,趿着布鞋跑过去,眼睛亮得很:“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半夜就醒了。” 陆砚祠声音还有点虚,却带着笑,“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昨天吓着了吧?” “我才没吓着。”苏沅禾嘴硬,顿了顿又凑过去点,小声问,“伤口疼不疼?” “有点疼,能忍。” “那就好好养着。” 苏沅禾搬椅子坐下,一脸认真,“等你养好了,咱们再慢慢跟启明集团算这笔账。” 陆砚祠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低笑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正说着,吴磊拎着早饭进来了,见他醒了,也高兴:“醒了就好!快,趁热吃点白粥,养养胃。” 苏沅禾欢呼一声,蹦过去拿包子。 陆砚祠靠在床头,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哪儿都没去,踏踏实实守在医院。 苏市那边的生意摊子,葛明宇已经接手过去打理,井井有条,不用她操心。 与此同时,启明集团却彻底乱了套。 总经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得满地都是,烟灰缸摔在墙角,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方天恒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掉! 还有那些收了钱的官老爷,平时拍胸脯保证得比谁都响,现在出事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方天河坐在沙发上,手指按着眉心,一脸颓丧。 他刚从厂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灰:“别骂了。没用。这两天工商、税务、质检轮番上门,罚单开了一摞,再这么查下去,厂子都得封。 咱们之前打点的那些关系,一夜之间全断了,没人敢沾咱们。” “怎么会这样?”方天恒咬牙,“一个苏沅禾,哪儿来这么大能量?” “我们低估她了。” 方天河苦笑一声,“她背后葛家、姜家,都站在她那边。咱们那点关系,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够看。” 方天恒胸口起伏,半天憋出一句:“那……就这么认输了?” “不认输还能怎么办?” 方天河抬起眼,眼神阴鸷,“不过也不用太怕。他们没证据证明刺杀是我们干的,不敢真把厂子封了。 真逼急了,咱们就全线停产,让整个华国的袜子市场缺货,看他们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现在就是恶心咱们,给苏沅禾出气。” “可天天这么查,厂里人心惶惶,产量都掉了三成了!” “撑住。” 方天河站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我明天去趟燕京,拜访一下那边的老关系。 看看能不能搭上线,转圜转圜。这边你先盯着,别出乱子。” 方天恒点点头:“行,二哥放心。” 方天河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背影看着格外沉重。 医院这边,苏沅禾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水果刀转得飞快,果皮连成一条不断。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衬衫、绿工装裤的男人斜靠在门框上,眉眼锐利,笑着看她:“小妹,想二哥没?” 苏沅禾手里的苹果和刀“哐当”一声全放在床头柜上。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欢呼一声,猛地扑过去:“二哥!你可来了!我想死你了!” 苏景杨笑着接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常年在部队,手掌带着薄茧:“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快下来,让人看了笑话。” 他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西装,气质稳重,眉眼和苏沅禾有几分像,正是她大哥姜承恩。 “不光你二哥来,大哥也来了。” 姜承恩笑着开口,“怎么,只看得见你二哥,看不见我啊?” “大哥!”苏沅禾又扑过去抱了他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你们怎么都来了!” “爷爷和爸都不放心你,非让我也过来看看。” 姜承恩捏了捏她的脸,“都瘦了。出这么大事,也不早点跟家里说。” “这不是没事嘛。”苏沅禾吐了吐舌头。 苏景杨这时走到病床边,上下打量了陆砚祠一眼,点头道:“你小子,行啊。关键时刻够爷们,没让我妹妹受委屈。就冲这个,我认可你当我妹夫了。” 苏沅禾脸“腾”地就红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哥!你胡说什么呢!” “哟,还害羞了?” 苏景杨哈哈大笑,“怎么,看不上人家啊?看不上没关系,二哥部队里好多年轻小伙子,个个长得精神,身材也好,回头给你介绍。” 陆砚祠躺在床上,也笑了:“景杨哥说笑了。我身材也还行,一直没断过锻炼。” “哼。” 苏沅禾别过脸,耳朵尖却红透了,“我苏沅禾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要的是灵魂共鸣,懂不懂。外在不重要。” 苏景杨嗤笑一声:“这话你也就骗骗外人。从小到大谁不知道你,买根铅笔都要挑好看的。” “不理你了!” 苏沅禾气鼓鼓的,“二哥你现在怎么变坏了,就会逗我。” 姜承恩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逗她了。沅禾,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想先回苏市。” 苏沅禾正色起来,“趁着现在启明集团焦头烂额,正好把他们的厂子盘下来。就是……我手头资金可能不太够。” “这有什么。” 姜承恩不以为意,“你没有,哥有。虽然我是搞建筑的,但盘个制袜厂还不是问题。钱你不用操心,放手去干。” 第296章 回苏市,全面封锁 “太好了!”苏沅禾眼睛发亮,“有大哥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苏景杨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苏市?” “本来就是等你们过来。” 苏沅禾道,“你们来了,咱们明天就走。砚祠这儿有吴叔和派出所的人守着,我也放心。等这边事了,他再回苏市跟我们汇合。” “行。” 姜承恩点头,“那就明天出发。陆老弟,你就在这儿安心养伤,别担心别的。有我们在,亏不了沅禾。” 陆砚祠笑着点头:“好,有劳二位哥哥了。你们放心去,我这边没事。” “那行。”姜承恩拎起苏沅禾的布包,“走,哥带你出去吃顿好的。这几天在医院肯定没吃好,给你补补。” “好呀!”苏沅禾欢呼一声,转头跟陆砚祠摆手,“砚祠,我先去吃饭,晚上再回来陪你。” “去吧。”陆砚祠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吃得开心点。” 苏沅禾蹦蹦跳跳地跟着两个哥哥往外走。 病房里,陆砚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休息了。 第二天,吉普车就驶出了红阳县。 苏景杨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又稳又快。苏沅禾靠在窗边,风吹得她刘海乱飞,脑子里还在盘着启明集团那点账。 后排的姜承恩闭着眼养神,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两个多钟头的路,晌午刚过就进了苏市。苏沅禾先让二哥拐去了葛家大院。 葛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身白绸褂子,手里攥着把黑太极扇,动作慢悠悠的。 听见院门响,他收了势回头看,见是苏沅禾,赶紧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圈:“小苏?你怎么回来了?没受伤吧?小陆那孩子怎么样了?” “葛爷爷,我没事,好着呢。” 苏沅禾笑着摆手,“陆砚祠还在医院躺着,子弹取出来了,养几天就能出院,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 葛全松了口气,捋着胡子道,“回了苏市就别到处乱跑了,有什么要跑的差事,让明宇去。你一个姑娘家,外头不太平。” “知道啦葛爷爷,这不正打算麻烦明宇哥嘛。” “有啥麻烦的。”葛全摆摆手,眼睛扫向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这俩小伙子是?” “看我,都忘了给您介绍。” 苏沅禾侧身让开,“这是我两个哥哥。左边是我二哥苏景杨,在部队上。 右边是我大哥姜承恩,自己开建筑公司。我爷爷不放心,让他们过来护着我点。” 苏景杨抬手敬了个军礼,姜承恩也笑着点头:“葛爷爷好。” “好,好,都是精神小伙子。” 葛全乐得笑,“姜老鬼的孙子,果然一表人才。都进屋坐,进屋说。我给明宇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对了葛爷爷,怎么没见葛奶奶呀?”苏沅禾四下扫了一眼。 “老三媳妇前几天生了个闺女,你葛奶奶过去伺候月子了,顺便看看小孙女。” “呀,那可恭喜葛爷爷了,又添了口人!” 葛全哈哈大笑,招呼他们坐下喝茶,自己转身去里屋拨电话了。 没多大工夫,院外传来汽车的响声。 葛明宇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蓝皮账本,脑门亮着汗,一看见苏沅禾眼睛就亮了: “沅禾你可算回来了!这阵子你那袜子卖得疯快,仓库里的货都快见底了,再不补货就该断档了!” “这阵子辛苦你了明宇哥。” 苏沅禾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点头道,“我回来了,这边就交给我吧。账我回头慢慢对。” “嗨,这点事算什么。”葛明宇挠挠头,往桌边一坐,“对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启明那边……” “本来我想凭自己的本事跟他们慢慢玩,” 苏沅禾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了点,“可他们不讲规矩,敢动刀子,那就别怪我动用家里的关系。 我的想法是,先掐断他们的原材料供应,再一步步吞掉他们的市场,慢慢把启明制袜厂整个盘过来。” 葛明宇点头:“行,有什么要我搭手的你尽管说。” 苏沅禾看着他笑:“明宇哥,等我把启明的厂子接过来,你过去帮我当厂长吧?给你算股份。” 葛明宇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行。管管仓库跑跑腿还行,管一个厂子我哪儿干得了。” “你别小看自己啊。”苏沅禾道,“这阵子我不在,这边的摊子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就不行了?试试呗。” 葛明宇还想推辞,里屋的葛全咳嗽着走出来,慢悠悠道:“小苏让你试试,你就试试。你又不想去当兵,做点生意怎么了?我们葛家,没有吃白饭的道理。” 葛明宇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试试。要是干砸了,你可别怪我。” “放心,砸不了。” 苏沅禾笑,“这边市场本来就被启明搅得差不多了,等咱们把它挤走,南边基本没什么对手,你放开手脚干就行。” 葛全坐在椅子上,乐得直点头:“好啊,可算是能让这小子干点正经事了。天天在家晃悠,我看着都闹心。”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十来天,苏沅禾借着姜、葛两家的路子,给启明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南边的棉纱厂、染织厂,原先跟启明签了常年合同的,要么说指标紧了供不上货,要么就明着涨价。 经销商更现实,前些年被启明低价压得抬不起头,这会儿云舒袜业的货一到,质量好、花色新,还有葛家的面子在,纷纷转头签了新合同。 一车车棉袜从北方运过来,卸进苏市各个供销社、百货站,连集市上的摊贩都抢着拿货。 那些被启明挤垮的小袜厂也趁机复了工,走低端市场分走了不少客源。 启明制袜厂却一天比一天凉。 大车间里机器停了大半,原先嗡嗡转的厂房冷清得能听见回声。 上千人的大厂,如今天天来上班的连四成都不到,工人们蹲在墙根晒太阳唠嗑,就等着什么时候发遣散费。 第297章 没看黄历的方天河 方天恒在办公室摔了好几个茶杯,骂完手下骂市场,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燕京的招待所里,方天河已经熬得眼睛发红。 他来快一周了,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算摸清楚姜家的底。 不摸还好,一摸心凉了半截,姜忠国那是开国就授衔的老元勋,几十年风风雨雨都稳稳站住的人物,哪是他一个地方商人能招惹得起的。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方天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苏沅禾有这么硬的靠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刺杀的念头。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到如今,只能找条能扛住姜家的大腿抱。 他打听来打听去,整个燕京,能跟姜家掰掰手腕、又素来没什么交情的,也就顾松年顾老爷子。 听说当年两家因为点旧事闹过别扭,多少年不走动。 又听说顾老爷子近些年身子骨弱,常年靠名贵药材吊着。 方天河眼睛一亮。他们方家早年做药材生意,手里压了不少好货。 他连夜拍电报回家里,让把压箱底的都送来。 四十年的野山参、百年老灵芝、陈年肉苁蓉、九制首乌,装了满满两描金漆盒。 这天一早,方天河提着礼盒站在顾家门口,深吸了三口气。 前几天已经托人递过话,不算唐突。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抬手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正是顾家孙媳余敏。 她打量方天河两眼:“你就是方天河吧?进来吧,老爷子刚做完理疗,你在客厅稍等会儿。” 方天河连忙道谢,规规矩矩进了屋,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却攥出了汗。 这是他最后的指望,要是顾老爷子不肯松口,启明就真的完了。 左等右等,快两个钟头,里屋才传来脚步声。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推着轮椅慢慢走出来,正是温景渊。 轮椅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清瘦,眼窝略陷,可一双眼睛亮得很,扫过来一眼,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顾松年。 方天河赶紧站起身,陪着笑鞠了半躬:“顾老爷子。” 顾松年哼了一声:“好什么好,都瘫这椅子上了,还好得了?你就是港岛来的那个方天河?之前递话的是你?” “是我是我。” 方天河连忙点头,伸手把桌上的漆盒打开,“知道顾老爷子身子不大好,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温景渊扫了一眼盒里的东西,挑了挑眉:“哟,手笔不小啊。四十年的野山参,还有这上了年份的霍山石斛、老首乌、肉苁蓉,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老顾,看来人家这是有大事求你啊。” 顾松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吧,拿这么重的礼上门,到底什么事。” 方天河连忙摆出一副苦脸:“顾老,实不相瞒,我们启明集团在苏市做生意,无意间得罪了燕京姜家的人。 现在姜家处处针对我们,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老帮帮忙,拉我们启明一把。” 顾松年神色动了动:“姜家?姜忠国那个老东西?” “是,正是姜老爷子。” 顾松年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你们得罪他家里谁了?” “是……是一个叫苏沅禾的姑娘。” 方天河说得小心翼翼,“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姜老爷子的孙女啊,不然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 “苏沅禾?” 顾松年眉头皱了起来,语气莫名,“那丫头我知道,向来是个懂事的,从不轻易拿家里的名头压人。你们到底把她怎么着了?” 方天河心里有点虚,含糊道:“就是……生意上有点摩擦,我弟弟不懂事,行事莽撞了点。您放心,人没事,好好的呢。” “人没事?” 顾松年猛地拍了下轮椅扶手,声音沉了下来,“我告诉你,幸好人没事!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你小子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方天河心里一咯噔,刚想辩解,旁边的温景渊突然嗤笑了一声。 “我说你这个人啊,出门都不先查查黄历的?” 温景渊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苏沅禾那丫头,不光是姜忠国的亲孙女,也是我们俩的干孙女。 你害了我们的孙女,还敢找上门来求帮忙?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轰!” 方天河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瞬间一片空白。 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片。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不、不可能……她怎么会……你们……” “有什么不可能的。” 顾松年冷冷看着他,“行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小敏!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把人带走。 好好审审,敢动我顾松年的孙女,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 余敏在厨房应了一声,没几分钟就进来两个穿制服的同志。 方天河腿早就软了,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被两人架着,拖死狗似的带了出去。 等人都拖出去了,客厅里静下来。 顾松年还气哼哼的,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丫丫这丫头,出这么大事也不跟我们说。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爷爷?” “行了行了,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温景渊笑着把他往前推了推,“你还不知道她?从小就好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生怕给我们添麻烦。再说了,人家不也自己处理得挺好嘛。” “靠家里怎么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靠山,她倒好,藏着掖着的。” 顾松年嘴上硬,语气却软了下来,“晚上给老沈打个电话,让他联系上丫丫,我倒要说说这丫头。” “行,回头我打。” 温景渊瞥了眼桌上的药材,“这盒东西我可就收了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货,给你补身子正好,不浪费。” “拿走拿走。”顾松年摆摆手,嘴角却悄悄翘了点,“我还想多活两年,等着看丫丫嫁人呢。” “放心,铁定能等到。”温景渊笑着,慢慢推着轮椅回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打开的漆盒,飘着淡淡的药香。 第298章 陆砚祠的直白 苏沅禾对着桌上的账册坐了一上午,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眼神早飘到了门口。 陆砚祠就站在那儿,一身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本该在红阳县医院躺着,这会儿却直直站在她房间里,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就这么望着她。 “看什么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比往常低些,带着点赶路的沙哑,“我脸上沾灰了?” 苏沅禾猛地回神,故作镇定地抬眼:“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多养几天吗?枪伤是闹着玩的?” “差不多愈合了。” 陆砚祠动了动身体,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挪开,“待在医院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苏沅禾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偏不信邪似的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放心不下我?陆砚祠,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本是想逗他,看他窘迫红脸的样子。 可陆砚祠没躲,也没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很深,很认真。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得她耳尖嗡的一声。 “是。” 他说,“沅禾,我喜欢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慢慢的,心里就装不下别的事了。” 苏沅禾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轰的一下,血全冲上了脸,从耳尖红到脖子根,连指尖都发烫。 她往后猛地退了两步,后腰撞到桌沿,疼得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睁着圆眼睛看他,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陆砚祠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没逼她,就站在原地,语气稳得很,“是真心的。” “哎呀你别说了!”苏沅禾猛地捂住耳朵,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指了指门口,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他身上,声音又软又急,“你快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砚祠看着她这副炸毛又害羞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点点头:“好,我出去。你别撞着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带上门,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响。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苏沅禾滑坐到床上,抬手对着脸使劲扇风,大口喘气。 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我喜欢你”。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嗡嗡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翘得老高,脚还无意识地蹬了蹬床单。 又羞又喜,像偷喝了家里藏的酒,晕乎乎的。 磨蹭了好半天,她才对着镜子理了理乱发,拍了拍红扑扑的脸,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装作没事人似的下楼。 旅馆大堂里,苏景杨、姜承恩和陆砚祠三个人正站在门口说话。 陆砚祠站在最边上,看见她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收住,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苏景杨大大咧咧的,半点没察觉自家妹妹的不对劲,抬手招呼:“小妹,发什么呆呢?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苏沅禾收了收心神,脸上的红晕褪下去大半,神色一下子正经起来:“去启明制袜厂。直捣黄龙,会会那位方家三少爷。” “行。”苏景杨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走。” 四人上了吉普车,苏景杨开车,一路直奔城西的启明制袜厂。 七月的风卷着尘土吹过厂区大门,往日车水马龙的门口冷冷清清,连辆拉货的车都不见。 门卫耷拉着脑袋在传达室抽烟,见车过来刚想拦,苏沅禾放下车窗,淡淡道:“去告诉你们老板方天恒,就说云舒袜业的苏沅禾,找他聊聊。” 门卫一听见“云舒”两个字,浑身一哆嗦,烟都掉在了地上,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办公楼跑,连门都忘了开。 没几分钟,他又颠颠跑回来,陪着笑拉开铁门:“苏、苏姑娘,我们老板让你们进去,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 苏沅禾挑了挑眉,没说话,带着人跟着往里走。 厂区里空荡荡的,大半车间都关着门,机器停得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少见。 才半个多月,昔日风光无限的启明制袜厂,就败落成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方天恒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推开门,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个搪瓷茶杯,指节都捏白了。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苏姑娘大驾光临,是特意来看我们启明的笑话?” “你们的笑话,还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苏沅禾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闲适,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今天来,是想跟方公子谈个生意。你们这座启明制袜厂,我想买。” 方天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你想买我的厂子?苏沅禾,你做梦呢?” “做梦?” 苏沅禾轻轻笑了笑,抬眼扫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方公子自己心里清楚,这厂子现在多撑一天,多亏一天钱。 工人工资、机器折旧、原材料占压,哪一样不是钱? 再撑两个月,不用我动手,你们自己就垮了。” “那又怎么样?” 方天恒硬撑着,脖子一梗,“这点钱,我们方家亏得起!想让我卖厂,门都没有!” “行啊。” 苏沅禾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淡淡的,“不卖没关系。那原材料封锁、经销商断货、工商税务轮番上门,这些也都继续。咱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苏沅禾!你卑鄙!”方天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哐当一声震得老高,茶水洒了一桌面。 苏沅禾冷笑一声,眼神一下子冷了:“我卑鄙?当初你们用低价战挤垮小厂、赶尽杀绝的时候,不卑鄙? 你们派杀手半路截杀我的时候,不卑鄙?方天恒,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这两个字?” 方天恒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下意识躲闪:“你胡说!谁派杀手了?没凭没据的,你别血口喷人!” “没证据?” 苏沅禾斜睨着他,语气冷得像冰,“那些人都是从港岛过来的。你真以为,凭我姜家、葛家、陆家的关系,查不到? 现在不动你,是想慢慢来,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第299章 沈老找来 方天恒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有本事你就抓我!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急什么。”苏沅禾淡淡道,“会抓的。” “苏沅禾你别太嚣张!” 方天恒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我二哥已经去燕京了!自然有人能治你们!咱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苏沅禾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行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搬出什么大佛。”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吧,咱们就再给方公子几天时间,让他再蹦跶蹦跶。” 一行人扬长而去,留下方天恒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咬牙切齿地骂:“臭丫头!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吉普车上,苏沅禾刚坐好,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差点直不起腰。 “你们看方天恒刚才那样子,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似的,笑死我了。” 苏景杨握着方向盘,也笑:“行了别笑了,没听他说嘛,他哥去燕京搬救兵了。” “搬呗。” 苏沅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燕京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多少都要给我爷爷点面子。 谁会为了个快倒闭的袜厂,跟姜家过不去?真找来什么人,我接着就是了。” 陆砚祠坐在旁边,低声道:“他们找不到人的。我爸已经打过招呼了,谁敢帮启明,就是跟陆家过不去。 姜家那边也递了话,没人会趟这浑水。方天河这趟燕京,注定白跑。” 姜承恩也点点头:“不错,我来之前也跟家里通过气,商界那边没人会接这茬。” “行啦,先回旅馆。” 苏沅禾伸了个懒腰,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刘海,“折腾一上午,我都困了,回去补个觉。” 苏景杨笑着应了声,一打方向盘,车子往旅馆方向开去。 车刚停在旅馆门口,苏沅禾一眼就看见大堂沙发上坐着个老人。 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根黑漆拐杖,腰板挺直,正是沈砚臣。 她眼睛一亮,推开车门就跑过去,挨着老人坐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沈爷爷!您怎么来了?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沈砚臣转过头,哼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责怪:“我再不来,你都要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出这么大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老顾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 苏沅禾一愣,眨了眨眼:“啊?顾爷爷也知道了?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呀……” “你说呢。” 沈砚臣没好气道,“那个姓方的,想找靠山对付你,找到老顾头上去了。这不叫羊入虎口吗? 老顾当时就把人扣下了,昨晚连夜给我打的电话。我托人查了半天才知道你们住这儿。” 他又点了点她的脑袋,语气沉了些:“你是不是看不起爷爷我?出了事都不来找我,非要自己扛着?” “哎呀沈爷爷,哪能啊。” 苏沅禾赶紧撒娇,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我就是不想麻烦您嘛。我背后有姜家呢,不想把您也扯进来。” “傻丫头。” 沈砚臣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有关系就用,不丢人。别啥事都自己硬扛,知道吗? 真出点什么事,你顾爷爷他们都饶不了我。” “知道啦知道啦。”苏沅禾乖乖点头。 “行了,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砚臣撑着拐杖站起来,“你有空记得给老顾回个电话,他知道你出事,气得够呛,也担心得够呛。” “哎,我等会儿就打。” 苏沅禾也跟着站起来,“沈爷爷您不多坐会儿?” “不坐了,家里还有事。” 沈砚臣摆摆手,“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别怕连累我,老头子我不怕这个。” 说完他拄着拐杖就走了,苏沅禾送到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转过街角才回来。 她回到大堂,对着苏景杨三人忍不住笑:“你们说方天河是不是倒霉催的?找谁不好,找到顾爷爷头上去了。现在人都被扣下了,估计是出不来了。” 陆砚祠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要是知道顾老跟你的关系,怕是得气晕过去。”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姜承恩也笑,“拜码头拜到仇家头上,也是独一份了。” “他要是直接气死了才好,省得我动手。” 苏沅禾撇撇嘴,抬头看了看楼梯,“你们先上楼吧,我去给顾爷爷打个电话,不然回头他又该说我没良心了。” “行。”陆砚祠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我们在上面等你。” 三人转身上楼,苏沅禾走到大堂前台,借了电话拨到顾家。 响了没几声,那边接起,是余敏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哪位呀?” “嫂子,是我,沅禾。”苏沅禾放软了声音,“顾爷爷在家吗?我找他。” “是沅禾啊。” 余敏笑了,压低了点声音,“爷爷在家呢,正生气呢,说你这丫头没良心,出事都不告诉他。你小心点哄啊。” 苏沅禾顿时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哎,我知道了嫂子。”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顾松年的声音,故意拖得慢悠悠的,带着点气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有大能耐的沅禾啊。怎么着,这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爷爷,”苏沅禾拖长了调子撒娇,“您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怕您担心才没说的嘛。 我都这么大了,能处理好。好了好了,下次有事我第一时间跟您说,行不行?” 顾松年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大半:“你这丫头,下次再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女。” “知道啦知道啦。”苏沅禾抿着嘴笑,“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呀,等以后……我还请您喝喜酒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松年的声音瞬间亮了,带着点笑意:“哦?喜酒?是陆家那个小子吧?” 第300章 二见方天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告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宣告恋情 林晚枝叹了口气,坐在边上:“唉,你们哥几个啊,一个比一个忙。你大哥搞科研,连对象都顾不上谈,更别说结婚了。” 姜承恩接过话:“景辰哥那边我知道点,是国家重点项目,跟m国抢时间呢,确实脱不开身。我听爷爷说,项目差不多到收尾阶段了,快了。” “真的?” 苏沅禾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等项目一完,赶紧让大哥结婚生孩子,爸和妈就有事干了,天天在家也不无聊了。” 苏景杨跟着起哄:“就是!赶紧让大哥成家,省得妈天天念叨。” 苏沅禾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点促狭:“别说大哥了,二哥,你呢?你也不小了吧,有喜欢的人没?” 苏景杨脸腾地就红了,端着茶杯挡脸,声音都低了八度:“我……我不急。” “不急你脸红什么?”苏沅禾笑出声,“还说没有!快说,是谁啊?我认识不?” “哎呀你别瞎问。” 苏景杨更窘了,憋了半天才嘟囔,“是……是有那么个人。但我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还没敢说呢。” “哟,还挺纯情。” 苏沅禾挑眉,“要不要我帮你啊?保证给你出主意,分分钟拿下。” “可别可别。” 苏景杨连忙摆手,“你别跟着瞎掺和,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先操心大哥吧。” 苏沅禾耸耸肩,也不逗他了:“行吧,随你。” 三人正聊着,院门一响,苏建业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半兜子冻白菜,身后跟着买菜回来的林晚枝,俩人边走边说棋摊上的事。 “丫丫,景杨,承恩,都在呢。”苏建业笑着进门,把菜放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姜承恩站起身叫了声:“叔叔好。” 苏沅禾笑着问:“爸,看人下棋看会了吗?要不要跟二哥杀两盘?” 苏建业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哪能啊,我就看个热闹。你们聊你们的,我跟你妈做饭去。” 说着拎起菜就往厨房钻,林晚枝也跟着进去了。 俩人在厨房叮叮当当的,洗菜声、切菜声混在一起,烟火气一下就漫了满屋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晚饭做得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炖肉、炸鱼、炒时蔬,热气腾腾的。 姜承恩吃完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给老爷子报个信。 第二天一早,苏景杨也拎着背包回了部队。 苏沅禾没急着去公司,先在家歇了一天,转天就拎着点心、补品去看姜忠国和顾松年几位老爷子。 陪着吃吃饭,说说话,讲讲苏市和北大荒的事,老人家都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聊了一下午。 连跑了两天,第三天才正式去公司。 这一走有一个多月了,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 苏沅禾坐在办公桌后,一份份看,一份份批,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砚祠天天都来,也不吵她,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要么处理自己的事,要么拿本书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 偶尔苏沅禾抬头,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俩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做事,空气里都是软的。 足足忙了三天,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苏沅禾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搞定了!可累死我了。” 陆砚祠放下书走过来,伸手给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辛苦了。走,带你去吃点好的,犒劳犒劳你。” “要去!”苏沅禾立马坐直,眼睛都亮了,“正好我也饿了。” “行,那咱们走。去福园居,你爱吃的烤鸭。” 苏沅禾笑着站起来,俩人下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抬头一看,江暮雪正站在路边,一脸惊喜。 “沅禾!陆砚祠?” 江暮雪几步跑过来,瞪着眼睛,“你俩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苏沅禾笑:“刚回来没几天,这两天一直在忙工作,没来得及找你。” “行吧行吧,原谅你们了。”江暮雪摆摆手,又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准备去福园居吃饭。”苏沅禾说,“你要一起吗?” “要啊!” 江暮雪眼睛一亮,立马挽住她的胳膊,“我都好久没吃福园居的烤鸭了,正好蹭一顿。” 陆砚祠在后面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好好的二人世界,这下全泡汤了。 三人上了车,陆砚祠开着车,直奔福园居。 进了包间坐下,苏沅禾很自然地就坐在了陆砚祠旁边。 江暮雪扫了他俩一眼,眉头一挑,拖着调子:“不对啊……我怎么觉着你俩有点不对劲啊?这气场都不一样。” 苏沅禾扑哧一声笑了,也不藏着,大方承认:“行啊江暮雪,眼光够毒的。我俩刚在一块儿,正准备过两天告诉你呢。” “不是吧!” 江暮雪哀嚎一声,靠在椅背上,“我干嘛要多嘴问啊!我装瞎不行吗!平白无故吃一嘴狗粮。” 苏沅禾笑着拍她:“谁让你聪明呢,想当傻子都当不了。” “哼!” 江暮雪拿起菜单哗啦哗啦翻,扬声喊,“服务员!点菜!今天我要大吃一顿,有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陆砚祠笑:“随便点,今天我请。” “我就知道你小子对沅禾没安好心。” 江暮雪斜他一眼,“可以啊,还真让你追到了。挺有手段啊你。” 陆砚祠看向苏沅禾,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没什么手段,全凭真心。” 江暮雪做出个反胃的表情:“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烤鸭都吃不下了。” 苏沅禾笑得直不起腰。 笑闹了会儿,苏沅禾看着江暮雪,认真说:“说真的暮雪,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也不小了。” “我才不急。” 江暮雪漫不经心道“我现在一门心思搞我的服装生意,等我把牌子做起来,再说别的。” 苏沅禾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好男人不多,你下手晚了,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怕什么。” 江暮雪笑得自信又张扬,“只要我自己足够优秀,有钱有本事,还怕找不到好男人?再说了,本姑娘长得也不差啊。” 苏沅禾想了想,点头:“倒也是实话。” 正说着,菜一道道端上来了,油亮的烤鸭片得整整齐齐,荷叶饼、葱丝、甜面酱摆了一桌。 陆砚祠拿起饼,熟练地卷好一个,放在苏沅禾碟子里。 “好了,先吃饭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拿起筷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陆砚祠开车,先送江暮雪回家,再送苏沅禾到家门口。 车停在院门口,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苏沅禾解安全带的时候,陆砚祠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明天我来接你。”他低声说,声音很温柔。 苏沅禾抬头笑着道:“好。” 第384章 预知梦再现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印子。 苏沅禾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得睡衣领口都湿了一片。 耳边还嗡嗡作响,全是梦里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还有大哥苏景辰最后那句沙哑的“快跑”。 火光冲天里,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被火舌吞没,实验室的钢架轰然塌下来。 她伸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出来。 僵坐了好半天,她才扶着墙下床,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软。 摸到暖水瓶,倒了杯温水,手抖得厉害,杯沿磕在茶缸上,“当”的一声脆响,水洒出来半杯,凉冰冰地泼在手背上。 她没擦。 捧着剩下的半杯水,站在昏暗里,心里沉得发慌。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应验”的梦了,每次心里莫名发紧的时候,总没好事。 这次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都能想起火光里大哥的脸。 苏景辰手里的项目是国家绝密,是跟m国抢时间的网络技术,早就听说有境外势力盯着。 她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不行,不能等着出事。必须做点什么。 天刚蒙蒙亮,苏沅禾就出了门。 她先给陆砚祠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用来接,自己有事,转头就直奔姜家老宅。 院子里,姜忠国正穿着一身灰布练功服打太极,招式慢悠悠的,刚收了“白鹤亮翅”的势子,看见她进来,还笑着捋了捋胡子:“哟,你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早?” “爷。”苏沅禾嗓子有点干,脸色也白,没半点笑意,“我梦到我大哥了。” 姜忠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的实验室……炸了。”苏沅禾声音发紧,“火很大,大哥没跑出来。” 院子里瞬间静了。 姜忠国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他知道这丫头素来邪门,她一句“觉着不对劲”,最后总能应验。 更别说苏景辰负责的九零九项目,那是能打破国外技术垄断的核心工程,真出了岔子,损失不可估量。 “你是觉着……这梦,不单单是梦?”他盯着苏沅禾的眼睛。 苏沅禾重重点头,眼神很笃定:“我有预感。要是不管,这事真会发生。” 姜忠国沉默了几秒,随即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别跟任何人提这事。晚上你再过来一趟。” “哎。”苏沅禾也不多问,知道老爷子心里有数,转身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姜忠国转身就进了书房,拨了保密内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再没半分平日的和气,声音沉得像铁:“给我接国安部,找洪涛。……对,我姜忠国。 有件关于九零九项目安保的事,你们立刻去摸一下所里和外围的异动,重点查内部人员的社会关系。” 晚上再到姜家老宅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很凝重。 姜况升和姜松兄弟俩都在,旁边还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身形偏瘦,手指修长,放在膝盖上很稳。 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亮,像能看透人心思。 “爸?二叔?”苏沅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姜况升看着她,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还能因为啥。你这丫头一个梦,把我们俩都喊回来了。这事牵涉太大,不敢大意。”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慌:“不会……是我谎报军情吧?要是没这事,耽误你们工作了。” “谈不上谎报。”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们查了。九零九所周边,确实有境外间谍活动的痕迹。” 苏沅禾猛地转头看他。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洪涛,国安部的。” 男人微微点头,“这伙人我们盯了有段日子了,一直摸不清他们的目标。 今天姜老首长递了话,我们顺着线往九零九所方向一靠,果然就对上了,他们最近几次接触,碰的都是所里的后勤和外围人员。” “那……那把他们抓了不就行了?”苏沅禾问。 洪涛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所里有内鬼。现在抓了外面这几条小鱼,里面的人一慌,狗急跳墙,要么毁核心数据,要么直接对科研人员下手,那损失就大了。 我们现在是要按兵不动,把内鬼揪出来,连窝端。” 客厅里静了几秒。 姜忠国缓缓开口,看向苏沅禾:“丫丫,爷爷想让你也进九零九所。” 苏沅禾一愣:“我?我进去干啥?我又不懂那些技术,进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惹人怀疑。” “不用你碰实验。” 洪涛接话,“我们给你安排后勤岗。所里最近正好在补后勤编制,你以苏景辰妹妹的名义调进去,顺理成章。 你平时就在后勤区活动,不用进核心实验室,没人会疑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份直觉。很多时候,不对劲的地方,仪器查不出来,人能感觉出来。” 苏沅禾低头思索了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定了:“行。只要你们安排妥当,我去。大哥在里面,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你可想好了。”姜忠国看着她,语气郑重,“这不是闹着玩的,有危险。” “我知道。”苏沅禾点头,“大哥的项目既然能引来间谍,就说明它重要。我能帮上忙,就不能躲。” 姜忠国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好”:“有骨气!像我们家的孩子。 你放心去,暗处有人护着你。还有陆家那小子,也会进去配合你行动。” “陆砚祠也去?”苏沅禾眼睛一下亮了,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那太好了,有他在,我就更放心了。” 姜忠国瞧着她这模样,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哟?我看你俩这不单单是认识吧?” 苏沅禾脸“腾”地就红了,低头抠了抠衣角,小声道:“爷,不瞒您说,我们俩……正在处对象。” “什么?!” 姜况升“啪”地就站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处对象?什么时候的事!你才多大啊,二十都不到,你懂什么! 陆家那小子我见过,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心眼多得很,不是啥老实人!” “爸!”苏沅禾又羞又急,“我都二十了,不小了。陆砚祠人很好,稳重,也有分寸,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啥啊你……” “行了。” 姜忠国抬手打断他,“陆砚祠那孩子我知根知底,根正苗红,办事也牢靠,我看挺好。年轻人处对象怎么了?我觉得般配。” 姜况升张了张嘴,看着老爷子发话了,也不敢反驳,哼了一声,重重坐回椅子上,脸拉得老长,到底没再反对。 洪涛坐在旁边,嘴角噙着点笑,等他们说完,才站起身:“那苏姑娘,这两天你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等我们通知,随时办入职手续。 身份、履历我们都会给你做妥当,你就正常上班就行,别刻意,别露馅。” “好。”苏沅禾点头。 “老首长,那我先回去部署了。”洪涛冲姜忠国微微颔首。 姜忠国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声音压得低,却很重:“别的我不管,我孙女的安全,你给我放在第一位。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找你们算账。” “老首长放心。”洪涛正色道,“我们全力保证苏姑娘的安全,外围、内线都布好了,出不了岔子。” 送走洪涛,屋里又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叮嘱她万事小心,别强出头,觉着不对劲就找陆砚祠,或者找暗处的人对接。 苏沅禾一一应下,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出姜家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苏沅禾裹了裹大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藏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 她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踏实。 梦里的火光还在脑海里晃,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的人了。 第384章 进入909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把公司里里外外的事都捋顺了。 饭店的安排、对账、人事交接,一一交代好。 陆砚祠这两天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有。 苏沅禾心里有数,他肯定已经先进909了。两人没通过半句气,却有种不必说破的默契:他先去摸情况,她随后就到。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洪涛走了进来,穿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拎着个黑公文包,看着跟跑供销的业务员没两样,半点不显山露水。 苏沅禾“啪”地合起账本,眼睛一下亮了:“洪叔,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 洪涛拉过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低,“跟你哥也通过气了。身份履历都做干净了,就说你是乡下过来的,投奔你哥找活干。 以他的名义把你安排进食堂后厨,专门负责打饭、帮厨。你之前开饭店的事,都抹平了,所里查不到。” 苏沅禾松了口气,又问:“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急。” 洪涛摆摆手,“你今晚回去准备准备,带两身素净点的衣裳,一套洗漱用品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明天一早我派车去接你。进去了就不能随便出来,也不能跟外面随便通电话,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苏沅禾点头。 洪涛也不多坐,起身就走:“行,那我先走。明天见。”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苏沅禾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苏市的街景,深吸了口气。 终于要进去了。 心里一半是沉,一半是定。沉的是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风浪,定的是终于能站在大哥身边,不用再隔着老远瞎担心。 晚上回了家,苏建业和林晚枝正坐在堂屋等她吃饭。 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番茄炒蛋和炖排骨,热气腾腾的。 “又要走?” 林晚枝一听她说第二天要出远门,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们兄妹三个,你哥一头扎进实验室,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 你二哥在部队,连个信都少;现在你也天天往外跑,家里冷冷清清的。” “妈,这不是为了赚钱嘛。” 苏沅禾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撒着娇,没敢说真话。 大哥那边有危险,说了徒惹二老担心,“等我把这批合作谈下来,就天天在家陪你。到时候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歇着。” “就你嘴甜。” 林晚枝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去给她收拾包袱“路上吃,别饿着。在外头别逞强,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沅禾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黑布裤子,布鞋,头发扎成简简单单的马尾,素面朝天,看着真有三分刚从乡下出来的腼腆劲儿。 门口停着辆半旧的墨绿色吉普,司机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话很少,见她出来,只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车一路往城外开。 越走越偏,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密,路也渐渐窄了。 前后过了三道哨所,每一道都有士兵端着枪站岗,查证件、开车厢检查,一丝不苟。 到第三道的时候,连苏沅禾的包袱都打开翻了一遍。 苏沅禾心里微微一凛。 她知道,这是真的进909的地界了。戒备森严的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严。 车最终停在后勤区的一排平房跟前。 刚下车,就有个系着白围裙的胖男人从食堂方向跑过来,肚子圆滚滚的,手上还沾着点面粉,看着乐呵呵的。 “你就是小苏吧?苏教授的妹妹?” “我是苏沅禾。”苏沅禾连忙点头,“您是?” “我叫孙庆来,是这儿的大厨,后厨归我管。” 孙庆来笑着摆手,“叫我孙大厨,孙叔都行。走,先带你去宿舍把东西放下。” 宿舍就在食堂后面的小平房,单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水泥地擦得发亮,白墙上没有一点污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是新的,闻着还有股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哟,待遇这么好?”苏沅禾有点意外,“我还以为跟大家一样住集体宿舍呢。” “哪能啊。” 孙庆来嘿嘿笑,“一般都是四人间。你这是特例,苏教授特意跟所里申请的,说你一个小姑娘住集体宿舍不方便。 这铺盖啊,都是他昨天下午抽空过来亲手铺的。” 苏沅禾指尖轻轻碰了碰平整的被单,心里一暖,嘴角翘了翘:“我哥就是爱瞎操心。” “那是疼你。”孙庆来道,“行了,东西放这儿吧,我带你去后厨认认人,熟悉下活儿。” 后厨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洗菜的、切菜的、揉面的,蒸汽腾腾的。 孙庆来拍了拍手,众人都回头看过来。 “给大伙介绍下,这是苏沅禾,苏景辰教授的妹妹,以后来咱们后厨帮厨,主要负责窗口打饭。都是一个所的,大家多照顾着点。” 苏沅禾冲众人微微弯了弯腰:“大家好,我叫苏沅禾,以后麻烦各位了。” “张嫂子,你带着小苏熟悉熟悉。”孙庆来冲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喊了一声。 那妇人四十来岁,手脚麻利,系着蓝布围裙,手上沾着水珠,笑着冲她招手: “来,小苏,跟我来。我姓张,大伙都喊我张嫂子。 我教你哪个窗口打什么菜,科研楼的跟后勤的菜量不一样,别弄错了。” “哎,麻烦张嫂子了。”苏沅禾跟着她过去,拿起刨子就帮着削土豆。 一上午忙忙叨叨,洗菜、切菜、摆饭盒,很快就到了饭点。 食堂的门一开,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工作服的后勤人员鱼贯而入,搪瓷饭盒叮当响,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一下子就热闹了。 苏沅禾站在二号窗口,戴着白帽子、白口罩,只露一双眼睛,手里的大勺子挥得飞快。 她眼睛生得亮,眉眼又俊,不少年轻小伙子都特意排她这个窗口,她也不抬头,只顾着打饭,动作麻利得很。 打着打着,忽然听见窗口外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沅禾。”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苏沅禾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 玻璃对面站着苏景辰。 心里猛地一酸。 一年多没见,大哥瘦得都脱了形。 眼镜片厚了不少,眼下是一片青黑,鬓角居然都隐隐有了几根白头发,身上的白大褂洗得发灰,领口还皱着。 整个人都透着股熬干了的疲惫,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总带着笑意的大哥。 “大哥……” 她嗓子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再抬头时已经带了点嗔怪,“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苏景辰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还好……就是忙起来忘了。” “什么叫还好!” 他身后忽然凑过来个男人,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小妹你可不知道,你哥为了赶那组数据,连熬三天三夜,上次直接晕实验室了都!” “陈畅!”苏景辰瞪他一眼,有点无奈。 苏沅禾脸一沉,把勺子往菜盆上“当”地一磕:“好啊苏景辰,你敢骗我。饭盒拿来!” 苏景辰哭笑不得,乖乖把饭盒递了过去。 苏沅禾拿起勺子,哗哗往里面盛菜,红烧肉舀了两大勺,又塞了个煮鸡蛋,米饭压得实实的,堆得都冒尖了,从窗口递过去: “今天必须全吃完,剩一口都不行。晚上我还盯着你。” “知道了知道了。”苏景辰笑着摇头,端着饭盒走了。 陈畅凑到窗口,乐不可支:“可算有人能治他了!妹子你好,我叫陈畅,跟你哥一个课题组的。以后他再不吃饭,我就偷偷给你报信。” “那就麻烦陈哥了。”苏沅禾也笑,“你多盯着他点,回头我给你多打肉。” 陈畅笑着打了饭,追着苏景辰去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苏沅禾定了定神,低下头继续打饭。 没一会儿,跟前又一道影子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是陆砚祠。 他穿了件灰蓝色的工作服,理了很短的头发,看着比平时硬朗很多,像个所里的行政干事。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不着痕迹地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别说话,别露馅。 苏沅禾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低下头,装作不认识,拿起勺子盛饭。 手下却悄悄多舀了一勺排骨,埋在了米饭底下。 递饭盒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陆砚祠接过饭盒,指尖微顿,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苏沅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尽头,心里忽然就彻底踏实了。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笑着给后面的人打饭。 这909基地,看着平静如水,底下却藏着暗流。 但她来了。 大哥在,陆砚祠也在。 她就不信,揪不出那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 第385章 有嫌疑的朱子明 午饭的热闹劲儿散得快。最后一拨科研人员端着饭盒三三两两走了,食堂里瞬间静下来。 苏沅禾跟在张嫂子身后,把摞得老高的搪瓷盆一一擦干净,灶台抹得锃亮,地上的菜叶饭粒扫干净,倒了泔水桶,前后忙了快一个钟头,才算拾掇利索。 张嫂子擦着手靠在门框上歇气,冲她摆了摆手:“小苏,忙完就回去歇会儿吧。下午三点再过来备晚饭的菜,这会儿没啥事儿了。” 苏沅禾把蓝布围裙解下来搭在绳上,点头应得脆生生的:“哎,知道了张嫂子。那我先回宿舍了。” “回去吧。” 张嫂子特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记住啊,别往科研区那边乱逛。这边规矩大,到处都有岗哨,撞见了要盘查的。” “哎,我记着呢。”苏沅禾应了一声,心里清楚,这909基地看着平静,实则处处都是眼睛。 午后的太阳斜斜照着,后勤区的走廊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苏沅禾回到宿舍刚坐下没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三下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很慢,很稳。 她心里一动,踮着脚凑到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陆砚祠,赶紧拉开门,伸手就把人拽了进来,飞快地合上门反锁了。 陆砚祠进门先迅速扫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异样,才低头看着她笑,声音压得很低: “为了你这趟差事,我已经在这鬼地方待两天了。苏老板,打算怎么奖励我?” 苏沅禾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凑过去小声道:“等这事了了,我批准你……正式当我男朋友。” 陆砚祠的眼神瞬间亮了,抬了抬手想碰她的脸,临了又收回去,只哑着嗓子问:“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苏沅禾歪着头看他,话题一转,“对了,你这两天摸出点什么没有?” 陆砚祠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些:“暂时没动静。各处都看着挺正常,上下班、做实验、交接班,全是按部就班的,看不出谁有问题。” 苏沅禾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一排排整齐的科研楼窗户,眉头轻轻皱起来:“能在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搞出爆炸,绝对有内鬼。外面的人连三道岗都摸不进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藏在哪儿,跟个老鼠似的。” “别急。” 陆砚祠站在她身后,声音很稳,“只要他想动手,迟早会露马脚。再说也不止我们两个在查,安全处的人早就在布控了,肯定能按住。” 苏沅禾点点头,转头看他:“但愿吧。”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陆砚祠笑了笑,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得走了,待久了招人疑心。” 苏沅禾忍不住“噗嗤”一声:“搞得跟偷情似的。” 陆砚祠低笑出声,又叮嘱了一句“自己小心”,才侧身拉开门。 苏沅禾先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见没人,才冲他使了个眼色。陆砚祠快步走出去,拐个弯就不见了。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算是在后勤食堂彻底扎下了根。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蒸馒头、熬玉米粥,中午站窗口打饭、收拾后厨,下午择菜切肉备晚饭,日子过得规律又单调。 她嘴甜,手脚麻利,不挑活,孙大厨和张嫂子都喜欢她,后厨的人也都愿意跟她说话。 一来二去,全基地差不多都知道了,食堂新来的那个俊俏小姑娘,是苏景辰苏教授的妹妹,从乡下过来投奔哥哥找活干的。 她也不急着查什么,每天就安安稳稳干自己的活。 打饭的时候悄悄观察来来往往的人,哪个科室的、大概什么脾气、互相之间关系远近,心里慢慢记着一本账。 傍晚没事了,就绕着后勤区的小路慢慢走,装作散步看风景,实则把各处岗哨、仓库、办公楼的位置,甚至哪条路能通到科研区侧门,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天晚上忙完晚饭,收拾完灶台回到宿舍,天已经擦黑了。 苏沅禾伸手按门边的开关,“咔哒”一声,屋里没亮。 她又按了两下,还是黑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昏黄的路灯光。估摸着是灯泡烧了。 她关上门往维修部走。后勤区的维修部就在宿舍后头一排平房,晚上都有人值班。 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有人吗?” “有,稍等啊!”里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跟着是拖拉椅子的声响。 门很快开了,出来个中年男人,穿一身藏蓝色维修工装,手里攥着个改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哟,是苏同志啊。怎么了,宿舍哪儿坏了?” 苏沅禾也笑着点头:“师傅您好,请问您贵姓啊?” “免贵姓朱,朱子明。”男人侧身让了让,“叫我朱师傅就行。” “朱师傅,我宿舍的灯泡坏了,按了半天不亮,麻烦您过去给换一个行吗?” “小事儿。”朱子明转身就往里走,“你等会儿,我拿个灯泡。” 很快他就拎了个白炽灯泡出来,兜里还揣着个铁皮手电筒,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路上朱子明随口拉家常,问她来了几天了、住得习不习惯、食堂活儿累不累,苏沅禾都一一应着,语气带着点乡下姑娘的腼腆和热乎。 进了宿舍,屋里暗沉沉的。朱子明按了两下开关,确实没反应,便把手电筒递给她:“来,麻烦你帮我搭个手,照点亮。我搬个椅子上去换。” “哎。”苏沅禾接过手电筒,举得高高的,光柱稳稳照着头顶的灯座。 朱子明搬了木椅站上去,拧着坏灯泡,一边闲闲地开口:“小苏啊,苏教授真是你亲哥?我瞅着你们俩长得不太像啊。” 苏沅禾心里微微一动。 脸上笑意却半点没变,随口就答:“他随我爸,我随我妈,兄妹俩长得不像的多了去了。再说了,我可比我哥好看多了。” 朱子明哈哈笑:“那倒是,你长得俊,比你哥精神多了。” “那可不。”苏沅禾语气带着点小姑娘的得意,漫不经心的。 朱子明手里拧着新灯泡,慢悠悠又问:“对了,我听人说,你家里还有个哥哥?” “嗯,二哥当兵去了,在部队。” 苏沅禾语气轻松,还带着点自嘲,“家里就我最没出息,读书不行,还得靠我哥给我找个活干,混口饭吃。” “女孩子家要那么厉害干啥。” 朱子明笑道,“长得好,性子好,比啥都强。你们家基因是真不错,两个儿子一个搞科研一个当兵,女儿也俊俏,搁哪儿都是出息人家。 你能来这儿工作,也比在乡下刨地强多了。” “可不是嘛。”苏沅禾笑着道谢,“多亏了我哥,也麻烦朱师傅了。” 说话的工夫,灯泡换好了。朱子明从椅子上跳下来:“好了,你按一下开关试试。” 苏沅禾伸手一按,“咔哒”一声,白炽灯“嗡”地亮了,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了小小的宿舍。 “亮了亮了。”她松了口气,“太谢谢你了朱师傅,还麻烦你跑一趟。” “客气啥,这都是我该干的。” 朱子明收拾着手电筒和坏灯泡,“行,那我就回去了。有事你再去维修部喊我。” “哎,朱师傅慢走。” 苏沅禾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走廊拐角,才轻轻合上门,插销“咔嗒”一声落定。 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 她靠在门后,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敲着门板。 不对。 这个朱子明太不对劲了。 换个灯泡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东拉西扯问了她家里一圈。 苏景辰是不是亲哥、家里还有什么人、二哥是不是当兵的、她为什么来基地。 看似是邻里闲聊的家常话,可句句都在踩她的底。 一个维修部的普通师傅,没必要打听这么细。 而且她刚才看得清楚,他站在椅子上换灯泡的时候,看似低着头忙活,眼睛却总往窗外瞟,往科研楼的方向瞟。 苏沅禾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维修部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朱子明,有问题。 得想办法查查他。 第386章 线索,抓人 第二天一早,食堂里飘着馒头和玉米粥的热气,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蓝工装的后勤人员挤在窗口前。 苏沅禾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窗口里给人打饭。 轮到陆砚祠的时候,她垂着眼睛舀粥,勺子微微顿了半秒,眼尾飞快地往他那边扫了一下,下巴极轻地往宿舍方向偏了偏。 陆砚祠端着碗低头喝汤,没人看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早饭高峰过去,后厨洗刷完毕,苏沅禾解了围裙回宿舍。 刚坐下没十分钟,门就响了三下,节奏轻缓,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她拉开门,陆砚祠侧身进来,顺手带上门反锁。 他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有发现?” 苏沅禾点了点头,拉他到里屋,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我宿舍灯泡烧了,维修部的朱子明来换的。 全程没话找话,绕着弯儿打听我家里的事,先问苏景辰是不是我亲哥,又问我是不是还有个当兵的二哥,连我怎么进的基地都旁敲侧击地问。 一个修灯泡的,犯不着打听这么细。” 陆砚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沉吟两秒:“行,我知道了。我会把情况递上去,让人查他的底。” “嗯。”苏沅禾应了声,又问,“你那边呢?实验室那边有动静吗?” 陆砚祠摇了摇头:“都正常,按部就班的,看不出谁有问题。” “那我哥的实验……”苏沅禾手指攥了攥衣角,“到哪一步了?” “就差最后攻坚了。” 陆砚祠语气沉了些,“要是成了,咱们国家在通信领域能往前跨一大步,直接踏进新的时代。” 苏沅禾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声音都急了:“那岂不是更危险?他们肯定不会让实验做成的……就不能先停一停吗? 只要暂停实验,他们没了目标,我哥也就安全了。” “不能停。”陆砚祠摇了摇头,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项技术太重要了。 有了它,咱们国家才能真正站起来,不被人卡脖子。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 他看着她发白的脸,放轻了语气:“你放心,安全处的人不是吃素的。既然已经盯上了这条线,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苏沅禾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只希望能快点把人揪出来。” “行了,我不能待太久。”陆砚祠往门口走了两步,“有事我再找你。” 苏沅禾先凑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午饭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她才拉开门冲陆砚祠使了个眼色。 陆砚祠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拐个弯就不见了。 陆砚祠没回自己的工位,绕到后勤仓库后头的杂物间。 确认四周没人,他弯腰从墙角砖缝里摸出个小小的铁皮盒,这是和国安内线约定的死信箱。 他把写好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去,重新用砖堵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离开。 消息当天就递到了洪涛手里。 他在基地附近的临时指挥部里,对着纸条看了两遍,指尖在“朱子明”三个字上敲了敲:“盯着他。全天候,别露马脚。” 连着盯了三天三夜,还真看出了问题。 这天下午,基地采购部的一个外勤骑自行车回城,朱子明托他捎了个帆布包回家,说是给家里带的香皂和干粮。 国安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人,借口检查违禁品,把包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东西很普通:两条固本肥皂,两包桃酥,一叠粮票,还有十块钱,用报纸包着。 负责检查的老周手指摸到肥皂底部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块肥皂底部摸起来发黏,质地和别处不一样,像是被挖开过又重新封上的。 他掏出小刀轻轻一挑,果然挑开一小块蜡封,底下是个小小的洞,里面卷着一张细纸条。 展开来,上面是极小的钢笔字:苏景辰妹有异,速查。 洪涛听完汇报,眼神一下子冷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很沉:“原封不动放回去,一点都别漏痕迹。 跟着这条线往回摸,看他要把消息传给谁。采购部那个,先控制住,签保密协议,找个由头让他休假,别打草惊蛇。” 帆布包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朱子明家。 当天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街灯昏黄。 一个穿蓝布褂、裹灰头巾的女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叮铃叮铃地晃到朱子明家门口,停了两分钟就出来了,车把上挂着那个帆布包。 她骑着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老街口的“王记寿材铺”门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里头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蹲在对面树后的两个国安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你盯着,我回去报洪局。” 洪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卷宗,闻言“啪”地合上面:“行动!注意隐蔽,别惊动街坊,全部带走。” 后半夜的老街静悄悄的。几个便衣悄无声息地翻过后墙,摸进寿材铺。 里头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嘴按在了地上,两男一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铺子后头的暗格里搜出了东西:一台老式手摇电报机,三把压满子弹的短枪,还有一小包黑火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行动干净利落,三个人被蒙上头,悄悄带出了寿材铺,整条街没人察觉。 审了整整一宿。 天蒙蒙亮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洪涛走出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招了。 三个都是外围联络员,负责传消息、转运物资。 真正埋在909基地里的,是个代号叫“变色龙”的高级间谍,潜伏了很多年,身份不低。 朱子明不过是被收买的小棋子,负责在后勤区摸情况、带东西进去。 更要命的是,有批火药,上周就借着维修器材的名义,混在零件里被朱子明运进了909基地。 洪涛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 基地里,实验正到最后关头,火药已经混进去了,内鬼还藏在暗处。 他把烟蒂狠狠按灭,转身下令:“给朱子明递假消息,就说家中老人出事,让他回家一趟。 先把这颗钉子拔了,别惊动里面那条大鱼。” “是!” 第387章 谨慎的变色龙 下午,朱子明就收到了家里托人捎来的信。 字是他媳妇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老母亲突然犯了喘病,连夜抬去了县医院,人都脱了相,叫他赶紧回去见一面。 朱子明捏着信,手心直冒汗。他在后勤科干了五六年,一向本分勤快,科里主任没多想,当场就批了两天假,还让他路上骑慢点。 他哪儿等得及,回宿舍胡乱拎了个布包,推出二八大杠就往大门赶。 车蹬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惦记老娘的病,一会儿又隐隐觉着哪儿不对,可事到临头,也顾不上细琢磨。 刚出基地没二里地,拐过那片钻天杨树林,路边突然窜出来两个穿灰布褂的汉子,伸手就攥住了车把。 自行车“嘎吱”一声横在土路上,朱子明刚要嚷嚷,嘴就被捂住了,胳膊反拧到背后,半推半架地塞进了旁边停着的一辆吉普车里。 车子闷声开走了,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城郊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 他被带进一间屋,抬头就看见桌子后面坐着个黑脸膛的汉子,眼神锐利得像锥子,正是洪涛。 “朱子明。” 洪涛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闷,“自我介绍一下,国安局的,我叫洪涛。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朱子明坐在硬木椅子上,指尖攥得发白,眼神飘来飘去,还硬撑着:“我……我不知道。我好好的请假回家,你们凭啥抓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洪涛冷笑一声,伸手把样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是那块挖了洞的固本肥皂,蜡封还齐整,旁边摆着那张卷成细条的小纸条,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朱子明的脸“唰”地就白了,从额头到脖子根,瞬间褪得没一点血色。 他盯着那块肥皂,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像纸糊的墙,一推就塌了。 “王记寿材铺那三个人,我们也请了。” 洪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要不要我说说,他们是干什么的?” 朱子明身子一软,“扑通”就瘫在了椅背上,脑袋耷拉着,声音发颤:“我……我知道……他们是m国的人……” “知道你还帮他们!” 洪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都震得跳了一下,“朱子明!你这是叛国!清楚吗?” “我不想的!我真不想的!” 朱子明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汗往下流,“我弟赌钱,欠了一屁股阎王债,被人扣住了,说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我就这么一个兄弟……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帮着传点消息、带点零碎东西,就替我弟还债,还给他安排正式工……我鬼迷心窍……我真的没办法啊……” “没办法就能当卖国贼?” 洪涛厉声打断他,“我问你,前阵子你混在维修零件里运进基地的那批黑火药,你交给谁了?” 朱子明抹了把脸,哭丧着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亲手送进去的东西,说不知道给谁?” 洪涛眼神一厉,“你觉得我会信?” “真的!” 朱子明急得身子往前倾,“我就是按指令办事。他们让我分好几天,每次带一小包,藏在东边院墙墙角那块大青石头底下。 放那儿就行,不用管谁来取。火药是谁弄进来的、最后到了谁手里,我真不清楚……我就是个跑腿的小角色。” “谁给你下的指令?”洪涛追问。 “我……我不知道是谁。” 朱子明咽了口唾沫,“指令都是通过电台传。每天晚上八点,我用我那台半导体收音机,调到一个偏频率,里头会念一串没头没脑的数字。 我对着数字翻我柜子里那本《毛主席语录》,第几个字、第几行,拼起来就是一句话。我都是照着做的,从来没见过人。” 洪涛眉头一下就拧紧了。 死信箱、数字密码、公开电台播报……这个“变色龙”行事滴水不漏,全程不跟下线照面,线索到这儿,居然又断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题:“让你试探苏景辰的妹妹,也是指令?” “是。”朱子明点点头,“他们说……说那小姑娘看着不像乡下出来的,气性不一样,让我找机会探探她的底。” 洪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说,算立功,能给你从轻。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朱子明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就觉着……给我派活的那个人,在基地里地位不低。 我每次接到任务没多久,后勤科就正好安排我干对应的活儿。 修灯泡、运器材、巡库房,次次都赶得那么巧。没点权力,安排不了这么顺。” 洪涛心里一动。 “行了,带下去。”他冲门口挥了挥手,“严加看管,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当天傍晚,消息就悄悄递到了陆砚祠手里。 晚饭高峰,食堂窗口人头攒动。 苏沅禾舀粥的工夫,就看见陆砚祠端着碗排在队伍里,冲她极轻地抬了抬下巴。 她心里有数,等收拾完后厨、刷完最后一摞碗,回宿舍没多会儿,门就轻轻响了三下,是他们约好的节奏。 拉开门,陆砚祠侧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傍晚的凉意。 “怎么样?” 苏沅禾赶紧关上门反锁,压低声音问,“朱子明人呢?我今天晚上打饭就没看见他。” “被扣了,审了一下午。” 陆砚祠走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确实是被那边收买了,负责传消息、带东西。上次找你换灯泡,就是故意去探你底的。”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我暴露了?” “应该没有。” 陆砚祠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气质不像乡下姑娘,起了疑心,试探一下。没真查出什么。” 苏沅禾松了口气,又问:“那还揪出别人了吗?” “顺着他这条线,端了城外寿材铺的联络点,抓了三个外围。” 陆砚祠脸色沉了些,“但基地里头还藏着个大头儿,代号‘变色龙’,级别不低。 而且……有批火药早就运进基地了,藏在什么地方,现在还没查到。” 他看着她,语气郑重:“现在基地里不安全。你要不先撤出去?毕竟你不是科研岗,本来就是编外帮忙的,走了也不显眼。” “我不走。”苏沅禾想都没想就摇头,“要走也行,把我哥带上,你也得走。” 陆砚祠苦笑了一声:“我跟你哥现在哪儿走得开?实验到最后攻坚了,核心人员一个都不能缺。这时候走,等于前功尽弃。” “那我也不走。” 苏沅禾抿着嘴,眼神很定,“多个人多双眼睛。咱们把那个变色龙揪出来不就完了。有什么线索吗?” 陆砚祠摇摇头:“暂时没实锤。只知道这个人在基地有点权力,能调动后勤的人。行事特别谨慎,从不直接跟下线接触。” “行。” 苏沅禾点点头,“我这两天在食堂、后勤那边多留意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告诉你。” “你千万小心。” 陆砚祠叮嘱她,“别硬来,真觉得不对劲儿就赶紧撤。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苏沅禾笑了笑,压着声音:“放心吧,我运气一向好。老天爷舍不得收我。” 陆砚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倒也是。每次你都能逢凶化吉,希望这次也一样。” “肯定的。” 他没再多待,转身往门口走。苏沅禾先拉开一条缝,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冲他使了个眼色。 陆砚祠低着头,快步走出去,拐个弯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苏沅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收了笑。 高级间谍,下落不明的火药,还有到了紧要关头的实验。 她抬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科研楼,一扇扇窗户亮着灯,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她哥就在那里面。 她深吸了口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这个“变色龙”藏得多深,都得把他揪出来。 第388章 有人晕倒,出手相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老仓库的异常 苏沅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没事就好了,哪能收您的东西。 不要不行, 老邓头执意往她手里塞,你要是不收,老头子我心里不踏实,觉都睡不好。 苏沅禾拗不过他,只好接了过来,笑道:那谢谢老爷子了。您回去多注意休息,心情放好,别想太多。您这个病,跟情绪也有关系的。 老邓头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还不是这段时间值夜班闹的。 值夜班怎么了? 你不知道, 老邓头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看,我管的那个老仓库,就是放杂物废料那个,最近老是感觉不太对劲。 前几天我值夜班,半夜起来巡了一圈,隐约看见那边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这病,估计就是那天晚上给吓出来的。 苏沅禾的手微微一顿。 老邓头说的那个老仓库她知道,在后勤处最西边,专门堆放各种废旧物资和边角料,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平时根本没人去,大门常年挂着一把铁锁。 有人影?她不动声色地问。 我也说不准, 老邓头摇了摇头,那天晚上黑得很,我眼神又不好,可能是看花了。但那个感觉太真实了,就是觉得有人在。 苏沅禾把这个地方默默记在了心里,面上却笑了笑: 那您就好好休息两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可能就是野猫野狗什么的。 老邓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我请了几天假,打算回家好好歇歇。今天就是来办手续,顺道过来看看你。 行,那您回去好好养着。 老邓头又叮嘱了她几句,便拎着空网兜走了。 晚饭过后,苏沅禾把后厨收拾干净,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在岔路口站了片刻,确认四下没人注意,便绕了个弯,朝老仓库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后勤处这边到了傍晚便没什么人走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老仓库是一栋灰砖平房,墙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苏沅禾先走到正门,蹲下来看了看门上的铁锁。 锁面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灰,锁孔边缘也没有新鲜的划痕。这把锁确实很久没打开过了。 既然门没动过,那如果要进出,就只能走窗户。 她沿着墙根慢慢走,一扇一扇地查看。 仓库的窗户都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大部分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灰垢,看着有些年头没开过了。 走到左侧第三扇窗户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扇窗上的灰,明显比其他窗户少了一截。 不是那种自然风化的不均匀,而是被人刻意擦拭过的痕迹。 窗框下沿的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布纹擦过的纹路。 苏沅禾正蹲着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谁?站在那边干什么的! 她心头一跳,迅速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中年男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板寸头,面相严肃。 等走近了苏沅禾才认出来,这是后勤处处长韩文栋,整个后勤片区的物资、库房、人员都归他管。 韩处长,是我,小苏,后厨的。她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韩文栋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窗户:你在这儿干嘛? 苏沅禾笑了笑,一脸好奇的模样:前两天我不是救了看仓库的老邓头嘛,他跟我说这个老仓库闹鬼,我好奇,就过来看看。 韩文栋的眉头皱了皱,摆了摆手:别瞎说,这世上哪来的鬼。没事赶紧回去,这边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我这就走。苏沅禾点了点头,作势要离开。 走了两步,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指了指那扇窗户:韩处长,你看那扇窗户好干净啊,跟别的不一样,会不会有人从这儿进出仓库啊? 韩文栋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变化极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苏沅禾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他的瞳孔微缩,下颌肌肉绷紧,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能有什么人进去?里面全是些不值钱的废料,进去干嘛?总不能偷废料吧。 苏沅禾了一声,笑道:也是。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脚步不疾不徐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身后的韩文栋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近乎凶狠的神情。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弹簧刀,拇指一按,一声,刀刃弹出。 他放轻脚步,快速地跟了上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出去的那一瞬间,斜刺里一个角落里猛地蹿出一个人来,嗓门炸开:苏姑娘小心! 苏沅禾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没有回头,左脚蹬地,右脚带着风声狠狠地向后踹了出去。 韩文栋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反击,刀刃还没碰到人,胸口便挨了结结实实一脚,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咬着牙刚要爬起来,苏沅禾已经转过身逼了上来,一脚踩在他握刀的右手上,用力碾了碾。 韩文栋惨叫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弹簧刀的一声弹飞出去。 那个出声示警的汉子这时也冲到了跟前,一脚把弹簧刀踢远,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韩文栋的后颈上。 韩文栋闷哼一声,白眼一翻,瘫软了下去。 苏沅禾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汉子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结实,寸头,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他朝苏沅禾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苏姑娘别担心,我叫陶然,国安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安保部潜伏,专门负责保护你们的。 苏沅禾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你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那倒不是专门保护你一个人, 陶然解释道,你一直在我们同志的监控范围内。一旦有危险,我们能第一时间出手。 第340章 找到火药 苏沅禾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韩文栋,又看向老仓库的方向,那个仓库里面恐怕有问题,火药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陶然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好,你放心,这边交给我们。 有结果了告诉陆砚祠就行,他会转告我。 苏沅禾不再多留,转身朝宿舍走去。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陶然目送她走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bp机,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不到五分钟,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无声无息地聚了过来。 陶然压低声音,快速部署:先把人秘密带走审讯。韩文栋是后勤处长,他敢动手灭口,背后多半还有大鱼。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老仓库那扇被擦拭过的窗户:老鼠,跟我进去看看。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绕到那扇窗户底下,推开窗翻了进去。其余几人则抬起昏迷的韩文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陶然踩着窗台翻上去,猴子紧随其后。 两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训练有素的身体在黑暗中自动调整重心,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屈,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陶然从腰间摸出一支小手电,拇指按住开关,光柱压得很低,只照亮脚前方寸之地,猴子也亮了一盏。 仓库里乱得不成样子。 废弃的机床歪歪斜斜地靠墙站着,铁架上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零件和破布,地上散落着碎木片和不知道什么年月的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吸一口进去,嗓子眼发涩。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慢慢往里摸。 走到仓库中段的时候,猴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鼻翼翕动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侧过脸,朝空气里又嗅了两下,压低声音说:有火药味。 陶然立刻关了手电,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他屏住呼吸听了十几秒,确认四周没有异样动静后,才重新打开手电,光柱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扫过去。 哪边?他用气声问。 猴子没答话,举着手电朝右前方走了七八步,在一堆废弃木箱后面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手电光照上去,露出一只巨大的木箱——从外面看是个长方体,足有一人多长,半人高,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四角用铁皮包着。 就这儿。 猴子把鼻子凑近木箱缝隙,用力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味儿冲得很,刺鼻子。 陶然蹲下来,手电沿着木箱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箱体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铁皮包角生了锈,木板发黑发潮,看不出任何机关。 他绕着木箱转了半圈,手指摸过每一道接缝,终于在东侧板壁上摸到了一条细缝。 不是木板自然开裂的那种,是人为切割出来的,边缘整齐,被一层薄薄的腻子糊住了。 他用指甲抠开腻子,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生锈的插销。 陶然看了猴子一眼。猴子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 插销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像骨头断裂。 陶然把小门拉开,手电光探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隔间。一盏煤油灯搁在角落,灯芯早已干枯发黑。 灯旁是一张简易工作台,台面用木板搭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火药包,旁边还有已经封装好的炸药,雷管和引线分门别类地放在一只铁皮盒子里。 手电光在那些炸药上停了片刻,陶然感觉后背的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半寸。 找到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清掉,909基地就安全了。 他直起腰,对猴子说:通知洪局,火药找到了。 猴子收起手电,从口袋里摸出bp机,低头按了几下,一串简短的代码发了出去。 两人退到木箱两侧,各自找了个掩体蹲下来,枪口朝外,守着这个狭小的隔间等援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忽然,仓库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砸开。 陶然和猴子同时举枪,手电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什么人!陶然厉声喝道。 乌鸦,是我。 洪涛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来。 紧接着,几道手电光从门口涌进来,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仓库的各个出入口。 陶然把手电往下压了压,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紧绷的肩膀这才彻底松下来。 他把枪收好,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朝洪涛点了点头:洪局,火药在这个木箱子里面。 洪涛走到木箱前,拉开小门看了一眼,脸上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陶然的肩膀:干得好。 随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小心轻放,派专人押送。 几个特勤人员立刻上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炸药和火药逐一取出,装入专用的防爆箱中。 洪涛回头看了陶然和猴子一眼:乌鸦,猴子,你们继续隐蔽,不要暴露身份。 两人从仓库侧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洪涛盯着防爆箱被搬上卡车,直到车队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转身离开。 老仓库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被撬开的木箱和满地的灰尘。 安全局审讯室。 韩文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醒过来已经有一阵了,头发凌乱,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眼神还算清醒。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雕塑钉在那里。 门被推开,洪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员。 洪涛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仓库里的火药和炸药,角度不同,拍得清清楚楚。 韩文栋, 洪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面上,藏在仓库里的火药和炸药,我们已经全部找到了。你们的任务已经被破坏了。 第341章 背后还有人 韩文栋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面无表情。 你老实交代,洪涛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可以保证你活着。 沉默。 韩文栋低着头,像没听见一样。 洪涛等了几秒,继续说:你别以为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你藏火药的地方,我们找到了。 你联系的人,我们也在查。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韩文栋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洪涛,嘴角歪了一下:有本事你们就查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含着砂纸: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你们别以为抓了我,基地那边就安全了。有人会完成我们的任务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光:你们华国想要站起来?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洪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韩文栋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站起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冷得像铁,把人带下去,今天必须让他开口。 两名特勤上前,解开韩文栋手上的铐子,架着他往外走。 经过洪涛身边的时候,韩文栋忽然偏过头,嘴角还挂着那丝笑,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洪涛没听清,但那笑容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洪涛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里面了。 她是国安情报组的组长,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银边眼镜,气质干练。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叠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洪涛关上门,没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扯了扯领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文栋的情报,查得怎么样了? 谢语兰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都查清楚了,你看一下。 洪涛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眉头拧得越紧,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一群酒囊饭袋!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低沉而凶狠,一个从r国留学回来的人,是怎么进909基地的? 政审是怎么做的?背景调查是怎么过的?都没好好查过吗? 谢语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应该是走了谁的关系,暂时还没查出来。不过已经在查了。” 洪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一群蛀虫。 他沉默了几秒,又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说:这家伙早有准备。一个星期前,他的妻子、孩子、老母亲,一个个全消失了。 住址全部退租,邻居说没看见他们搬行李,人就跟蒸发了一样。 怪不得现在审讯的时候那么有恃无恐,他知道我们拿他家人暂时没办法。 谢语兰点头: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一些踪迹。 交通沿线的监控拍到了一些模糊影像,人应该还没出国,大概率还在境内。 继续查。 洪涛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定要找到韩文栋的家人,把他嘴巴撬开。gsm实验眼看着就要完成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好,我这就安排。 谢语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从仓库带回来的那批火药,我们的人过了秤。 洪涛抬眼看她。 和朱子明交代的数量不符。 谢语兰的声音沉了下来,至少少了一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洪涛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变得幽深: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缓缓说道:看来那个变色龙还在基地里。韩文栋不过是一颗棋子,前面探路的,牺牲了也不心疼的那种。 谢语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洪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只能指望敲开韩文栋的嘴了。希望一切都来得及。希望一切顺利。 消息传到陆砚祠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909基地的宿舍楼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 陆砚祠敲了三下门,这是他和苏沅禾约好的暗号。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苏沅禾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他让进来,反手把门插上,转身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怎么样?事情有进展了吗? 陆砚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先拉上了窗帘,然后转过身看着苏沅禾,眉头微微皱着: 你的胆子也真大。以后有线索了,不能再一个人行动了,知道吗? 苏沅禾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哎呀,我那不是不确定嘛,就想先去看一眼,没想到就撞上了韩文栋…… 我下次肯定不一个人了,有事肯定把你也叫上。 行,记住你说的话。陆砚祠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是认真的,才把语气缓下来。 快告诉我, 苏沅禾拉着他在床边坐下,调查得怎么样了?那个韩文栋到底是不是变色龙? 陆砚祠摇了摇头:他估计不是。在他后面还有人,韩文栋只是一枚棋子。火药也只找到了一半,另一半下落不明。 苏沅禾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两只手撑着床垫,肩膀塌了下来。 啊……那说明我哥的危险还没解除。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砚祠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抓到那个变色龙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的运气确实很好,现在抓到的人,都是你的功劳。 苏沅禾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床上一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唉,抓这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用啊……要是能直接抓到变色龙就好了。 肯定能抓到的。 陆砚祠站起身,好了,我走了。记住,找到线索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冒险,知道吗? 苏沅禾点了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陆砚祠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紧绷了,才迈步走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第342章 危机来临 接下来的两天,909基地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实验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科研楼彻夜灯火通明。 苏景辰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顿饭都是同事带过来,搁在桌角凉透了又热,热了又凉。 陆砚祠也忙得脚不沾地,整天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跑,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苏沅禾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哥越来越忙,陆砚祠越来越少出现,整个基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绷得嗡嗡作响。 第三天夜里。 苏沅禾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是凌晨两三点,也许更晚。 窗外没有月光,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躺在床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擂。 不是被噩梦惊醒的那种心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她有种感觉,大哥和陆砚祠要出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苏沅禾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摸黑穿好衣服,从枕头底下抽出陆砚祠给她的甩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推开门,快步朝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宿舍区和实验区之间的空地。 到了保卫科门口,她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人。 苏沅禾蹲下来,手指探了探最近一个人的颈动脉,没有跳动。 她又探了第二个,第三个。皮肤已经开始变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中毒。 人已经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走廊,落在保卫科值班台上的电话机上。 她冲过去抓起话筒,没有信号。 她又看了一眼电话线,线路在墙角的接线盒那里被人整齐地剪断了,切口很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苏沅禾放下话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扫了一眼保卫科,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铁皮柜上。 柜门虚掩着,她拉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把五四式手枪和子弹夹。 她拿了两把枪,和几个弹夹插进腰间。 然后转身冲出了保卫科,朝着科研楼的方向跑去。 科研楼的大门前,她看见了陶然。 他半靠在门框上,头微微歪向一侧,手枪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已经垂了下来。 苏沅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陶然面前,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没有闭紧的眼睛。 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冰凉的。 放心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一步一步朝科研楼里摸了进去。 科研楼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 几台大型计算机嗡嗡地运转着。 苏景辰和几名核心研究员围在主控台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 数据流越来越快。 苏景辰的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绿色的字符光。 忽然,数据流停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结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景辰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直起身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成功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gsm网络……在我们手里成功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事们,眼眶通红:我们比m国更快!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有人红着眼眶使劲鼓掌。 几名年纪大些的研究员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四个人鱼贯而入,其中三个手里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走在最后面,不慌不忙地跨过门槛。 莫闻。 909基地唯一的驻点医生。 苏景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莫闻,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枪,脑子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莫医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带人闯我们实验室干什么?还……还带着枪? 陆砚祠从苏景辰身侧闪了出来,挡在他前面。 他的目光越过莫闻,落在后面三个持枪的人身上,然后重新回到莫闻脸上,神情凝重而平静。 想必你就是变色龙吧。 莫闻笑了。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慈悲,和他手里那把枪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你是国安的人? 陆砚祠摇了摇头:我不是国安的。但你的消息,是他们告诉我的。 他看着莫闻,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真没想到,变色龙居然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莫闻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一句有趣的笑话: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们猜不到,就说明我隐藏得很成功。 他抬起手,用枪口随意地指了指房间里的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一个医生,谁会防备呢? 我每天给你们量体温、开药方、处理伤口,你们对我毫无戒心。这身份,多好用。 苏景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妹妹和陆砚祠进入909基地是为了调查间谍的事,也知道有人可能会破坏实验、对他不利。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看着莫闻那张温和的面孔,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每天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他实验进展如何,提醒他按时吃饭。 而转过身去,他就在策划着怎么杀掉他。 第343章 苏沅禾成功救场 莫闻的目光转向苏景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苏博士,你说你没事搞什么gsm网络呢?挡了我们的路,我也只能送你们上路了。 苏景辰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莫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精密的算计,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无情。 要杀要剐,随意。 苏景辰的声音平稳得出奇,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们杀了我们这一批人,还会有下一批人站出来。我们华国,肯定会再次站在世界之巅。 他身后的一名老研究员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他看了莫闻一眼,冷笑了一声:怕死?老子搞了一辈子研究,为了国家死,死得其所。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涨红了脸:杀了我又怎么样?你们只能阻挡我们一时而已。我相信我们的后辈,早晚会超越你们。 又有人站出来,声音粗犷:老子才不怕死呢!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一个接一个研究人员站了出来,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求饶。 苏景辰站在一群研究人员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在悬崖边上的松树。 对面站着莫闻。 莫闻的目光从苏景辰脸上扫过,又慢悠悠地掠过他身后那些研究人员,像在清点货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几分真诚,仿佛面前不是一群被挟持的科学家,而是他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看着众人,随后抬手鼓了鼓掌。 莫闻停下鼓掌的动作,我就喜欢不怕死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枪。 枪口对准的是前排一个年轻研究员的腿。 那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子弹便贯穿了他的小腿。 惨叫声瞬间炸开。 那名研究员直直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中枪的地方,指缝间不断涌出鲜血。 张成!苏景辰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 莫闻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苏景辰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怒骂压了回去。 他盯着莫闻,一字一顿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折辱我们。 不不不。 莫闻摇了摇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纠正一道数学题,我可舍不得杀你们。 你们可是宝贝。莫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景辰身上。 我怎么可能杀了你们呢?这样,你把你的实验数据给我,我就放你们一条路。如何? 苏景辰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里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想要我们的数据?苏景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痴心妄想。我们是不会给你的。 莫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可由不得你。 莫闻偏了偏头,朝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把苏博士带走。其余人,全部杀了。再把资料打包带走。 他 话音刚落,两名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景辰的胳膊。 苏景辰挣扎了两下,但对方力气太大,他的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痕迹。 大哥!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三名手下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砚祠和剩余的研究人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砚祠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攥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三个枪手,分布在左前方、正前方和右前方,呈扇形包围。距离最近的那个不到四米。 他正在计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举枪对准研究人员的三名手下的其中两个,胸口同时绽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直向后倒去。 所有人一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苏沅禾。 她双手持枪,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莫闻四人也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枪声响起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瞬间有两人中枪,当场没了生息。 苏景辰和一群研究人员听见枪声,本能地蹲下抱头,缩成一团。 莫闻的反应极快。 在枪声炸响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就地一个翻滚,半跪在地,枪口迅速转向门口的苏沅禾。 他身旁另一人也几乎同时完成了翻滚和举枪的动作。 两道火光同时从他们的枪口喷出。 苏沅禾身形一闪,已经躲到了门框后的墙垛后面。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和火星。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陆砚祠动了。 他的神色骤然一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莫闻的方向冲了过去。 莫闻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脚步声,急促、有力,正从他的右后方逼近。 枪口来不及转向苏沅禾,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正在冲过来的陆砚祠。 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陆砚祠双膝猛地砸向地面。 他的身体借着冲势向前滑行,莫闻的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铁柜上。 陆砚祠滑到莫闻近前,双手撑地,右腿朝着莫闻的手腕横扫过去。 莫闻一时大意。 他没有料到陆砚祠会用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逼近,仓促间抬臂格挡,但那一脚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 脚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手腕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手枪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旁边仅剩的那名手下跌反应过来,立刻调转枪口想要支援莫闻。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苏沅禾从墙后闪身而出。 砰!砰!砰!砰! 连续四枪,枪枪命中。 那名手下的身体在原地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只剩下张成压抑的呻吟声。 第344章 爆炸 苏沅禾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对准莫闻的眉心。 双手抱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莫闻,你跑不掉了。 莫闻靠在铁柜上,右手垂在身侧,显然手腕已经受伤。他看着苏沅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苏姑娘。他的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没想到你不仅医术了得,枪法也这么好。藏的够深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感到惋惜。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还有这身手。 苏沅禾没有接他的话。她的枪口纹丝不动,目光冷得像冰。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陆砚祠!大哥!你们没事吧? 苏景辰从柜子后面探出头来,摸了摸身上,又活动了一下四肢,长出一口气:我没事,没受伤。 陆砚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苏沅禾身边。 他看了一眼地上莫闻的手下,又看了一眼被苏沅禾打穿的铁柜,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我也没事。 他说,随后看着苏沅禾,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沅禾,你干的不错。今天要不是有你,我们估计就栽在这边了。 苏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朝莫闻扬了扬下巴,快把人绑起来吧。 陆砚祠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绳子。 就在这时,莫闻忽然开口了。 你们会不会高兴的太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陆砚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莫闻靠在铁柜上,右手垂着,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缓缓溢出,他透过烟雾看着陆砚祠,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那是一种已经不在乎任何事的人才会有的光。 这座实验室,我已经放了炸弹了。 时间应该不多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哪怕我死了,你们华国也别想成功。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莫闻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液。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砚祠一惊,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莫闻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翻开莫闻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人没了。 陆砚祠站起身,脸色凝重,应该是嘴里藏了毒药,咬破了。 苏沅禾的眉头紧锁。她看了一眼莫闻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他说放了炸弹。 她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一声,而是连续数声,从实验室的不同方向同时爆发。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苏沅禾被气浪掀飞,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耳朵里瞬间充满了尖锐的嗡鸣声。 所有的白炽灯同时熄灭。 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应急灯亮了起来,发出惨红的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血色中。 地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天花板上不断有碎屑簌簌落下。 整个科研楼在颤抖。 爆炸的巨响惊动了909基地的每一个人。 最先赶到科研楼的是基地后勤的人。 他们冲到楼前,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一楼的所有窗户都在向外喷吐着火焰。 有人去往了保卫科叫人,然后他们发现了保卫科所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陶然的尸体也被发现,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缕干涸的血迹。 科研楼内部。 苏沅禾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盘旋。 她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发软,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她看见了实验室的惨状。 所有的玻璃制品全部被震碎,烧杯、试管、培养皿的碎片散落一地,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实验柜倾倒,器材和电脑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大哥! 她看见苏景辰被一个倾倒的铁柜压住了腿,整个人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不远处,陆砚祠正朝她喊着什么。 她看见他的嘴在动,表情焦急,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那无休无止的嗡嗡声,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又用掌心按了按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一点一点地渗了进来,像水慢慢浸透干裂的土地。 ——沅禾!沅禾! 陆砚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没事吧?! 苏沅禾缓缓抬起头,摇了摇头。 她的额角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你看看大哥,他有事没有。 陆砚祠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他的左腿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走到苏景辰身边,双手扣住压在他腿上的铁柜,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柜子给掀开了。 苏景辰的小腿被砸得青紫肿胀,但万幸没有骨折。 陆砚祠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腿应该受伤了,但不致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朝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研究人员喊道: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没受伤…… 零星的回答从各个角落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陆砚祠点了点头,转身朝出口的方向看去。 他的心沉了下去。 出口处已经变成了一堵火墙。 火焰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像一道橙红色的帘幕,将整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 他们被困住了。 出不去了。 苏沅禾也看见了那道火墙。 她愣了几秒,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砚祠……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还没结婚呢……我不想死……呜呜…… 陆砚祠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看着苏沅禾,目光沉稳而坚定。 别怕。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们肯定死不了。我们会得救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出去了,我娶你。保证圆了你这个梦想。 苏沅禾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砚祠。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谁……谁要嫁给你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呜呜…… 但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住了陆砚祠的衣角。 陆砚祠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混着血,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好了,不哭了。他说,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出事的。 第345章 成功获救 苏沅禾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们要是真的能活着出去……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你去我家提亲去。 陆砚祠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不嫁给我吗? 你管我!苏沅禾瞪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陆砚祠答得毫不犹豫,有你这话,我肯定去。 苏沅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不断掉落的碎屑,又看了看越来越猛的火势,声音里带着哭腔: 现在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这样我们肯定能得救…… 她的话音刚落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不是小雨,是暴雨。 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雨点砸在科研楼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 科研楼外,火焰在暴雨中发出的声响,迅速萎缩、熄灭。 浓烟被雨水压了下来,贴在地面上缓缓扩散。 外面的人见状,立刻行动了起来。 有人端着盆,有人提着桶,不顾残余的火焰和随时可能坍塌的危险,朝着科研楼里冲了进去。 雨幕中,几辆车疾驰而来。 有货车,有轿车,车灯在暴雨中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车还没停稳,便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清一色的军装和警服,在雨水中迅速集结。 顾峰和姜松都来了。 顾峰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制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吼道:快跟我进去!救火!救人! 说完,他一头扎进了雨幕中,朝着科研楼冲了过去。 不多时,又有几辆轿车赶到。 姜忠国、姜况升、陆砚祠的父亲陆沉,以及国安局长洪涛,先后从车上下来。 姜忠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目光死死盯着科研楼里翻滚的火焰。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洪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说没有什么危险吗? 洪涛站在他身后,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声音发涩:苏小姐的住处没人,我们怀疑人也在楼里……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找出来啊!姜忠国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 洪涛低下头,不敢接他的目光。 陆沉站在另一侧,脸色比姜忠国还要难看。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在科研楼和洪涛之间来回扫视。 洪涛。 他的声音比姜忠国还要冷,你这个国安的人干什么吃的?人都把基地穿成筛子了。我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我儿子要是出什么事情,我和你没完。 洪涛的心里也是焦急如焚。 这是他们国安工作的重大失误。 潜藏在基地里的成员死了不少,整个保卫科全军覆没。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是我的责任。洪涛低下头,等火灭了,我一定—— 先救人。姜忠国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科研楼。 科研楼里。 大火在众人的奋力扑救和暴雨的配合下,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火焰从熊熊燃烧变成零星火点,又从零星火点变成几缕青烟。 苏沅禾靠在墙边,耳朵里的嗡鸣声终于消退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吗?!还有活着的人吗?!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被墙壁和浓烟削弱了不少,但在苏沅禾听来,却如同天籁。 她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有!我们在这边!快救我们!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迅速循着方向找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顾峰。 他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把消防斧。 当他看见蹲在地上的苏沅禾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苏沅禾看见他,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顾峰哥! 她的声音又哭又喊,带着劫后余生的崩溃和委屈。 顾峰也是吃了一惊。 他之前完全不知道苏沅禾会在这个基地,他只是接到通知赶来救火的。 丫丫?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在这边?没受伤吧? 苏沅禾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没受伤……我哥受伤了……呜呜……我还以为这次我要死了呢…… 顾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身后又冲进来一个人。 沅禾! 姜松满头是水,军装上沾满了烟灰和泥渍。 他看见苏沅禾,先是一惊,随后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怎么在这边?受伤没有? 二叔,我没受伤。苏沅禾抹了抹眼泪。 姜松长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你没事就好。好了,这里不安全,赶紧出去。 苏沅禾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拉住姜松的袖子:二叔,你安排人把我哥送去医院,他被铁柜子砸晕了,腿也伤了。 姜松立刻回头吩咐了几句,几名军人迅速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苏景辰抬上担架。 随后,有人将苏沅禾一行人护送出了科研楼。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 姜忠国看见苏沅禾被搀扶着走出来,伞也不打了,直接扔在地上,大步走了过去。 我的乖乖!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受伤没有啊?被吓着了吧? 苏沅禾看见爷爷,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姜忠国怀里,放声大哭:爷爷,呜呜,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姜忠国拍着她的后背,连声说:呸呸呸,咱不说那个话,不说那个话。 他转过头,对姜况升使了个眼色:快,赶紧上车,去医院检查一番。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沅禾上了车。 姜况升立刻发动引擎,轿车在雨中疾驰而去。 另一边,陆沉也上前检查了陆砚祠的情况。 陆砚祠的膝盖和手肘都有擦伤,左腿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不算严重。 陆沉皱着眉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亲自开车把人送去了医院。 苏景辰也被姜松安排人送上了救护车。 第346章 提亲曝光 到了医院后,苏景辰被送去了抢救室。 那扇冰冷的大门在眼前合上的瞬间,苏沅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护士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先别动,身上还有伤呢。 苏沅禾和陆砚祠则被按着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ct室、x光室、抽血、量血压,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两个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好在结果不算太糟,大多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身上的一些小伤也都被包扎了起来。 然后三个人被送入了同一间病房。 苏沅禾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宽大的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右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 她偏过头看向陆砚祠,他躺在隔壁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有,因为他右手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着,那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 她想笑,又觉得鼻子酸。 活着真好。 病房里安静了大约两个小时。 苏景辰这时也缓缓清醒了过来。 他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几秒钟,眼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灯光下缩了缩,像是还没从混沌中完全挣脱。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实验数据。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双手撑着床沿,就要起来。 这个动作触碰到了腿上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苏沅禾这时也看到了他,连忙从床上探过身来,声音又急又心疼:大哥你干啥呢!你受伤了,别瞎动! 苏景辰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着腿上的伤口,另一只手却还在往床沿够,像是要找鞋。 他忍着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我们的实验数据还在实验室呢,我要去把它们抢救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数据是他和团队整整三年的心血,上千组实验参数、无数次的失败与推倒重来、几十本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如果那些东西被毁了,三年,就全白费了。 姜况升这时从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坐着,听见这话,几步走到苏景辰床边,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你安心养伤就好。你的那些没受伤的同事还在那边呢,那些资料不会有事的。 苏景辰愣了一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呼出一口长气。 那就好…… 他喃喃道,等我出院了,我就继续搞研究,绝对不能让国外那些人得逞。 姜忠国这时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站在病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三张病床上的年轻人,眼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才有的沉稳和坚毅。 不错,有这个心就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他们派人来搞破坏,说明他们怕了。怕,就是好事。 就算他们能阻止我们这一次,下次他们指定阻止不了我们。 苏景辰听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又嘶了一声,但那个笑容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姜爷爷说的对,我们必定会成功。 苏沅禾看着大哥苍白的脸上那抹倔强的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故作轻松地说:好了大哥,别想那么多了,只要我们活着就行。 等你伤好了,咱们就继续研究,有了成功的经验,肯定比他们快。 苏景辰无奈地笑了笑,刚要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对了……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提亲啥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苏沅禾的脸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她整个人僵了零点五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被子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近乎哀嚎的:大哥你瞎说什么呢! 陆砚祠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醒着,只是没出声。 此刻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沅禾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大哥你听得没错,沅禾说了,只要这次我们俩都活着,便让我上门提亲呢。 被子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窸窸窣窣声。 哎呀!那个不作数!不作数!苏沅禾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又羞又急。 陆砚祠不紧不慢地坐起身。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陪护椅上的陆沉。 他此刻正用一种罕见的、近乎恍惚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 爸,你回去就准备一下,我打算上门提亲。 陆沉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行,我回去就准备。 他笑着,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发红,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哈哈,你爷爷要是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姜况升坐在一旁,听到这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陆砚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想娶我闺女,可没那么容易,我这关你还没过呢。 陆砚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嘴角依旧带着笑,但眼神认真而坦荡。 姜忠国这时不乐意了。 老人家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发出的一声闷响,花白的眉毛一挑,瞪着姜况升道: 有你哪门子事?我还没死呢!我觉得砚祠不错,配得上沅禾。 不错啥啊,我咋没看出来有啥好的。 姜况升嘴硬道,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陆砚祠那边瞟。 平心而论,这小子长得确实一表人才,气质也沉稳,可当爹的哪有这么容易就把闺女交出去的? 姜忠国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你要是会看人,怎么能娶黄娇那么一个女人呢? 第347章 出院回家 姜况升的脸色瞬间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别过头去,闷闷地坐回了椅子上。 苏沅禾在被子里偷偷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姜况升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 赶紧又把被子捂紧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二天,苏沅禾是被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熏醒的。 隔壁床上,陆砚祠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见她醒了,放下杂志,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醒了?先喝点水。 苏沅禾接过杯子,她低头喝水,没看他,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对面床上,苏景辰还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一些,不再那么灰败。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松年和温景渊从顾峰那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顾松年坐在轮椅上,被温景渊推着,一进门就锁定了病床上的苏沅禾。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确认她确实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之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姜忠国。 老人家的脸瞬间黑了。 好你个姜忠国!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把自己孙女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是觉得丫丫命大是吧?! 姜忠国自知这事自己这边理亏。 他张了张嘴,原本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此刻面对老友的怒火,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顾别生气,气大伤身。 他连忙道,一只手不自觉地搓着拐杖上的纹路,这次是我的问题,没保护好沅禾。 顾松年哼了一声,鼻翼翕动着,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你知道就好!幸好丫丫没事,不然我和你没完! 放心放心,没有下次了。 姜忠国赶紧安抚,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讨好,别气啊,你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顾松年没再理他,转过头看向苏沅禾时,目光瞬间软了下来。 你这个丫头也是。 他摇了摇头,这么危险的事情,人家躲都还来不及呢,你倒好,还赶着去。 苏沅禾放下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顾爷爷,你别气了,我这不也是想为国家出把力嘛。结果还是被他们得逞了……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浮上一层自责。 也不能全怪你。 顾松年叹了口气,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国安那群饭桶!知道有人要搞破坏,还是让人得逞了!一群没用的家伙! 苏沅禾连忙替那些人说话:也不能怪他们,那些间谍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搞破坏的,而且还藏得深,他们的人也牺牲了不少个了,也尽力了。 说到底就是能力不行! 顾松年越说越气,一只手拍着轮椅扶手,要是搁战争年代,他们要是我的兵,把事情搞成这样,我非要一个个都毙了! 苏沅禾看着老人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顾爷爷,别气了。有一个好事要和你说。 啥好事啊?顾松年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怒气顿消,眼睛亮了一下。 苏沅禾低下头,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我打算和陆砚祠订婚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顾松年笑了。 他拍着大腿,连声说:好啊!好啊!你们早点结婚!趁我现在身体好,你们赶紧结婚,我能看着你结婚,我死了也满足了。 顾爷爷!苏沅禾急了,眼眶一红,不能这么说,你要长命百岁! 好好好,那就借你的吉言,我多活几年。顾松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这才对嘛。苏沅禾破涕为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膝盖上的毯子。 温景渊在一旁笑着看了半天,这时才走上前来,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脉枕,在苏沅禾手腕下垫好。 好了丫丫,我给你把把脉。 苏沅禾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腕。 温景渊三指搭上她的脉搏,微微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还行,体内被震荡了一下,不过没啥大问题。 他顿了顿,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脉象的细微变化,补充道,等会我给你开服药,好的快一些。 谢谢温爷爷。 谢啥。 温景渊笑着摆摆手,收拾好脉枕,又转头给苏景辰和陆砚祠都一一看了脉,开了方子。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松年的精神渐渐不济了。 他靠在轮椅背上,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温景渊见状,轻轻拍了拍顾松年的手背,低声说了句该回去了,便推着他往外走。 苏沅禾靠在床头,透过半开的门看着两个老人家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画面安静而温暖。 苏沅禾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这些人,这些爱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沅禾和陆砚祠两人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苏景辰因为伤得比较重,腿上的伤口又有些感染,需要再住一段时间。 苏沅禾出院后便回了家。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于看见了岸。 此时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头上的伤口结了痂,手臂上的淤青也褪成了淡黄色。 不然她还不敢回家呢。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林晚枝站在院子里,她看见苏沅禾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了一秒。 丫丫回来了啊! 她一把抱住苏沅禾,她上下打量着女儿:天啊,感觉瘦了啊!在外面受苦了吧? 妈,我好想你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吃好,我好想你做的红烧排骨、红烧肉啊。 林晚枝一听这话,立马就笑了。 她用力拍了拍苏沅禾的后背,然后松开手,一边擦手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行!那你在家等着,我这就去买菜,给你做! 第348章 第一次正式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称兄道弟的苏建业 林晚枝吓了一跳,当即就往回推:“哎哟这可不行,太贵重了!我一个庄稼人,戴这个干什么,你快拿回去。” “不贵重,您戴着正好。”陆砚祠不肯接,“就是个念想。” “妈,你就收下吧。”苏沅禾也帮腔,“他一片心意。” 林晚枝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真是”,手却已经把盒子盖上了,攥在手里不肯放,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行,那阿姨就收下了。你们俩先进屋坐,喝口水,饭马上就好。”她说完,抱着盒子快步回了里屋,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堂屋里剩下三个人,苏建业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陆砚祠反应快,立马又摸出一个方盒子,双手递过去:“叔叔,这是给您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苏建业板着脸接过来,指尖碰到盒子就觉得沉。 他慢悠悠打开,里面是一块梅花牌手表,银壳黑盘,锃亮的表针,在堂屋的光线下泛着光。 苏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当年谁家男人有块梅花表,是能吹半年的体面事。 他脸上不动声色,拿出来往左手腕上一戴,大小正合适。 他抬起胳膊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捋了捋袖子,咳嗽一声。 “嗯……还行吧。” 他语气淡淡的,却没摘下来,“行了,丫丫你带他进屋歇着,我去厨房帮你妈烧火。” 说完,背着手就往厨房走,那步伐,都比刚才昂首挺胸了不少。 进了厨房,林晚枝正往锅里下鱼,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她斜了苏建业一眼,看见他手腕上亮闪闪的表,忍不住笑:“哟,这是谁啊,刚才还拉着个脸,这会子手表都戴上了? 一块表就把你收买了?咱闺女在你心里就值这个?” “你懂个屁。” 苏建业蹲到灶口,往里面添了一把玉米秸,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通红,“我是图他一块表吗? 我是看他有心。第一次上门,长辈都想到了,东西备得周全,说明他把咱丫丫放在心上,以后亏待不了她。”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林晚枝笑着铲了两下锅,“赶紧烧火,鱼快糊了。” “哎,这就烧。” 苏建业往灶膛里又塞了两根柴火,火光里,还忍不住抬手腕看了一眼表。 没多大工夫,一桌子菜就齐了。 红烧肉、炖土鸡、红烧鱼、炒豆角、凉拌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八仙桌。 苏建业从里屋摸出一瓶酒,“啪”地起开瓶盖,给陆砚祠满上一杯,白酒沫子顺着杯口溢出来。 “小陆啊,”苏建业端起杯子,敲了敲桌面,“今天陪叔叔好好喝几杯。喝不好,你别想带我闺女走。” 陆砚祠也端起杯,坐得端正:“好,叔叔,今天我肯定陪好您。” “瞎闹什么。”林晚枝拍了苏建业一下,又对陆砚祠笑,“小陆你别听他的,能喝多少喝多少,别硬撑。” 苏建业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你懂什么,我把他灌醉了,酒后吐真言,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对咱闺女。” 林晚枝愣了愣,转头看了陆砚祠一眼,忽然笑了,也压低声音:“那你悠着点,别自己先喝趴下了。” 她转回头对陆砚祠道:“小陆啊,你叔叔就好这口,你就陪他喝点。” 陆砚祠神色微动,随即笑着点头:“哎,好的阿姨。” 这一喝,就从晌午喝到了日头偏西。 三瓶洋河见了底,空瓶子歪在桌脚。苏建业脸喝得通红,眼神都直了,反倒越喝越起劲,搂着陆砚祠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 陆砚祠脸上也泛着红,意识还清楚,由着他搭着肩膀,耐心听他说。 “兄弟你知道吗?” 苏建业舌头都大了,眼眶发红,声音也哑了,“丫丫……丫丫是我从雪地里抱回来的。 那年冬天雪多大啊,她裹着个小破被子,在雪窝子里冻得只剩一口气……我抱回来的时候,就这么大点……”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我养了她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舍不得啊……” “叔,您放心。”陆砚祠语气郑重,“我肯定对她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叫什么叔!”苏建业一瞪眼,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叫哥!” 旁边苏沅禾和林晚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 林晚枝走上前,照着苏建业后脑勺“啪”地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喝两口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她叉着腰,“还哥呢?丢不丢人?丫丫,帮我把你爸扶屋里去!” 苏建业被拍得一缩脖子,瞬间就老实了,嘴里还嘟囔:“我这不是高兴嘛……我跟我兄弟再喝两杯……” “再喝我就削你!”林晚枝眼睛一瞪。 苏建业浑身一哆嗦,立马不吭声了,乖乖被苏沅禾架着胳膊,往屋里挪。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陆砚祠,挥挥手:“兄弟……明天再喝啊……” 把苏建业安顿到炕上,盖好被子,苏沅禾才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陆砚祠正站在堂屋门口,见她出来,嘴角一弯,露出点坏笑。 “你挺得意啊?” 苏沅禾走过去,瞪了他一眼,“都跟我爸称兄道弟了,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陆叔?” “不敢不敢。”陆砚祠连忙摆手,笑得肩膀都抖,“是叔叔非要拉着我当兄弟,我可没答应。” “哼。”苏沅禾哼了一声,又问,“怎么样,还能走吗?” “没事。”他摇摇头,“意识清楚着呢,就是头有点晕。” “车钥匙给我。” 苏沅禾伸手,“我送你回去。你这样开不了车。” 陆砚祠没犹豫,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放在她手心里。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温温热热的。 苏沅禾攥着钥匙,走到院门口的桑塔纳旁。她开得慢,倒也稳。 陆砚祠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侧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十几分钟的路,开了快半个小时。 很快到了陆家的小洋楼。 苏沅禾把车停在门口,拉了手刹。 “就送你到这儿。”她转头说,“车我先开走了,明天你自己去我家拿。” “行。”陆砚祠点点头,推开车门要下去,脚步晃了一下。 “等等。”苏沅禾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他那边,“我扶你进去吧,你这样我不放心。” 陆砚祠也不逞强,笑了笑:“好。是有点晕。” 苏沅禾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里走。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点皂角的味道,脚步虚浮,却大半重量都自己撑着,没全压在她身上。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头叮嘱:“你回去慢点开车,到家了……给我家打个电话,说一声。” “知道了。”苏沅禾应着,把他扶到台阶上,“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陆砚祠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才转身进了屋。 第350章 路遇二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真千金小福宝:在北大荒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首次登门陆家 这天傍晚,苏沅禾忙完手头的事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见苏景辰和陆砚祠都坐在客厅里。 苏建业和林晚枝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撞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沅禾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大哥,砚祠,你们怎么回来了?gsm网络研发成功了? 苏景辰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我们迟了一步。m国率先发表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并且申请了知识产权保护。以后国内想用g网,只能给他们交钱。 陆砚祠坐在沙发上,拳头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吱响:那群该死的东西,要不是他们搞破坏,我们肯定能抢先发表。 苏景辰摆了摆手,神色疲惫:算了。因为实验室被炸那件事,上上下下被撤了不少人,先不说这个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响。 苏沅禾不想让气氛继续沉下去,便转了话头:那大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景辰抬起头,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打算先和秦雪结婚,然后再继续信息方面的研究。 苏沅禾眼睛倏地亮了:那太好了!秦雪姐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苏景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确实是我对不起她。这几天我就准备去秦家提亲。 苏沅禾高兴得直拍巴掌,忽然又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对了我告诉你们哦,二哥也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就是江暮雪。 苏景辰一愣:景杨怎么和那个姑娘在一起了?是你撮合的? 苏沅禾摇头:我可没撮合,是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的。 这时林晚枝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耳朵尖得很,立马接了话:丫丫,你刚说你二哥有对象了? 苏沅禾笑着点头:对,他对象是我闺蜜,两人已经确认关系了。前阵子我回来的时候碰见的。 林晚枝把菜往桌上一放,乐得合不拢嘴:哎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哈哈,现在你们三个都算是有着落了。 苏沅禾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想着让二哥自己跟你们说嘛,嘿嘿,结果今天没憋住。 林晚枝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也是真够能憋的。好了,吃饭吧,饭都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林晚枝席间又把苏景杨有对象的事跟苏建业说了,苏建业高兴得不得了,拉着陆砚祠又喝了两杯。 好在这回有了上次的教训,喝得克制,没醉。 晚饭过后,苏景杨准备送陆砚祠回去。 陆砚祠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苏沅禾一眼,语气随意,眼底却藏着笑意:对了沅禾,这两天你有时间吗?去我家做个客,我妈特别想见你。 苏沅禾的脸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耳根。 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她手忙脚乱地摆手,回去告诉阿姨,我后天上门拜访。 陆砚祠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苏景辰的车。 苏沅禾站在门口,两手拍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才一蹦一跳地回了屋。 第二天,苏沅禾请了半天假,开着车跑了大半个城,采买了不少礼品。 烟酒茶点、滋补干货,样样都挑的上好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第三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洗了头,换了一件红色长裙。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觉得太打眼,想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这件。 到陆家的时候,陆砚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沅禾顺着他的指引把车停进院子,下了车,看着他笑:怎么,一直在门口等我呢? 陆砚祠面不改色:也没等多久。 话音刚落,屋里呼啦啦走出来好几个妇人,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沅禾看,像是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陆砚祠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妈,不是说了在屋里等着嘛,你们出来干嘛? 端木蓉一脸无辜:我们是出来看看要不要帮忙的。 旁边几位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帮忙的。 陆砚祠摇了摇头,转向苏沅禾,一一介绍:沅禾,这位是我母亲端木蓉。左边这位是我二婶叶巧,右边是我大舅妈卫兰,最右边那位是我小姨端木燕。 后面那两位是我二叔家的妹妹,陆砚瑶、陆砚星。 苏沅禾一一问好,礼貌周全:阿姨好,二婶好,大舅妈好,小姨好,两位妹妹好。 端木蓉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上前一步拉住苏沅禾的手:好好好,沅禾,跟阿姨进屋。 苏沅禾连忙道:先等一下,我车里还有给你们带的礼物。 端木蓉大手一挥:你把车钥匙给小祠,这里交给他就行。 说着便拉着苏沅禾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苏沅禾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只能回头把钥匙递给了陆砚祠。 陆砚祠接过钥匙,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安抚的意思,也有一点别紧张的意思。 苏沅禾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端木蓉走进了陆家的大门。 进了堂屋,苏沅禾一眼便看见屋里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这便是陆砚祠的爷爷,陆正文。 陆正文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这是陆砚祠的父亲,陆沉。 陆沉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比陆沉年轻两三岁的模样,五官轮廓和陆沉一脉相承,这便是陆砚祠的二叔,陆远。 再往旁边,坐着一位面相富态的中年男人,这是陆砚祠的舅舅,端木华。 苏沅禾心里一下,原本被端木蓉拉着说笑的那股轻松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她没想到今天这阵仗这么大,一屋子的长辈全到齐了,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