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第1章 白门楼恨起,五原魂归处 建安三年十二月,下邳城,白门楼。 北风裹着雪花灌进楼内,烛火明灭不定,映得满楼甲士的面孔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那是从城墙上淌下来的,混着雪水,在白门楼前的石阶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吕布被捆得很紧。 粗麻绳勒进皮肉,双臂反剪于身后,肩胛骨的旧伤在寒冷中钻心地疼。他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冰冷的砖石,赤兔马的鬃毛被血结成绺,方天画戟斜插在楼外的雪地里,戟尖上还挂着一片不知是谁的碎肉。 他抬起头,看见曹操坐在上方,身旁站着刘备。 那个大耳垂肩、双手过膝的男人,正面带忧色地看着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可吕布看得分明,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得意,是如释重负,是终于将这颗眼中钉拔除的快意。 “明公,布愿降。”吕布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砂石,“明公率步骑,布率骑兵,天下不足定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他看向曹操,这个被他称为“明公”的男人,面色沉凝,目光在他与刘备之间游移,似乎正在权衡。 吕布又转向刘备,这个他曾经以兄弟相称、又反目成仇的男人:“玄德,你忘了当年在徐州,是谁收留你?是谁解你袁术之围?你如今为坐上客,布为阶下囚,就不能为布一言?”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深思,似乎在犹豫。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曹操,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吕布的心上。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吕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丁原,想起了董卓。那两个人都曾像对待亲信一样待他,称他为“义子”,最终都死在他的戟下。他张嘴想辩解,丁原并非他所杀,是李肃假传诏令,他不过是奉令而行;董卓暴虐,他杀董卓是为天下除害,王允的连环计、貂蝉的美人局,他不过是局中一枚棋子。 可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曹操的目光从刘备身上移回,落在吕布脸上,那目光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断。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看吕布一眼,只抬手挥了挥。 “缢杀之,然后枭首。” 吕布感觉绳子被拽紧,喉间的软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拼命挣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刘备那张悲悯的脸。 那张脸,到死都挂着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 该死的伪君子。 该死的假仁义。 若真有来世——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吕布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恨意凝成一句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含混,却字字带血: “誓杀刘大耳——” --- 现代,神农架,深秋。 吕小布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中国最倒霉的历史爱好者。 没有之一。 他不过是趁着年假,独自一人跑到神农架来徒步。他向来不信那些野人传说,也不信什么深山老林的灵异故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房贷三十年,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班后窝在出租屋里读史。 三国历史他尤其痴迷。 正史读了一遍又一遍,演义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连那些冷门的裴注、后汉书、晋书,他都逐字逐句啃过。论坛上与人论战,他能引经据典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人送外号“活三国”。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刘备。 也不是不喜欢,是恨。 恨得牙痒痒的那种恨。 每次读到白门楼那段,他都恨不得把书摔了。吕布是反复无常,是刚愎自用,可白门楼上那一幕,刘备那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落井下石。你受人之托,却以怨报德,一句轻飘飘的“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就把吕布送上了绝路。 更让他膈应的是,后世还把刘备捧成仁义之君。 仁义? 收留吕布的是你,说“布乃当今之勇士,善遇之”的是你。等吕布替你挡了袁术的刀,你转脸就翻脸不认人。后来投靠曹操,又密谋诛曹;投靠袁绍,又暗中联络刘辟;投靠刘表,又图谋荆州;投靠孙权,又借荆州不还。 走到哪投到哪,投到哪反到哪。 这不就是吕布被骂了一千八百年的毛病吗? 凭什么吕布就是“三姓家奴”,刘备就是“皇叔仁义”? 吕小布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气,脚下的山路越走越窄,雾气越来越浓。神农架的深秋本就多雾,可这片雾浓得反常,像是有形质一般,黏稠稠地裹住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想看看方位,屏幕上没有信号,连时间都不显示了,只剩一片惨白的光,然后光也灭了。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这不对。”吕小布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雾中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连回音都没有。 他本能地转身想往回走,可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土石突然松动。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往下坠去。耳边风声尖啸,眼前浓雾翻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无底的深渊里不断下坠,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意识在这下坠中一点点涣散。 最后的念头,荒唐而执着。 ——若能穿越,我必为吕布,重活一世,手刃那大耳贼。 --- 意识重新聚拢的时候,吕小布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那种铁锈般的淡腥气,是浓烈的、滚烫的、新鲜的、扑面而来的血腥。他感觉自己躺在地上,背脊贴着冰冷的泥土,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着疼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神农架的浓雾,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有几只秃鹫在高处盘旋。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有马粪的气味,还有——那是草原上特有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气息。 草原?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不,不是不听使唤,是这具身体太陌生了。他的手臂比他记忆中更长、更粗壮,手掌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他的胸膛宽阔得像一堵墙,肋下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这是……”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甲片上沾满了血污。身旁倒着几具尸体,从装束上看,是匈奴人的模样。不远处插着一杆长戟,戟尖上挑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字。 吕。 吕小布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吕小布”的吕,是“吕布”的吕。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的那个念头——若能穿越,我必为吕布。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会成真。 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剧痛袭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那些不属于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五原郡,九原县。 一个少年在草原上奔跑,手中握着比他身体还高的长矛,追着一头野狼狂奔。那是他十二岁时第一次独自猎杀猛兽,他追了整整二十里,最后一矛将野狼钉死在河滩上。 父亲吕良,战死在鲜卑人的刀下。母亲抱着父亲的尸骨哭瞎了眼睛,三年后郁郁而终。他十五岁成了孤儿,靠着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狠劲,在并州边军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第一次上阵杀敌,十六岁,面对匈奴人的弯刀。他一戟捅穿了对方的胸膛,血喷了他一脸,他没吐,没晕,甚至没觉得害怕,只是觉得——不过如此。 然后,就是今天。 匈奴骑兵大举犯边,他率三十骑出塞巡逻,中了埋伏。三十骑死伤殆尽,他一个人杀了十九个匈奴骑兵,力竭后被一杆长矛捅穿了肋下,摔下马来。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像是有什么人,把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一切,全都塞进了这具濒死的身体里。 吕小布,不,现在应该叫吕布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肋下的伤口还在疼,血还在流,身体还在虚弱。可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前世读过的所有史书、演义、传记、注疏,全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一样。 他知道这是哪一年。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 再过两年,黄巾起义就会爆发。再过四年,灵帝驾崩,十常侍之乱,董卓入京,天下大乱。 而他现在,不过是并州边军里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小校尉,空有一身武力,却还没有在这乱世中崭露头角。 历史的大幕还没有拉开。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挣扎着坐起来,肋下的伤口撕裂般疼痛,血又涌了出来。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然后拄着长戟站了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烟尘扬起。 那是骑兵奔驰的痕迹,少说也有上百骑。 吕布眯起眼睛,盯着那片烟尘。他的视力好得出奇,隔着几里地,他能看清那旗帜上的图案——匈奴人的狼头旗。 增援的匈奴骑兵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尸体,再看了看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这是原主最趁手的兵器,精铁打造,重达八十余斤,可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原主的武力天赋、身体记忆,已经全部融进了他的血脉里。 吕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冷意,有杀气,更多的是一种来自两千年后的笃定。 “来得好。” 他将长戟往地上一顿,戟尾入土三寸,立于身侧。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块干饼,就着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水,慢慢嚼了起来。 他在等。 等着那些匈奴人过来,等着他们看清只有一个人站在尸堆中,等着他们放松警惕,等着他们靠近。 前世读《孙子兵法》,他最爱那句“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现在,他就是那座山。 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当先一骑匈奴将领,看装束是个千夫长,满脸横肉,手持狼牙棒,远远地看见吕布一个人站在尸堆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匈奴语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上百骑同时爆发出哄笑。 吕布听不懂匈奴语,但他看得懂那笑声里的轻蔑。 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的干饼已经吃完,水囊已经挂回腰间。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匈奴骑兵,看向更远处的天际。 那里有一片乌云正在聚集,像是要下雨了。 匈奴千夫长挥了挥手,十余骑脱离大队,朝吕布围拢过来。他们不打算一拥而上,一个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汉人,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第一骑冲过来,弯刀高举,朝吕布的脖子劈下。 吕布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受伤的人。侧身、滑步、抬戟,一气呵成。戟尖从那名匈奴骑兵的咽喉穿过,从后颈透出,尸体被挑离马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骑还没反应过来,吕布已经欺身而进。戟杆横扫,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尸体从马背上栽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三骑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勒马想要后退,可吕布已经追上了他。方天画戟从下往上撩,将人和马一齐剖开,鲜血像瀑布一样浇了吕布满头满脸。 三骑,三个呼吸。 千夫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提着长戟,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步伐不快,却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杀!”千夫长终于反应过来,挥动狼牙棒,下令全军冲锋。 上百骑同时发动,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吕布站住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他只是将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戟尖朝前,戟尾抵地,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匈奴人的耳朵里。 “我叫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百骑匈奴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吕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回荡。 那不是他的声音,那是原主的声音,是那个在白门楼上被缢杀的男人的声音,是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咬牙切齿喊出“誓杀刘大耳”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 这一次,别再输了。 吕布的嘴角再次上扬。 这一次,当然不会输。 方天画戟扬起,戟尖映着日光,亮得刺眼。 远处,乌云越聚越厚,一场暴风雪正在逼近。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章 现代魂入体,少年吕布生 马踏如雷。 百骑匈奴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冷白的光。为首那千夫长挥动着狼牙棒,嘴里吼着吕布听不懂的匈奴语,唾沫星子从满嘴黄牙间飞溅出来。 吕布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允许。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浸透,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失血过多,体力濒临枯竭,全凭一口气撑着。 但够了。 百骑而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可那具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属于原主的、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头里的自信。那是一个十五岁就敢单骑追狼、十六岁就敢独闯敌阵的少年,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本能。 他不需要思考怎么打。 身体会替他做决定。 第一波骑兵到了。 五骑并列,弯刀齐举,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朝他压过来。这是匈奴人惯用的战术,先用数骑试探,然后大队跟进,一旦目标露出破绽,立刻合围绞杀。 吕布没有露出破绽。 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最中间那骑冲了过去。方天画戟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戟尖与碎石摩擦,溅出火星。 两马交错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像被弹簧弹开一样,猛地侧倾。那一刀从他头顶削过,削掉了三根发丝。与此同时,画戟从下往上挑起,戟尖扎进马腹,战马惨嘶着前蹄跪倒,马背上的匈奴兵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吕布没有管那个摔下来的,因为第二骑已经到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画戟在身后画了个半圆,戟尾的铁鐏精准地砸在那名匈奴兵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尸体从马背上滑落,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出去十几丈远。 第三骑、第四骑、第五骑几乎同时到达。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劈来。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像是预知了一切——屈膝、沉肩、转身,一气呵成。第一刀从他肩头掠过,割破了皮甲却没有伤到皮肉;第二刀劈在他竖起的戟杆上,火星四溅;第三刀还没来得及落下,画戟的戟尖已经捅穿了他的喉咙。 三刀,三息。 五个匈奴兵,死了三个,一个被战马拖走生死不知,还有一个摔断了腿,在地上爬着想要逃。吕布没有补刀,他的目光越过这五具尸体,看向后面涌来的大队。 百骑还剩下九十多。 千夫长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并州边军他打过无数次交道,那些汉人士兵大多只会结阵自保,一旦被骑兵冲散阵型就是待宰的羔羊。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一杆戟,受了伤,流着血,却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那里,怎么都推不动。 “围住他!用弓箭!” 千夫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匈奴骑兵散开,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弓弦声响,数十支箭矢朝吕布射来。 吕布没有硬扛。 他猛地伏在马背上——不,他没有马,他伏在地上,身体贴着草地翻滚。箭矢从他上方掠过,有几支钉在他身旁的泥土里,箭羽还在颤动。他滚了两圈,抓起地上那面残破的盾牌,那是之前战死的汉军士兵留下的,盾面上已经裂了好几道缝。 更多的箭矢射来。 盾牌上钉满了箭,裂缝越来越大,终于碎成几块。吕布扔掉盾牌,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匹死马后面。死马的身体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箭矢,但有一支箭从他的左臂划过,拉出一道血痕。 “得想个办法。”他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转动。 硬拼不行,他现在的体力最多再杀二三十个,剩下的会把他射成筛子。逃跑更不行,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背对敌人只会死得更快。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擒贼先擒王。 他抬起头,透过死马尸体的缝隙,找到了那个千夫长的位置。那家伙在包围圈的最外围,正指挥着骑兵收缩包围圈。距离大约五十步,中间隔着至少三十个匈奴骑兵。 三十个。 够了。 吕布深吸一口气,将肋下的伤口又紧了几圈,然后双手握住画戟,猛地从死马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冲向千夫长,而是冲向离他最近的那名骑兵。 那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画戟已经捅穿了他的胸膛。吕布借力跃起,踩着那匹战马的马背,又跳到了另一匹马上。第二名骑兵被他踹下马去,第三名骑兵被他用戟杆扫落马下。 他在马背上跳跃,像一只猎豹在岩石间穿梭。 匈奴骑兵乱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人,一杆戟,在密集的骑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戟都带走一条命,每一次落足都踩在一匹战马的马背上。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千夫长终于慌了,他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可吕布已经从天而降。画戟带着风声劈下,戟刃砍在千夫长的肩膀上,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肋,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内脏滑落。 剩下的匈奴骑兵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看着他手中滴着血的画戟,看着他脚下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终于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逃。战马嘶鸣,弯刀丢弃,九十多骑匈奴如鸟兽散,朝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吕布站在原地,目送他们逃远。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画戟从手中滑落,插在泥土里。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肋下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涌。左臂上那道箭伤也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不行……还不能倒……” 他咬着牙,从腰间摸出那包金创药——这是原主随身携带的,草原上讨生活的人,谁身上不备着几包伤药?他撕开布条,把药粉洒在伤口上,那感觉像被火烧一样,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一片黑色的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匈奴人的马蹄声,是汉军骑兵的马蹄声。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张”字。 有人喊:“找到了!吕校尉在这里!” 有人跳下马,跑到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喊:“快!拿绷带来!他还有气!” 吕布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吕布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屋顶。 木头房梁,土坯墙,窗户上糊着油纸,透进来的光线昏黄而温暖。空气中有药草的味道,还有煮粥的香气。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肋下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缠着雪白的绷带。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吕布偏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上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并州边军的将官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张……张将军?”吕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认出了这个人。 不是前世的记忆,是原主的记忆。 张奂,并州刺史部从事,统领并州边军的主将。在并州军中,此人威望极高,治军严明,深得士卒爱戴。原主吕布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兵做到校尉,全靠张奂赏识。 “别动。”张奂按住他的肩膀,“你肋下那道口子差点捅穿了肺,军医说再偏一寸,神仙都救不回来。躺好了,别乱动。” 吕布乖乖躺好,眼睛却还在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军营中的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立着兵器架,上面搁着几杆长矛和一面盾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一把短刀。 “你这次出去巡逻,中了匈奴人的埋伏。”张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三十骑对三百骑,能活着回来的概率,你自己清楚。” “是两百骑。”吕布纠正道,“杀了将近三十个,剩下的跑了。” 张奂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 “三十个兄弟都战死了。”吕布的声音平静,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不是他的情绪,是原主的——那些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喝过酒、杀过敌、同生共死的兄弟,全都死了。 张奂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三十对两百,杀敌近百,自己活着回来,这在并州军中已经是头一份。”他顿了顿,“我已上书刺史,为你请功。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个校尉很快就能转正,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吕布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还在,原主的情绪还在,那些关于兄弟、关于仇恨、关于这具身体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可与此同时,前世的记忆也在,那些关于历史、关于未来、关于这两千年间发生的一切,同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到底是谁? 是吕小布,那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个窝在出租屋里读史书的三国爱好者? 还是吕布,那个并州边军的少年校尉,那个十五岁追狼、十六岁杀敌、二十岁就名震草原的飞将? 又或者,两者皆是? “你好好休息。”张奂站起身,“军中还有事,我晚上再来看你。记住,别乱动,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管你。” 脚步声远去,门被带上。 吕布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久久不语。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是吕布的手。 不是吕小布的手。 吕小布的手,敲键盘、翻书页、端咖啡杯,细皮嫩肉,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 力量在掌中凝聚,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与生俱来的、超越常人的力量。 “我穿越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我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汉末,穿越成了吕布,穿越成了那个被骂了一千八百年的“三姓家奴”,穿越成了那个在白门楼上被刘备一句话送上绝路的悲剧英雄。 不对。 不是悲剧英雄。 他来了,就不会再是悲剧。 吕布坐起身,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剧烈。军医的医术不错,药也敷得足,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所有的信息。 现在是中平四年秋。 再过不到两年,光和七年(同年十二月改元中平元年),张角就会发动黄巾起义。届时八州并发,天下震动,汉室根基动摇,乱世拉开序幕。 黄巾起义是第一个转折点。 谁在黄巾之乱中脱颖而出,谁就拿到了逐鹿天下的第一张门票。 曹操、刘备、孙坚,都是在黄巾之乱中崭露头角的。曹操拜骑都尉,迁济南相;刘备从县尉做起,靠着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孙坚更是以佐军司马的身份,招募千余淮泗兵,一路杀到了长沙太守。 而他,吕布,在正史和演义中,黄巾之乱期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直到丁原入京、董卓乱政,他才以“飞将”之名登上历史舞台,然后就是杀丁原、投董卓、杀董卓、败走长安、流浪中原,最后在白门楼画上句号。 这一世,不能再这样了。 他要在黄巾之乱之前,就积攒起足够的实力。 并州,就是他的起点。 并州,大汉十三州之一,北接草原,南连司隶,西靠凉州,东临冀州。这里民风剽悍,善战之士极多,是天下最好的兵源地之一。原主吕布能在并州边军中杀出名头,靠的就是一身武力和不怕死的胆气。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 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真正能打的、完全忠于他的军队。 历史上吕布麾下有过高顺的陷阵营,八百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过张辽这样的帅才,后来成了曹魏五子良将之首。有过陈宫这样的谋主,智计过人,可惜吕布不能用其计。有过贾诩这样的毒士,可惜只是短暂合作,未能收归麾下。 这一世,他要提前把这些人都找出来,收归帐下。 高顺,此时应该还在并州军中,默默无闻,但治军之才已经初显。张辽,此时应该还在并州北部草原上与鲜卑人厮杀,年纪尚轻,但骁勇善战之名已经传开。陈宫,此时应该还在东郡,是当地有名的士人。贾诩,此时应该已经在董卓军中,但还没有崭露头角。 还有蔡邕、蔡文姬、貂蝉、曹节…… 这些人,都要提前布局。 吕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并州各郡县的位置,以及边境上匈奴、鲜卑各部的游牧范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五原郡到云中郡,从定襄郡到雁门郡,从太原郡到上党郡。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都在他的脑海中与前世读过的史书地图一一对应。 并州虽大,但人口稀少,地瘠民贫。想要以并州为根基争霸天下,远远不够。 他需要在黄巾之乱中南下,在中原腹地占据一块真正富庶的地盘。 徐州?兖州?豫州? 都有可能。 但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当务之急,是在并州站稳脚跟,收服一批能征善 第3章 融合前世忆,滔天恨意生 高顺走后,营房里安静下来。 吕布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那是血肉正在愈合的感觉。军医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伤好得比普通人快三倍,这大概也是原主天赋的一部分。 可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伤口。 是高顺。 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只有七百余人,但“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七百人打几万人的仗,照样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这样一支铁军,这样一位将才,最后跟着吕布一起赴死。 高顺被曹操俘获后,曹操问他:“汝有何言?” 高顺不答。 曹操遂杀之。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无话可说,是懒得说。是不屑于向敌人摇尾乞怜,是不愿意背弃那个辜负了他无数次的主公。哪怕那个主公刚愎自用,哪怕那个主公听不进他的忠言,哪怕那个主公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相信妻妾而不是他这个将领。 高顺依然选择沉默赴死。 这样的人,千年难遇。 吕布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缝,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一世,绝不会再辜负高顺。绝不会再听信妇人之言而冷落忠臣。陷阵营,要让他练到天下无敌。 不只是高顺。 还有张辽。 还有陈宫。 还有贾诩。 还有那些原本不该埋没、原本可以大放异彩的人才,他要提前把他们找出来,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这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知道谁会在这个时代脱颖而出,谁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他可以在那些人还没有发光的时候,就把他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巡逻的士兵换了岗。远处的营帐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有人在唱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而悠长。 吕布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身体需要休息,伤口需要愈合,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必须尽快恢复。 ---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吕布,又不是吕布。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在草原上奔跑。 五原郡的冬天冷得像刀子,风刮在脸上能割出血来。那少年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追着一头半大的野狼,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狂奔。 那是十岁的吕布。 父亲吕良战死那年,他才十二岁。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哭瞎了眼睛,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他一个人料理了父亲的后事,一个人照顾着母亲,一个人在军营和家庭之间奔波。 十五岁那年,母亲也走了。 临死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奉先……别像你爹……别死得太早……” 他跪在母亲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之后的日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狼。十六岁参军,第一次上阵就杀了三个匈奴兵。十七岁升什长,手下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十八岁升队率,带着五十个人出塞巡逻,跟鲜卑人的骑兵干了一仗,杀敌三十,己方只伤了五个。 二十岁,校尉。 整个并州军中,最年轻的校尉。 没有人不服,因为每一级晋升都是拿命换来的。 梦里,画面突然一转。 白门楼。 粗麻绳勒进脖子,喉软骨咯吱作响。那张悲悯的脸就在眼前,大耳垂肩,双手过膝,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却重如千钧,压断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绳子收紧。 意识消散。 最后一个念头,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誓杀刘大耳……” --- 吕布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营房外有人在操练,口号声整齐而洪亮,地面随着脚步的节奏微微震颤。 他发现自己满头冷汗。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反应又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有裂开。 “刘大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寒意。 那不是吕小布的恨意。 或者说,不完全是。 吕小布恨刘备,是因为读书读出来的愤怒。是对历史不公的愤懑,是对“伪君子得善终”的不甘,是一种站在两千年后的道德批判。 可现在,那股恨意变了。 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像滚烫的铁水一样浇进了他的意识里。那些被刘备背叛的痛苦,那些在白门楼上被一句话送上绝路的绝望,那些到死都无法释怀的冤屈——全都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恨意在胸腔里翻涌。 很烫。 很沉。 像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心口上,永远都不会冷却。 “也好。”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有这股恨意撑着,我才能走得下去。”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肋下的伤口还是有些疼,但比昨天好了很多。军医说得对,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一晚上的功夫,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他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四肢。 左臂上的箭伤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肩膀、后背、大腿上那些淤青和擦伤,也都消退了大半。 “该动起来了。” 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将头发重新束好,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那杆靠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 戟杆入手的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是拿一件兵器,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像是这杆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手臂的延伸。戟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他都了如指掌。戟尖的血槽、戟刃的弧度、戟尾铁鐏的重量分布,全都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将画戟横在身前,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八十余斤。 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手腕一转,画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破空声尖锐而短促。他迈出一步,画戟横扫,戟杆带着风声砸向虚空中一个假想的敌人。紧接着是刺、挑、劈、撩、扫、点、拨——一套戟法行云流水般使出来,每一式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不是在练武,而是在跳舞。 收戟。 吕布睁开眼睛,胸口起伏着,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比起刚才那种痛快的感觉,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这具身体,是真的强。 原主的武力天赋,是千年一遇的级别。那种天生的反应速度、爆发力、协调性,不是后天训练能弥补的。再加上十几年草原上生死搏杀磨出来的实战经验,难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前世读《三国志》,陈寿写吕布:“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 就这十几个字。 可这十几个字背后,是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血战到底? “吕校尉?” 门外传来高顺的声音。 “进来。” 高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吕布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提着画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校尉,军医说了,您需要静养——” “静养?”吕布将画戟放回兵器架,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得发涩,他面不改色,“我吕布这辈子,就没有静养过。” 高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将军呢?”吕布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张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刺史府,说是刺史大人召见。”高顺顿了顿,“临走前吩咐,让您好好养伤,等他回来有事商量。” 吕布点了点头。 刺史府。并州刺史,现在是丁原。 丁原,字建阳,出身寒门,以敢言直谏闻名。历史上,他最大的功绩就是在并州抗击匈奴、鲜卑,保境安民。而他最大的悲剧,就是收了吕布做义子,最后被吕布所杀。 当然,那是原来的历史。 这一世,他不会杀丁原。 不是心慈手软,是没必要,也不划算。 杀丁原,投董卓,那是吕布这辈子最蠢的一步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从此背上“三姓家奴”的骂名,再也洗不清。但凡他当时有点政治头脑,都不会做出那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现在的丁原,虽然对他有所忌惮,但总体上是赏识和重用的。他没必要跟丁原翻脸,更没必要投靠董卓那个注定失败的蠢货。 他要做的,是在丁原麾下积攒实力,等董卓入京、天下大乱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人马独立出去,割据一方。 “高顺。”吕布放下药碗。 “在。” “你手下的兵,有多少人?” 高顺答道:“标下现领一队,满编五十人。” “五十人。”吕布点了点头,“你觉得,如果给你五百人,你能练成什么样?” 高顺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五百人,标下能练到以一当十。给标下三个月,这五百人可以正面击溃三千人的普通军队。” 吕布眼睛一亮。 以一当十。五百破三千。 这不是吹牛,这是高顺的底气。 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就是七百破万,而且是正面硬碰硬的攻坚战。现在他说五百破三千,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 “如果给你三千人呢?”吕布又问。 高顺沉吟片刻:“三千人,标下需要半年。半年之后,这三千人可以正面击溃任何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任何一支?” “任何一支。”高顺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包括鲜卑人的骑兵,包括西凉军的铁骑,包括将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敌人。” 吕布看着高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自负,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信。那不是嘴上说说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带兵的人,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 “好。”吕布拍了拍高顺的肩膀,“这话我记住了。” 高顺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你先去忙吧,我再歇一会儿。”吕布坐回床边。 高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吕布一眼。 “吕校尉。” “嗯?” “您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吕布挑眉:“哪里不一样?” 高顺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一句:“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您好像……突然长大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吕布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长大了。 是啊。 原主的吕布,二十岁,勇则勇矣,但心性还是个少年。莽撞、冲动、意气用事,做事不计后果。可现在的他,身体里装着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而且是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读过无数史书的、见过世面的灵魂。 “长大了。”吕布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算是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梳理信息。 中平四年秋。 这个时间点,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黄巾起义还没有爆发。董卓还在西北跟羌人打仗。曹操还在洛阳当他的议郎,天天上书言事,没人理他。袁绍还在大将军何进麾下当幕僚,养名望,结交豪杰。孙坚还在徐州当县丞,郁郁不得志。 而刘备呢? 刘备此时应该在涿郡,跟他的两个结义兄弟一起,招募乡勇,组织民兵,等着黄巾起义的大潮把他推上历史舞台。 涿郡。 距离并州不远。 如果他现在快马加鞭,三五天就能到。 吕布睁开眼,盯着房梁,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不。 不能冲动。 杀刘备,不是目的,是结果。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杀一个刘备。他要终结这个乱世,开创一个全新的王朝。杀刘备只是通往这个目标路上必须完成的一件事,但不是唯一的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就跑到涿郡去把刘备杀了,历史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杀了刘备,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刘备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让刘备也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让刘备也尝尝在白门楼上被人一句话送上绝路的滋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吕布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大耳贼,你等着。” “我会让你一步步走到绝路上,让你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然后亲手把最后那点希望掐灭。” “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一命。” “然后,我会笑着告诉你——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那句话,我还给你。” 吕布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胸腔里那股恨意翻涌了片刻,然后慢慢沉淀下去,沉到心底最深处,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基石。 接下来的路,就踩在这块基石上走。 --- 中午的时候,张奂回来了。 他走进营房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紧抿着,像是吞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张将军?”吕布坐起身。 张奂摆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壶放下。 “刺史大人怎么说?”吕布问。 张奂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匈奴那边,大单于羌渠死了。” 吕布一怔。 羌渠死了? 这个信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前世的史书上也没有。南匈奴的单于传承,史书记载本就简略,羌渠的死因和时间,后世有多种说法,一直没有定论。 “怎么死的?” “被杀了。”张奂压低声音,“匈奴内部有人造反,羌渠被刺杀。现在匈奴各部乱成一锅粥,有人拥立羌渠的儿子于夫罗 第4章 收残部立威,斩匈奴祭旗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 吕布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第三天,他已经能下地走动;第五天,能小跑;第七天,军医拆了线,肋下的伤口长成一道狰狞的疤痕,暗红色的新肉紧紧闭合,像一条蜈蚣趴在肋骨上。 “老夫从军二十年,没见过伤好得这么快的。”军医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胡子,手上全是药草渍,“吕校尉,你这体质,天生的武将命。” 吕布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体质问题,或者说,不完全是。原主的身体底子确实好,但更关键的是,他脑子里那套现代医学知识。前世他虽然只是个历史爱好者,但基本的伤口护理、消毒、营养补充还是懂的。这几天他让高顺去找了些草药,自己配了外敷内服的方子,效果比军医的土方子好得多。 当然,他没跟任何人说。 第八天,他穿戴整齐,走出了营房。 并州的深秋,天亮得晚。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士兵们在操场上列队操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口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寒气中格外清晰。 吕布站在营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马粪味、炊烟味、皮革味,还有一种草原特有的、混着枯草和泥土的干燥气息。这味道让他觉得踏实,觉得真实——比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城市真实得多。 “吕校尉!”高顺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队率,“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吕布打断他,目光扫过高顺手下的兵,“拉出来看看。” 高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下令:“集合!” 五十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在操场中央列成了一个方阵。动作不算快,但整齐划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每个人站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吕布走过去,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回排头。 他看得很仔细。 这些兵的装备不算好,皮甲破旧,刀枪有锈迹,但保养得还算用心。他们的脸上带着边军特有的风霜,皮肤粗糙,颧骨高耸,眼神里有一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麻木和冷峻。 “不错。”吕布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高顺带出来的兵,像那么回事。” 五十个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自豪。 “不过——”吕布话锋一转,“五十个人,太少了。” 他转过身,看着高顺:“你那个营,满编是多少?” 高顺答道:“标下这个营,满编八百人。但实际在编的只有六百二十人,缺额一百八十。” “缺额为什么没补?” “军械不足,粮草也不够。张将军已经向上头报了,一直没批下来。” 吕布皱了皱眉。 并州穷,朝廷更穷。灵帝这些年卖官鬻爵,把国库都掏空了,边军的粮饷军械年年拖欠,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想扩军?难。 但再难也得扩。 他看了一眼高顺:“你的兵,我借几天。” “借?” “对。帮我把我那个营的人,重新捋一遍。” 高顺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吕布的营,在营地东侧。 八百人的编制,实际在编七百五十三人。他养伤这几天,营里的事务由一个叫魏续的军候代理。魏续是原主的老部下,跟了吕布三年,忠心耿耿,但能力平平。 “校尉!”魏续看见吕布走过来,赶紧迎上去,满脸喜色,“您可算好了!弟兄们都担心坏了!” 吕布点了点头,走进营帐。 帐子里挤着七八个队率、屯长,都是他营里的军官。这些人看见他,有的站起来行礼,有的坐着没动,表情各异。 吕布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跟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的不过是混口饭吃,还有的——对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校尉,心存不服。 “都坐下。”吕布在主位坐下,声音平淡,“这几天我不在,营里有什么事?” 魏续第一个开口:“回校尉,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匈奴那边好像有动静,张将军调了两个营去雁门关,没动咱们。” “没动咱们?”吕布挑眉,“为什么?” 另一个队率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能为什么,嫌咱们是新兵蛋子呗。张将军带走的都是老营,咱们这些去年才补进来的,人家看不上。” 吕布看了他一眼。 这个队率叫曹性,二十出头,瘦高个,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明。原主的记忆里,这人箭术极好,百步穿杨,是个可用之才。 “曹性,你觉得咱们营是孬种吗?” 曹性一愣,随即站起来:“校尉,我曹性跟着您一年了,哪次打仗怂过?可别人怎么看咱们,那是别人的事。” “说得好。”吕布站起身,走到帐中,“别人怎么看咱们,那是别人的事。但咱们自己怎么看自己,那是咱们的事。”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下来。 “三天之内,我要这个营变个样子。从装备到训练,从纪律到士气,全部给我提上来。谁做不到,自己来找我请辞。” 帐中安静了片刻。 一个粗壮的声音响起:“校尉,您说的轻巧。装备呢?粮草呢?上头不给,咱们拿什么提?”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屯长,姓郝,名萌,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这人也是原主的老部下,但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顶撞上司,原主对他又爱又恨。 吕布看着他,不怒反笑:“郝萌,你手底下多少人?” “一百。” “一百个人,你管得住吗?” 郝萌梗着脖子:“当然管得住!” “那好。”吕布走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那一百个人的装备,你自己解决。去跟其他营比,去跟匈奴人抢,随便你怎么弄。三天后我看,谁的兵装备差,谁自己丢人。” 郝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布扫了一眼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散了吧。各回各营,三天后校场比武,我要看看你们谁是真本事。” 军官们陆续散去。魏续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校尉,您这三天之约,是不是太急了?弟兄们刚打完一仗,还没缓过劲来——” “不急。”吕布摆手,“魏续,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了,你觉得我吕布是个说大话的人吗?” 魏续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去办吧。” 魏续走后,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三天。 三天时间,要让一个士气低迷、装备落后、训练不足的营脱胎换骨,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但他有办法。 不是靠什么神奇的练兵术,而是靠一个字——比。 人都有好胜心。当兵的尤其如此。你把两个营放在一起比,比装备、比训练、比战斗力,不用你催,他们自己就会拼命往上赶。 三天后,他要搞一次校场比武,让全营的人都看看,谁带的兵才是最好的。优胜劣汰,能者上,庸者下。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有效。 --- 下午,吕布去了趟马厩。 赤兔马就拴在最里面的那个马栏里。 这是一匹真正的神驹。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它站在那里,比旁边的马高出半个头,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鬃毛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吕布走近的时候,赤兔马打了声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但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匹马是去年他在草原上亲手抓的。那时候它还年轻,桀骜不驯,谁都无法靠近。原主追了它整整三天,最后在一道山涧边将它逼到绝路,一人一马对视了半个时辰,最终它低下了头。 从那以后,赤兔马只认吕布一个人。 吕布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皮毛光滑得像缎子,温度比普通的马要高一些,心跳强劲有力,一下一下地传到他的掌心。 “再过几天,咱们就出去跑跑。”吕布低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这几天委屈你了,没怎么出来。” 赤兔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吕布笑了笑,从旁边抓了一把干草喂给它。 这匹马,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忠实的伙伴。不是人,不会背叛,不会算计,只要你活着,它就跟定你。 “吕校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吕布回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马厩门口,手里提着一桶水,身上穿着杂役的衣服,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是?” “标下……标下不是兵,标下是马夫。”少年有些紧张,“我叫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吕布的手停住了。 张辽。 张文远。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没长开,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眉宇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止啼”的英武。他的手很粗糙,那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不是拿兵器的手,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一看就是练武的胚子。 “张辽?”吕布的声音很平静,可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张文远,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首。合肥之战,以七千破十万,威震逍遥津。那是三国历史上最经典的以少胜多的战例之一,连孙权都被他打得狼狈而逃。 而此时的他,不过是个马夫。 “你多大了?”吕布问。 “十五,过了年就十六。” “十五岁,来当马夫?” 张辽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家里穷,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我。去年村里遭了灾,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就跑出来投军。可年纪不够,当不了兵,只能在马厩里打杂。” 吕布沉默了片刻。 他蹲下身,平视着张辽的眼睛。 “你想当兵吗?” 张辽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想。” “为什么?” “我想出人头地。”张辽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想让我娘过上好日子,不想再看她吃苦。” 吕布点了点头。 这个年纪,这个出身,这份心思,和原主何其相似。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吕布站起身,“不用在马厩了。” 张辽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校尉,我……我没当过兵,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他看着张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张文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要是能通过考核,我亲自收你入亲卫营。要是通不过——” “通不过,我提头来见!”张辽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涨得通红。 吕布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客套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不用提头,通不过就回去养马。”他转身往外走,“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来我营帐报到。” 身后传来张辽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是!校尉!” --- 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吕布点起油灯,坐在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竹简,拿起毛笔。 原主的记忆里,他是识字的。边军子弟,虽然读书不多,但基本的读写没问题。吕布握着笔,适应了一下手感,然后开始写。 第一个名字:高顺。 第二个名字:张辽。 第三个名字:……他想了想,写下了“陈宫”两个字。陈宫现在应该在东郡,离并州不远,等这边事情了了,可以派人去找。 第四个名字:贾诩。贾诩此时应该在董卓军中,但董卓还在西北,要等几年才入京。不急,可以慢慢布局。 第五个名字:……他顿了顿,写下了一个“貂”字,又涂掉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他重新提笔,写下近期要做的事。 一、整军。三天后校场比武,淘汰庸弱,提拔精锐。 二、扩军。想办法弄到更多的兵源、军械、粮草。 三、备战。匈奴残部随时可能南下,必须做好准备。 四、见丁原。这是最重要的,关系到他在并州的立足之本。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竹简卷起来,塞进腰间的革囊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帐篷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夜巡的信号。 吕布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战争。黄巾、董卓、诸侯割据、三国鼎立——几十年的乱世,无数人的生死,最终都浓缩成了几页史书。 而他,要在这几页史书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三姓家奴”吕布。 不是“白门楼殒命”吕布。 是终结乱世的吕布。 是开创盛世的吕布。 是让那大耳贼血溅白门楼的吕布。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夜风掀动帐篷的门帘,透进来一丝凉意。草原上的星空低垂,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过两千年的时光,流到他的头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5章 力挽危局,一枪惊胡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校场比武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并州深秋的日头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站在校场上的几百号人,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因为吕布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站在点将台上,腰杆笔直,方天画戟立在身侧,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台下几个方阵上刮过去。高顺带着他那五十个人站在最左侧,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魏续、曹性、郝萌各领一队,稀稀拉拉地排在后面,人和人之间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怎么看怎么别扭。 “郝萌。”吕布开口了。 “在!”郝萌从队列里站出来,嗓门很大。 “你那一百个人,装备解决了吗?” 郝萌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回校尉,弄了三十把刀,十五面盾,还差……” “还差多少?” “……还差一半。” 吕布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转向曹性:“你呢?” 曹性比郝萌机灵,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挺胸答道:“回校尉,标下这一队,装备已齐。箭矢每名弓手配了四十支,比之前多了十支。” “哪来的?” “从其他营‘借’的。”曹性嘿嘿一笑,“他们营的兵武艺稀松,拿着好刀好盾也是糟蹋,不如给咱们用。” 吕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没有追问“借”的具体方式,在这个地方,能弄到东西就是本事。 “魏续。” 魏续上前一步,面色有些尴尬:“校尉,我这一队……装备没凑齐,但士气没问题!弟兄们这几天卯足了劲练,就等着今天——” “等什么?”吕布打断他,“等敌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再使劲?” 魏续哑口无言。 台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着点将台上的年轻校尉,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替魏续捏把汗,更多的人在揣摩吕布的心思。 吕布从点将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过每个方阵。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士兵的心口上。 他在郝萌的队列前停下。 “你,出列。” 被点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兵,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他站出来的时候,腿肚子有点打颤,但腰板挺得很直。 “叫什么?” “回校尉,赵二狗。” “当了几年兵?” “两年。” “杀过人吗?”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杀……杀过。去年跟匈奴人干了一仗,砍了一个。” 吕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突然伸手,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刀。刀出了鞘,所有人都看见了——刀刃上有三处缺口,刀身锈迹斑斑,刀柄上的缠绳松了大半,一碰就往下掉渣。 吕布举着这把刀,在队列前走了一圈,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郝屯长说的‘弄了三十把刀’?”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人的耳朵里,“这种刀,剁骨头都能崩断,拿去砍人?砍自己脖子还差不多。” 郝萌的脸从红变紫。 吕布把刀扔回给赵二狗,转过身,面朝全体士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在想,这个二十岁的校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凭什么对老子指手画脚?” 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吕布走到校场边,那里竖着三排草人,是平时练射箭用的。他顺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杆普通的骑矛,掂了掂分量,退后二十步。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后引,腰胯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杆骑矛从他手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扎进了第一个草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又扎进了第二个草人的腹部,去势不减,最后钉在第三个草人的肩膀上,矛尾嗡嗡震颤。 三排草人,一矛贯穿。 校场上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盯着那杆还在颤抖的骑矛,眼睛瞪得像铜铃。 郝萌的那张脸,从紫变白。 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点将台,重新站定。 “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很好。”吕布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开始比武。规则很简单——各队抽签对阵,用木刀木枪,点到即止。赢了的留下,输了的淘汰。最后剩下的三个队,重赏;最先出局的三个队,全队给我去马厩刷三天的马。” 马厩里的马粪堆了半个月没清,那股味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刷马,意味着要用手把马粪从马厩里搬出去。 几个队率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比武从巳时持续到未时,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高顺那五十个人,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他们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配合。三个人一组,攻防有序,进退有据,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把那些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碾得粉碎。 决赛的对手是曹性那一队。曹性的人箭法好,远程压制占了便宜,可一旦被高顺的人逼近身,立刻就乱了阵脚。最后高顺亲自带队冲锋,一枪挑飞了曹性手中的木刀,干净利落地拿下了第一。 郝萌那一队,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魏续那一队,撑到了第三轮,最终还是没能进前三。 吕布坐在点将台上,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始终跟着高顺,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比武结束后,他把所有队率以上的军官叫到帐中。 “高顺,从今天起,你升军候,领两百人。” 高顺一愣,随即单膝跪地:“谢校尉!” “别急着谢。”吕布抬手示意他起来,“这两百人,你自己挑。从全营里挑,看上谁就带走,谁要是不肯跟你,你来找我。” 帐中一片哗然。 郝萌第一个跳出来:“校尉!这不合适吧?高顺才来几天,凭什么让他从咱们营里挑人?” 吕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凭他带的五十个人,能打赢你的一百个。你服不服?” 郝萌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最终没再说话,一屁股坐了回去。 “曹性,你也升军候,领一百五十人。弓手为主,我给你拨最好的弓和最足的箭。” 曹性大喜,抱拳道:“谢校尉!属下必不负所托!” “魏续,你暂时还是队率,领一百人。好好练兵,下次比武别再给我丢人。” 魏续苦笑,点了点头。 吕布最后把目光投向帐外。张辽就站在帐门口,手里捧着一壶茶,是他刚才端来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袖口挽了两道,腰上扎着一条粗布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刚栽下去的小树苗,瘦弱,但直。 “张辽。” 张辽赶紧进来,把茶放在案上,垂手而立。 “你今年十五,按规矩不能当兵。但我破例收你入亲卫营,从今天起,你跟着高顺学武艺、学阵法。半年之内,你要是跟不上,就回去养马。” 张辽的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是!校尉!” 高顺看了张辽一眼,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吕布为什么对一个马夫这么看重,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吕布正要让众人散去,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营门外戛然而止。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浑身是汗,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校尉!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帐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吕布按住案几,沉声道:“多少人?多远?” “至少两千骑!距离雁门关不到六十里,看方向是奔着咱们来的!”斥候喘着粗气,“张将军的主力在雁门关,来不及调了!最多两个时辰,匈奴人就会到!” 两千骑。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吕布手下的兵,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两千对八百,而且对方是骑兵,己方大半是步兵。这仗怎么打? 郝萌的脸色发白,曹性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弓,魏续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只有高顺,面色如常,像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吕布站起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两千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奔着咱们来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吕布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匈奴残部南下的消息三天前就有了,可他们一直没动,偏偏今天动了,偏偏直奔他的营地而来。这不像是随机的劫掠,倒像是——有备而来。 “高顺,你刚才说,匈奴人内部有人造反?” “是。”高顺应道,“造反的那一派被于夫罗打败,往南逃窜。按张将军的分析,他们应该是想南下劫掠补给,然后西进河套。” “西进河套……”吕布盯着地图,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帐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是来劫掠的。”吕布转过身,“他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魏续不解。 “三天前,我杀了他们一个千夫长,外加三十多个骑兵。那个千夫长,恐怕不只是个千夫长那么简单。”吕布的手指敲了敲案几,“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匈奴某个贵族的子侄。这支部队追过来,不是为了补给,是为了我的脑袋。”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两千骑,为了一个人的脑袋。 郝萌终于忍不住了:“校尉,要不……咱们撤吧?往南撤,跟张将军的主力会合——” “撤?”吕布看着他,“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咱们一撤,匈奴人在后面追,不用一个时辰,八百人就得被他们砍光在旷野上。” “那怎么办?”郝萌的声音有些发颤。 吕布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营地北面五里处的一道山沟上。 那道山沟,他养伤的时候去转过。两边的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两匹马。沟底铺满了碎石,杂草丛生,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 “高顺。” “在。” “你带三百人,去北面那道山沟设伏。沟口堆上干柴、枯草,再浇上火油。等匈奴人进了沟,两头一堵,放火。” 高顺的眼睛亮了:“校尉的意思是——火攻?” “对。”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沟不算长,但足够窄。两千骑挤进去,首尾不能相顾。火一起,马匹受惊,他们自己就能踩死自己一半。” “可是……”魏续迟疑道,“匈奴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乖乖钻进山沟里?” 吕布看向曹性。 曹性秒懂,咧嘴一笑:“校尉的意思是,让我去把他们引过来?” “你带一百弓骑,出营挑衅。射完就跑,别恋战。匈奴人看见咱们人少,肯定会追。你把他们引到山沟口,然后散开,让他们进去。” 曹性点头:“明白。” “郝萌。” 郝萌一愣,没想到吕布会点他的名。 “你带两百人,埋伏在山沟南侧的树林里。等火一起,匈奴人往外冲的时候,你给我堵住南口。一个都不许放跑。” 郝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他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剩下的人,跟我守在营地。”吕布拿起方天画戟,“如果匈奴人有漏网的,我来收拾。” 帐中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校尉。 三天前,他们还觉得他是个嘴上没毛的莽夫。可此刻,他站在地图前,有条不紊地部署着每一步,冷静得像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 高顺第一个抱拳:“属下遵命!” 然后是曹性、魏续、郝萌。 最后是张辽。少年站在角落里,双手攥成拳头,眼睛里满是灼热的光。 --- 戌时三刻,月亮被云遮住了。 草原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鬼火般的绿光,那是狼的眼睛。 曹性带着一百弓骑出了营门,马蹄上裹了布,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他们在夜色中摸到匈奴人的营地附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些帐篷的轮廓。 “点火。”曹性低声下令。 数十支火箭同时升空,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落在匈奴人的帐篷上。干牛皮做的帐篷见火就着,眨眼间,十几座帐篷烧成了火炬。 匈奴营地炸了锅。 有人从帐篷里光着膀子冲出来,有人骑上马四处乱跑,有人在用匈奴语大声咒骂。火光中,曹性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匈奴将领骑着一匹黑马,挥舞着弯刀,正在试图收拢队伍。 就是他了。 曹性弯弓搭箭,瞄准那个将领的咽喉,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那将领的反应极快,偏头躲过了咽喉,箭矢却扎进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 “撤!”曹性调转马头,带着一百弓骑往南狂奔。 身后,愤怒的咆哮声如潮水般涌来。 “追!给我追!杀了他们!” 马蹄声如雷鸣,两千骑倾巢而出,紧紧咬在曹性身后。箭矢从后面飞来,有两支擦着曹性的耳朵飞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曹性伏在马背上,心里默数着距离。 五里。 四里。 三里。 山沟的轮廓在前方出现,黑黢黢的,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巴。 “散!”曹性一声令下,一百弓骑突然分成两股,贴着山沟两侧的斜坡散了开去。 身后的匈奴骑兵收不住速度,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了山沟。 马蹄声在狭窄的沟道里回荡,震得两边的山壁嗡嗡作响。冲在最前面的匈奴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勒马,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挤得他们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沟,堆成小山的干柴被点燃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沟道里,火油顺着碎石往下淌,遇火即燃,转眼间烧成了一道火墙。马匹惊恐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后面的马撞上前面的马,人踩人,马踩马,惨叫声、咒骂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地狱一般。 高顺站在沟顶,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人间炼狱。 “放箭。” 三百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沟道里没有地方可躲。匈奴人挤在一起,每一支箭都能带走一条命。有人试图往沟壁上爬,可陡峭的山壁无处借力,爬到一半就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那个肩膀中箭的匈奴将领被几个亲卫护着,拼死往南口冲去。南口的火势稍小,如果冲得快,有可能突围。 可南口外面,郝萌正带着两百人等着他。 “杀!”郝萌红着眼睛,举刀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刀法粗糙,但力气大得惊人,一刀劈下去,把一个匈奴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两百人对上从火海里冲出来的残兵,以逸待劳,打得匈奴人哭爹喊娘。 那个匈奴将领终于冲出了南口,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骑。他浑身是血,肩膀上的箭还没拔出来,咬着牙拼命打马,想要逃进黑暗里。 可他刚跑出去不到半里地,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一匹马,赤红如火。 一杆戟,寒光如霜。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年轻,冷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匈奴将领认出了那张脸。 三天前,就是这个年轻人,杀了他的弟弟——匈奴左贤王的幼子,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 “是你!”他用生硬的汉话嘶吼道。 吕布没有说话。 他催动赤兔马,方天画戟平举,直直地朝那匈奴将领冲了过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方天画戟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一刺。 快。 快得那匈奴将领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戟尖从他的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串血珠,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吕布单手举戟,将那具尸体挑在半空中,缓缓转了一圈,让那些残存的匈奴骑兵都看清楚。 “你们的头领,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剩下的匈奴骑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弯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吕布将戟上的尸体甩在地上,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匈奴人。 “降者不杀。” 一个、两个、三个……匈奴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远处,山沟里的火还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高顺从沟顶下来,走到吕布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吕布。 “校尉。” “嗯?” “这一仗,咱们杀了至少一千二百人,俘虏四百余人,己方伤亡不到五十。” 吕布点了点头,将画戟插在地上,望着远处燃烧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匈奴左贤王的幼子,被我一枪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顺没有说话。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吕布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营地,“现在,先把这些俘虏押回去,然后——去跟张将军报捷。” 他翻身上马,赤兔马仰天长嘶,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久久不散。 身后,几百个并州边军的士兵看着他们年轻校尉的背影,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慢和怀疑。 那一枪,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枪,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第6章 无双天赋醒,戟法初通神 火光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山沟里的烟还没散尽。吕布骑着赤兔马沿着沟道走了一遍,高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竹简记录战果。 “校尉,清点完了。”高顺收起竹简,“敌军战死一千一百四十二人,俘虏四百二十七人。” 吕布点了点头。“重伤的给个痛快,轻伤的包扎。俘虏不杀,编入劳役营,干满三年给自由民身份。” 高顺愣了一下。他从小在边军长大,见过的俘虏不是砍头就是卖为奴隶,从没听说过这种处置方式。“校尉,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吕布催马往前走,“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回到营地,魏续、曹性、郝萌已经等在帐中。吕布坐下,接过张辽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报伤亡。” 魏续说守南口战死七人伤二十三人,曹性说弓骑队战死三人伤十一人,郝萌低着头说自己的队战死十二人伤三十一人,请校尉责罚。 吕布没有责罚他。“战死的弟兄,每人家里发二十石粮食,五百钱。名字刻碑立在校场边。以后每战如此。”帐中安静了一瞬。这个数目是朝廷规定的三倍还多。魏续眼眶发红,郝萌把头磕在了地上。 吕布摆手道:“这次的抚恤从军费里挤,不够的我掏腰包。”他转向高顺,“俘虏编入劳役营,你负责管他们。曹性抽几个人盯着,谁敢跑就射。魏续带人去打扫战场,能用的兵器马匹全收回来,马肉腌上够吃半个月。郝萌今天歇一天,明天恢复训练,装备优先补充。” 众人领命散去。张辽端水进来给吕布洗脸,欲言又止。吕布问他怎么了,张辽低声道:“校尉,您昨晚那一枪太厉害了。那匈奴将领的甲胄那么厚,您一枪就捅穿了。” 吕布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年眼中的光,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木枪扔给他。“基本功,扎枪一千下。每天一千下,不准偷懒。一个月后动作走样,你就回去养马。”张辽抱着木枪跑到帐外,一枪一枪地扎起来。 上午过半,张奂的传令兵到了。来人是军候李肃,白白净净像个账房先生。他满脸堆笑地说张将军请吕布去雁门关,商议匈奴左贤王的事。吕布心中冷笑,历史上就是这个李肃说服原主杀了丁原。他不动声色地安排好营中事务,带着曹性和二十名弓骑出发了。 曹性在路上压低声音说:“校尉,那个李肃,我觉得他笑脸底下藏着东西。”吕布点头:“你替我盯着他就行。” 雁门关的城墙在暮色中出现。张奂在议事厅接见吕布,厅中坐着几个军司马和校尉,目光各异。一个二十岁的校尉,八百破两千,斩左贤王幼子,这份战绩让有些人佩服,也让有些人不是滋味。 张奂指着一个中年文士说:“这位是刺史大人的幕僚,陈宫,陈公台。” 吕布心中一震。陈宫,历史上他最重要的谋士。他抱拳道:“末将久仰陈先生大名。”陈宫微微颔首,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议事开始。张奂指着地图说左贤王部原本驻扎在河套,这次他儿子带两千骑东来,恐怕是想趁匈奴内乱东扩地盘。吕布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历史上左贤王并没有东扩,那这次到底是为什么? 陈宫忽然开口:“吕校尉,你可从那匈奴将领口中问出什么?”吕布说没有,一枪就杀了。陈宫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道:“左贤王行事向来谨慎。他派两千骑深入并州腹地,还派了自己的儿子,这不合常理。除非——有人在并州接应他。” 厅堂里安静了。张奂脸色变了,众人面面相觑。吕布心中一动,陈宫说的正是他刚才在想的问题。有人在并州通敌,会是谁? 陈宫没有再说,退回去坐下。张奂沉声道:“这件事我会禀报刺史大人。吕校尉,过几日刺史大人会亲自来雁门关,你当面跟他汇报。”吕布抱拳领命。 散会后,吕布走出议事厅,陈宫从后面跟了出来。 月光下,陈宫的面容更加清瘦,眼睛却很亮。“吕校尉,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二十岁的校尉,怎么就能带着八百人灭了匈奴两千骑。”吕布没有接话。陈宫又说:“我在刺史大人帐下待了三年,见过不少人。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宫抬头看了看月亮。“你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吕布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陈宫太敏锐了。他淡淡道:“末将不过是个粗人,只会打仗。”陈宫摇了摇头,拱拱手说来日方长,转身走了。 夜里吕布睡不着,披衣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他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杆普通长戟练了起来。不是练招式,是练感觉。前世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突然拥有了天下无双的武力,需要时间去适应。 一戟刺出,快得不可思议。戟尖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力量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手臂,最后汇聚在戟尖上。这一刺比他在战场上刺穿匈奴将领的那一枪还要快。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潜力远远没有发掘完。原主凭本能战斗,靠的是天赋和勇气。可他有两千年后的知识,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人体的潜能。 “校尉?”一个十来岁的小兵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院门口。“陈先生说天冷,校尉夜里练武容易受寒,让小的送碗热汤来。”吕布接过喝了一口,是羊肉汤,加了姜和胡椒。 他端着空碗站了一会儿。陈宫,到底在图什么? 吕布把碗还给小兵,转身继续练戟。月光下,戟影翻飞,风声呼啸。那是飞将的戟,是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戟。 第7章 雁门关见丁原,飞将露锋芒 翌日清晨,吕布是被号角声吵醒的。 雁门关的军营比他的营地大了十倍,号角声也多了好几层。起床号、集合号、操练号,此起彼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关城罩在里面。吕布穿戴整齐走出营房的时候,天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张奂站在点将台上,正带着全军晨练。 并州军的规矩,每日卯时起床,辰时操练,雷打不动。吕布在台下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张奂治军确实有一手,近万人的队伍列阵整齐,令行禁止,虽然装备不如中原的中央军精良,但那股子剽悍之气,是边关的血与火淬出来的。 “吕校尉。”李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凑过来,“张将军说了,您今日不必参加操练,吃过早饭随他去关城上转转。” 吕布看了他一眼。 李肃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锦缎袍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武冠,收拾得像个赴宴的文官,不像个领兵的军候。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虽是深秋,扇子却摇得风生水起。 “李军候好兴致。”吕布淡淡道。 “哪里哪里。”李肃赔着笑,“校尉请,早饭已经备好了。”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外加一块杂粮饼子。吕布吃得很快,三口两口解决完,起身就往外走。李肃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絮叨着什么刺史大人近日心情不错、校尉这次立功正是好时机之类的话。吕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丁原要来。 这个人在并州经营多年,麾下兵马虽不算多,但胜在精悍。更重要的是,丁原的出身和背景决定了他不可能在朝堂上有太大作为——他是寒门,不是世家。灵帝在位时还能靠着边功站稳脚跟,一旦朝局有变,他这种人最先被淘汰。 历史上丁原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董卓一纸诏书,一个义子,就要了他的命。 “校尉,到了。”李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关城上,风很大。 张奂披着大氅,站在垛口前,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千里镜——那是西域传来的玩意儿,并州军中只有几个高级将领才有。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把千里镜递给吕布。 “你看看北边。” 吕布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镜筒里的草原被拉得很近,枯黄的草甸、蜿蜒的河流、远处星星点点的帐篷——那是匈奴人的营地,昨天被烧过之后,残部已经退到了五十里外。 “他们没走远。”吕布放下千里镜。 “走不远。”张奂指着那片帐篷,“左贤王死了儿子,不讨个说法,回去没法交代。他要么跟咱们打一仗,要么就等着被其他部落吞并。” “那他会选哪个?” 张奂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吕布想了想,说:“先打,打不过再谈。打是为了谈的时候手里有筹码。” 张奂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今年二十?”他问。 “回将军,过了年二十一。” “二十一岁,能说出这种话,难得。”张奂拍了拍垛口上的石砖,“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知道冲杀,不懂什么叫‘打是为了谈’。” 吕布没有接话。 张奂又说:“刺史大人下午就到。你心里有个数,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藏着掖着,也别吹牛。刺史大人不喜欢听假话,但也不喜欢听太真的话。” 吕布抱拳:“末将明白。” “你不明白。”张奂摇头,“等你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 午后未时,丁原到了。 排场不小。前头二十骑开道,后面跟着五十名亲卫,中间一乘马车,车厢用青色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丁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吕布看见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方正,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官袍,腰佩金印。 并州刺史,丁建阳。 吕布跟着张奂和众将一起在关门前迎接,单膝跪地,口称“参见刺史大人”。丁原摆了摆手,说了句“都起来吧”,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在吕布身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吕布?” “末将正是。” 丁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径直往关内走去。张奂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着什么。吕布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议事厅里,丁原坐了主位。 张奂坐在他左手边,几个军司马和校尉分列两侧。吕布坐在最末尾,靠近门口的位置。陈宫站在丁原身后,手里捧着一卷文书,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匈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丁原开门见山,“左贤王遣使来问,说他儿子死在咱们并州军手里,要个交代。”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奂皱眉:“他要什么交代?” “要凶手。”丁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是把杀他儿子的人交出去,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军司马忍不住问。 丁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吕布:“吕布,人是你杀的。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回刺史大人,末将以为,左贤王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哦?说来听听。” “匈奴人向来不讲信义。当年孝武皇帝时,匈奴且鞮侯单于接受了汉朝的厚待,转头就扣留了苏武。前朝和亲的公主,他们照样犯边劫掠。左贤王今天说交出凶手就一笔勾销,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账。”吕布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何况,末将杀的是入侵我并州境内的敌军,不是去草原上滥杀无辜。若朝廷把自己的有功之臣交给匈奴人处置,天下人会怎么看?边关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丁原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似乎在品味吕布这番话的分量。 “说下去。”他道。 “末将以为,左贤王要的不是凶手,是一个借口。”吕布顿了顿,“他的儿子死了,他回去没法交代,所以需要一个理由来转移内部的矛盾。如果咱们把人交出去,他不但不会罢兵,反而会觉得咱们软弱可欺,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他不只要凶手,还要钱粮、要土地,咱们给不给?”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几个军司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校尉能说出这番道理。 张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他没有开口,等着丁原的反应。 丁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算和煦,甚至带着几分冷意,但至少说明他对吕布的回答是满意的。 “张奂,你带的兵,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看了一眼张奂,又看向吕布,“坐吧。” 吕布坐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丁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张奂商议起雁门关的防务。吕布坐在角落里听着,发现丁原对军事并不陌生,很多问题问得很细——粮草的储备、兵力的部署、斥候的侦察范围,甚至城墙上弩机的数量和位置,他都一一过问。 一个懂兵的刺史。 吕布在心里给丁原打了个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议事结束。丁原站起身,众人跟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吕布。 “晚上你来我帐中,我有话问你。” “是。” --- 晚上,丁原的临时行辕设在关城内的一处院落里。 吕布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丁原坐在正厅的案几后面,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见吕布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吧,别拘束。这里不是刺史府,没那么多规矩。”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丁原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刺史大人,末将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 “孤身一人?” “是。” 丁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在并州军中待了几年了?” “五年。” “五年,从一个普通士卒做到校尉,不容易。”丁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我查过你的履历。十六岁从军,第一战杀了三个匈奴兵。十八岁升队率,二十岁升校尉。每升一级,都是拿命换的。” 吕布没有说话。 “这次你杀了左贤王的儿子,是件大事。”丁原放下筷子,“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匈奴人的报复迟早会来。你怕不怕?” “怕。”吕布的回答让丁原有些意外,但他紧接着说,“怕的不是匈奴人,怕的是朝廷不给支援,怕的是粮草军械接济不上,怕的是边关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丁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见过很多边军将领,有的只会喊打喊杀,有的只会哭穷叫苦。你是第一个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说的。” 吕布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像火烧。他面不改色。 “吕校尉,我给你一个机会。”丁原放下酒杯,正色道,“你那个营,我同意扩编。从今天起,你升骑都尉,统兵两千。军械、粮草、兵源,我尽量给你拨。但有一条——” 吕布站起来,抱拳:“请刺史大人明示。” “我要你在三个月之内,练出一支能打的队伍。”丁原的声音沉下来,“不是只会站队列的那种能打,是拉到草原上跟匈奴人真刀真枪干的那种能打。” “末将领命!” 丁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急着领命。我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扩编的事,不能公开说。朝廷那边对边军扩编盯得很紧,尤其是咱们并州。你知道为什么吗?” 吕布想了想,道:“因为并州离洛阳近。” 丁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不错。并州距离洛阳,快马不过两三天的路程。朝廷里那些人,不怕匈奴人打进来,怕的是边军将领带着兵打进去。所以扩编的事,只能暗中进行。明面上你的编制还是八百人,实际上我给你两千人的粮饷。” 吕布心中冷笑。 这就是大汉朝的现状。外有强敌,内有猜忌。边军想扩编保境安民,朝廷却怕边军造反。上下离心,焉能不败? “末将明白。”他低声道。 “明白就好。”丁原又倒了一杯酒,“还有一件事——你营里那个叫高顺的,我听说过。治军有一套,是个将才。好好用他,别浪费了。” 吕布心中一动。 丁原连高顺都知道,说明他对并州军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人不简单,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府里批公文的庸碌之辈。 “刺史大人慧眼如炬。”吕布恭维了一句,不轻不重。 丁原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三天之内,扩编的批文会送到你营里。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吕布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丁原忽然又叫住他。 “吕布。” “在。” “你那个营,改个名字吧。以后就叫‘飞骑营’。飞将的飞,骑兵的骑。” 吕布愣了一瞬,随即抱拳深深一揖。 “谢刺史大人赐名。” --- 从丁原的行辕出来,吕布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关城的甬道上慢慢走着。 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冷光。远处有哨兵的身影在城墙上移动,盔甲在月光下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吕校尉。” 又是这个声音。 吕布回过头,看见陈宫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晚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起来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 “陈先生。”吕布拱手,“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睡不着。”陈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刺史大人跟你谈了些什么?” 吕布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换个人问,他会直接顶回去。可问的人是陈宫,他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勉励了几句,让末将好好练兵。” 陈宫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说:“吕校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大汉朝,还能撑多久?” 吕布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陈宫也不催他,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月光下,像是两个偶遇的旅人。 “陈先生这个问题,末将不敢答。”吕布最终说。 陈宫笑了笑:“是不敢答,还是不想答?” “都有。” “那我换个问题。”陈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杀那个匈奴将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吕布也停下来,想了想,说:“在想,杀了他,能少死几个弟兄。” “就这些?” “就这些。” 陈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后他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吕校尉,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转身往回走,“有机会的话,我想跟你多聊聊。” “陈先生随时可以来找末将。” 陈宫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陈宫今天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意有所指。大汉朝还能撑多久——这个问题,放在这个时代,谁敢公开问?可他偏偏问了,偏偏问他一个边军的小小校尉。 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对朝廷的态度,试探他的野心,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吕布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住处走去。 陈宫是个人才,而且是顶级的人才。如果能把他收归麾下,将来逐鹿天下就有了一个真正的谋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陈宫还是丁原的幕僚,他的忠诚还在丁原身上。 不急。 来日方长。 --- 三天后,扩编的批文送到了营地。 吕布站在校场上,手里拿着那张盖着并州刺史大印的文书,面向全营将士,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咱们营正式扩编为飞骑营,满编两千人。我升骑都尉,高顺升军司马,曹性、魏续、郝萌各升军候。所有弟兄,饷银加三成。”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跟着吕布出生入死的老兵们,脸上全是笑。饷银加三成,对他们来说是最实在的好处。而那些新补进来的兵,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骑都尉,眼睛里全是羡慕和向往。 张辽站在队列的最末尾,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的木枪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他每天一千下扎枪的结果。半个月下来,他的胳膊粗了一圈,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一根竹竿,而是有了一点军人的模样。 吕布的目光从队列上扫过,在张辽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聚集。 匈奴人的报复,不会太远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8章 飞将营初建,草原起风云 扩编的命令下来后,整个营地像被注入了新的血液。 吕布没有急着招兵。他让高顺先把现有的七百五十三人重新编组,打散原来的建制,按照新的编制重组。高顺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按照能力高低、兵种特长重新分配,编成了两个步兵屯、一个弓手屯、一个骑兵屯。 “骑兵屯只有两百人,马也不够。”高顺把编制表摆在吕布面前,“要凑满两千人的编制,至少还需要三百匹马,五百套甲胄,刀枪箭矢更是不计其数。” 吕布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丁原答应给粮饷,但军械马匹得自己想办法。并州穷,府库里存着的装备早被前几任刺史折腾光了,丁原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指望他拨付大量新装备,不现实。 “马的事,我来解决。”吕布把编制表推回去,“你先练兵,把人练出来。装备慢慢凑。” 高顺没有再问,拿着编制表出去了。 吕布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操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七百多人在初冬的寒风中列队奔跑,口号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高顺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哪个队列乱了,他立刻点名;哪个士兵动作不到位,他亲自下去纠正。 这是个天生的练兵奇才。 张辽也在队列里。半个月的扎枪训练让他的基本功扎实了不少,高顺把他编进了骑兵屯,从最基础的骑术练起。那孩子天生和马亲近,上了马就像长在上面一样,连高顺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有天赋”。 吕布收回目光,回到案几前坐下,摊开一张空白的竹简,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张奂的。 内容很简单——请求率飞骑营出塞巡逻,清剿匈奴残部,并伺机夺取马匹。 这不是他一时冲动。左贤王的两千骑虽然被打残了,但残部还在草原上游荡,像一群饿狼一样盯着并州的边境线。与其等他们养好了伤再来犯边,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草原上有马。 成群的、野生的、被匈奴人放牧的马。 如果能抢到几百匹好马,飞骑营的骑兵屯就能真正成型。 吕布把信写完,吹干墨迹,叫来一名亲卫,命他即刻送往雁门关。 --- 三天后,张奂的回信到了。 只有一个字:“可。” 吕布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召集全营集合,宣布了出塞的决定。 七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害怕,没有人退缩。半个月前那场火攻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这个年轻的骑都尉,能打胜仗,能活着回来,还能拿到比别人多三倍的抚恤。 “今夜子时出发,轻装简行,每人带三天干粮。”吕布站在点将台上,声音被北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目标——匈奴残部营地,抢马,杀人,烧帐篷。天亮之前必须撤回关内。”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七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草原上空炸开。 --- 子时,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飞骑营七百余人趁着夜色摸出了营地,马蹄上裹了布,人人口中衔枚,一路向北无声地推进。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面,高顺率步兵居中,曹性带着弓骑在两翼游弋,魏续和郝萌殿后。 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就回来报一次信。 “北面三十里,发现匈奴营地,大约三百余人,马匹四五百。” 吕布勒住马,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三百余人,四五百匹马。这个数字比预想的小,但足够了。 “高顺,你带步兵从东面包抄,截断他们的退路。”吕布伏在马背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曹性,你带弓骑绕到西面,等火一起,往营地里射火箭。魏续、郝萌,你们跟着我从正面冲。” “记住,先杀马倌,再抢马。能牵走的牵走,牵不走的就地射杀,一匹都不能留给匈奴人。” 高顺皱眉:“校尉,马也杀?” “杀。”吕布的语气没有商量,“我们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匈奴人用来对付我们。” --- 三更天,三路人马同时发动。 曹性的火箭最先到达。数十支燃烧的箭矢划破夜空,落在匈奴人的帐篷上,干牛皮见火就着,转眼间烧成了一片火海。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帐篷,迎面就是高顺步兵屯的刀枪。 吕布带着骑兵从正面杀入,方天画戟在火光中上下翻飞,每一戟都带走一条命。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对方的头领,而是一路杀向马厩。马厩里的马被火光和厮杀声惊得嘶鸣不已,几个马倌正在拼命安抚,被吕布一戟一个挑翻在地。 “牵马!”吕布大喝一声,翻身下马,亲手解开缰绳,把一匹又一匹的战马交给身后的士兵。 魏续带着人跟在后面,把马匹一串串地往外牵。郝萌守在马厩出口,把试图冲过来夺马的匈奴人砍翻在地。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飞骑营已经撤回了关内。清点战果——斩首二百余级,俘虏一百余人,夺得战马四百二十匹,其中上等战马近百匹。己方战死七人,伤二十余人。 高顺站在营门口,看着那四百多匹战马被赶进马厩,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校尉,有了这些马,骑兵屯可以扩到五百人。” 吕布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北边狂奔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两支箭,整个人伏在马脖子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报——”斥候冲到营门口,从马背上滚下来,声音嘶哑,“匈奴……匈奴大军……来了!” 吕布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多少人?多远?” “至少……至少五千骑!距离雁门关不到百里,分三路南下,先锋已经过了武泉!” 五千骑。 整个营地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鸦雀无声。 高顺的脸色变了。魏续的手开始发抖。曹性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弓。郝萌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五百人对五千人,上次是八百对两千,有地形之利,有火攻之便。这一次,五千骑分三路南下,明显是有备而来。左贤王亲自出马了,他要的不是报仇,是踏平并州边境。 吕布松开斥候的衣领,转过身,面对着全营将士。 七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马厩边,牵出赤兔马,翻身上去。方天画戟从兵器架上拔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 “飞骑营,集合。” 第9章 五千骑压境,飞将定奇谋 五千骑。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营地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攥紧了兵器,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吕布。七百多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也有对那个年轻骑都尉的最后一丝指望。 吕布站在赤兔马旁,一只手按着马背,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让那沉默持续了几息。北风从草原上灌进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那些士兵的心七上八下。 “怕不怕?”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怕不怕?”吕布拔高了声音。 队列里有人喊了一声“不怕”,声音发颤。紧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不怕”“不怕”此起彼伏,可那声音里的底气,连喊的人自己都不信。 吕布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透了人心之后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怕就对了。”他说,“五千人对七百人,换我也怕。”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怕归怕,仗还得打。”吕布松开马背,走到队列前面,从排头走到排尾,再从排尾走回排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出塞抢马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左贤王不会因为咱们缩在营地里就不来。他儿子死在咱们手上,这个仇他非报不可。咱们躲在关内,他就打到关内;咱们退到太原,他就追到太原。退一步,他就进一步。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你们还想往哪退?” 队列里安静极了。 “所以,不能退。”吕布站定,面朝所有人,“非但不能退,还得打。打到他疼,打到他怕,打到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往南看一眼。” 有人重重地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高顺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吕布身侧,低声道:“校尉,五千骑分三路南下,正面硬拼没有胜算。末将建议,立即向雁门关求援,同时坚壁清野,把营地外的所有物资全部撤入关内,迟滞匈奴人的推进速度。” 吕布看了他一眼。 高顺说的是正理。七百对五千,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正面交锋。坚壁清野,固守待援,等张奂的主力从雁门关赶来,里应外合,才有胜算。 可问题是——来得及吗? “斥候说匈奴先锋已经过了武泉。”吕布沉声道,“武泉到咱们这里,快马半天路程。求援的人赶到雁门关要一个时辰,张将军调兵出发至少两个时辰,等援军到,最快也是明天天亮。而匈奴人的先锋,今晚就能到。” 高顺沉默了。 “今晚,咱们得自己扛。”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地图拿来。” --- 帐篷里,吕布把地图摊在案几上,油灯放在四角压住边角。高顺、曹性、魏续、郝萌围在四周,张辽端着一盏灯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 “左贤王分三路南下。”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左路军走云中方向,右路军走定襄方向,中路军——走咱们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营地北面三十里处的一个标记上。 “中路军由左贤王亲自率领,大约两千骑。左右两路各一千五百骑,目的是牵制雁门关方向的援军,防止张将军南下。” 曹性皱眉:“左贤王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上次他儿子是追着咱们的人过去的,可那是巧合——” “不是巧合。”吕布打断他,“有人在并州给他通风报信。”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魏续瞪大了眼睛:“校尉的意思是,咱们这边有人通敌?” “有证据吗?”吕布反问。 魏续摇头。 “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心里要有数。从今天起,所有的行军路线、驻扎地点,除了在场这几个人,谁都不能告诉。”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说回正事。”吕布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两千骑,咱们打不过。但如果是五百骑呢?” 高顺最先反应过来:“校尉的意思是,分而击之?” “对。”吕布的手指沿着中路军南下的路线划了一道弧线,“左贤王的两千骑不是铁板一块。前锋、中军、后队,拉开距离至少十几里。如果能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吃掉他的前锋——” “那剩下的就好打了。”曹性接过话头,眼睛亮了起来。 “前锋大约多少人?”高顺问。 吕布看向张辽。 张辽愣了一下,没想到吕布会问他。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标下……标下觉得,应该不到五百。” “为什么?” “左贤王要是想一口气推到关内,前锋不会太多。五百人足够探路、架桥、侦察,再多就浪费了。而且前锋跑得快,跟中军的距离至少拉开二十里,万一前锋被吃了,中军想救都来不及。” 吕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天生的将才。他还没说出口的分析,张辽已经替他说了。 “文远说得对。”吕布叫了张辽的字,这是第一次,“前锋五百人左右,跟中军拉开二十里。咱们今晚摸上去,吃掉这五百人,然后连夜后撤。左贤王就算反应过来,也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能追。” “可是——”魏续迟疑道,“吃掉五百骑,咱们自己也少不了伤亡。到时候左贤王的中军追上来,咱们拿什么打?” “谁说要打了?”吕布收起地图,“吃掉前锋,立刻撤退。往南撤,撤到雁门关。左贤王要是敢追到关下,张将军的主力会教他做人。” 高顺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那左右两路呢?”曹性问,“万一他们不等明天,今晚就合围过来——” “不会。”吕布摇头,“左贤王要的是报仇,不是占地。他恨不得亲手杀了我,不会让左右两路替他动手。今晚来的,只有中路军的前锋。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 高顺第一个抱拳:“末将愿随校尉出战。” 曹性、魏续、郝萌也先后抱拳。 张辽站在角落里,双手攥成拳头,眼睛里满是渴望,但他知道自己还上不了战场,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事,急不得。 --- 戌时,飞骑营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有裹马蹄布,没有口中衔枚。七百多人在夜色中策马疾驰,马蹄声如闷雷,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吕布不在乎被匈奴人发现。 他要的就是被发现。 他的计划很简单——让左贤王知道他的位置,让左贤王把中路军的主力调过来,然后他在主力到达之前吃掉前锋,趁乱脱身。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斥候每隔一刻钟就回来报一次信。 “匈奴前锋在正北十八里处,约四百余人,正在扎营。” “中军在正北三十五里处,约一千五百人,正在生火做饭。” “左右两路没有异动,仍在原地驻扎。” 吕布勒住马,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十八里。半个时辰的路程。 “高顺,你带三百步兵,绕到匈奴前锋营地东侧,等信号。” “曹性,你带两百弓骑,在西侧埋伏。火起之后,射杀所有试图突围的人。” “魏续、郝萌,你们跟着我,从正面冲。” “记住,速战速决。从冲锋开始到撤退,不超过两刻钟。两刻钟后,不管打没打完,必须撤。” “都明白了吗?” “明白!” 七百多人散入夜色中,像一群无声的猎豹,朝各自的目标摸去。 --- 匈奴前锋的营地扎在一片低洼的谷地里。 四百余人,五十顶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营地中央燃着几堆篝火,火上烤着整只的羊,油脂滴在火焰上,滋滋作响。匈奴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 他们没有设哨。 或者说,设了,但哨兵也在喝酒。 左贤王亲自率军南下,五千对七百,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杀一个汉军校尉,抢一批粮食牲口,回去交差。没有人觉得会出意外。 吕布趴在谷地边缘的草丛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在等。 等高顺和曹性到位,等月亮钻进云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谷地两侧同时亮起了信号——两团火光,一左一右,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吕布站起身,拔出方天画戟。 “冲。” 赤兔马从谷地边缘一跃而下,四蹄腾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马蹄落地的声音被夜风吞没,等匈奴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方天画戟已经捅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膛。 魏续和郝萌紧随其后,两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匈奴人被打懵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拿起兵器,就被砍翻在地。有人光着膀子往外跑,迎面撞上曹性的弓骑队,被射成了刺猬。有人试图骑马突围,被高顺的步兵屯堵了回去。 吕布没有在营地中央恋战,他一马当先,直冲营地后方。那里拴着几百匹战马,是匈奴前锋的全部家当。 “放火!” 数十支火把扔进马厩,干草遇火即燃,战马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吕布率骑兵在后面追赶,把受惊的马群往南边赶。 两刻钟后,鸣金声响起。 飞骑营带着两百多匹抢来的战马,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匈奴前锋营地化为一片火海,四百余人几乎被全歼,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了出去,骑马朝北狂奔,去给左贤王报信。 吕布策马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第一刀。 接下来,还有更狠的。 第10章 火海追魂夜,铁骑破重围 飞骑营一口气向南撤了二十里,才放慢速度。 身后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北方的天空还泛着一片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透了。吕布勒住赤兔马,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没有追兵,才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清点伤亡,清点马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辽。 张辽接过缰绳,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今晚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跟着吕布冲进了匈奴营地,亲眼看着方天画戟在火光中收割人命。那种感觉,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高顺很快报上来了。 “战死十一人,伤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八个,恐怕……”他顿了顿,“恐怕撑不到雁门关。” 吕布沉默了一瞬。 “重伤的,抬着走。能救一个是一个。”他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军医老王正蹲在他们身边,手忙脚乱地包扎,“马呢?” “抢了两百二十三匹,加上咱们原有的,现在有六百多匹战马。”高顺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兴奋,“骑兵屯可以扩到六百人了。”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百匹战马,对一支两千人编制的部队来说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是个开始。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左贤王的中军距离咱们不到四十里。前锋被吃掉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最多一个时辰。以他的性格,不会等到天亮。” 高顺蹲在他对面:“校尉的意思是,他会连夜追击?” “换成你,你追不追?”吕布反问。 高顺想了想,点头:“追。两千对七百,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没有不追的道理。” “所以咱们不能停。”吕布站起身,用脚把地上的简图抹平,“再往南二十里,有个地方叫黑风口。两边是丘陵,中间一条窄路,长度大约二里。在那里设伏,再打他一次。” 魏续凑过来,脸色发白:“校尉,还打?弟兄们已经打了一夜了,体力跟不上——” “左贤王也打了一夜。”吕布打断他,“他的人比咱们更累。咱们吃了他的前锋,士气正旺;他丢了前锋,又气又急。气急败坏的人,最容易犯错。”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坐在地上喘气的士兵。 “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但累和不死之间,你们选哪个?” 没有人回答。 “都起来。”吕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再坚持一夜。打完这一仗,回去我给你们放三天假,酒肉管够。”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咧嘴笑了。累是真累,可吕布说的酒肉也是真诱人。 --- 黑风口,并州北部一处不起眼的地形。 两道丘陵从东西两侧夹过来,中间挤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最宽处不过十余丈,最窄处只能并行四五匹马。沟底铺着碎石,两侧的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正是深秋最干燥的时候。 吕布站在东侧的丘陵顶上,借着月光打量着地形。 “曹性,你带弓骑埋伏在西侧坡上。等匈奴人进了沟,往中间射火箭,把枯草点着。” 曹性点头,带着人摸黑去了西侧。 “高顺,你带步兵堵住南口。等火一起,匈奴人肯定会往南冲,你给我想办法把他们堵回去。” 高顺领命,带着三百步兵消失在夜色中。 “魏续、郝萌,你们跟着我,守在沟口北侧。等匈奴人的尾巴进了沟,我们从后面封口。” 魏续和郝萌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吕布最后看了一眼地形,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人往北面走去。 沟口北侧有一片稀疏的树林,藏下两百骑兵绰绰有余。吕布把马拴在树上,自己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闭上眼睛养神。 张辽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杆木枪,指节发白。 “文远。”吕布忽然开口。 “在。” “你怕不怕?” 张辽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怕。” “怕什么?” “怕……怕打不过。怕回不去。怕我娘等不到我。” 吕布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娘知道你投军了吗?” 张辽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敢告诉她。我就说……说我在镇上找了个活干,帮人赶车。” 吕布沉默了片刻。 “等这一仗打完,我批你三天假,回去看看你娘。” 张辽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谢校尉。” 吕布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烟火气和血腥味。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在震动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来了。” --- 左贤王的中军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两千骑,举着火把,像一条火龙从北边蜿蜒而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冲在最前面的是左贤王的亲卫骑兵,清一色的黑马黑甲,手中举着长长的骑矛,矛尖上的白缨在火光中像一片移动的雪原。 吕布趴在树林边,数着匈奴骑兵的队列。 前锋大约三百骑,速度最快,已经快要进入黑风口。中军大约一千骑,簇拥着一面巨大的狼头旗——那面旗下,应该就是左贤王本人。后队大约七百骑,拖在后面,距离中军有半里地的距离。 “等前锋过了,中军进沟,再动手。”吕布低声对身边的魏续说,“传令给曹性和高顺,看我信号。” 魏续猫着腰跑了。 匈奴前锋三百骑鱼贯而入黑风口,马蹄声在狭窄的沟道里回荡,震耳欲聋。他们没有任何迟疑,显然没有料到前方会有埋伏。 接着是中军。 那面狼头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旗下是一匹高大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穿着华丽的铁甲,头戴金冠,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月光和火光映在他脸上,吕布看清了他的面容——方脸,浓眉,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左贤王。 吕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就是南匈奴仅次于单于的第二号人物,手握数万骑兵,纵横河套草原二十年,从未吃过败仗。 今晚,他要让这个人记住他的名字。 狼头旗进了沟口。中军一千骑陆续跟上,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近二里。后队还没有进沟,还在北侧的开阔地上缓缓前进。 吕布从腰间摸出一支响箭,搭在弓上,拉满,松手。 响箭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在丘陵之间来回回荡。 下一瞬,西侧丘陵上亮起了数十点火光。 曹性的弓骑队同时松手,数十支火箭划出明亮的弧线,落在沟道两侧的枯草丛中。深秋的枯草干得像火药,遇火即燃,火势顺着风势迅速蔓延,转眼间烧成了一道长长的火墙。 沟道里的匈奴骑兵顿时乱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前蹄扬起,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后面的马撞上前面的马,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焰照亮了整个沟道,也照亮了那些匈奴人惊恐的脸。 左贤王反应极快,勒住白马,拔出弯刀,用匈奴语大吼了几声。他的亲卫骑兵迅速在他周围聚拢,形成一个圆阵,把他护在中间。 可沟道太窄了。 两千骑兵挤在一条二里长的窄沟里,首尾不能相顾,左右无法展开。火从两侧烧过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马匹疯了一样乱冲乱撞,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封口!”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高举。 两百骑兵从树林里冲出,堵住了沟口的北端。与此同时,南口的高顺也率步兵封住了去路。 两头一堵,中间放火。 这是吕布第二次用火攻了,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上一次的山沟只有几百米长,这一次的二里地,足够把两千人活活烧死在里头。 “放箭!往中间放!”曹性的弓骑队不停地射箭,箭矢如雨,每一支都带着火,每一支都能点燃一片新的枯草。 沟道里的匈奴人开始拼命往外冲。 有人冲向沟口北端,迎面撞上吕布的骑兵队。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匈奴骑兵一齐扫落马下。赤兔马在火光中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在狭窄的沟口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有人冲向沟口南端,被高顺的步兵屯死死堵住。高顺亲自站在最前面,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地捅穿一个匈奴人的咽喉。他身后的步兵排成密集的方阵,盾牌叠盾牌,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左贤王被困在沟道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火,都是烟,都是慌乱的部下和受惊的马匹。他的金冠歪了,铁甲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看见沟口北端那个骑着红马的身影。 那个人,在火光中像一尊杀神,方天画戟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他的部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黑色。 “那个人是谁?”左贤王用匈奴语吼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的亲卫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拼命往外冲,根本顾不上回答。 “往南!往南冲!”左贤王调转马头,朝南口冲去。 南口的防线比北口更厚。高顺的三百步兵像一堵墙横在那里,盾牌叠盾牌,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刺阵。匈奴骑兵冲到跟前,不是被长矛捅穿,就是被盾牌撞下马来。 左贤王的弯刀劈翻了两个步兵,可更多的步兵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的白马被一杆长矛捅穿了腹部,惨嘶着跪倒在地,把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头盔掉了,金冠滚到了火堆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手中还握着弯刀,可周围的匈奴人已经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在拼命抵抗。 “放下刀!投降不杀!”高顺用匈奴语喊道。 左贤王没有投降。 他举起弯刀,朝高顺冲了过去。 高顺侧身避开,长枪横扫,击中左贤王的膝盖。骨裂的声音在火光中格外清晰,左贤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弯刀脱手飞出。 高顺的长枪抵在他的咽喉上。 “投降,或者死。” 左贤王抬起头,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汉人将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火焰吞没的部下,终于低下了头。 “我投降。” --- 天亮了。 黑风口的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沟道里的焦糊味浓得呛人,熏得人眼泪直流。吕布站在沟口,看着士兵们把俘虏一个一个从沟里押出来。 这一仗,斩首六百余级,俘虏一千一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多匹,粮草辎重无数。左贤王本人被生擒,两千中军几乎全军覆没。 飞骑营战死二十三人,伤九十一人。 高顺走到吕布身边,脸上还沾着血,但眼神很亮。 “校尉,左贤王怎么处置?” 吕布看了一眼被捆在马背上的左贤王。那个纵横草原二十年的枭雄,此刻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搭在马背上,头盔没了,金冠没了,铁甲上全是泥和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押回去。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高顺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魏续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勉强。他的左腿被一支箭射穿了,军医已经包扎过,但走路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校尉,咱们发了。”他咧嘴笑道,“八百多匹战马,加上之前的,现在有一千四百多匹。够两个骑兵屯用的了。” 吕布没有说话,抬头看向北方。 天边有一道烟柱,那是左贤王左右两路军的营地。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中军覆没的消息,是进是退,取决于他们的主将有没有胆子。 “传令下去,全军回营。”吕布翻身上马,“走之前,把沟里能用的兵器、甲胄全部收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是!” 飞骑营开始后撤。 吕布走在最后面,赤兔马踏着初升的朝阳,影子在草原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口。 那里还在冒烟,像一个巨大的火葬场,把两千匈奴骑兵的灵魂送上了天。 这一战之后,左贤王部彻底废了。没有了单于以下的最高统帅,没有了最精锐的两千中军,剩下的左右两路就算合兵一处,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敢再南下一步。 并州边境,至少能太平一年。 一年。 够了。 吕布收回目光,催马向南。 身后,旭日东升,草原上的风渐渐小了。 前方,雁门关的城墙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他勒住马,等张辽跟上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文远,回去之后,你先别急着练枪了。” 张辽一愣:“那练什么?” “练字。”吕布淡淡道,“一个将领,不能只会打仗,还得会看地图、写文书、算粮草。这些,比扎枪难多了。” 张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识字,又觉得丢人,红着脸点了点头。 吕布笑了笑,催马继续走。 这一仗打完了,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左贤王被擒,匈奴人不会善罢甘休。南匈奴的单于于夫罗,早晚会来讨人。 还有丁原。 还有朝廷。 还有那个远在涿郡、正在招募乡勇的刘大耳。 路还长。 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11章 擒王入雁门,功成论英雄 队伍回到雁门关时,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关城的青灰色石墙上,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城头上的哨兵远远看见飞骑营的旗帜,立刻吹响了号角。号声低沉而悠长,在群山之间回荡,像是在宣告一场胜利的归来。 关城门大开。张奂亲自带着十几个将领站在门口迎接。他的目光越过队列,落在那匹赤红色的战马上,落在马背上的年轻人身上,也落在队伍中间那匹驮着俘虏的白马上。 左贤王被反绑着双手,横搭在马背上,嘴里塞着的破布已经换成了麻核,让他既不能喊叫也不能咬舌。他的金冠不见了,华丽的铁甲也被扒了,只剩一件脏兮兮的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张奂看见左贤王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震动。他快步走上前,绕着那匹白马转了一圈,确认马背上的人确实是左贤王本人,然后抬起头看向吕布。 “你抓的?” “飞骑营全体将士一起抓的。”吕布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不敢贪功。” 张奂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到眼角都挤出了皱纹,笑到身后的那些将领面面相觑。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吕布肩膀一沉。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我张奂在并州带了十几年的兵,见过能打的,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八百破两千,七百破两千,还生擒了左贤王。吕布,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吕布站得笔直,面色平静:“末将知道,末将打了一场胜仗。” “胜仗?”张奂摇头,“这不是胜仗,这是奇功。左贤王是南匈奴仅次于单于的人物,朝廷跟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擒过这个级别的俘虏。你这一仗,够封侯了。” 封侯。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周围的将领中激起了涟漪。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不语。吕布没有说话,他当然想封侯,但不是现在。现在封侯,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二十岁的侯爷,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看他?丁原会怎么看他? “张将军过奖了。”吕布谦逊道,“末将只是运气好。左贤王轻敌冒进,中了末将的埋伏,这才被擒。若论真刀真枪的对阵,末将不是他的对手。” 张奂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吩咐身边的副将把左贤王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然后他带着吕布往关内走去。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丁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刚刚写好的捷报,墨迹还没有干透。他看见吕布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捷报我已经写了。”丁原的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左贤王被擒,中军覆没,左右两路已经后撤百里。雁门关之围,解了。” 厅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几个军司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并州军跟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漂亮的仗。八百人对两千人,全歼敌军,生擒主帅,己方伤亡不到百人。这个战绩放在任何朝代都是传奇。 “吕布。”丁原叫他的名字。 “末将在。” “你过来。” 吕布走上前去,在丁原的案几前站定。丁原从案几上拿起那份捷报,递给他。吕布双手接过,低头看去。捷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大意是:并州骑都尉吕布率飞骑营出塞巡逻,遭遇匈奴左贤王部主力,奋勇作战,大破敌军,斩首六百余级,俘虏一千一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生擒左贤王。 吕布看完,将捷报双手奉还。 “刺史大人,末将有一事相求。” 丁原挑眉:“说。” “捷报上,末将的名字能不能不写?”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吕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到手的功劳往外推。丁原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写你的名字,写谁的?” “写飞骑营全体将士。”吕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一仗是七百多个弟兄拿命拼出来的,不是末将一个人的功劳。末将的名字写在上面,弟兄们的名字写不上去,末将心里不安。” 丁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赏。他重新拿起笔,在捷报上添了一行字:飞骑营全军将士奋勇效命,特此附奏。然后放下笔,对吕布点了点头。 “你的请求,我准了。” “谢刺史大人。” 吕布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注意到陈宫站在丁原身后,一直在看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吕布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陈宫微微一笑,移开了视线。 丁原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宣布散会。众人陆续散去,吕布正要起身离开,丁原叫住了他。 “你留一下。” 议事厅里只剩下丁原、张奂、陈宫和吕布四个人。丁原从案几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壶酒和四个酒杯。他亲自倒了四杯酒,推给每人一杯。 “这是西域来的葡萄酒,我存了三年,一直舍不得喝。”丁原端起酒杯,“今天破了例,敬飞骑营,敬左贤王那颗脑袋。” 四个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葡萄酒很甜,甜得发腻,不像中原的酒那么烈。吕布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案几上。 丁原放下酒杯,正色道:“吕布,我跟你说句实话。左贤王被擒,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南匈奴的单于于夫罗,虽然跟左贤王不和,但左贤王到底是匈奴的贵族,被咱们抓了,他脸上无光。他一定会派人来要人。” “刺史大人的意思是,把人还回去?”吕布问。 “还?”丁原冷笑,“凭什么还?左贤王率军入侵我大汉边境,杀了多少边民百姓?把他还回去,那些死去的百姓能活过来吗?” 张奂接话道:“可如果不还,于夫罗就有了出兵的借口。南匈奴虽然内乱,但毕竟有数万骑兵。真打起来,咱们并州扛不住。” 丁原沉默了。 吕布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并州军主力不过万余人,加上各郡的地方兵,最多两万出头。而南匈奴能调动的骑兵至少在五万以上。硬碰硬,并州没有胜算。可把左贤王还回去,等于向匈奴人低头,朝廷那边没法交代,边关的民心也会散掉。 “刺史大人,末将有一个建议。”吕布开口了。 “说。” “不还,也不杀。把人扣在雁门关,当作筹码。于夫罗想要人,可以,拿条件来换。比如三年之内不得犯边,比如赔偿这次入侵造成的损失,比如交出这次通敌的内奸。” 丁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陈宫。陈宫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骑都尉这个建议,可行。”陈宫说,“左贤王在匈奴内部有不少仇家,于夫罗未必真心想救他。但如果于夫罗连要都不开口要,他在匈奴内部的威望就会受损。所以他一定会来要,但不会为了左贤王跟咱们拼命。咱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跟匈奴人谈一谈条件。” 丁原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陈宫,你负责起草给于夫罗的书信。张奂,你负责看管左贤王,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死在牢里。吕布,你回去好好休整,飞骑营扩编的事,我会尽快落实。” 三人同时领命。 吕布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初冬的并州,空气干燥而寒冷,吸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可他觉得舒服,觉得踏实。 他刚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骑都尉留步。” 他回头,看见陈宫从厅里追了出来。月光下,陈宫的面容比白天更显清瘦,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 “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陈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他。吕布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行工整的小字,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名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名字让他瞳孔微缩。 李肃。还有几个并州军中的中层将领。 “这是?”吕布抬起头。 “这次左贤王南侵,事先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陈宫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查了三个月,查出了这些人。名单上的每一个,都有嫌疑。但我没有证据。” 吕布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 “陈先生为什么给我看?” 陈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你是并州军中最能打的人。如果有一天,这些人真的反了,能镇住他们的,只有你。” 说完这句话,陈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议事厅,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竹简,沉默了很久。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腰间的革囊里,然后大步朝营房走去。 夜风更冷了。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第12章 夜谈惊四座,飞骑换新颜 陈宫给的名单,吕布没有给任何人看。 他把竹简藏在贴身衣物里,连睡觉都不离身。不是不信任高顺,是不想把祸水引到别人身上。陈宫敢把这份名单交给他,本身就担了天大的干系。名单上的人大多是并州军中的中高层将领,有的还是丁原的心腹。一旦泄露出去,陈宫的前程就毁了。 第二天一早,吕布去了趟牢房。 左贤王被关在雁门关内城的一间石室里,四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石室里铺了一层干草,左贤王坐在草堆上,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镣,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身粗布囚衣。 他看见吕布进来,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吕布在他对面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他。左贤王接住,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想问什么?” “我不想问什么。”吕布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左贤王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要走。 “等等。”左贤王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吕布。” “吕布。”左贤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我记住你了。” 吕布没有回头,走出了石室。铁门在身后关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他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上了城墙。雁门关的城墙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北方的草原,一望无际,枯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毯子铺到天边。 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匈奴人的斥候。左贤王虽然被擒,左右两路也已经后撤,但匈奴人并没有完全放弃这片草原。他们像狼一样,在远处游荡,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骑都尉好雅兴。” 吕布侧头,看见陈宫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墙,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先生也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陈宫走到他身边,把茶杯递给他,“刺史大人让我起草给于夫罗的书信,我写了一夜,总觉得措辞不对。” 吕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姜茶,辣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陈先生想怎么写?” 陈宫扶着垛口,望着远方的草原,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写的是,左贤王在我手里,想要人就拿东西来换。可我必须写得像是朝廷的意思,不能让人觉得是并州在自作主张。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拿捏。” “那就别拿捏了。”吕布把茶杯还给他,“直接写。于夫罗又不是汉人,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写得越直接,他越觉得你有底气。” 陈宫看了他一眼,笑了。 “骑都尉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战场上待久了,不会拐弯。”吕布也笑了,但笑容很淡,“陈先生,名单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陈宫的笑容收了起来。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暂时不动。没有证据,动不了他们。但我会盯着。骑都尉那边,也请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李肃,这个人不简单。” 吕布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陈宫为什么信任他。有些问题不需要问,问了反而显得生分。陈宫选择把名单交给他,就说明陈宫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一仗,也许是因为他在丁原面前的表现,也许只是因为直觉。 “陈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骑都尉请讲。” “我想在雁门关多待几天。飞骑营刚刚扩编,很多新兵没有上过战场。我想借用雁门关的训练场,好好练一练他们。” 陈宫想了想,点头道:“这件事我去跟刺史大人说。应该没有问题。” “多谢陈先生。” “不用谢。”陈宫转身往城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骑都尉,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先生请说。” “你这个人,本事太大,功劳太多,升得太快。这不是好事。”陈宫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并州太小了,装不下你。可你要是出了并州,天就大了。天大了,风就大了。你扛不扛得住,只有你自己知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墙。 吕布站在城墙上,看着陈宫的背影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并州太小了,装不下你。天大了,风就大了。陈宫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试探他。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试探他有没有更大的野心。 他转身望向南方。 那是洛阳的方向。那是天下的中心。那是所有风暴的起点。 快了。 黄巾起义还有一年多。等那场大风暴来了,并州就真的装不下他了。 吕布在雁门关待了十天。 十天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把飞骑营的编制彻底理清楚。两千人的部队,分成五个屯,每屯四百人。高统领第一屯,步战精锐,专攻正面攻坚。曹统领第二屯,弓弩为主,负责远程压制。魏统领第三屯,骑兵斥候,负责侦察和追击。郝萌领第四屯,辎重后勤,负责粮草军械。第五屯是亲卫营,由吕布亲自统领,只有两百人,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张辽也在其中。 第二,他制定了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这套方案融合了前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军事训练知识,包括体能训练、队列训练、战术配合、战场急救等等。高顺看了方案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校尉,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吕布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三,他开始识字。 准确地说,是重新识字。原主认识一些字,但不多,读写都不算流利。吕布前世虽然是个历史爱好者,但读的是简体字,写的是硬笔,对汉代的隶书和竹简书写并不熟悉。他让张辽跟他一起学,请了陈宫做先生,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练字、读书、学文书。 陈宫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一个骑都尉,打了胜仗不喝酒庆功,反而跑来学写字,这不合常理。可教了三天之后,陈宫发现吕布不是在开玩笑。他学得很快,快到让陈宫吃惊。第一天还在练笔画,第三天就能写完整的句子了。而且吕布写的东西,遣词造句跟常人不一样,有些词陈宫从来没有见过,却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骑都尉,你以前真的没读过多少书?”陈宫忍不住问。 吕布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读过一些,但都是偷偷读的,没有正经学过。” 陈宫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处处透着反常,却又处处合情合理。 十天之后,吕布带着飞骑营回了自己的营地。 高顺已经提前回去准备了。等他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变了样。原来的破旧营房拆了一大半,新建的营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营房之间的通道铺了碎石,下雨天不会再踩一脚泥。营门口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新绣的军旗,旗上绣着两个大字:飞骑。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面旗帜,看了很久。 “校尉。”高顺从营里迎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这是新兵的名单。两千人的编制已经全部补齐,其中一半是从并州各营抽调的老兵,一半是从五原、云中、定襄三郡新招募的壮丁。新兵的身体底子都不错,练上两三个月就能上阵。” 吕布接过名单,翻了翻。 两千个名字,密密麻麻地写在竹简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特长。有的人擅长骑射,有的人力气大,有的人识几个字可以做文书,有的人家里是铁匠可以帮忙打造兵器。 “这份名单是你整理的?”吕布问。 “是。” “用了多久?” “三天三夜。”高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吕布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辛苦,也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做了就是做了,懂的人自然懂。 飞骑营的扩编和整训持续了整个冬天。 吕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着亲卫营跑操、练武、骑射。他以身作则,所有的训练科目他都第一个上,所有的考核标准他都定得比自己要求的高出一截。士兵们一开始觉得这个骑都尉是在做样子,可一个月下来,他们发现吕布不是在装,他是真的能。 五公里的负重越野,他跑在最前面,到终点的时候气都不怎么喘。骑射考核,他能在赤兔马全速奔跑的过程中连发三箭,箭箭命中靶心。近战格斗,整个飞骑营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十个回合。高顺不行,曹性不行,魏续和郝萌更不行。 有一次,高顺忍不住问他:“校尉,你的武艺到底是谁教的?” 吕布想了想,说:“草原上的狼。” 高顺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再问。其实吕布没有开玩笑。原主的武艺,确实是在草原上与匈奴人、鲜卑人、甚至与野兽的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没有师父,没有套路,只有最实用的杀人技。而吕布前世的那些理论知识,只是给这把已经锋利无比的刀加了一层更精细的磨石。 腊月的时候,并州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草原盖成了白色。飞骑营的训练没有停,雪地里跑步、雪地里射箭、雪地里列阵,士兵们的脸冻得通红,手脚长了冻疮,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吕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操场上的士兵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人,两个月前还是种地的农民、放牧的牧民、街头的小贩,两个月后,他们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还不能算是精兵,但至少有了精兵的胚子。 张辽也在队列里。 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长高了一截,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他的骑术已经超过了大部分老兵,枪法也练得有模有样。吕布偶尔会亲自指点他几招,每次指点完,张辽都会练到深夜,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继续练。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狠劲,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这股狠劲,让吕布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除夕那天晚上,吕布破例让全营休息,杀了几十只羊,开了几十坛酒,让弟兄们好好过个年。 营地里燃起了几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羊肉,喝着酒,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而悠长,在夜空中飘散,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吕布坐在点将台上,手里端着一碗酒,听着那歌声,望着北方的星空。 “校尉。”高顺端着酒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 “过了年,咱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吕布偏头看他:“你觉得呢?” 高顺沉默了一会儿,说:“弟兄们练了两个月,手都痒了。光在营地里练,练不出真正的精兵。得上战场,见血。而且,匈奴人虽然退了,但草原上还有很多小部落。这些小部落墙头草,谁强跟谁。咱们如果不出去打几仗,他们会觉得咱们好欺负。” 吕布点了点头。高顺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过了正月十五,就出去。”吕布喝了一口酒,“把目标定小一点,先拿那些小部落开刀。练练兵,抢抢马,顺便让弟兄们见见血。” 高顺应了一声,端着酒碗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校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问。” “您打匈奴,是为了什么?” 吕布看了他一眼。高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便问问。 “为了活下去。”吕布说,“在这个世道,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打你。你不强大,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我打匈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并州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让飞骑营的弟兄们能活着回家。” 高顺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点将台上,喝着酒,看着星空。 他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让并州百姓睡安稳觉是真的,让弟兄们活着回家也是真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他要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还要活得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他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吕布的人,那些利用吕布的人,那些背叛吕布的人,都付出代价。 尤其是那个大耳贼。 吕布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下点将台。 营地里,篝火还在燃烧,歌声还在继续。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第13章 春猎草原动,初试新锋芒 正月十五刚过,并州的雪还没有化尽,吕布就带着飞骑营出了塞。 这是飞骑营扩编之后的第一次实战。两千人整装出发,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游弋,辎重队居中。队伍拉得很长,但行进间井然有序,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掉队,连马匹都训练有素,行军时很少发出嘶鸣。 高顺策马走在吕布身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校尉,这次的目标是哪里?”他问。 吕布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是陈宫帮他画的。图上标注着雁门关以北百里范围内所有已知的匈奴和鲜卑部落的位置、规模、兵力。有些是斥候探来的,有些是从俘虏口中问出来的,还有一些是陈宫根据过往的情报推断的。 “这里。”吕布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标记。 高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名叫“白狼”的部落,规模不大,大约三四百帐,能上马打仗的壮丁不超过六百人。部落的位置很偏,在北边一条小河边,周围没有其他部落,打起来不用担心被夹击。 “白狼部。”高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这个部落。他们的人不多,但很剽悍,经常南下劫掠边民的牲畜。去年冬天,定襄县有十几户人家被他们抢了,人杀光了,房子烧光了。” “那就拿他们开刀。”吕布收起地图,“全歼,不留后患。” 高顺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留俘虏。有些部落可以收编,有些部落只能消灭。白狼部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收编他们会寒了边民的心。 队伍走了两天,才接近白狼部的活动范围。 第三天清晨,斥候来报:白狼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二十里处,部落里的人大多还在睡觉,只有少数几个哨兵在营地外围巡逻。 吕布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召集各屯将领开会。 地图铺在地上,几个人围成一圈。 “白狼部的营地建在河边,背靠一座小山,三面开阔。”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种地形,正面强攻不是不行,但会有伤亡。我的计划是,高顺带步兵从正面压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曹性带弓骑绕到营地后面,切断他们退往小山的路线。魏续和郝萌跟我从左右两翼包抄。” “记住,这一次不留俘虏。”吕布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白狼部手上沾了咱们汉人的血,今天就是他们还债的日子。” 没有人反对。 曹性甚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校尉,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拂晓,天刚蒙蒙亮,飞骑营开始行动。 高顺的步兵屯最先出发。四百人排成密集的方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一步一步朝白狼部的营地推进。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四百人的脚步合在一起,地面还是会微微发颤。 白狼部的哨兵发现了他们。 一个站在营地边缘高台上的哨兵看见了远处移动的黑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吹响了号角。号声尖锐而急促,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营地炸了锅。 白狼部的男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子,手忙脚乱地去抓兵器、找马匹。女人尖叫着把孩子往帐篷里塞,老人跪在地上祈祷,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高顺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擂鼓!推进!” 鼓声响起,四百人同时加快了步伐。盾牌撞击盾牌的声音、铁甲摩擦的声音、脚步踏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轰鸣。白狼部的男人终于组织起了第一波抵抗,大约两百人骑上马,举着弯刀朝高顺的方阵冲了过来。 “长矛手,准备!” 第一排盾牌手蹲下,盾牌底部插进土里,顶部抵在肩膀上。第二排长矛手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矛尖朝前,斜指上方。第三排弓手搭箭拉弓,瞄准冲来的骑兵。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箭!” 数十支箭矢同时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匈奴骑兵应声落马。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八十步。五十步。 “长矛手,稳住!” 骑兵冲到方阵前,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矛尖。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被长矛捅穿了胸膛,惨嘶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盾牌上,又被后面的长矛手捅穿。后面的骑兵想要掉头,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把他们身不由己地推向了死亡。 高顺站在方阵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长枪没有动,这种规模的战斗还用不着他出手。 白狼部的第一波冲锋在方阵前撞得粉碎。两百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掉头就跑。可他们跑不了多远,因为曹性的弓骑队已经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放箭!” 又是一轮齐射。逃跑的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剩下的十几个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里,像困兽一样徒劳地挥舞着弯刀。 吕布从左侧包抄过来,魏续从右侧包抄过来。三面合围,一面是河。白狼部的人无路可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白狼部六百壮丁,战死四百余人,俘虏不到两百。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被集中看管,等待处置。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从营地里慢慢走过,看着地上的尸体、烧毁的帐篷、被集中起来的俘虏,脸上没有表情。 “校尉。”高顺走过来,低声说,“抓了不到两百个俘虏。怎么处置?” 吕布沉默了片刻。 “男的,全部押回去编入劳役营。女的,愿意走的发些粮食放她们走,愿意留的编入后勤。孩子,十五岁以下的,交给军中的老兵收养。” 高顺愣了一下:“收养?” “对。”吕布看着他,“这些孩子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会骑马,会射箭。好好养几年,就是最好的兵源。” 高顺想了想,点头。他没有问这样合不合规矩,跟着吕布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不合规矩的事。 白狼部被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草原。 那些小部落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飞骑营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一夜之间,白狼部六百壮丁灰飞烟灭,部落里的帐篷被烧光,牛羊被抢光,连女人和孩子都被带走了。有些部落连夜拔营北迁,跑到了飞骑营够不着的地方。有些部落则派了使者来,表示愿意归顺,愿意年年纳贡。 吕布没有急着接受他们的归顺。他让使者带话回去:归顺可以,但有三条。第一,今后不得再南下劫掠。第二,每年春秋两季,每个部落必须向飞骑营上缴一定数量的马匹。第三,飞骑营需要的时候,每个部落必须出兵助战。 这三条,苛刻,但不过分。 有些部落接受了,有些部落还在犹豫。吕布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整个春天,飞骑营都在草原上奔波。 他们先后扫荡了七八个经常南下劫掠的小部落,缴获战马上千匹,牛羊数万头,俘虏数百人。飞骑营自己的损失微乎其微,战死不到三十人,伤不过百。这种战损比在并州军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消息传到雁门关,张奂大喜。他连写三封捷报送往洛阳,每一封都把飞骑营和吕布的名字写得大大的。丁原也很高兴,他亲自来营地视察了一次,看了飞骑营的训练,看了缴获的马匹和牛羊,拍着吕布的肩膀说了一句:“我没看错人。” 只有陈宫,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淡淡的、看不透的表情。 有一次,吕布从草原上回来,在雁门关遇到了陈宫。陈宫请他喝茶,两个人坐在城墙根下,晒着初春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骑都尉,你在草原上杀了那么多人,夜里睡得着吗?”陈宫忽然问。 吕布端着茶碗,想了想,说:“睡得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我们。边民百姓一年的收成,一夜之间被他们抢光。女人被他们掳走,孩子被他们杀了。我亲眼见过那样的惨状。”吕布放下茶碗,“所以,我睡得着。” 陈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骑都尉,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 “怕什么?” “怕你太完美了。”陈宫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能打仗,会练兵,懂民生,知进退。对上官不卑不亢,对部下恩威并施。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智。这样的人,要么是天降之才,要么是——” 他没有说下去。 吕布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陈宫想说什么。要么是天降之才,要么是妖孽。在这个时代,太完美的人往往会被人怀疑。所以他一直在刻意保留一些缺点,比如偶尔发发脾气,比如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犯糊涂。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完美,因为完美的人,要么被神化,要么被毁灭。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飞骑营的规模又扩大了。 缴获的马匹足够装备一千骑兵,吕布从中挑选了五百名骑术最好的士兵,组建了飞骑营的第一个纯骑兵大队,由他亲自统领。剩下的五百匹战马留作备用,用来补充损耗和训练新兵。 高顺的步兵屯也扩充到了六百人,装备全面更新。盾牌换成了新的,长矛换成了更长的,铠甲虽然还是以皮甲为主,但至少每个人都有一套了。曹性的弓骑队扩到了三百人,每个人都配了两张弓,一张硬弓用于远射,一张软弓用于近战。魏续和郝萌的屯也各有扩充,整个飞骑营的兵力已经接近两千五百人,比编制多出了五百。 多出来的人,粮饷是个问题。 吕布去找了丁原。丁原听完他的汇报,沉吟了很久,最终批了一笔额外的粮饷。但丁原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朝廷那边盯得很紧,不可能长期超编。 “那就不超编。”吕布说,“末将把飞骑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编,一部分不在编。在编的吃朝廷的粮饷,不在编的吃缴获的。缴获多就多吃,缴获少就少吃。” 丁原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鬼主意真多。”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 夏天到了。 草原上的草长得很高,风吹过来,像绿色的海浪一样起伏。飞骑营的驻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的军营,有营房、有马厩、有训练场、有仓库,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学堂。学堂是吕布建的,专门教那些不识字的新兵认字。陈宫偶尔会来客串几天先生,但大多数时候是吕布自己教。 张辽是学堂里最用功的学生。他白天跟着高顺训练,晚上点着油灯读书,常常读到半夜。吕布有一次半夜起来巡营,看见张辽的帐篷里还亮着灯,走进去一看,这孩子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脸上沾满了墨汁。 吕布把灯吹灭,给他披了一件外衣,退了出去。 营地里很安静。月光如水,洒在操场上,洒在马厩上,洒在那面绣着“飞骑”二字的大旗上。 吕布站在旗杆下,望着北方的星空。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黄巾起义的烽火,很快就要烧遍天下了。 第14章 洛阳传急报,飞骑动四方 中平五年春,并州的雪刚化尽,洛阳的使者就到了。 使者日夜兼程,马跑死了三匹,人瘦了一圈,到了雁门关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丁原的刺史府。吕布当时正在草原上带飞骑营训练,是陈宫派人快马把他叫回来的。 “朝廷的调令。”陈宫把一份公文递给他,面色凝重,“黄巾贼势浩大,八州并发,京师震动。大将军何进下令各州郡发兵平叛,并州也在征调之列。” 吕布展开公文细看。大意是:并州刺史丁原,速派精兵五千,由得力将领率领,星夜兼程南下,听候大将军调遣。落款是大将军何进,盖着鲜红的大印。 “五千人。”吕布放下公文,“并州凑得出吗?” 陈宫苦笑:“凑是凑得出,但能打的不多。刺史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带飞骑营南下。” 吕布走到窗前。窗外是并州的春天,草原上一片新绿。远处隐约传来飞骑营训练的号子声。飞骑营两千五百人,是他一年多苦心经营的全部家底。现在朝廷要他把这些带到千里之外去。 “刺史大人的意思是,只去一部分。”陈宫说,“让你带一千人南下,剩下的由高顺统领,留在并州。” 一千人。吕布转过身,看着陈宫。 “陈先生,打完仗,能剩下多少?” 陈宫沉默了。 “五成?还是三成?”吕布说,“就算能回来五百人,这五百人还是原来的飞骑营吗?” “骑都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宫压低声音,“但朝廷的调令不能违抗。并州是大汉的并州,飞骑营是大汉的军队。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吕布深吸一口气,“我去见刺史大人。” 丁原没有在刺史府见他,而是在城墙上。 夕阳把雁门关的城墙染成暗红色。丁原背着手站在垛口前,望着北方的草原,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朝廷的调令,我替你挡了一半。”丁原说,“原本要我派五千人,我说并州兵力不足,只能派出两千。何进不答应,讨价还价,最后定下一千。” “多谢刺史大人。”吕布抱拳。 “别谢我。”丁原叹了口气,“我答应派一千人,但这一千人必须是精兵。你飞骑营是并州最能打的,你不去谁去?” 吕布沉默片刻,“末将可以去,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南下之后,飞骑营不受任何人直接指挥,只听从朝廷调遣。第二,打完仗,飞骑营全须全尾回并州,不拆散,不调人。” 丁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你的条件,我会替你转达。你去准备吧,半个月之内必须出发。” 吕布回到营地,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 “朝廷调令,我带一千人南下。高顺留守并州,带剩下的一千五百人继续训练。”吕布看着高顺,“飞骑营的家底不能全部押上,并州的根基不能动摇。” 高顺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曹性、魏续、郝萌跟我南下。张辽也带走,让他多见见世面。” 几人同时抱拳:“遵命!”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一千人在营门口列队。高顺带着留守的一千五百人站在道路两旁送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队列前走过。他从排头看到排尾,从排尾看到排头。这一千张面孔,他要记住。打完仗,他要尽可能多地把他们带回来。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吕布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高顺站在营门口,腰杆挺直,右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军礼。身后的留守将士也纷纷举起右手。 吕布也举起右手,回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走了五天,队伍出了并州地界。进入司隶之后,道路平坦了,但难民也多了起来。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从南往北逃。 吕布拦住一个老人问话。 “颍川。”老人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没有光,“黄巾贼把县城烧了,官府的人也跑了,我们没办法,只能逃。” 吕布松开老人,下令全军加快速度。 第七天傍晚,斥候来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黄巾军,大约三千人,正在围攻一座县城。 吕布勒住马,召集众将。 “三千对一千,兵力劣势。但黄巾军是乌合之众,飞骑营正面交锋,未必不能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曹性带两百弓手,连夜上东山埋伏。明天一早我从西面进攻,他们必然向东撤退,你从山上放箭。魏续带一百骑兵绕到北面,负责追杀。郝萌带一百步兵守南面路口。我带剩下的六百人正面进攻。” 几人同时抱拳。 张辽站在角落里,忍不住问:“校尉,我呢?” 吕布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 张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边露出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吕布站了起来。 “飞骑营,列阵。” 六百人迅速列成方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吕布骑着赤兔马站在最前方,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目标,黄巾军营地。出发。” 六百人同时迈步,朝黄巾军的营地压了过去。 第15章 首战破黄巾,飞将立威名 晨光刺破薄雾的时候,黄巾军的营地还沉浸在睡梦中。 吕布带着六百人推进到距离营地一里处,才被哨兵发现。那哨兵站在营地边缘一架简陋的了望台上,嘴里嚼着干饼,眼睛半睁半闭。当他看见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方阵时,饼从手里掉了下去。 “官兵!官兵来了!” 尖锐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黄巾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抱着兵器到处乱跑。他们头上裹着黄色头巾,在晨光中像一片移动的油菜花。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擂鼓。” 鼓声响起,六百人同时加快了步伐。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手在两翼。脚步踏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像一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 黄巾军的头领终于出现了。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柄大刀。他骑在一匹劣马上,在营地中央来回奔跑,用沙哑的嗓子大喊大叫,试图把散乱的部下聚拢起来。 大约过了半刻钟,黄巾军才勉强组织起一支队伍,朝飞骑营的方向迎了过来。大约一千多人,没有阵型,没有队列,挤成一团,像一群被赶着往前跑的羊。 吕布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又放下。 弓手放箭。 一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黄巾军的人群中。惨叫声响起,前排的人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一片。后面的人吓得往后退,又被更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人群挤在一起,箭矢一支接一支地落下,每一声弓弦响都带走几条人命。 黄巾军头领终于稳住了阵脚。他举着大刀,带着几百个稍微像样的部下,朝飞骑营的左翼冲了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想绕过正面的盾牌阵,从侧面撕开一个口子。 吕布看见了,但没有动。 左翼是曹性的弓手,但曹性不在这里。曹性带着两百人埋伏在东山上。现在左翼指挥的是一个年轻的队率,叫陈到,是几个月前从新兵里提拔起来的。吕布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沉默寡言,训练刻苦,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陈到没有慌。他让弓手分成三排,第一排放完箭后撤到后面装箭,第二排上前放箭,然后是第三排。轮番射击,箭矢连绵不断。冲过来的黄巾兵被射得人仰马翻,冲到阵前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 “长矛手,刺!” 盾牌手蹲下,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兵被捅穿了肚子,抱着矛杆惨叫。后面的想掉头跑,又被更后面的堵住。陈到带着人从两侧包抄,把冲进阵里的几十个人围在中间,一个不留。 黄巾军头领见左翼冲不进去,又转向右翼。右翼的情况跟左翼差不多,他派去的人被射死大半,剩下的被步兵围住砍杀。 他勒住马,满脸都是汗。官兵的阵型像一块铁板,哪里都啃不动。 吕布动了。 他举起方天画戟,朝前一指。 “骑兵,冲锋。” 四百骑兵从方阵两侧杀出,像两把尖刀插进了黄巾军已经散乱的阵型中。吕布冲在最前面,赤兔马快如闪电,画戟横扫,将挡在前面的三个黄巾兵一齐扫飞。他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那个头领而去。 头领看见一个骑着红马的将领朝自己冲过来,吓得掉头就跑。他的劣马跑不过赤兔,跑了不到五十步就被追上了。吕布没有杀他,画戟杆扫在他的后背上,把他从马上打了下来。他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嘴里啃了一嘴泥。 “绑了。”吕布勒住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头领被擒,黄巾军彻底崩溃。几千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大部分人朝东边跑,因为东边没有官兵。他们不知道,东边的山上,曹性正等着他们。 曹性的两百弓手从山顶上站起来,同时放箭。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逃跑的黄巾兵被射得抱头鼠窜。有人往南跑,被郝萌堵住了。有人往北跑,被魏续追上了。只有一小部分人从缝隙中逃了出去,钻进了山林里。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吕布骑在马上,看着战场上的狼藉。地上躺满了黄巾兵的尸体,黄色的头巾在血泊中格外刺眼。飞骑营的士兵在打扫战场,把受伤的黄巾兵抬到一边,把还能用的兵器收集起来,把战死的弟兄抬到空地上。 魏续策马过来,抱拳道:“校尉,清点过了。斩首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二百余人,逃散的不计其数。己方战死十一人,伤四十三人。” 吕布点了点头。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但战死的那十一个人,他回去要一个个看名字。 “那个头领呢?” “押过来了。” 黄巾军头领被五花大绑,推搡着来到吕布面前。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叫什么名字?”吕布问。 “刘……刘石。” “刘石,你为什么要造反?” 刘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活不下去了。官府收税,收了一遍又一遍。去年的收成全交了还不够,家里老小饿死了两个。张角天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跟着他能吃饱饭。我就跟着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 “你杀了多少人?” 刘石低下头,不说话了。 吕布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这个人不能放,他手上沾了血,放了他也没地方可去。也不能杀,留着还有用。他让人把刘石单独关押,等到了颍阳交给官府处置。 县城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城里的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姓王,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带着几个同样瘦巴巴的衙役,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看见吕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吕布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 “王县令不必多礼。黄巾军的主力已经被击溃,但残部还在附近流窜。你尽快组织百姓加固城墙,储备粮草,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王县令连连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将军,那些俘虏……” “俘虏我带走。”吕布说,“交给你,你管不住。给你留一百人,暂时驻扎在城外,等局势稳定了再撤。” 王县令千恩万谢,亲自带着人送来了粮食和酒肉。吕布没有拒绝,飞骑营连日赶路,确实需要补给。他让魏续把粮食分下去,酒肉留着,等安顿下来再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当天晚上,吕布在县城外的营地里写了一份捷报,派人送往洛阳。他没有夸大功劳,如实写了击溃三千黄巾、擒获头领刘石的经过。在捷报的最后,他加了一句:并州飞骑营愿为国家效力,扫清逆贼,安定社稷。 写完捷报,他走出帐篷,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伤员们躺在帐篷里,军医老王正在给他们换药。几个重伤的士兵咬着木棍,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吕布蹲下来,看了看一个腿上中箭的年轻士兵。那士兵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躺着别动。伤好了才能上阵杀敌。” 那士兵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校尉,我没给您丢人吧?”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是好样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张辽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杆木枪。今天的战斗中,他没有杀敌,一直跟在吕布身边,看着吕布在敌阵中冲杀。他的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吕布很熟悉,是崇拜,是向往,是想成为那样的人的渴望。 “文远,今天你看到了什么?”吕布问。 张辽想了想,说:“看到了黄巾军不可怕。他们人很多,但不会打仗。只要阵型不乱,他们冲不进来。” “还有呢?” “还有……”张辽犹豫了一下,“还有那个刘石。他说他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吕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觉得他可怜吗?” 张辽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你觉得他可怜,是对的。”吕布说,“但他杀了人,杀了无辜的百姓,这就不可怜了。这世道,可怜的人很多,但可怜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你要记住,将来你带兵打仗,可以杀人,但只能杀该杀的人。” 张辽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飞骑营在颍川一带四处出击。吕布没有等朝廷的下一步命令,而是主动寻找黄巾军的踪迹。斥候撒出去几十里,哪里有黄巾军作乱,飞骑营就出现在哪里。 第二仗,在颍阴县。黄巾军两千人,刚攻下县城,正在城中烧杀抢掠。飞骑营从城外突袭,吕布亲率骑兵冲入城中,在街道上与黄巾军展开巷战。黄巾军不熟悉地形,被飞骑营分割包围,逐个击破。这一仗斩首六百余级,救出了被困在县衙里的几十个官吏和百姓。 第三仗,在阳翟县。黄巾军五千人,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势力。吕布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派人打探清楚了他们的粮草存放位置。夜半时分,他亲率两百骑兵绕到后方,火烧黄巾军粮仓。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黄巾军断了粮,军心大乱。第二天一早,飞骑营主力压上,黄巾军不战自溃。这一仗斩首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三战三捷,飞骑营的名声在颍川一带传开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并州来了一支军队,领头的将军骑着红马,拿着方天画戟,杀黄巾军如砍瓜切菜。有老人说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有小孩跟在飞骑营后面跑,喊着“飞将军”“飞将军”。 吕布听到这些称呼,没有笑。他知道,名气太大了不是好事。陈宫说的对,出头的椽子先烂。他必须收敛,必须低调,不能让太多人注意到他。 但仗还是要打。黄巾军的主力还没有被消灭,颍川、汝南、陈国一带还有几十万人在造反。他这一千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校尉,洛阳来人了。”魏续掀开门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 那人穿着官袍,留着短须,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他走进帐篷,朝吕布拱手道:“在下是太傅袁隗府上的幕僚,姓许名攸,字子远。奉太傅之命,前来犒军。” 吕布心中一动。 许攸,袁绍的谋士,后来官渡之战叛袁投曹。这个人现在还是袁隗的幕僚,说明袁绍还没有起势。 “许先生辛苦了。”吕布拱手还礼,让人上茶。 许攸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帐篷,笑道:“久闻飞骑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战三捷,斩获无数,太傅大人十分欣慰。特命在下送来犒军之物,聊表心意。”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饼,整整十枚。 吕布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许先生,犒军之物末将收下了。但末将有个问题,想请教许先生。” “请讲。” “太傅大人犒军,是大将军的意思,还是太傅自己的意思?” 许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骑都尉问得好。”他放下木匣,“实不相瞒,太傅大人对骑都尉十分赏识,有意结交。大将军那边,自有太傅大人去说。” 吕布明白了。这是拉拢。何进和袁隗在朝中争权,两派人马都在拉拢地方将领。他一个小小的骑都尉,竟然也被卷进了这场漩涡。 “请许先生转告太傅大人,末将是大汉的将领,只听从朝廷的调遣。太傅大人的好意,末将心领了。” 许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吕布看了两息,缓缓站起身,拱了拱手。 “骑都尉的话,在下一定转达。告辞。” 他转身走出帐篷,连茶都没喝。 魏续看着许攸的背影,低声道:“校尉,您这样回绝他,会不会得罪太傅?” “得罪就得罪了。”吕布淡淡道,“咱们是并州军,不是洛阳的禁军。朝堂上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打仗,打完仗回并州。” 魏续不再问了。 许攸走后第二天,吕布收到了另一份信。 信是陈宫写来的,从并州快马送来。信中说了几件事:高顺在并州训练得力,留守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全部换装完毕,随时可以出战。匈奴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左贤王还被关在雁门关,于夫罗的使者来了一次,谈得不欢而散。最后,陈宫加了一句:颍川附近有一支官军,领兵的是骑都尉曹操,此人不可小觑。 曹操。 吕布放下信,心中五味杂陈。曹操现在应该还在颍川一带平叛,跟他做的是同一件事。历史上,曹操就是在黄巾之乱中崭露头角的。讨伐颍川黄巾,迁济南相,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权力的顶峰。 现在,他们都在同一个战场上。 会不会遇上? 吕布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遇上了,他得小心。曹操这个人,能屈能伸,善用人才,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对手之一。 又过了几天,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 “校尉,北面有一支官军,大约三千人,领兵的叫刘备,说是中山靖王之后,现在是个县尉。” 吕布握着水囊的手猛地收紧。 刘备。 刘大耳。 他来了。 第16章 狭路逢大耳,隐忍待时机 刘备。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吕布的胸口。 他握着水囊的手青筋暴起,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地上。张辽站在旁边,看见吕布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阴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校尉?”张辽小声叫了一声。 吕布没有反应。 “校尉!”张辽提高了声音。 吕布回过神来,松开水囊,弯腰捡起,用袖子擦干。“你刚才说,那支官军的领兵是谁?”他问斥候,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刘备,中山靖王之后,现任县尉。手下大约三千人,领头的除了刘备,还有两个壮汉,一个红脸长须,一个豹头环眼。” 关羽,张飞。 吕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白门楼上那一句话,那张悲悯的脸,那个落井下石的伪君子。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静。 “他们在哪?” “西北方向四十里,也在清剿黄巾残部。” 吕布点头,挥退斥候,转身回帐。 曹性、魏续、郝萌都在。曹性问要不要去见见。吕布说见,派人送信,约后日在阳翟城外会面,商议联手清剿黄巾。魏续担心不熟,吕布说不熟才要见。他没有说“其他的”是什么,几人也没有问。 信送出去第二天,回信就到了。刘备的回信措辞谦逊,字里行间透着恭顺。吕布把信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会面那天,吕布带着曹性和一百骑兵前往。他没有多带人,不是怕刘备,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在摆架子。 阳翟城外一片空地,北面靠山,南面临水。吕布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远远看见那面“刘”字旗,布料粗糙,旗杆微弯。旗下一字排开三人。 中间那人,身长七尺有余,双手过膝,耳垂极大。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铠甲,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刘备。左边红脸长须,倒提青龙刀,眼睛半睁半闭。关羽。右边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目光挑衅。张飞。 吕布催马上前,在距离二十步处勒缰。 “涿郡刘县尉?”他抱拳。 刘备立刻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在下刘备,见过骑都尉。久闻飞骑营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吕布也下马还礼。“刘县尉客气。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不必多礼。”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介绍将领。关羽只是微微点头。张飞嗓门大得像打雷:“你就是吕布?听说你一个人杀了匈奴一个千夫长?” “运气好。”吕布淡淡道。张飞还想说什么,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 当晚刘备设宴。宴席很简单,几坛酒,几碟菜,一只烤全羊。刘备举杯道:“备愿与将军联手,扫清逆贼。”吕布举杯回敬,提出条件:不争功,不占地,缴获按功劳分配,两军互不干涉。刘备一口答应。 酒过三巡,张飞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你一千人打了三仗就杀三千黄巾?我老张不信。”吕布淡淡道,正好西北有股五千人的黄巾据守长社,联手打一打便知。张飞一拍桌子应了。刘备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宴席散后,曹性说张飞太狂,那个关羽不声不响更可怕。吕布点头,但不能轻视任何人。 第二天两军开往长社。斥候报:镇子里五千黄巾,头领何曼,使一柄铁锹。镇子无城墙,但有壕沟,房屋改成堡垒。刘备提议从北面进攻,吕布否决,定下自己的方案:飞骑营从南面主攻,刘备从东面佯攻。 进攻定在次日拂晓。 天还没亮,飞骑营出发。吕布将一千人分三部分:曹性带两百弓手埋伏在南面树林,等信号放箭;郝萌带三百步兵正面佯攻;吕布亲率五百人绕到西面,从防守薄弱处突破。刘备那边,关羽带一千人东面佯攻,张飞带一千人北面待命。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郝萌开始进攻。三百步兵举盾推进,吸引守军箭矢。曹性的弓手从树林冲出,朝镇子南侧放箭,点燃了几处茅草屋顶。守军注意力被引到南侧。 吕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冲!” 五百人从西面杀出。西侧壕沟未挖完,竹签稀疏。赤兔马一跃而过,方天画戟横扫,将缺口处的两个黄巾兵扫飞。骑兵跟进,步兵涌入。 何曼带着人从镇子中央冲来,铁锹有脸盆大。吕布没有硬拼,赤兔马轻巧避开横扫,画戟从侧面刺进何曼的肩膀。何曼惨叫,铁锹脱手。吕布画戟杆扫在他后脑上,将其打晕。 主将被擒,守军崩溃。郝萌从南面攻入,曹性弓手从树林冲出。张飞听见厮杀声,不等信号就带人从北面杀入,丈八蛇矛左右挑刺。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一刀劈下,连人带兵器劈成两半。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结束。黄巾战死千余,俘虏两千余。飞骑营战死十七人,伤六十余人。刘备那边伤亡更大,战死三十余人,伤百余人。 战后两军在镇子里会合。刘备拱手道:“将军神勇,备大开眼界。”吕布回礼:“全赖两军合力。”张飞浑身是血但笑得很开心,拍着吕布肩膀说服了。吕布笑了笑,没有说话。关羽在一旁擦拭刀上的血迹。 打扫战场时,吕布一个人走到镇子外面。夕阳把战场染成暗红色,地上还躺着未收敛的尸体。刘备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着。 “将军,备有个不情之请。飞骑营能不能在颍川多留些日子?黄巾残部还有很多。” 吕布看了他一眼。“飞骑营是并州军,打完仗要回并州。颍川的事要靠颍川人自己。” 刘备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目光真诚:“备有个想法。备虽官微,但素来敬重英雄。将军武艺超群,用兵如神。如蒙不弃,备愿与将军结为兄弟,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月光下,刘备的脸格外真诚。可吕布心里只有冷笑。结为兄弟?历史上的吕布就是被这种话骗了。徐州时刘备口口声声“兄弟也”,白门楼上却落井下石。 “刘县尉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他的声音很淡,“吕布是个粗人,不配与皇亲国戚结拜。刘县尉还是另寻他人吧。” 刘备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吕布转身走回营地。关羽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大哥,这个人不简单。”刘备沉默了很久:“是不简单。不简单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 吕布回到帐中,把写着刘备名字的捷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纸团化为灰烬。 还不是时候。这个人现在不能杀。杀了他,朝廷会追究,飞骑营会受牵连。他必须等,等到天下大乱,等到群雄并起,等到那个人露出真面目。 吕布站起来,走出帐篷。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亘天际。他望着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也是刘备营地的方向。 大耳贼,你等着。白门楼上的那句话,我会还给你。 第17章 颍川遇文姬,洛阳起风云 长社之战后,飞骑营在颍川休整了三天。 三天里,吕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把俘虏的两千多黄巾兵细细筛选了一遍,挑出其中三百多个年轻力壮、没有血债的,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飞骑营。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发两天的干粮放走。结果有一百多人留了下来。 曹性不解:“校尉,这些人是反贼,收进队伍里,不怕出事?” 吕布正在擦戟,头也没抬。“他们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不是天生反骨。给口饭吃,给条活路,比谁都忠心。”他把戟擦完,站起来,“你看着吧,用不了半年,这些人会比咱们的老兵还能打。” 曹性将信将疑,但没有再问。 第四天早上,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颍阴县城外来了一支车队,挂着蔡字旗帜,被一股流窜的黄巾残部围住了。车队里有不少女眷,情况危急。 蔡字旗帜。吕布心中一动,问斥候:“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听说是从洛阳来的,领头的是个老先生,好像叫什么蔡邕。” 蔡邕。 吕布放下手中的干粮,站了起来。蔡邕,汉末大儒,书法家,文学家,也是蔡文姬的父亲。历史上蔡邕因为董卓被杀时叹息了一声,被王允下狱处死。蔡文姬一生坎坷,被匈奴掳走,在草原上过了十二年,后来被曹操赎回,写了《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些悲剧重演。 “集结队伍。”吕布把干粮塞进怀里,“曹性带两百骑兵,跟我走。魏续守营,郝萌看管俘虏。半个时辰内出发。” 曹性领命去了。张辽跟在吕布身后,小声问:“校尉,那个蔡邕是什么人?值得您亲自去救?” 吕布一边穿甲一边说:“文远,你要记住。这天下不只是刀枪和马匹,还有文章和诗书。蔡邕是当世大儒,他活着一日,汉家的文脉就多传一日。救他,比打一场胜仗更重要。”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吕布带着两百骑兵赶到了颍阴县城外。 远远就看见一支车队被围在一座土岗上。十几辆车围成一个圆圈,车上的箱柜被搬下来堆成简易的壁垒。壁垒后面躲着几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几个持刀的护卫。土岗下面围着大约三四百名黄巾兵,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正在大声叫骂,却迟迟没有攻上去。 吕布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黄巾兵不是攻不上去,是想把里面的人困死。土岗上没有水源,围上两天,里面的人不战自溃。 “曹性,你带一百人从左侧迂回,听到我的号令就放箭。”吕布拔出方天画戟,“我带一百人从正面冲。记住,先射那个领头的。” 曹性点头,带着人消失在树林里。 吕布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估计曹性已经到位,举起画戟朝前一指。 “冲!” 一百骑兵从土岗北侧的树林里杀出,马蹄声如闷雷。赤兔马跑在最前面,吕布伏在马背上,画戟平举,直奔黄巾军领头的那个大汉。那大汉正在指挥手下往土岗上扔火把,听见马蹄声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想要上马已经来不及了。 画戟刺穿了他的胸膛。 吕布单手举戟,将那具尸体挑在半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剩下的黄巾兵看见头领被一戟挑杀,吓得四散奔逃。曹性的一百弓手从左侧杀出,一轮齐射放倒了几十个,剩下的跑得更快了。 不到一刻钟,三四百黄巾兵死的死,逃的逃,土岗下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吕布翻身下马,朝土岗上走去。 壁垒后面的人看见官兵来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护卫推开箱柜,打开一条通道。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褪色的青色长袍,头上戴着幅巾,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很有神。他的袍角被火烧了一个洞,脸上也沾了些灰,但举止依然从容,不见慌乱。 “在下蔡邕,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老者拱手,声音沉稳。 吕布抱拳还礼:“蔡先生客气。末将吕布,并州骑都尉,奉命在颍川一带清剿黄巾残部。来迟了一步,让先生受惊了。” 蔡邕听到“吕布”两个字,微微一愣,随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在雁门关外大破匈奴、生擒左贤王的吕布?” “正是末将。” 蔡邕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我在洛阳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丁建阳的捷报送到朝廷,何大将军当着满朝文武念了一遍,太傅袁隗连说了三个好字。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吕布正要说话,目光越过蔡邕的肩膀,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子。 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她的面容清丽,眉目如画,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但越看越耐看,像是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她的手里抱着一架琴,琴囊上绣着兰花。此刻她正站在一辆马车旁边,微微侧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吕布。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吕布心中一动。 蔡文姬。蔡琰。 “这是小女蔡琰,字文姬。”蔡邕顺着吕布的目光看去,介绍道,“文姬,过来见过吕将军。” 蔡文姬抱着琴走过来,微微欠身,声音轻柔:“文姬见过吕将军。” 吕布抱拳还礼,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他在战场上可以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但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这种局促感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蔡小姐不必多礼。”他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蔡文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但没有点破。 曹性带着人打扫完战场,走过来低声汇报:“校尉,抓了六十多个俘虏,缴获了一些粮草兵器。弟兄们没有伤亡。” 吕布点头,转向蔡邕:“蔡先生,颍川一带还不太平,你们这样上路太危险了。不如先到我的营地暂住几日,等局势稳定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去洛阳。” 蔡邕想了想,同意了。 车队跟着飞骑营回到了营地。吕布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蔡邕父女,自己搬到了士兵的帐篷里。魏续对此颇有微词,说校尉不能跟士兵挤在一起,有失身份。吕布说,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睡地上,我一个骑都尉有什么不能睡的。魏续不再说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营地里设了简单的酒宴招待蔡邕。菜不丰盛,只有几只烤羊腿和几碟咸菜,酒也是普通的浊酒。蔡邕却不介意,吃得很香,喝得很高兴。 “吕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将军。”酒过三巡,蔡邕放下酒杯。 “先生请讲。” “将军是并州武将,与匈奴人有深仇大恨,为何南下打黄巾?黄巾之乱,说到底是大汉内部的事,跟将军并无直接利害关系。” 吕布想了想,说:“两个原因。第一,朝廷有令,并州必须出兵,末将不能抗旨。第二,黄巾之乱不除,天下不宁。天下不宁,并州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等黄巾打到并州门口,不如主动南下,把战火烧在别人的地界上。” 蔡邕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将军说话,倒是直率。” “末将是粗人,不会拐弯。” “粗人?”蔡邕摇头,“能说出‘天下不宁,并州不可能独善其身’这种话的人,不是粗人。将军有见识,只是不爱读书罢了。”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读了二十年的书。 蔡文姬坐在蔡邕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吕布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吕布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兵训练,蔡文姬抱着琴走了出来。她在操场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琴放在膝盖上,轻轻拨了几下弦。 琴声清越,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吕布停下了手中的画戟,侧耳倾听。他前世听过不少古琴曲,但都是录音,从来没有听过现场。蔡文姬的琴艺已经相当了得,指法娴熟,音色纯净,虽然还没有达到她日后“胡笳十八拍”的高度,但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一曲终了,吕布忍不住鼓起掌来。 蔡文姬抬起头,看见吕布站在不远处,脸上微微一红。 “将军也懂琴?”她问。 “不懂。”吕布老实答道,“但好听不好听,还是听得出来的。” 蔡文姬抿嘴笑了。“将军说话,倒是实在。” “战场上的人,不实在就死了。”吕布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蔡小姐这曲子叫什么?” “《高山》。”蔡文姬低头抚了抚琴弦,“是伯牙所作,说的是高山巍峨,志在高山。” 吕布点了点头。“高山,确实像。听着这曲子,像是站在太行山顶上往下看,云在脚下,天在头顶。” 蔡文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军真的不懂琴?” “真的不懂。” “可将军说的,正是这首曲子的意境。”蔡文姬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很多人听了一辈子,都听不出这个。将军第一次听,就听出来了。” 吕布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在并州待久了,天天看山,对山不陌生。” 蔡文姬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弹了一曲。这一曲比刚才的更慢,更沉,像是山间的流水,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吕布闭着眼睛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并州草原上那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野花。 “这首叫什么?”曲终时他问。 “《流水》。”蔡文姬说,“也是伯牙所作。” “高山流水。”吕布说,“伯牙子期,知音难觅。” 蔡文姬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久久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将军真的没有读过书?”她问。 “读过一些,但都是杂书,没有正经学过。”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蔡小姐的琴弹得很好,以后有机会再听。” 他拿起画戟,走回了操场。 蔡文姬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蔡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女儿身后,低声说:“这个吕布,不简单。” “父亲也看出来了?”蔡文姬没有回头。 “不是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蔡邕捋了捋胡须,“昨天晚上他跟我说话,条理分明,见识不凡。虽然措辞粗朴,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这样的人,要么是天降之才,要么是深藏不露。” 蔡文姬没有接话。她把琴抱起来,转身走回了帐篷。 蔡邕在营地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吕布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蔡邕聊天。他问蔡邕关于朝廷的事,关于洛阳的事,关于天下的局势。蔡邕知无不言,把朝中各派的势力、各人的性格、各家的底细,都一一说给吕布听。 吕布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让蔡邕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将军,你问这些,是想做什么?”蔡邕有一天忽然问。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想活下去。在这个世道,不了解朝堂上的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末将不怕死在战场上,但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 蔡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将军放心。”蔡邕说,“回到洛阳,我会替将军说话。” 吕布抱拳:“多谢先生。” 第五天,斥候来报,颍川一带的黄巾残部已经基本肃清,大股势力都被打散了,只剩下一些小股流寇在四处逃窜。吕布决定让蔡邕上路。他派了五十名骑兵护送,一直送到司隶地界。 临行前,蔡文姬来找他。 “将军。”她站在吕布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文姬亲手做的干粮,路上带着吃。” 吕布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糕点,做得精致,用油纸包着,上面还系了一根红绳。 “多谢蔡小姐。” 蔡文姬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将军,我们会再见面吗?” 吕布看着她,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他想了想,说:“会的。” 蔡文姬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像刘备的笑那样让人琢磨不透。 “那就好。”她转身走回了车队。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渐渐远去。曹性策马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校尉,这位蔡小姐,对您有意思啊。”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曹性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吕布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颍川的黄巾虽然平了,但汝南、陈国还有大股黄巾在活动。朝廷的下一步命令还没有到,飞骑营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当天晚上,洛阳的使者到了。 这次来的不是许攸,而是一个年轻的郎官,姓荀名彧,字文若。这个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止文雅,一双眼睛很有神采。他带来了一份朝廷的嘉奖令,表彰飞骑营在颍川的战功,赏赐了金帛若干。 吕布接过嘉奖令,道了谢。 荀彧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喝了一杯茶。他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吕布的营帐,目光在墙上那张地图上停了片刻。 “吕将军的飞骑营,名不虚传。”荀彧放下茶杯,“在下在洛阳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境内三战三捷。这样的功绩,在平叛的各路将领中,首屈一指。” “荀郎官过奖。”吕布淡淡道,“末将只是尽本分。” 荀彧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将军觉得,黄巾之乱,何时能平?” 吕布想了想,说:“主力半年可平,残部三年难尽。” “将军看得准。”荀彧转过身,“但将军想过没有,黄巾平了之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吕布看着他,心中一动。荀彧,曹操最重要的谋士,王佐之才。这个人现在还是个年轻的郎官,但已经展露出了非凡的见识。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闲聊,是在试探。 “荀郎官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吕布反问。 荀彧沉默了片刻,说:“黄巾之乱,暴露了大汉的虚弱。各路豪强借平叛之机招兵买马,割据一方。黄巾平了,这些人不会放下兵权。到时候,天下就不是大汉的天下了。”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荀彧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反应。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便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在下该回去了。将军保重。” 吕布送他出了营地。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吕布站在营门口,望着荀彧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黄巾平了之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诸侯割据,群雄并起,汉室名存实亡。而他,要在那个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第一步,已经在颍川迈出去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步要走。 第18章 汝南烽火起,孟德初相交 荀彧走后第三天,朝廷的新命令到了。 这一次不是通过丁原转达,而是直接从大将军何进的幕府发出的。命令很简单:颍川黄巾已基本肃清,飞骑营即刻转赴汝南,配合当地官军清剿残部。同时,骑都尉曹操率本部三千人,亦在汝南一带活动,两军可相互策应。 曹操。 吕布放下公文,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终于要见面了。历史上的曹操,是他在中原战场上最大的对手,也是后来终结乱世的重要人物。此刻的曹操还只是一个骑都尉,和他平级,远没有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风。 “曹性,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目标汝南。”吕布站起来,“另外,派人去打听一下曹操部的位置,到了汝南之后,先跟他取得联系。” 曹性领命去了。 张辽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蔡邕临行前留下的。吕布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篇文章,题目是《并州飞骑营记》。文章洋洋洒洒数百字,盛赞飞骑营的战功和吕布的勇武,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褒扬之意。 吕布看完,把竹简卷起来,收进了随身的革囊里。蔡邕这是在还他的人情。一个当世大儒的赞誉,比十场胜仗都管用。朝廷里的人会看到这篇文章,洛阳的世家大族会看到,甚至连天子都可能看到。名气这个东西,用好了是护身符,用不好是催命符。他必须小心拿捏。 第二天一早,飞骑营拔营南下。 经过长社之战和几次小规模战斗,飞骑营的兵力有所损耗。战死三十余人,重伤十余人,轻伤数十人。加上新招募的一百多名黄巾降兵,总兵力勉强维持在一千一百人左右。吕布把伤兵留在颍阴县城养伤,委托当地县令照顾,自己带着剩下的九百多人继续南下。 行军途中,斥候不断传回消息。汝南的黄巾势力比颍川更大,盘踞在葛陂一带的黄巾军号称数万,领头的叫何仪、刘辟、黄邵等人,各据一方,相互呼应。官军这边,除了曹操,还有袁绍的堂弟袁术率领的一支人马,以及扬州刺史陈温的部队。 各路大军云集汝南,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走了三天,飞骑营进入汝南地界。斥候来报,曹操部就在前方三十里处,驻扎在一个叫葛坡的小镇上。吕布下令全军在一条小河边上扎营,然后带着曹性和二十名骑兵,前去拜访曹操。 曹操的营地比飞骑营大得多。三千人的队伍,营帐绵延数里,旌旗招展,戒备森严。营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吕布等人过来,一个队率上前拦住。 “来者何人?” “并州骑都尉吕布,奉朝廷之命前来汝南平叛,特来拜访曹将军。” 队率进去通报,片刻之后跑回来,满脸堆笑:“吕将军请,曹将军在大帐恭候。” 吕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曹性,大步走进营地。曹操的大帐在营地中央,帐前站着两个魁梧的护卫,一个手持长戟,一个腰挎大刀。吕布扫了一眼,注意到那大刀护卫身形极为壮硕,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典韦。不过典韦此时应该还没有投靠曹操,这个人是谁,他不确定。 帐帘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身长七尺,细眼长髯,面容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铠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的光。 “吕将军!久仰久仰!”曹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吕布的手,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在下曹操,字孟德。早就听说将军在并州大破匈奴,又在颍川三战三捷,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将军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吕布被他握着手,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人,太会做人了。历史上的曹操,就是靠着这份热情和真诚,招揽了无数人才。荀彧、郭嘉、程昱、贾诩,一个个顶尖谋士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曹将军客气。”吕布抱拳,“末将初来乍到,对汝南的情况还不熟悉,特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曹操松开手,侧身让开帐门,“将军请进,咱们坐下慢慢谈。” 帐中陈设简朴,一张案几,几张蒲团,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案几上摆着酒壶和酒杯,还有几碟干果。曹操请吕布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吕将军,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汝南的情况。”曹操指着地图,收起笑容,正色道,“葛陂一带,黄巾军号称五万,实际能战之兵大约两万。分三股,何仪据东,刘辟据西,黄邵据北。三人之间互不统属,但彼此呼应。打其中一股,另外两股就会来援。” 吕布看着地图,点了点头。“曹将军打算怎么打?” 曹操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我正在等袁术的部队。袁术从南阳来,带了一万人,加上我的三千,再加上将军的一千,总兵力将近一万五千。黄巾虽有两万,但装备差、训练差,正面交锋不是对手。问题是他们不跟咱们正面打,躲在葛陂的沼泽地里,易守难攻。” “沼泽地。”吕布沉吟道,“也就是说,骑兵用不上。” “对。”曹操叹了口气,“葛陂一带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沼泽和芦苇荡。骑兵进去施展不开,步兵又容易被伏击。我派人侦察了三次,都没摸清里面的地形。” 吕布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曹将军,如果我能把黄巾军从沼泽地里引出来,你有把握一口吃掉他们吗?” 曹操愣了一下。“引出来?怎么引?” “断粮。”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黄巾军五万人,每天的粮食消耗惊人。他们的粮草从哪来?要么从附近的县城抢,要么从后方运。如果能切断他们的粮道,他们撑不了几天,要么突围,要么投降。突围的话,就必须走出沼泽地。” 曹操的眼睛亮了。“将军的意思是要打他们的粮道?” “对。”吕布说,“但不是我去打,是曹将军去打。我的兵力少,打粮道不够用。我可以带飞骑营绕到葛陂北面,佯攻黄邵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曹将军趁虚南下,截断何仪和刘辟的粮道。粮道一断,何仪和刘辟必然向北转移,跟黄邵会合。到时候三股合为一股,从沼泽地里出来,就是咱们决战的时候。”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计!”他拍着案几,“吕将军,我曹操打了半年仗,见过不少将领,像你这样一上来就拿出全套方案的,还是第一个。” 吕布端起酒杯,淡淡道:“末将只是提个建议,具体怎么打,还得曹将军定夺。” 曹操摆了摆手。“就按将军说的办。不过有一点,佯攻黄邵部,将军只有一千人,黄邵部号称两万,虽然是虚数,但至少也有五六千。将军扛得住吗?” 吕布放下酒杯。“扛得住。” 曹操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计议已定,吕布起身告辞。曹操送到帐外,忽然叫住他。 “吕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曹将军请说。” “将军是并州人,在并州带兵,跟匈奴人打仗,那是保家卫国。可如今将军南下平叛,打的都是汉人。将军心里,不别扭吗?” 吕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曹操。 月光下,曹操的面容看不太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 “曹将军,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吕布说,“末将只知道,黄巾军杀百姓、烧房子、抢粮食,干的跟匈奴人一样的事。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干了这种事,就该打。至于别的,末将没想过。”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将军说得对。是我多想了。” 吕布拱了拱手,带着曹性等人离开了曹操的营地。 曹性一路上都在念叨:“校尉,那个曹操,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东西。” “当然藏着东西。”吕布说,“藏着野心,藏着算计,藏着对天下大势的盘算。这个人,比刘备难对付十倍。” 曹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军开始行动。 曹操率主力南下,去截断何仪和刘辟的粮道。吕布带着飞骑营北上,直扑黄邵部的营地。 黄邵部驻扎在葛陂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营地周围挖了壕沟,竖了栅栏,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黄巾军正规不少。斥候侦察回来的情报说,黄邵部大约六千人,其中有两千算是精兵,装备虽然差,但打过几仗,有些经验。 吕布没有急着进攻。他让飞骑营在距离黄邵营地五里处扎营,然后带着张辽和几个亲卫,骑马绕到营地四周转了一圈。 “校尉,您在看什么?”张辽问。 “在看他们的弱点。”吕布勒住马,指着营地东侧的一段栅栏,“你看那里,栅栏的木头是新的,刚立不久。说明之前那段被毁过,可能是有野兽撞的,也可能是雨水泡塌的。不管什么原因,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 张辽仔细看了看,点头。 “还有,他们的哨兵。”吕布指着营地里几个走动的人影,“换岗的时间太长,间隔至少一个时辰。而且哨兵的位置选得不好,有几个死角根本看不到。如果夜袭,从东北角摸进去,他们发现不了。” 张辽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校尉,这些都是谁教您的?” 吕布笑了笑。“没人教。打多了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吕布发动了进攻。 不是强攻,而是佯攻。他让郝萌带两百步兵,举着火把,敲着鼓,从正面靠近黄邵营地,大喊大叫,做出要攻营的样子。黄邵部的人被惊醒,纷纷爬上栅栏往外放箭。郝萌的人躲在盾牌后面,只吆喝不冲锋,把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正面。 与此同时,吕布带着曹性和两百骑兵,摸到了营地东侧。那段新补的栅栏在夜色中看得很清楚,木头还没有干透,用手一推就能推动。 “放箭!” 曹性的一百弓手同时放箭,箭矢越过栅栏,落在营地里的帐篷上。几顶帐篷着了火,火光中黄巾兵乱成一团。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撞开栅栏,冲进了营地。两百骑兵紧随其后,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黄邵部的士兵被打懵了。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官兵,只知道东面在打,正面也在打,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有人开始逃跑,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最后成片成片地往北跑。 黄邵本人倒是没有跑。他带着几百个亲兵,在营地中央组织抵抗。吕布冲过去的时候,黄邵正骑在一匹黄马上,挥舞着一柄大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吕布没有给他机会。赤兔马从侧面冲过去,画戟横扫,将黄邵从马上扫了下来。黄邵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跟上来的骑兵按住了。 主将被擒,剩下的黄巾兵彻底崩溃了。 这一仗打了一个多时辰,斩首三百余级,俘虏一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飞骑营战死九人,伤三十余人。 吕布没有追击逃兵。他的任务是佯攻,不是歼灭。把黄邵部打散就足够了。 天亮之后,斥候来报:曹操那边也得手了。他率三千人南下,在汝水渡口截住了何仪的粮队,烧了三百车粮食,斩杀护粮的黄巾兵五百余人。何仪部断了粮,已经开始向北转移。刘辟部也跟着动了,两股人马加起来大约一万余人,正朝北面移动,看样子是要跟被打散的黄邵部会合。 “校尉,他们要合兵了。”曹性有些担心,“一万多人合在一起,加上黄邵的残部,差不多两万。咱们这点人,扛不住。” “扛不住就撤。”吕布说,“把他们从沼泽地里引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曹操。” 飞骑营向北撤了三十里,在一座小山上扎营。从山上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见黄巾军的动向。何仪和刘辟的队伍像两条长蛇,从南边缓缓北移,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余里。他们的纪律很差,有人走有人停,有人掉队有人插队,整个队伍乱糟糟的,完全没有章法。 吕布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种军队,人数再多也是乌合之众。真正打起来,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打散。 曹操的动作很快。 他得知黄巾军北移的消息后,立刻率主力从后面追了上来。三千人分成三路,一路正面追击,两路侧翼包抄。黄巾军本来就军心不稳,被官兵一追更是乱成一团。何仪和刘辟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的命令传不下去,士兵们只顾逃命,根本不听指挥。 吕布从山上看见黄巾军已经乱了,果断下令出击。 飞骑营从山上冲下来,直插黄巾军的腰部。赤兔马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把黄巾军的队伍拦腰截成两段。前面的人被曹操的部队堵住,后面的人被飞骑营切断,中间的人挤在一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黄巾军彻底崩溃。何仪带着几百个亲兵往东逃窜,刘辟往西逃窜,大部分士兵放下武器投降。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旗帜和粮车,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战后清点,此战斩首两千余级,俘虏八千余人,缴获无数。黄巾军主力被彻底击溃,汝南的黄巾之乱基本平定。 曹操骑马来到吕布面前,满脸笑容。 “吕将军,此战能胜,将军当居首功!”他抱拳道,“我已写好捷报,将军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吕布抱拳还礼:“曹将军过奖。末将只是配合,首功当属将军。” 曹操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吕将军,我曹操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得还。”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吕布,“这是大将军府的通行令牌。将军日后到了洛阳,持此令牌可以出入大将军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何大将军。” 吕布接过令牌,道了谢。他知道曹操这是在拉拢他,但他没有拒绝。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曹操这样的朋友。 当天晚上,两军在战场上扎营。曹操请吕布过去喝酒,这一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酒过三巡,曹操的话多了起来。 “吕将军,你觉得这天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曹操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迷离。 吕布想了想,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打仗,别的不懂。” 曹操笑了。“你又在装。上次荀彧回来说,你跟他聊天下大势,聊得他回去一夜没睡。你说你不懂,谁信?”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曹将军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曹操放下酒杯,盯着跳动的烛火,缓缓说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黄巾虽平,但根子还在。天下的祸乱,才刚刚开始。” 吕布没有说话。 曹操收回目光,看着他。“吕将军,如果有一天天下真的乱了,你打算怎么办?” “回并州。”吕布说,“并州是我的家,我的弟兄们在并州。不管天下怎么乱,我守着并州,保一方平安。” 曹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将军是个实在人。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吕布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行军床上,久久没有入睡。曹操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天下的祸乱,才刚刚开始。这个人看得太准了。黄巾之乱只是序幕,真正的乱世还在后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快了。 董卓入京,诸侯讨董,天下大乱。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并州的根基已经打下,飞骑营已经成型,高顺、张辽、曹性、魏续、郝萌这些人都已经在他身边。蔡邕欠他人情,蔡文姬对他有好感,陈宫在暗中帮他。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飞骑营拔营北上。汝南的战事基本结束,朝廷的下一步命令还没有到,吕布决定先回颍川,把伤兵接上,然后等待新的调令。 临行前,曹操来送他。 “吕将军,后会有期。”曹操抱拳。 “后会有期。”吕布抱拳还礼。 赤兔马迈开步子,朝北走去。吕布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曹操还站在原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人,将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对手。 吕布收回目光,催马前行。 前方,颍川的方向,伤兵们还在等他。 再前方,并州的方向,高顺和留守的弟兄们也在等他。 他必须尽快回去。 因为真正的大风暴,快要来了。 第19章 洛阳传诏令,飞将入京畿 汝南的战事平定后,飞骑营在颍川休整了半个月。伤兵逐渐康复,新补充的一百多名新兵也渐渐适应了军营的生活。吕布每天带着队伍训练,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支千人队磨合到最佳状态,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预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变成了现实。 洛阳来的使者顶着雨赶到了营地。这一次不是许攸,不是荀彧,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自称姓种名辑,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种辑的面色不太好看,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吞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他进了帐篷连茶都没喝,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双手递给了吕布。 吕布展开公文,逐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但分量极重。大将军何进令:骑都尉吕布率飞骑营,星夜兼程,入洛阳驻防,听候大将军调遣。 入洛阳。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吕布心头。他把公文放在案几上,看着种辑。“种长史,末将有一事不明。洛阳有北军五校,有执金吾,有城门校尉,兵力不下数万。为何要从并州调兵?” 种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将军有所不知,洛阳最近不太平。大将军与十常侍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北军五校中,有不少将领是十常侍的人,大将军不敢用。执金吾、城门校尉也不可靠。思来想去,只有从外地调兵。” 吕布沉默了。 何进与十常侍的矛盾,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何进想诛杀宦官,十常侍想自保,双方在洛阳明争暗斗。何进听了袁绍的建议,召外兵入京,想用武力逼迫十常侍就范。这个决定被后世骂了上千年,因为它直接导致了董卓入京、汉室倾覆。 可现在,被召入京的不是董卓,是他吕布。 历史已经在这个节点上发生了改变。 “种长史,大将军除了调末将入京,还调了哪些人?”吕布问。 种辑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并州丁刺史那边,调了您这一支。另外,还调了西凉董卓、并州丁原本部、东郡桥瑁等人。不过,您是最先接到调令的。” 西凉董卓。 吕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董卓也要入京了。这一世,他吕布比董卓先到。一步先,步步先。他必须抢在董卓之前进入洛阳,控制住局面。 “种长史,末将即刻启程。”吕布站起来,“但有一事,请长史转呈大将军。飞骑营入京之后,必须单独驻扎,不受任何其他将领的节制。末将只听从大将军一人的调遣。” 种辑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在下一定转达。” 种辑走后,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调令的内容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各不相同。曹性皱着眉头,魏续面无表情,郝萌张大了嘴巴。 “入洛阳?”郝萌最先开口,“校尉,咱们并州的兵,去洛阳干什么?洛阳有那么多军队,不缺咱们这一千号人。” “缺。”吕布说,“洛阳的军队,大将军指挥不动。能指挥动的,只有咱们。” 曹性沉默了片刻,说:“校尉,洛阳是天子脚下,规矩大,门道多。咱们这些并州来的粗人,去了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看不起就看不起。”吕布把地图摊在案几上,“咱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比排场的。谁看不起咱们,咱们就用刀说话。” 魏续一直没有说话。等吕布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校尉,去洛阳,会不会回不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能回来。我答应你们,打完仗,全须全尾地回并州。” 没有人再问了。 当天下午,飞骑营拔营北上。九百多人,四百匹战马,上百车的辎重,在雨中排成一条长龙,朝洛阳方向进发。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面,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从颍川到洛阳,快马不过两天的路程。但带着辎重和步兵,走得慢,至少要四天。吕布下令加快速度,每天行军十二个时辰,人歇马不歇,轮班倒换着走。他要抢时间,抢在董卓之前到达洛阳。 行军途中,吕布接到了陈宫从并州发来的第二封信。信中说,高顺在并州练出了一支精兵,一千五百人已经全部换装完毕,士气高涨。匈奴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左贤王还被关在雁门关,于夫罗的使者来了两次,都被丁原挡了回去。信的末尾,陈宫加了一句话:洛阳风云莫测,将军慎之又慎。 吕布把信收好,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队伍进入司隶地界。道路变得宽阔平坦,沿途的村镇也多了起来。但吕布注意到,越是靠近洛阳,路上的难民就越多。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从东边往西边逃。吕布拦住一个老人问发生了什么事,老人说河内闹饥荒,粮食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放粮,还加征税赋,活不下去了。 吕布松开老人,让他继续走。他骑在马上,望着那些难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就是大汉朝,外有黄巾之乱,内有饥荒瘟疫,官府不但不救济百姓,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这样的朝廷,不亡没有天理。 第四天傍晚,洛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吕布勒住赤兔马,远远地望着那座天下第一城。城墙高耸,巍峨如山,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城门洞里车水马龙,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这就是洛阳,大汉的都城,天下的中心,无数人向往的地方,也是无数人葬身的地方。 “好大的城。”张辽策马跟在吕布身边,仰头望着城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大有什么用。”吕布淡淡道,“城再大,人也只有一张嘴,一个肚子。城里的百姓跟城外的百姓一样,都要吃饭,都要活着。”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队伍在洛阳城外停了下来。吕布没有急着进城,而是让魏续去联系大将军府,请示驻防地点。魏续去了半个时辰,带回来一个消息:大将军何进让飞骑营驻扎在城西的平乐观,那里有一片空地,足够扎营。 平乐观。吕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平乐观在洛阳城西,是皇帝检阅军队的地方,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何进把这个地方给他们驻扎,说明对他还是信任的。 飞骑营在平乐观扎下营寨。吕布带着曹性和二十名骑兵,进城去拜见何进。 大将军府在洛阳城的东南角,占地极广,府门高大,门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士。吕布递上名帖,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被领了进去。 何进在正堂接见了他。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着浓密的胡须,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吕布进来,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吕布?”何进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屠户特有的蛮横气。他本来就是杀猪出身,靠着妹妹是皇后才当上了大将军,骨子里还是那股子市井味儿。 “末将吕布,参见大将军。”吕布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起来。”何进摆了摆手,“我听说过你。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是个能打的。我何进最喜欢能打的人。” 吕布站起来,垂手而立。 何进指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又让人上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说:“吕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入京吗?” “末将不知。” “因为洛阳城里,我能用的人太少了。”何进叹了口气,“北军五校那些人,表面上听我的,背地里跟那些阉人勾勾搭搭。执金吾、城门校尉,也都是墙头草。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我不知道谁能信得过。”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大将军要末将做什么?” 何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最终他咬了咬牙,说:“我要诛杀十常侍。张让、赵忠那几个阉人,把持朝政,祸乱天下,不杀他们,大汉没有宁日。吕将军,你愿不愿意帮我?” 吕布心中早有准备。何进要杀十常侍,这件事在历史上失败了,何进自己反被十常侍所杀,然后董卓入京,天下大乱。现在何进找到了他,历史有了改变的可能。 “末将愿为大将军效力。”吕布抱拳,“但末将有一事相询。” “说。” “大将军要诛杀十常侍,是只杀首恶,还是株连全族?是只杀宦官,还是连同他们的党羽一起杀?这些事,大将军想清楚了没有?” 何进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想这么细。在他的脑子里,杀就是杀,哪来那么多讲究。吕布问的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这个……到时候再说。”何进含糊地摆了摆手,“吕将军,你先回去好好休整,等我的消息。” 吕布站起来,抱拳告退。 走出大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洛阳城里的街巷点起了灯,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到了地上。吕布骑在马上,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何进这个人,有杀猪的胆量,没有谋国的智慧。他想杀十常侍,却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他想掌控洛阳,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样的人,靠不住。 他必须靠自己。 回到平乐观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何进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三人。 “大将军要杀宦官?”曹性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天早就破了。”吕布说,“宦官是该杀,但不是这么个杀法。何进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咱们不能把宝押在他身上。” 魏续问:“校尉的意思是?” “做好准备。”吕布站起来,“这几天,加强警戒,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惹事。一旦洛阳城里出了变故,咱们要能立刻反应。” 三人领命,各自去安排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帐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城里的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座不夜城。可他心里清楚,那座城里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宦官、外戚、世家、武将,各方势力在里面缠斗了上百年,把大汉的根基一点点掏空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摊开地图,开始研究洛阳城的地形。哪条街最宽,哪条巷子最窄,哪座城门最坚固,哪段城墙最矮。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在洛阳的头几天,风平浪静。 吕布每天早上去大将军府点卯,听何进跟他的幕僚们议事,然后回营地训练士兵。何进的幕僚不少,袁绍、曹操、陈琳、郑泰等人都在。这些人各有各的主意,有人说先杀张让,有人说先杀赵忠,有人说先控制皇宫,有人说先封锁城门。吵来吵去,吵了三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曹操有一次私下找到吕布,拉着他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吕将军,我看这事要坏。何大将军优柔寡断,袁本初又是个纸上谈兵的。再拖下去,消息走漏,死的就是咱们。” 吕布看着他。“曹将军有什么建议?” 曹操咬了咬牙,说:“先下手为强。不等何进下令,咱们自己动手,带兵冲进皇宫,把那些阉人一网打尽。” 吕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擅自带兵入宫,是谋反。到时候十常侍没死,咱们先死了。” 曹操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何进的妹妹何太后不愿意诛杀宦官,她收了张让等人的贿赂,在宫中为何进说情。何进本来就犹豫不决,被何太后一说,更加摇摆不定。袁绍建议他召外兵入京,用武力逼迫何太后就范。何进竟然同意了。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地里训练士兵。魏续跑过来告诉他,何进已经下令,召西凉董卓率军入京。 吕布手中的画戟停住了。 董卓要来了。 历史的惯性太大了。他以为自己提前入京就能改变一切,可何进还是召了董卓。那个西凉来的豺狼,一旦进入洛阳,就不会再走了。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吕布放下画戟,“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卸甲,兵器不许离手。随时准备作战。” 魏续的脸色变了。“校尉,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吕布望着西边的天空,那是凉州的方向,也是董卓将要来的方向,“而且是一场大仗。” 当天晚上,吕布去了曹操的营地。 曹操的营地驻扎在洛阳城东,离平乐观有七八里地。吕布到的时候,曹操正在帐中独饮,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标记。 “曹将军好雅兴。”吕布掀开帐帘走进去。 曹操抬起头,看见是他,苦笑了一下。“雅兴?我在想怎么死得体面一些。”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董卓要来了。曹将军怎么看?” 曹操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说:“董卓是西凉豺狼,手下的兵都是久经沙场的羌人骑兵。他一旦入京,洛阳就不是何进的天下了。到时候,你我这些外地来的将领,要么臣服于他,要么死在他手里。” “曹将军打算臣服还是死?” 曹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吕将军,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我不臣服,也不死。我要走。” “走?去哪?” “回乡。我在亳州还有几百个亲兵,回去招募人马,等时机。”曹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夜空,“董卓虽然凶残,但他不得人心。只要有人站出来讨伐他,天下豪杰必定云集响应。到那时候,就是我曹操出手的时候。”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这个人,果然有远见。历史上,曹操确实在董卓乱政之后逃出了洛阳,回到家乡招募义兵,参与了讨董联盟。他是讨董战争中少数几个真正跟董卓打过仗的人。 “曹将军要走,末将不拦。”吕布也站起来,“但末将有一言相赠。” “请讲。” “走的时候,别声张。悄悄地走,越快越好。还有,别往东边走,董卓的人马从西边来,但他在东边也有眼线。往南走,绕过洛阳,再折向东。”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吕将军,你不跟我一起走?” 吕布摇了摇头。“末将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吕布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他要留在洛阳,等董卓来,然后做一件大事。这件事,他前世在史书上读到过,也恨过,也骂过。但这一世,他要亲手改写它。 曹操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与吕布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吕布走出曹操的营地,翻身上马。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操还站在帐门口,身影在灯火中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曹操带着几个亲信,悄悄离开了洛阳。吕布没有去送,他站在平乐观的了望台上,远远地看着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东南方向。走了好,走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了。 而他,必须留下来。 因为董卓来了。 第20章 西凉入京畿,暗流涌洛阳 董卓进京的消息,比吕布预想的快了三天。 那天傍晚,吕布正在平乐观的营地里巡视哨位,西边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像远处的闷雷,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他登上了望台向西望去,只见官道上一片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烟尘中隐约可见无数旗帜和骑兵,黑压压地涌来,像是从西边漫过来的一股洪流。 曹性也爬了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校尉,那是西凉军。少说也有三千骑。” 吕布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片烟尘看了很久,看着那面绣着“董”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董卓来了,比历史上晚了几天,但还是来了。三千西凉铁骑,每一个都是在西北边陲跟羌人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凶悍、残暴、目无法纪。这样的人进了洛阳,就像饿狼进了羊圈。 “传令下去,全营戒备。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与西凉军发生冲突。不管他们做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曹性领命去了。 吕布站在了望台上,看着西凉军浩浩荡荡地开进洛阳城。三千骑兵过后,是步兵,是辎重车队,是随军的女人和孩子,队伍绵延数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完。城门口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守城的士兵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这支大军长驱直入。 当天晚上,魏续打探消息回来,带回了更让人不安的消息。董卓进城后直接带兵闯进了大将军府,何进不在府中,去了皇宫。董卓就把大将军府占了,把自己的帅旗插在了府门口。他的士兵在城中四处横行,抢商铺,占民宅,甚至闯进了几个大臣的府邸。执金吾袁绍带人去管,被董卓的亲兵挡了回来,袁绍气得摔了剑,却无可奈何。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何进呢?” “还在皇宫里。”魏续压低声音,“听说何太后召他入宫,说是要劝他和十常侍和解。袁绍劝他别去,他不听,带着几十个亲兵就进去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吕布心中一沉。何进入宫未归,十常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历史上,何进就是被十常侍骗进宫中杀死的。如果何进死了,洛阳就彻底乱了。 “魏续,再探。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魏续刚走,张辽从帐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校尉,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故人,要见您。” “谁?” “他说他姓陈,从并州来。” 吕布快步走出帐篷。月光下,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营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陈宫。 “陈先生?你怎么来了?”吕布又惊又喜,上前拱手。 陈宫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刺史大人让我来洛阳送公文,顺便看看你。”他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找个说话的地方。” 吕布把陈宫请进帐中,让张辽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陈宫坐下,接过吕布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正色道:“董卓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我正在等。何进在宫中未出,生死不明。十常侍那边也没有动静。董卓虽然占了城西,但还没有全面控制洛阳。现在动手,为时尚早。” 陈宫点了点头。“我来的时候,路过城东,看见曹操的营地已经空了。他走了?” “走了。走了好几天了。” “聪明人。”陈宫叹了口气,“董卓进京,洛阳必乱。曹操看得出这一点,所以他走了。你也看得出,但你为什么不走?”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因为我有事要做。并州军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董卓虽然势大,但他不得人心。只要有人能在洛阳站稳脚跟,振臂一呼,天下豪杰必会响应。” 陈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你想做那个人?” “不是我。”吕布摇头,“是何进。但何进现在生死不明。如果何进死了,就需要另一个人。” “谁?” 吕布没有回答。帐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陈宫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吕布啊吕布,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帐中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董卓有三万西凉军,你只有一千人。你拿什么跟他斗?” “不一定要跟他斗。”吕布说,“董卓的目标不是飞骑营,是洛阳,是朝廷,是天子的印玺。他不会把一千人的飞骑营放在眼里。这就是机会。他越是不把我当回事,我越容易在他背后捅刀子。” 陈宫转过身,看着他。“你想怎么捅?” 吕布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城的几个关键位置。“董卓占了城西,但他的兵力分散。三千骑兵在城外扎营,主力在城内,但分驻多处,彼此之间需要时间调动。如果能在他的主力集结之前,控制住皇宫和城门,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控制皇宫?你有多少人?” “一千。” “一千人控制皇宫?”陈宫摇头,“皇宫里的禁军就不止三千。你一千人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不需要控制整个皇宫,只需要控制住天子。天子在手,董卓就不敢轻举妄动。禁军虽然是十常侍的人,但十常侍不得人心。只要天子开口,禁军会倒戈。” 陈宫沉默了。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缓缓说道:“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打仗没有不冒险的。”吕布收起地图,“陈先生,你连夜回并州吧。洛阳要乱了,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陈宫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来洛阳,不只是送公文。刺史大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刺史大人说,不管洛阳发生什么事,并州军听你的。高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五百人随时可以南下。只要你在洛阳站稳脚跟,援军三天之内就能到。” 吕布心中一震。丁原把并州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这不合常理。丁原这个人,向来对有能力的人心存忌惮,怎么会把兵权交出来? “陈先生,这话真是刺史大人说的?” 陈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刺史大人还说,他老了,并州的将来要靠年轻人。你就是那个年轻人。” 吕布没有说话。他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丁原把兵权交给他,这在他的意料之外。历史上,丁原对吕布既重用又提防,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因为他在雁门关外擒了左贤王,在颍川、汝南连破黄巾,他用战功证明了自己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陈先生,你替我带话给刺史大人。”吕布转过身,“并州军不用南下。洛阳的事,我能应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援军,我会派人去求援。在那之前,请刺史大人守住并州,别让匈奴人趁虚而入。” 陈宫点了点头。“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第二天一早,陈宫离开了平乐观。吕布送他到营门口,看着他骑上马,沿着官道向北走去。走了几十步,陈宫忽然勒住马,回头喊道:“吕布,记住,董卓此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跟他打交道,千万小心!” 吕布举起右手,表示听到了。 陈宫走了。吕布站在营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陈宫连夜赶来送信,又连夜赶回并州,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了。 接下来的两天,洛阳城里风云突变。 何进果然死了。十常侍假传何太后诏书,将何进骗入宫中杀害,割下头颅扔出了宫墙。袁绍、袁术兄弟率兵攻入皇宫,诛杀宦官,见没长胡子的就杀,死了两千多人。十常侍带着少帝和陈留王逃出皇宫,往北邙山方向逃窜。董卓率军追击,在半路上截住了十常侍,杀了张让、赵忠等人,救回了少帝和陈留王。 一夜之间,董卓成了救驾功臣。 第三天,董卓率军进入洛阳城,控制了整个京城。他自封为司空,总揽朝政。废少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是为汉献帝。百官敢怒不敢言,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吕布在平乐观的营地里,听着魏续一条条汇报这些消息,脸色越来越沉。历史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走。董卓废帝立威,大权独揽。接下来,他会一步步走向权力的顶峰,然后一步步走向灭亡。 “校尉,董卓派人来了。”曹性掀开门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面容白净,留着短须,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道:“吕将军,在下李儒,是董司空帐下从事。奉司空之命,特来邀请将军过府一叙。” 李儒。董卓的女婿,也是董卓最信任的谋士。历史上,正是这个李儒,劝董卓迁都长安,火烧洛阳。也是这个李儒,在董卓被吕布杀死后不知所终。 “李从事客气。”吕布拱手还礼,“司空相邀,末将岂敢不从。请稍候,末将换身衣服就去。” 李儒笑着点头,被魏续领到旁边喝茶去了。吕布回到内帐,曹性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说:“校尉,董卓请你去,恐怕没安好心。” “我知道。”吕布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但不去也不行。董卓现在权倾朝野,跟他翻脸不是时候。我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带张辽去就行。人多反而惹眼。” 吕布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带着张辽,跟着李儒去了董卓的府邸。董卓现在住在原来的大将军府,府门口站着两排西凉兵,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杀气。李儒领着吕布穿过前院、中院,来到正堂。 董卓坐在主位上。 这个人五十来岁,身材极为肥胖,肚子高高隆起,把锦袍撑得紧绷绷的。他的脸上满是横肉,一双眼睛细长而凶狠,嘴角往下耷拉着,留着浓密的胡须。他头上戴着一顶金冠,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肉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末将吕布,参见司空大人。”吕布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董卓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起来起来!”董卓摆了摆手,“你就是吕布?我在西凉就听说过你的名字。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是个好汉!” “司空过奖。”吕布站起来,垂手而立。 董卓指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又让人上了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吕将军,我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司空请讲。” “你的飞骑营,能不能并入我的西凉军?我封你做中郎将,比骑都尉高两级。你的兵还是你带,我不干涉。怎么样?” 吕布心中冷笑。董卓这是在拉拢他。中郎将,比骑都尉高两级,这个价码不小。但他不会为了一个中郎将就把飞骑营交出去。 “司空厚爱,末将受之有愧。”吕布抱拳道,“飞骑营是并州军,末将只是暂时代管。扩编、调动,都需要丁刺史点头。末将做不了主。” 董卓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吕布看了两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他拍了拍桌子,“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算了。不过,我董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在洛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吕布抱拳谢过,又陪董卓喝了几杯酒,才告辞出来。 走出府门的时候,张辽小声说:“校尉,那个董卓,好大的架子。您跪了他半天,他都不叫您起来。” “他是司空,我是骑都尉。他让我跪,我就得跪。”吕布翻身上马,“不过,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张辽不懂,但没有再问。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董卓的话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校尉,董卓这是要吞并咱们。”曹性第一个开口,“您拒绝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吕布说,“所以从今天起,飞骑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跟西凉军的人来往。营地的防御工事再加一倍,四面都挖上壕沟,竖起拒马。哨兵增加三班,昼夜不停。” “另外,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高顺,随时准备南下。” 魏续迟疑道:“校尉,真要跟董卓翻脸?咱们只有一千人,他有三万。” “翻脸是早晚的事。”吕布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洛阳城的方向,“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要等,等一个时机。等董卓露出破绽,等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到那个时候,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帐中安静了片刻。曹性、魏续、郝萌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末将遵命!” 夜风吹来,带着洛阳城里的烟火气。吕布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董卓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董卓正在大宴宾客。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历史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董卓乱政,天下将乱。而他,要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第一步,就是在洛阳活下去,在董卓的眼皮底下活下去,等到天下诸侯起兵讨董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21章 废立惊天下,飞将隐锋芒 董卓废帝的消息传到平乐观时,吕布正在操场上教张辽练戟。 少年赤着上身,双手握着木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刺击的动作。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晨光中闪着光。吕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时不时敲一下张辽的手臂或腰胯,纠正他的姿势。 “腰不要僵,力量从腿起,过腰,到肩,到手。你光用胳膊使劲,刺一百下胳膊就废了。” 张辽咬着牙,又一戟刺出。木戟刺穿了面前的草人,从后背透出一截。吕布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营门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魏续翻身下马,脸色铁青,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校尉,宫里出事了。董卓废了少帝,立陈留王为帝。” 吕布手中的竹竿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董卓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的,没人敢反对。袁绍当场跟他吵了起来,拔剑相向,但最终还是走了。听说袁绍已经逃出洛阳,往冀州去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废少帝,立陈留王,这是董卓掌权的第二步。第一步是控制洛阳,第二步是控制皇帝,第三步就是清除异己。袁绍走了,曹操也走了,接下来董卓会一个一个地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人。 “传令下去,飞骑营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进城。营门紧闭,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准出去。” 魏续点头,转身去传令了。 张辽放下木戟,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问:“校尉,董卓废皇帝,这是造反吧?” “不算造反。”吕布把竹竿扔到一边,“他有天子的诏书,虽然那诏书是他逼着写的,但名义上说得过去。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等。”吕布拿起方天画戟,开始自己练了起来。戟影翻飞,风声呼啸。他一式一式地练着,不快,但每一式都扎实得像刻在石头上。张辽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里风声鹤唳。 董卓的爪牙遍布全城。西凉兵在街上巡逻,见谁不顺眼就抓,稍有反抗就杀。大臣们上朝都要带着兵器,生怕路上被人砍了。吕布每天派人进城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没有一件是好事。 第三天,魏续带回来一个消息:董卓封自己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九个字,是臣子能得到的最高礼遇,也是权臣篡位的前奏。历史上,王莽、梁冀都享受过这个待遇,最后都篡了位。 “还有呢?”吕布问。 魏续犹豫了一下,说:“董卓在城东设了一个帐,请了城中所有的将领去赴宴。西凉军的将领都去了,外地来的将领也去了大半。校尉,他会不会也请您?” “会的。”吕布放下手中的笔,“他上次拉拢我没成,这次不会放过我。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立威,让我知道在洛阳谁说了算。” 果然,当天下午,李儒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上次那么客气。进了营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吕将军,相国大人明日在城东设宴,请将军务必赏光。相国大人说了,将军是并州来的英雄,不到场,这宴就没意思了。” 吕布抱拳:“相国大人厚爱,末将岂敢不从。明日一定到。” 李儒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曹性凑过来,低声骂道:“什么东西。上次还叫司空,这次就叫相国了。再过几天,怕是要叫皇帝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曹性立刻闭上了嘴。 第二十章 废立惊天下,飞将隐锋芒 第二天,吕布换了一身普通的军服,没有带兵器,只带了张辽一个人,去了城东。 董卓的宴席设在原来太尉府的大院里。院子里摆了几十张案几,坐满了人。西凉军的将领们坐在前排,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刀,喝着酒,大声说笑,旁若无人。外地来的将领们坐在后排,一个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喝酒,大气都不敢出。 吕布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跟班,空着手走进来,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吕将军!这边请!”李儒从人群中挤出来,笑眯眯地把吕布引到前排的一张案几前。那张案几紧挨着主位,左边是董卓的西凉大将李傕,右边是郭汜。吕布坐下,李傕和郭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喝酒。 过了大约一刻钟,董卓到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袍,头上戴着高高的进贤冠,腰间系着金玉带,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顶敞轿,轿子上铺着虎皮。董卓从轿子上下来,一步一步走上主位,每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颤。 “都到齐了?”董卓坐下来,目光扫过全场,在李傕和郭汜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吕布身上。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吕将军来了!好!好!”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末将参见相国大人。” “坐下坐下!”董卓摆了摆手,“今天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喝酒!吃肉!谁不喝醉,谁就是不给本相面子!” 酒过三巡,董卓忽然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拍了拍手,院子里立刻安静了。 “诸位,本相今天请你们来,不光是喝酒。”董卓的声音很粗,带着西凉口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本相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董卓说的“商量”,其实就是命令。 “少帝昏庸,不理朝政,把大汉江山祸害得不成样子。本相奉太后之命,废少帝,立陈留王,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可有些人,不懂这个道理,说本相是专权,是篡位。”董卓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本相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谁要是对本相有意见,站出来说。本相不杀他。”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西凉军的将领都不敢出声了。 董卓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忽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相国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排。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站了起来,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议郎郑泰。郑泰是洛阳有名的名士,以敢言直谏着称,在朝中很有声望。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来。“郑议郎请讲。” 郑泰走到院子中央,面向董卓,抱拳道:“相国大人,废立之事,乃天下大事。少帝虽有过失,但毕竟是先帝嫡子,名正言顺。相国大人不告宗庙,不请太后,擅行废立,恐非人臣之礼。请相国大人三思。” 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董卓盯着郑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笑到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桌子。 “郑议郎,你是个忠臣。本相敬重你。”他端起酒杯,朝郑泰举了举,“但忠臣也要分时候。大汉朝现在需要的是能臣,不是忠臣。你回去吧,好好当你的议郎。今天的话,本相当没听见。” 郑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两个西凉兵已经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院子。 郑泰被拖走之后,院子里更安静了。没有人敢再说话,没有人敢再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喝酒,连菜都不敢夹。董卓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散席。 吕布站起来,正要走,李儒拦住了他。 “吕将军,相国大人请您留步。” 吕布跟着李儒走到后院。董卓正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四个侍女在旁边扇扇子。看见吕布过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吕布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吕将军,刚才那个郑泰,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董卓问。 吕布想了想,说:“郑议郎说的对,但不对。” 董卓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说少帝名正言顺,这是对的。但他忘了,少帝是十常侍立的,十常侍是什么人?是祸乱天下的阉人。十常侍立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相国大人废少帝,是在替大汉朝拨乱反正。” 董卓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说:“好!好一个拨乱反正!吕将军,你不但能打仗,还会说话。我董卓没看错人!” 吕布低头:“相国过奖。” 董卓收起笑容,正色道:“吕将军,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中郎将,你当不当?”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相国大人,末将不是不想当,是不敢当。” “不敢当?为什么?” “末将是并州军的人。并州军是丁刺史的兵,末将只是代管。没有丁刺史的点头,末将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封赏。这是规矩,末将不敢破。” 董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晴不定。吕布知道,这个回答很冒险。董卓最恨的就是有人拿规矩来压他,他自己就不守规矩。但吕布必须这么说,如果他答应了董卓,他就成了董卓的人,以后就再也洗不清了。 “丁原。”董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丁建阳,是个忠臣。但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不愿意,本相不勉强。但你记住,洛阳不是并州。在洛阳,本相说了算。你安安稳稳地待着,本相不会动你。你要是敢乱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走出太尉府的大门,吕布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张辽跟在后面,小脸煞白,手还在抖。 “校尉,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董卓要杀您。” “不会。”吕布翻身上马,“他现在还不会杀我。杀了我,会让外地来的将领寒心。他要的是人心,不是人命。至少现在不是。”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宴席上的事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校尉,董卓这是在逼您表态。”曹性说,“您今天用丁刺史挡了他,下次他就不吃这一套了。” “我知道。”吕布说,“所以咱们得尽快离开洛阳。” 魏续问:“去哪?” “回并州。”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董卓废帝,天下诸侯必然不服。很快就会有人起兵讨伐他。到时候洛阳就是战场,咱们不能留在这里当炮灰。在诸侯起兵之前,咱们必须离开洛阳,回到并州,坐山观虎斗。” 郝萌犹豫了一下,说:“校尉,丁刺史那边……会不会有事?董卓刚才提到丁刺史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太对。” 吕布沉默了片刻。郝萌说的,正是他担心的事。董卓提到丁原的时候,说了一句“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这不是随口说的,这是在暗示。董卓要对丁原动手了。 “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高顺,加强戒备。告诉丁刺史,董卓可能会对他不利。” “是!” 接下来的几天,吕布一面让飞骑营做好撤离的准备,一面密切关注洛阳的动向。董卓的权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他自封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他纵容西凉兵在洛阳城中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大臣们稍有不满,就被抓进大牢,轻则罢官,重则处死。 有一天晚上,吕布正在帐中看书,张辽跑进来说有人求见。吕布出去一看,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抬着一口箱子。 “在下王允,字子师,现任司徒。深夜来访,打扰将军了。”老者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王允。司徒王允。历史上,正是这个王允,用连环计、美人计,借吕布之手杀了董卓。但现在,董卓刚进京不久,王允还没有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来找吕布,是为了什么? “王司徒客气。请进。”吕布把王允让进帐中,让人上茶。 王允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吕布的帐篷,点了点头。“将军的营地,简陋了些。” “飞骑营是打仗的,不是享福的。简陋些,弟兄们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吕布在他对面坐下,“王司徒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王允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吕布。吕布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份盟约。盟约的内容很简单:董卓乱政,天下共愤。凡有志之士,当同心协力,诛杀此贼,匡扶汉室。下面已经签了十几个名字,有大臣,有将领,有世家大族的代表。 吕布看完,将竹简放在案几上,看着王允。“王司徒,这是什么意思?” 王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将军,董卓之祸,你也看到了。他废少帝,立陈留王,自封相国、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他的西凉兵在洛阳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再这样下去,大汉就完了。老夫虽然年迈,但还有一颗报国之心。老夫想联合朝中有志之士,诛杀董卓,还政于天子。”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王司徒,董卓有三万西凉兵,你拿什么杀他?” 王允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拿将军的飞骑营。” 帐中安静了。 吕布盯着王允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王司徒,末将只有一千人。一千人对三万人,你觉得能赢?” “不需要打赢三万人。”王允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需要杀了董卓一个人。董卓一死,他的部下群龙无首,必然内乱。到时候朝廷大军压上,不难平定。” 吕布没有说话。王允的计划,跟历史上一样。先杀董卓,再平西凉军。但历史上的结果是什么?董卓死了,西凉军在李傕、郭汜的带领下反攻长安,杀了王允,劫持了天子。王允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王司徒,末将想问一句。杀了董卓之后,西凉军怎么办?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人手里都有兵。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允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到时候朝廷自会处置。” 吕布摇了摇头。“王司徒,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末将不能答应。” 王允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既然不愿意,老夫不勉强。但老夫的话,将军可以回去好好想想。董卓不除,天下不宁。将军是当世英雄,老夫相信将军不会坐视不理。” 王允走后,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那卷盟约看了很久。 王允的计划虽然不周全,但有一点是对的。董卓必须死。但杀董卓,不是现在。现在董卓的势力如日中天,杀了他,西凉军会疯狂报复,洛阳会变成血海。必须等到董卓的势力开始衰落,等到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等到西凉军内部出现分裂,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机。 他把盟约卷起来,收进了随身的革囊里。 这个计划,他不能参与,但可以利用。王允是个好棋子,一个好棋子,不能浪费。 第二天一早,吕布把曹性叫到帐中。 “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高顺,飞骑营主力,全部南下。我要在洛阳,下一盘大棋。” 第22章 虎狼环伺处,暗布逃生局 高顺的回信在三天后送到了吕布手中。 信写得很简短,像是高顺这个人一样,没有一句废话。信中说:飞骑营留守一千五百人已完成整训,随时可以南下。另,丁刺史已得知洛阳局势,嘱将军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信的末尾,高顺加了一行小字:左贤王在狱中试图自杀,未遂,现已加派看守。 吕布看完信,将竹简凑到油灯上烧了。火苗舔着竹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青烟在帐篷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苦味。他看着竹简一寸一寸地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高顺的一千五百人,加上他在洛阳的一千人,总共两千五百人。这个数字跟董卓的三万西凉军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如果用对了地方,两千五百人可以发挥出超出数字本身的力量。关键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校尉。”魏续掀开门帘进来,压低声音说,“董卓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不是李儒,是个叫李肃的。” 李肃。 吕布心中一动。这个人上次在雁门关见过一面,后来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他投到了董卓门下。历史上的李肃,本来就是董卓的部将,后来被吕布说服反戈一击,参与了刺杀董卓的行动。这个人是个墙头草,哪里风大往哪倒。 “让他进来。” 李肃走进帐篷的时候,吕布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军候,穿着普通的铠甲,像个账房先生。这次他换了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武冠,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派头十足。 “吕将军,别来无恙啊。”李肃笑眯眯地拱手,“在下现在忝为董相国帐下骑都尉,奉相国之命,特来给将军送个信。” 吕布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想起曹性说过的话,这个人的笑脸底下藏着东西。他不动声色地请李肃坐下,让人上茶。 “李兄请讲。” 李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相国大人听说将军在并州还有一个营的人马,甚是关心。相国大人说了,洛阳是京师重地,兵多将广,将军把兵马分开,两头不靠,不如全部调到洛阳来。相国大人给将军拨粮饷,拨军械,保证比并州那边丰厚。” 吕布心中冷笑。董卓这是要把他的人马全部调到洛阳,然后一口吞掉。一旦飞骑营全部进了洛阳,董卓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兵权收走,到时候他吕布就成了光杆司令。 “李兄,烦请转告相国大人。并州那边的人马,是丁刺史留作边防用的。匈奴左贤王虽然被擒,但匈奴人并没有死心。如果把兵全部调走,匈奴人趁虚而入,并州百姓就要遭殃。这个责任,末将担不起,相国大人也担不起。” 李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吕将军,你我都是并州人,又是旧识,我有句心里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兄请说。” “董相国现在的权势,你也看到了。满朝文武,谁敢说一个不字?袁绍跑了,曹操跑了,郑泰被罢了官,王允那个老头每天躲在府里不敢出门。将军你虽然有丁刺史撑腰,但丁刺史远在并州,远水救不了近火。将军何不顺势而为,投了相国大人,将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吕布看着李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急切,是焦虑,是生怕完不成任务的紧张。他微微一笑,说:“李兄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但末将这个人,有个毛病,认死理。并州军是大汉的并州军,不是哪一个人的私兵。末将只听从朝廷的调遣,不投靠任何人。这话,末将跟董相国说过,今天再跟李兄说一遍。” 李肃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冷淡了许多。“将军既然不肯,在下也不勉强。告辞。” 李肃走后,吕布把曹性叫了进来。 “从今天起,派人盯着李肃。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曹性点头。“校尉,要不要把营里的东西开始往城外运?粮食、军械、马匹,这些东西太多,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来不及。” 吕布想了想,说:“运。但不是往城外运,是往城里运。” 曹性愣住了。“往城里运?” “对。越是往城里运,董卓越觉得咱们没有要走的意思。人都是这样,你往城外跑,他追你。你往城里钻,他反而觉得你跑不了。这叫灯下黑。” 曹性恍然大悟,咧嘴笑了。“校尉这招高。” “还有,派人去联系王允。就说我同意了,但不是在盟约上签字,是私下帮他。他需要什么情报,我可以提供。他需要人手,我可以出。但他不能把我推到前面,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曹性犹豫了一下。“校尉,王允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吕布说,“但靠不住的人,也有靠不住的用法。” 当天晚上,吕布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了一封王允的亲笔信。信写得很隐晦,没有直接提诛董的事,只说想请将军过府一叙,商议洛阳治安之事。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然后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张辽,悄悄去了王允的府邸。 王允的府邸在洛阳城东南角,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打扫得一尘不染。王允在书房里接见了吕布,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书房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满室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忠义”二字,笔力遒劲,是蔡邕的手笔。 “将军请坐。”王允关上门,压低声音,“将军能来,老夫甚是欣慰。” 吕布坐下,开门见山。“王司徒,末将今天来,是想跟司徒商量一件事。诛董的事,末将愿意帮忙,但有两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末将不能公开参与。末将的飞骑营只有一千人,公开参与,等于把飞骑营送到董卓的刀下。末将可以在暗中提供情报、提供人手、提供策应,但不能让人知道末将跟司徒有关系。” 王允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将军的难处,老夫理解。第二条呢?” “第二,杀了董卓之后,西凉军怎么办?司徒有没有想过,董卓一死,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人会怎么办?他们有兵,有将,有粮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朝廷拿什么来对付他们?” 王允沉默了。他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半晌才说:“将军说得对。这一点,老夫确实想得不够周全。依将军之见,该如何是好?” 吕布说:“司徒可以先做两件事。第一,分化瓦解。李傕、郭汜等人虽然是董卓的部将,但彼此之间并不和睦。司徒可以暗中派人联络其中一两个,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在董卓死后倒戈朝廷。第二,联络诸侯。董卓一死,天下诸侯必然争相表忠心。司徒可以在这些人中挑选一两个有实力的,比如袁绍、曹操,召他们入京勤王,用他们来压制西凉军。” 王允听完,眼睛亮了起来。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看着吕布。“将军,你说的这些,老夫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将军年纪轻轻,怎么会懂得这些?” 吕布淡淡一笑,说:“末将在并州跟匈奴人打了几年仗,学的就是这些。兵不厌诈,打仗不光是刀枪的事。” 王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吕布才告辞出来。走出王允府邸的时候,张辽跟在后面,低声说:“校尉,那个王允,看您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怪?” “像是在看一件宝贝。” 吕布没有接话。王允看他的眼神,他当然注意到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是棋手看到一枚好棋子时的眼神。在王允眼里,他吕布不过是一枚可以拿来杀董卓的棋子。但他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王允也是一枚棋子。 回到营地,吕布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高顺,让他率一千五百人南下,但不要进洛阳,在黄河以北驻扎,随时待命。另一封给丁原,告诉他洛阳局势紧张,请他在并州做好准备,一旦董卓对并州动手,立刻向朝廷上书,同时联络诸侯,共同讨董。 信写好,派人连夜送出。 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里更乱了。 董卓的暴行一天比一天过分。他纵容西凉兵在城中抢劫,稍有反抗就杀。他强迫大臣称他为“尚父”,意为他跟周武王的父亲一样尊贵。他在城外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叫“万岁坞”,里面囤积了够吃三十年的粮食,金银财宝不计其数。他对大臣们说,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吕布听到这些消息,心里越来越清楚。董卓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他自己不知道,还在往前跑。他的暴行失去了人心,他的狂妄激怒了天下诸侯。只需要一个火星,整个天下就会炸开。 那天下午,吕布正在营地里检查装备,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营地门口的哨兵拦住了她,她低声说了几句话,哨兵进去通报,吕布让放行。 女子走进营地,四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找什么人。张辽跑过去问,女子说了一句什么,张辽的脸一下子红了,跑回来对吕布说:“校尉,她……她说她姓任,是王司徒府上的人,奉司徒之命给您送些点心。” 吕布走过去,那女子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吕布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这张脸,他在前世的影视作品和画像中见过无数次。貂蝉。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历史上,她就是王允的义女,被王允用作连环计的工具,先许吕布,后献董卓,让他们父子反目。 “民女任氏,见过吕将军。”女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像风吹过琴弦。 吕布抱拳还礼。“任姑娘不必多礼。王司徒也太客气了,送点心还专门让姑娘跑一趟。” 任氏微微一笑,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食盒,双手递给吕布。“将军在洛阳保境安民,司徒大人甚是感激。这点心是民女亲手做的,将军若不嫌弃,还请尝一尝。” 吕布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做成梅花形状,上面撒着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拿出一块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任氏低下头,脸微微泛红。“将军喜欢就好。民女告退。” 她转身要走,吕布忽然叫住她。“任姑娘,回去替我谢谢王司徒。另外,请转告司徒大人,吕布记得自己的诺言。” 任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戴上帷帽,带着小丫鬟走了。 曹性从旁边走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校尉,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王司徒送点心是假,送人是真吧?”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允想干什么。王允已经开始布局了。先送貂蝉来试探,如果他对貂蝉有意,王允就会顺势把貂蝉许给他,然后转头献给董卓,让他和董卓反目成仇。这是连环计的第一步。 他不能上当,但也不能拒绝。如果他拒绝,王允会找别人。别人没有他这样的武艺,杀不了董卓。他必须让王允觉得他已经上钩了,但又不能真的上钩。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当天晚上,吕布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王允。信中只有一句话:司徒美意,吕布心领。末将与任姑娘一见如故,愿结为知己。 知己。这个词很妙。不是恋人,不是夫妻,是知己。王允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吕布已经上钩了,但又没有完全上钩。他会继续加大筹码,继续用貂蝉来引诱他。这就是吕布想要的,让王允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实际上都在吕布的掌控之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洛阳城里越来越乱,吕布的准备工作也越来越充分。粮食、军械、马匹,一部分运进了城里,一部分悄悄运出了城外。高顺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到了黄河以北,距离洛阳不到两百里的地方驻扎,随时可以南下。 吕布每天都在等。等董卓犯下更大的错误,等天下诸侯下定决心,等王允的连环计布好。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那天夜里,吕布站在了望台上,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城里的百姓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城里的官员们还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像一个下棋的人,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走向预设的位置。 远处,董卓的万岁坞方向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那个西凉来的豺狼,正沉浸在他的美梦中,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悄悄逼近。 吕布转过身,走下了望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3章 校场演武惊四座,连环计中计 董卓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吕布拒绝了他的拉拢,也拒绝了他的吞并,既不投靠也不对抗,像一块石头一样杵在平乐观,让他无处下嘴。这种不软不硬的态度,比直接翻脸更让董卓难受。直接翻脸,他可以派兵去剿;不软不硬,他反而找不到借口。 李儒给董卓出了一个主意。 “相国,吕布这个人,跟别的将领不一样。他不怕刀兵,不怕权势,但他有一个弱点。” 董卓挑了挑眉。“什么弱点?” “好名。他在并州打匈奴,在颍川、汝南打黄巾,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名。他想出名,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吕布是个英雄。既然他好名,相国就给他名。给他一个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让他觉得相国是他的伯乐。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受了相国的恩,还好意思跟相国作对吗?” 董卓听完,哈哈大笑。“好!就依你说的办。” 于是,一场校场演武被安排在了洛阳城西的平乐观。 名义上是检阅京畿驻军,实际上就是冲着吕布来的。董卓下令,所有驻扎在洛阳城外的部队都要参加,飞骑营自然也不例外。消息传到平乐观的时候,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 “校尉,董卓这是想干什么?”曹性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检阅部队,用得着把所有部队都拉到一起吗?他是不是想趁机缴了咱们的械?” 吕布放下地图,摇了摇头。“不会。当众缴械,吃相太难看。他董卓虽然跋扈,但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他应该是想显摆显摆自己的威风,顺便看看我的反应。”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去。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飞骑营不能在洛阳白待一场,该露脸的时候就得露脸。” 演武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平乐观的校场占地数百亩,四周搭起了高高的看台。董卓坐在正中央的主席上,左右两侧坐着朝中的文武百官。李儒、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西凉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飞骑营九百多人列队进入校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九百人的队伍不算大,但那份气势,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队伍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人和人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窃窃私语。甲胄擦得锃亮,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不是阅兵场上练出来的样子,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气势。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见过不少精兵,西凉军本身就是天下精锐。但西凉军的那种精锐,是狼群式的,凶悍、野蛮、不讲规矩。飞骑营不一样,他们像一把打磨过的刀,锋利,但不张扬;冷硬,但不粗暴。 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到主席台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吕布,率飞骑营参加检阅,请相国大人示下。” 董卓站起来,哈哈大笑。“好!好一支飞骑营!吕将军,请起!” 吕布站起来,退到一旁。飞骑营在校场中央列阵,纹丝不动。 检阅开始了。 先是西凉军的骑兵展示。三千骑兵在校场上飞驰,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如雪片。他们表演了骑射、冲锋、包抄等战术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杀气腾腾。看台上的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低声赞叹,有人脸色发白。 接着是步兵方阵。西凉军的步兵以彪悍着称,他们赤裸着上身,举着大刀,在校场上拼杀,刀刀到肉,鲜血四溅。有人被砍伤了,咬牙退下,换一个新的上来。看台上有人捂住了眼睛。 最后,董卓的目光落在了吕布身上。 “吕将军,飞骑营的威名,本相在凉州就听说过。今日机会难得,让本相和诸位大人开开眼界,如何?” 吕布抱拳:“相国大人有命,末将敢不从命。不知相国大人想看什么?” 董卓想了想,说:“听说将军武艺天下无双,本相想看看将军的戟法。”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吕布身上。西凉军的将领们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艺能高到哪里去?他们见过的猛将多了,不怕再多一个。 吕布没有说话,走到赤兔马旁边,从马鞍上摘下那杆方天画戟。 戟杆入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谦逊低调的骑都尉,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头发怒的猛虎。他提着画戟走到校场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 起手式。 画戟从下往上撩起,带起一阵风声。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极致。戟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戟刃反射着阳光,在校场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接着是刺。一刺快过一刺,前面的刺还没有收回来,后面的刺已经递了出去。空气被撕破的声音连续不断,像是一匹布被一寸一寸地撕开。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是扫。画戟横扫,戟杆弯成一道弧线,带着巨大的风声。吕布面前的几根木桩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那是他提前让人布置的,每根木桩都有碗口粗,深深地埋进土里。一戟扫断三根。 全场鸦雀无声。 西凉军的将领们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们都是行家,看得出来这一戟的分量。碗口粗的木桩埋在地下,用刀砍都要砍好几下。吕布一戟扫断三根,用的不是蛮力,是巧劲。力量从脚底起,过腰,到肩,到手,集中在戟杆的一点上,瞬间爆发。这种发力方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董卓的眼睛亮了。 “好!”他拍着手站起来,“好戟法!本相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戟法!”他转向左右的将领,“你们谁能跟他比?” 没有人说话。 李傕低下头,郭汜避开董卓的目光,樊稠干咳了一声。西凉军中不是没有猛将,但他们都清楚,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 吕布收了画戟,走到主席台下,抱拳道:“末将献丑了。” 董卓哈哈大笑,笑得很开心。他走下主席台,亲自走到吕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将军,本相有个提议。你的飞骑营,跟本相的西凉军,结为兄弟之师。从今天起,你吕布就是本相的义子。本相封你为都亭侯,再加中郎将。怎么样?” 义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吕布的心里。历史上的吕布,就是董卓的义子。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荣华富贵,也给他带来了千古骂名。他不想再当董卓的义子了。 但他不能当场拒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董卓的“好意”,等于公开翻脸。翻脸的结果,飞骑营九百多人,一个都走不出洛阳。 他沉默了两息,抱拳道:“相国大人厚爱,末将感激不尽。但收义子是大事,末将父母双亡,不敢擅自做主。请相国大人容末将回去想想,再给相国大人答复。” 董卓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好,你想,好好想。本相等你。” 演武结束后,吕布带着飞骑营回到了平乐观。 曹性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回到营帐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校尉,董卓要收您做义子,这不是好事。他把您当儿子,您就是他的人了。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我知道。”吕布脱下铠甲,扔在一边,“所以我没答应。” “可您也没拒绝。” “拖着。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不能再拖为止。” 魏续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校尉,我刚才打听到一个消息。董卓派人去了并州。” 吕布的手停住了。“去并州干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去招降丁刺史。董卓想让丁刺史交出并州军的兵权,到洛阳来做官。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夺权。” 吕布沉默了片刻。 董卓终于对丁原动手了。丁原是并州刺史,手里有兵有权,是他在洛阳之外最大的威胁。如果不把丁原解决掉,他董卓在洛阳就坐不稳。历史上的丁原,就是被董卓用同样的手段除掉的。先派人去招降,丁原不从,然后收买吕布杀丁原。 这一世,他不会杀丁原。但他不能让董卓得手。 “魏续,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丁刺史,董卓的人到了并州,不管说什么,都不要答应。同时告诉他,我吕布在洛阳,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魏续领命去了。 当天晚上,王允又派人来了。这一次来的不是貂蝉,是一个老仆,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董卓已经在谋划废掉丁原的并州刺史之位,改派自己的亲信接任。请将军早做准备。 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 王允的消息跟他打听到的一致,说明王允在董卓身边安插了人手。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二天,张辽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校校校尉,那个任姑娘又来了。” 吕布走出去,看见貂蝉站在营门口,今天没有戴帷帽,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如画,嘴唇不点而朱。 “将军。”她微微欠身,“司徒大人让民女再来给将军送些点心。” 吕布接过食盒,道了谢,却没有让她走。“任姑娘,进来喝杯茶吧。” 貂蝉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进了帐篷。 张辽倒了茶,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貂蝉低着头,手指捏着茶杯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吕布看着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关于她的故事。她本是王允的义女,被王允当作棋子,先许给吕布,后献给董卓。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最终借吕布之手杀了董卓。然后呢?然后她就从历史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一个绝世美人,在乱世中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任姑娘。”吕布开口了。 “将军请讲。” “王司徒让你来送点心,是仅仅送点心,还是还有别的事?” 貂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决然。“司徒大人说,将军是当世英雄,让民女好好伺候将军。” 吕布沉默了片刻。 王允这是在加码了。先送点心试探,再送人拉拢。如果他收了貂蝉,王允就会顺势把貂蝉许给他,然后转头献给董卓,让他和董卓反目成仇。这是连环计,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任姑娘,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吕布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愿意来吗?” 貂蝉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王允面前,她是一个听话的工具。在董卓面前,她是一个美丽的猎物。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想不想,开不开心。 “民女……民女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吕布点了点头。“那我替你回答。你不愿意。你不愿意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不愿意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不愿意用自己的身子去换什么荣华富贵。你不愿意,只是不能说。” 貂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吕布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手帕,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貂蝉抬起头,用手帕擦干了眼泪,眼睛红红的,却比刚才亮了。“将军,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吕布说,“你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身不由己的苦。” 貂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坦然的、交底的真诚。“将军,司徒大人的计划,您知道多少?” “不多,但够用了。” “他要我……”貂蝉咬了咬嘴唇,“他要我先接近将军,然后想办法进入董卓的府邸,离间将军和董卓的关系。” 吕布没有说话。王允的计划,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让貂蝉先接近他,再接近董卓,然后利用两个男人对她的争夺,制造矛盾。这是美人计,也是离间计。 “那你打算怎么办?”吕布问。 貂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民女不知道。民女不想害将军,但民女也不敢违抗司徒大人的命令。” 吕布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办法。你继续听王司徒的话,按他说的做。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到我这里来,是我的客人。你到董卓那里去,是我的眼睛。你不需要在两个男人之间选边站,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貂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起来,朝吕布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张辽掀开门帘进来,看着貂蝉跑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校尉,她怎么哭了?您欺负她了?” “没有。”吕布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我跟她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也能把人说哭?” “有时候,实话比刀子还伤人。” 当天夜里,吕布站在了望台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并州的方向,是丁原的方向,是高顺的方向。他的根基在并州,他的弟兄们在并州,他的未来也在并州。洛阳不过是一个驿站,一个战场,一个他必须经过的地方。 远处的万岁坞灯火通明,董卓又在夜夜笙歌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王允的连环计已经布下,貂蝉的眼泪已经流下,吕布的画戟已经擦亮。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时机。 第24章 金鸾殿父子的虚与委蛇 董卓没有给吕布太多考虑的时间。 演武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儒再次登门。这一次他没有笑眯眯地喝茶寒暄,而是直接递上了一道相国府的公文。公文用上等的绢帛写成,上面盖着董卓的相国大印,字迹工整而威严。 “吕将军,相国大人说了,这道任命书,请您今天务必收下。收下了,您就是朝廷的中郎将、都亭侯,是相国大人的左膀右臂。不收下——”李儒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布脸上,“相国大人说了,不收下也没关系。洛阳城大得很,不缺一个骑都尉。” 吕布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不缺一个骑都尉,潜台词是,不缺你一个吕布。要么做董卓的人,要么从洛阳消失,两种选择,没有中间地带。 他接过任命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案几上。 “李从事,相国大人的厚意,末将心领了。但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从事。” “将军请讲。” “相国大人收末将为义子,是相国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替末将在相国面前美言?” 李儒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有料到吕布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两息,才答道:“自然是相国大人自己的意思。相国大人爱才如命,将军武艺超群,相国大人一见倾心,有意栽培。” 吕布点了点头。“那末将再问一句。相国大人收了末将为义子之后,末将的飞骑营,是归末将自己统领,还是并入相国大人的西凉军?” 李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将军,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 “李从事说得对。”吕布站起来,将任命书拿在手里,“这道任命书,末将收下了。相国大人的好意,末将也领了。但有一件事,末将要请李从事转告相国大人。” “请讲。” “末将的父母双亡,从小没有爹娘。相国大人愿意收末将为义子,末将感激涕零。但末将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爹。末将想请相国大人择一个吉日,设一个正式的拜父仪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末将给相国大人磕头、敬茶、叫爹。这样,天下人都知道,吕布是董相国的儿子。名正言顺,谁也不说闲话。” 李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假笑。“将军好心思。好,在下一定转告相国大人。” 李儒走后,曹性从帐后闪了出来,眉头紧锁。“校尉,您真要认董卓做义父?” “认。”吕布将任命书扔在案几上,“但不是现在。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再说。” “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董卓那边——” “董卓活不了那么久。”吕布打断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王允那边已经动手了。貂蝉已经进了董卓的府邸。父子争一个女人的戏码,很快就会上演。到时候,董卓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我认不认爹?” 曹性瞪大了眼睛。“校尉,您这是……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二鸟,是顺水推舟。”吕布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洛阳城的方向,“王允想利用我杀董卓,我就让他利用。董卓想收我做义子,我就让他收。他们都在演戏,我就陪着演。等戏演完了,观众散场了,真正的赢家才会出场。” 曹性没有再问。他跟着吕布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个年轻校尉的思维方式。他看不透,但他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里暗流涌动。 貂蝉被王允送进了董卓的府邸,名义上是献给董卓的歌姬,实际上是一颗埋进董卓心脏的钉子。吕布派出去的人打听到,貂蝉进府的当天晚上,董卓就设宴款待,席间连饮十大杯,抱着貂蝉不肯撒手。 与此同时,王允那边也在加紧行动。他派人联络了朝中对董卓不满的大臣,郑泰、种辑、荀攸等人都在其中。他们多次秘密集会,商议诛董的具体方案。有人提议在董卓上朝的路上伏击,有人提议在董卓的酒中下毒,有人提议在董卓的府中设鸿门宴。争来争去,没有定论。 吕布没有参加这些集会。王允几次派人来请他,他都以“不便公开露面”为由推掉了。但他派了一个人去做他的代表,那个人就是曹性。曹性不识字,不会写,但他记性好,耳朵灵,王允他们说了什么,他能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回来复述给吕布。 “校尉,今天王允又发脾气了。”曹性从外面回来,一边擦汗一边说,“郑泰说要等时机,种辑说要赶紧动手,荀攸说要从长计议。吵了一下午,什么结果都没有。王允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吕布正在擦戟,头也没抬。“王允这个人,有谋无断。他是下棋的人,但不是好棋手。真正的好棋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冲。他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等。”吕布将擦好的画戟竖在墙角,“等董卓自己露出破绽。” “董卓的破绽在哪?” 吕布看了一眼曹性,没有回答。董卓的破绽,就在貂蝉身上。一个贪恋女色的枭雄,最大的弱点就是枕边人。王允把貂蝉送进董卓府里,下了一手好棋。但接下来的棋怎么走,王允自己也不知道。他吕布知道,但他不能说。 又过了两天,吕布等来了一个消息。 董卓要迁都了。 这个消息是貂蝉通过王允传出来的。董卓在万岁坞的酒宴上,醉醺醺地对他的将领们说,洛阳这地方不好,四通八达,无险可守,不如长安,有崤山之险,渭河之固,万一有事,可退守西凉。他打算将朝廷迁往长安,将洛阳的富户全部迁走,将洛阳城的宫殿、民居全部烧毁,一寸土地都不留给关东的诸侯。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地里吃晚饭。他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很久。 迁都。火烧洛阳。历史上的这一幕,就要重演了。董卓要毁掉这座千年古都,把数百万人赶出家园,让整个司隶变成一片焦土。而他吕布,必须在这之前离开洛阳。 “曹性,传令下去。飞骑营做好撤离准备,三天之内,随时可以开拔。” 曹性放下碗筷,脸色凝重。“校尉,撤去哪?” “并州。”吕布站起来,“洛阳要完了。咱们不能跟董卓一起完。” 当天晚上,吕布去了王允的府邸。 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进去的。王允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看见吕布从窗户翻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将军,你——” “王司徒,废话不多说。”吕布关上门,压低声音,“董卓要迁都了。这个消息,你知不知道?” 王允的脸色变了。“听说了,但还没有证实。将军是从哪里得知的?” “貂蝉。” 王允沉默了。他走到案几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将军,迁都的事,如果是真的,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董卓一旦迁都长安,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汤。必须在迁都之前动手。” “我同意。”吕布在他对面坐下,“但不是现在动手,是等董卓动手之后。” 王允不解。“等董卓动手之后?” “对。董卓要迁都,朝廷里不同意的人很多。那些大臣、将领、世家大族,都不愿意离开洛阳。董卓强行迁都,必然引发众怒。到那个时候,他众叛亲离,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王允想了想,缓缓点头。“将军说得有理。但具体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还需要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吕布站起来,“王司徒,你听我说。董卓迁都,第一步是迁朝廷,第二步是迁百姓,第三步是烧洛阳。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有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动手的窗口。在朝廷迁走之后,百姓迁走之前,董卓会有一段空虚期。他的主力要护送朝廷去长安,留在洛阳的人不会太多。那个时候动手,胜算最大。” 王允的眼睛亮了。“将军的意思是,等董卓把朝廷迁走,咱们再动手?” “对。董卓迁走了朝廷,以为自己大功告成,警惕性最低。他的人马分散在从洛阳到长安的几百里路上,首尾不能相顾。咱们在洛阳动手,杀了他,然后派人去追朝廷,把天子接回来。天子在手,天下归心。西凉军群龙无首,要么投降,要么溃散。” 王允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忽然转过身,看着吕布。“将军,你说的这些,跟老夫想到一块去了。老夫已经在联络朝中的忠义之士,只等一个时机。” “时机快了。”吕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王司徒,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将军请讲。” “杀了董卓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王允愣住了。“将军何出此言?将军是诛董的首功之臣,老夫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 “王司徒,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吕布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吕布不是你的棋子,你的连环计、美人计,我都知道。你利用貂蝉离间我和董卓,利用我刺杀董卓,这些我都知道。我不说破,是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想杀董卓。但杀了董卓之后,如果你的目标变成了我,那我就不能答应了。” 王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将军放心。”王允最终说道,“老夫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伤害将军。”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窗走了。 他知道王允的誓言不可信。王允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今天可以跟你结盟,明天就可以把你卖掉。但他不在乎,因为杀了董卓之后,他不会留在洛阳等王允来收拾他。他会带着飞骑营回并州,坐看天下大乱。 第二天一早,洛阳城里炸了锅。 董卓在朝堂上正式提出了迁都的建议。他说洛阳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西凉军屡次被关东诸侯袭击,都是因为地形不利。长安有崤山、函谷关之险,易守难攻,又有西凉作为后方,进可攻,退可守。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太尉黄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说洛阳是大汉的旧都,祖宗陵寝所在,岂能轻易迁都?司徒杨彪也站出来反对,说迁都会动摇国本,引发天下大乱。董卓当场罢了二人的官,关进了大牢。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再反对了。 吕布站在朝堂的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冷冷一笑。董卓这是在自掘坟墓。他越是专权跋扈,反对他的人就越多。等他迁了都,烧了洛阳,天下诸侯就会群起而攻之。到那个时候,他的死期就到了。 散朝后,吕布走出皇宫,正要上马,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吕将军。” 他回头,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年轻人拱手道:“在下荀攸,字公达,现为黄门侍郎。久仰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荀攸。荀彧的侄子,曹操后来最重要的谋士之一。这个人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黄门侍郎,但已经展露出了非凡的才华。历史上,正是这个荀攸,参与了王允谋杀董卓的计划,后来投奔曹操,成为曹魏的开国功臣。 “荀侍郎客气。”吕布抱拳还礼。 荀攸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将军,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董卓迁都,天下将乱。将军手握重兵,置身于虎狼之穴,恐非长久之计。在下斗胆劝将军一句,早做打算。” 吕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真诚,是关切,是一个有识之士对天下大势的忧虑。他点了点头,说:“多谢荀侍郎提醒。末将心里有数。” 荀攸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吕布翻身上马,往平乐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在想,荀攸今天跟他说这些话,是代表他自己,还是代表别人?是单纯的善意,还是另有所图?在这个人人都是棋子的时代,他不得不防。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开了一个短会。 “董卓要迁都了。最快十天,最慢半个月,朝廷就要西行。咱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洛阳。” 魏续问:“校尉,咱们走了,杀董卓的事怎么办?” “杀董卓,不需要咱们亲自动手。”吕布摊开地图,“王允那边会动手。咱们不在洛阳,王允反而更方便。他不用顾忌咱们,可以放开手脚。等董卓死了,西凉军乱了,咱们再回来收拾残局。” 郝萌挠了挠头。“校尉,那咱们现在去哪?” “去河内。”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河内郡在黄河以北,离洛阳不远,但又不属于董卓的直接控制范围。咱们到了河内,进可攻,退可守。董卓顾不上咱们,王允也管不着咱们。” 曹性想了想,说:“河内太守是谁?会不会跟咱们过不去?” “河内太守是王匡,是个中立派。只要咱们不惹事,他不会跟咱们翻脸。”吕布收起地图,“另外,派人去并州送信,让高顺率一千五百人南下,到河内跟咱们会合。三千人合兵一处,就算是董卓也不敢小看咱们。” 众人领命,各自去准备了。 吕布走出帐篷,站在营门口,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夕阳西下,把洛阳城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那座巍峨的都城,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但他阻止不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最无力的一件事。他知道洛阳会烧,知道百姓会死,知道大汉的根基会彻底崩塌。他知道一切,却改变不了什么。 不,他能改变。他改变不了洛阳的命运,但他可以改变飞骑营的命运,改变并州的命运,改变他自己的命运。至于其他的,交给历史吧。 远处的万岁坞传来隐隐隐的歌声,是董卓在宴饮。吕布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帐篷。 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5章 兵戈暗藏退路,风云急转离歌 董卓的迁都令在朝堂上通过后,洛阳城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烧的锅,随时都会炸开。 吕布加大了撤军的准备力度。粮食分批装车,军械打包入箱,战马夜间训练不惊不躁。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飞骑营照常操练,甚至比之前更加低调。吕布每天照例去相国府点卯,见了董卓便低头行礼,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董卓对这个“准义子”的表现颇为满意。他对李儒说,那个并州来的小子,终于懂事了。李儒笑着附和,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丝疑虑。 吕布知道李儒在盯着他。这个人不像董卓那样容易被表象迷惑,他是董卓阵营里最危险的人物。所以吕布每次去相国府都会故意多做一件事,比如在门口跟西凉军的将领寒暄几句,比如在席间夸赞西凉骑兵的勇猛,比如当众斥责那些暗中骂董卓的大臣。做戏做全套,既然要骗,就骗到底。 那天下午,吕布刚从相国府回来,营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裙,头上插着银簪,手里提着个包袱,一看就是哪家府上的仆妇。她在营门口被哨兵拦住,急得直跺脚,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有急事要找吕将军”。 吕布让人放她进来。妇人进了帐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奴婢是司徒府上的。任姑娘让奴婢给您带个话。” 貂蝉。 吕布让她起来说话。妇人爬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手帕是素白的绢帛,上面用簪子尖写了几行小字,笔画纤细,但很清晰。写着:董相国已定本月廿三迁都,届时洛阳必乱。将军早做打算。另,相国近日对将军有所疑,请千万小心。 本月廿三,只剩下七天了。 吕布把手帕收好,看着那妇人。“任姑娘还有什么话?” 妇人压低声音:“任姑娘说,她已经在相国面前说尽了将军的好话,相国暂时不会对将军动手。但李儒一直劝相国收了将军的兵权,请将军务必提防此人。” 吕布点了点头,让张辽取了五两银子赏给妇人,打发她走了。 李儒。这个人不死,他在洛阳就一天不得安生。吕布坐下来,盯着案几上的地图,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李儒是董卓的女婿,最信任的谋士,杀他不容易,但可以不杀他,只要董卓一死,李儒就什么都不是了。 关键还是董卓。 “校尉。”曹性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吕布抬头一看,不由得站了起来。是高顺。 高顺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更冷了。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一双手骨节粗大,像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末将高顺,率一千五百名飞骑营将士,已全部抵达河内。奉校尉之命,前来洛阳听候调遣。”高顺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吕布扶他起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年轻人身上。“这位是?” 年轻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原在荆州投军,因得罪上官被逐。听闻将军在洛阳招贤纳士,特来投奔。” 魏延。 吕布心中一震。魏延,历史上刘备手下的名将,镇守汉中十余年,提出的“子午谷奇谋”至今为人争论。这个人桀骜不驯,但有真本事。他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魏壮士请起。”吕布不动声色,“你从荆州来,路途不近。怎么想到投我吕布?” 魏延站起来,直视着吕布的眼睛。“末将在荆州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三战三捷。末将仰慕将军威名,特来投奔。末将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冲锋陷阵,绝不后人。” 吕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阿谀奉承,只有一种不服输的锐气。这个人可用,但不能大用。历史上的魏延,有能力,有心计,但性格太傲,跟同僚处不来。用得好是一把尖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好,你暂时留在亲卫营,等我看过你的本事再安排。”吕布转向高顺,“河内那边怎么样?” 高顺盘腿坐下,接过张辽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河内太守王匡,是个明白人。末将跟他说,飞骑营只是路过,暂时驻扎,不扰民,不犯法。王匡看了丁刺史的公文,没有为难,还拨了粮草。营地扎在城西十里处,地势高,视野好,易守难攻。” 吕布点了点头。王匡这个人,历史上是讨董联盟的成员之一,后来被曹操所灭。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将来用得上。 “高顺,你辛苦了。先在洛阳歇一晚,明天一早回河内。告诉弟兄们,最多十天,我就带着洛阳的一千人过去会合。三千人合兵一处,咱们就不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了。”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魏延,又看了一眼吕布,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魏延被张辽领下去安顿了。曹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校尉,这个魏延,我看着不像好人。” 吕布笑了。“你看着谁都不像好人。李肃不像好人,曹操不像好人,现在魏延也不像好人。” “我直觉准。”曹性挠了挠头,“那个魏延,眼睛太活了。一个刚来投奔的人,眼睛不该那么活。” 吕布没有接话。曹性的直觉确实准,但一个人能不能用,不只看他眼睛活不活。魏延有问题他相信,但现在飞骑营缺的就是能打仗的人。高顺能练兵,但不能冲锋陷阵。张辽还在成长,曹性擅长的是射箭,魏续和郝萌都是平庸之才。他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猛将。魏延,至少目前看来,是合适的人选。 当晚,吕布设了简单的酒宴给高顺接风。几个人喝了几杯,各自散了。吕布送高顺到营门口,高顺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月光下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校尉,有句话,末将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丁刺史,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 “董卓派去并州的人,已经跟丁刺史见了面。末将离开并州之前,丁刺史把他的亲兵营从八百人扩到了一千五百人,日夜操练,像是在准备打仗。末将问他是不是要跟董卓翻脸,他没说,只是让末将转告校尉一句话。” “什么话?” “并州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洛阳好好的,就是对并州最大的帮助。” 吕布沉默了很久。丁原这是在把他往外推。他不想让吕布回去,是不想让吕布卷入并州的危机。这个人,嘴上说不用操心,心里比谁都希望有人能回去帮他。但他不说,因为他是刺史,是上官,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 “高顺,你回去之后,不要急着回河内。先去一趟并州,替我看看丁刺史。如果他需要帮忙,立刻派人来报。” 高顺抱拳,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着亲卫营晨练,魏续急匆匆跑来,说相国府来人催他去议事。吕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张辽去了。走进相国府的大门,他发现今天的氛围跟往常不一样。院子里多了不少西凉兵,个个全副武装,面色不善。正堂门口站着两排刀斧手,手里的大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吕布心中冷笑。鸿门宴,他见多了。 他走进正堂,董卓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李儒,两侧坐着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西凉将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菜,但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末将吕布,参见相国大人。”吕布抱拳行礼,目光平静。 董卓指了指末席。“坐。” 吕布坐下,张辽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李儒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吕布。 “吕将军,相国大人今天请将军来,是想跟将军商量一件事。”李儒的目光在吕布脸上转了一圈,“迁都的事,将军应该已经听说了。相国大人的意思是,将军的飞骑营,能不能作为前锋,先行前往长安,为朝廷打前站?” 前锋。先行前往长安。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把他支走。一旦他离开洛阳,去了长安,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董卓的刀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吕布端起酒杯,没有喝,看着董卓。“相国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前锋之后,是谁中军,谁后队?” 董卓皱了皱眉,没有回答,看向李儒。李儒笑了笑,说:“相国大人亲率中军,西凉诸将分领后队。将军的前锋若是能先行抵达长安,安顿好行宫,便是大功一件。相国大人必有重赏。” 吕布放下酒杯,站起来,抱拳道:“相国大人厚爱,末将本不该推辞。但末将有一事相告,请相国大人容禀。” “说。” “末将前日在营中查看粮草,发现存粮已不足半月。飞骑营九百多人,每天消耗粮草甚巨。若是作为前锋先行,沿途恐怕没有足够的粮草补给。末将不敢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赶路,请相国大人拨粮。” 董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吕布会用这种理由来推托。粮草,他当然可以拨,但拨了粮,就等于答应了吕布的条件,显得他这个相国不够强硬。不拨粮,又显得他小气,对“义子”不够大方。 李儒看出了董卓的犹豫,站出来打圆场。“吕将军,粮草的事好商量。相国大人可以先拨一部分,剩下的到了长安再补。将军不必担心。” 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李从事有所不知,飞骑营的弟兄们都是从并州来的,吃不惯中原的粮食。末将给他们吃的都是从并州带来的黍米,换了别的粮食,水土不服,容易生病。相国大人若是有并州的黍米,末将就先领了。若是没有,末将只能等并州的粮草到了再走。” 董卓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酒洒了一桌。 “吕布!”他的声音像打雷,“本相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前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西凉将领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张辽的手也在抖,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吕布没有慌。他抬起头,看着董卓,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相国大人息怒。”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末将不是不去,是不能空腹去。相国大人若执意要末将今日动身,末将就空着肚子带弟兄们上路。但末将把丑话说在前面,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万一走到半路出了什么差池,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董卓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横肉在抽搐。他盯着吕布,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随时都会爆发。李儒见势不妙,快步走到董卓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董卓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松开了拳头。 “好。本相给你拨粮。三天之内,你要的黍米,一斗不少。”董卓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吕布,“三天后,前锋必须出发。” 吕布抱拳:“末将领命。” 走出相国府的大门,张辽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校尉,刚才……刚才我以为咱们出不来了。” “不会。”吕布翻身上马,“董卓今天不是要杀我,是要吓我。他想让我害怕,让我听话。但他不知道,我这个人不怕吓。” “可是三天后……”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吕布催马往前走,“说不定三天后,洛阳的天就变了。”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相国府的事告诉了他们。 “三天。”曹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校尉,三天后咱们怎么办?真去长安?” “去什么长安。”吕布摊开地图,“三天后,咱们不去长安,去河内。” 魏续指着地图上河内的位置。“可是董卓那边——” “董卓那边,王允会对付。”吕布的手指从洛阳划到河内,“三天之内,王允必须动手。如果他不动手,咱们就硬闯。九百多人,趁夜出城,往北走,过黄河,到河内。董卓想追,先过他西凉军自己那一关。” 郝萌咽了口唾沫。“硬闯?能行吗?” “能行。”吕布收起地图,“这几天我已经让人把洛阳城北的几条路都摸清楚了。哪条路宽,哪条路窄,哪个路口有哨兵,哪个城门换岗的时间是多少,全部清清楚楚。只要动作快,等董卓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黄河对岸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抱拳。 接下来的两天,吕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不再去相国府点卯了。也不再去王允府上密会了。甚至连营门都不出,整天待在帐中,不是擦戟就是看书,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曹性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进去问个究竟,都被张辽挡了回去。 “校尉说了,谁都不见。”张辽站在帐门口,把曹性拦了下来。 “可是粮草还没到!董卓答应给咱们的黍米,一斗都没见着!” “校尉说了,粮草到不到,都无所谓。” 曹性愣住了。“无所谓?九百多人不吃饭了?” 张辽压低声音,凑到曹性耳边说:“校尉说了,三天期限一到,不管粮草到不到,咱们都走。粮草到了,带上一起走。粮草不到,空着肚子也要走。反正不能在洛阳等死。” 曹性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吕布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来的是王允府上的老仆,送来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明日午时,董卓将入宫接受禅让。届时宫门内外,皆是我的人。将军若有意,可来共襄盛举。若无暇,老夫一人亦可。 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王允要动手了。明日午时,宫门内外皆是我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王允已经在皇宫里布置好了伏兵。只要董卓进宫,就插翅难飞。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洛阳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明天,洛阳的天就要变了。 “张辽。” “在。” “传令下去,全营今夜不许卸甲。明日一早,听我号令。” 张辽领命去了。 吕布转过身,拿起靠在案几旁的方天画戟,轻轻抚过戟刃。这把戟跟了他这么久,杀过人,杀过匈奴人,杀过黄巾军,但还没有杀过董卓。明天,它有没有这个机会,取决于王允的布置是否周密,取决于董卓的警惕性高不高,取决于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王允失败了,他就带着飞骑营硬闯出城。如果王允成功了,他就趁机杀了董卓,然后离开洛阳。两种结果,他都有准备。这就是他这几天闭门不出的原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做最后的推演和准备。 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吕布抱紧画戟,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第26章 宫门诛国贼,飞骑出牢笼 那天夜里,吕布几乎没有合眼。 他把地图摊在案几上,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从平乐观到洛阳城北的广莫门,从广莫门到黄河渡口,每一条路都刻进了脑子里。曹性进来换了三次灯油,每次都想说点什么,看见吕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吕布吹灭油灯,走出了帐篷。营地里静悄悄的,九百多名将士已经全部起床,整装待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脚步声。他们都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也都知道今天可能回不来。 “曹性。” “在。” “你带两百弓骑,先走。出广莫门,过黄河,在河对岸接应。路上不要停,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 曹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带着两百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营地。 “魏续,你带三百步兵,第二批走。辎重全部带上,能拿走的拿走,拿不走的烧掉。一样不要留给董卓。” 魏续领命,带着人去准备了。 “郝萌,你带两百人守营。等我回来,一起走。如果我午时之前没有回来,你带人往北撤,去河内跟高顺会合。不要等我。” 郝萌的眼圈红了。“校尉,您要去哪?” 吕布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两百亲卫。这两百人,是飞骑营最精锐的士兵,个个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他们跟着他打过匈奴,打过黄巾,打过左贤王,从来没有退过一步。 “张辽,魏延,你们两个跟着我。其他人,跟我走。” 赤兔马在营门口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像是也感觉到了今天不一般。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握在手中,带着两百亲卫,朝洛阳城的方向奔去。 晨光初现,洛阳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守城的士兵看见一队骑兵飞驰而来,连忙竖起长矛。吕布勒住马,掏出相国府的通行令牌,在队率面前晃了一下。 “相国府公差,让开。” 队率看清了令牌上的董字,连忙挥手让手下让开。两百骑鱼贯而入,马蹄声在洛阳城的石板路上回荡,惊起了街边屋檐下的几只乌鸦。 卯时三刻,吕布到达了皇宫南门。 宫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禁军士兵,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吕布注意到,其中几个士兵的铠甲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他没有下车,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士兵们面无表情,但握矛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等。 等董卓来。 辰时二刻,董卓的车驾出现在了街角。前后左右簇拥着数百名西凉骑兵,旌旗招展,甲胄鲜明。董卓坐在一辆巨大的马车上,车厢上铺着虎皮,车顶上插着相国大旗。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头上戴着九旒冕冠,腰间系着金玉带,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车队在宫门前停下。李儒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董卓的车旁,低声道:“相国,宫门已开,一切如常。” 董卓点了点头,扶着李儒的手臂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看宫门上的匾额,目光里闪过一丝得意。过了今天,他就是尚父了。再过些日子,就是皇帝了。他董卓从西凉一路杀到洛阳,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走。” 他迈步朝宫门走去。 李傕和郭汜跟在后面,手按刀柄,警惕地四下张望。他们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吕布,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李傕压低声音对郭汜说:“他怎么在这里?”郭汜摇了摇头。 吕布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宫门内侧。那里站着几个禁军士兵,跟他刚才看到的一样,铠甲下面鼓鼓囊囊的。但他现在确认了,那不是藏了东西,是人。铠甲里面藏着人,一个人穿了两层甲。 董卓走进了宫门。 就在他的脚踏进宫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国贼伏诛!” 这一声大喝像一道惊雷,在宫门内炸开。吕布听出了那个声音,是王允身边的一个家将,姓秦名谊,字仲平。声音刚落,宫门内侧的禁军士兵同时动了。 他们掀开外面的铠甲,露出了里面的短刀。十几把短刀同时刺出,刺向了董卓的身体。董卓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虽然肥胖,但动作极快,猛地侧身,避开了大部分刀锋,只有两刀刺中了他的左臂和后背。他惨叫一声,伸手去抓腰间的佩剑,但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走了。 “来人!来人!”董卓的声音嘶哑,像杀猪一样。 李傕和郭汜冲了上去,拔刀砍翻了几个禁军士兵。但他们只有两个人,而禁军士兵有十几个。更糟糕的是,宫门外的西凉骑兵被挡在了门外,宫门太窄,一次只能进两匹马,根本冲不进来。 吕布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董卓的鲜血溅在宫门的石阶上,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李傕和郭汜被禁军士兵缠住了,脱不了身。李儒在马车旁边急得团团转,大喊大叫,但没有人听他的。 “吕布!”董卓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吕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吕布!救本相!本相是你的义父!” 吕布看着他。 董卓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那张横肉纵横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的后背也中了刀,朝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义父。”吕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你配吗?” 他催动赤兔马,朝宫门走去。李傕和郭汜看见他过来,以为他是来救董卓的,连忙闪开一条路。吕布走到董卓面前,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吕布,你——”董卓的声音在发抖。 “相国大人,末将今天是来跟您告别的。”吕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末将要回并州了。洛阳的事,末将不管了。您跟王司徒的事,您们自己解决。末将不掺和。” 他调转马头,朝宫门外走去。 “吕布!你不能走!”董卓在他身后嘶吼,“你走了,本相杀了你全家!” “末将没有全家。”吕布头也不回地说,“末将的父母早就死了。妻妾儿女,一个都没有。相国大人想杀,杀谁呢?” 他走出了宫门。 两百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整齐而沉重,像是一首送葬的进行曲。李儒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吕布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切。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喊人拦住吕布,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吕布没有回平乐观。 他带着两百亲卫,直接往北城去了。一路上,他看见了洛阳城里的百姓,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扶老携幼,有的蹲在路边哭泣。董卓迁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几十万人要背井离乡,往西走,往那个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走。 “校尉,董卓会死吗?”张辽策马跟在他身边,低声问。 “会。”吕布说,“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受了伤,跑不远的。王允不会放过他。” “那咱们不管了?” “管不了。”吕布摇了摇头,“王允只想杀董卓,不想管西凉军。他杀了董卓,李傕、郭汜那些人会反。到时候洛阳还是保不住。咱们留在洛阳,跟着一起死。” 张辽不再问了。 广莫门就在眼前。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按照日常的规矩放行。吕布带着两百骑冲出城门,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在北方的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身后,洛阳城的钟声响了。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悠长,像是有人在哭泣。 吕布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如山,城头上的旌旗还在飘扬,但他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变成废墟。他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那个力量。 “驾!”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午时,吕布到达了黄河渡口。 曹性的两百弓骑已经在河对岸了。魏续的三百步兵还在渡河,几十艘小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把人和物资一趟一趟地运过去。郝萌的两百人还在后面,大概要傍晚才能到。 吕布站在黄河岸边,看着这条浑浊的大河。河水滚滚东流,带着泥沙和黄土,像一条巨大的黄龙在大地上蜿蜒。过了这条河,就是河内,就是安全的地方,就是飞骑营三千人会合的地方。 “校尉!”魏延从马上跳下来,单膝跪地,“末将愿第一个渡河,为将军探路。” 吕布看了他一眼。“去吧。” 魏延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亲卫上了船。船夫撑着篙,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向对岸。魏延站在船头,腰杆笔直,目光坚定,像一杆插在船头的长矛。 曹性从对岸骑马过来,上了吕布的船。“校尉,董卓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吕布望着南岸的方向,“但快了。” 船到中流的时候,南岸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吕布回头一看,只见一队西凉骑兵冲到了渡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是李傕。李傕勒住马,朝河面上大喊:“吕将军!相国大人伤重,请你回去!” 吕布站在船头,没有回答。 “吕将军!相国大人说了,只要你回去,中郎将、都亭侯不变,再加封你为温侯!食邑两千户!” 吕布笑了笑,转身对船夫说:“撑快些。” 李傕看见船越走越远,急得在岸上直跺脚。他拔出刀,朝河面上空砍了几刀,像是在泄愤。身后的西凉骑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布没有再回头。 船靠岸了。他踏上北岸的土地,脚踩在河滩的沙地上,感觉比任何地方都踏实。曹性牵过赤兔马,他翻身上去,朝河内的方向驰去。 身后,黄河水声隆隆,像是在替他送行。 前方,高顺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在等着了。 三千飞骑营,终于要合兵一处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河内的营地里接到了洛阳传来的消息。王允在宫中埋伏的刀斧手没有杀死董卓,董卓被李傕、郭汜拼死救出,逃回了万岁坞。但他身中两刀,伤势很重,能不能活过来,谁也不知道。 “相国重伤,生死不明。西凉军群龙无首,已经开始乱了。”送信的是王允府上的一个家仆,浑身是汗,连夜骑马赶了上百里路,“王司徒让小的转告将军,请将军在河内不要轻举妄动,等他消息。” 吕布赏了那人五两银子,打发他走了。 曹性站在旁边,低声说:“校尉,王允这是想让咱们给他当后盾。” “我知道。”吕布说,“但我不给他当。咱们在河内待着,哪都不去。洛阳的事,让王允自己去折腾。他折腾得好,咱们替朝廷高兴。他折腾不好,咱们也不替他收尸。” 第二天,更多的消息传了过来。 董卓伤重不治,死于万岁坞。 王允控制了洛阳城,自封为录尚书事,总揽朝政。 李傕、郭汜率西凉军逃出洛阳,往西凉方向去了。 王允派人来河内,请吕布率军入京,协助朝廷稳定局势。吕布拒绝了。他让送信的人带话回去,说飞骑营是并州军,任务已经完成,要回并州了。 王允又派了第二拨人来,这一次来的是荀攸。荀攸见到吕布,没有提入京的事,只是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董卓死了,但西凉军还在。王司徒不听劝,不肯赦免李傕、郭汜等人。这两人已经在西凉聚集了数万兵马,迟早要打回来。洛阳危在旦夕,请将军看在汉室的份上,早做准备。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 历史的惯性太大了。王允还是不肯赦免李傕、郭汜,西凉军还是要反攻长安,汉室还是要遭一次大劫。他能做的,就是在河内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风暴过去。 “荀侍郎,替我转告王司徒。吕布不是不帮他,是帮不了他。并州军只有三千人,打不了几万西凉兵。他如果能听我一句劝,赦免李傕、郭汜,给他们一条活路,洛阳可保。如果他不肯,洛阳就保不住。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他。” 荀攸叹了口气,拱手告辞。 吕布送他到营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荀攸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洛阳要完,但他不能走。他是朝廷的臣子,他的家族在洛阳,他的根在那里。就像吕布的根在并州一样。 “校尉,咱们什么时候回并州?”张辽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快了。”吕布说,“等洛阳的事尘埃落定,咱们就回去。” “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好好练兵,好好过日子。”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远,你还小,有些事现在不用想。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吕布转过身,走回了帐篷。 身后,洛阳的方向,天边隐隐有一片红光,不知道是晚霞,还是火光。 第27章 长安再倾覆,河内定根基 消息是荀攸派人送来的。 信使赶到河内时已是深夜,吕布被从睡梦中叫醒。来人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把一卷血迹斑斑的竹简双手递上。吕布展开竹简,就着油灯的光看了下去,越看脸色越沉。 李傕、郭汜反了。 董卓死后,王允把持朝政,自以为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吕布托荀攸带的话,他一句都没听。不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他下令追杀所有董卓的旧部,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西凉来的,一律下狱处死。李傕、郭汜逃回西凉后,上书朝廷请求赦免,王允说了一句“一年之内不得赦免”,彻底断了他们的活路。 贾诩劝李傕、郭汜说,没有赦免,那就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打进了长安,荣华富贵;打不进去,再逃也不迟。李傕、郭汜听了贾诩的话,聚集了十余万西凉军,浩浩荡荡杀向长安。沿途的郡县望风而降,没有人敢挡。 王允派徐荣、胡轸率军迎战,结果徐荣战死,胡轸投降。长安城被围了整整八天,最后城破。吕布在竹简上读到“城破”两个字,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历史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允被杀,全家遇难。天子被李傕、郭汜挟持,比在董卓手里还不如。 信使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发颤:“将军,荀侍郎让小的转告您,王司徒……王司徒已经死了。他站在城楼上骂贼,被李傕一刀砍了。满门老小,无一幸免。”吕布闭上眼睛,久久没有睁开。王允这个人,他谈不上喜欢。刚愎自用,听不进劝,把自己当成了汉室的救世主。但这个人有一颗忠心,至死不渝。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他一拜。 “貂蝉呢?”他睁开眼问道。信使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吕布没有再问,让人带信使下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地图发呆。 长安陷落,天子被挟持,关东诸侯各怀鬼胎,没有人真正关心朝廷的死活。这就是汉末的乱世,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他吕布也不能例外。 第二天一早,吕布召集众将议事。高顺已经从河内前线赶了回来,曹性、魏续、郝萌都在,魏延作为新晋亲卫队长也站在末位。 “长安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吕布开门见山,“李傕、郭汜占了长安,天子在他们手里。王允死了,满朝文武死的死、降的降。朝廷已经不是原来的朝廷了。” 高顺先开口:“校尉,末将以为,咱们不能去长安。飞骑营只有三千人,打不过十几万西凉军。去了也是送死。” 曹性点头附和:“高将军说得对。咱们好不容易从洛阳出来,不能再跳进长安那个火坑。” 吕布说他不打算去长安,但也不能在河内干坐着。下一步怎么走,听听大家的想法。 魏续说不如回并州。并州是老家,丁刺史在那边,左贤王还被关在雁门关,匈奴随时可能犯边。回并州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吕布没有表态,看向郝萌。郝萌说回并州也好,弟兄们都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 魏延突然开口了。他刚来不久,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洪亮,在帐中嗡嗡作响。“校尉,末将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吕布让他说。魏延说并州是老家,但并州太穷,养不活三千精兵。河内虽然小,但地处中原,四通八达。往南可入洛阳,往东可入兖州,往北可回并州,往西可入关中。眼下朝廷大乱,诸侯未起,这正是将军立足的大好时机。 帐中安静了一瞬。高顺看了魏延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赞赏,是警惕。这个新来的年轻人,野心不小。吕布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说道:“魏延说得有道理。河内是个好地方,进可攻,退可守。现在诸侯都没有行动,咱们先占了河内,把根基扎下来。等天下大乱,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谁也不敢小看。” 高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对。他知道吕布已经做了决定,他的任务不是质疑,是执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吕布做了三件事。 第一,派人去河内郡治所怀县,面见太守王匡。吕布对王匡说,飞骑营奉命在河内驻扎,不扰民,不犯法,不干涉郡务。朝廷的调令一到,立刻就走。王匡是个明白人,知道吕布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便顺水推舟,拨了百石粮食,划了一片空地给飞骑营做永久营寨。 第二,派人去并州,把飞骑营在并州的家属接到河内来。吕布承诺给每家每户分田地、建房屋。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曹性瞪大了眼睛,说校尉您这是要在河内安家?吕布说,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不能让他们老婆孩子留在并州受苦。到了河内,日子会好过一些。 第三,派人去颍川,把之前养伤的几十个伤兵接回来。同时放出消息,飞骑营在河内招兵买马,只要是身体强壮、没有案底的,都可以来投军。消息放出去不到三天,就来了上百人。有河内本地的,有从洛阳逃难来的,甚至有几个从西凉军中逃出来的。 魏延负责新兵的筛选和训练。他把人带到校场上,先让他们跑五里地,再让他们举石锁、射箭、格斗,一轮一轮地筛选。吕布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魏延这个人,治军严厉,不徇私情,有几分高顺的影子。但他比高顺更有野心,也更危险。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营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老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另一个是年轻女子,扶着老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楚面容。 守门的士兵认出了那女子手中的琴,连忙跑进去通报。吕布正在帐中写招募令,听到消息放下笔,快步走了出去。 蔡邕。蔡文姬。 他们从长安逃出来了。 蔡邕看见吕布,老泪纵横,步子都迈不稳了,颤巍巍地走过来,双手握住吕布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将军……蔡邕这条命,是将军救的。” 吕布扶他坐下,让人端来热汤和干粮。蔡邕喝了几口汤,缓过劲来,说起了长安的事。城破那天夜里,蔡邕正在家中整理书稿。王允派了十几个士兵守在他家门口,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李傕、郭汜攻进城后,那些士兵一哄而散,没人管他了。他带着女儿和几个家仆,趁乱从城墙上缒下来,一路向东,走了整整十天才到河内。 吕布看了一眼蔡文姬。她坐在蔡邕旁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颤。帷帽摘了,露出那张清丽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蔡小姐受惊了。”吕布说。 蔡文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又见到将军了。”她说。 吕布让人收拾了两顶干净的帐篷给蔡邕父女住下。当天晚上,他在帐中设了简单的酒宴为他们压惊。飞骑营没什么好东西,只有几只烤羊腿和几坛浊酒。蔡邕不介意,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蔡文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道。 酒过三巡,蔡邕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将军,长安已经完了。李傕、郭汜那些人,比董卓还不如。天子在他们手里,朝不保夕。这大汉,怕是真要亡了。” 吕布说大汉不会亡,四百年的基业,没那么容易倒。但眼下确实是最难的时候,谁也帮不了天子,只能先顾好自己。 蔡邕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将军,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老夫想在河内住下,把散失的书稿重新整理出来。大汉的天下可以亡,但大汉的文章不能亡。将军若是不嫌弃,老夫愿意留在将军帐下,做个文书先生。” 吕布站起来,朝蔡邕深深一揖。“先生肯留下,是吕布的福气,也是飞骑营的福气。从今天起,先生就是飞骑营的客卿。先生的吃穿用度,由营中一并供给。先生想写文章,尽管写。先生想教学生,营中的将士都可以来学。” 蔡邕的眼眶又红了,站起来回了礼。 从那天起,飞骑营的营地里多了一间书房。蔡邕每天在里面写文章、抄书、整理书稿。营中识字的士兵不多,但蔡邕不在乎,只要有人来求教,他都倾囊相授。 蔡文姬也留了下来。她每天早晚各弹一次琴。琴声从她的帐篷里传出来,飘过整个营地,落在每个人的心里。那些粗犷的士兵们听不懂琴声里什么意思,但都觉得好听,听了之后心里不是那么慌了。 吕布偶尔会去听她弹琴。他没有别的事,就是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听,听完说一声好,然后走人。蔡文姬从来不多留他,他也不多待。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纸,谁都没有去捅破。 高顺回到河内后,做了一件让吕布意外的事。他把左贤王从并州押了过来。 左贤王被关在囚车里,手脚都戴着铁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污垢,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在雁门关的牢里关了将近一年,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吕布的时候,目光里带着恨意。 “吕布!”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你要杀便杀,关了我这么久,算什么英雄?” 吕布走到囚车前,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杀你,留着你还有用。匈奴单于那边,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络?” 左贤王冷笑了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吕布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单独关在一间结实的帐篷里,加派双倍看守。 高顺问他留着左贤王有什么用。吕布说,于夫罗跟左贤王有仇,但左贤王是匈奴贵族,于夫罗不会不管。到时候用左贤王换战马、换牛羊、换草原上的和平,这笔买卖划算。 高顺不说话了。他越来越发现,吕布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飞骑营的营寨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小型的城池。四周挖了深壕,竖了高墙,营房从几十间增加到上百间。校场上每天都有操练声,从早到晚,从不间断。 吕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跟亲卫营跑操,再练一个时辰的戟法,然后去校场巡查各营的训练情况。下午,他跟蔡邕学文章和兵法。晚上,他在地图前推演,常常到深夜。 张辽是他的跟屁虫,他到哪张辽跟到哪。一年多的时间,张辽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魁梧的小伙子,身高蹿了一大截,肩膀宽了,手臂粗了。他的枪法已经很有火候,高顺说他再过两年就赶不上了。魏延对张辽也很看重,私下里跟吕布说,这孩子是块璞玉,好好打磨,将来必成大器。 吕布听了,笑而不语。他知道张辽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他不会说。 九月,秋风渐起。吕布站在营地的高台上,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洛阳的方向,也是长安的方向。两座都城,一座已经化为焦土,一座已经落入贼手。大汉的天下,千疮百孔。 高顺走上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说:“校尉,咱们在河内也待了快两个月了。下一步怎么走?”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高顺。高顺展开一看,是蔡邕刚刚写好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河内屯田议》。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说的是一件事,在河内屯田。用军队的人力开垦荒地,种粮食养军队,不再依赖朝廷的粮饷,不再受制于人。 高顺看完,把竹简还给吕布。“蔡先生这个主意好。末将算过,河内的荒地足够开垦出上万亩良田。只要种上一季,明年的粮食就不用愁了。” 吕布点了点头说,明天就开始,先把营地周围的荒地开出来,能种多少种多少。高顺应了,转身下去安排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杆插在大地上的长戟。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又响起了琴声。这次他听出来了,是《高山流水》。 第28章 屯田筑根基,文姬夜抚琴 屯田的事,吕布交给了魏续全权负责。 魏续这个人打仗不行,但管后勤有一套。他带着三百个士兵,在营地东边的一片荒地上搭了窝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个月就开出了两百多亩地。地是生地,土硬得像石头,第一锄头下去震得手麻,第二锄头下去锄头卷了刃。魏续找铁匠打了一批新锄头,又让人从河边挑水浇地,硬是把那块没人要的荒地变成了良田。 蔡邕每天都会到田边走一走,看看庄稼的长势,跟种地的士兵聊几句。他写了一篇文章叫《劝农书》,把屯田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吕布让人抄了几十份,贴到河内各县的城门口。老百姓看了,有人心动,跑到营地来问是不是真的能分到田地。魏续说能,只要你肯干,飞骑营说话算话。陆陆续续来了几十户人家,在营地旁边搭了房子,跟飞骑营的家属住在一起,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小村庄。 高顺对屯田的事不太上心,他眼里只有练兵。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步兵营出操,跑步、列阵、格斗、射箭,一样不落。他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跑不动就加练,射不准就罚站,犯了错就当众打军棍。士兵们怕他,但也服他,因为他自己从来不偷懒,士兵跑十里他跑十五里,士兵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 吕布有一次问他,你练得这么狠,不怕弟兄们受不了跑了?高顺说,受不了的趁早走,留下来的才是能打仗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受不了就不杀你,训练时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这个道理,吕布懂。 曹性的弓骑队是飞骑营里最轻松的一支,他手下的兵都是老兵油子,骑术射术早已娴熟,不需要像新兵那样往死里练。曹性每天带着他们在营外溜一圈,射几轮箭,然后就解散了。但他有一个规矩,谁要是射箭脱了靶,当天不许吃晚饭,练到天黑再吃。这个规矩是吕布定的,曹性严格执行,没人敢马虎。 郝萌还是那个样子,不好不坏,不温不火。他的步兵营训练成绩不上不下,比高顺的差一截,比魏续的好一些。吕布私下找过他,问他是不是对现状不满意。郝萌沉默了很久,说校尉,末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带不了大部队,您别对末将抱太大希望。吕布没有责备他,一个人有自知之明,比没有强。 魏延成为亲卫队长后,表现得很卖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查营区,检查哨位,比张辽还积极。他还主动向高顺请教练兵的方法,向曹性请教射箭的技巧,向蔡邕请教兵法和史书。高顺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人有野心,也有能力,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吕布记住了这句话。 秋去冬来,河内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很大,鹅毛一样,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士兵们缩在营房里烤火,不愿意出来。吕布却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越是天冷越要练,冬天的训练是为了春天的战斗。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在雪地里跑步、列阵、格斗,冻得嘴唇发紫,手脚生疮。但没有一个人掉队,因为吕布跟他们一样在雪地里练,而且练得比谁都狠。 蔡文姬的琴声在雪天里格外清晰。 她每天傍晚都会弹一会儿琴,有时在帐篷里,有时在帐篷外。雪天里她在帐篷外弹,雪花落在琴弦上,被琴声震落,又落下来,又震落,像是在跟琴声跳舞。吕布远远地站着听,听完了就走,从来不多留一步。 有一天,蔡文姬的琴声突然停了。她抬起头,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吕布,微微一笑。“将军,进来坐坐吧,外面冷。” 吕布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蔡文姬的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矮桌,几个蒲团,一架琴,几卷竹简。帐篷角落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不大,但暖意融融。蔡文姬给吕布倒了一碗热茶,双手递过来。 吕布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最近心事很重。”蔡文姬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朝廷名存实亡。我在河内虽然暂时安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并州那边丁刺史年纪大了,匈奴人虎视眈眈。董卓虽然死了,西凉军又占了长安。关东诸侯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出头讨贼。这盘棋,越下越乱。” 蔡文姬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将军有没有想过,这盘棋,为什么一定要由您来下?”吕布愣了一下。她继续说,天下很大,能人很多。将军只有三千人,打不了天下,也救不了天下。但将军可以救眼前的人,可以护住河内这一方百姓,可以让飞骑营的弟兄们活着回家。这就够了。 吕布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蔡文姬说得对,他只有三千人,救不了天下,但可以救眼前的人。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甘心。 “蔡小姐说得对。”吕布站起来,“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要走,蔡文姬忽然叫住了他。“将军,文姬还有一句话。” “请讲。” “将军不是一个人。飞骑营的弟兄们跟着您,高将军、曹将军他们跟着您,父亲和文姬也在这里。将军的心事,可以说出来,大家帮您一起扛。” 吕布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前世他是独来独往的单身汉,这一世他是统领三千人的骑都尉,习惯了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向任何人示弱。 “多谢蔡小姐。”他说,“吕布记下了。” 当天晚上,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都叫到了帐中,开了一个长会。他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并州的不确定性,河内的局限性,飞骑营的发展方向,全都说了出来。他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隐瞒。几个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高顺先开口。“校尉,末将以为,飞骑营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兵不够多,是将不够用。三千人的队伍,能独当一面的只有末将一人。曹性擅长弓骑,但不会指挥大兵团作战。魏续管后勤还行,打仗不是那块料。郝萌守城可以,野战不行。魏延有潜力,但还需要历练。张辽还小,上不了大场面。” “校尉自己呢?”曹性问,“校尉能打,但一个人不能打全场。” 吕布点了点头。高顺说得对,飞骑营最大的短板是缺乏能将。他虽然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哪些人是人才,但人才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陈宫在并州,暂时过不来。贾诩在西凉军里,远水救不了近火。其他人如徐晃、张合、太史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窝着。 “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吕布说,“当务之急是把现有的队伍练好。三千人练成精兵,比三万乌合之众强。这件事,高顺你多费心。” 高顺抱拳领命。 魏续说起了屯田的事。河内太守王匡最近对飞骑营的态度有些微妙,一开始很客气,给粮给地,有求必应。但自从长安陷落、朝廷名存实亡之后,王匡就不太搭理飞骑营了。上个月魏续去怀县要粮草,王匡称病不见,只让长史出来应付了几句,说郡里粮食也紧张,请飞骑营自己想办法。 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王匡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强他跟谁,谁弱他踩谁。他现在觉得朝廷完了,关东诸侯又要起兵,他河内有恃无恐,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种人,不能跟他翻脸,但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 魏续问怎么办,吕布说,再从并州调一批家属过来,在营地旁边建一个更大的村子,让老百姓看到飞骑营要在河内长住。王匡不是墙头草吗,等咱们人多势众,他自然会换一边倒。 魏续领命去了。 过了几天,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送来的信。信是陈宫写的,说丁原病重,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请吕布尽快回并州一趟。吕布看完信,心里咯噔一下。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这个人有时候刚愎自用,但从来不曾亏待他。如果他病死了,并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朝廷现在一团乱麻,根本顾不上派人接任。到时候并州群龙无首,匈奴人和鲜卑人一定会趁虚而入。 “高顺,我要回一趟并州。” 高顺问要不要带兵。吕布想了想,说带两百亲卫就够了,多了反而惹眼。并州现在还是丁原的地盘,他带兵回去,容易让人误会他要夺权。高顺点点头,没有多问。 出发前一天晚上,吕布去跟蔡邕道别。蔡邕正在书房里写文章,看见吕布进来,放下笔,叹了口气。“将军要回并州?” “先生知道了?” “营里都在传。”蔡邕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丁建阳是个忠臣。这些年他在并州,北抗匈奴,东拒鲜卑,保一方平安。如果他病故了,并州就危险了。” 吕布说他知道,所以他要回去看看。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忙也要送丁刺史最后一程。蔡邕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将军,老夫有一言相赠。” “先生请讲。” “丁建阳如果病故,并州刺史的位置,将军不要争。谁爱当谁当,将军只管带好飞骑营。兵权在手,比什么都强。” 吕布沉默了。 蔡邕说的,跟陈宫在信里暗示的,不谋而合。丁原一死,并州刺史的位置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但他不能去咬,因为他咬下来的不是肉,是骨头。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地盘,是时间。 “先生放心,吕布记住了。” 从蔡邕的书房出来,吕布在营地里走了一圈。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上。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还亮着灯,琴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是《白雪》的调子,清冷而悠远。 他没有走过去,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一早,吕布带着张辽和两百亲卫,踏上了回并州的路。 雪还在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赤兔马踩在雪地上,蹄子陷进去又拔出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张辽策马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杆已经磨得发亮的木枪。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吕布勒住马,回头一看,是魏延。 魏延策马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校尉,末将跟您一起去。” 吕布问他跟来做什么。魏延说,亲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校尉,校尉去哪亲卫队就去哪。吕布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是有人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魏延愣了一下,说没有人让末将来,是末将自己要来的。 吕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跟上吧。” 魏延策马跟在队伍后面,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吕布走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插在马鞍旁,戟尖上挂着一串冰凌,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他望着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是丁原的方向,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起点。 不知道丁原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并州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这一趟回去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慌。 飞骑营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河内几百户百姓看着他,蔡邕父女看着他。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依靠。如果他慌了,所有人都会慌。 “驾!” 赤兔马加快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第29章 风雪归途见丁原,临终一诺重千钧 风雪越来越大。 吕布一行人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出河内地界。路面上积雪没过了马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赤兔马虽是神驹,在这种天气里也累得直喘粗气,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挂在鬃毛上亮晶晶的。张辽的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几道口子,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里那杆木枪始终握得紧紧的。魏延倒是精神,一路上跑前跑后,替吕布传令、探路、催促掉队的士兵赶上来,忙得不亦乐乎。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汲县的小镇外停了下来。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镇口有一个破旧的驿站,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半,墙角的土坯也塌了一角,但勉强还能住人。 吕布决定在这里过夜。驿站里已经住了几个商贩,是从洛阳逃难出来的,看见官兵进来,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吕布让张辽告诉他们不必害怕,飞骑营只是借宿一晚,不扰民。商贩们这才松了口气,把最好的几间房让了出来。 夜里风停了,雪也小了。吕布睡不着,披衣走出驿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边塞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大雪。但他没有诗人的闲情逸致,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并州怎么样了。 “校尉。”身后传来魏延的声音。 吕布没有回头。“你怎么也不睡?” 魏延走到他身边,站定,也望着月光下的雪地。“末将睡不着。末将离家好几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 “你家是哪的?” “义阳。在荆州北边,离这里有好几百里。” “想家了?” 魏延沉默了片刻,说想。爹娘年纪大了,不知道身体好不好。弟弟妹妹也不知道长多高了。吕布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魏延的脸少了白天的锐气,多了一些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是脆弱,是孤独,是一个远离家乡的年轻人对家的思念。 “等天下太平了,我批你假,回去看看。”吕布说。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多谢校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校尉,末将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末将投奔校尉,不只是因为校尉能打仗。是因为末将在校尉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在别人身上没看到过。” “什么东西?” 魏延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最终说:“是把人当人看。校尉把飞骑营的弟兄们当人看,把俘虏当人看,把那些种地的老百姓也当人看。末将在荆州的时候,上官从来不把末将当人看,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末将受不了那个气,才走的。” 夜风又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嘎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吕布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说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四天午后,队伍进入了并州地界。 吕布勒住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带着松柏和枯草的气息。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原主身体里刻着的记忆。他离开并州已经将近一年了,并州的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条河,但并州的主人是丁原,丁原病了,并州的天可能就要变了。 又走了两天,队伍到达了并州治所晋阳。 晋阳城比吕布离开时冷清了许多。城门口的百姓稀稀拉拉的,守城的士兵也少了一半。吕布亮出令牌,士兵连忙放行。城里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看见骑兵队伍就远远地避开,贴着墙根走,像见了瘟神一样。 刺史府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大,但很气派。府门口的石狮子被雪盖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守门的士兵认识吕布,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士从里面迎了出来。 是陈宫。 陈宫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像两口看不透的井。 “吕将军。”陈宫拱手,笑容淡淡的,但吕布看得出那笑容底下的疲惫,“刺史大人等你很久了。” 吕布翻身下马,跟着陈宫进了府。 丁原躺在正堂后面的卧室里。卧室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案几,几卷竹简,一盏油灯。丁原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蓬枯草。 吕布走到床前,单膝跪下。“末将吕布,参见刺史大人。” 丁原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回来了。”吕布的声音有些发紧。 丁原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吕布坐下。丁原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你长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像是欣慰,像是感慨,也像是释然。 吕布没有说话。一年多前他在雁门关见丁原时,丁原还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壮年人,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陈宫端着一碗药进来,扶丁原坐起来喝了半碗。丁原喝了两口就推开,说苦,不喝了。陈宫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案几上,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丁原靠在床头,看着吕布。“董卓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在洛阳做得不错,没有杀丁原投董卓,也没有认贼作父。” 吕布说那是末将应该做的。丁原摇头,说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董卓权倾朝野,满朝文武都怕他。他让你做义子、封你做大官,你不答应,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你能从洛阳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能把飞骑营带到河内扎下根,不容易。 “陈宫在信里跟我说了你在河内做的事。屯田,练兵,招贤纳士。你做得对。并州太小了,养不活你的志向。河内是个好地方,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你好好经营,将来必成大器。”丁原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 吕布站起来要叫大夫,丁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叫了。叫了也没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撑不了几天了。”丁原喘了几口气,继续说,“我叫你回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吕布单膝跪下。“刺史大人请讲。” 丁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竹简,递给吕布。吕布展开一看,是一道任命书。并州刺史丁原,举骑都尉吕布为并州别驾。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病中写的,但笔锋里面透着一股子倔强。 别驾。州刺史的副手,地位仅次于刺史。丁原这是在让他接班。 “刺史大人,末将——” “听我说完。”丁原打断他,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熄灭前猛地亮了一下。“这个别驾,不是让你当的。是我死了之后,有人要来抢并州,你用这个身份,把并州的人马拢住,别让并州落到外人手里。” 吕布攥着竹简的手紧了紧。 丁原又说:“并州虽然穷,但并州的兵能打仗。飞骑营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但并州还有别的营。高顺在河内,张杨在云中,张扬在上党。我死了之后,这些人各怀心思,不一定都听你的。你有这个别驾的任命,名正言顺,谁不服你,你就用朝廷的名义压他。” 吕布沉默了很久,抱拳道:“末将记下了。” 丁原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你出去吧,让陈宫进来。” 吕布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丁原躺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见这个人,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丁原,就没有飞骑营的今天。 陈宫坐在正堂里等着吕布。吕布把别驾的任命书给他看了。 陈宫看完,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丁刺史这是在赌。他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什么意思?” “并州不仅仅是并州。并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北边是匈奴、鲜卑,南边是司隶,东边是冀州,西边是凉州。谁控制了并州,谁就掌握了北方的门户。丁刺史死后,一定会有人来抢并州。他把别驾之位给你,是想让你替他守住并州。” 吕布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并州的重要,他前世在地图上看过无数次。 “那陈先生觉得,我能守住吗?” 陈宫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将军在河内只有三千人。并州各营加起来,能战之兵不下两万。如果这些人都听将军的,守住并州不难。但如果有人从中作梗,将军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独木难支。” 吕布问谁会从中作梗。陈宫说他不知道,但他已经在留意了。上次左贤王的事,并州军中有人通敌,至今没有查出来。这个人还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 “陈先生,丁刺史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天。” 吕布走出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又下起来了,雪花不大,但很密,像筛面粉一样往下撒。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两旁的房屋也全都黑着灯,整个晋阳城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陈宫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圈,光圈外是无边的黑暗。 “将军今晚住哪里?”陈宫问。 “住营里。飞骑营留在晋阳的弟兄们,我今晚去见见他们。” “那我让人带你去。” 陈宫叫了一个府中的仆役,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吕布带着张辽和魏延,跟在后面。晋阳城的飞骑营驻地就在刺史府北边不远,是一处不大的院落,能住三五百人。留守的士兵们听说吕布来了,全都跑出来迎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七嘴八舌地喊着校尉。 吕布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都是他带过的兵,有的跟着他在雁门关外打过匈奴,有的跟着他在颍川、汝南打过黄巾。他们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手足,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弟兄们,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这一夜,吕布没有睡。 他先是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跟留守的士兵们聊天,问他们的生活情况,问家里的老人孩子好不好。然后他去了城防,在城墙上走了一遍,亲眼看了守城士兵的装备和士气。最后他回到刺史府,在丁原的卧室外面坐了一夜。 陈宫也陪着他坐了一夜。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陈宫偶尔说几句并州的情况,丁原病后的各项安排,各营将领的态度。吕布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把陈宫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天快亮的时候,陈宫忽然说了一句:“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天下真的乱了,诸侯割据,征战不休。你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你打算做什么?” 吕布看着窗外渐渐变白的天色,沉默了很久,说:“先保住并州,再图天下。” 陈宫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吕布走出刺史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得刺骨,但很清新,像是把肺都洗了一遍。 远处,晋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狭窄的街道,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都是他要保护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了刺史府。 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30章 丁原殒命并州乱,诸侯各怀异心起 丁原没有撑过第十天。 那天清晨,吕布正在营地中与留守士兵一同用早饭,陈宫派来的人就到了。来人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只说了一句“丁刺史去了”,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吕布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张辽和魏延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晋阳城清晨的街道,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刺史府已经挂起了白幡。府门口的士兵换了一身素服,眼眶红红的,看见吕布过来,无声地让开了路。正堂被临时改成了灵堂,丁原的遗体停放在正中,身上盖着一面素白的布,脸上蒙着一块绢帕。陈宫站在灵前,正在指挥仆人们布置香案和挽联。看见吕布进来,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吕布走到灵前,跪了下来。 他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很重,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个头,谢丁原的知遇之恩。没有丁原,就没有飞骑营,就没有他吕布的今天。第二个头,谢丁原的托付之重。别驾之位,不是官爵,是责任。第三个头,送丁原最后一程。这个刚愎自用却又一心为国的老人,从此长眠于并州这片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土地上。 陈宫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吕布磕完三个头,才走过来,低声道:“将军,丁刺史临终前留了遗言。”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什么遗言?”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吕布。吕布展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比上次那个任命书还要难以辨认,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上面写着几行话:吾死后,并州军政皆由别驾吕布代管。各营将领务必听其调遣,不得有违。并州之安危,大汉之存亡,系于将军一身。望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勿负吾托。落款是丁原的名字,旁边盖着他的私印。 吕布看完,将竹简卷起来收好。陈宫问他打算怎么办。吕布说他打算先发丧,让并州各郡都知道丁刺史走了,让各营将领都来吊唁。等人到齐了,再宣布丁刺史的遗命。 陈宫沉吟了片刻,说这个办法稳妥。先把人聚拢来,看看各人的态度,再作计较。 丁原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晋阳城。百姓们自发地来到刺史府门前,有的带着香烛纸钱,有的带着自家做的干粮点心,有的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门口默默地抹眼泪。吕布让魏延在门口维持秩序,把百姓们分批放进来吊唁。来的人太多了,从早上一直排到下午,队伍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吕布站在灵堂一侧,向来吊唁的人一一行礼回礼。他的膝盖跪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露出疲惫的表情。张辽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小声说校尉您喝口水歇一会儿。吕布摇了摇头,说不歇,还有人在外面等着。 下午申时,第一个外地将领到了。 来的是云中太守张杨。张杨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他大步走进灵堂,在丁原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放声大哭。哭声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吕布站在一旁,看着张杨哭。他知道张杨不是装的。这个人是丁原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兵做到云中太守,对丁原的感情是真的。 张杨哭完了,站起来,抹了抹眼泪,走到吕布面前。“吕将军,丁刺史走了,并州的天就塌了。你虽然是别驾,但并州不只是晋阳一座城。云中、定襄、五原、雁门、上党,哪个郡的太守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压得住他们吗?” 吕布看着张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试探。“压不压得住,试了才知道。张太守要是信得过我,就留下来,等各郡的人到齐了,听听他们怎么说。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回云中去,我不拦你。” 张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痛快!我张杨就喜欢你这种人。留下来,一定留下来。” 第二天,上党太守张扬到了。这个人跟云中太守张杨名字同音不同字,性格也截然相反。云中张杨豪爽直率,上党张扬阴沉内敛。他走进灵堂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磕了三个头,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站起来就退到了一边。吕布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吕布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什么。 第三天,雁门太守牵招到了。牵招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面色白净,举止文雅,像书生多过像武将。他对吕布很客气,一口一个吕将军叫得亲热,但吕布注意到,他的客气底下藏着一种疏离。这个人不会轻易站队,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定襄太守第五巡迟迟没有到。第五巡是并州各郡太守中资历最老的,五十多岁,在定襄当了十几年的太守,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吕布派了两拨人去催,第五巡都说身体不适,不能来晋阳吊唁,等丁刺史出殡那天他一定到。 吕布问陈宫第五巡这是什么意思。陈宫说,他在等。等你开出什么条件来。他不想来晋阳见你,是想让你去定襄见他。你去了,他就占了上风。你不去,他正好借口不来,以后也不听你的调遣。 吕布想了想,说那就让他等。并州离了谁都能转,他第五巡不来,并州的天塌不下来。 陈宫看着吕布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担忧。 丁原去世的第五天,一道从长安来的诏书到了晋阳。 来宣旨的是个中年宦官,姓左名丰,是李傕、郭汜控制朝廷后新提拔的。他穿着崭新的锦袍,手里捧着黄绢诏书,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排场不小。进了刺史府,左丰也不吊唁丁原,直接让人把灵堂的东西搬开,摆上香案,说要宣旨。 吕布问他,丁刺史的灵柩还停在正堂,能不能换个地方宣旨。左丰尖着嗓子说,天子诏书,必须在中堂宣读,这是规矩,谁也不能改。吕布沉默了片刻,让人把丁原的灵柩抬到了偏厅。 张杨气得脸都红了,手按在刀柄上,被张辽死死抱住。上党张扬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牵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丰展开黄绢诏书,拖着长腔念了起来。诏书的内容很简单:丁原病故,并州刺史一职,由定襄太守第五巡接任。吕布改任骑都尉如故,即日回京述职。 吕布听完,没有接诏。 左丰的脸色变了。“吕将军,这是天子的诏书,你难道想抗旨不遵?” 吕布问他,这道诏书是天子的意思,还是李傕、郭汜的意思。左丰的脸色更难看了,尖着嗓子说,天子的诏书就是天子的意思,将军说这种话,是大不敬。 吕布笑了。他看着左丰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位公公,你从长安来,一路上辛苦了。但吕布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公。” “何事?” “长安城里,是天子说了算,还是李傕、郭汜说了算?” 左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吕布又说,并州的事,并州人自己管。长安的诏书,在并州不好使。公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替吕布带句话给李傕、郭汜,并州是大汉的并州,不是西凉的并州。他们要是敢打并州的主意,吕布的方天画戟不答应。 左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吕布说了几句“你你你”,最终把诏书往地上一摔,带着随从气急败坏地走了。 张杨哈哈大笑,拍着吕布的肩膀说解气,这些阉人早就该收拾了。上党张扬依然面无表情,牵招依然低着头,各怀心思。 陈宫等所有人散去后,走到吕布身边,低声说道:“将军,你今天得罪的不是左丰,是李傕、郭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吕布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李傕、郭汜要是敢来并州,正好替王允报仇。陈宫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丁原出殡那天,天降大雪。 并州各郡的太守基本上都到了。定襄太守第五巡也来了,他穿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走进灵堂。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精明。 他在丁原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吕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地说道:“吕将军年轻有为,丁刺史没有看错人。但并州不是一个人的并州,将军想做别驾,老夫没有意见。但将军要记住,别驾是辅佐刺史的,不是代替刺史的。等朝廷派了新刺史来,将军还是要交权的。” 吕布看着第五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不舒服。“第五太守说得对。等朝廷派了新刺史来,吕布一定交权。但在那之前,并州的事,吕布说了算。” 第五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好,将军说了算。老夫回定襄了,将军有事派人来知会一声。” 他转身走了,貂皮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出殡的队伍从刺史府出发,穿过晋阳城的主街,往北门外走去。吕布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丁原的灵位。雪花落在灵位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让人替他挡雪。 队伍后面跟着上千名百姓,有人哭,有人烧纸,有人默默地跟着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跪在街边,朝丁原的灵柩磕头,嘴里念叨着“丁青天、丁青天”。吕布从她身边走过,眼眶微微发红。 丁原葬在晋阳城北的一座小山上。墓穴是陈宫提前让人挖好的,不大,但很深。灵柩下葬的时候,吕布亲手铲了第一锹土。土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铲了九锹土,然后把铁锹递给张杨。张杨接过去,也铲了一锹。接着是张扬、牵招、各郡的官员、飞骑营的将领,一个人一个人地接过去,一锹一锹地填土。 填到最后,墓穴平了。吕布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 “丁刺史走了,但他的遗志还在。守住并州,不让匈奴人进来,不让鲜卑人进来,不让任何人践踏并州的土地。这是丁刺史的遗愿,也是我吕布的誓言。”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铠甲上。方天画戟插在身后的雪地里,戟尖上挂着一串冰凌,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张杨第一个抱拳:“云中张杨,愿听将军调遣。”牵招跟着抱拳:“雁门牵招,愿听将军调遣。”接着是各郡的官员、飞骑营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地抱拳。 只有两个人没有表态。 上党张扬,抱拳了,但没有说话。定襄第五巡,已经走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刺史府召集各郡太守议事。他宣布了几件事。第一,并州各营按兵不动,加强边防,防止匈奴、鲜卑趁虚而入。第二,各郡的粮草、军械,统一调配,不得私自截留。第三,飞骑营继续驻扎河内,作为并州的机动力量,随时可以驰援各方。 张杨第一个支持,说这个安排合理。牵招也表示同意。上党张扬沉默了一会儿,说上党离河内最近,飞骑营如果能在上党也驻扎一部分人,对上党的防务大有帮助。 吕布看了他一眼。上党是并州的南大门,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飞骑营的一部分力量驻扎在上党,一来可以加强上党的防务,二来可以监视张扬。 “张太守这个提议很好。我让高顺带一千人驻扎上党,协助你守城。” 张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随即恢复了平静。“多谢将军。” 散会后,陈宫留了下来。 “将军,张扬这个人,不可不防。”他给吕布倒了一杯茶,压低声音,“他今天提议飞骑营驻扎上党,表面上是好意,实际上是想试探将军。如果将军答应了,他就会说将军把手伸到了他的地盘上。如果将军不答应,他就会说将军不重视上党的防务。无论将军怎么答,他都有话说。” “所以我答应了,但答应的是高顺带一千人。”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高顺这个人,张扬买不动。一千飞骑营精兵驻在上党,张扬想做什么,都要掂量掂量。” 陈宫笑了,笑得很淡。“将军这一招,高明。” 吕布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又是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白色里。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结束,这场乱世也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结束。但他知道的是,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31章 河内风云会,群雄各往来 丁原的丧事办完后,吕布在晋阳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把并州各郡的兵力、粮草、军械情况摸了一遍,登记造册,心里有了底。第二,重新调整了各郡的防务,把最精锐的部队调到了北线,防止匈奴人和鲜卑人趁虚而入。第三,在晋阳城外设立了一个练兵场,从各营抽调骨干,统一训练标准,淘汰老弱,补充新丁。陈宫全程参与了这几件事,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临走那天,陈宫送他到城外。 雪停了,天还是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锅扣在头顶上。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晋阳城的城墙。这座城他住了不到半个月,却觉得比任何地方都亲近。不是因为城好,是因为这里的人。丁原埋在北山上了,陈宫还在城里,飞骑营留守的弟兄们还在营地里。并州是他的根,不管走多远,根都在这里。 “陈先生,并州的事就托付给你了。”吕布抱拳。 陈宫回了一礼。“将军放心。但有件事,我想提醒将军。” “先生请讲。” “河内太守王匡,最近跟袁绍走得很近。将军在河内驻扎,王匡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乐意。将军回去之后,不妨主动跟王匡走动走动,送些礼物,请吃顿饭,把关系缓和一下。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吕布点了点头。陈宫说得对,河内毕竟是王匡的地盘,飞骑营三千人驻扎在那里,换了谁当太守都不会安心。主动示好,不是示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陈宫压低声音,“袁绍派了人来晋阳,说是吊唁丁刺史,实际上是来拉拢并州的将领。张杨、牵招他们都见了,张扬也见了。来的人叫逢纪,是袁绍的谋士。这个人很会说话,将军要小心。” 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董卓死后,袁绍在河北的势力越来越大,冀州、青州、幽州都在他的触角范围内。并州紧挨着冀州,袁绍不可能不动心。吕布心中冷笑,袁绍想吞并并州,胃口不小,但他不怕。 逢纪还没有走,就住在晋阳城里的驿馆。陈宫问吕布要不要见见他。吕布想了想,说见见也好。来都来了,不见显得心虚。 驿馆在城东,是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逢纪住在正房,门口站着两个冀州来的士兵,看见吕布过来,连忙进去通报。逢纪迎出来的时候,吕布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腰系丝绦,手中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 “吕将军,久仰久仰。”逢纪拱手,笑容满面,“在下逢纪,字元图,在袁本初帐下听用。此次奉本初之命,前来吊唁丁刺史,不想惊动了将军,罪过罪过。” 吕布抱拳还礼,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逢纪进了屋。 逢纪让人上了茶,亲自给吕布斟了一杯。茶汤碧绿,香气扑鼻,是上等的春茶。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逢先生,本初公派你来并州,不只是吊唁吧?” 逢纪的笑容不变,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将军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本初公说了,丁刺史是国之栋梁,他的去世是大汉不可弥补的损失。本初公愿意与并州诸位将军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本初公的好意,吕布心领了。并州的事,并州人自己管,不劳本初公费心。” 逢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合上折扇,看着吕布,缓缓说道:“将军年轻气盛,在下理解。但并州北有匈奴、鲜卑,南有董卓余孽,西有凉州叛军,东有黑山贼。四面受敌,靠并州一己之力,能撑多久?本初公坐拥冀、青、幽三州,兵精粮足。将军与本初公联手,并州的危局,何愁不解?”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逢先生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并州的事,吕布自有主张。请逢先生转告本初公,吕布多谢他的关心。告辞。” 逢纪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笑容终于消失了。 从驿馆出来,张辽小声问:“校尉,那个逢纪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听着都差点被他说动了。”吕布翻身上马,说这种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袁绍要是真心帮并州,就不会趁丁刺史尸骨未寒来拉拢人了。张辽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回到河内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高顺带着人在营门口等着。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吕布看得出他眼里的喜色。三百多里的风雪路,将军辛苦了,高顺说。吕布摆了摆手,翻身下马,问营里有什么事。高顺说没什么大事,屯田进展顺利,蔡先生已经把新兵学堂办起来了,每天下午教士兵们认字读书。王匡那边没什么动静,既不欢迎也不驱赶,就当飞骑营不存在一样。 吕布想起陈宫的话,决定主动去拜访王匡。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张辽和几个亲卫,去了河内郡治怀县。 王匡在太守府接见了他。 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客气但不热情。寒暄了几句,吕布说明来意,感谢王太守这一年来的关照,顺便带来了一些并州的土特产,聊表心意。 王匡看了一眼仆人们抬进来的几个箱子,笑容真诚了几分。“将军太客气了。河内小地方,招待不周,将军见谅。”吕布起身告辞,王匡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将军,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守请讲。” “袁本初派了人来河内,说是要募兵。将军知不知道这件事?” 吕布说不知道。王匡叹了口气,说袁本初势力大,河内得罪不起。他已经答应让袁绍的人在河内募兵了。如果飞骑营跟袁绍的人起了冲突,还请将军多担待,面上笑着,心里比黄连还苦。 吕布抱拳说太守放心,飞骑营不会给太守添麻烦。转身出了门,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往回走。张辽问他怎么了,吕布只说了一句“袁绍的手伸得真长”,便不再开口。 回到营地,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叫到帐中,把逢纪来并州、袁绍在河内募兵的事告诉了他们。高顺说袁绍这是在挖墙脚,先募兵,再占地,一步步把河内吞进去。 “不能让他得逞。”曹性拍着案几说。吕布从地图上看,河内夹在冀州和并州之间,是战略要地。袁绍占了河内,向东可以打兖州,向西可以打并州,向南可以打洛阳。必须想办法把他挡住。 高顺说不打仗就不能挡住袁绍。人家是来募兵的,不是来打仗的。又没有动咱们一兵一卒,要是先动手,理亏的是咱们。 帐中安静了片刻。魏延突然开口,说末将有一计。不知道当不当讲。吕布让他说。魏延说袁绍不是要募兵吗,咱们也募。他在河内募,咱们也在河内募。他出什么价,咱们出更高的价。老百姓都是趋利的,哪边好处多往哪边跑。 帐中又安静了。吕布看着魏延,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个年轻人,不但有野心,还有脑子,是好用的刀。但用得好不好,看怎么磨。 “魏延这个主意可行。”吕布说,“从明天开始,飞骑营在河内各县张贴募兵告示。待遇比袁绍那边高一成。另外,告诉那些已经投了袁绍的,只要愿意来飞骑营,袁绍给多少,咱们加倍。” 高顺皱了皱眉。“校尉,这样会不会跟袁绍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吕布站起来,“袁绍想要河内,我也想要。一山不容二虎,早晚要撕破脸。早撕比晚撕好。” 募兵的事交给魏续去办。他跟各县的官吏有交情,办事利索,不会出大纰漏。 接下来的半个月,河内掀起了一场小小的募兵竞赛。袁绍的人在各县摆摊设点,敲锣打鼓,说本初公仁德宽厚,投了本初公,一辈子不愁吃穿。飞骑营的人紧随其后,在同一个县城、同一条街上也摆起了摊子,贴着比袁绍那边更大的告示,写着更优厚的待遇。老百姓两头跑,算来算去,觉得飞骑营更划算,纷纷投到了飞骑营名下。袁绍的人气得跳脚,跑到王匡那里告状。王匡两头都得罪不起,只好装病不见。 半个月下来,飞骑营新招了五百多人。吕布让高顺把新兵编成五个新兵营,由老兵带着训练。营地里热闹了很多,从早到晚都是喊杀声和操练声。 蔡文姬的琴声依然每天准时响起,没有因为人多嘈杂而中断过。吕布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散步到她的帐篷附近,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两个人之间从不多说一句话。 一天傍晚,吕布正站在营门口看落日,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将军。”蔡文姬的声音像晚风一样轻。 吕布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蔡小姐。” “将军连日操劳,文姬特意温了一壶酒,给将军解解乏。”她走过来,在营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托盘放在旁边,倒了两杯酒。 吕布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酒是温的,入口绵软,不辣,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好酒,他说。 蔡文姬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望着远处的晚霞。“将军,文姬有一件事想跟将军商量。” “蔡小姐请说。” “父亲想在河内建一座书院,收一些学生,把汉家的文章传下去。但这需要钱,需要地,需要人帮忙。文姬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 “愿意。”吕布没有等她说完,“建书院是好事。蔡先生要的地,我划。要的钱,我出。要的人,我派。河内虽然穷,但一座书院还是养得起的。”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晚霞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比晚霞还亮。“将军,您为什么要帮父亲?您又不读书,又不参加科举。书院对您来说,有什么用处?” 吕布想了想,说:“河内的百姓,不能只会种地打仗。他们的孩子,需要读书识字,需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刀枪,还有文章。蔡先生做的是百年树人的大事,我能帮一把,是我的福分。” 蔡文姬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光。 “将军,文姬替父亲谢谢您。” “不用谢。”吕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蔡小姐,你的琴,以后能不能多弹一会儿?每次我刚听出点味道,你就停了。” 蔡文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以后文姬多弹一会儿。” 那天晚上,蔡文姬的琴声比平时多响了半个时辰。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从《高山流水》到《平沙落雁》,从《梅花三弄》到《阳关三叠》。琴声飘过整个营地,飘过新兵们的帐篷,飘过校场,飘过马厩,飘到吕布的帐中。吕布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竹简,一个字都没有写。他在听,用心听。 第二天一早,吕布派人去河内各地购买木材、石料,又让魏续在营地东边划了一块空地,动工兴建书院。蔡邕亲自设计了书院的图纸,三进院落,正堂可容百人,两侧厢房作师生宿舍,后院是藏书楼,楼前种松柏,楼后开花园。图纸画得很精细,每一间房的大小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院墙的厚度都写了上去。 吕布看着图纸,对蔡邕说先生是书画家,盖房子的事未必内行。蔡邕捋着胡须笑道,老夫在洛阳住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房子没见过,照猫画虎总能画个差不离。吕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书院动工那天,蔡邕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袍,站在空地上,亲手铲了第一锹土。然后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什么。蔡文姬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琴,风吹起她的衣裙和头发,像画里的人。 高顺站在吕布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校尉,你有没有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像太平盛世了?” 吕布说像而已,不是。太平盛世还远着呢。高顺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但至少,咱们在往那个方向走。” 吕布没有回答。他望着正在施工的书院工地,看着蔡邕和蔡文姬父女站在阳光下,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自豪,不是满足,是一种踏实。前世他在城市里朝九晚五,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一世他在乱世中刀头舔血,反而找到了。 第32章 书院初立风波起,四方英杰渐归心 第三十二章 书院初立风波起,四方英杰渐归心 书院的工期比预想的快。魏续从河内各县征调了上百名工匠,又派了三百个士兵当小工,挖地基、搬石料、砌墙、上梁,干得热火朝天。蔡邕每天守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图纸,一会儿指这里说墙砌歪了,一会儿指那里说梁不正。工匠们被他折腾得不轻,但没有人敢抱怨,因为这是吕将军亲自点头的差事,谁耽误了谁吃罪不起。 吕布每隔两三天会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问问工匠们有什么需要。有一次他看见蔡邕蹲在墙角,用手一块一块地摸砖缝,检查灰浆是否饱满,走过去问先生不累吗。蔡邕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笑着说老夫累是累,但心里高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建一座书院,把毕生所学传下去。本以为这辈子没指望了,没想到在河内遇到了将军。 吕布说先生言重了,先生是当世大儒,建书院是名正言顺的事,谁来了都拦不住。蔡邕摇头,说将军不知道,这年头读书人不如一个种地的。种地的好歹能种出粮食养活自己,读书人能干什么,写几篇文章,有谁看?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先生的书院建起来之后,学生从哪来。蔡邕说从河内、并州、司隶各地招,只要愿意来,不管贫富贵贱,他都教。吕布想了想,说末将有个建议,先生不妨听听。 “将军请讲。” “飞骑营的将士们,大多是穷苦出身,不识字。先生能不能在书院里设一个夜校,专门教将士们读书识字?” 蔡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将军这个主意好!老夫怎么没想到?白天教百姓,晚上教将士,两不耽误。好!太好了!” 那天晚上,蔡邕跟蔡文姬说起吕布的建议,感慨地说这个年轻人见识不凡,不是寻常武将。蔡文姬正在调琴,手指顿了一下,轻声说父亲说得对。蔡邕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书院的主体建筑在入冬前完工了,正堂、厢房、藏书楼一应俱全,院墙是用青砖砌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蔡邕亲手写了“河内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吕布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对蔡邕说先生的字力透纸背,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蔡邕笑着说将军这是夸老夫还是损老夫,吕布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书法,好看就是好看。 开院那天,吕布请了河内太守王匡来剪彩。王匡本来不想来,他最近跟袁绍走得更近了,不愿意跟飞骑营扯上关系。但吕布亲自去请,又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说王太守是河内的父母官,书院落成是大喜事,太守不来,百姓们会寒心的。王匡不好推辞,只好来了。剪彩的时候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里的剪刀抖得像筛糠。 剪彩之后,王匡匆匆忙忙走了,连饭都没吃。曹性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这个墙头草,总有一天要收拾他。吕布说不用收拾,他自己就会倒。他现在靠袁绍,等袁绍倒了,他自然会换一边站。 曹性不解地问校尉怎么知道袁绍会倒。吕布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袁绍官渡之战会被曹操打败,现在说出来谁信。 书院的招生告示贴出去后,来报名的人不少。河内本地的百姓占了大半,也有从并州、司隶甚至冀州赶来的。蔡邕亲自面试每一个人,问他们读过什么书,想学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有基础扎实的,他一高兴能聊一个时辰;有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也不嫌弃,说你只要能吃苦,老夫就能把你教会。 夜校的开办比预想的顺利。飞骑营的将士们白天训练累得像条狗,晚上还要来读书,一开始怨声载道。吕布不理会,让他们来,说谁不来明天就加练。士兵们没办法,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学堂。可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认字挺有意思,能看懂家信了,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能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吾儿平安”寄回家了。那份成就感,比打一场胜仗还让人开心。渐渐地,没有人抱怨了,每天晚饭后,士兵们自动自觉地往学堂走,手里攥着竹简和毛笔。 张辽是夜校里最用功的学生。他白天跟着高顺训练,晚上跟着蔡邕读书,每天不到半夜不睡觉。蔡邕对这个学生的勤奋赞不绝口,说他将来必成大器,不但在武艺上,在文治上也不会差。吕布说先生过奖了,这孩子的优点是能吃苦,缺点是太能吃苦,不知道心疼自己。蔡邕捋着胡须笑道,能吃是好事,在这个乱世,不苦的人早就死了。 蔡文姬也来夜校帮忙。她不教书,只弹琴。每天晚课前弹一曲,让将士们静下心来。一曲终了,满屋寂然,那些粗犷的士兵们一个个屏息凝神,像是被琴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人听不懂,但觉得好听;有人听懂了,眼眶发红;有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这个弹琴的姑娘真好看。蔡文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只管弹她的。 吕布有时候会来听。他不进教室,就站在窗外,听蔡文姬弹完一曲,转身就走。有一次蔡文姬弹完了,他没有走。窗子开着,他看见蔡文姬坐在讲台旁边,正在整理琴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将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蔡文姬头也不抬地问。 吕布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站得很隐蔽,没想到蔡文姬早就发现了。他绕到门口,走了进去。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蔡文姬一个人坐在那里。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蔡小姐怎么知道是我?” “将军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将军的脚步很重,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又像是每一步都没有踩在地上。” 文姬不明白。吕布说不懂。 蔡文姬微微一笑,没有再解释。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将军来听琴?” “来转转。”吕布在她对面坐下,“蔡小姐,你天天给将士们弹琴,不觉得烦吗?” “不烦。”蔡文姬的声音很轻,“琴是弹给知音听的。有人听,就不烦。没人听,才烦。”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将士们不是知音。他们听不懂《高山流水》,也听不懂《平沙落雁》。他们只是觉得好听,觉得弹琴的姑娘好看。蔡文姬笑了,说她不在乎他们懂不懂,在乎的是他们愿不愿意听。愿意听,就说明他们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留给美好的东西的。将军的飞骑营,能打仗,也能听琴,这才是真正的精兵。 吕布站起来,朝她抱了抱拳。“蔡小姐说得对。吕布受教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蔡文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又弹了一曲。这次不是给将士们听的,是给她自己听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河内下了第一场大雪。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并州那边暂时稳住了,袁绍那边暂时没有动作,河内这边屯田顺利,书院开起来了,飞骑营三千人基本成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一天傍晚,营门口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背着一个竹箱,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守门的士兵拦住他,他说来找吕将军。士兵问他叫什么,从哪来。他说姓徐名庶,字元直,从颍川来。 徐庶。 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帐中吃饭。他放下筷子,快步走了出去。徐庶站在营门口,瘦高个,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看起来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种地的农民。 “你就是吕将军?”徐庶抱拳,“在下徐庶,颍川人。听闻将军在河内招贤纳士,特来投奔。” 吕布抱拳还礼。“徐先生一路辛苦,请进来说话。” 他把徐庶请进帐中,让人上了茶。徐庶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帐篷,点了点头。“将军的营地,比在下想象的要简陋。” “飞骑营是打仗的,不是享福的。简陋些,弟兄们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吕布在他对面坐下,“徐先生从颍川来,走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吕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么远的路,徐先生为什么要来河内?” 徐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吕布的眼睛。“在下在颍川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洛阳城全身而退,河内屯田练兵。天下人都说,吕布是当世英雄。在下不才,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看着徐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徐庶,历史上刘备的谋士,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这个人有才华,有见识,但他投奔过很多人,刘表、刘备、曹操,最后在曹魏郁郁而终。 “徐先生,末将有个问题想问你。” “将军请讲。” “先生是颍川人,颍川是中原大郡,名士如云。先生为什么不去投袁绍,不去投曹操,不去投刘表,偏偏来河内投我一个只有三千人的骑都尉?” 徐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袁绍外宽内忌,不是成大事的人。曹操倒是有本事,但他心狠手辣,在下不喜欢。刘表徒有其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至于其他人,更不值一提。”他看着吕布,“将军跟他们都不一样。将军出身寒门,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将军的飞骑营,是天下少有的精兵。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不只为眼前,还为长远。这样的人,值得徐庶来投。”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沉默了很久,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徐先生愿意来,吕布求之不得。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先生到了飞骑营,就是飞骑营的人。先生的才华,先生是投奔我吕布的,不是来飞骑营做官的。末将不会给先生任何官职,先生也无需对末将行跪拜之礼。末将把先生当朋友,先生把末将当知己。如何?” 徐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痛快!在下就喜欢将军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什么官职不官职的,在下不在乎。在下只在乎一件事,将军将来能不能成大事。” “先生觉得呢?” 徐庶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在下现在不知道,但在下愿意赌一把。” 吕布笑了。这是他在河内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徐庶来了之后,吕布让他在营中住下,允许他自由出入任何地方,查阅任何文书。徐庶没有急着献策,也没有急着表现自己,他每天在营地里转,看士兵们训练,看魏续屯田,看蔡邕教书,看高顺练兵。他跟每一个人聊天,从将领到士兵,从文书到马夫,无所不问,无所不谈。半个月后,他把飞骑营的情况摸了个透。 那天晚上,他来找吕布,带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吕布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飞骑营整顿方案。方案从编制到训练,从后勤到情报,从战术到战略,无所不包。吕布看完,沉默了很久。徐庶写的这些东西,有些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有些是他没想到的。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不但有见识,还有实干的本事。 “徐先生这份方案,末将收下了。末将会逐条研究,能用的尽量用。” 徐庶抱了抱拳,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将军,在下还有一句话。”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内扎根,方向是对的。但河内太小,养不活三千精兵。将军必须向外发展。眼下诸侯都在观望,谁都不敢先动手。这正是将军的机会。趁着别人还在等,将军可以先出手。” 吕布问徐庶应该往哪个方向出手。徐庶说往南,洛阳。洛阳虽然被董卓烧了,但洛阳的地利还在,洛阳的人心还在。占了洛阳,就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本。现在洛阳是权力真空,谁先进去,谁就是洛阳的主人。 吕布点了点头。“徐先生说得对,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飞骑营,还吃不下洛阳。等明年开春,再说。” 徐庶没有再多说,抱拳告辞。 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地图上的洛阳城看了很久。洛阳,那个他曾经待过的都城,已经被董卓烧成了一片废墟,但它依然是天下的中心。占了洛阳,就占了先机。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蔡文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是《高山流水》的调子,在雪夜中格外清晰。吕布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节拍。 第33章 寒冬定策图洛阳,暗流涌动各怀胎 大雪封了路,河内与外界的联系断了大半。 吕布却觉得这是好事。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正好关起门来把自己的事理一理。他把徐庶、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都叫到帐中,围着地图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帐外北风呼啸,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几个人脱了外袍,挽起袖子,一边喝酒一边争论。 徐庶是这次会议的主角。他来飞骑营的时间最短,但吕布对他格外倚重,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高顺还好,他一向不爱争这些。曹性嘴上不说,脸上看得出来,对这个新来的颍川书生不太服气。魏续和郝萌没那么多心思,吕布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魏延坐在最末位,一言不发,眼睛却一直在徐庶身上打转。 “洛阳是一定要打的。”徐庶指着地图上的洛阳城,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去打,是等别人打了之后再去打。” 曹性忍不住了,嗓门大得像打雷,“徐先生,你这话我就不懂了。等别人打了之后再去打,那还叫打吗?那叫捡现成的。” 徐庶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曹将军说得对,就是捡现成的。现成的为什么不捡?” 曹性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吕布抬手示意他别急,让徐庶把话说完。 徐庶的手指从洛阳向东划去,“眼下关东诸侯,势力最大的是袁绍。他占了冀州,又吞了青州,现在正盯着幽州和并州。他的胃口很大,但消化能力跟不上。冀、青两州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他暂时腾不出手来管洛阳。” 手指又向南划去,“曹操在兖州,名义上是刺史,实际上四面受敌。东有陶谦,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西有李傕、郭汜。他能自保就不错了,短期内不可能西进。” 手指再向西划去,“李傕、郭汜占了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们内部不和,李傕想杀郭汜,郭汜想杀李傕,两人面和心不和。只要有人在外面一推,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徐庶收回手指,看着在座的几个人,“三方势力,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软肋。袁绍的问题是太大,大到消化不了。曹操的问题是太小,小到四面漏风。李傕、郭汜的问题是内讧,随时可能自爆。飞骑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三千人抱成一团,就是一把尖刀。等他们三方互相消耗,咱们看准时机,一刀捅进去,洛阳就是咱们的。” 帐中安静了片刻。 高顺第一个开口,“徐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末将有一个问题。” “高将军请讲。” “飞骑营在河内立足未稳,屯田才刚开始,新兵还没练出来。这个时候去图洛阳,是不是太急了?” 徐庶点了点头,“高将军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所以我说要等,等到明年开春,等到屯田有了收成,等到新兵练成了老兵,等到诸侯之间打起来了,那时候才是时机。” 吕布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听着徐庶的分析,心里反复掂量。徐庶说的跟他想的差不多,但比他想的更细、更周全。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书生。 “徐先生,你说要等诸侯之间打起来。”吕布放下酒杯,“你觉得谁会先动手?” 徐庶想了想,“袁绍。他的胃口最大,耐心最小。明年开春,他一定会先对幽州动手。公孙瓒不是他的对手,幽州一旦被袁绍吞了,他的势力就更大了。到时候他回头来收拾并州,咱们就麻烦了。” 吕布沉默了。 幽州。公孙瓒。白马将军,跟袁绍打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分胜负。但历史上,公孙瓒最终败了,败在袁绍的持久战之下。如果袁绍吞了幽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并州。他必须在袁绍动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高顺,从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新兵三个月之内必须上战场。” 高顺抱拳领命。 “魏续,屯田的事不能停。明年开春之前,粮仓必须满。不够的,想办法去外面买。” 魏续点了点头。 “曹性,斥候队扩大三倍。冀州、兖州、司隶、雍州,四个方向都要有人。袁绍、曹操、李傕、郭汜,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曹性抱拳,“校尉放心,末将一定把人撒出去。” “魏延。” 魏延站起来,抱拳。 “你跟在我身边,多听多学。将来有大事交给你办。” 魏延的眼睛亮了一下,抱拳道:“末将领命!” 散了会,众人陆续离去。徐庶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又折返回来。吕布正收拾地图,看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徐先生还有事?” 徐庶走到案几前,坐下来,看着吕布,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将军,在下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先生请讲。” “将军对魏延这个人,怎么看?” 吕布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徐先生直说无妨。” 徐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魏延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也有城府。他在将军面前恭恭敬敬,在别人面前却不是这样。他刚来的时候,跟高顺学过练兵,不到三天就不去了。高顺问他为什么,他说高将军的练兵方法太古板,不适合他。他又跟曹性学过射箭,学了两天也不去了。曹性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擅长的是近战,不是射箭。这个人,心高气傲,不肯屈居人下。” 吕布当然知道魏延的毛病。历史上,魏延就是仗着自己有本事,跟杨仪水火不容,最后被马岱所杀。这个人用得好是一把尖刀,用不好是一把双刃剑。 “徐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不用他?” “不是不用,是不能大用。”徐庶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可以给他兵,但不能给他权。可以让他冲锋陷阵,但不能让他独当一面。等将军的势力大了,手下的人才多了,他自然就安分了。” 吕布点了点头。“先生的话,末将记住了。” 徐庶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帐外北风呼啸,吹得帐篷的布面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三国志》,陈寿写魏延“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写他“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这个人的悲剧,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他有本事却不服管。这一世,他要好好打磨这块璞玉,不能让它碎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着亲卫营晨练,营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张辽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校校校尉,来了一个人,说他叫戏志才,从颍川来,要找您。” 戏志才。 吕布心中一震。戏志才,曹操早期的谋士,荀彧推荐的,可惜死得太早,不然郭嘉都没有出头之日。这个人怎么也来了? 他快步走到营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袍子,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深凹陷进去,像两口枯井。他站在雪地里,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病的。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书童,背着个竹箱,冻得鼻涕直流。 “在下戏志才,颍川人,见过吕将军。”他抱拳,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吕布连忙还礼,把他请进帐中,让人生了一盆炭火,又端来热汤和干粮。戏志才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小书童站在他身后,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戏志才吃了半张饼,喝了一碗汤,抹了抹嘴,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缓过劲来。“让将军见笑了。在下从颍川一路走来,盘缠用尽了,饿了两天肚子。” “先生受苦了。先生从颍川来,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戏志才苦笑,“一点都不顺利。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溃兵,有西凉军的,有白波军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山贼。在下这条命,差点丢在路上。” 吕布问他为什么要来河内。戏志才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像两口枯井突然冒出了泉水。 “在下在颍川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做的都是长久之计。在下不才,愿为将军效力。” 吕布看着戏志才,心里翻江倒海。戏志才,历史上曹操的谋主,早年为曹操出谋划策,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天不假年,三十多岁就死了。这一世他来找自己而不是曹操,是因为他在颍川,曹操在兖州,而吕布在河内离颍川更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先生愿意来,吕布求之不得。但末将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 “将军请讲。” “先生是颍川人,颍川离兖州不远。曹操曹孟德也在招贤纳士,先生为什么不去投他,反而千里迢迢来河内?”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曹操这个人,在下听说过。他有本事,有野心,但他心太狠。在下不喜欢心狠的人。” “袁绍呢?” “袁绍?外宽内忌,成不了大事。” “刘表呢?” “刘表?守成之犬,不足与谋。” 吕布笑了。“那先生觉得,末将能成大事吗?” 戏志才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了片刻。炭火噼啪作响,小书童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巴。 “在下不知道。”戏志才最终说道,“但在下愿意赌一把。” 这话跟徐庶说的一模一样。吕布心中感慨,这些谋士,都是在赌。赌谁的眼光准,赌谁的主公能笑到最后。而他,要让他们赢。 戏志才被安顿在徐庶隔壁的帐篷里。两个人一见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 “元直,你怎么在这里?”戏志才问。 “我还想问你呢,志才,你怎么也来了?”徐庶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惊起了营房顶上的一只乌鸦。 吕布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心里明白了。这两个人本来就认识,说不定还是一起来的。一前一后,一个明一个暗,先试探再决定去留。这些谋士,心眼真多。 但他不介意。有本事的人,心眼多正常。没本事的,想多还多不了。 戏志才来了之后,吕布的帐中就更热闹了。徐庶稳重,戏志才机敏,两个人风格不同,但配合默契。吕布跟他们讨论军务,常常从傍晚聊到深夜,炭火加了一回又一回,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谁都不觉得累。 戏志才身体不好,天一冷就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脸憋得通红,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吕布让人给他多加了炭火,又让军医开了药,每天煎了端过去。戏志才喝完药,苦得龇牙咧嘴,说这药比黄连还苦。吕布说良药苦口,先生多担待。 一天晚上,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张辽进来说蔡先生来了。吕布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蔡邕穿着厚厚的棉袍,手里拄着拐杖,踏着雪地一步一步走过来,身后跟着蔡文姬,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蔡先生,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吕布把他让进帐中,扶他坐下。 蔡邕坐下,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老夫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将军这里,看见灯还亮着,就进来了。” 吕布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蔡邕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吕布。“将军,老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先生请讲。” “书院的藏书楼建好了,但里面没有书。”蔡邕叹了口气,“老夫这些年收集的书籍,大部分都丢在洛阳了。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几箱。藏书楼空荡荡的,不像样子。” 吕布问他需要多少书。蔡邕说至少上千卷,才能真正办起一个像样的书院。 上千卷书。在这个时代,书比黄金还贵。一卷竹简要写好几天,一本帛书能换一头牛。上千卷书,足够买下半个河内郡。 “先生放心。书的事,末将来想办法。” 蔡邕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的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吕布连忙扶住他。“先生不必如此。这是末将该做的。” 蔡邕走了,蔡文姬走在后面。到了帐门口,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吕布。 “将军,父亲年纪大了,有些事想不周全。将军不要什么都答应他,会惯坏的。” 吕布说只要先生高兴,末将什么都答应。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灯笼追上了蔡邕。 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 戏志才的帐篷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咳嗽声。曹性的帐篷里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响得像打雷。高顺的帐篷里没有声音,但灯也亮着,他应该还在看书。吕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大雪覆盖了一切,覆盖了营帐、校场、马厩、书院,覆盖了河内的山川河流,也覆盖了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第34章 求书千里外,暗战已开锣 书的事,吕布放在了心上,但没急着动手。他知道急也没用,上千卷书不是去集市上买几斤肉,得有人、有钱、有门路。 戏志才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来找吕布。“将军,书的事,在下可以帮忙。” 吕布正在帐中擦戟,抬头看了他一眼。戏志才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军医的药起了作用,咳嗽没那么厉害了,但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咳两声,用手帕捂着嘴,帕子上隐隐有血迹。吕布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先生有什么门路?” 戏志才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摊在案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人名和地址,有的在颍川,有的在汝南,有的在洛阳,还有几个在长安。“这些人,都是在下在颍川时的旧识。有的是藏书家,有的是书商,有的是抄书匠。只要有钱,他们能弄到任何书。” 吕布拿起竹简看了一遍。人名不少,但大多他不认识。只有一个名字让他心中一动,是颍川的荀氏家族。荀彧、荀攸的族人,世代书香,藏书极丰。“荀家的人,能弄到书吗?” 戏志才点了点头。“能,但荀家不缺钱,他们缺的是人情。将军如果能在别的事上帮他们一把,荀家的藏书阁,随时为将军敞开。” 吕布沉吟了片刻。荀家是颍川大族,门生故吏遍天下。跟他们搭上关系,对飞骑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现在隔着千山万水,想帮他们也帮不上。“先易后难。先生列个单子,把能花钱买到的列在前面,需要人情换的列在后面。我派人分头去办。” 戏志才应了,收起竹简,起身要走,又停下来。“将军,还有一件事。书的事好办,但书来了之后,谁来管?蔡先生年纪大了,一个人管不了上千卷书。得有帮手。” 吕布想了想。帮手,他倒是有一个人选。徐庶。徐庶是颍川人,读书人出身,管书正合适。但他现在是自己最重要的谋士,整天泡在书堆里,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徐元直怎么样?” 戏志才笑了。“元直正合适。他在颍川的时候,就以博闻强记闻名。哪本书在哪个架子上,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让他管书,是物尽其用,不是大材小用。再说,将军现在主要操心的是打仗,文书事务迟早要交给别人。元直做这个,比打仗合适。” 吕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徐庶叫来,说了这件事。徐庶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将军信任,元直必不负所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从那天起,徐庶的职务多了一项,河内书院藏书楼的管理员。他每天下午去书院待两个时辰,整理书籍,编目造册,修补破损的竹简。蔡邕对这个帮手赞不绝口,逢人就说元直是难得的读书种子,不但书读得多,还读得透,将来必成大儒。徐庶听了只是笑笑,不接话。 书籍采购的事,吕布交给了魏延。 魏延接到任务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吕布看出了他的犹豫。“有什么问题?” 魏延抱拳道:“校尉,末将不是不愿去,是怕办不好。末将是个粗人,认字不多,买书的事……” “你不需要认字。你只需要带好队伍,把人和钱送到地方,把书安全地带回来。买什么书、多少钱买、跟谁买,戏先生会给你写清楚。你照着办就行。”吕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件事很重要,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去办。你觉得自己靠得住吗?” 魏延的腰板挺了起来。“末将靠得住。” “那就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带五十个骑兵,先去颍川。戏先生写了十个人的名单,你按顺序一家一家跑。钱不够了,派人回来取。人不够了,也派人回来。不要硬拼,不要惹事,书最重要。” 魏延领命去了。 魏延走后,戏志才找到吕布,欲言又止。吕布问他又有什么事。戏志才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将军,魏延这个人,将军真的放心让他去办这么重要的事?” 吕布看着他。“先生有话直说。” 戏志才叹了口气。“在下不是怀疑魏延的忠诚,是担心他的脾气。这个人太傲,走到哪里都想压人一头。颍川是中原大郡,世家大族林立,不是并州、河内这些小地方。他要是用带兵的那一套去跟人家打交道,不但买不到书,还会得罪人。” 吕布沉默了片刻。戏志才说得对,魏延确实有这个毛病。但他需要历练,需要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不能因为他有这个毛病就不敢用,用多了,见多了,自然就改了。“先生放心。我会给他写一封信,让他见了荀家的人,把信递上去。荀家的人看了信,不会为难他。” 戏志才不再说了。 信是吕布连夜写的。措辞很客气,先问候荀氏家族的各位长辈,再说自己在河内屯田办学的事,最后说想求购一些书籍,并请荀家多多关照派去的使者魏延。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太文绉绉了,不像自己的口气,又重写了一遍。第二遍简单直接:飞骑营吕布,久仰荀氏高义,今派人前往颍川购书,请荀家多多关照。如有机会,吕布当亲往拜谢。 陈宫正好在帐中,看了这封信,忍不住笑了。“将军这封信,写得太直了。荀家的人看了,怕是会以为将军在命令他们。”吕布说,直有直的好处,荀家不缺客套话,缺的是真诚。陈宫不置可否,只是把信折好,塞进了信封。 魏延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五十个骑兵全副武装,每个人都带了三天的干粮和充足的钱。魏延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腰挂长刀,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看起来威风凛凛。吕布送他到营门口,把那封信递给他,嘱咐了一句“到了荀家,把信交上去,多说好话,少发脾气”。 魏延把信揣进怀里,抱拳道:“校尉放心,末将一定把书带回来。” 他带着五十骑,踏着晨雾,朝南边去了。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河内的冬天格外漫长,像是在考验人的耐心。 吕布每天照例早起,带着亲卫营晨练,然后去校场巡视各营的训练。高顺的步兵营练得最苦,天不亮就起来跑操,跑到天亮才开始正式训练。曹性的弓骑队轻松一些,大雪天不能骑马,就在室内练臂力、练瞄准。魏续的屯田营冬天不用下地,全被高顺借去练队列了,一个个累得叫苦连天,但没人敢偷懒。 戏志才的身体时好时坏。天气好的时候,他能在外面走一走,跟士兵们聊聊天;天气一冷,他就窝在帐篷里不出门,裹着厚厚的被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迷。吕布几次去看他,见他咳得厉害,劝他多休息,他嘴上答应,手里却不放下竹简。 有一天,吕布正在帐中处理文书,张辽进来通报,说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从兖州来的,要见将军。吕布让把人带进来,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羊皮袄,风尘仆仆,脸上冻得通红。 “在下毛玠,字孝先,从兖州来,求见吕将军。”年轻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毛玠。吕布想起了这个名字。历史上,毛玠是曹操的谋士,向曹操提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战略。这个人怎么跑到河内来了? “毛先生请坐。”吕布让他坐下,让人上了热茶,“毛先生从兖州来,路上可还顺利?” 毛玠坐下,喝了一口茶,搓了搓手。“顺利?一点都不顺利。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溃兵,有一次差点被白波军的人抓去当了壮丁。在下跑了三天三夜才甩掉他们。” 吕布问他来河内有什么事。毛玠放下茶杯,正色道:“在下是来投奔将军的。在下在兖州时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做的都是安邦定国的大事。在下不才,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看着毛玠,心里有些复杂。毛玠是个人才,但他是曹操的人,历史上对他忠心耿耿。现在来投奔他,是因为曹操还在兖州挣扎,看不到前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毛先生,末将有一事不明。曹操曹孟德也在兖州招贤纳士,先生为什么不去投他?” 毛玠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在下见过曹操,也跟他说过话。这个人有本事,有魄力,但心太狠。在下不喜欢心狠的人,所以没去。” “袁绍呢?” “袁绍好谋无断,不是成大事的人。” “刘表呢?” “刘表徒有其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吕布笑了。这话跟徐庶、戏志才说的一模一样。这些谋士,看人的眼光倒是很一致。“那先生觉得,末将能成大事吗?” 毛玠看着吕布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在下不知道。但在下愿意试试。” 吕布收下了毛玠。毛玠被安排在徐庶隔壁的帐篷里。徐庶和戏志才看见又来一个颍川人,都笑了。徐庶说,河内要变成颍川了。戏志才说,颍川人在哪都能活。 毛玠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献策,不是要官,而是去参观了河内书院。他在书院里待了整整一天,看了藏书楼,看了教室,看了蔡邕写的匾额,跟蔡邕聊了一个多时辰。晚上回来,他对吕布说了一句话:“将军在河内做的这些事,比打十个胜仗还重要。” 吕布问他为什么。毛玠说,打胜仗只能得一时之地,办学才能得万世之心。百姓有了饭吃,有了书读,才会真心拥戴将军。有了百姓的拥戴,将军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吕布沉默了很久。毛玠说的这话,跟徐庶、跟戏志才说过的都不一样。他们讲的是权谋、是策略、是眼前怎么赢。毛玠讲的,是怎么长久地赢,怎么赢之后不输回去。 “先生这番话,吕布记下了。” 毛玠抱拳,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吕布把戏志才叫到帐中,把毛玠的话转述了一遍。戏志才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毛孝先是个有远见的人。有他在,飞骑营的文治就有了主心骨。将军要留住他,不能让他走了。” 吕布点了点头。 正月底,魏延回来了。 五十个骑兵变成了四十出头,少了几个,但带回来的东西堆了满满三辆马车。魏延跳下马,跑到吕布面前,单膝跪地,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校尉,末将回来了!书也带回来了!” 吕布扶他起来。魏延掀开马车的油布,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竹简和帛书。有《诗经》《尚书》《周易》《礼记》《春秋》,有《论语》《孟子》《荀子》《韩非子》,有《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还有不少杂书和碑帖拓本。吕布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是蔡邕的《熹平石经》拓本,字迹清晰,保存完好。 “这是荀家送的。”魏延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嘴笑了,“末将到了荀家,人家连门都没让进,说荀家主母不见外客。末将就把校尉的信递了进去,等了半天,里面出来一个老者,说是荀家的管家。他看了信,问末将是不是吕布派来的。末将说是。他又问末将是不是并州人,末将说不是,末将是义阳人,但现在是吕将军的亲卫队长。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些话,末将没听懂,但他让人搬了这些书出来,说送给吕将军,不要钱。” 吕布愣了一下。“不要钱?” “不要钱。那老者说,荀家主母说了,吕将军在河内办学,是大好事。这些书留着也是落灰,不如送给将军,让更多人看到。” 吕布捧着那卷拓本,沉默了很久。荀家不要钱,要的是人心。这上千卷书送出去,飞骑营欠荀家的人情,就欠大了。 魏延又从马车上搬下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新的竹简和笔墨纸砚。“这是末将在颍川街上买的。校尉说了,书院需要这些,末将就多买了一些。” 吕布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洗个澡,吃顿好的。” 魏延咧嘴笑着,抱拳退下了。 第二天,书被搬进了藏书楼。徐庶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分类、编目、上架。蔡邕站在藏书楼里,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蔡文姬站在他身后,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吕布,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书的问题解决了,吕布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是粮,是兵,是外面的局势。 曹性派出去的斥候陆续传回了消息。冀州方向,袁绍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开春后对幽州用兵。兖州方向,曹操跟吕布离开洛阳时差不多,地盘不大,兵也不多,四面受敌,日子不好过。雍州方向,李傕和郭汜的矛盾越来越大,两人已经几个月没有同堂议事,各自在长安城里修了堡垒,互相提防。 吕布听完这些消息,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袁绍要大,曹操要熬,李傕、郭汜要内讧。三方都在消耗,都在等。而他,也在等。 “高顺,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高顺抱拳道:“回校尉,新兵五百人,基本队列已经练熟了,刀枪也拿得住了,但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末将需要带他们出去打一仗,见见血,不然到了真打仗的时候,会出问题。” 吕布想了想,说附近有没有可以打的。 高顺指着地图上河内西北方向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一股白波军残部,大约四五百人,占了一个山头,抢了不少百姓的粮食。末将去打他们,一来练兵,二来替百姓除害。” “去吧。郝萌跟你一起去,让他也练练。别打得太狠,留几个活口回来问话。” 高顺领命去了。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高顺这个人,天生就是带兵的料。练兵、打仗、治军,样样精通,而且从不争功,从不抱怨。这样的人,千年难遇。 第三天,高顺回来了。仗打得很顺利,白波军四五百人,被飞骑营一个冲锋就冲垮了,斩首百余级,俘虏两百多人,缴获粮草无数。己方战死三人,伤十余人。高顺面无表情地汇报完,补充了一句:“新兵表现不错,没有临阵脱逃的。见血之后,眼睛都红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吕布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战场是最残酷的学校,也是最好的学校。 高顺又补了一句:“郝萌表现也不错,身先士卒,受了点轻伤。” 吕布问伤得重不重。高顺说不重,擦破了点皮,军医已经包扎过了,明天就能正常训练。 吕布心中欣慰。郝萌这个人,他一直没有太重用,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将领不行,要害死成千上万的弟兄。但他需要给郝萌机会,郝萌需要证明自己。这一仗,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晚上,吕布正在帐中跟徐庶、戏志才、毛玠议事,张辽跑进来,说营门口来了一队人马,打着袁绍的旗号,领头的人叫郭图,要来拜见将军。 郭图。袁绍的谋士,历史上力主袁绍跟曹操决战。这个人来河内,准没好事。 吕布跟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徐庶说,来都来了,不能不见。见了,听听他说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吕布站起来,整了整衣甲,走出了营帐。 第35章 郭图奉命来游说,吕布巧言破心机 郭图来的时候排场不小。前后三十余骑,旌旗鲜明,甲胄整齐,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白雾。为首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细眼长眉,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外罩貂皮大氅,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远远望去,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郭图,字公则,袁绍帐下谋士,颍川人。此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太好,袁绍手下谋士之间内斗,他是主角之一,最后官渡之战袁绍大败,他也有责任。但不可否认,这个人有才,能言善辩,是袁绍身边最得宠的谋士之一。袁绍派他来河内,足见对这件事的重视。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队人马由远及近,心中冷笑。袁绍的爪子伸得够长,冀州那边兵马还没动,谋士先来了。这是先礼后兵,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郭图在营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潇洒利落。他走上前,抱拳拱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下郭图,奉本初公之命,前来拜访吕将军。久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吕布抱拳还礼。“郭先生客气。请进。” 他把郭图让进帐中,安排了上好的茶和点心。郭图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墙上那张地图上停了一下,随即收回。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河内这地方,冬天可真冷。冀州虽然也冷,但不像河内这般刺骨。将军从并州来,想必早就习惯了吧。” 吕布说并州比河内还冷,在并州待了几年,到哪都不觉得冷了。郭图笑了,说将军这话说得好,到哪都不觉得冷,说明将军适应能力强,在哪都能扎根。不像有些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换个地方就活不了。吕布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说自己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能活着就行。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郭图终于收了笑容,正色道:“将军,在下不绕弯子了。本初公派我来,是想问问将军,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郭先生这话问得奇怪。吕布是骑都尉,朝廷的官职,自然听朝廷的调遣。朝廷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郭图的笑容不变,但目光锐利了几分。“将军,朝廷?朝廷在长安,被李傕、郭汜把持着,发的诏书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将军听朝廷的调遣,不如说听李傕、郭汜的调遣。将军在洛阳的时候,连董卓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反而怕起李傕、郭汜来了?”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郭图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郭先生,有话直说。袁本初想让我做什么?” 郭图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本初公的意思,是请将军带着飞骑营,归顺冀州。本初公封将军为奋武将军,领河内太守,仍带飞骑营。粮饷、军械、粮草,全部由冀州供给。将军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帐中安静了下来。 奋武将军,四品。河内太守,实权。袁绍开的价码,比他预想的要高,甚至比董卓当初开的价码还高。董卓只给了一个中郎将、一个都亭侯,还没说给地盘。袁绍一出手就是河内太守,直接把河内划给了他。这个价码,换了别人,怕是当场就要跪下谢恩了。 但吕布不是别人。 “郭先生,本初公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吕布有几句话,想请郭先生转告本初公。” “将军请讲。” “第一,飞骑营是并州军,不是吕布的私兵。我吕布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听弟兄们的。第二,河内是王太守的地盘,我吕布在这里只是暂时驻扎,没有资格当河内太守。第三,本初公要是有心,先把幽州拿下来,把公孙瓒灭了。等本初公坐稳了北方,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郭图的笑容终于收了。他看着吕布,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警惕。“将军这是拒绝本初公了?” “不是拒绝,是婉拒。吕布有自己的难处,请本初公理解。” 帐中安静了许久。郭图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吕布。“将军,在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郭先生请说。” “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做的都是长远打算。在下佩服。但河内太小了,养不活三千精兵。将军迟早要向外发展,不是往南,就是往东,往西,往北。往北是并州,将军的老家,但并州穷,养不起兵。往西是洛阳,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往南是荆州,是袁术的地盘,袁术这个人翻脸不认人。往东是兖州,是曹操的地盘,曹操这个人更不好对付。将军四面都被堵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本初公合作。” 吕布站起来,走到郭图面前,看着他。“郭先生,你说得对。河内是小,四面都是强敌。但吕布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被人逼着做决定。本初公的心意,吕布领了。但归顺的事,不要再提了。” 郭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吕布,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他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帐篷。随从们跟着他,三十余骑转眼间消失在了雪地里。 郭图走后,徐庶、戏志才、毛玠从帐后走了出来。三个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表情各不相同。 “将军,袁绍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徐庶先开口,“他想要河内,想要并州,想要整个北方。将军拒绝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缓缓说道:“他不会马上翻脸。他还要对付公孙瓒,腾不出手来。但他一定会在别的事上给将军使绊子。” 毛玠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个建议。” “毛先生请讲。” “袁绍不是想拉拢将军吗,将军不妨假装答应他。” 吕布看了他一眼。“假装答应?” “对。名义上归顺,实际上不归顺。袁绍给将军粮饷,将军就收着。给将军官职,将军就接着。但飞骑营的指挥权,还在将军手里。他让将军去打谁,将军可以拖着。拖到他把幽州打下来,拖到他和曹操翻脸,拖到天下大乱。到那个时候,他想收拾将军,也没那个精力了。” 戏志才摇了摇头。“孝先这个主意,不行。假装归顺,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袁绍不是傻子,他手下也有谋士。郭图今天回去,一定会告诉袁绍,将军不是真心归顺。到时候,袁绍会加倍提防将军,甚至会提前动手。” 徐庶想了想,说:“志才说得对。假装归顺,弊大于利。袁绍这个人,疑心重,你越是假装,他越觉得你有鬼。不如干脆拒绝,让他摸不清将军的底牌。” 吕布听完三个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说:“郭图今天来,不光是来拉拢我,还是来试探我的。他要知道我的实力、我的态度、我的弱点。我已经给了他答案,拒绝,但留了余地。不翻脸,不合作,让他猜。” “将军这一招,叫‘不即不离’。”戏志才笑了,“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袁绍最怕的就是这种,摸不透,拿不准,不敢打,又不能不管。” 吕布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郭图走后第三天,王匡来了。 王匡很少来飞骑营的营地。他是河内太守,飞骑营在他的地盘上,按理说他应该常来看看,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上次书院开院,吕布亲自去请,他才勉强来了一次,剪了彩就走了,连饭都没吃。这一次他主动登门,吕布知道,一定跟郭图有关。 果然,王匡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将军,郭图来找过你了?” 吕布请王匡坐下,让人上茶。“来过了。太守怎么知道?” 王匡叹了口气,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两圈。“郭图从将军这里出去,就去了怀县,在我那里坐了半日,也是说了那番话。拉拢我,想让河内归顺袁绍。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推说要跟郡里的官吏商量。他来河内,目标有两个,一是我,二是将军。将军拒绝了他,我也没答应他。他这次回去,怕是没法交差了。”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郭图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次回去,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王匡苦笑。“将军说得对。袁绍这个人,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要你理他。等他把幽州打下来,下一个就是河内。到时候,不是归顺不归顺的问题了,是打不打的问题了。” 吕布问他打算怎么办。王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将军,老夫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河内是小郡,兵不过数千,将不过数员。袁绍真要打过来,老夫挡不住。老夫唯一的指望,就是将军。将军在河内,老夫还能睡个安稳觉。将军要是走了,老夫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吕布放下茶杯,看着王匡。“王太守放心。飞骑营在河内一天,就保河内一天太平。袁绍想打河内的主意,先过我吕布这一关。” 王匡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的恩德,老夫没齿难忘。” 吕布扶他起来。“太守不必如此。吕布不是帮太守,是在帮自己。河内是飞骑营的根基,根基不稳,站都站不住。保住河内,就是保住飞骑营。” 王匡走后,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为了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就是乱世,没有实力,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校尉。”张辽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该吃饭了。” 吕布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羊肉汤,加了姜和胡椒,辣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这汤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蔡文姬。上次她送汤来的时候,还是秋天,天气刚转凉。现在已经是大雪封门的深冬了。 “文远,你觉得这日子苦吗?”吕布忽然问。 张辽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苦。但比在老家的时候好多了。在老家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吃不饱。跟着校尉,一天三顿,顿顿管够。还有肉吃,还有酒喝,还有书读。末将觉得,这日子不苦。” 吕布笑了。这孩子,容易满足。不苦就好,不苦就有盼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雪终于停了,天气渐渐回暖。河内的春天来得晚,二月了,地上的雪还没有化尽,但树枝上已经鼓起了嫩芽。吕布站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脱了棉袄,穿着单衣在操场上奔跑,口号声震天响。 魏续的屯田营开始准备春耕了。他带着人在地里忙碌,翻地、施肥、修水渠。蔡邕写了一篇《春耕劝农文》,让人抄了几十份,贴在河内各县的城门口。老百姓看了,有些人心动了,跑到飞骑营的屯田区来打听,问能不能也分到地。魏续说能,只要你肯干,飞骑营说话算话。 第二卷快了,但第一卷还有不少篇幅要写。吕布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袁绍不会放过他,曹操不会放过他,李傕、郭汜也不会放过他。天下诸侯,没有一个是善茬。但他不怕。他有飞骑营,有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有徐庶、戏志才、毛玠,有蔡邕、蔡文姬。这些人,就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响起了琴声。是《春晓吟》的调子,轻快明亮,像是冰雪消融后溪水流淌的声音。吕布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春天,就要来了。 第36章 春雷动幽州,河内暗潮生 二月二,龙抬头。河内的雪终于化尽了,地里的泥土被太阳晒得松软,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田里忙了整整半个月,把去年开垦的两百多亩地全部翻了一遍,施了肥,修了渠,只等着节气一到就下种。 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两百多亩地,如果风调雨顺,能打两千石粮食。加上从并州运来的存粮,飞骑营三千人吃一年不成问题。但这还不够,他想要的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存粮。乱世之中,粮比金贵,金不能当饭吃,粮能。 “校尉。”辛评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冀州来的消息。袁绍动手了。” 吕布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袁绍以审配为监军,颜良为先锋,文丑为副将,率大军五万,北击幽州。公孙瓒派其弟公孙范率军迎战,两军会于界桥。 历史上的界桥之战,就这么开始了。 他将军报折好,收进怀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袁绍和公孙瓒这一战,不管谁赢,都会改变北方的格局。袁绍赢了,并州、河内就危险了;公孙瓒赢了,袁绍的势力就会被压缩,短时间威胁不到他。但公孙瓒能赢吗?历史告诉他,不能。公孙瓒会败,会退守易京,会在那里筑起一座城堡,把自己关在里面,直到被袁绍烧死。 “辛先生,你觉得这一仗,谁会赢?” 辛评想了想,说:“袁绍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赢面大。公孙瓒虽然骁勇,但幽州地瘠民贫,打不起持久战。时间一长,必败。”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两天后,徐庶、戏志才、毛玠就都知道了。四个人聚在帐中,围着地图,讨论袁绍和公孙瓒的这场大战。徐庶认为这是飞骑营的机会,袁绍的兵力被牵制在幽州,暂时顾不上河内,正好趁这个机会加固城防、扩充兵力、囤积粮草。戏志才说这还不够,飞骑营不能光等着挨打,得主动出击。袁绍在冀州的兵力空虚,如果派一支轻骑南下,袭扰冀州的粮道,不但能拖住袁绍的后腿,还能抢到不少粮草。 毛玠反对,说袭扰冀州就是跟袁绍公开翻脸。现在翻脸,为时过早。不如先稳住,等袁绍和公孙瓒分出胜负再说。 三个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吕布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戏先生的主意,冒险太大,现在不是时候。毛先生的主意太保守,等分出胜负,黄花菜都凉了。徐先生的主意最稳妥,但光加固城防、扩充兵力还不够,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三个人异口同声。 “派人去幽州,暗中联络公孙瓒。”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首先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跟公孙瓒结盟?” “不是结盟,是联手。公孙瓒在前面打,咱们在后面牵制。袁绍的主力在幽州,冀州空虚。只要咱们在冀州边上摆出要打的架势,袁绍就得分兵防备。他一分兵,公孙瓒那边的压力就小了。” 徐庶沉吟道:“将军这个主意可行。但派谁去幽州?公孙瓒这个人,心高气傲,不一定看得上咱们。” 吕布想了想,说:“辛评去。他是冀州人,跟公孙瓒没有旧怨,说话有分寸,不会得罪人。”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定下了大致的方案。吕布连夜写了一封信,措辞很客气,先是夸公孙瓒白马将军威震北疆,再说袁绍狼子野心非独占北方不可,最后提出联手抗袁、互为掎角。信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觉得差不多了,才让人把辛评选来。 辛评看了信,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将军,这封信送出去,咱们就跟袁绍彻底撕破脸了。” “迟早的事。”吕布说,“早撕比晚撕好。” 辛评不再问了,把信揣进怀里,第二天一早带着两个随从,扮作商人,往幽州方向去了。 辛评走后第三天,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来的信。信是陈宫写的,说上党太守张扬最近动作频频,借口边防吃紧,在上党各县招募新兵,已经招了三千多人,加上原有的兵力,总兵力不下五千。他还在上党与河内的交界处增设了关卡,对过往的行人和商队严加盘查,形同封锁。 五千人。吕布放下信,眉头微皱。张扬想干什么?他是丁原提拔的老人,在并州各郡中实力最强,一直对吕布这个别驾不太服气。以前丁原在,他不敢造次。丁原不在了,吕布又常驻河内,并州群龙无首,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上位了? “陈宫怎么说?”徐庶问。 “陈宫说,他还在查,让咱们先不要动。张扬虽然扩充兵力,但没有公开反叛,也没有违抗吕布的命令。如果贸然动手,反而会落人口实。” 徐庶点了点头。“陈宫说得对。张扬是在试探,试探将军的底线。将军一动,他就说将军要夺他的权;将军不动,他就得寸进尺。最好的办法,是不动声色,但做好随时打的准备。” 吕布想了想,说:“派人去并州,告诉陈宫,让他把张扬的一举一动都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让张杨和牵招也留意张扬,如果张扬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徐庶照办了。 三月,春耕开始了。 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种子撒下去了,水也浇上了,就等着老天爷赏饭吃。蔡邕写了一篇《祈雨文》,在书院门口烧了,祈求风调雨顺。吕布不信这些,但也没有阻止。百姓信,就让他们信。信了,心里踏实;心里踏实了,日子才有盼头。 蔡文姬的琴声依然每天在营地里响起。天暖了,她不在帐篷里弹了,搬到了外面,坐在书院门口的槐树下。琴声飘过田野,飘过校场,飘过马厩,飘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有人听着听着笑了,有人听着听着哭了,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远方的亲人。 有一天傍晚,吕布从校场回来,路过书院门口。蔡文姬正在弹琴,看见他过来,手指没有停,换了一首曲子。是《关山月》,边塞的调子,苍凉而悠远,像是在诉说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 吕布停下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将军,这首曲子,是文姬专门为将军学的。” “为我学的?” “将军是并州人,并州在边塞。将军的弟兄们,都是从边塞来的。他们想家,想爹娘,想妻儿。文姬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他们,只能用这首曲子,替他们解解乡愁。” 吕布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蔡小姐有心了。飞骑营的弟兄们,会记住小姐的恩情。” 蔡文姬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将军,文姬不要他们记住。文姬只要他们都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吕布一边忙着军务,一边关注着北方的战局。袁绍和公孙瓒在界桥打了三仗,互有胜负。袁绍兵多,公孙瓒兵精,谁也吞不掉谁。但吕布看得出来,公孙瓒在走下坡路。他的骑兵在平原上无敌,但袁绍不跟他正面打,筑垒固守,断他的粮道。时间一长,公孙瓒的骑兵没有粮食,马都跑不动了,还怎么打? 四月初,辛评从幽州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公孙瓒拒绝了联手的提议。吕布问他理由,辛评叹了口气,说公孙瓒的原话是,吕布乃一介骑都尉,无权无势,兵不过三千,地不过河内,有什么资格跟我联手? 帐中安静了。 曹性一拍案几,骂道这个公孙瓒,狗眼看人低!校尉好心帮他,他还不领情! 徐庶摇了摇头。“公孙瓒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他连袁绍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将军?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低声说了一句。“意料之中,但还是要试试。试了,他不答应,是他不识抬举。不试,就是咱们没有尽力。将来他败了,怨不得咱们。” 吕布点了点头。“戏先生说得对。既然他不领情,咱们就管好自己。袁绍和公孙瓒的事,让他们自己打去。谁赢了,咱们再跟谁打交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并不轻松。公孙瓒这一败,北方的天平就会倒向袁绍。到时候以袁绍的性格,一定会回来收拾河内。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四月十五,斥候从东边带回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兖州刺史曹操,出兵徐州了。理由是陶谦杀了他的父亲曹嵩,他要报仇。曹操的大军围了徐州城,陶谦派人向各方求救,刘备已经带着关羽、张飞去了。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帐中喝粥。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曹操打徐州,刘备去救,这跟历史上的走向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不在徐州,他在河内。他不会去掺和徐州的事,那是曹操和刘备的战场,跟他没关系。 “校尉,徐州那边,咱们要不要……”曹性试探着问。 “不要。”吕布打断他,“徐州离河内太远,管不了,也不该管。让他们打去,谁赢了对咱们都没好处,但谁输了,对咱们也没坏处。” 徐庶看了吕布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将军对刘备这个人,似乎格外在意。” 吕布没有接话。 他何止是在意。他恨不得现在就提戟杀过去,把那个大耳贼捅个对穿。但他不能。刘备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曹操这个盟友,有陶谦这个恩主,有关羽、张飞这两个万人敌。动了他,等于捅了马蜂窝。他还得等,等到刘备众叛亲离,等到他走投无路,等到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徐先生多虑了。”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我去校场看看。” 四月底,袁绍和公孙瓒的战争终于有了分晓。 公孙瓒在界桥大败,退守易京。袁绍趁势追击,连克数城,兵临易京城下。公孙瓒筑起高台,闭门不出,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军求救。袁绍挖地道,烧台楼,步步紧逼。 吕布知道,公孙瓒完了。历史上,他会在这座城里困守一年,最后引火自焚。一代白马将军,就这样葬送在自己的固执和骄傲里。 吕布把徐庶、戏志才、毛玠叫到帐中,开了一个长会。 “公孙瓒一败,北方再也没有能牵制袁绍的力量了。他的下一个目标,要么是并州,要么是河内,要么是兖州。咱们必须做好准备。” 徐庶指着地图,说不能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袁绍的主力还在幽州,冀州空虚。如果飞骑营从河内出发,直插冀州腹地,袁绍必然回师。到时候,公孙瓒的压力就小了。 戏志才摇头说这一招上次就提过,被否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公孙瓒快要完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如果要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毛玠却说为什么要救公孙瓒,他拒绝了咱们,不仁在先。咱们不欠他的,没必要拿自己弟兄的命去换他的命。 三个人又吵了起来。吕布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一言不发。等他们吵完了,他才开口。 “不救公孙瓒,也不打冀州。袁绍现在势头正盛,谁碰谁倒霉。咱们不打他,他也不一定马上打咱们。他占了幽州,还要消化,还要安抚,还要防备其他人。这段时间,就是咱们的机会。” 徐庶问他什么机会。 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练兵,屯粮,招人。等袁绍缓过劲来的时候,咱们已经不是现在的飞骑营了。” 五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把田地浇得透透的。魏续从地里回来,浑身湿透了,但脸上全是笑。他说这场雨来得及时,庄稼有救了。今年风调雨顺,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石。 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雨幕中的营地,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棋。袁绍、曹操、刘备、张扬,四方势力各怀心思。他夹在中间,像走在钢丝上,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但他不能掉下去,因为不止他一个人在走。飞骑营三千弟兄跟着他走,河内几百户百姓跟着他走,并州千千万万的人也在看着他走。 远处,蔡文姬的琴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今天是《雨打芭蕉》的调子,清脆而欢快。吕布听着听着,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日子总要一天一天地过。 第37章 并州暗流,河内整军 五月,河内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才进五月,日头就毒辣辣地晒下来,田里的庄稼苗蔫头耷脑,魏续带着人从河边挑水浇地,一天来回几十趟,累得人仰马翻。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雨水还算及时,庄稼长势不赖,如果没有天灾,秋天应该能打不少粮食。但他不敢把宝全押在老天爷身上,河内这点地,养不活三千人,更养不活将来更多的人。 北方的战局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袁绍围了易京,公孙瓒困守孤城,派人向黑山军求救,张燕倒是答应了,但迟迟没有发兵。公孙瓒又派人去辽东找公孙度,公孙度不理他。四面楚歌,走投无路,吕布从斥候传回的消息里,已经看到了公孙瓒的结局。 戏志才从帐外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差,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坐下来。吕布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缓了缓气,才说道:“将军,公孙瓒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戏志才又说:“袁绍一旦拿下幽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并州。并州是将军的根,袁绍不会放过。将军得早做准备。” 吕布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并州各郡,态度不一。张杨在云中,离得远,跟吕布关系不错,应该靠得住。牵招在雁门,为人谨慎,不偏不倚,谁强跟谁。张扬在上党,兵马最多,野心最大,一直在暗中扩充实力,对吕布这个别驾不太服气。还有那个定襄太守第五巡,老奸巨猾,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张扬这个人,不能再拖了。”戏志才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他在上党招兵买马,已经五千多人了。名义上是防备匈奴,实际上防的是将军。将军不动他,他早晚会动将军。” 吕布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张扬的事,他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动他,名不正言不顺。不动他,他就像一根刺扎在背上,不疼,但硌得慌。 “戏先生有什么建议?”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将军可以写信给张扬,以别驾的名义,让他来河内议事。他来了,将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他谈,谈得拢就收编他的兵,谈不拢就扣住他。他不来,就是他违抗命令,将军再动手,谁都没话说。” 吕布放下茶杯,看着戏志才。这个主意可行,但有个前提,张扬得乖乖听话。张扬不傻,他手里有兵,有地盘,凭什么来河内自投罗网? “张扬不会来。” 戏志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他不会来,但将军不能不请。请了,他不来,是他理亏。将军把请他的信抄送各郡太守,让他们都看看,是谁先坏了规矩。人心向背,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 吕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当即写了一封信,措辞客气,说河内屯田已见成效,请张太守来参观指导,并商议并州防务,落款是“并州别驾吕布”。信写好后,派人快马送往上党。 信送出去后,吕布开始做另一件事——整军。 飞骑营三千人,编制一直不太顺。高统领步兵,曹性领弓骑,魏统领后勤,郝萌带辎重,魏延在亲卫营,各管各的,平时还好,一旦打大仗,指挥起来就不顺手了。吕布跟徐庶、戏志才、毛玠商量了好几天,拿出了一套新的编制方案。 三千人分成五个营。第一营,步兵营,高顺任营长,八百人,负责正面攻坚,装备最好,训练最苦,是飞骑营的拳头。第二营,弓弩营,曹性任营长,六百人,其中两百骑兵、四百步兵,负责远程压制和侦察警戒。第三营,骑兵营,吕布朗自兼营长,六百人,人人双马,负责机动突击,关键时刻用在刀刃上。第四营,屯田营,魏续任营长,六百人,平时种地,战时打仗,是飞骑营的后勤保障。第五营,辎重营,郝萌任营长,四百人,负责粮草军械的运输和保管。 魏延没有被安排带营,还是亲卫队长。吕布找他谈了话,说亲卫队虽然人少,但责任重大,飞骑营三千人的安危都在他手上。魏延嘴上答应了,但吕布看得出他不太高兴。一个有心做大事的人,不愿意一直窝在主子身边当保镖。但吕布暂时不想放他出去,他想再磨磨这块璞玉,不能让它碎在自己手里。 整编的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士兵们议论纷纷。有人高兴,说这下好了,不用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乱糟糟的。有人担心,说换了新编制,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有人无所谓,说跟着谁不是打仗,有饭吃就行。 吕布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只管下命令。三天之内,各营要完成整编。五天之内,各营要按新编制开始训练。十天之内,各营要组织一次营级对抗,胜者重赏,败者重罚。 高顺的执行力最强,第一天就把八百人编好了,第二天就开始训练。曹性慢一些,弓弩手需要重新分组,花了三天才弄好。魏续的屯田营最麻烦,六百人里有一半是去年才招的新兵,连队列都站不齐,魏续急得嘴上起了泡。郝萌的辎重营倒是清闲,四百人管着几十车粮草军械,每天就是搬上搬下、搬下搬上,枯燥但轻松。 有一天,吕布去屯田营看训练。魏续正在校场上带着新兵练队列,嗓子都喊哑了,士兵们还是走得歪歪扭扭,像一群鸭子。吕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魏续看见他,脸涨得通红,跑过来请罪,说校尉末将无能,这些新兵太笨了。 “不是新兵笨,是你不会教。”吕布走到队列前,看着那些新兵,“你们当中有谁种过地?” 十几个人举了手。 “种过地的出列。”那十几个人站了出来。吕布看着剩下的人,“你们没种过地,那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有人说打铁,有人说杀猪,有人说赶车,还有几个说以前是逃难的,什么都干过。吕布点了点头,转向魏续,说种过地的去屯田,没种过地的去训练。你让种地的人学打仗,让打仗的人学种地,能不乱吗? 魏续恍然大悟,连忙重新分组。种过地的编成屯田队,专门负责种地;没种过地的编成训练队,由高顺派人来教。这么一调,效果立竿见影,训练进度快了一大截,地里也打理得更好了。 五月下旬,张扬的回信到了。 信写得很客气,说多谢将军盛情,但上党防务吃紧,走不开,请将军见谅。等秋高气爽,一定去河内拜访将军。落款是“上党太守张扬拜上”。 吕布看完信,冷笑了一声。秋高气爽,那时候袁绍已经打完幽州了。他来河内,手里拿着的恐怕不是礼物,是刀。 他把信传给徐庶、戏志才、毛玠看。三个人看完,表情各不相同。戏志才说这在意料之中,张扬不会来,但他的回信措辞客气,挑不出毛病,说明他还不想跟将军翻脸。毛玠说既然他不来,那咱们就去,将军以别驾的身份去上党巡视,名正言顺,看他怎么应对。徐庶说不行,现在去上党太危险,张扬有五千人,将军带少了不够用,带多了等于宣战。 吕布没有采纳任何人的建议。他派人去并州送信给陈宫,让他密切关注张扬的动向,同时让张杨、牵招各带一千人,在云中、雁门待命。如果张扬敢动,三路合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六月初,冀州传来消息。公孙瓒的救兵到了。张燕率黑山军十万来援,袁绍分兵迎战,双方在易京城下打得难解难分。公孙瓒趁势出城夹击,袁绍大败,退守界桥。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蔡文姬那里听琴。琴声停了,他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蔡文姬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他。 回到帐中,吕布把地图摊开,盯着看了很久。公孙瓒这一胜,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胜得了一时,胜不了一世。袁绍的实力远在公孙瓒之上,输一次不伤筋不动骨。公孙瓒只有这一口气,缓过来就活了,缓不过来就死了。 “校尉,咱们要不要……”曹性试探着问。 “不要。”吕布打断他,“哪都不去,就在河内等着。谁赢谁输,跟咱们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关系大了。公孙瓒赢了,北方的格局还是两强对峙,他可以继续在河内过安稳日子。袁绍赢了,两强变一强,他就成了袁绍的下一个目标。他必须赌公孙瓒赢,但不能把赌注押在公孙瓒身上。押在谁身上都不如押在自己身上。 六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营地里闷得像蒸笼,士兵们光着膀子训练,汗水把校场的地面都打湿了。高顺怕中暑,把训练时间改到了早晚,中午最热的时候让士兵们在营房里休息。吕布不同意,说敌人不会因为天热就不来,该练还得练。高顺说士兵中暑了更没法打仗。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还是吕布妥协了。 蔡文姬的琴声在炎热的中午格外清晰。她每天中午弹半个时辰,琴声从书院门口飘过来,飘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有的闭着眼睛听,有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有的鼾声如雷什么也听不见。蔡文姬不在乎他们听不听,她只管弹她的。 有一天中午,吕布路过书院门口,看见蔡文姬坐在槐树下弹琴,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却稳得像钉在琴弦上一样。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蔡文姬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下头没有说话。 “蔡小姐辛苦了。大热天的,歇歇吧。”吕布说。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将军不也一样?大热天的,还在外面跑。”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的田野。 “将军有心事。”蔡文姬说。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没有什么心事,在想并州的事。 “将军在想并州的什么事?” “在想一个人。一个不该留,又不能不留的人。” 蔡文姬没有问他这个人是谁,只是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将军,文姬不会打仗,也不懂权谋。但文姬知道一件事,心里装太多事的人,走不远。将军要把心里的石头搬掉一些,才能轻装上路。” 吕布转过头,看着她。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倒映着他的影子。 “蔡小姐说得对。是该搬掉一些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抱了抱拳,转身走了。蔡文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弹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坐了很久。 六月底,并州传来消息。陈宫说,张扬最近收留了一个人,是从洛阳逃出来的西凉军将领,姓牛名辅,是董卓的女婿。牛辅带了五百西凉残兵投奔张扬,张扬不但收留了他,还把上党北部的一个县城划给他驻防。 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牛辅,董卓的女婿,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将,但也是个刚愎自用的莽夫。历史上,董卓死后,牛辅率军与李傕、郭汜合兵,反攻长安,是那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个人怎么跑到并州来了?他的残兵不是在陕县一带活动吗? “派人去查。牛辅为什么来上党,他来了之后跟张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要查清楚。” 曹性说斥候已经派出去了,估计三五天就有消息。吕布点了点头,又吩咐了一句,“告诉陈宫,张扬的一举一动,一个时辰报一次。不要怕麻烦。” 六月的最后一天,天气突然转凉,下了一场暴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时辰就停了,天边挂起一道彩虹。吕布站在营门口看彩虹,魏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吕布头也不回地说。 魏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校尉,末将想去骑兵营。末将是骑兵出身,在亲卫队待了大半年了,天天在校尉身边转,没机会上战场。末将想去骑兵营,替校尉杀敌。” 吕布转过身,看着他。魏延的眼睛里有渴望,有不甘,也有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这个人在亲卫队确实屈才了,他的战场在前方,不在身边。但提前放他出去,他是会成为一把尖刀,还是会成为一匹脱缰的野马,吕布不知道。 “想去骑兵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校尉请讲。” “骑兵营是飞骑营的尖刀,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去骑兵营,从队率做起。带一百个人,三个月后,我用你的兵跟高顺的兵比试。你的兵能打赢,你升军候。打不赢,你回来继续当亲卫队长。” 魏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抱了抱拳,走了。 吕布转过身,继续看彩虹。魏延的事,他从头到尾都在想。这个人是个将才,不是个保镖。老是把他拴在身边,是对他的浪费。但他需要时间,需要磨炼,需要学会跟同僚相处,学会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彩虹渐渐淡了,天空又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吕布转身走回帐中,还有很多事要做。张扬、牛辅、袁绍、公孙瓒,四方势力像四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要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哪怕搬不动,也要想办法绕过去。 远处,蔡文姬的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广陵散》的调子,激昂慷慨,像是壮士赴死,又像是英雄归来。吕布闭上眼睛,听着听着,握紧了拳头。 第38章 群雄逐鹿局中局,河内静待秋风起 七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河内的庄稼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起伏。魏续每天都要到地里转一圈,回来就笑呵呵地跟吕布报喜,说今年的收成差不了,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石粮食。吕布听了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三千人,马匹近千,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粮食够了,但军械呢?箭矢消耗得快,刀枪容易卷刃,铠甲需要修补,马匹需要钉掌。这些都要钱,光靠河内这几个县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开辟新的财源,不能坐吃山空。 毛玠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商税。 河内虽然不大,但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商队不少。以前这些商队缴税是交给郡里,郡里收了税再上交朝廷。现在朝廷名存实亡,税缴到郡里,王匡又不会分给飞骑营。不如另设关卡,对过往商队征收过路费,名义上是保护商路安全,实际上就是收保护费。 吕布想了想,觉得可行。他让毛玠起草了一份告示,在河内各县张贴,说飞骑营为保障商路安全,特在主要路口设立关卡,向过往商队收取一定的保护费。收费标准按货物价值抽取三十税一,不高,商队也能接受。告示贴出去后,有商队绕道走,但大部分还是老老实实交了钱。绕道的后果是被山贼抢了,得不偿失。一个月下来,飞骑营收了将近十万钱。 有了钱,吕布开始大举采购军械。他派人去洛阳、去颍川、去南阳,找那些铁匠铺、兵器铺,订制刀枪箭矢。高顺对兵器的质量要求极高,不合格的一律退货,铁匠们叫苦连天,但也不敢不认真做。 六月底,斥候从冀州带回来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袁绍撤兵了。不是打了败仗,是主动撤的。公孙瓒的救兵到了,黑山军十万骑兵,虽然大部分是乌合之众,但人数摆在那里,袁绍不想硬拼。他留下审配守易京,自己带着主力撤回冀州,养精蓄锐,等待下一轮进攻。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袁绍和公孙瓒还在打,他就有时间。等他们打完了,不管是袁绍赢还是公孙瓒赢,都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这段时间,就是他的机会。 机会用在什么地方,得想清楚。 七月十五,并州传来消息。陈宫说,张扬最近把牛辅从北边的县城调到了上党治所长子,让他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牛辅带来的五百西凉残兵被编入了张扬的部队,番号不变,但粮饷由张扬供给。牛辅本人被张扬任命为军司马,负责训练新兵。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西凉军的旧将,骁勇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张扬把这个人拉到自己麾下,摆明了是要增强实力。他手下的将领大多是并州本地人,没有打过什么大仗,牛辅有跟羌人作战的经验,正好弥补这个短板。 “牛辅这个人,能争取过来吗?”吕布问徐庶。 徐庶摇了摇头。“不能。他是董卓的女婿,跟西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投奔张扬,是看中了张扬的实力,想借张扬的势东山再起。将军现在只有三千人,他看不上。” 吕布也知道争取牛辅的希望不大,但总要试一试。他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他给牛辅写了一封信,措辞诚恳,说久仰将军威名,如蒙不弃,愿与将军结为兄弟,共图大业。信送出去后,石沉大海,牛辅连回信都没有。吕布也没有再派人去,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瓜还没熟。 七月中旬,吕布收到了袁绍的第二封信。 这次不是郭图来的,是逢纪。逢纪比郭图更客气,一进门就鞠躬,说是本初公派在下来看望将军,将军在河内辛苦了。吕布让座、上茶,逢纪坐下来,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说正事。他说本初公的意思是,将军在河内,跟冀州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两家应该多走动。本初公想请将军去邺城做客,当面叙叙旧。 去邺城。吕布心中冷笑。进了邺城,还能出来吗?他婉拒了,说河内事务繁忙,走不开,等秋收后再去拜访本初公。逢纪也没有勉强,喝了几杯茶,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辞了。 逢纪走后,戏志才从帐后走了出来。“将军,袁绍这一招,叫请君入瓮。将军不去,他就有借口说将军不给他面子。将军去了,他就把将军扣在邺城,然后派人去接管飞骑营。不管去不去,他都有话说。” 吕布说他倒要看看,袁绍能说出什么话来。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将军,袁绍现在不会动手。他的主力还在幽州,腾不出手来。但等他拿下幽州,下一个目标就是将军。将军得早点做准备。” 吕布当然在做准备,但他需要的是一个方向。往哪里走,才能跳出袁绍的包围圈?往南是洛阳,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往东是兖州,曹操的地盘,这个人比袁绍更不好对付。往西是关中,李傕、郭汜的地盘,这两个人比董卓还狠。往北是并州,老家,但并州穷得叮当响,养不活三千人。 四面都被堵死了。走不出去,就只能在这里等着挨打。他不甘心。 那天晚上,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从河内往西南,是洛阳;从洛阳往西,是关中;从关中往北,是并州。这一圈绕下来,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没太注意的地方,河东。 河东郡在河内西边,隔着一座王屋山。河东有盐池,盐池就是钱。河东的太守叫王邑,是个老官僚,没什么本事,靠着祖上的荫庇混日子。如果他能拿下河东,就有了盐池这个财源,飞骑营的军费就不用发愁了。 但河东不是他的地盘,师出无名。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进入河东的由头。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七月下旬,河东传来消息,白波军余部在河东作乱,攻陷了几个县城,杀了县令,抢了粮仓。河东太守王邑向各方求援,朝廷不管,袁绍不理,曹操不睬,只有吕布,派了曹性带着三百弓骑,去河东帮忙平乱。 曹性去了半个月,打了两仗,把白波军赶出了河东。王邑千恩万谢,送了吕布一百匹绢、五十石粮食作为答谢。吕布没有收,说太守不必客气,飞骑营是替朝廷办事,不图回报。王邑感激涕零,亲自写了一封感谢信,派人送到河内。 信中对吕布的勇武和仁德大加赞赏,最后说了一句,河东百姓感念将军恩德,愿将军长命百岁,福泽苍生。吕布看完信,叫来了徐庶、戏志才、毛玠。 “河东的事,你们怎么看?” 徐庶说这次出兵,师出有名,既帮了王邑的忙,又在河东百姓心中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以后想把手伸进河东,就容易多了。 戏志才说将军不收王邑的谢礼,这一招高明。收了,就是交易。不收,就是恩义。王邑欠将军一个人情,将来将军有事找他,他不好意思不帮。 毛玠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吕布意外的话:“将军,在下觉得,河东不是长久之计。河东有盐池,但河东的地形不好,四面都是山,易守难攻,但也被困住了。进去容易出来难,不是争天下的好地方。” 吕布问他哪里是好地方。毛玠指了指地图上的兖州。兖州,曹操的地盘。吕布愣了一下,看了看毛玠,又看了看地图。“毛先生,兖州是曹操的,你让我去抢曹操的地盘?” 毛玠笑了笑,说不是抢,是等。曹操现在四面受敌,东有陶谦,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西有李傕、郭汜。他在夹缝中求生,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住了。他撑不住了,兖州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谁先咬到,谁就赚了。 吕布沉默了。毛玠说的,跟他前世的记忆不谋而合。曹操在兖州确实差点被吕布端了老巢,那是后来陈宫、张邈叛迎吕布的事。但那件事还有好几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再看看吧。”吕布收起地图,“先把河内的事理顺了,再说别的。” 八月,秋收开始了。 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地里忙了整整十天,割麦子、打谷子、晒粮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当最后一车粮食运进仓库的时候,他看着满仓的粮食,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校尉,今年收了三千多石粮食!够弟兄们吃一年的!”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魏续的眼眶红了,说末将没给校尉丢人。吕布说没有,你干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魏续擦了擦眼角,转身又去忙了。 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吕布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袁绍还在幽州打仗,张扬还在上党招兵,曹操还在兖州扩张,刘备还在徐州攒名声。天下大势,明面上波澜不惊,暗中早已风起云涌。而他,只能坐在河内这个小地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暴风雨。 八月十五,中秋节。吕布让魏续杀了几十只羊,开了几十坛酒,全营加餐。士兵们围在篝火旁,烤着羊肉,喝着酒,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而悠长。吕布端着酒碗,坐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在篝火旁欢笑打闹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陈宫从并州赶来,要在这里住几天。他知道吕布在河内不容易,特意带了一些并州的土特产,说将士们在外打仗,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味道。吕布谢了他,让人把东西分下去。 酒过三巡,陈宫放下酒杯,正色道:“将军,在下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跟将军商量。” “什么事?” “张扬的事。不能再拖了。” 夜风吹来,带着烤羊肉的香气和士兵们的笑声。吕布看着远处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有什么建议?” “调虎离山。”陈宫压低声音,“将军以别驾的名义,调张扬去雁门关巡视防务。他去了,就派人接管上党。他不去,就等于是抗命,将军就有理由征讨他。” 吕布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主意不行。张扬不是傻子,他不会去的。强行动手,咱们没有胜算。他五千人,咱们三千,隔着太行山,粮草补给都是问题。打不下来,反而把并州的人心打散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拖着?” “拖。拖到他有破绽为止。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张扬现在势头正盛,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只要有一个人倒戈,他的防线就崩溃了。” 陈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将军说得对,急不得。在下在上党安插了一些人,只要张扬有什么风吹草动,在下立刻报给将军。”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月已中天,陈宫喝得有些多了,被亲卫搀扶着回了帐篷。 吕布一个人坐在点将台上,望着满天的星星。篝火渐渐熄了,歌声也停了,营地里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想,这一路走来,从并州到颍川,从颍川到洛阳,从洛阳到河内,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袁绍、曹操、刘备、张扬,每一个都是虎狼之徒,没有一个好对付。但他不能输,也不许自己输。他要带着飞骑营的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太平天下。 夜深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了点将台。 第39章 秋风渐起局势变,各方心思各自盘 九月,河内的秋意浓了。 田里的庄稼收完了,仓库堆得满满当当。魏续把账本送到吕布帐中,厚厚一摞,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粮食的进出。吕布翻了翻,看不懂那些繁琐的账目,把毛玠叫来让他看。毛玠看了半个时辰,合上账本,说了一句“账目清楚,没有问题”,吕布这才放下心来。 粮食够了,但吕布心里不踏实。魏续这人是忠心的,但他不够精明,管管后勤还行,再大的摊子就撑不起来了。将来飞骑营扩到五千人、一万人,粮草辎重的调度就不是魏续能应付的了。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既懂后勤又能独当一面的人。谁合适,他现在还不知道。 九月上旬,并州传来消息。陈宫说,张扬最近去了一趟冀州,在邺城住了三天,跟袁绍见了一面。两个人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张扬回来之后,立刻把自己的亲兵营从五百人扩到了一千人。陈宫判断,张扬跟袁绍达成了某种协议,袁绍支持张扬在并州扩充实力,张扬则承诺在关键时刻为袁绍出力。 吕布把这消息告诉了徐庶和戏志才。徐庶说,这就是袁绍的高明之处,他不直接出兵打并州,而是扶持张扬跟将军打。张扬赢了,并州是袁绍的附庸;张扬输了,并州元气大伤,袁绍再出来收拾残局。不管谁赢,袁绍都是赢家。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他说将军现在不能跟张扬翻脸,一翻脸正中袁绍下怀。将军得忍,忍到张扬自己出错。 吕布问,他要是一直不出错呢?戏志才说,是人就会出错,等就是了。 九月中旬,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 信是曹操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就。信中说,他在兖州处境艰难,四面受敌,粮草不济,兵源不足,请将军念在当年洛阳共事的份上,支援一些粮草和军械。吕布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曹操这个人,能屈能伸,从来不觉得求人丢脸。他能给你写信求援,也能在背后给你捅刀子。这种人,不能得罪,但也不能深交。不过,粮草和军械,他还是决定给一些。不是因为他跟曹操交情多深,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缓冲。曹操在兖州挡着袁绍和袁术,他在河内就多一分安全。曹操倒了,他的压力就大了。 他让魏续准备了一百石粮食、五百支箭矢,派人送去兖州。曹操收到后,又回了一封信,写得比上一封更长,更热情,字里行间透着感激之情。最后还加了一句:将军大恩,操没齿难忘。 吕布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收进了抽屉。 九月下旬,徐庶向吕布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河内设立军市。 军市,就是军队自己办的集市。军队把缴获的战利品、多余的战马、自产的粮食拿到集市上卖,换回需要的物资。商人可以在军市上做生意,但要交税。这种集市在汉朝边境很常见,在中原却不多。 吕布想了想,觉得可行。他让徐庶全权负责,划了一块空地,搭起棚子,招揽商人。一开始只有三五个小商贩来摆摊,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慢慢地,来的人多了,卖的东西也多了,铁器、布匹、药材,应有尽有。军市每月逢五开市,每次开市都热闹得像过年。 九月的最后一天,吕布收到了公孙瓒的来信。信是公孙瓒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但内容让吕布意外。公孙瓒说,他愿意与吕布结盟,共同对抗袁绍。条件是,吕布出兵袭扰冀州,牵制袁绍的后方;公孙瓒则在正面战场拖住袁绍的主力。信的最后,公孙瓒说了一句:将军若有意,可派使者来易京面议。 吕布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几个月前他主动提出联手,公孙瓒拒绝了,说他不配。现在公孙瓒被困在易京城里,走投无路,反过来求他。这世道变得真快。 “将军打算怎么办?”徐庶问。 吕布把信递给徐庶,让他看。徐庶看完,递给戏志才,戏志才看完,递给毛玠。三个人看完,都没有说话。帐中安静了片刻,徐庶先开口:“公孙瓒被围在易京,粮草将尽,救兵不至,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他这个时候求援,不是诚心结盟,是想把将军拖下水。” 毛玠沉吟了一下,接过话头:“将军不能去。去了,就是替公孙瓒挡刀。袁绍的主力在易京城下,将军的几千人扔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去。”吕布收起信,“上次我找他,他拒绝了我。这次他找我,我也拒绝他。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 戏志才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出声。 十月初,高顺来找吕布。他开门见山,说新兵练了大半年了,队列齐了,刀枪会用了,但没见过血,没上过战场,不杀个人永远都是新兵。他需要带新兵出去打一仗,见见血。吕布问他附近有什么可以打的目标。高顺指着地图上河内西南方向的一处标记,说这里有一股山贼,大约三百人,占了一个山头,抢了老百姓不少东西。他想去打这伙山贼,一来练兵,二来替百姓除害,一举两得。 吕布点了点头,让高顺带新兵去,让魏延也去。 高顺愣了一下。“魏延?他不是在骑兵营吗?” “让他去,当你的副手。”吕布说,“这个人需要历练,老是待在营里不是办法。” 高顺没有多问,领命去了。魏延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也有不服。兴奋的是终于能上战场了,不服的是给高顺当副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跟高顺走了。 三天后,高顺回来了。仗打得很顺利,山贼三百余人,被飞骑营一个冲锋就冲垮了,斩首八十余级,俘虏一百多人,缴获粮草钱财无数。己方战死两人,伤十余人。魏延表现不错,身先士卒,砍了三个山贼的头。高顺对他的评价是,勇猛有余,沉稳不足。 吕布把魏延叫来,问他自己觉得怎么样。魏延说,末将砍了三个,高将军砍了一个,末将比高将军多砍了两个。吕布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杀敌多少,不是衡量一个将领的唯一标准。高顺带兵十几年,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你才打了一仗,就开始跟他比杀敌数了?” 魏延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魏延走后,吕布问高顺,魏延在战场上的表现怎么样。高顺想了想,说了一句很中肯的话,他说魏延是个将才,但不是帅才。他能冲锋陷阵,但不能运筹帷幄。将军用他,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把整个部队交给他。 吕布点了点头。高顺的眼光,他一向信得过。 十月中旬,袁绍和公孙瓒的战局又有了新变化。 公孙瓒的救兵终于到了。刘虞的旧部鲜于辅、齐周、鲜于银等人率数万兵马从幽州北部南下,与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会合,在易京城外与袁绍的部队打了一仗。袁绍没有防备,大败,退了几十里。公孙瓒趁势出城,与救兵会合,暂时稳住了阵脚。 消息传开,各方反应不一。有人觉得公孙瓒要翻盘,有人在观望,有人开始偷偷跟公孙瓒联络。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面无表情。他知道公孙瓒翻不了盘。历史上的公孙瓒,就是在这一次出城之后,又缩回了易京,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个人有勇无谋,能打不能守,注定成不了大事。但他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出来,只是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再看看”。 十月下旬,陈宫从并州赶来,带来了一个让吕布震惊的消息。 定襄太守第五巡,暗中派人去了邺城,跟袁绍的人见了面。具体谈了什么,陈宫不知道,但第五巡回来后,就开始在定襄各县招募新兵,短短半个月就招了上千人。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第五巡,那个老狐狸。当初丁原去世,他来晋阳吊唁,当着吕布的面说“等朝廷派了新刺史来,将军还是要交权的”。那时候吕布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投靠了袁绍。 “有证据吗?”吕布问。 陈宫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派去邺城的人,是第五巡的长史。这个人的行踪,我盯了很久了,不会看错。” 帐中安静了。徐庶、戏志才、毛玠都在,各自沉默。第五巡投靠袁绍,意味着并州的防线出现了缺口。定襄在并州北部,紧挨着匈奴人的地盘,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如果第五巡彻底倒向袁绍,袁绍的人马就可以从定襄进入并州,绕过雁门关的牵招,直插晋阳。 “将军,不能再等了。”戏志才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急切,“第五巡的事,必须马上处理。不然,并州就完了。” “怎么处理?”吕布看着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没有证据,怎么动他?他是定襄太守,朝廷命官。我无凭无据去抓他,跟董卓有什么区别?” “可是——”戏志才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 “没有可是。”吕布打断他,“证据,我去找。有了证据,谁都没话说。没有证据,谁都不能动他。” 第二天一早,吕布把辛评叫来。辛评是冀州人,在冀州有不少人脉。吕布让他去一趟定襄,以探亲的名义,暗中调查第五巡。辛评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辛评走后,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部署了新的防务。高顺的步兵营调往河内与并州的交界处驻扎,曹性的斥候队扩大侦察范围,重点监视定襄和上党的动向。魏续的屯田营和郝萌的辎重营留在原地,负责后勤保障。 魏延没有接到新的任务。他来找吕布,问校尉为什么不给他派任务。吕布说,你的任务是在营里好好待着,把骑兵营的六百人带好。魏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河内下了第一场霜。清晨,吕布走出帐篷,看见草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细盐。士兵们缩着脖子在操场上跑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雾。 毛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跑步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说:“将军,在下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毛先生请讲。” “将军有没有想过,自立?” 吕布转过头,看着他。 毛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将军现在是骑都尉,兼着并州别驾。这两个官职,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也能收。将军只有自己给自己一个官职,才谁都收不走。” “毛先生的意思是……” “将军可以自领河内太守。”毛玠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河内太守王匡,早就不管事了。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将军替他拉,他还不领情。不如将军自己把这个茅坑占了,名正言顺地管河内的事。” 吕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王匡没有得罪我,我也没有理由动他。贸然动手,会失人心。河内的百姓,不会支持一个以下犯上的人。” 毛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吕布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心中想着毛玠的话。自立,他当然想过。但不是现在,现在他的实力还不够,地盘还不够,名声还不够。硬要自立,就像一个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撑不起来,反而被人笑话。 他得等,等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霜化了,太阳出来了,士兵们也跑完了操。吕布转身回到帐中,开始新一天的事务。 第40章 暗流涌动定襄变,明争暗斗上党局 十月刚过,河内的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吕布站在帐外,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盘算着辛评去定襄的日子。他走了快十天了,按路程早该到了,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吕布不担心他的安全,辛评这个人办事谨慎,不会轻易暴露。他担心的是第五巡,那个老狐狸如果真跟袁绍勾搭上了,并州的北大门就等于敞开了。 曹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校尉,冀州的消息。袁绍又增兵了,五万大军围了易京,公孙瓒彻底出不来了。” 吕布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公孙瓒被困在易京城里,粮草将尽,士气低落,手下人开始偷偷出城投降。照这个势头,他撑不过这个冬天。公孙瓒一败,袁绍下一个目标不是并州就是河内,他必须抢在袁绍动手之前把并州内部的问题解决掉。 当天下午,吕布召集徐庶、戏志才、毛玠议事,把并州的局势详细说了一遍。第五巡投靠袁绍的事还没有实锤,张扬跟袁绍勾勾搭搭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这两个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像两把钳子夹着晋阳。他吕布虽然是别驾,但人在河内,鞭长莫及。陈宫在晋阳,手里没兵,只能干着急。 徐庶说,第五巡是文官,手里兵马不多,威胁不如张扬大。张扬有五千人,还有牛辅这样的西凉骁将相助,才是心腹大患。必须先解决张扬,再收拾第五巡。 毛玠不同意。他说张扬虽然兵多,但上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飞骑营劳师远征,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不如先对付第五巡,定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第五巡只有一千多新兵,不堪一击。拿下定襄,既清除了内患,又能震慑张扬。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他说不能先打定襄,一打定襄,张扬就知道将军要动手了,他一定会提前发难。到时两面受敌,更被动。不如先稳住第五巡,集中力量对付张扬。打蛇打七寸,张扬是七寸,第五巡是尾巴,打了七寸,尾巴自然就老实了。 三个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吕布没有说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先不打。等辛评的消息。第五巡到底跟袁绍有没有勾结,勾结到什么程度,是铁了心反我,还是骑墙观望,这些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什么都不知,就急着动手,那是送死。”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辛评终于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一进门就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开始说他在定襄的见闻。第五巡确实派人去了邺城,跟袁绍的人见了面,但没有谈成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第五巡想要袁绍的支持,在并州称王称霸。袁绍只给了口头承诺,什么实际的都没给。第五巡回到定襄后,招了一千多新兵,但那些新兵连队列都站不齐,更别提打仗了。他的长史跟辛评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第五巡其实也在犹豫,他想投靠袁绍,又怕吕布打过来。袁绍远在冀州,救不了他。吕布就在河内,三天就能打到定襄城下。 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第五巡骑墙观望,暂时不敢动,但他有异心,迟早会成祸患。现在不能打他,但也不能让他闲着。 “辛先生辛苦。你回去歇着吧,过几天还有事烦你。” 辛评抱拳退下。 吕布把徐庶、戏志才、毛玠叫来,说了辛评带回来的消息。第五巡那边暂时动不了他,张扬这边不能再等了。牛辅在上党练兵,张扬跟袁绍勾勾搭搭,这两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人,迟早闹出大乱子。 戏志才问将军打算怎么办。 吕布说,既然不能打,那就逼他动手。派人去上党,大肆宣扬说吕布要攻打张扬,让张扬自己先乱了阵脚。 徐庶说这一招能行,张扬这个人疑心重,听到风声一定会加强防备,加强防备就要消耗粮草。上党地瘠民贫,养五千人已经很吃力了,再多养一千,粮草就接不上了。到时候,张扬要么向袁绍求援,要么主动来打河内。不管他选哪个,都会露出破绽。 戏志才补充了一句,说张扬如果向袁绍求援,袁绍不一定帮他。袁绍现在全力围困易京,抽不出兵来。等袁绍抽出手来,张扬的粮草早就耗尽了。 吕布点了点头,就开始安排。他派了几个机灵的士兵,扮作商贩,去上党各县散播消息,说吕布要攻打上党,飞骑营已经在河内集结完毕,只等一声令下。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十天,整个上党都知道了。 张扬的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他把分散在各县的人马全部调回长子,在城外筑垒挖壕,严阵以待。牛辅劝他,说吕布散布消息是虚张声势,他根本不会来打。现在把人马全部调回长子,各县空虚,万一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后悔都来不及。张扬不听,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牛辅说了几次,张扬都不听,牛辅也就不说了。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笑了。张扬自乱阵脚正中他下怀。他把人马全部缩到长子,等于把整个上党拱手让给了他。各县的官吏没了靠山,纷纷派人来河内,表示愿意听从别驾的调遣。 吕布没有急着收编他们,让他们各安其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不要再听张扬的号令。官吏们唯唯诺诺地回去了。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吕布一面上书朝廷,说张扬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请朝廷下旨予以申饬;一面派人去并州各郡,联络张杨、牵招等人,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打起来,云中和雁门的兵马要同时出击,三路合围上党。 张杨回信很快,说云中兵马随时待命。牵招的回信慢一些,措辞也谨慎,说雁门愿意配合,但请将军务必师出有名,不可贸然开战。 吕布理解牵招的顾虑。这个人是读书人出身,做事讲究名正言顺,不愿意背负反叛的骂名。要让他出兵,就得有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十二月中旬,机会来了。 张扬的一个部将,姓眭名固,因与张扬不和,带着几百人叛逃到了河内。眭固是张扬手下的一员猛将,骁勇善战,在上党军中颇有威望。他被吕布收留后,提供了不少张扬内部的机密情报。 吕布把眭固提供的情报整理了一下,派人送去雁门给牵招。情报上说扬言要联合袁绍,吞并整个并州。牵招看完情报,终于不再犹豫了,回信说雁门愿与将军共进退。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腊月二十三,小年。 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你说。” “张扬的事,不能再拖了。拖到开春,袁绍拿下了幽州,一定会回头帮张扬。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不如趁着过年,张扬防备松懈,一举拿下上党。” 帐中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端着酒杯,没有喝,看着高顺。 “高顺,你觉得能拿下?” “末将愿立军令状。” 吕布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上党,治所长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张扬有五千人,牛辅有五百西凉精兵,总兵力五千五。飞骑营三千人,加上张杨的一千人、牵招的一千人,总共五千人。兵力相当,攻守异势,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急。再等等。” 高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宴席散了,众人各自回营。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帐外北风呼啸,吹得帐篷的布面哗哗作响。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知张扬,张扬也知他。他不知牛辅,牛辅也不知他。这仗打不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要想清楚。 腊月二十五,并州传来消息。张扬派牛辅率三千人,进驻上党与河内交界处的羊肠坂,说是防飞骑营突然袭击。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不怒反笑。张扬把牛辅派到羊肠坂,等于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砍了。牛辅是个能打仗的,把他放在前沿阵地,张扬是看中了牛辅的能力,但牛辅不在身边,张扬身边就只剩一群酒囊饭袋。 “高顺。” “在。” “你带五百人,去羊肠坂,会会牛辅。” 高顺问怎么打。吕布说,不打。你去了,就在他对面扎营,天天操练,让他看着。他出来,你就退。他回去,你就进。不要跟他打,也不要让他睡觉。耗他几天,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高顺领命去了。 三天后,高顺派人回来报信。牛辅被折腾得够呛,手下的西凉兵人困马乏,怨声载道。牛辅派人去长子向张扬求援,张扬自顾不暇,哪还有兵救他。牛辅见援兵不至,只好自己想办法。他趁夜突围,想撤回长子,被高顺半路截杀,大败。 高顺追到长子城下,才勒住马。 吕布接到战报,立即下令三路大军齐发。张杨从云中南下,牵招从雁门东进,吕布亲率飞骑营主力从河内北上。三路大军,五千人马,会于长子城下。 张扬困守孤城,插翅难飞。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吕布率军抵达长子城下。 他骑着赤兔马,在城门外勒住缰绳,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面“张”字大旗。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向他示威,又像是在向他求饶。 “张扬,出来说话。” 城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张扬。他穿着一身铠甲,手里提着一柄长刀,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吕布,你拥兵自重,犯我疆界,你可知罪?”张扬的声音发颤。 吕布笑了,笑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张扬,你勾结袁绍,图谋不轨,意图吞并并州,你可知罪?” 城墙上鸦雀无声。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朝前一指。 “攻城。” 这一天,是第一百九十七年腊月二十九。再过一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吕布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不管带来什么,他都会面对。 因为他是吕布。 第41章 长子城下惊雷动,一戟定音震上党 腊月二十九,长子城下,北风如刀。 吕布没有急着下令冲锋。他骑在赤兔马上,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目光从东到西慢慢扫了一遍。城墙上人头攒动,甲胄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弓弩手已经就位,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张扬站在城楼正中,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亲卫,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不知道在骂谁。 徐庶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将军,长子城墙高两丈四尺,护城河宽三丈,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断水断粮,不出十天,城内必乱。” 吕布没有接话。围而不打,是最稳妥的办法,但需要时间。他等不起,并州也等不起。袁绍在易京围公孙瓒,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围下来。一旦围下来,袁绍腾出手来,他就没有机会了。他必须赶在袁绍动手之前,把并州内部的问题彻底解决。 “高顺。” “末将在。” “步兵营架云梯,从东面佯攻。不要真爬,把箭矢吸引过去就行。” “曹性。” “在。” “弓弩营在西面集火,专射城楼上的将领。张扬也好,牛辅也好,谁露头就射谁。不求射死,射跑就行。” “魏延。”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末将在!” “骑兵营下马,你带三百人,从南面摸过去。护城河最窄的地方在南门右侧三十步,我派人侦察过,河底垫了石头,水不深。你带人蹚过去,用撞木撞门。门撞开,放 signal,主力从南门进城。” 魏延的眼睛亮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三路分派完毕,吕布看了一眼郝萌。“你带辎重营守在北门外,张扬如果从北门逃跑,给我拦住。” 郝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号角声响起,进攻开始了。 高顺的步兵营率先发动。三百人排成散兵线,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朝东面城墙推进。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上,有的弹飞,有的钉在木板上,震得士兵们手臂发麻。高顺没有让士兵们真爬,云梯搭上城墙就不动了,士兵们躲在盾牌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射一箭,把守军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东面。 曹性的弓弩营在西面展开了齐射。三百张弓,一百张弩,同时发射,箭矢像一群蝗虫扑向城楼。城楼上的守军猝不及防,一下子倒了一片。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大汉被射中了肩膀,惨叫一声,被人拖了下去。吕布认出那个人是牛辅,张扬手下最能打的将。牛辅一退,西面的守军顿时乱了阵脚,弓弩手不敢露头,箭矢稀疏了不少。 张扬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东面,一会儿跑到西面,嗓子都喊哑了,但命令传不下去,士兵们各自为战,乱成一锅粥。 魏延的偷袭队出发了。 三百人下了马,蹑手蹑脚地摸到南门右侧。护城河果然不深,水只到腰际,河底垫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踩上去咯脚,但不滑。魏延第一个跳下去,水冷得像刀割,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没有人出声,只有水花溅起的细微声响。 过了护城河,三百人贴着城墙根,摸到了南门下。南门的守军大多被调到了东面和西面,只剩下几十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城门楼上,缩着脖子,抱着兵器,冻得直跺脚,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动静。 撞木是用一棵粗壮的树干削成的,十几个士兵扛着,走到城门洞下,开始撞击。 “一、二、三——砰!” 第一下,城门纹丝不动。 “一、二、三——砰!” 第二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一、二、三——砰!” 第三下,门闩断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炸开。 南门洞开。 魏延拔出刀,第一个冲了进去。“飞骑营!进城!” 三百人蜂拥而入。城门楼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魏延带着人冲上楼梯,把那几十个守军砍翻在地,夺下了城门。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进攻的信号。吕布挥动方天画戟,亲卫营两百骑兵从正面冲了过去。马蹄踏在冰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赤兔马跑在最前面,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吕布一马当先冲进南门。城里的街道狭窄,骑兵展不开,他翻身下马,提着画戟徒步前进。迎面冲来一队张扬的亲兵,大约百余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举着一柄大斧。 “吕布,拿命来!”大汉抡起大斧,朝吕布的头顶劈下。 吕布侧身避开,画戟从下往上撩,戟尖扎进大汉的小腹,从后背透出。大汉惨叫一声,大斧脱手,整个人挂在戟上,像一块破布。吕布甩掉尸体,画戟横扫,将冲在前面的几个亲兵一齐扫飞。 剩下的人看见吕布如此勇猛,吓得掉头就跑。吕布没有追,提着画戟,踩着满地的血,一步一步走向城中央的县衙。 张扬在那里。 县衙门前围着最后几百个忠于张扬的士兵,他们举着刀枪,排成密集的阵型,堵在门口。吕布站在他们面前,画戟横在身前,目光冰冷。 “张扬,出来。” 没有人回答。 “张扬,出来!”吕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县衙的门开了一条缝,张扬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头上没有戴冠,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手里提着一柄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看着吕布,目光里有恨,有怕,也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吕布,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吕布看着他,没有回答。 张扬忽然苦笑了一下,松开手中的剑,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好,我认输。你赢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张扬,我不杀你。但你不能再留在并州了。” 张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我去哪?” “随便。冀州、兖州、荆州,你想去哪就去哪。但并州,你不能待了。” 张扬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我走。” 他转身走回县衙,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几个随从,从北门离开了长子。郝萌本想拦住他,但吕布事先交代过,张扬要走,不要拦。郝萌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张扬一走,上党的守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高喊着“愿降”。牛辅带着几个亲兵从西门突围,被曹性的弓弩营射了回去,困在城里,走投无路,最后被魏延生擒。 魏延把牛辅押到吕布面前,牛辅瞪着吕布,目光里满是桀骜不驯。吕布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牛将军,你是董卓的女婿,西凉军的猛将。你的本事,我知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牛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杀了我岳父,还让我跟着你干?” “董卓不是我杀的。”吕布说,“是王允杀的。我只是没有救他。你要恨我,我没话说。但你想想,董卓活着的时候,对你好吗?” 牛辅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董卓对他不好。董卓这个人,多疑,刻薄,连自己的女婿都不信任。牛辅在董卓帐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董卓死了,他本以为自己能解脱了,没想到李傕、郭汜又排挤他,他无处可去,才投了张扬。 “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吕布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的兵,还是你带。粮饷,我供。军械,我配。你不愿意打的人,我不让你打。你觉得怎么样?” 牛辅盯着吕布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消散。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牛辅,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扶他起来。 长子城拿下了。张扬走了,牛辅降了,上党五县全部归顺。吕布让陈宫从晋阳赶来,暂时代理上党太守的事务,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收编降兵。 陈宫到了上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张扬在的时候,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陈宫把张扬囤积的粮食分了一部分给穷苦百姓,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吕将军是天上下来的救星。 第二件事是整编降兵。张扬的五千人,跑了一千多,剩下的三千多被编入了飞骑营。高顺从这些人里挑了一千精壮的,补充到步兵营和弓弩营。牛辅的五百西凉兵单独编成一个营,由牛辅统领,作为飞骑营的机动力量。 吕布的兵力一下子从三千人增加到了七千多人,控制了整个并州南部。 消息传到晋阳,留守的官吏们纷纷上书祝贺。有人劝吕布自领并州刺史,说名正言顺。吕布拒绝了,说丁刺史的丧期未过,不能急着抢位子,等丧期过了再说。 消息传到冀州,袁绍摔了一个杯子。 他正在邺城的府中跟郭图、逢纪议事,听到吕布拿下上党、收编张扬部众的消息,脸色铁青,抓起案几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杯子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郭图捡起碎瓷片,低声说:“主公息怒。吕布虽然占了上党,但并州还没有完全到手。云中的张杨、雁门的牵招,对他都是口服心不服。定襄的第五巡,更是在观望。现在动手,为时过早。” 逢纪也劝道:“主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拿下幽州。公孙瓒已经被围在易京,粮草将尽,撑不了多久了。等拿下幽州,回头再收拾吕布,不迟。” 袁绍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平复。他看着地图上的河内和并州,目光阴沉。“吕布这个人,不是池中之物。早不除,晚必成大患。” “主公说的是。”郭图附和道,“但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主公的对手。等主公拿下幽州,整合了北方的力量,再挥师南下,吕布插翅难飞。” 袁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兖州,曹操正在帐中跟荀彧、程昱议事。他听到吕布拿下上党的消息,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奉先这个人,比我想的厉害。他在洛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不简单。果不其然。” 荀彧问曹操,将军不担心吕布坐大吗?曹操摇了摇头,说他担心的不是吕布,是袁绍。吕布虽然有野心,但他是并州人,根基在北方,暂时威胁不到兖州。袁绍不一样,他一旦拿下幽州,下一个目标就是兖州,他必须抢在袁绍之前壮大自己。 程昱问曹操怎么壮大。曹操指着地图上的徐州,说先打徐州,拿下徐州,就有了粮仓和兵源。然后再回头对付吕布,不迟。 荀彧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消息传到徐州,刘备正在陶谦帐中议事。陶谦病重在床,把徐州的事务托付给了刘备。刘备听到吕布拿下上党的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吕布勇猛,并州无人能敌”。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关羽站在旁边,注意到了刘备的动作,低声道:“大哥,你在担心什么?” 刘备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没有说,他担心的是吕布会像在洛阳一样,突然出现在徐州城下。他不知道吕布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在颍川的时候,吕布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那种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年三十,除夕夜,吕布在长子城的县衙里,跟将士们一起过年。 县衙不大,正堂里摆了几张案几,上面放着简单的酒菜。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牛辅,还有从晋阳赶来的陈宫,围坐在一起。酒是上党本地的黄酒,不烈,但后劲足。菜是羊肉炖萝卜,大块的肉,大块的萝卜,炖得烂烂的,用粗陶碗盛着,冒着热气。 吕布端起酒碗,站起来。“这一年,弟兄们辛苦了。我没有别的话说,就一句。跟着我吕布,有肉吃,有酒喝,有仗打,有官当。”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陈宫放下酒碗,正色道:“将军,并州的事,暂时稳住了。但并州的根,还没有扎牢。云中的张杨,雁门的牵招,定襄的第五巡,这几个人,都需要将军亲自去一趟,面对面地跟他们谈。” 吕布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宫说得对。并州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各郡各怀心思。他必须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收服。收服不了的,就得换人。但那是年后的事了,今天过年,不谈公事。 他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过年了。祝各位身体健康,阖家欢乐。明年,咱们再打几场胜仗,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众人又笑,又喝。 蔡文姬的琴声在县衙外响起来。这次不是《广陵散》,也不是《高山流水》,而是一首吕布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曲调欢快而热烈,像是在祝福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吕布放下酒碗,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不大,但很密,飘飘洒洒,落在长子城的屋顶上,落在县衙前的石阶上,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上。一夜之间,把整个上党变成了白色。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第42章 新春巡边定人心,软硬兼施收定襄城 正月初三,年味还没散尽,吕布就带着亲卫营离开了长子。雪停了,但路不好走,泥泞的路面被冻得坑坑洼洼,马蹄踩上去打滑,十几匹马在同一个冰坑里摔了跟头,魏延从马上滚下来,摔得满身泥浆,爬起来骂了一句,拍拍身上的泥又翻身上去。 陈宫骑着马跟在吕布身侧,手里攥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并州各郡太守的名字和简要评价。他一边走一边跟吕布分析,云中的张杨是丁原的老部下,跟吕布没有过节,应该不难说话。雁门的牵招是个谨慎人,不轻易表态,但只要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他不会跟吕布对着干。麻烦的是定襄的第五巡,这个老狐狸一直在观望,不表明立场,背地里跟袁绍勾勾搭搭,必须亲自去一趟,当面把话说死。 吕布策马前行,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原野,说先去定襄。 正月初五,吕布到达定襄郡治善无县。 第五巡没有出城迎接。吕布在城门口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有一个小吏跑出来,气喘吁吁地说太守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迎接,请将军恕罪,已经在府中备好了酒菜,请将军移步。魏延听了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被吕布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五巡在太守府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看见吕布下马,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说将军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吕布抱拳还礼,说第五太守客气了,吕布冒昧来访,打扰了。 两个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酒菜摆上来了,第五巡举起酒杯,笑眯眯地说将军在上党大展神威,老夫佩服。张扬拥兵自重,不听调遣,将军替朝廷除害,大快人心。吕布端起酒杯,说张太守只是调任他方,不是除害。第五太守言重了。第五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说将军说得对,是老夫失言了。 酒过三巡,吕布放下酒杯,看着第五巡的眼睛。第五太守,吕布这次来定襄,有两件事。第一,给太守拜年。第二,跟太守商量一下并州的防务。袁绍在冀州虎视眈眈,匈奴在北边蠢蠢欲动,并州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吕布现在是别驾,代管并州军政,希望太守能配合。 第五巡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放下酒杯,捋着胡须,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将军的意思,老夫明白。但定襄是边境,防务特殊,不能跟内地一样。北边是匈奴人,西边是鲜卑人,老夫得时刻盯着,实在分不出精力管别的事。将军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吕布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第五太守是说,定襄的事,吕布管不着? 第五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狐狸特有的警惕。他说将军言重了。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是说,定襄的事,老夫能处理,不劳将军费心。 吕布站起来,走到第五巡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第五太守,你在定襄十几年,劳苦功高,吕布敬重你。但并州是大家的并州,不是哪一个人的并州。将军管得着也好,管不着也罢,定襄的兵马粮草,都要听晋阳的统一调配。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五巡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他站起来,抱拳道,既然将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定襄的兵马粮草,将军要,老夫给。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说。” “定襄的防务,还是老夫说了算。将军不能往定襄派兵,也不能干涉定襄的内政。将军答应,老夫就听将军的。将军不答应,老夫就告老还乡,这个太守,谁爱当谁当。” 正堂里安静了。魏延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目光阴冷地盯着第五巡的脖子。陈宫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口都没有喝,目光在第五巡和吕布之间来回移动。 吕布看着第五巡,忽然笑了。第五太守的条件,吕布答应了。定襄的防务,还是太守说了算。吕布不往定襄派一兵一卒,也不干涉定襄的内政。但吕布也有一个条件,请太守把长史派去晋阳,常驻,负责联络。 第五巡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当然知道吕布要他派长史去晋阳是什么意思,明面上是联络,实际上是做人质。但他没有退路,不答应,吕布当场就会翻脸。他看了一眼门口按着刀柄的魏延,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说就依将军所言。 从太守府出来,魏延低声说,那个老狐狸,一看就不是真心归顺,迟早要反。 吕布翻身上马,说他说了不算,做了才算。先让他把长史派过来,把兵马粮草交过来,把路修好。等这些都做了,他想反也反不了了。 陈宫策马跟上来,说将军今天这一手,高明。既没有撕破脸,又把第五巡的兵权收了。派长史这个主意,比直接派兵高明十倍。吕布没有接话,他想的不是高明不高明,他想的是一旦第五巡反了,他得用多少兵力、多少时间才能把定襄拿下来。那个老狐狸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 正月初八,吕布到达雁门郡治阴馆。 牵招出城迎接,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他把吕布请进府中,亲自斟茶,问起上党的事,问起丁原的丧事,问起吕布在河内屯田的情况。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倒像是一个学生在向先生请教。 吕布一一作答。牵招听完,叹了口气,说将军在河内做的事,老夫在雁门都听说了。屯田、办学、练兵,做的都是安邦定国的大事。丁刺史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吕布说雁门是并州的北大门,牵太守守在这里,功不可没。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并州的防务聊到天下的局势,从匈奴的动向聊到袁绍的野心。牵招的态度很诚恳,说雁门愿意听从将军的调遣,但请将军务必保护好并州的北大门。一旦匈奴人打进来,雁门的百姓首当其冲。吕布说他明白,他也在并州待过,知道匈奴人的厉害。 牵招留吕布吃了一顿饭。饭菜很简单,几碟咸菜,一碗羊肉汤,几个杂粮饼子。牵招抱歉地说雁门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军。吕布说这样挺好,他在并州的时候就是这么吃的。牵招笑了,说将军没有变。 吃完饭,牵招亲自送吕布出城。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吕布。将军,老夫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牵太守请说。” “老夫跟随丁刺史多年,亲眼看着并州从一片乱摊子变成今天的模样。丁刺史不容易,将军也不容易。但并州最大的问题,不是外敌,是自己人。张扬、第五巡,各有各的心思。将军要守住并州,必须先守住人心。” 吕布没有接话。 牵招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夫老了,打不动了。但将军需要老夫的时候,老夫一定在。他抱了抱拳,转身回了城。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是个好人,也是个明白人。并州有他在北边守着,他可以放心了。 正月十二,吕布到达云中郡治盛乐。 张杨出城三十里迎接。他穿着崭新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百个骑兵,旌旗招展,场面隆重得不像是在迎接上官,倒像是在阅兵。他看见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吕布,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大笑着说吕将军,你可算来了! 张杨是丁原的老部下,吕布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两个人进了城,张杨把吕布请到府中,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烤全羊、手抓肉、马奶酒堆了满满一桌。 酒过三巡,张杨放下酒杯,正色道,吕将军,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就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对并州? 吕布说守住并州,不让外人进来,不让内鬼作乱。 张杨点了点头,又问,守住之后呢? 吕布看着他,说守住之后,再说守住之后的事。现在想太远,不现实。 张杨哈哈大笑,说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我云中这点人马,你什么时候要用,什么时候拿去。说完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吕布在云中待了两天,跟张杨详细讨论了云中、定襄、雁门三郡的联防方案。张杨虽然粗豪,但打起仗来不含糊,对边境的地形、敌情了如指掌,提出的建议条条在理。吕布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正月十五,元宵节,吕布回到了晋阳。 陈宫在刺史府里等他,准备了一桌子菜,还准备了一坛从冀州买来的好酒。吕布坐下来,端起酒杯,跟陈宫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陈宫放下酒杯,说将军这次巡边,收获不小。牵招归心了,张杨表忠心了,第五巡虽然还是口服心不服,但至少把长史派来了,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第五巡的长史来了,但他的兵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反。 陈宫说所以咱们得加快速度,把定襄的兵权收过来,不能让第五巡有可乘之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给他升官,让他去晋阳养老。他走了,定襄太守的位置空出来,换一个自己人上去。吕布说这个办法好,但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个人喝了一夜的酒,把并州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能想到的办法也都想了。天快亮的时候,陈宫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将军,并州的冬天快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吕布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的晨光。“是啊,春天就要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并州的春天来了,天下的春天还没有来。袁绍还在围公孙瓒,曹操还在打徐州,李傕、郭汜还在长安内斗。天下大势,波谲云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天。他必须赶在变天之前,把自己这摊事理顺。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下四个字:防袁、安内。 陈宫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这四个字,是将军今后一年的方略。 吕布点了点头,把竹简卷起来,收进了袖子。 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第43章 河内暗流王匡惧,恩威并施定郡心 正月十九,吕布从晋阳回到了河内。 营地里一切如常,高顺带着步兵营在操场上训练,曹性的弓弩手在校场上练习移动靶,魏续在仓库里清点粮草,郝萌带着辎重营在修整马车。牛辅的西凉兵单独划了一片营地,正在适应新的编制。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吕布刚进营门,毛玠就迎了上来,面色凝重。 “将军,王匡那边不对劲。” 吕布把缰绳扔给张辽,一边往帐中走一边问出了什么事。毛玠说,将军去并州的这些天,王匡派了三次人来,打听飞骑营的动向,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前两次魏续都敷衍过去了,第三次王匡亲自来了,说要见将军。魏续说将军不在,王匡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说了一些怪话。 “他说什么了?”吕布坐下来,接过张辽递来的水囊。 “他说,飞骑营在河内也待了快一年了,朝廷的调令一直没有下来,将军就这么一直驻扎下去,也不是个事。” 吕布冷笑了一声。王匡这是要赶人了。他在河内驻扎,名不正言不顺,全凭王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王匡不想睁了,他就要搬家。搬去哪?回并州?并州是老家,但并州穷,养不起七千人马。赖着不走?王匡是朝廷命官,河内是他的地盘,赖着不走就是反叛。 “将军,王匡这个人,胆子小,耳朵软。他不敢直接得罪将军,但有人在背后给他吹风,他就不一样了。末将打听过了,最近有个叫陈琳的文人,从冀州来,在王匡府上住了好几天。这个陈琳是袁绍的人,文章写得好,能说会道。他一定是替袁绍来做说客的。” 袁绍。还是袁绍。吕布攥紧了水囊,指节发白。袁绍现在腾不出手来打他,就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先是在并州扶持张扬,张扬倒了又撺掇第五巡。第五巡还在观望,又派人来挑拨王匡。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我去怀县拜访王太守。” 第二天一早,吕布带着魏延和二十个亲卫,骑马去了怀县。 太守府门前冷清了不少。上次吕布来的时候,门口站着两排衙役。这次只有两个老军,缩在门洞里晒太阳,看见吕布来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一个跑进去通报,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太守在府中,请将军稍候。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王匡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头发没有梳整齐,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他拱手行礼,笑容勉强,说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吕布抱拳还礼,说吕布不请自来,打扰太守清静了。 两个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吕布四下打量了一番,正堂的陈设变了,墙上多了一幅字,落款是“陈琳”。字写得不赖,但吕布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冷笑。王匡注意到了吕布的目光,干咳了一声,吩咐上茶。 吕布开门见山。“王太守,吕布这次来,是想跟太守商量一件事。飞骑营在河内驻扎也快一年了,粮草、军械、营地,都多亏太守照顾。吕布无以为报,想请太守吃顿饭,就在飞骑营的营地里。将军务必赏光。” 王匡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说将军盛情,本不该推辞。但最近身体不适,大夫说了不能饮酒。 吕布问他喝不喝茶。王匡说茶可以喝。吕布说那就喝茶。 正月初十,飞骑营营地。 吕布在校场上摆了几十张案几,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茶壶和茶杯。酒是给士兵们准备的,今天的正主不喝酒,他也就以茶代酒。王匡来了,带着两个随从,看见校场上整整齐齐坐着的飞骑营将士,脚步顿了一下。 吕布迎上去,把他引到主宾的位置坐下。王匡坐下,目光扫过校场,脸色有些不自然。吕布端起茶杯,说王太守,飞骑营在河内驻扎期间,多亏了太守的关照。这一杯,吕布敬太守。王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说话。 吕布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高顺站了起来。八百步兵营将士同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的声音像一声闷雷。他们在校场上列阵,演示了进攻、防御、包抄、撤退等几种基本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王匡看得眼睛都直了,茶杯端在嘴边忘了喝。 步兵营演示完毕,曹性的弓弩营上场。六百人分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站,后排垫脚,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靶标,百步之外的靶子被射成了刺猬。王匡的随从惊得后退了一步。 最后是牛辅的西凉兵。五百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校场上飞驰,刀光如雪。他们表演了骑射、冲锋、劈斩等战术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杀气腾腾。王匡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吕布站起来,面对全体将士,说了一声“够了”。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归位,鸦雀无声。 吕布转向王匡。“王太守,飞骑营的将士,都是跟着吕布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在并州打过匈奴,在颍川打过黄巾,在洛阳打过董卓。吕布不敢说他们天下无敌,但至少,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王匡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滴在桌布上,晕开一朵朵茶渍。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老夫……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从今以后,将军的事,就是老夫的事。将军有什么吩咐,老夫一定照办。” 吕布扶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新茶,语气放缓了。“王太守,吕布不是来吓唬你的。吕布是来跟你交朋友的。飞骑营在河内,不是为了占你的地盘,是为了保一方平安。袁绍在冀州虎视眈眈,曹操在兖州磨刀霍霍,李傕、郭汜在长安内斗不休。河内这片地方,要不是飞骑营在这里,早就被人吃掉了。” 王匡连连点头。“将军说得对,是老夫糊涂了。陈琳那个人,是袁绍派来的,老夫一时糊涂,听了他的话,对不起将军。” 吕布说陈琳的事,他知道了。他不怪王匡,但请王匡记住一句话,河内是河内人的河内,不是袁绍的河内。王匡连连称是,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王匡拉着吕布的手,眼眶泛红,说了一句话:“将军,老夫老了,不中用了。河内的事,以后将军看着办吧。老夫只有一个要求,求将军善待河内的百姓。”吕布说太守放心,吕布在河内一天,就保河内一天太平。 回到营地,魏延在营门口拦住吕布,低声问了一句:“校尉,您觉得王匡今天的话,能信几分?” “三分。”吕布翻身下马,“他能信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七分,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练兵练兵,该屯田屯田,该守的关隘守好,该派出去的斥候派出去。王匡翻不了天,袁绍也翻不了天。” 正月二十,并州传来消息。第五巡的长史到了晋阳,陈宫安排他在刺史府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不让他接触任何机密。长史倒也不在意,每天喝喝茶,逛逛大街,像是个来旅游的。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踏实了一些。第五巡派人来了,说明他暂时不会反。只要他不反,他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袁绍。 正月二十五,易京的消息传来。公孙瓒的粮草彻底耗尽了,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城中的百姓饿死者不计其数,尸体堆在街角,无人收殓。袁绍围城的部队增到了八万,昼夜不停地挖地道、筑土山。 公孙瓒派出城的信使被袁绍的斥候截获,信中说,公孙瓒打算突围,逃往辽东。消息走漏,袁绍提前在突围路线上设了埋伏。公孙瓒插翅难飞。 吕布放下军报,沉默了很久。公孙瓒完了。这是他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历史上,公孙瓒就是在这一年引火自焚的。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 “将军,公孙瓒一死,袁绍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并州,就是河内。”徐庶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军报,“这是从兖州来的消息。曹操攻下了徐州,陶谦病死了,刘备领了徐州牧。” 刘备领了徐州牧。吕布听到这个消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当然知道刘备会领徐州牧。历史上的刘备,就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的。陶谦三让徐州,刘备假装推辞,最后还是接了。这个人的运气,一向好得出奇。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他等着看刘备怎么把这个徐州丢掉的。 “将军,徐州的事,跟咱们关系不大。但袁绍的事,关系到咱们的生死存亡。”徐庶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公孙瓒一死,幽州就归了袁绍。袁绍的实力,会增长一倍。到时候,他再回过头来收拾咱们,咱们怎么办?”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幽州划到冀州,从冀州划到并州,从并州划到河内。袁绍的地盘越来越大,他的地盘越来越小。这局棋,再不下新子,就输了。 “徐先生,你说,咱们往哪走?” 徐庶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指着几个方向,一一分析。往北是并州,老家,但并州穷,养不活大军。往南是洛阳,废墟,什么都没有。往东是兖州,曹操的地盘,曹操这个人不好对付。往西是关中,李傕、郭汜的地盘,乱成一锅粥。四面都被堵死了。 “将军,末将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往南。但不是洛阳,是荆州。” 吕布愣了一下。“荆州?刘表的地盘?” 徐庶点了点头。刘表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有荆州七郡,兵精粮足,但他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参与中原的纷争。将军可以向刘表借道,南下荆州,然后从荆州东进,取江东。 吕布沉默了。南下荆州,取江东。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他现在只有七千人马,连河内都走不出去,还想去江东?但徐庶的话提醒了他,河内太小了,并州也太小了。他必须走出去,走到更大的天地里去。 “再想想。”吕布收起地图,“再想想。” 二月初二,龙抬头。河内的天气开始回暖了,地里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油油的泥土。魏续开始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翻地,准备春耕。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忽然想起了蔡邕。老人家在书院里还好吗? 他转身去了书院。书院里静悄悄的,学生们在上课。蔡邕坐在讲台上,正在讲《春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句一句地解释经文的意思。学生们听得入神,没有人注意到吕布站在窗外。 吕布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路过藏书楼的时候,他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书籍。一卷一卷地归位,一支笔一管墨地擦拭,做得极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他没有叫徐庶,悄悄地走了。 回到帐中,吕布开始写一封信。信是写给蔡邕的,措辞恭敬,大意是想请蔡邕帮忙写一篇碑文,纪念丁原。丁原的墓碑还在等他。蔡邕是大文豪,他的文章能传世。丁原的碑文,只有他配写。 信写好后,他让人送去书院。蔡邕很快回了信,说他愿意写,但需要时间。吕布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第44章 碑文未尽英雄泪,防线初成虎狼围 二月初八,蔡邕的碑文送到了吕布手中。 文章写得很长,洋洋洒洒近千字,从丁原的出身写起,写他在并州抗击匈奴的功绩,写他保境安民的仁德,写他刚正不阿的品格。每一个字都精雕细琢,像是一颗一颗嵌进去的珠子。吕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不太懂文章的好坏,但读到最后一句“并州之人,闻其丧者,无不泣下”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丁原这个人,他没有多深的感情。原主的记忆里有丁原的影子,严厉,不苟言笑,但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丁原,就没有飞骑营,就没有他吕布的今天。这一拜,他替原主拜了。这一碑,他替并州的百姓立了。他不是为了丁原,是为了让并州的人心聚拢。 二月初十,吕布亲自去了一趟晋阳,把碑文交给陈宫,让他找人刻在碑上,立在丁原的墓前。陈宫接过碑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蔡先生的文章,不愧是当世第一”。吕布说丁刺史的碑,只有蔡先生配写。陈宫点了点头,把碑文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一件传家宝。 从晋阳回来,吕布绕道去了趟定襄。 第五巡的长史在晋阳待了大半个月了,第五巡本人一直没有动静。没有来信,没有派人,没有任何表示。吕布不放心,要亲自去看一眼。到了定襄,第五巡照样“身体不适”,在府中养病,由郡丞出来接待。郡丞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姓赵,看起来很老实,说话也客气,说太守身体不好,将军有什么事跟下官说就行。 吕布问第五巡什么时候能好。郡丞说大夫也说不准,可能是春天潮湿,老毛病犯了。吕布没有再问,他知道第五巡是在装病,但他不打算拆穿。只要第五巡不反,装病就装病,他不在乎。 但他在临走前做了一件事。他把高顺的一个步兵屯,两百人,调到了定襄与冀州的交界处,名义上是加强边防,实际上就是盯着第五巡。第五巡如果敢动,这两百人可以第一时间报信,甚至能拖住他一阵子。第五巡如果不反,这两百人就是摆设,不碍事。 回到河内,吕布收到了两份消息。一份好的,一份坏的。 好的是,曹操在徐州站稳了脚跟。陶谦死了,刘备接了徐州牧,曹操没有继续东进,而是撤兵回了兖州。吕布不太明白曹操在想什么,但曹操撤兵对他来说是好事。兖州方向暂时安全了,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北边。 坏的是,袁绍在幽州加快了攻势。公孙瓒的易京被攻破了好几道外城,内城也岌岌可危。公孙瓒派人向黑山军求救,张燕倒是答应了,但迟迟不发兵。公孙续去了辽东,求公孙度出兵,公孙度不理他。公孙瓒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吕布当然知道公孙瓒的结局,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看着,等着公孙瓒死,等着袁绍做大,等着那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那种感觉,像是在看着一场暴风雨从远处一点一点逼近,知道会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能不能扛住。 二月下旬,吕布调整了飞骑营的部署。高顺带着步兵营两千人,驻扎在河内与冀州的交界处,在官渡以北三十里处筑垒。曹性带着弓弩营一千人,驻扎在河内东部,负责侦察和警戒。牛辅的西凉骑兵五百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处。魏续的屯田营和郝萌的辎重营留在河内腹地,负责后勤保障。魏延的骑兵营八百人,由吕布亲自统领,作为预备队。七千人的部队,撒出去,像一张网。网的这一头是河内,那一头是冀州。 三月初,袁绍终于拿下了易京。 消息传来的时候,吕布正在帐中吃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公孙瓒在城破之前,杀了自己的妻妾子女,然后引火自焚。一代白马将军,就这样死了。 帐中安静了。徐庶、戏志才、毛玠都在,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戏志才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将军,公孙瓒一死,幽州就是袁绍的了。从幽州到冀州,从冀州到并州,袁绍的地盘连成一片。咱们在河内,就像一块肉掉进了狼群里。” 毛玠接话道:“袁绍现在不会马上动手。他刚拿下幽州,需要时间消化。公孙瓒的旧部要收编,幽州的官吏要换人,各地的城防要加固。这些事够他忙半年的。半年之内,他不会打咱们。” “半年。”吕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够了。” 徐庶问他想做什么。吕布说半年之内,他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做到固若金汤。第二,把飞骑营的人马练成精兵,做到无坚不摧。第三,找一个盟友,能跟袁绍抗衡的盟友。 戏志才问他想找谁做盟友。吕布说曹操。徐庶皱起了眉头,说曹操这个人不可信,在洛阳的时候就反复无常。吕布说他知道曹操不可信,但曹操有实力,跟袁绍有矛盾。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是盟友。 戏志才不说话了。 三月中旬,吕布派人去兖州,给曹操送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简单,大意是恭喜曹将军拿下徐州,吕布在河内遥祝。如有机会,希望两家能联手,共抗袁绍。曹操的回信很快就到了,写得很热情,说将军之志,操之所同。袁绍狼子野心,天下共愤。将军若有命,操必赴汤蹈火。但在信的结尾,曹操加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眼下兖州初定,百废待兴,将军若有意,不妨来兖州一叙。 吕布看完信,冷笑了一声。请他去兖州叙旧,跟袁绍请他去邺城做客有什么区别?他不去。哪都不去。就在河内待着。谁请都不去。 三月下旬,吕布去了一趟河内书院。 书院里很安静,学生们在上课。蔡邕在讲台上讲《尚书》,讲得口干舌燥,声音有些沙哑。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抄书,抄得满头大汗,袖子都湿了。 “徐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吕布走进去。 徐庶抬起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这些书再不抄,竹简就烂了。竹简的绳子断了,散了架,他一卷一卷地重新编好,再一卷一卷地抄一份备份。忙了半个月了,才抄了一半。 吕布说先生辛苦了。徐庶说为书辛苦,值得。 吕布没有再打扰他,退出了藏书楼。他在书院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教室,看了看食堂,看了看学生们的宿舍。一切都很简陋,但一切都在运转。蔡邕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做着大事。这件事,跟打仗一样重要,甚至比打仗更重要。 三月底,袁绍派使者来了河内。这一次不是郭图,不是逢纪,是一个叫辛毗的人。辛毗是辛评的弟弟,也是袁绍的幕僚。袁绍派他来,不是来拉拢吕布的,是来宣示主权的。 辛毗的态度很傲慢。他进了营地,不下马,也不行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说他奉本初公之命,来跟将军说几句话。吕布请他说。辛毗说,本初公的意思是,河内是冀州的西大门,不能让外人占着。将军在河内驻扎也有一年了,该走了。 吕布看着辛毗的眼睛,问他本初公让他走到哪里去。辛毗说回并州,并州是将军的老家,本初公不会干涉。吕布笑了,说并州是他的老家,他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不用本初公操心。辛毗的脸色变了,说将军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吕布说吕布什么酒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罚酒。辛毗想让他尝尝吗? 辛毗恨恨地瞪了吕布一眼,调转马头,带着随从走了。 魏延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校尉,这个人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我知道。”吕布转身走回帐中,“袁绍在给我划线,让我在河内和并州之间选一边站。他不怕我选并州,因为并州穷,养不活我。他也不怕我选河内,因为河内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怕的是我哪边都不选,自己开一条新路。” 毛玠从帐后走出来,接了一句:“将军想开一条什么新路?” 吕布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内划到洛阳,从洛阳划到荆州,从荆州划到江东。这条线很长,很曲折,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轮廓。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让他能够一跃而起的支点。 四月初,河内的春耕结束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在地里忙了大半个月,把种子全部下了地。他看着满地的青苗,笑着对吕布说,校尉,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吕布说好。 四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河内。 来的人是荀彧。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是他的侄子,叫荀攸。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可是那个荀攸”,荀彧点了点头,说正是。 吕布把他们请进帐中,让人上茶。荀彧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说将军的营地,比上次在下看到的时候,更像个军营了。吕布说人多了,地方不够用,又扩建了一些。荀彧说不是地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将军的兵,跟上次在下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了。上一次飞骑营还有新兵的影子,这一次有了老兵的气势。 吕布问他这次来河内有什么事。荀彧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来投奔将军的。 帐中安静了。 吕布看着荀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诚。荀彧说他在兖州待不下去了,曹操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但他做的事,越来越让荀彧看不懂。他打徐州,是为了报父仇,情有可原。但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就让人觉得这个人心里没有仁。荀彧读书读了一辈子,学的就是仁义。他不能跟着一个不仁不义的人。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荀先生,吕布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死在飞骑营刀下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不怕我也是个不仁不义的人?” 荀彧笑了。他说将军杀的人,是该杀的人。匈奴人杀汉人,将军杀匈奴人,这是义。黄巾军杀百姓,将军杀黄巾军,这也是义。董卓乱政,将军诛董卓,这还是义。将军杀的每一个人,都死得其所。曹操杀的,不是该杀的人。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荀先生愿意留在河内,吕布求之不得。但吕布有一个条件,先生不能只当谋士,还要当先生。河内书院里缺一个教《论语》的老师,先生如果有空,可以去教教那些孩子们。 荀彧又笑了。他说将军不嫌弃,在下愿意。 荀攸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荀彧身后,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吕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少年,将来会是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四月底,河内的防线基本成型了。 高顺在官渡以北的三十里处筑了一座垒,用石头和泥土夯成,高一丈五,厚两丈。垒上设了箭楼、了望台、烽火台,垒下挖了壕沟,壕沟里插满了竹签。曹性的斥候撒出去上百里,冀州的一举一动,三天之内就能传到吕布的耳朵里。牛辅的西凉骑兵在河内东部巡逻,随时准备拦截可能南下的袁绍军。 吕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营地里的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高顺的步兵营在练阵法,曹性的弓弩手在练射击,魏延的骑兵营在练冲锋。牛辅的西凉兵在远处练骑射,喊杀声震天响。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但他的心里,并不踏实。袁绍的压力越来越近,曹操的态度暧昧不清,第五巡还在装病,刘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他站在这个四战之地,四面都是敌人,八方都是暗流。 他走下点将台,向营地南边的田埂走去。 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有几个士兵在田里除草,弯着腰,一锄一锄地挖,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大地按摩。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营地。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45章 荀彧献策安内,袁绍布局北疆 四月的河内,风吹麦浪,绿意盎然。荀彧的到来给飞骑营带来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这个人不像徐庶那样锋芒毕露,不像戏志才那样深沉寡言,也不像毛玠那样务实直接。他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慌不忙,但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分量。 吕布给他安排了单独的帐篷,紧挨着徐庶。荀彧没有挑剔,只是要了一张书案、一盏油灯、一摞竹简。当天晚上,他就在帐中写了一份长长的文书,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吕布面前。吕布展开一看,是一份河内治政方略,从民生到军政,从粮草到兵器,从官吏选拔到百姓教化,条条分明,字字珠玑。 吕布逐条看完,放下竹简,看着荀彧。“荀先生,这份方略,你写了一夜?” 荀彧点了点头。“在下不才,只能想到这些。将军若觉得有用,就留下。若觉得无用,就烧了。” “有用。”吕布把竹简收好,“但吕布有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将军请讲。” “先生这份方略,跟徐元直、戏志才、毛孝先他们的建议,大体相同。但有一点不同。你说河内不只要屯田,还要兴商。河内是内陆,不靠海,怎么兴商?” 荀彧微微一笑,说河内虽然不靠海,但靠河。黄河在河内南边流过,从洛阳到兖州,从兖州到青州,从青州到冀州,黄河就是一条现成的商路。只要将军在黄河边设几个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自然会靠岸。商船靠岸,就要吃饭、住宿、交易、修船。这些都要钱。河内的百姓,就有了赚钱的门路。 吕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让毛玠去办这件事。毛玠是兖州人,对黄河沿岸的情况很熟悉,办事又细心,不会出大纰漏。 五月初,黄河边的码头动工了。魏续从屯田营抽调了两百人,在河内南部的延津渡口建了一个简易的码头。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排木桩,几块木板,几间草棚。但有了这个码头,商船就有了停靠的地方。第一艘商船靠岸的时候,船主看见码头上站着几个穿着飞骑营军服的士兵,吓了一跳,以为要被抢了。魏续解释说这是吕将军的码头,不收高价,只是收一点停靠费,保证安全。船主半信半疑地交了钱,卸了货,又在码头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发现船上的货物一件没少,船员们也都安然无恙,高兴得逢人就说吕将军的码头安全。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商船停靠延津。码头的收入一个月比一个月多,到五月底的时候,已经赚了将近二十万钱。这在河内这样的小地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有了钱,吕布开始修路。从延津码头到飞骑营营地,从营地到河内各县,从各县到并州,一条一条地修。修路用的是士兵和俘虏,不花钱,只管饭。路修好了,行军快了,商路也顺畅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荀彧来找吕布,说了一件事。他收到了一封从颍川来的家信,说他的弟弟荀谌在袁绍帐下做了谋士。袁绍最近在邺城召集群臣议事,商议下一步的战略。荀谌在信中说,袁绍打算先南下打曹操,再西进收吕布。 吕布问他消息可靠吗。荀彧说他弟弟不会骗他。吕布沉默了片刻,说袁绍这个人,做事总是先易后难。他打公孙瓒,打了两年。打曹操,至少也要一年。打完了曹操,再来打他。他还有时间。 荀彧说时间不多了。袁绍的实力每天都在增长,而飞骑营的实力增长太慢。必须想办法加快速度。 吕布问他有什么办法。荀彧说扩军。并州各郡的兵马,名义上都归将军调遣,但真正听将军话的,只有飞骑营。张杨、牵招、第五巡,各有各的心思。将军不如从各郡抽调精兵,集中训练,统一指挥。这样一来,既削弱了各郡的实力,又增强了飞骑营的力量。一举两得。 吕布摇了摇头。这个主意他想过,但行不通。各郡的兵马,是各郡太守的命根子。他抽走精兵,等于要了他们的命。张杨不会答应,牵招不会同意,第五巡更会借题发挥。他不能因小失大。 荀彧没有再劝。他明白吕布的难处。并州不是铁板一块,强拧的瓜不甜。 五月下旬,易京彻底被攻破。 消息传到河内的时候,吕布正在校场上观看魏延训练骑兵。他接过军报,看了一眼,脸色不变,把军报塞进了袖子里,继续看训练。魏延骑着马在操场上飞驰,手举长刀,一刀劈断了吊着的木板。士兵们欢呼起来。吕布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转身回了帐中。 帐中,徐庶、戏志才、毛玠、荀彧已经在等着了。吕布把军报放在案几上,四个人轮流看了一遍。 “公孙瓒死了,幽州尽归袁绍。”徐庶先开口,“袁绍的实力,比年初至少增加了一倍。他现在有冀、幽、青三州,兵不下二十万,粮草充足,士气高涨。咱们在河内,就像一只兔子蹲在老虎嘴边。”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老虎现在不吃兔子,是因为兔子太小,不够塞牙缝。等老虎饿了,兔子就完了。” 毛玠说:“将军,末将有一个提议。派使者去荆州,联络刘表。刘表虽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他手里有兵有粮,是袁绍不敢轻视的力量。如果能说动刘表在北边牵制袁绍,将军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荀彧摇了摇头。“刘表不会出兵的。他只想保住荆州,不想参与北方的纷争。将军派使者去,他顶多说几句客套话,送几匹绢几石粮,然后把你打发走。” “那怎么办?”毛玠皱眉。 帐中安静了片刻。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河内划到洛阳。“洛阳是废墟,但废墟也有废墟的用处。袁绍要打曹操,必须经过洛阳。曹操要打袁绍,也必须经过洛阳。咱们卡在洛阳北边,就像一根鱼刺卡在袁绍的喉咙里。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徐庶的眼睛亮了一下。“将军的意思是,用洛阳做筹码?” “不是做筹码,是做战场。”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袁绍和曹操,早晚要打。他们一打,洛阳就是前线。咱们在河内,隔岸观火。谁赢了,咱们跟谁打。谁输了,咱们打谁。” 帐中安静了,几个人都在消化吕布的话。这不是一个稳妥的策略,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夹在两大势力之间,不冒险,就只能等着被吃掉。 六月初,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密信。 信写得很隐晦,大意是说,袁绍最近在邺城调兵遣将,准备南下。曹操兵力不足,恐怕难以抵挡。希望吕布能出兵牵制袁绍的后方,让袁绍不敢全力南下。作为回报,曹操愿意与吕布结为兄弟,共同进退。 吕布看完信,递给了徐庶。徐庶看完,递给荀彧。荀彧看完,沉默了很久。 “曹操这是在求援。”荀彧放下信,“但他不是在求将军,是在试探将军。他想知道将军跟袁绍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他?” 荀彧想了想,说:“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说河内兵力不足,暂时无法出兵。但将军愿意与曹操互保,一旦袁绍对任何一方动手,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这个条件,曹操不会拒绝。” 吕布点了点头,让荀彧代笔回信。荀彧写得很简短,只有几句话:吕将军奉答曹将军,袁绍虎狼也,操与布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布虽兵微将寡,愿与将军同进退。将军有命,布必赴之。曹操收到信后,据说很高兴,对左右说了一句“吕布真丈夫也”。 六月中旬,并州传来消息。第五巡的病好了,开始理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军。把定襄的兵力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三千人,理由是匈奴犯边,需要加强防备。 陈宫的信中说,第五巡扩军的速度太快,新兵连队列都站不齐,根本不具备战斗力。他扩军的目的,不是防守匈奴,是为了自保。吕布看完信,没有说什么。第五巡扩军,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需要做的,不是阻止第五巡扩军,而是让第五巡的扩军变得毫无意义。 “高顺。” “末将在。” “你带一千人,去定襄与河内的交界处驻扎。不是去打仗,是去练兵。第五巡的人看得到,打不着。让他们天天看,天天怕。” 高顺领命去了。 六月底,天气越来越热。河内的麦子黄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三千多亩地打了将近四千石粮食。仓库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堆满了。吕布去仓库看了看,魏续跟在他身后,笑得合不拢嘴,说校尉,这些粮食够弟兄们吃两年的。吕布说不够,三年五年十年都不够。魏续愣了一下,不知道吕布什么意思,但没敢再问。 粮食够了,吕布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他要打造一支水军。不是去打仗,是去运粮。河内靠黄河,黄河连着济水、汴水、泗水。如果能在黄河上建一支船队,河内的粮食就可以顺流而下,运到兖州、青州、徐州,甚至更远的地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是荀彧提出来的。荀彧说,河内虽然穷,但河内有黄河。黄河是财富。他信。 七月初,吕布在延津码头旁边建了一个船坞。没有工匠,从并州调。没有木材,从太行山上砍。没有钱,从军市和码头收入里出。一切都很简陋,但一切都在慢慢成形。 船坞建好那天,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心中想着什么。他想着前世在书上读过的那些往事,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每一场大战都离不开水。他不懂水战,但他可以学。飞骑营的将士们大多是北方人,不会水,也可以学。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远处,一艘商船缓缓靠岸。船上载满了货物,船主站在船头,朝码头上的士兵挥手。士兵们帮着卸货,搬得满头大汗。船主拿出几串铜钱要付工钱,士兵们摆手说不要,说吕将军说了,帮商船卸货不收钱。船主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拱手。 吕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民心,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吗? 他转身走回了营地。还有很多事要做。 黄河的水声在他身后轰隆隆地响,像是在说,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坚持下去。 第46章 袁绍遣使下战书,吕布定策压定襄 七月的河内,热得像蒸笼。黄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去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工匠们给最后一艘船钉龙骨。木屑飞舞,汗珠滚落,叮叮当当的锤声响了一整天。五艘货船,不大,每艘能装两百石粮食。但有了这五艘船,河内的粮食就可以顺流而下,运到兖州、青州,甚至徐州。粮能换钱,钱能换铁,铁能打兵器,兵器能打仗。这笔账,吕布算得清清楚楚。 “将军。”荀彧从码头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面色不太好看,“邺城来消息了。袁绍派审配为大使,逢纪为副使,即日南下,要来河内见将军。” 吕布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审配,袁绍帐下第一谋士,刚烈、正直、有谋略,但也固执、刻板、不好说话。袁绍派他来,不是来谈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人到了吗?” “还在路上。最迟后天到。” 吕布没有说什么,把军报还给荀彧,转身看着工匠们钉船。叮叮当当的锤声继续响着,像是在替他回答。 审配来的时候排场很大。前后六十余骑,旌旗鲜明,甲胄整齐。审配本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方正,三缕长髯,目光如炬,不怒自威。逢纪跟在他身后,面色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吕布在营门口迎接,抱拳道:“审先生远来辛苦。”审配下马,抱拳还礼,上下打量了吕布一番,说了一句“将军比在下想象的要年轻”。吕布说年轻不顶用,能打仗才顶用。审配没有接话,跟着吕布进了营地。 审配一路上走得很慢,边走边看。他看营地布局、士兵操练、粮草储存、军械保养,看得仔细,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评估。吕布由他看,不解释,不炫耀。走到校场的时候,高顺正在带着步兵营训练,杀声震天,队列严整。审配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将军的兵,练得不错。”吕布说还行,能打仗。 进了帐中,分宾主坐下。茶上来,审配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吕将军,在下奉本初公之命,来跟将军说几句话。本初公的意思是,河内是冀州的西大门,不能让外人占着。将军在河内也待了一年多了,该走了。本初公已经给将军准备好了新去处。” “什么地方?” “河东。本初公表奏将军为河东太守,即日上任。” 帐中安静了。河东,比起河内来,地方更大,人口更多,还有盐池之利。但河东在西边,离袁绍的势力范围更远,离吕布的根基并州也更远。去了河东,就等于把河内拱手让给袁绍,把并州的门户也交了出去。这是明升暗降,也是调虎离山。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审先生,本初公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吕布不能去河东。” “为何?” “第一,吕布朗现在是骑都尉,兼着并州别驾。河东太守是朝廷的命官,没有朝廷的诏书,吕布不敢擅自上任。第二,飞骑营的弟兄们大多是并州人,他们不愿意去河东。吕布一个人说了不算。” 审配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拒绝本初公了?” “不是拒绝,是婉拒。请审先生转告本初公,吕布有自己的难处。” 审配盯着吕布,目光像两把刀子。吕布没有回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审配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将军,在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吕布请他讲。审配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将军在河内,能待多久,不是将军说了算,是本初公说了算。本初公想让将军待,将军就能待。本初公不想让将军待,将军一天都待不了。” 吕布也站起来,看着审配的眼睛。“审先生,吕布跟本初公无冤无仇,本初公为什么非要赶吕布走?” 审配冷哼一声。“将军心里清楚。” 帐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逢纪站起来打圆场,笑着说两家是邻居,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审配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就走。逢纪跟在后面,出了帐篷,回头看了吕布一眼,目光复杂。 审配走后,徐庶、戏志才、荀彧、毛玠从帐后走了出来。四个人面色各异,但都皱着眉头。 “审配这个人,不好对付。”徐庶先开口,“他今天来,是来探将军的底。将军拒绝了他,他回去一定添油加醋,在袁绍面前说将军的坏话。袁绍本来就对将军不满,这一下更要动手了。”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动手也好,不动手也好,反正迟早要打。早打比晚打好。将军现在士气正旺,袁绍的主力还在幽州没撤完。真要打起来,将军未必没有胜算。” 荀彧摇了摇头。“现在不能打。飞骑营只有七千人,袁绍能动员的兵力不下十万。兵力悬殊太大,地形又不占优,硬拼是送死。必须先稳住袁绍,争取时间。时间站在将军这边,拖得越久,将军的实力越强,袁绍的实力越弱。” 吕布没有接话。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冀州和河内的交界处看了很久。“高顺,官渡那边的防线,还需要多久能完工?” 高顺抱拳道:“回校尉,还需要半个月。垒墙已经筑好了,但箭楼还没有盖完,壕沟也只挖了一半。” “加快进度。十天之内,必须完工。” “是!” 审配走后第三天,定襄传来消息。第五巡以“匈奴犯边”为由,亲率两千人北上,说是要巡视边防。但方向不对,他走的不是往北去匈奴的方向,是往东南,朝晋阳的方向。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沉了下来。第五巡终于忍不住了。他打着巡视边防的幌子,实际上是去晋阳试探虚实。晋阳城里只有陈宫和几百守军,根本挡不住两千人。 “曹性。” “在!” “你带一千弓骑,连夜赶往晋阳。不要进城,在城外扎营,盯着第五巡。他敢进城,你就放箭。他敢动武,你就打。” “魏延。”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从河内出发,绕道太行山,直插定襄。第五巡不在,定襄空虚。你拿下定襄,断了第五巡的后路。记住,不要烧杀抢掠,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魏延的眼睛亮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两路人马连夜出发。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骑兵的马蹄扬起尘土,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他知道这一仗打不打,不在他,在第五巡。第五巡聪明的话,应该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第五巡不聪明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 五天之后,消息传回来了。 曹性在晋阳城外跟第五巡对峙了两天。第五巡看见飞骑营的弓骑营来了,知道吕布已经做了准备,不敢轻举妄动。他派人去跟陈宫联络,说是来协助守城,不是来闹事的。陈宫不卑不亢,说晋阳城防坚固,不劳太守费心。太守若是有心,不如回定襄去守好自己的门户。第五巡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退了兵。 魏延那边打得干脆利落。定襄空虚,守军不到一千人,而且大多是第五巡新招的兵,连仗都没打过。魏延的骑兵营到了城下,一个冲锋,城墙上的人就跑了。魏延没有杀人,只是把城门占了,把仓库封了,把县令叫来,说吕将军有令,定襄暂由飞骑营代管,一切照旧,只是不许再听第五巡的号令。 第五巡退兵的路上,听到了定襄失守的消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带着残兵,不敢回定襄,也不敢去晋阳,只好带着两千人驻扎在定襄与雁门之间的一个小城里,进退两难。 吕布收到这两条消息,冷笑了一声。第五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本想在晋阳捞一把,没想到吕布早有防备。丢了老巢,成了丧家之犬。 “将军,第五巡现在走投无路,只有两条路可选。”徐庶指着地图,“第一,投降。第二,投靠袁绍。他要是投靠袁绍,就带着两千人跑到冀州去。袁绍会收留他,但这两千人对袁绍来说,可有可无。第五巡去了,顶多做个幕僚,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 戏志才接了一句。“他要是投降,将军打算怎么办?” 吕布想了想,说:“降,可以。但定襄的太守,他不能再当了。让他去晋阳养老,给个闲职,有吃有喝,不许出门。”毛玠问第五巡会不会答应。吕布说他不会答应,但也不得不答应。他现在手里只有两千残兵,粮草不够,士气低落,打不了仗,也跑不远。投降是他唯一的活路。 果然,三天后,第五巡派人来河内,说愿意投降,请将军恕罪。吕布没有见他派来的人,只让陈宫去谈。陈宫跟第五巡的人谈了一天一夜,最后达成了协议。第五巡交出兵权,去晋阳做别驾从事,空头衔,没有实权。定襄太守由牵招兼任,牵招是雁门太守,兼管定襄,名正言顺。第五巡的旧部,愿意留下的编入飞骑营,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 第五巡听到这些条件,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人劝他不要答应,说这是吕布在羞辱他。第五巡苦笑了一声,说吕布没有杀他,已经是给面子了。带着残兵投袁绍,袁绍也不会拿他当回事。不如去晋阳养老,还能保住性命。他答应了。 七月下旬,第五巡到了晋阳。陈宫在城门口接他,态度客气,不卑不亢。第五巡看着晋阳城的城墙,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宫没有接话,把他带进了城,安排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但没有自由。出入要报备,见客要登记,写信要审查。 第五巡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没有流血,没有大战,悄无声息。吕布的并州,终于真正地握在了手里。云中的张杨,雁门、定襄的牵招,晋阳的陈宫,上党的自己人,河内的飞骑营。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整个并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七月底,吕布在河内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牛辅,徐庶、戏志才、荀彧、毛玠。十个人,围着地图坐了一圈。 吕布站起来,手指从河内划到冀州,从冀州划到兖州,从兖州划到徐州。“袁绍迟早要来。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后年。我们必须在袁绍来之前,做好三件事。” 帐中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到让袁绍望而却步。官渡的垒,要再加高一丈,加厚五尺。壕沟要加深一丈,加宽两丈。箭楼要增加十座,每座配强弩手二十人。高顺,这件事你负责。” 高顺抱拳领命。 “第二,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一万人。七千人不够,一万人勉强够。从哪里招人?从并州各郡招,从河内本地的青壮招,从冀州、兖州的流民中招。只要有本事,肯卖命,就收。” 魏续举手说屯田需要人手,不能再抽人了。吕布说屯田的人不减,新兵的人不加,那就从俘虏里挑。上次打张扬、收编第五巡旧部,抓了不少俘虏。从中挑一批能吃苦的,编入屯田营,把屯田营的老兵换出来,补充到作战部队。 “第三,找盟友。曹操一个不够,还得再找一个。谁?刘表。刘表虽然不愿意出兵,但他有钱有粮。不指望他打仗,只指望他支援。荀先生,你写一封信给刘表,措辞诚恳些,把并州的难处说清楚,把袁绍的野心说明白。他给不给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们的事。” 荀彧点了点头。 散会后,吕布一个人站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星星。七月末的夜空,银河横亘,繁星点点。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轰隆隆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每一场大战都决定了历史的走向。现在,历史走到了他面前。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参与者。 他不能输。 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在回应他。 第47章 营寨加固迎强敌,远交近攻稳格局 八月初,河内的天气开始转凉。官渡以北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高顺带着三千人日夜轮班,垒墙加高,壕沟挖深,箭楼一座接一座地立起来。吕布每隔两天去一次工地,不指手画脚,只是站在高处看。高顺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质量也比预想的硬。 “校尉,按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官渡的防线就固若金汤了。”高顺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稳。 吕布问他,袁绍如果从东边绕过来呢。高顺说东边是黄河,河对岸是兖州,袁绍要过河,必须先跟曹操打招呼。曹操不会让他过。吕布又问从西边绕过来呢。高顺说西边是太行山,山路崎岖,大军过不来。小股部队过来了也没用,飞骑营在山上设了烽火台,一有动静,半日之内就能集结。吕布点了点头。高顺这个人,做事细致,滴水不漏。 扩军的事比预想的顺利。魏续从并州各郡征召了两千青壮,又从冀州、兖州的流民中招募了一千多人,加上收编的第五巡旧部,飞骑营的总兵力达到了九千五百人,离一万人的目标只差五百。吕布让高顺从老兵中提拔了二十个队率、十个军候,充实到新兵营里,又让徐庶制定了一套新兵训练大纲,从队列到兵器,从纪律到战术,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徐庶把训练大纲交给吕布的时候,说了一句:“将军,这套大纲,末将是照着高顺练兵的法子写的。高顺练兵,天下无双。”吕布说高顺练兵天下无双,那就照着高顺的法子练。 找盟友的事,进展不太顺利。荀彧的信送到荆州,刘表回了一封长信,措辞客气,说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老夫甚是敬佩。但荆州离河内太远,中间隔着洛阳、南阳,老夫就是想帮将军,也是鞭长莫及。信的最后,刘表送了五百匹绢、三百石粮食,说是略表心意。吕布收到这些物资,心里既欣慰又失望。刘表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答应他。五百匹绢、三百石粮食,对刘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飞骑营来说却是雪中送炭。不无小补,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曹操那边倒是积极,回信写得热情洋溢。他说将军扩军一万,操甚是欣慰。袁绍狼子野心,将军若能在北边牵制他,操在南边就好办了。操已下令在官渡以南筑垒,与将军的防线遥相呼应。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说曹操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想让他当挡箭牌。荀彧点了点头,说将军说得对,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袁绍才是共同的敌人。先稳住曹操,等打完了袁绍,再跟他算账。 八月中旬的一天,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张辽进来说有一位老先生从长安来,说是将军的故人,要见将军。吕布出去一看,来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风尘仆仆。 “在下贾诩,字文和,从长安来,特来投奔将军。”老者拱手,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贾诩。吕布心中一震。这个人,是汉末最毒、最聪明、也最会自保的谋士。他先是董卓的部将,董卓死后投了李傕、郭汜,李傕、郭汜败了又投了段煨、张绣,最后投了曹操。他这一生,换了无数个主人,但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不能用忠心来衡量,只能用本事来衡量。 “贾先生请进。”吕布把他让进帐中,亲自倒茶。贾诩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说将军的营地比在下想象的简朴。吕布说飞骑营是打仗的,不是享福的。 贾诩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将军,在下从长安来,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将军。李傕和郭汜在长安内斗,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关中的百姓苦不堪言,饿殍遍野。将军如果有意,不妨西进关中,取长安,迎天子。” 帐中安静了。吕布看着贾诩,贾诩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较劲。 “贾先生,西进关中,取长安,迎天子。这是大事,吕布得跟幕僚们商量商量。”贾诩笑了,说将军考虑周全,在下不急。吕布让张辽给贾诩安排帐篷住下,派人去叫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 四个人到齐后,吕布把贾诩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徐庶第一个开口。“贾诩这个人,末将在颍川就听说过。他是凉州人,在董卓帐下做过事,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投奔将军,不一定是真心。” 荀彧沉吟着接了话。“贾诩是不是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事,值不值得做。长安现在是权力真空,李傕、郭汜内斗,朝廷形同虚设。如果将军能拿下长安,迎回天子,就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毛玠摇了摇头。“长安是西边的,河内在东边,中间隔着洛阳、函谷关。千里迢迢去打长安,粮草怎么运?援兵怎么派?打下了,守不守得住?守住了,袁绍打过来怎么办?”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说法和毛玠一样,现在不是西进的时候。袁绍虎视眈眈,曹操居心叵测,并州还没有完全安定。这个时候把主力西调,等于把后背亮给敌人。贾诩这个主意,听着诱人,实际上是毒药。 几个人争论了半天,没有定论。吕布一直没有说话。贾诩的话,他当然动心。迎天子,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但不是现在,现在他的实力还不够。他需要再等一等,等到袁绍和曹操打起来,等到他们在中原消耗殆尽,等到他有了足够的实力和时机。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四个人说了。徐庶表示赞同,说将军这是以静制动。荀彧说再等等也行,但不能等太久,天子在长安多待一天,就被李傕、郭汜多糟蹋一天。戏志才说等袁绍和曹操打起来,至少要等到明年。毛玠说那就等到明年。 贾诩在帐中住下了。吕布没有给他任何官职,只是让他住在营中,每天好吃好喝招待着。贾诩也不着急,每天在营地里转,跟士兵们聊天,跟将领们喝酒,跟谋士们下棋。他好像不是来投奔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八月下旬,邺城传来消息。袁绍在邺城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南下攻打曹操的事。据斥候回报,袁绍手下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郭图、审配为首,主张先打曹操,再收拾吕布。另一派以沮授、田丰为首,主张先打吕布,再南下打曹操。理由是吕布在河内,像一根钉子钉在冀州的软肋上,不拔掉这根钉子,南下打曹操总有后顾之忧。 袁绍犹豫不决。他问郭图,郭图说打曹操。他问审配,审配也说打曹操。他问沮授,沮授说打吕布。他问田丰,田丰也说打吕布。他问了很多人,大部分人说打曹操,少部分人说打吕布。袁绍最终采纳了多数人的意见,先打曹操。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袁绍跟曹操先打,他又有了时间。曹操挡在前面,他躲在后面。这种感觉不好,但他需要这种感觉。 九月初,官渡的防线完工了。高顺来报,垒墙高一丈八,厚两丈五,壕沟深一丈五,宽两丈五,箭楼十五座,每座配强弩手二十五人。烽火台十座,从官渡一直延伸到河内腹地。吕布亲自去检查了一遍,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每一处都仔细看过。他不得不承认,高顺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 九月十五,吕布去了一趟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易经》,讲得满头大汗,声音沙哑。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抄书。徐庶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徐先生,书抄了多少了?”吕布走进去。 徐庶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抄了三分之一了。竹简烂得快,抄得慢。 吕布说慢慢抄,不急。他站在那里看着徐庶抄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徐先生,你说贾诩这个人,能信吗?” 徐庶放下笔,想了想,说贾诩不能信,但他有用。用他,要像用一把刀。用的时候拿在手里,不用的时候收起来。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也不要让他影响太大。 吕布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藏书楼,听见蔡文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她今天弹的是《平沙落雁》,曲调平缓,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九月二十,袁绍终于对曹操动手了。十万大军南下,先锋颜良、文丑率两万骑兵,直扑白马。曹操派关羽、张辽迎战。吕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场上观看新兵训练。他把军报递给徐庶,说了一句“开始了”。徐庶接过军报,看了一遍,说了一句“是啊,开始了”。 第48章 官渡烽火起,河内观虎斗 九月的最后几天,官渡方向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吕布每天都能收到好几份军报,有的是斥候从战场边缘探来的,有的是曹操派人送来的,还有一些是从邺城内部辗转传出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这场大战的全貌。 袁绍的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中路是主力,由袁绍亲自统帅,审配、逢纪随军,颜良、文丑为先锋,直扑白马。左路由高干率领,从黎阳渡河,威胁兖州侧翼。右路由郭图率领,从延津进兵,与吕布的防线隔河相望。 徐庶指着地图,语气不紧不慢。“袁绍这是三路并进,想一口吃掉曹操。但三路之中,右路最弱。郭图这个人,纸上谈兵可以,真刀真枪不行。他带的两万人,大多是冀州新兵,没打过仗。将军如果趁他渡河的时候打他一下,袁绍的右路就废了。” 吕布问打郭图,曹操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荀彧说不会,曹操巴不得将军出手,替他在北边分担压力。他现在最怕的是袁绍两路夹击,左路和中路已经够他受了,如果右路再渡河成功,他就三面受敌,必败无疑。 吕布没有急着做决定。他要再等一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曹操不是关羽、张辽的对手吗?他想看看曹操到底能撑多久。 三天后,白马之战的消息传到了河内。 袁绍的先锋颜良率军围了白马,曹操派关羽为先锋,张辽为副将,率五千精兵驰援。关羽在万军之中斩了颜良,袁绍军大乱,曹操趁势掩杀,大获全胜。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帐中吃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关羽斩颜良,这一刀,砍出了武圣的威名,也砍出了曹操的生机。但他知道,这不是战争的结束,只是开始。袁绍还有文丑,还有十万大军,颜良的死,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吕布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 十月初,文丑率军渡河,在延津以南被曹操伏击,文丑战死,袁绍军再次大败。两员大将,半个月内接连阵亡,袁绍军士气大跌。但袁绍没有退兵,他亲自率中军进驻阳武,在官渡以北筑垒,与曹操对峙。 两军隔河相望,谁也不肯先动。 消息传到河内,戏志才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病了大半个月了,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抓住吕布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将军,机会来了。袁绍和曹操在官渡耗上了,两边的粮草都撑不了多久。谁先断了粮,谁就输。将军现在出兵,截断袁绍的粮道,袁绍必败。” 吕布摇了摇头。截断袁绍的粮道,他当然想。但袁绍的粮道在冀州腹地,他的骑兵要穿过黄河、越过汲郡、进入魏郡,沿途全是袁绍的地盘。就算成功了,也回不来。他不能拿飞骑营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胜局。 戏志才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十月下旬,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徐州来的信。信是刘备写的,措辞很客气,说久仰将军威名,备在徐州,愿与将军结为同盟,共扶汉室。吕布看完信,冷笑了一声。刘备这个时候来找他结盟,不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是怕曹操打败了袁绍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他想拉吕布做挡箭牌。 吕布没有回信。他把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将军不回信是对的。刘备这个人,表面上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算计。跟他结盟,等于与虎谋皮。 十一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很密,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心里想着官渡的战局。袁绍和曹操在官渡对峙了一个多月了,双方都疲惫不堪,但谁都不肯退。袁绍的粮草从冀州源源不断地运来,曹操的粮草却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曹操必败。 他想帮曹操,但不能直接出兵,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他让毛玠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许昌,告诉曹操,如果粮草不够,他可以支援一些。曹操回信很快,说多谢将军,但现在还撑得住,请将军务必守住河内,不要让袁绍的右路有机可乘。 十一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一个自称是许攸门客的人来到河内,说许攸在邺城被审配排挤,走投无路,想投奔曹操。但他不认识曹操的人,想请吕布帮忙引荐。吕布心中一动,许攸,袁绍的谋士,官渡之战的关键人物。历史上,正是许攸投奔曹操,献了火烧乌巢之计,袁绍才一败涂地。没想到,许攸来找他了。 “你家主人想投曹将军,为什么不去许昌,反而来河内?” 门客拱手道:“我家主人说了,吕将军与曹将军是盟友,将军引荐的人,曹将军一定信任。” 吕布想了想,写了一封信,交给门客,让他带去许昌。信中说,许攸是袁绍的谋士,熟知冀州虚实。他若来投,将军不妨用之。曹操收到信后,大喜,连夜派人去接许攸。 十一月底,许攸到了许昌,向曹操献了火烧乌巢之计。曹操亲率五千精兵,夜袭乌巢,烧了袁绍的全部粮草。袁绍军大乱,张合、高览投降,袁绍带着八百骑兵仓皇北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消息传到河内的时候,吕布正在校场上观看新兵训练。他把军报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将军报递给徐庶。 “袁绍败了。”吕布的声音很平静。 徐庶接过军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袁绍败得这么快,完全出乎意料。曹操下一步,一定是北上收服冀州。将军得抢在曹操之前,把河内以北的地盘占了。不然,以后就没有将军的立足之地了。” 吕布点了点头。他立即下令,高顺率三千步兵,北上占领汲郡和朝歌。曹性率一千弓骑,东进占领黎阳。牛辅率五百西凉骑兵,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处。 三路人马连夜出发。 十二月,吕布亲自率主力北上,进驻汲郡。汲郡太守望风而降,朝歌县令弃城而逃。吕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整个河内以北的地区。曹操派使者来贺,说将军收复旧地,可喜可贺。但使者话里有话,说这些地方原本就是河内郡的一部分,将军收复了,自然是将军的。但冀州其他地方,还请将军不要染指。 吕布没有理会使者的警告。他继续向北推进,一直打到了邺城城下。邺城守军不敢出战,闭门不出。吕布在城外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然后撤兵回了河内。 这一趟北上,飞骑营几乎没有损失,却占了大片地盘。汲郡、朝歌、黎阳,三地尽入吕布之手,飞骑营的兵力也扩充到了一万两千人,地盘和实力都翻了一倍。 回到河内,荀彧在营门口等着他。 “将军,曹操一定会报复的。”荀彧面色凝重,“他刚打败了袁绍,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将军在这个时候抢他的地盘,他不会善罢甘休。” 吕布翻身下马,说他没有抢曹操的地盘。汲郡、朝歌、黎阳,本来就是河内郡的一部分,只是被袁绍占去了。他拿回来,天经地义。曹操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来找他理论。 荀彧看着吕布的背影,欲言又止。 十二月中旬,官渡之战彻底结束。袁绍逃回邺城,收拢残兵,勉强凑了两三万人。但他的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南下打曹操了。曹操也没有继续北上,他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安抚新附的州县,休整疲惫的军队。 吕布趁着这个空档,加紧巩固新占领的地区。他派魏续去汲郡屯田,派郝萌去朝歌守城,派牛辅去黎阳驻防。又从并州调来一批官吏,充实各县的班子。一切都在有序推进,新地盘很快稳定下来。 十二月二十,小年。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你说。” “末将想回并州,看看家人。末将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吕布点了点头,批了高顺十天假,让他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 散席后,吕布一个人站在帐外,望着漫天的星星。河内的冬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脸,但他的心是热的。这一年,从正月到现在,他做了很多事。收服了张扬,逼降了第五巡,稳固了并州。加固了官渡防线,扩大了地盘,增强了实力。在袁绍和曹操的大战中隔岸观火,坐收了渔翁之利。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第49章 曹操遣使试深浅,吕布明志守河山 官渡之战结束后不到一个月,曹操的使者就到了河内。来人是曹操的谋士程昱,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刺。他带来了曹操的亲笔信,信中说袁绍已败,北方初定,操欲与将军会猎于许昌,共商国是。落款是“曹操顿首”,字迹工整,但透着不容拒绝的底气。 吕布看完信,把信放在案几上,看着程昱。“程先生,曹将军想见吕布,吕布也想见曹将军。但河内事务繁忙,走不开。请先生转告曹将军,等吕布忙完了,一定去许昌拜访。” 程昱笑着拱手。“将军公务繁忙,在下理解。但在下这次来,不光是送信。曹将军还有一句话,让在下当面转告将军。” “请讲。” “曹将军说,将军在河内、汲郡、朝歌、黎阳一带驻兵,曹将军没有意见。但冀州其他地方,还请将军不要涉足。”程昱的笑容不变,声音平稳,但那平稳底下藏着警告。 吕布笑了笑。“程先生,吕布驻兵的地方,都是河内郡的地盘。汲郡、朝歌、黎阳,本来就是河内的。吕布拿回来,天经地义。至于冀州其他地方,吕布没兴趣,也没那个本事。请曹将军放心。” 程昱盯着吕布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吕布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的话,在下一定转告。告辞。” 程昱走后,徐庶从帐后走出来,面色凝重。“将军,曹操这是在划线。他画了一条线,让将军不要越过。将军要是越了,他就要动手了。” 吕布把曹操的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他想画线,就让他画。线是死的,人是活的。该越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正月初三,吕布收到了袁绍的求救信。 信是袁绍的亲笔,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成的。信中说袁绍在官渡大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曹操下一步一定会北上攻打邺城,请将军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出兵相助。信的最后,袁绍说了一句“将军若肯相助,绍愿以儿女婚姻结将军之好”。 吕布看完信,递给了荀彧。荀彧看完,递给了毛玠。三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荀彧开口了。“袁绍这是病急乱投医。他跟将军从无交情,反而好几次想害将军。现在有难了,想起将军来了。这样的人,不值得帮。” 毛玠点了点头。“不帮。但也不能把话说死。将军可以回信,说河内兵力不足,暂时无法出兵。等粮草凑齐了,一定去。拖着他,既不帮他,也不得罪他。” 吕布采纳了毛玠的建议,让荀彧代笔回信。信写得很客气,说本初公有难,吕布岂能坐视。但河内粮草不济,兵马疲惫,暂时无法出征。请本初公再坚持几个月,等吕布准备好了,一定去邺城助战。袁绍收到信后,据说气得摔了一个杯子。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 正月十五,元宵节。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和谋士。酒过三巡,魏延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你说。” “末将想去黎阳驻防。黎阳是东大门,末将想替校尉守好这道门。” 吕布看着魏延,沉默了片刻。魏延的眼睛里有渴望,有野心,也有一种不肯久居人下的急切。这个人,在亲卫队待了大半年,在骑兵营待了几个月,虽然表现不错,但吕布总觉得他还不够沉稳。放他出去独当一面,也许是对他的历练,也许是对他的考验。 “好。你去黎阳,带一千骑兵,五百步兵。守得住,升。守不住,回来。” 魏延抱拳:“末将领命!” 正月底,邺城传来消息。曹操率军北上,围了邺城。袁绍困守孤城,向各方求援,但没有人来。他的儿子袁谭在青州,袁熙在幽州,袁尚在身边,三个儿子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出力。袁绍急火攻心,病倒在床。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表情。袁绍的败亡,在他预料之中。让他意外的是,曹操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官渡之战结束才两个多月,他就从防守转为进攻,兵临邺城城下。这个人,不但能打仗,还能抓住时机。 二月初,吕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派毛玠去了一趟许昌,给曹操送了一份厚礼:五百匹绢、一百石粮食、五十口好刀。礼物不轻,但也不算太重。这份礼物的用意,不是讨好曹操,是告诉曹操,吕布不是他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毛玠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曹操的回礼。一千匹绢、两百石粮食、一百口好刀。回礼比送出去的还重。吕布看着这些回礼,心里明白了。曹操不想跟他翻脸,至少在解决袁绍之前不想翻脸。他愿意与吕布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等他把袁绍的地盘全部吞下去,再回过头来收拾吕布。 二月中旬的一天,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张辽进来说贾诩求见。吕布让请进来。贾诩走进帐中,拱了拱手,开门见山。 “将军,在下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先生请讲。” “袁绍快要完了。他一完,冀州就是曹操的囊中之物。曹操得了冀州,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将军。将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吕布问他怎么先发制人。贾诩说将军可以跟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结盟,支持他继承袁绍的位置。曹操要吞并冀州,袁氏兄弟要保住冀州,双方必然有一场大战。将军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吕布看着贾诩,没有立刻说话。贾诩的这个建议,跟徐庶、荀彧、戏志才之前说的大同小异。但贾诩比他们更狠,他不但要吕布坐山观虎斗,还要吕布主动挑拨袁氏兄弟和曹操的关系,让他们打得更狠、更久。 “贾先生,你这个建议,很好。但吕布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将军请讲。” “先生跟袁氏兄弟有旧吗?” 贾诩摇了摇头。“没有。” “那先生跟曹操有仇吗?” 贾诩又摇了摇头。“也没有。” “那先生为什么要帮吕布?” 贾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在下不是帮将军,是在帮自己。在下想在乱世中活下去,需要一个靠山。将军就是这个靠山。将军赢了,在下活。将军输了,在下死。就这么简单。” 吕布点了点头。贾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信了。 二月下旬,袁绍病死在邺城。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田里看麦苗。他把军报塞进袖子里,继续沿着田埂走。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魏续跟在后面,不知道吕布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袁绍死了,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开始内斗。袁尚在邺城继承了袁绍的位置,袁谭在青州起兵攻打袁尚,袁熙在幽州观望。曹操趁虚而入,率军北上,连克数城,兵锋直指邺城。 吕布在河内,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但他知道,这场戏的结局,跟每个人都有关。 三月初,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袁绍已死,北方将定。操欲与将军会猎于邺城,共商北方大计。将军若有暇,不妨来邺城一叙。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曹操又请我去做客了。”荀彧看完信,说将军不能去。邺城现在是曹操的地盘,去了就回不来了。吕布说他知道不去,但他也不能不去。不去,就是不给曹操面子。曹操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荀彧想了想,说不如派一个人代将军去。这个人要有分量,能代表将军,又不能太重要,丢了也不心疼。吕布想了想,派辛评去。辛评是冀州人,熟悉邺城的情况,又能说会道,不会丢飞骑营的脸。 三月初十,辛评带着吕布的回信去了邺城。信中吕布说河内事务繁忙,走不开,特派辛评代吕布去邺城,向曹将军请教北方大计。曹操收到信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安排了辛评的住处。 辛评在邺城待了三天,跟曹操见了两次面。曹操问吕布的情况,辛评说将军身体很好,飞骑营士气很高,河内的百姓安居乐业。曹操又问吕布对北方的局势有什么看法。辛评说将军认为,北方的事,北方人自己管。曹操听了这句话,没有接话。 辛评回来后,把曹操的反应告诉了吕布。吕布说曹操这个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翻脸,但他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三月中旬,吕布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他把飞骑营的兵力重新编成了三个军,每个军四千人。第一军由高顺统领,驻守河内,负责正面防御。第二军由吕布亲自统领,驻守汲郡,负责机动出击。第三军由牛辅统领,驻守黎阳,负责东线防务。曹性的弓弩营、魏续的屯田营、郝萌的辎重营不在此列,仍然由各自统领。 编制调整后,飞骑营的指挥体系更加顺畅。各军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吕布看着新编制表,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疙瘩,曹操。 三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许昌传来的情报。曹操在许昌召集谋士议事,商议下一步的战略。荀彧、程昱、郭嘉等人各抒己见。有人主张先打吕布,理由是吕布在河内,离许昌太近,不除不快。有人主张先打袁谭,理由是袁谭在青州,实力不强,好打。有人主张先打刘表,理由是荆州富庶,打了可以解决粮草问题。 曹操最终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先打袁谭。郭嘉的理由是,袁谭最弱,打他最省力。吕布虽近,但实力不弱,打他要费力气。不如先易后难,一步一步来。 吕布听到这个情报,松了一口气。郭嘉替他把曹操的注意力引到了青州。他又有了时间。 三月二十五,吕布去了一趟书院。 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徐先生,辛苦了。” 徐庶抬起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这些书再不抄就烂完了。竹简的绳子断了,散了架,他得一卷一卷地重新编好,再一卷一卷地抄一份。忙了好几个月了,才抄了不到一半。吕布说慢慢抄,不急。 徐庶放下笔,看着吕布。“将军,末将有一件事想请教将军。” “你说。” “将军在河内,能待多久?” 吕布沉默了片刻。徐庶问的,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河内是他的立足之地,但河内太小了,四面都是敌人。短期内可以立足,长期来看,他必须走出去。 “徐先生,吕布也不知道能待多久。但吕布知道一件事,不管能待多久,都要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 第50章 三路布局稳根基,一纸书柬动荆襄 四月初,河内春深。田里的麦苗已经齐腰深,风一吹,绿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魏续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海,笑得合不拢嘴。他对吕布说,校尉,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石粮食。吕布说好。他没有告诉魏续,丰收固然好,但光有粮食不够,还得有人,有铁,有盐,有马。这些东西,河内都不产。 毛玠从延津码头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商路打通了。自从黄河边的码头建起来后,越来越多的商船在延津停靠。船主们口耳相传,说吕将军的码头安全、公平、不扰民,比别处的码头强多了。商船多了,税收也多了,上个月的商税收入超过了五十万钱。吕布听到这个数字,微微点了点头。五十万钱,能买不少东西了。 “将军,这些钱怎么用?”毛玠问。 “买铁。买盐。买马。买药材。买一切飞骑营需要的东西。”吕布顿了顿,“另外,派人去荆州找刘表,买粮食。河内的地再多,也养不活一万人。万一遇到灾年,就得从外面买粮。现在不买,到时候买不到。” 毛玠领命去了。 四月中旬,邺城传来消息。曹操攻破了邺城,袁尚逃往幽州,投奔袁熙。曹操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百姓,而是去袁绍的墓前祭拜。他跪在墓前,哭得很伤心,说本初公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操早日平定北方。 吕布听完这个消息,冷笑了一声。曹操哭袁绍,不是真心,是做给人看的。他要让冀州的人觉得他宽厚、仁义,不像袁绍那样刻薄寡恩。这个人,太会演戏了。 “将军,曹操拿下邺城后,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青州。”荀彧从帐外走进来,“袁谭在青州,兵力不多,粮草不足,不是曹操的对手。青州一丢,曹操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并州了。” 吕布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曹操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但他不急,他还有时间。曹操要消化冀州,至少要半年。这半年,就是他抢时间的机会。 四月底,吕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派牛辅率三千骑兵,西进河东,帮助河东太守王邑剿匪。名义上是剿匪,实际上是去展示武力,让河东的人看看飞骑营的实力。牛辅领命去了。 与此同时,吕布派张杨从云中南下去上党,接替陈宫驻守。陈宫在并州待了一年多了,需要回河内休整。张杨接到命令后,二话没说,带着三千云中骑兵,日夜兼程赶到了上党。他对陈宫说,陈先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上党的事交给我。 陈宫回到河内,吕布在营门口接他。一年不见,陈宫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他下马,朝吕布拱手,说将军别来无恙。吕布抱拳还礼,说陈先生辛苦了。 两个人走进帐中,吕布亲自给陈宫倒了一杯茶。陈宫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正色道:“将军,在下在并州这一年,把各郡的情况摸了一遍。并州能打仗的壮丁,大约有三万人。张杨手里有五千,牵招手里有三千,各县守军加起来有一万,剩下的都在民间。将军如果能把这三万人全部动员起来,再加上飞骑营的一万两千人,总兵力不下四万。四万人,守并州足够了。” 吕布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守并州容易,走出并州难。并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困死。他不能一辈子困在并州。 “陈先生,你觉得曹操下一步会怎么走?” 陈宫想了想,说:“曹操拿下冀州后,一定会先打青州,再打幽州,最后打并州。他打青州、幽州的时候,不会动将军。但他打完了青州、幽州,就一定会动将军。将军必须在曹操打并州之前,找到一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荆州。”陈宫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不想参与北方的纷争,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将军可以向刘表借道,南下荆州,然后从荆州东进,取江东。江东富庶,有粮有兵有盐有铁,是争天下的好地方。” 吕布沉默了。南下荆州,取江东,这个想法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刘表会借道吗?江东的孙权会乖乖等着他来取吗?这条路太远,太险,太不确定。 “再想想。”吕布站起来,“再想想。” 五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把田里的麦苗浇得透透的。魏续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笑着说这场雨来得及时,再有两个月麦子就能收了。吕布说好。 五月中旬,牛辅从河东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河东的土匪被他剿了个干净,王邑感激涕零,送了三百匹绢、一百石粮食作为答谢。牛辅没有收,说吕将军说了,飞骑营是替朝廷办事,不图回报。王邑感动得差点跪下,写了一份长长的感谢信,说将军的恩德,河东百姓永世不忘。吕布听完,笑了笑,说牛辅这个粗人,也会说漂亮话了。 坏消息是,王邑私下告诉牛辅,说李傕手下有个人叫段煨,最近派人来河东联络,想跟王邑结盟。王邑拒绝了,但他担心李傕、郭汜会派兵来打河东。牛辅把这话带回来,吕布听完,眉头皱了一下。李傕、郭汜在长安内斗,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来打河东?段煨这个人,墙头草,谁强跟谁。他来联络王邑,说不定是给自己找退路。 “牛将军,你回去告诉王太守,河东的事,飞骑营管定了。李傕、郭汜要是敢来,吕布替河东挡着。” 牛辅领命,又回了河东。 五月下旬,曹操在青州打了大胜仗。袁谭兵败被斩,青州尽入曹操之手。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帐中跟荀彧下棋。他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棋盘上。荀彧看着棋盘,说将军这一步走错了。吕布说走错了就认输。 他把棋子一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曹操拿下了青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幽州。袁熙和袁尚在幽州,兵力不足,粮草不济,撑不了多久。等曹操拿下幽州,整个北方就是他的了。到那时候,他吕布就是瓮中之鳖。 “荀先生,你说,咱们怎么办?” 荀彧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指着荆州,说南下荆州,取江东,是一条路。指着关中,说西进关中,迎天子,是另一条路。指着并州,说死守并州,以守为攻,是第三条路。三条路,各有各的风险,各有各的收益。将军选哪条,在下不敢妄言。 吕布沉默了。帐中安静了许久。外面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声音,杀声震天。 “三条路,都不好走。但不走,就是死路。”吕布转过身,看着荀彧,“荀先生,你说,曹操拿下幽州,需要多久?” 荀彧想了想,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够了。”吕布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半年之内,我要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两万。一年之内,我要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到让曹操望而却步。一年之后,曹操来了,我也不怕。” 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屯田、扩军。然后把竹简递给荀彧,说这是今后一年的方略。 荀彧接过竹简,看了一眼,收进袖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那目光里有敬佩,有忧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第51章 许攸夜投河内郡,吕布定计破僵局 五月的最后一天,一个不速之客到了河内。 来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色布袍,头发散乱,面色蜡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在营门口被哨兵拦住,报了一个名字,哨兵愣了一下,跑进去通报。吕布正在帐中跟徐庶商议军务,听到那个名字,手上的笔停住了。 “许攸?你确定没听错?” “回校尉,他说他叫许攸,字子远,从冀州来。” 吕布放下笔,看了徐庶一眼。许攸,袁绍的谋士,官渡之战时投奔曹操,献了火烧乌巢之计。这个人聪明绝顶,但也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他在袁绍帐下不得志,在曹操帐下也不得志,最后因为口无遮拦被许褚砍了头。这样的人,按说不该来河内。但他来了。 “让他进来。” 许攸走进帐中的时候,吕布差点没认出来。他在洛阳见过许攸一面,那时许攸穿着锦袍,戴着高冠,意气风发。现在这个许攸,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刺眼。 “许先生,好久不见。”吕布抱拳。 许攸拱了拱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端起案几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长出了一口气。“将军,在下在袁本初帐下待不下去了,在曹孟德帐下也待不下去了。思来想去,只有将军能收留在下。”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问他在袁绍那里为什么待不下去。许攸冷哼一声,说袁绍外宽内忌,听不进忠言。他劝袁绍偷袭许昌,袁绍不听。他劝袁绍提防曹操,袁绍也不听。官渡之战前,他又劝袁绍分兵防守乌巢,袁绍还是不听。结果呢,乌巢被烧,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吕布又问他在曹操那里为什么待不下去。许攸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说曹操表面上对他客气,实际上防着他。他献了那么多计策,曹操只用了一个乌巢。其他的,全部扔进了废纸堆。他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说没有他许攸,曹操打不赢官渡之战。曹操听了不高兴,许褚拔刀要砍他。他不想死,就跑了。 吕布看着许攸,心中思量。这个人是真有本事,也是真惹人烦。用他,他能帮你打胜仗,但也会给你惹麻烦。不用他,他跑到别人那里,帮别人来打你。 “许先生,你愿意留在河内,吕布求之不得。但吕布有一个条件。”请他讲。 许攸点头。 “先生在河内,可以出谋划策,但不能参与军政决策。先生的建议,吕布会听,但不一定采纳。先生能接受吗?” 许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将军,你这是要把在下当摆设啊。” “不是当摆设,是当先生。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本分是传道授业解惑。打仗的事,是武将的事。先生何必掺和?” 许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在下就依将军所言。” 吕布让人给许攸安排了帐篷,就在徐庶隔壁。许攸进去看了看,说太小了。徐庶从隔壁探出头来,说许先生嫌小,咱们换换。许攸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 许攸的到来,在飞骑营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都知道这个人的名声,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徐庶说许攸有才无德,用他要小心。荀彧说许攸这个人,可用不可信。戏志才说他体弱多病,不想多说话。毛玠说不管他有没有德,只要他有才,能用就用。 吕布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把许攸晾在一边,不给他派任何差事,也不主动找他说话。许攸倒也不急,每天在营地里转,跟士兵们聊天,跟将领们喝酒,跟谋士们下棋。他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水面起了涟漪,但很快就平静了。 六月初,麦子黄了。 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三千多亩地,五千多石粮食,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吕布去仓库看了看,魏续跟在他身后,笑呵呵地说校尉,这些粮食够弟兄们吃两年的。吕布摇了摇头,说不够。今年风调雨顺,是老天爷赏饭吃。明年要是闹灾荒呢?后年要是打仗呢?粮食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六月中旬,曹操拿下了幽州。袁熙、袁尚逃往辽东,投奔公孙度。公孙度杀了二人,将首级献给了曹操。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幽州。至此,冀、青、幽三州尽入曹操之手。 消息传到河内,营中一片沉默。曹操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袁绍。而他吕布,只有一万两千人,还蜗在河内这个小地方。两相对比,让人绝望。 吕布没有绝望。他把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叫到帐中,开了一次长会。许攸没有被邀请,但他在帐外转了好几圈,后来还是被张辽请了进去。 “将军,曹操拿下幽州后,下一步一定是并州。”徐庶指着地图,面色凝重,“并州是将军的老家,也是曹操必争之地。谁占了并州,谁就掌握了北方的门户。曹操不会放过。”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将军不能在河内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打乱曹操的部署。末将建议,出兵上党,威胁冀州侧翼。曹操如果来救,就在半路伏击他。如果不来救,就把上党以北的地盘全部占了。” 许攸突然开口了。“上党?上党有什么?穷山恶水,打了也没用。将军要打,就打洛阳。洛阳是废墟,但废墟下面有东西。” 帐中安静了,所有人看着许攸。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的位置。“董卓烧洛阳的时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宫殿、官署、民居全烧了。但地下埋的东西,烧不着。洛阳是几朝古都,地下埋了多少金银财宝,谁也不知道。将军如果能挖出这些财宝,还愁没有钱?有钱就能买粮,买铁,买马,买兵器,买人心。” 帐中又安静了。吕布看着许攸,许攸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碰在一起。 荀彧开口了。“许先生这个主意,太冒险了。洛阳现在是无人管的地带,但曹操随时可以派人去占。将军派人去挖宝,万一被曹操的人发现了,就是给曹操送借口。” 许攸冷笑。“借口?曹操想打将军,还需要借口吗?他打袁绍,借口是什么?袁绍要打他,他自卫。他打吕布,也可以说吕布要打他,他自卫。借口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吕布抬手制止了两个人的争论。“许先生的主意,可以考虑。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河内,稳住并州。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攸没有再说什么,坐了回去。 六月下旬,吕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派人去许昌,给曹操送了一封信。信写得很客气,大意是恭喜曹将军平定北方,吕布在河内遥祝。并州、河内、河东,吕布愿意替曹将军守着,不让任何人从北边威胁许昌。曹将军若有需要,吕布随时效劳。 这封信,名义上是祝贺,实际上是示弱。吕布要让曹操觉得,他没有野心,没有威胁,只是一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小军阀。曹操现在志得意满,正在兴头上,不会把一个小军阀放在眼里。等他反应过来,吕布已经做好了准备。 曹操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写得很热情,说将军忠义,操深为敬佩。北方的门户,就拜托将军了。操在许昌,静候将军佳音。信的最后,曹操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将军若有意,不妨来许昌一叙。 吕布看完信,笑了笑。曹操又请他去许昌做客了。这个人,不把他骗到许昌,是不肯罢休的。他把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将军不去是对的。去了,就是笼中鸟。不去,就是自由的鹰。 七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大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夜,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淹了一半。魏续带着人去抢险,忙了一夜,总算保住了码头。吕布站在雨中,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黄河,这条河,是天然的屏障,也是天然的通道。曹操要打他,必须过黄河。他要去打曹操,也要过黄河。谁控制了黄河,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毛先生。” “末将在。” “从明天开始,扩建码头。不但要建货船码头,还要建军用码头。我要在黄河上建一支水军。” 毛玠愣了一下。“水军?将军,飞骑营的将士们大多是北方人,不会水。” “不会水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吕布转身走回帐中,“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七月中旬,河内的局势暂时稳定了。曹操在冀州忙着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暂时没有精力顾及并州。吕布趁着这个空档,加紧练兵、屯田、修路、筑垒。高顺的防线已经完工,曹性的斥候撒出去上百里,牛辅的骑兵在黄河沿岸巡逻,魏延在黎阳站稳了脚跟。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吕布的心里并不踏实。曹操的实力太强了,而他太弱了。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粮、更多的钱。他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能够一跃而起、打破僵局的契机。 七月底的一天晚上,吕布走出帐篷,在营地里踱步。月光很好,照在校场上,照在马厩上,照在那面绣着“飞骑”二字的大旗上。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匹马在嘶鸣。 他走到营地边上的一个土坡上,坐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田野、村庄和隐隐约约的黄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蛇在地上蜿蜒。 他在想,这一年多来,他从并州到颍川,从颍川到洛阳,从洛阳到河内,一路走来,步步惊心。他打败了匈奴,打败了黄巾,打败了张扬,逼降了第五巡,躲过了董卓的刀,躲过了袁绍的刀,现在又要面对曹操的刀。每一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但每一刀都被他躲了过去。 他还能躲多久?他不想再躲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土坡。 第52章 四面楚歌寻破局,暗线织网待时机 许攸在河内住了半个月,没献过一个计策。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在营地里闲逛,跟马夫聊天,跟铁匠聊天,跟伙房的厨子聊天。聊完了就去黄河边钓鱼,钓到天黑回营,吃了晚饭倒头就睡。吕布不找他,他也不找吕布。两个人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比耐心。 毛玠忍不住了,问吕布为什么不用许攸。吕布说他在等。毛玠问等什么。吕布说等许攸自己想说话。 七月的最后一天,许攸终于来找吕布了。他手里提着一条还在甩尾的黄河大鲤鱼,往案几上一放,说今晚吃鱼,在下亲自下厨。吕布看着那条鱼,问许攸是不是有话要说。许攸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将军,在下这些天在营地里转,把飞骑营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将军这一万两千人,能打仗的不到八千。剩下的四千,要么是屯田的,要么是辎重的,要么是新兵。八千人里,能打硬仗的,不超过三千。三千人守河内,勉强够。三千人打出去,不够。” 吕布没有辩解。许攸说的是实话。飞骑营看起来兵强马壮,实际上真正能打的就那么多人。其他的人,守城、运粮、种地可以,拉到战场上跟曹操的精锐硬碰硬,凶多吉少。 “先生有什么建议?” 许攸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将军现在缺的不是兵,是钱。有钱就能招兵买马,打造军械。钱从哪里来?河内没有,并州没有,河东有。河东有盐池,盐池就是钱。将军如果能拿下河东,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有了钱,还愁没有兵?” 吕布走到地图前,看着河东的位置。河东在河内西边,隔着王屋山。河东有盐池,天下闻名。盐是硬通货,谁控制了盐,谁就控制了经济命脉。但他不能无缘无故去打河东。王邑没有得罪他,河东也没有招惹他。贸然出兵,师出无名。 “将军,王邑老了,守不住河东。”许攸的声音压低了,“李傕、郭汜盯着河东,曹操也盯着河东。将军不动手,别人就要动手了。与其让河东落到别人手里,不如将军自己拿过来。” 吕布没有接话。帐中安静了。窗外传来士兵们收操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吕布开口了。“先生这个主意,容吕布想想。” 许攸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提着那条鱼走了。他走到帐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将军,鱼在下做好了送过来。将军尝尝在下的手艺。”吕布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许攸真的送来了鱼。清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嫩得像豆腐。吕布吃了大半条,许攸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什么都不说。 八月初,曹操派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河内。来人是司马朗,河内温县人,司马懿的大哥。他奉曹操之命,来河内征粮。曹操在冀州、青州、幽州用兵,粮草消耗巨大,需要从各郡征调。河内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地盘,曹操征粮名正言顺。 司马朗很年轻,二十出头,面白无须,举止文雅,说话客气。他见到吕布,拱手行礼,说在下奉曹将军之命,来河内征粮,请将军行个方便。吕布问他征多少。司马朗说三千石。帐中安静了一瞬。三千石,飞骑营仓库里存粮的四分之一。曹操不抢地盘,改抢粮食了。这一招比派兵来打更狠。 吕布看着司马朗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有世家子弟的矜持。他忽然笑了。“司马先生,河内的粮食,是飞骑营的弟兄们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曹将军要,吕布可以给。但不能白给。” 司马朗的笑容不变。“将军想要什么?” “铁。一千斤铁。曹将军在冀州缴获了那么多军械,不缺这点铁。” 司马朗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铁是战略物资,曹操控制得很严,轻易不外流。吕布要一千斤铁,等于在割曹操的肉。 “将军,一千斤铁,在下做不了主。在下回去禀报曹将军,请将军定夺。” “好。吕布等着。” 司马朗走后,荀彧从帐后走出来,面色凝重。“将军,曹操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将军的态度。将军给了,他就得寸进尺。将军不给,他就有借口动手。” 吕布坐回案几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想要粮食,就给他。但要用铁来换。他给铁,我就给粮。他不给,我就一粒都不给。做生意,要公平。” 荀彧叹了口气。“将军,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打仗。” “打仗也要讲规矩。没有规矩,迟早乱套。” 八月中旬,曹操的回信到了。他同意用铁换粮,但数量减半,五百斤铁换三千石粮食。吕布想了想,答应了。五百斤铁虽然不多,但能打不少兵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器。 交易在延津码头进行。飞骑营的士兵把三千石粮食搬上船,曹操的人把五百斤铁搬下船。双方各取所需,各回各家。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都在磨刀。 八月底,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信是刘表写的,措辞客气,说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老夫甚是敬佩。荆州与河内虽然相隔千里,但老夫愿意与将军结为盟友,共保汉室。信的最后,刘表邀请吕布派使者去荆州,商议具体事宜。 这是个好消息。刘表主动示好,说明他也在担心曹操的势力扩张。荆州与河内虽然不接壤,但中间隔着洛阳、南阳。刘表想找盟友牵制曹操,吕布也需要一个盟友来分担压力。两家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吕布让荀彧写回信,说吕布愿意与荆州结盟,不日将派使者前往襄阳。荀彧很快写好,措辞妥当。吕布看了一遍,让他加了一句:吕布虽不才,愿为荆州守北门。曹操若南侵,吕布必北上牵制。 这句话分量很重。他把话说死了,没有退路,也没有余地。他知道这是在给自己套枷锁,但他需要这个枷锁。没有枷锁,刘表不会信他。 九月初,吕布派徐庶去荆州,面见刘表。徐庶是颍川人,离荆州不远,对荆州的情况比较熟悉,又是读书人出身,跟刘表谈得来。徐庶领命,带着几个随从,扮作商人,南下襄阳。 徐庶走后,吕布把注意力转到了河东。许攸说得对,河东有盐池,盐池就是钱。他不能一直靠河内的几亩地和码头的那点商税过日子。必须拿下河东,开辟新的财源。 但他不想用武力。用武力打河东,太招摇,会惹怒曹操。他要用软的,用恩义,用人情。王邑欠他人情,他要用这个人情换河东。 九月中旬,吕布派牛辅去河东,给王邑送了一份厚礼:一百匹绢、五十石粮食、二十口好刀。礼物不轻,但也不算太重。牛辅把礼物送到,对王邑说,吕将军说了,河东的防务,吕将军愿意帮忙。王邑如果信得过,就把河东的兵马交给吕将军统一指挥。王邑犹豫了。 牛辅又说,王太守不必急着答复,可以慢慢考虑。吕将军不急。 牛辅走后,王邑召集幕僚商议。有人说吕布这是要夺权,不能答应。有人说吕布实力强,投靠他对河东有好处。有人说两边都不得罪,维持现状最好。王邑听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九月底,徐庶从荆州回来了。他带回了刘表的亲笔信。刘表在信中说,他愿意与吕布结盟,共同对抗曹操。他还愿意支援吕布一些粮草和军械,第一批物资不日将运抵河内。 吕布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一些。他跟刘表结盟,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牵制。曹操要打他,就得提防刘表从南边动手。要打刘表,就得提防他从北边动手。曹操两面受敌,就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十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霜。清晨,吕布走出帐篷,看见草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盐。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霜,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有味道。盐是有味道的,霜没有。但他需要的是有味道的盐。河东的盐。 “来人。” “在。”张辽从旁边走过来。 “备马。去河东。” “校尉,不带兵?” “不带。就带你和几个亲卫。” 张辽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去备马。 吕布翻身上马,朝西边驰去。赤兔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张辽和几个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在晨光中格外清脆。前方是王屋山,翻过山就是河东。他要去见王邑,当面跟他谈。不是用兵,是用心。他要把河东拿下来,不费一兵一卒。 因为他知道,打仗是最笨的办法。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他不想用刀。刀会卷刃,脑子不会。 第53章 单骑赴河东说王邑,盐池归心 从河内到河东,要翻越王屋山。山路崎岖,骑马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张辽和十几个亲卫跟在后面。秋天的王屋山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幅打翻了颜料盒的画。吕布没有心情看景,他心里在琢磨怎么跟王邑谈。王邑这个人,他见过一次,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河东过日子,不想惹事。这种人,不好劝,但也不难劝。不好劝是因为他固执,不难劝是因为他怕。 第二天午后,吕布到了河东郡治安邑。 王邑听说吕布来了,吓了一跳。他带着几个随从匆匆忙忙地出城迎接,看见吕布只带了十几个亲卫,松了一口气。在他的想象中,吕布来河东,应该是带着千军万马。没想到,就十几个人。 “吕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王邑拱手行礼,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 吕布翻身下马,抱拳还礼。“王太守,吕布冒昧来访,打扰了。”他指了一下赤兔马,“吕布这次来,不带兵,不带将,只带几个亲卫。王太守不必紧张。” 王邑的笑容自然了一些。他把吕布请进城中,在太守府设宴款待。酒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酒,摆了满满一桌。王邑频频劝酒,吕布喝了几杯,放下了杯子。 “王太守,吕布这次来,是想跟太守商量一件事。” 王邑放下酒杯,正色道:“将军请讲。” “河东的盐池,天下闻名。吕布想在河东买盐,不是一车两车,是大量的。价钱好商量,保证不让太守吃亏。” 王邑愣了一下。他以为吕布是来要地盘的,没想到只是来买盐。他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将军要买盐,好说。河东的盐池,年产盐几万石。将军要多少,老夫给多少。” 吕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王太守,吕布不只要买盐。吕布还想跟太守做一笔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 “吕布保护河东的安全,太守给吕布提供盐。两家合作,互惠互利。” 王邑的笑容僵住了。他听出了吕布的弦外之音。保护河东的安全,说白了就是接管河东的防务。他这个太守,防务被人接管了,还算什么太守? “将军,河东的防务,老夫自己还能应付。不劳将军费心。”王邑的语气硬了一些。 吕布看着他。“王太守,李傕、郭汜在长安,虎视眈眈。曹操在冀州,磨刀霍霍。这两家,哪一家是太守能应付的?”王邑不说话了。“太守守不住河东,吕布替太守守。河东还是太守的,吕布不夺不抢。但河东的兵马,要听吕布的统一指挥。这不是吕布一个人的主意,是为河东好。” 王邑沉默了。他身边的幕僚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王邑开口了。“将军,老夫可以答应将军的条件。但老夫有一个要求。” “太守请讲。” “河东的兵马,可以听将军的统一指挥。但河东的政务,还是老夫说了算。将军不能干涉。” 吕布点了点头。“可以。” 王邑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军,老夫敬你一杯。” 吕布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从太守府出来,张辽跟在吕布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校尉,王邑这个人,靠得住吗?”吕布说靠不住,但他没有退路。他没有退路,就只能靠吕布。这就是交易的本质。 吕布在安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看了河东的盐池。盐池在安邑城南,一眼望不到边。池水是浑浊的,泛着白花花的盐末。工人们光着膀子在池边干活,把盐从水里捞出来,堆成一堆一堆的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 吕布站在池边,看着那些盐山,心中盘算着。一石盐,在河东不值钱,运到河内、并州、冀州,价格能翻几倍。有了盐,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招兵买马。招了兵,买了马,就能打仗。打仗赢了,就有了更多的地盘、更多的盐、更多的钱。这是一个循环。 他转身对张辽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河东的盐,是飞骑营的了。不是抢的,是买的。” 张辽不太懂这里面的区别,但他没有问。 十月中旬,第一批盐运到了河内。整整一百车,堆在仓库里,白花花的,像雪一样。毛玠看着那些盐,眼睛都亮了。“将军,这些盐,能卖多少钱?”吕布让他算。毛玠算了一会儿,说至少能卖五十万钱。吕布说不少,但不够。他要把盐卖到冀州、兖州、徐州,甚至荆州。卖得越远,赚得越多。 毛玠皱起了眉头。“将军,冀州是曹操的地盘。咱们的盐运到冀州去卖,曹操会不会干涉?” “会。但他不会明着干涉。”吕布坐下来,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曹操现在最缺的就是盐。他的地盘不靠海,没有盐池。冀州的盐,要么从河东买,要么从青州买。青州的盐在公孙度手里,公孙度不听他的。他只能从河东买。咱们把盐运到冀州去卖,他求之不得,怎么会干涉?” 毛玠恍然大悟。“将军这是把盐当成武器了?” “不是武器,是工具。”吕布放下笔,“武器能杀人,工具能活人。盐能让人活着,也能让人听话。曹操想吃盐,就得跟咱们做买卖。做买卖就得讲规矩。讲规矩就不能翻脸。” 十月底,盐运到了邺城。曹操的人没有干涉,还帮忙维持秩序。盐很快卖光了,第二批、第三批接踵而至。一个月下来,飞骑营的盐税收入超过了一百万钱。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钱,吕布开始大规模采购军械。他派人去南阳,找铁匠订制刀枪;去汝南,找弓匠订制弓弩;去江东,找船匠订制战船。能买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自己造。飞骑营的军械库一天比一天满,士兵们的装备一天比一天好。 魏延从黎阳写信回来,说有不少冀州的逃兵来投奔,都是老兵,能打仗。吕布让魏延收下,编入骑兵营。这些逃兵大多是袁绍的旧部,袁绍败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流落四方。吕布收留他们,他们感激涕零,打仗的时候格外卖力。 十一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很密,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想着这一年来的变化。年初的时候,他还只有七千人,蜗在河内这个小地方,四面都是敌人。现在他有一万两千人,占了汲郡、朝歌、黎阳,控制了河东的盐池,跟刘表结了盟,跟曹操做着买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种好日子不会太久。曹操早晚会翻脸。他必须在曹操翻脸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十一月十五,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高顺、曹性、魏续、郝萌、牛辅,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许攸,围坐在一起。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明年开春,曹操一定会对并州动手。不是打河内,就是打上党。不管是打哪里,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一一部署。高顺守官渡,曹性守朝歌,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郝萌守粮道,魏续负责后勤。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将军,曹操要是绕过官渡,从东边打过来呢?”高顺问。 “不会。东边是黄河,黄河对岸是兖州。曹操要从东边打过来,必须先过黄河。过黄河就要用船。他的船都在下游,运不到这里。”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他的主力,一定是从官渡来。官渡是必经之路。守住了官渡,就守住了河内。” 高顺抱拳:“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吕布转向其他人。“还有谁有问题?”没有人说话。 “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许攸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又折返回来。吕布正在收地图,看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许先生还有事?” 许攸走到案几前,坐下来,看着吕布。“将军,在下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想请教将军。”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内,能待多久?” 吕布沉默了片刻。许攸问的,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河内是他的立足之地,但河内太小了,四面都是敌人。短期内可以立足,长期来看,他必须走出去。但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他一走,河内就丢了。河内丢了,并州就保不住了。并州保不住,他就成了丧家之犬。 “许先生,吕布不知道能待多久。但吕布知道一件事,不管能待多久,都要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许攸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十一月二十,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操欲与将军会猎于许昌,共商国是。将军若有暇,不妨来许昌一叙。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曹操又来了。” 吕布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不理他。他写他的,我过我的。” 十一月底,吕布去了一趟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徐先生,书抄了多少了?” 徐庶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抄了一半了。竹简烂得快,抄得慢。吕布说慢慢抄,不急。他站在那里看徐庶抄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徐先生,你说曹操明年开春会来吗?” “会。一定会来。不是明年开春,就是明年秋天。迟早要来。” 吕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藏书楼。雪还在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他喜欢这种疼,它让他清醒。 第54章 铁骑踏冰河,盐利动人心 十二月的河内,冷得能冻掉耳朵。 黄河封冻了。往年这时候河水还在流,今年冷得早,十一月下旬河面就结了冰,到十二月初冰层已经厚得能跑马。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对岸白茫茫的冰原,心里盘算着一件事。黄河封冻,天堑变通途。曹操的骑兵可以从冰上过河,不用船,不用桥,直接冲过来。他的防线,一下子少了一道天然屏障。 “高顺,官渡那边的冰,怎么处理?” 高顺站在他身后,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雾。“校尉,末将派人每天去砸冰。从早砸到晚,砸开的口子一夜又冻上了。冻上了再砸。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曹军过河,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吕布点了点头。拖延时间,这就够了。他不需要永远挡住曹操,只需要挡住他一阵子,等到开春冰化了,黄河又是天堑。 回到营地,许攸已经在帐中等他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袍,是吕布让人给他做的。旧的那件破得不能再穿了,补丁摞补丁,连许攸自己都嫌弃。新袍子是藏青色的,面料厚实,里子絮了厚厚的棉花,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许攸显然很满意,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用手摸摸料子。 “将军,在下有一个想法。”许攸难得主动开口。 吕布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先生请讲。” “黄河封冻,对将军是坏事,对曹操也是坏事。”许攸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算计什么,“曹操的粮草在黄河南岸,要运到北岸来,也得过冰。将军如果派一支骑兵,从冰上过去,烧了曹操的粮草,曹操就别想打河内了。” 帐中安静了。吕布端着茶杯,没有喝。许攸这个主意,太冒险了。过了冰,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万一冰裂了,骑兵连人带马掉进黄河,冻也冻死了。 “许先生,你这个主意,容吕布想想。” 许攸没有再说。他知道吕布的脾气,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话就改变主意。 十二月中旬,曹操派程昱来了河内。这一次不是来征粮,是来下最后通牒。程昱的态度比上次硬了不少,说话也不绕弯子了。他坐在帐中,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吕布,声音不紧不慢。 “吕将军,曹将军说了,河内是朝廷的地盘,将军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也该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吕布问他想要什么交代。程昱说,曹将军的意思是,将军要么归顺朝廷,去许昌做官;要么撤出河内,回并州去。两条路,请将军选一条。 吕布笑了。“程先生,吕布既不去许昌,也不回并州。吕布就在河内,哪都不去。曹将军要是有意见,可以当面来找吕布谈。” 程昱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要跟曹将军翻脸了?” “不是翻脸,是讲理。”吕布站起来,走到程昱面前,“吕布在河内,没有占朝廷的一寸地。河内的太守是王匡,吕布只是在这里驻扎。王匡没有赶吕布走,朝廷也没有下诏让吕布走。曹将军凭什么让吕布走?” 程昱无话可说。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程昱走后,许攸从帐后走出来,笑得很开心。“将军,你这一番话,说得程昱哑口无言。痛快!真痛快!”吕布没有笑。得罪了程昱,就是得罪了曹操。曹操不会善罢甘休的。 十二月底,吕布收到了徐庶从荆州送来的一封信。徐庶在信中说,刘表最近身体不好,卧病在床。荆州的大权,渐渐落到了他的继室蔡夫人和蔡瑁手中。蔡夫人是蔡瑁的姐姐,蔡瑁是荆州的豪族,掌握着荆州的水军。这两个人,对刘表与吕布结盟的事,很不以为然。蔡瑁当着刘表的面说,吕布不过是一介武夫,跟他结盟有什么用?刘表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反驳。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叹了口气。“刘表老了,做不了主了。蔡夫人和蔡瑁掌了权,荆州的政策就要变了。将军跟荆州的结盟,怕是要黄了。” 吕布没有说话。他早知道刘表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腊月二十三,小年。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吕布让他说。高顺说他想在官渡的冰上设一个营寨,派兵驻守。冰上的营寨,虽然冷,但可以随时监视曹军的动向。曹军如果从冰上过来,守军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报警。 吕布想了想,同意了。他让高顺带五百人去,在冰上搭帐篷,生火取暖。帐篷用厚毡搭的,地上铺了干草,生了炭火盆。但冰上的冷,不是炭火盆能挡住的。士兵们裹着棉袄,缩在帐篷里,还是冻得直哆嗦。高顺不让他们一直缩着,每隔一个时辰就让他们出来跑一圈,活动活动身子。 腊月二十五,斥候来报,黄河南岸发现曹军踪迹。大约三千人,在冰面上试探着往前走。高顺立即派人回营报信,自己带着五百人迎了上去。两军在冰面上对峙。曹军没有进攻,高顺也没有进攻。双方隔着几百步,互相看着,像是在比谁的耐性好。 对峙了两个时辰,曹军退了。高顺回到营寨,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军医给他用雪搓了好久,才缓过来。 腊月二十七,吕布去了一趟冰上的营寨。他骑着赤兔马,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走。马蹄踏在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冰面下有水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吕布不担心,赤兔马走得稳,不会打滑。 高顺在营寨门口迎接他。他的脸上冻出了一道道口子,嘴唇也裂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校尉,曹军这几天来了三次,都是试探,没有真打。”高顺指着远方黄河南岸的曹军营寨,“他们的营寨很大,至少能住五千人。但真正驻在那里的,不超过三千。末将估计,他们是虚张声势,想吓唬咱们。” 吕布点了点头。曹操这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牌。试探够了,就会真打。 “高顺,你在这里再守一个月。开春冰化了,你就撤回来。”吕布顿了顿,“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拼。”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 腊月二十九,吕布在营中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只有两行字。将军在河内,操在许昌。一河之隔,咫尺天涯。操愿与将军共饮一杯,不知将军肯否赏光?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曹操在示弱。”吕布问何出此言。荀彧说,曹操这个人,越是示弱,越是要动手。他写信请将军喝酒,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除夕夜,河内又下了一场大雪。 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想着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年初的时候,他在河内站稳了脚跟。年中的时候,他拿下了汲郡、朝歌、黎阳,控制了河东的盐池,跟刘表结了盟。年底的时候,他跟曹操翻了脸,在黄河的冰上对峙。一年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后退。 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没有传出琴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吕布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没有去问。 他转身走回帐中,在案几前坐下,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来年,战。写完之后,他把竹简卷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风吹动帐篷的门帘,雪花飘了进来,落在案几上,又融化了。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远处的黄河冰面上,高顺的营寨里还亮着灯火。那是五百个士兵的眼睛,在寒夜里替他盯着曹操。他们是他的盾牌,是他的城墙,是他的生命线。 吕布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55章 春冰乍破战云起,盐路畅通兵马壮 正月初一,河内的雪停了。吕布走出帐篷,看见营门口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是蔡文姬的手笔。她昨天下午送来的时候,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张辽把灯笼接过去挂在门口,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爆竹声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噼噼啪啪的,一阵紧似一阵。魏续领着人宰了几十只羊,炖了好几大锅羊肉汤,全营加餐。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喝得满头大汗。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吕布端着碗,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喝汤的士兵,想着黄河冰面上的高顺。五百人在冰上过年,没有羊肉汤,没有热酒,只有寒风和冰碴子。他让魏续派人送了几坛酒去,魏续说路不好走,怕摔了。吕布说摔了再送,送到为止。 正月初三,高顺从冰上回来了。冰面开始变薄,不能再守了。他带着五百人撤回营地,人没有少,但有好几个冻伤了脚趾,军医说要截掉。吕布去看那几个伤兵,他们躺在帐篷里,脚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看见吕布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吕布按住了。 “好好养伤。”吕布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他去找高顺。高顺正在帐中烤火,手伸在炭火盆上,手背上有好几道冻裂的口子,像小孩的嘴。吕布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曹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高顺说曹军也在撤。他们把冰上的营寨拆了,撤回南岸去了。但撤的时候很有秩序,不像是在逃跑,像是有计划的转移。末将估计,他们不是不打,是在等。等天暖了,等黄河彻底解冻了,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 吕布点了点头。曹操不急着动手,他更不急。 正月初十,冰彻底化了。黄河又恢复了奔腾咆哮的模样,浑浊的河水裹着冰块,轰隆隆地往下游冲。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河面上的冰凌一块一块地漂过去,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黄河又成了天堑,曹操想过来,没那么容易了。 码头上停着几艘新造的货船,是毛玠从南阳请来的工匠造的。船身用上好的松木,刷了桐油,能装三百石粮食。吕布走上船,在甲板上跺了几脚,船身晃了晃,很稳。毛玠跟在他身后,说将军,这艘船是咱们自己造的,不花钱。工匠们都是咱们自己人,以后想造多少造多少。 吕布说了一句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这一次比过年时丰盛,有了酒,有了肉,还有了几样从荆州运来的干果。许攸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吕布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个主意,保管让曹操睡不着觉”。 帐中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许攸。许攸抹了抹嘴,说曹操不是想要河东的盐吗?咱们不卖给他了。他要想吃盐,就得拿东西来换。拿什么换?拿地盘换。他想要盐,就得把汲郡、朝歌、黎阳割让给将军。 帐中更安静了。这个主意太狠了,等于拿刀架在曹操的脖子上让他割肉。曹操会答应吗?不会。但曹操不答应,盐就断了。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没有盐吃,会怨曹操,不会怨吕布。 徐庶第一个开口。“许先生这个主意,太冒险了。断盐等于宣战。现在宣战,将军有必胜的把握吗?”许攸说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也没有必败的把握。打仗不是做生意,哪有十拿九稳的事?徐庶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吕布没有采纳许攸的建议,也没有完全否定。他让毛玠把盐的价格提高了一成。不涨价,曹操不会在意。涨价了,曹操才会重视。他就是要让曹操知道,盐在他手里,他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曹操不服,可以来找他。 正月二十,第一批新兵到了。一千二百人,从并州各郡招募来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子弟,身体结实,能吃苦。高顺把他们编成三个新兵营,开始训练。新兵营的训练比老兵营更苦,天不亮就起来跑操,跑到天亮才开始正式训练。有人受不了,跑了。跑了几个,剩下的更老实了。 正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封从许昌来的信。信是曹操写的,措辞客气,但语气比以前冷了不少。信中说,将军在河内过得还好吗?操甚是挂念。听说将军的盐涨价了,操替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谢谢将军。将军这是替百姓着想,操感激不尽。信的最后,曹操说了一句“将军的盐,操买不起。操不买了”。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曹操这是要跟将军翻脸了。”吕布说翻脸就翻脸,又不是没翻过。 二月初,河内开始解冻。田里的雪化了,露出了黑油油的泥土。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翻地,准备春耕。今年要种更多的地,打更多的粮食。吕布已经下令,把汲郡、朝歌、黎阳的荒地全部开垦出来,能种多少种多少。这些地方以前是袁绍的地盘,百姓逃的逃、死的死,荒地大片大片地撂着。现在吕布占了这些地方,荒地有了主人。飞骑营的士兵们退伍了,可以分到一块地,种庄稼,养家糊口。 二月中旬,牛辅从河东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王邑同意把河东的盐池交给吕布统一经营,利润三七分成。王邑三,吕布七。吕布对这个分成比例不太满意,但没有讨价还价。王邑能让出经营权,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七成利润,足够飞骑营的军费开支了。 二月底,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可能会在夏天动手。夏天黄河水大,船好走,粮草好运。他要赶在夏天之前,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到让曹操绝望,然后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一万五千人,还要在黄河上建一支水军,不是去打仗,是去运兵运粮。 高顺问水军从哪里来。吕布说从并州调,并州有人会水。吕布说那就让他们教。 三月初,第一批水军到了。二百人,从太原郡来的,都是在汾河边上长大的,水性好得能在水里睁开眼。吕布让他们在黄河边扎营,每天下水训练。二月的黄河水冷得像刀子,但他们不怕,跳下去就游,游累了就上来烤火,烤热了又跳下去。毛玠看着他们,都替他们冷,但他们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北方人特有的倔强。 三月中旬,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徐庶在信中说,刘表的病越来越重了,蔡夫人和蔡瑁已经完全控制了荆州的大权。他们跟曹操的人有来往,好像在商量什么。让将军早做准备。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将军担心的没错,荆州靠不住了。吕布说靠不住就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三月二十,吕布带着亲卫营去了一趟河东。王邑在城门口迎接他,态度比以前恭敬了不少。他把吕布请进府中,亲自斟茶,说将军在河内练兵屯田,老夫甚是敬佩。河东的盐池交给将军经营,老夫放心。 吕布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他。王邑愣了一下,说没有。吕布说李傕、郭汜的人呢?王邑的脸色变了一下,说没有,真的没有。吕布看着他的眼睛,王邑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吕布没有再问,喝了茶,聊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 从太守府出来,张辽低声说了一句:“校尉,王邑在撒谎。”吕布说他知道,但他不想拆穿。王邑就是墙头草,谁强跟谁。他只要让王邑觉得他比李傕、郭汜强,比曹操强,王邑就不会倒向别人。 三月底,盐的收入又涨了。毛玠把账本送到吕布帐中,厚厚一摞,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盐的进出。吕布翻了翻,看不懂,交给荀彧看。荀彧看了半个时辰,合上账本,说了一句“将军,这个月的盐税收入超过了两百万钱”。吕布点了点头。两百万钱,能买很多东西了。 有了钱,吕布开始大规模采购战马。他派人去辽东,找公孙度买马。公孙度不缺马,缺盐。吕布用盐换马,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第一批战马三百匹,半个月后运到了河内。马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马。吕布让人把马分给骑兵营,魏延不在,由他的副手代收。 四月初,河内的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风吹过去,麦浪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魏续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海,笑得合不拢嘴。他对吕布说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吕布说好。 但他心里清楚,丰收固然好,但光有粮食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马、更多的铁。曹操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积累,他必须抢在曹操动手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第56章 麦熟时节军情急,未雨绸缪筑高墙 四月的河内,麦子黄了。金黄色的麦浪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沉甸甸的麦穗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从早割到晚,镰刀磨得飞快,一人一天能割两亩地。收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装上牛车,一车一车地运回仓库。仓库已经满了,新打下来的麦子没地方放,魏续急得团团转,来找吕布想办法。 吕布跟着他去看了一圈。库房里粮食堆到了房梁,过道里也堆满了麻袋,人走进去要侧着身子。魏续擦着汗,说校尉,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仓库不够用了,得再建几间。吕布说来不及了,先借调别处的粮仓,并州那边陈宫管着好几个空仓,先把粮食运过去存着。 魏续领命去了。 吕布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装满粮食的麻袋,心里想着曹操。曹操的粮草主要靠冀州,冀州去年闹了蝗灾,收成不好。他的粮食撑不到秋天。秋天之前,他要么退兵,要么速战。退兵,他丢不起面子。速战,他需要机会。吕布不会给他机会。 四月中旬,斥候从许昌带回来一份情报。曹操在许昌召集谋士议事,商议攻打河内的事。郭嘉主张速战,说河内麦熟,吕布粮足,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把粮食收进仓库。等他把粮食收了,更难打。荀彧主张缓战,说河内防线坚固,吕布兵精粮足,速战没有胜算,不如先稳住他,等秋后再说。曹操犹豫不决,最后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决定夏收之前动手。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了一声。夏收之前动手,曹操是想抢他的粮食。胃口不小,但牙口好不好,要吃过才知道。 “高顺。”吕布把高顺叫来,“官渡防线,还需要多久能完工?” 高顺说垒墙已经完工了,箭楼也盖好了,但壕沟还要再挖深一些,拒马还要再增加一些。再给他半个月,保证固若金汤。 吕布说没有半个月了,最多十天。曹操要来抢粮食了,必须在夏收之前把防线加固好。高顺抱拳,转身走了。他连夜带着人去挖壕沟,火把照亮了半个官渡,镐头刨在冻土上,火星四溅。士兵们累得直喘粗气,但没有一个人停下。他们都知道,曹操要来。 四月二十,曹操的先锋部队出现在了黄河南岸。五千人,骑兵为主,打着“夏侯”旗号。斥候回报,说是夏侯惇的部队。夏侯惇是曹操手下第一猛将,骁勇善战,在官渡之战中立了大功。派他来打头阵,说明曹操是动真格的了。 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牛辅叫到帐中,部署防务。高顺守官渡,曹性守朝歌,牛辅守河东,魏延守黎阳,郝萌守粮道,魏续守仓库。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曹性举起手,“曹操为什么要打河内?河内又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打下来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吕布说曹操不是为了河内,是为了并州。河内是并州的南大门,打下了河内,并州就保不住了。并州保不住,河东也就保不住了。河东保不住,盐就断了。盐断了,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就没有盐吃。没有盐吃,人心就散了。曹操要的不是河内,是盐。 帐中安静了。几个人都在消化吕布的话。 四月二十二,夏侯惇开始渡河。他选在夜里渡河,以为飞骑营的人看不见。但曹性的斥候早就盯着他了,他刚一动,消息就传到了官渡。高顺率军在岸边列阵,火把通明,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夏侯惇的船刚到河心,高顺一声令下,箭矢如蝗虫般飞过去,射得曹军抬不起头。夏侯惇的先锋船被射沉了两艘,士兵们掉进河里,扑腾了几下就被冲走了。夏侯惇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第一次渡河失败,夏侯惇没有气馁。第二天夜里,他又来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坐船,改从上游的浅水区涉水过河。水不深,只到腰际。他带着三千骑兵,蹚水过河。刚走到河心,脚下一软,陷进了泥沼里。原来高顺提前在浅水区挖了陷阱,上面铺了草席,撒了土,看起来跟平地一样。夏侯惇的人马陷进去,挣扎不出来,被高顺的弓弩手射了个正着。三千人,逃回去不到一千。 夏侯惇两次渡河失败,损兵折将,士气大跌。曹操在许昌听到消息,气得摔了一个杯子。郭嘉劝他不要急,说吕布早有防备,硬攻不行,得智取。曹操问怎么智取。郭嘉说,吕布的粮草在河内,但河内的粮草是从并州运来的。如果能切断并州到河内的粮道,吕布就不战自溃。 曹操觉得有道理,立即派曹仁率五千人,绕道太行山,去截断并州的粮道。曹仁领命去了。 吕布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曹仁的人马刚到太行山下,就被斥候发现了。吕布没有派兵去拦,他知道拦不住。太行山太大了,曹仁随便找条小路就能过去。他要做的是,在并州和河内之间多设几条粮道。一条被截了,还有别的路可走。曹操断不了他的粮。 四月二十五,第一批夏粮入库了。魏续把账本送到吕布帐中,说校尉,今年的夏粮收了八千石,加上去年的存粮,总共有两万石。够弟兄们吃两年的。吕布说够了。他让魏续把粮食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官渡存一些,朝歌存一些,黎阳存一些,汲郡存一些,河东存一些。分散了,曹操想烧也烧不完。 四月底,曹操亲自率军来到了黄河南岸。他驻扎在一个叫延津的小镇上,与吕布隔河相望。两军相距不过三十里,斥候往来不断,小规模的冲突几乎天天发生。 五月初三,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将军在河内,操在延津。一河之隔,咫尺天涯。操愿与将军会猎于河上,不知将军肯否赏光?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曹操在试探将军,看将军敢不敢跟他见面。吕布说有什么不敢的,见就见。 荀彧劝他不要去,说万一曹操在船上设了埋伏。吕布说不会,曹操这个人虽然诡计多端,但还不至于在河上动手。河上动手,传出去不好听。他要面子,我也要面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吕布和曹操在黄河中间的一条船上见了面。船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吕布带着张辽,曹操带着曹洪。两个人坐在船头,中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酒壶和酒杯。河风吹来,船身微微摇晃,酒杯里的酒荡起一圈圈涟漪。 曹操端起酒杯,看着吕布,笑了。“将军,好久不见。” 吕布也端起酒杯。“曹将军,别来无恙。” 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曹操放下酒杯,看着吕布的眼睛。“将军,操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不当讲。” “将军请讲。” “将军是当世英雄,操甚是敬佩。将军在河内,操在许昌。两家本是邻居,何必刀兵相见?将军若肯归顺朝廷,操愿与将军共扶汉室。” 吕布放下酒杯。“曹将军,吕布不是不归顺朝廷,吕布是不知道朝廷在哪里。许昌有朝廷,长安也有朝廷。两个朝廷,吕布听谁的?”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在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是讲理。”吕布看着曹操的眼睛,“曹将军,吕布在河内,没有占朝廷的一寸地。吕布的兵,都是并州的子弟兵。吕布的粮,都是河内的百姓种的。吕布没有对不起朝廷,也没有对不起曹将军。曹将军为什么非要赶吕布走?” 曹操沉默了。他看着吕布,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将军,操不是非要赶你走。操是想让将军知道,北方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操。将军要么臣服,要么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吕布站起来。“曹将军,吕布既不臣服,也不离开。吕布就在河内,哪都不去。曹将军想打,吕布奉陪。曹将军想和,吕布也奉陪。打也好,和也好,吕布都接着。” 曹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发作。他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好自为之。” 两个人各自回了岸。 回到营地,荀彧问吕布谈得怎么样。吕布说谈崩了,迟早要打。荀彧叹了口气,说打就打吧,反正也躲不过。 五月初十,曹仁的人马到了并州与河内的交界处,开始截断粮道。但他们扑了个空,吕布早把粮食分散存放了,几条粮道同时运行。曹仁截断了一条,还有别的路可走。他派人去烧粮仓,粮仓里空空如也,粮食早被运走了。曹仁无功而返,被曹操骂了一顿。 五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辽东来的信。信是公孙度写的,说将军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三百匹,随时可以运来。将军能用盐换吗?吕布回信说可以,一匹马换十石盐,公平交易。公孙度没有讨价还价,立即派人把马送了过来。 五月二十,三百匹战马运到了河内。马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马。吕布让人把马分给骑兵营,魏延不在,由他的副手代收。骑兵营的将士们看到这些马,眼睛都亮了。他们骑上马,在操场上跑了几圈,下来后笑得合不拢嘴。 五月底,曹操撤兵了。不是被吕布打败的,是粮草接不上了。冀州的夏粮还没收上来,去年的存粮已经吃完了。他的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不了仗。他只能撤,等秋收后再来。 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曹操的部队一队一队地撤走,心中并没有轻松下来。他知道,曹操只是暂时退了。秋收后,他还会来的。而且下一次来,会比这次更猛烈。 “校尉,曹操撤了。”张辽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吕布没有回头。“他会回来的。” “那咱们怎么办?” “等。等他来。” 吕布转身走回营地。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田埂上,几个士兵正在整理农具,准备下一轮的耕种。远处,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工人们正在卸货。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没有战争。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第57章 曹操退兵阴云散,吕布整军待秋风 曹操撤兵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过河内,军营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士兵们摘下了头盔,解下了甲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有人把酒坛子从库房里搬出来,偷偷喝了几口,被队率抓住,罚跑校场十圈。跑完回来,嘴角还挂着酒香。 吕布没有放松。他知道曹操只是暂时退却,秋收后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会比这次更猛。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黄河两岸的地形,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着。曹操撤兵,原因有二。一是粮草不济,冀州的夏粮还没收上来。二是士气受挫,两次渡河失败,兵无战心。这两个问题,到了秋天都会解决。他必须在秋天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高顺,官渡的防线还要加固。曹操下次来,不会只从正面进攻,一定会从侧翼绕。东边的黎阳、西边的河东,都要加强防务。” 高顺抱拳领命。 “毛玠,盐池的产量还要提高。曹操下次来,会带更多的兵,打更久的仗。我们需要更多的钱,买更多的粮,打造更多的军械。” 毛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辽。” “在。” “你带几个机灵的人,去许昌周围转一转,看看曹操的粮草囤积在哪里,兵马驻扎在哪里,将领们都在做什么。不要暴露,打探清楚就回来。” 张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以前都是跟着吕布,指哪打哪。现在让他一个人去许昌,那是曹操的老巢,万一被抓了,必死无疑。但他没有犹豫,抱拳说了一声“末将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张辽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但他需要历练,需要独当一面。飞骑营越来越大,他手下能用的将却不多。高顺稳重,曹性机敏,魏续老实,郝萌平庸,牛辅刚烈,魏延有野心。这些人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他需要培养新人,张辽就是最有潜力的一个。 五月二十八,张辽带着五个斥候,扮作商贩,往许昌方向去了。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毛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曹操这次退兵,不是因为打不过将军,是因为粮草不够。将军如果把盐的价格再提高一些,让曹操买不起,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没有盐吃,会怨曹操。人心一乱,曹操就更没有精力打将军了。” 吕布摇了摇头。“提高盐价,是一把双刃剑。伤曹操,也会伤百姓。百姓没有盐吃,会怨曹操,也会怨我。我不能为了对付曹操,把百姓推到对立面去。” 毛玠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退下了。 五月二十九,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来的信。信是陈宫写的,说并州各郡的情况基本稳定,张杨在云中,牵招在雁门,各司其职,没有出什么乱子。定襄那边,第五巡的长史还在晋阳,老老实实,不敢造次。上党那边,张杨已经接替陈宫驻守,一切正常。信的末尾,陈宫加了一句:“将军在河内辛苦了。并州的事,有在下在,将军放心。” 吕布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陈宫是他在并州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他才能安心在河内对付曹操。 六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夏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淹了一半。毛玠带着人去抢险,忙了一天,总算保住了码头。雨停后,吕布去码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河面比平时宽了一倍。他看着那些在泥水中忙碌的士兵,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毛先生,你说,咱们能不能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 毛玠愣了一下。“浮桥?将军要过河打曹操?” “不是现在,是将来的事。”吕布指着河面,“曹操能过来,我们也能过去。如果能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我们的骑兵就可以直接从冰上过河?现在不是冬天。”吕布说不是冬天,但可以在船上铺木板,连接起来,就是一座桥。 毛玠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可行,但需要大量的船和木板。吕布说船在造,木板在山里砍,先准备着,用不上最好,用上了就是奇兵。 六月中旬,浮桥的材料开始准备了。毛玠从南阳请了几十个木匠,在延津码头上搭了一个工棚,日夜不停地造船、锯木板。士兵们从山上砍下松木,用牛车拉到码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吕布每天去工地上看一次,不指手画脚,只是看。 六月底,张辽从许昌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一进帐就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开始说他在许昌的见闻。 曹操的粮草囤积在许昌城北的一个大仓库里,有重兵把守,很难接近。兵马驻扎在城西的军营里,大约三万人,由曹仁统领。将领们各司其职,没有什么异常。他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曹操最近在跟一个叫郭嘉的谋士密谈,内容不清楚,但每次密谈后,曹操都会在书房里待很久,不出来。 吕布听完,点了点头。郭嘉,曹操手下第一谋士,鬼才。这个人不死,曹操就不会败。但他不能去杀郭嘉,杀不了,也杀不得。郭嘉一死,曹操会发疯,发疯的曹操比冷静的曹操更难对付。 “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张辽抱拳,转身出去了。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校尉,末将在许昌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 “说刘备在徐州被吕布打跑了,现在投奔了曹操。末将不敢确定,只是听人说的。” 刘备被吕布打跑了?吕布心中一动。历史在这一刻又发生了偏移。他没有去徐州,但刘备还是被吕布赶走了。不是他,是曹操。曹操打徐州,刘备去救,救不了,丢了地盘,只能投奔曹操。这个人,走到哪投到哪,投到哪反到哪,是一条喂不饱的狼。 “知道了。你去吧。” 七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大雨。雨比上次还大,下了两天两夜,黄河泛滥,延津码头被冲毁了一部分。毛玠带着人去抢修,忙了三天,才把码头修好。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黄河的水位比往年高。如果秋收前再来一场大雨,河内的庄稼就要遭殃了。 “魏续。” “在。” “田里的排水沟挖了没有?” “挖了。每条田埂旁边都挖了,深一尺,宽一尺,水能流出去。” 吕布点了点头。魏续做事,他放心。 七月十五,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客气,说将军在河内过得还好吗?操甚是挂念。最近雨水多,黄河涨水,将军的码头还好吗?操在许昌,日夜为将军祈福。信的最后,曹操说了一句“将军若是有难处,不妨跟操说。操能帮的,一定帮”。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冷笑了一声。“曹操这是在猫哭耗子。他巴不得将军的码头被冲垮,巴不得河内的庄稼被淹。他写信来,是来试探将军的虚实。”吕布说不用理他,他写他的,我过我的。 八月初,河内的庄稼保住了。虽然下了几场大雨,但排水沟挖得及时,田里没有积水。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田里忙碌,除草、施肥、浇水。庄稼长势喜人,比去年还好。他笑着对吕布说,校尉,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吕布说好,但不要高兴得太早,秋收的时候曹操可能会来抢。魏续说末将明白,末将会把收粮的时间提前,抢在曹操来之前把粮食收进仓库。 八月中旬,张辽又去了一趟许昌。这次他没有带人,一个人去的,扮作一个卖盐的小贩。他在许昌待了五天,打探到了两个消息。第一,曹操的粮草仓库从城北搬到了城东,离许昌城更远了,但守卫更严了。第二,曹操在许昌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秋后攻打河内的事。郭嘉主张先打吕布,再打刘表。荀彧主张先打刘表,再打吕布。两个人争论了好几天,曹操最终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先打吕布。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冷笑。曹操要来,就让他来。 八月二十,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秋后要来。这次不是试探,是决战。曹操会倾全力而来,不拿下河内誓不罢休。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部署。 高顺守官渡,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曹性守朝歌,郝萌守粮道,魏续守仓库。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又指着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说你们跟我在一起,随时商议军务。许攸没有人指派。许攸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高顺举起手,“曹操为什么要打河内?河内又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打下来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曹操不是为了河内,是为了并州。河内是并州的南大门,打下了河内,并州就保不住了。并州保不住,河东也就保不住了。河东保不住,盐就断了。盐断了,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就没有盐吃。没有盐吃,人心就散了。曹操要的不是河内,是盐。” 帐中安静了。高顺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散会后,许攸留了下来。他走到吕布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一个主意,可以确保曹操秋后来不了。”吕布看着他。他压低声音,说派人去许昌,散播谣言,说刘表要北伐,说孙权要西进,说刘备要反叛。曹操疑心重,听到这些谣言,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沉思片刻,看着许攸。“先生这个主意,太阴了。吕布不想用这种手段。” 许攸冷笑。将军不想用这种手段,那用什么手段?用刀?用枪?用命?将军的命只有一条,飞骑营的弟兄们的命也只有一条。能不死人,尽量不死人。 吕布沉默了很久。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许先生,吕布不用这个主意。吕布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赢曹操。阴谋诡计,赢了也不光彩。” 许攸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 许攸说得对,用阴谋诡计,可以不死人。但他不想用。他吕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打仗也要打得堂堂正正。曹操要来,就让他来。他接着。 第58章 秋收将至暗流涌,细作落网斩内线 八月二十三,河内的天气突然转凉。一夜之间,田里的庄稼叶子边上泛了黄,魏续蹲在田埂上,捏着一穗麦子搓了搓,麦粒已经饱满,再晒半个月就能收了。他跑回营地,跟吕布说再等半个月就能开镰。吕布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曹操要在秋收后动手,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来。如果赶在收之前来,他抢的是粮。如果赶在收之后来,他抢的是命。不管哪种,他都不能让曹操得逞。 “毛先生,今年的粮食,收上来之后不要全部留在河内。分一半运到并州去,存在晋阳的仓库里。万一河内丢了,咱们还有退路。” 毛玠犹豫了一下,说将军,河内不会丢。吕布说万一。 毛玠不再说了,转身去安排。 八月二十五,张辽从许昌回来了。这次他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曹操在许昌病倒了,不是装的,是真病。高烧不退,卧床不起。郭嘉、荀彧、程昱等谋士日夜守在床边,军政事务暂时由曹仁代理。粮草调集、兵马集结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张辽说末将在许昌打听了很久,可以确认曹操确实病了,不是装的。他的病情很重,大夫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静养,就不能打仗。 帐中安静了。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都在,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徐庶先开口,说曹操病了,这是天赐良机。将军如果趁这个机会出兵攻打许昌,曹操无力抵抗。等曹操病好了,许昌已经是将军的了。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他说不妥。曹操病了,但他的兵还在。曹仁、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张辽,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将军去打许昌,打赢了还好,打输了,河内就丢了。不能冒这个险。 吕布一直没有说话。曹操病了,这个消息让他意外,但没有让他动心。他不想趁人之危。曹操病了,就让他养病。他准备好了,自然会来。那时候再打,不迟。 八月二十八,吕布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陈宫从并州送来的,说他在晋阳抓到了一个细作,是曹操派来的人,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信中写着曹操给细作的指令,让他在河内散布谣言,说吕布要投降曹操,说飞骑营要解散,说并州要独立。目的是扰乱军心,让飞骑营不战自溃。 信的最后,陈宫写道:细作已招供,同伙还有三人,两人在河内,一人在上党。请将军务必小心。 吕布把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脸色沉了下来。曹操这个人,太阴了。正面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将军如果不把细作揪出来,军心早晚会乱。 吕布当即下令,全营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传递消息。他派曹性在河内各县秘密搜查,张辽在营中暗中观察,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逮捕。 八月二十九,曹性在延津码头抓到了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扮作商贩,在码头上卖布。曹性觉得他可疑,因为他在码头上待了三天,一匹布都没卖出去,却一直在跟往来的士兵搭话。曹性把他带到吕布面前,一审,果然是细作。身上也搜出了一封信,跟陈宫截获的那封内容相似。 吕布没有杀他,也没有打他,只是问了他一句话。“曹操给了你多少钱?” 细作哆嗦着说一百两黄金。 吕布笑了。“一百两黄金,就要你的命。值吗?” 细作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小人也是被逼的!” 吕布让人把他带下去,关在空帐篷里,严加看管。他不想杀这个人,杀了他,曹操还会派别人来。他要留着这个人的命,让他替自己传话。 “你回去告诉曹操,他的人,我抓住了。他给的钱,我没收了。他要是还想派人来,尽管派。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细作如捣蒜般点头。吕布让人把他放了。 九月初,河内的庄稼终于熟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镰刀飞舞,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士兵们弯着腰,从早割到晚,腰疼得像要断了,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都知道,这些粮食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一颗都不能丢。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三千多亩地,打了将近一万石粮食。仓库装不下了,魏续把粮食分了一半运往并州。五百辆牛车,浩浩荡荡地往北走,走了三天才到晋阳。陈宫在晋阳接收了粮食,让人清点入库,写了回执让牛车带回来。 九月初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徐庶在信中说,刘表的病越来越重了,已经不能理事。蔡夫人和蔡瑁完全控制了荆州的大权,开始清洗刘表的旧部。不少将领被杀、被贬、被免。荆州人心惶惶,没有人有心思打仗了。他建议将军暂时不要指望荆州的支援,能自保就不错了。 吕布看完信,叹了口气。刘表一死,荆州就会大乱。曹操一定会趁机南下,取荆州。到时候,他被夹在中间,处境会更加艰难。但他不能慌,慌也没用。 九月十五,曹操的病好了。消息是张辽从许昌带回来的,说曹操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开始处理军政事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加速粮草调集、兵马集结,准备秋后攻打河内。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吕布把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许攸叫到帐中,开了一次长会。曹操的病好了,很快就会来。这次是决战,不是试探。他必须把飞骑营的全部力量都调动起来,不能有任何保留。各营要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想打头阵。末将在官渡守了大半年了,知道哪里能守,哪里不能守。末将打头阵,胜算更大。”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你打头阵。但不要硬拼,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你的命比官渡重要。” 高顺的眼眶微微泛红,抱拳道:“末将领命!” 九月十八,斥候来报,曹操的先锋部队已经开拔了。三万人,由夏侯惇率领,从许昌出发,向黄河进发。主力部队随后出发,由曹操亲自统帅。总兵力不下八万。 八万对一万二。兵力对比悬殊,但吕布不慌。打仗不是只看兵力多少,还要看地形、士气、粮草、将领。他有黄河天险,有高顺的防线,有曹性的弓弩,有牛辅的骑兵,有一万两千个愿意为他卖命的弟兄。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传递消息。各营营长,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对着地图,久久没有动。九月二十,曹军前锋到达黄河南岸,与飞骑营隔河对峙。夏侯惇没有急着渡河,他在等曹操的主力,等粮草,等军械。他在等一切就绪,然后一举过河。 吕布也在等。等夏侯惇先出手,等他犯错。 他站在延津码头上,望着对岸曹军的营寨,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叫来毛玠,问他浮桥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毛玠说得差不多了,船造了五十艘,木板锯了一千多块,足够搭一座浮桥了。 吕布点了点头。浮桥的事,先不要让人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再说。毛玠说他明白。 九月二十二,曹操的主力到达黄河南岸。八万大军,旌旗蔽日,营寨连绵数十里。吕布站在高处,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旗帜,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第59章 两军隔河相对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九月二十二日,黄河南岸,曹军大营。八万人的营寨从延津一直铺到平丘,连绵数十里,帐篷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曹操的中军大帐设在靠河的一个高坡上,站在帐门口就能看见北岸飞骑营的旗帜。那面绣着“飞骑”二字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向对岸挑衅,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曹操裹着一件厚披风,站在帐门口望着对岸,裹紧披风,河风吹得他有些发抖。病虽然好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郭嘉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地图,指着对岸飞骑营的布防,说高顺在官渡筑了垒,曹性在朝歌部署了弓弩,魏延在黎阳驻了骑兵,牛辅在河东待命。吕布把一万两千人撒在黄河沿线,每个渡口都有人把守,强渡很难。 曹操咳嗽了一声。郭嘉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曹操摆了摆手,说没事。郭嘉继续说他建议分兵多路,同时渡河,让吕布首尾不能相顾。曹操想了想,点了点头,让他下令。 九月二十三日夜里,曹军开始行动。 夏侯惇率两万人从延津渡河,曹仁率两万人从平丘渡河,夏侯渊率两万人从濮阳渡河。三路齐发,船如过江之鲫,火把照亮了半边天。高顺站在官渡的垒墙上,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队,面色不改。他没有下令放箭,因为距离太远,箭射不到。他在等,等曹军靠近。 船到河心,高顺一声令下,箭矢如蝗虫般飞过去。曹军早有准备,举着盾牌,挡在头顶。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地响,像下冰雹。夏侯惇站在船头,举着盾牌,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船到岸边,曹军跳下船,蹚着水往岸上冲。水不深,只到腰际,但河底的泥很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高顺的弓弩手不停地放箭,曹军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第一批曹军冲上了岸,大约两千人。他们刚站稳脚跟,高顺的步兵就冲了上来。刀枪碰撞,喊杀声震天。高顺亲自提枪上阵,一枪捅穿了一个曹军屯长的胸膛,拔出枪,血喷了他一脸。士兵们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推。曹军被推回了河里,水被血染红了。 夏侯惇在船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有下令撤退,继续派人往上冲。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批接一批,像海浪一样拍打着河岸。高顺的防线开始松动了,士兵们疲惫不堪,箭矢也快用完了。 就在这时候,曹性带着一千弓弩手赶到了。他们从朝歌急行军赶来,每个人背着一壶箭,跑得满头大汗。曹性一声令下,一千张弓同时发射,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曹军头上。曹军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后退。夏侯惇也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左臂,被人扶下了船。 九月二十四日天亮的时候,曹军退了。河面上漂着尸体和碎木板,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高顺清点伤亡,战死三百余人,伤五百余人。箭矢消耗了将近两万支,库房里只剩下一万支了。他把这些数字写在军报上,派人送去给吕布。 吕布接到军报,沉默了很久。一夜之间,战死三百,伤五百。这是飞骑营成军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曹操的兵,比他预想的要强。高顺的防线,比他预想的要脆弱。他算错了一件事,曹操的决心。这个人为了拿下河内,不惜一切代价。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条路来。 他把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叫到帐中,把军报给他们看。四个人看完,面色都很凝重。徐庶说这样打下去,飞骑营撑不了几天。箭矢快用完了,兵也快打光了。曹操有八万人,死几千不在乎。飞骑营只有一万二,死一个少一个。必须想办法尽快结束这场仗,拖得越久,对将军越不利。 吕布问他有什么办法。徐庶说渡河,打过去。曹操的主力都在北岸,南岸空虚。如果将军能派一支奇兵渡河,烧了曹操的粮草,曹操必退。上次许攸说,曹操的粮草囤积在许昌城东。如果烧了那些粮草,曹操的八万大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许攸接过了话。他说他认识粮草仓库的守将,叫王必,是他在袁绍帐下时的旧识。这个人贪财,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可以收买他,让他放火烧粮。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帐中安静了。吕布看着许攸,许攸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较量。过了好一会儿,吕布开口了。“许先生,你有几成把握?” 许攸想了想,说五成。如果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愿意亲自去一趟许昌。 吕布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太冒险了。先生是读书人,不会武艺。万一被抓住了,必死无疑。我不能让先生去送死。” 许攸说将军这是看不起在下。在下虽然不会武艺,但在下会演戏。进了许昌,在下就是一个卖布的商人。谁认识在下? 吕布没有再说什么。 九月二十五日夜里,许攸带着五个扮作随从的亲卫,渡过黄河,往许昌方向去了。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他们的船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他知道,这一去,许攸是把自己的命押上了。他赌许攸能赢。 九月二十六日,曹军没有进攻。他们在休整,补充物资,救治伤员。吕布也没有闲着。他让高顺加固防线,让曹性补充箭矢,让魏延从黎阳调兵过来,让牛辅从河东赶过来。他要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在官渡跟曹操决一死战。 九月二十七日,许攸到了许昌。他扮作卖布的商人,推着一车布,进了城。城门口的士兵没有怀疑,因为他车上确实有布,而且给了他们几尺。进了城,他没有马上去找王必,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城东的粮草仓库。 仓库很大,占地数十亩,四周挖了壕沟,筑了高墙。门口站着两排士兵,刀枪雪亮。许攸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没有靠近。他在仓库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了王必的住处。王必住在仓库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门口也有士兵把守。 许攸没有急着去见他。他回到客栈,写了一封信,让一个亲卫送去。信中说,老朋友来了,在城中的同福客栈,请来一叙。 王必没有来。他回了一封信,说公务繁忙,走不开。请老朋友来仓库一叙。 许攸去了。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随从。王必在仓库门口接他,看见他,愣了一下。“子远,怎么是你?”许攸笑了笑,说来看看老朋友。 两个人进了院子,王必让人上茶。许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王必。“老朋友,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什么事?” “吕将军托我给你带个话。他想跟你做一笔买卖。” 王必脸色大变。“子远,你在吕布帐下?” 许攸没有否认。“是。吕将军待我如上宾。我今天来,是替他办事。” 王必沉默了很久。“什么买卖?” “放火。烧了这座粮仓。事成之后,吕将军给你一千两黄金,送你去江东。那边没人认识你,你可以安享晚年。” 王必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子远,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这座粮仓是曹将军的命根子,烧了它,曹将军会杀我全家。” 许攸说你以为你不烧,曹将军就不会杀你?曹将军在河内打了败仗,损兵折将,粮草也不够吃。他正在气头上,要找替罪羊。你是粮草仓库的守将,粮草不够,第一个拿你开刀。 王必不说话了。 许攸站起来,拱了拱手。“老朋友,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去同福客栈找我。我等你三天。” 他转身走了。 许攸走后,王必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站起来,去了曹仁的府邸。曹仁是曹操的族弟,掌管许昌的防务。王必把许攸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仁。曹仁听完,脸色大变,立即派人去抓捕许攸。 许攸被抓的时候,正在客栈里喝茶。他没有反抗,跟着士兵们走了。曹仁亲自审问他,问他是不是吕布派来的。许攸说是。问他是不是来烧粮仓的。许攸说不是,是来投奔曹将军的。他听说曹将军宽厚仁义,想弃暗投明。 曹仁不信,让人搜他的身,搜他的行李。什么也没有搜到。没有信,没有钱,没有兵器。只有一车布。 曹仁犯了难。许攸是袁绍的旧部,跟吕布有过来往,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来搞破坏的。他不能无缘无故杀他。他向曹操请示。曹操回信说,把许攸送到大营来,他要亲自审问。 九月二十九日,许攸被押到了黄河南岸的曹军大营。曹操坐在帐中,看着他,目光阴冷。“子远,好久不见。” 许攸笑了笑。“本初公死了,曹将军赢了。在下无处可去,想来投奔曹将军,不知道曹将军收不收?” 曹操冷笑。“收。怎么不收?子远是聪明人,操最喜欢聪明人。但子远得先回答操一个问题。” “曹将军请讲。” “你在河内的时候,吕布跟你说了什么?” 许攸想了想,说吕布说曹将军是当世英雄,他愿意跟曹将军做朋友。但曹将军不愿意,非要打他。他只好打。许攸还说吕布很佩服曹将军的兵法,说曹将军用兵如神。 曹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吕布真的这么说?” “真的。在下不敢骗曹将军。” 曹操沉默了很久。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许攸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要为难他。 郭嘉从帐后走出来,看着曹操。“主公相信许攸的话?” 曹操摇了摇头。“不信。但没有证据,不能杀他。先关着,以后再说。” 九月三十日,吕布收到了消息。说许攸被抓了,关在曹军大营里,没有死,也没有受刑。曹操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吕布沉默了很久。许攸是为了他,才去冒险的。他不能看着许攸死,但他也没有办法救他。曹操的营寨有八万人,他冲不进去。他只能等,等机会。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每天派人在河边喊话,说曹操要是敢动许攸一根汗毛,吕布就杀他的人。杀光为止。” 徐庶犹豫了一下,说这有用吗?吕布说有用,一是让曹操知道,许攸是他的人,他重视许攸;二是让曹操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杀他;三是给许攸壮胆。 十月初一,河内下了第一场霜。清晨,吕布走出帐篷,看见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盐。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霜,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有味道。 他站起来,望着南岸曹军的大营。营中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做早饭。他忽然想起了许攸,不知道他在曹营里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被欺负。 “校尉,该吃饭了。”张辽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吕布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端着碗,看着南岸,没有回头。 河风吹来,带着对岸的烟火气。 第60章 冰河夜渡袭粮道,许攸归来定军心 十月初二,河内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吕布站在帐外,看着地上白茫茫的霜花,端着粥碗的手微微发凉。张辽从营门口跑进来,说对面的曹军又有动静了。吕布问他什么动静。张辽说他们在造船,造了很多船,码头上堆满了新砍的木头,工匠从早干到晚,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吕布没有说话。曹操要造船,说明他还要渡河。上一次渡河损失了几千人,他不死心,还要再来。这一次他会怎么打,从哪里打,用多少兵,这些都是他要想的事。 他端着粥碗走回帐中,把碗放在案几上,摊开地图。曹操在延津造船,说明他的主攻方向还是官渡。但他会不会分兵从别处渡河?朝歌、黎阳、河东,都有可能。他必须把兵力分散,不能全放在官渡。分散了,官渡就弱了。不分散,别处就空了。曹操这一招,叫分而治之。 “高顺。”吕布把高顺叫来,“官渡你守得住吗?” 高顺抱拳。“守得住。只要末将在,官渡就在。末将的兵在,官渡就在。末将的刀在,官渡就在。” 吕布点了点头。“好。你把精锐都带走,官渡交给你。新兵留给我,我带着守营。” 高顺愣了一下。“校尉,新兵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吕布看着高顺的眼睛,“官渡是主战场,曹操的主力在那里。你必须用最精锐的部队,才能挡住他。营地里我来守,你不要分心。” 高顺没有再说什么,抱拳退下。 十月初三,曹军的船造好了。整整一百艘,一字排开,停在延津码头上。船不大,每艘能装五十个人。一百艘,一次能运五千人过河。五千人上了岸,加上第一批冲上岸的,就是上万人。高顺只有四千人,挡不住。 吕布站在高处,看着对岸曹军的船队,脑子飞速地转。不能让曹军过河,必须在他们过河之前,把船烧掉。 “曹性。” “在。” “你带五百弓弩手,带上火箭,趁夜摸到河边,烧了曹军的船。” 曹性看了看对岸。曹军的船停在码头上,码头上灯火通明,有重兵把守。他犹豫了一下,说末将尽力。吕布说不是尽力,是一定。 当天夜里,曹性带着五百弓弩手摸到了河边。他们趴在河岸的草丛里,等了半个时辰,等到了换岗的间隙。曹性一声令下,五百支火箭同时射了出去。火箭划过夜空,像一群萤火虫,落在曹军的船上。船是新的,木头还没有干透,见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一艘接一艘地烧了起来。码头上乱成一锅粥,士兵们跑来跑去救火,有人掉进了水里,有人被火烧着了衣服,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性带着人趁乱撤了。回到营地,清点人数,一个没少。箭矢用掉了五百支,换来了一百艘船。这笔买卖,划算。 曹操在帐中听到消息,气得拍案大骂。他连夜召集众将,问是谁干的。没有人知道。他下令严查,一定要把放火的人找出来。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 十月初六,曹操分兵了。他让夏侯惇继续在延津造船,吸引高顺的注意力。让曹仁带两万人,从上游的平丘渡河,绕到官渡侧翼。让夏侯渊带两万人,从下游的濮阳渡河,直扑朝歌。三路并进,让吕布首尾不能相顾。 吕布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让高顺留守官渡,带着新兵营去了朝歌。朝歌守将是曹性,手下只有一千弓弩手,挡不住夏侯渊的两万人。他必须亲自去。 十月初七,吕布到了朝歌。曹性在城门口迎他,面色凝重。将军回来了,末将就有主心骨了。吕布问夏侯渊到了哪里。曹性说已经到了城东三十里处,先锋部队明天就能到城下。吕布说连夜准备,加固城门,备好滚木礌石,把老百姓撤到城里来,粮食也搬进来,城外不放一粒粮。 曹性问将军,咱们能守得住吗?吕布说守得住,朝歌城虽然不大,但城墙坚固。夏侯渊擅长骑射,不擅长攻城。只要咱们不出去,他攻不进来。 十月初八,夏侯渊的先锋部队到了朝歌城下。三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在城外耀武扬威。夏侯渊骑着马,站在城门外百步处,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吕布,大笑起来。“吕布,你缩在城里不出来,算什么英雄?” 吕布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夏侯渊,你有本事就攻城,没本事就滚。在这里骂街,算什么英雄?” 夏侯渊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挥手,三千骑兵冲了上来。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丁丁当当地响。守军躲在垛口后面,等箭矢稀疏了,探出头来放箭。曹性的弓弩手精准度极高,一箭一个,例不虚发。曹军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往上爬。守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云梯被砸断,士兵被砸死,惨叫声不绝于耳。 夏侯渊攻了一天,没有攻下来。他退兵五里,扎营休整。 十月初九,他又来了。这一次他用的是冲车,巨大的木桩撞城门,轰隆轰隆的响声震耳欲聋。吕布让士兵们用石头砸,用火烧。冲车被砸坏了三辆,被烧了两辆,剩下的退了回去。夏侯渊又攻了一天,还是没有攻下来。他恼羞成怒,下令屠城。他手下的士兵们喊着“屠城、屠城”,声音震天响,城墙上的守军听了,脸色发白。 吕布站在城楼上,大声喊道:“夏侯渊,你屠城试试!你屠城,吕布就去屠你的老家!你杀河内一人,吕布杀你许昌十人!你信不信?” 夏侯渊沉默了。他知道吕布说得出做得到,这个人在并州杀匈奴、杀黄巾、杀张扬,从不手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令撤了兵。 十月初十,曹仁从平丘渡河成功了。他带了两万人,绕过了官渡,直扑河内腹地。高顺来不及回援,因为夏侯惇还在延津牵制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曹仁长驱直入。 吕布在朝歌收到消息,立即带着新兵营赶回河内。新兵营一千五百人,大多是今年才入伍的新兵,没打过仗。但他们不怕,因为吕布跟他们在一起。赤兔马跑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十月十一,吕布在河内城东二十里处与曹仁相遇了。两军对峙,曹仁的兵力是吕布的十倍有余。曹仁骑着马,在阵前耀武扬威。“吕布,你只有一千五百人,我有一万五千人。你投降吧,曹将军不会亏待你。” 吕布举着方天画戟。“曹仁,你不要废话。有本事就来打,没本事就滚。” 曹仁大怒,下令冲锋。一万五千人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吕布把新兵营分成三排,第一排蹲下,举着长矛;第二排站在第一排后面,也举着长矛;第三排站在最后面,举着弓弩。三排齐发,箭矢如雨。曹军前排倒下一片,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前冲。 冲到阵前,第一排的长矛刺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曹兵被捅穿了胸膛,惨叫着倒下。后面的曹兵继续往前冲,第二排的长矛又刺了出去。三排轮番刺击,曹军的人马堆成了山。吕布骑着赤兔马,在阵中冲杀。方天画戟左扫右刺,每一击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脸被血溅满了,他的铠甲被血浸透了,他的手都杀得发软了。 从早上杀到中午,从中午杀到傍晚。曹仁的一万五千人,死伤了三千多,没有攻破吕布的一千五百新兵。曹仁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他下令撤兵,退后十里扎营。 吕布没有追,他的兵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一千五百人,战死两百,伤四百。剩下的九百,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逃兵。 十月十二,吕布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许攸回来了。他身上穿着破旧的囚衣,头发散乱,面色蜡黄,但眼睛里全是光。 “将军,在下回来了。”许攸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吕布看着许攸,眼眶有些发热。“许先生,你受苦了。曹操没有为难你吗?” “为难了。但难不倒在下。在下在曹营里待了十几天,把曹操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领性格打听得一清二楚。”许攸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绢帛,递给吕布,“这是在下画的曹营布防图。将军看看。” 吕布接过绢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曹军各营的位置、兵力、将领、粮草仓库的位置、守卫人数、换岗时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他看着许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为了这份情报,差点丢了命。他不是他的臣子,他只是一个投奔他的谋士。 “许先生,吕布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许攸摆了摆手。“将军不必说这些。在下既然投奔了将军,就是将军的人。为将军做事,是在下的本分。” 吕布把绢帛收好,扶着许攸坐下,让人给他倒了热茶,拿了干粮。许攸吃了两张饼,喝了一碗茶,缓过劲来,开始说他打听到的情报。 曹操的粮草囤积在许昌城东,由王必把守。守卫大约三千人,但大多是老弱病残,精锐都调到前线来了。如果派一支奇兵,绕过曹军主力,奇袭许昌,烧了粮草,曹操必退。 吕布说这个主意许攸以前提过,但太冒险,派谁去,怎么去,去了能不能回来。许攸说将军不必派人去,派在下。在下在曹营里待了十几天,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在下可以带着一支轻骑,绕过曹军主力,直扑许昌。 吕布摇了摇头。“不行。先生不会武艺,去了就是送死。” 许攸急了。“将军,在下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我怕。”吕布看着许攸的眼睛,“吕布不能让先生去送死。这件事,吕布另派人去。” 十月十三,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把许攸带回的情报说了,问谁愿意去许昌烧粮。 帐中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魏延站了出来。“校尉,末将愿意去。末将的骑兵营,从黎阳出发,绕过曹军主力,直扑许昌。来回三天,够了。” 吕布看着魏延。这个人,他一直在磨练他,一直在压着他。现在,是时候放他出去了。 “好。你去。带一千骑兵,轻装简行,不要恋战。烧了粮草就回来。回来的时候,不要走原路,绕道走。曹操会在路上设伏。”魏延抱拳:“末将领命!” 十月十四,魏延带着一千骑兵,从黎阳出发了。吕布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心中说不出的忐忑。他想起魏延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校尉,末将不会给飞骑营丢人。”这孩子,虽然狂妄,但从不撒谎。他说不会丢人,就一定不会丢人。 十月十五,傍晚。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张辽跑进来,满脸喜色。“校尉,魏延回来了!粮草烧了!他回来了!” 吕布站起来,快步走出帐篷。魏延骑在马上,浑身是血,脸上也溅满了血,但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但洪亮。“校尉,末将回来了。粮草烧了,曹军的粮草仓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吕布扶他起来。魏延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太累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来回跑了六百里,打了两仗,杀了三百多人。 “下去歇着。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仗打。” 魏延抱拳,被张辽扶了下去。 十月十六,曹军大营炸了锅。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到前线,士兵们恐慌了,没有粮草,仗怎么打?将领们也慌了,有人建议撤兵,有人建议就地抢粮,有人建议跟吕布决一死战。曹操坐在帐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郭嘉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粮草被烧,军心不稳,必须撤兵,不然会出大乱子。 曹操沉默了很久。“撤。” 十月十七,曹军开始撤退。八万人,浩浩荡荡地往南撤。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曹军的队伍一队一队地撤走,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一仗,从九月打到十月,打了将近一个月。曹军战死、伤、病、逃,损失了将近两万人。飞骑营战死八百,伤一千五,损失惨重。但他们挡住了曹操,他们没有让曹操过黄河,没有让曹操占河内,没有让曹操抢走一粒粮食。 徐庶站在吕布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曹操退了。他还会回来的。”吕布点了点头。他知道曹操会回来的,但他也知道,他不会再给曹操机会了。 他转身走下码头,往营地走去。身后,黄河水声隆隆,像是在为他送行。 第61章 战后残阳映河内,曹操北归蓄新谋 十月十八,曹军撤尽的第二天,河内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满是疮痍的大地上,把血迹晒成了暗褐色。吕布站在官渡的垒墙上,看着对岸空荡荡的曹军营寨,营寨还在,帐篷还没拆,旗帜也还插着,但人已经走光了。风吹过来,旗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谁告别。 高顺站在他身后,左胳膊上吊着绷带。他在最后一天的防守中被一支流矢射中了手臂,箭头穿透了皮肉,差一点就伤到骨头。军医说至少要养一个月。高顺问吕布能不能不养,吕布说不养就滚回并州去。高顺不说话了。 “校尉,曹军虽然退了,但咱们的损失也不小。”高顺指着到处是破洞的垒墙,箭楼被烧了两座,壕沟被填平了好几段,拒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整个防线像被犁了一遍。士卒战死八百,伤一千五,其中有三百多个重伤的,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吕布点了点头。八百条命,就这么没了。他们都是并州的子弟兵,有的是他亲手从五原带出来的老兵,有的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有的是从河东盐池来的盐工,有的是从冀州逃来的难民。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死在了河内这片土地上。 “战死的弟兄,每人家里发二十石粮食,五百钱。重伤的,每人发十石粮食,二百钱。轻伤的,每人发五石粮食,一百钱。钱不够,从盐税里出。粮不够,从仓库里调。” 高顺的眼眶红了,抱了抱拳,转身下去了。 十月二十,吕布去了趟伤兵营。伤兵营设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几十顶帐篷排成几排,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血腥味。军医老王带着几个徒弟在帐篷里穿梭,换药、包扎、喂药,忙得脚不点地。吕布走进一顶帐篷,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床上,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包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士兵看见吕布,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吕布按住了。 “别动。好好养伤。” 士兵的眼眶红了。“校尉,末将的腿没了,末将以后还能打仗吗?” 吕布沉默了片刻。“不能打仗了,就回去种地。飞骑营给你分地,给你盖房,给你娶媳妇。你活着,就是对飞骑营最大的贡献。” 士兵的眼泪流了下来。 吕布走出帐篷,站在帐篷外面,深吸了一口气。他见过很多死人,在并州见过,在颍川见过,在洛阳见过,在河内也见过。但每一次见到死人,他的心里都会疼一下。不是怕,是不忍。 十月二十二,吕布收到了一封从许昌来的信。信是曹操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信中说,将军在河内打得很好,操佩服。操这次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但操不会放弃,还会再来。将军等着。信的最后,曹操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操与将军,英雄相惜。可惜各为其主,不能同饮一杯。”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曹操在收买人心。他想让将军觉得他是个英雄,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将军不能上当。吕布说他不会上当。曹操是英雄,但也是敌人。 十月底,河内下了第一场冬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吕布坐在帐中,听着雨声,想着曹操。曹操回许昌后,第一件事一定是补充粮草,第二件事是休整军队,第三件事是重新谋划。秋天失败了,冬天不会来,冬天太冷,黄河结冰,他过不了河。明年春天,他一定还会来。明年春天,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徐先生,明年春天,曹操会来多少人?” 徐庶正在看地图,抬起头,想了想,说不会少于十万。今年他用了八万,明年会用十万、十二万、十五万。他会倾全力而来,不拿下河内誓不罢休。 吕布说他知道,所以他必须在明年春天之前,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两万。还要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随时可以渡河反击。还要储备足够的粮草、军械、箭矢,至少够吃一年的。 徐庶叹了口气。两万兵,一万石粮,十万支箭。这些数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十一月,河内进入了冬季。 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翻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今年的收成虽然好,但明年还能不能这么好,谁也不知道。他把种子分门别类地收好,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又把农具全部检修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一件都不含糊。 十一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徐庶在信中说,刘表病故了。蔡夫人和蔡瑁立了刘表的幼子刘琮为荆州之主,长子刘琦被赶到了江夏。荆州人心惶惶,不少将领和谋士都在找出路。他问吕布要不要趁机招揽一些人过来。 吕布回信说招。只要有真本事,不管是武将还是谋士,都收。 十一月二十,第一批从荆州来的人到了河内。领头的是个叫王威的武将,四十来岁,黑面虬髯,膀大腰圆,在刘表帐下做过校尉,因为得罪了蔡瑁被罢免了。他听徐庶说吕布招人,就带着几十个旧部来了。 吕布问他能做什么。王威说末将能练兵,能打仗,能冲锋陷阵。吕布说好,你暂时在牛辅帐下听用,等立了功再升。王威抱拳,带着人下去了。 十一月二十五,第二批人到了。这次来的是个文士,姓傅名巽,字公悌,在刘表帐下做过主簿,因为不附蔡瑁被排挤。他瘦高个,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吕布问他能做什么。傅巽说在下能写文书,能出主意,能安抚百姓。吕布说好,暂时在毛玠帐下听用,等立了功再升。 十二月,河内下了第一场大雪。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想着来年的战事。 曹操会来,他知道。但他不怕。曹操来了,他就打。曹操不来,他就等。打也好,等也好,他都接着。 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终于传出了琴声。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弹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弹了起来。曲子是《广陵散》,激昂慷慨,像是在诉说什么。吕布听了一会儿,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转身走回帐中,在案几前坐下,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来年,战。写完之后,他把竹简卷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窗外,雪还在下。琴声还在响。远处,黄河的水声轰隆隆的,像是在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62章 严冬砺剑蓄锐气,四方招揽聚英才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把整个河内裹进了白色的茧里。黄河封冻了,冰面厚得能跑马,但这一次没有人担心曹操会从冰上过来。曹操的粮草被烧了,士气也跌到了谷底,他要熬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才能再来。吕布有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十二月十八,吕布在帐中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帐外大雪纷飞,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几个人脱了外袍,围坐在地图前。吕布开门见山,说曹操来年春天必来,到时候兵力不会少于十万。他必须在曹操来之前,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两万,还要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随时准备渡河反击。 高顺先开口。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还不能用力,吊着绷带坐在那里,一脸不甘心。他说校尉,来年曹操来的时候,末将的伤就好了。末将还要守官渡,这次不会再让曹操前进一步。吕布点了点头。 许攸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袍,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在曹营里受了几个月的苦,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天一冷就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但他今天的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放下茶杯,说将军,在下有个想法。冬季黄河封冻,虽然曹操不会来,但可以趁这个机会派人去河对岸打探消息,看看曹操的粮草补充得怎么样了,兵练得怎么样了,将领们都在做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吕布说这件事已经让张辽去办了。许攸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比打探消息更重要。曹操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兵,不是粮,是将。他的大将不少,但谋士不多。郭嘉一个,荀彧半个,程昱半个。荀彧的心思不在曹操身上,他在许昌待得不开心。将军如果能派人去许昌暗中联络荀彧,把他争取过来,曹操就断了一条臂膀。 帐中安静了。荀彧是颍川人,跟曹操的关系很微妙。他帮曹操出过不少主意,但他心里装的不是曹操,是汉室。他投靠曹操,是因为曹操当时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现在曹操的野心越来越明显,荀彧已经有好几次公开反对曹操的决策了。吕布想了想,说派人去试试可以,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荀彧这个人,有他自己的原则,不是靠利益能打动的。 许攸不再说了。 贾诩坐在许攸对面,一直没有开口。他是凉州人,在董卓帐下待过,在李傕、郭汜帐下也待过,现在投了吕布,但一直不怎么说话。吕布问过他几次,他都笑笑说在下还在想。今天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先生请讲。” “李傕、郭汜在长安内斗,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两人的兵力都消耗了不少,关中百姓苦不堪言。将军如果能趁这个机会西进关中,取长安,迎天子,就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本。比在河内跟曹操耗着强得多。” 帐中又安静了。这个主意以前有人提过,但被否了。现在贾诩又提出来,时机不同了。曹操元气大伤,短期内顾不上关中。李傕、郭汜两败俱伤,正是可乘之机。如果现在不打,等他们回过神来,或者等曹操缓过劲来,就没有机会了。 徐庶摇了摇头。他说西进关中,取长安,迎天子。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从河内到长安,千里之遥,中间隔着洛阳、函谷关,粮草怎么运,援兵怎么派,打下了守不守得住?万一曹操趁虚来攻河内,又怎么办? 贾诩笑了。他说徐先生多虑了。曹操来年春天才能来,现在是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将军从河内打到长安了。至于守不守得住,将军不必担心。关中百姓苦李傕、郭汜久矣,将军若去,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得民心者得天下。 吕布一直没有说话。贾诩的话有道理,但太冒险了。他不能在河内根基未稳的时候,去冒险打长安。长安是帝都,打了长安就等于跟天下诸侯为敌。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 “贾先生,你这个主意,容吕布再想想。” 贾诩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十二月二十,张辽从许昌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荀彧不在许昌,他去颍川老家了,说是要省亲,实际上是不想在曹操那里待了。曹操派人去请他,他称病不出。张辽去颍川见了荀彧一面,把吕布的意思转达了。荀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容在下想想”。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荀彧没有拒绝,就是有机会。他让张辽再去一趟颍川,带一份厚礼,把诚意做足。张辽说荀彧这个人不爱财,送礼没用。吕布说不是送财物,是送心意,送去河内书院聘他做山长的邀请。荀彧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看重的是名。河内书院的山长,这个名头够响。 十二月二十二,张辽又去了颍川。这一次他带去了吕布的亲笔信,信中措辞诚恳,说河内书院缺一位山长,荀先生若不嫌弃,愿以先生为师长。荀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将军厚爱,在下愧不敢当”。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除了荀彧,吕布还在招揽其他人。徐庶从荆州陆续介绍了几个人过来,有文士,有武将,虽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但都能干活。吕布把他们安排到各个岗位,能写文书的去毛玠那里,能打仗的去高顺那里,能管后勤的去魏续那里。各得其所,各展其才。 十二月二十五,吕布去了一趟河内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吕布走进去,在徐庶对面坐下。徐庶放下笔,看着他。“将军有心事?” “有。” “什么事?”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河内,飞骑营怎么办,并州怎么办,河内的百姓怎么办?徐庶愣了一下,问他要去哪。吕布说他哪里都不去,只是在想万一。万一他死了,飞骑营就散了,并州就丢了,河内的百姓又要遭殃了。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在想,能不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飞骑营的指挥体系理顺了,让飞骑营不靠他也能运转。 徐庶沉默了很久。他说将军想得太远了。飞骑营是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弟兄们跟着将军,是因为将军能打胜仗,能让他们活着回来。换了别人,不行。将军活着,飞骑营就在。将军不在了,飞骑营就不在了。 吕布没有说话。 从书院出来,吕布去了黄河边。冰封的河面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张辽站在他身后,冻得直哆嗦,但没有说话。吕布望着对岸,那是曹操的地盘,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曹操在那里,在磨刀,在练兵,在准备下一场战争。 “文远,你说,明年春天,曹操会来吗?” “会。一定会来。” “你说,咱们能挡住他吗?” 张辽想了想,说能。高将军的官渡防线,曹将军的弓弩手,牛将军的西凉骑兵,魏将军的骑兵营,还有校尉的新兵营,一定能挡住曹操。吕布笑了,说你有信心就好,信心比刀枪更重要。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冰封的河面。冰面下黄河水还在流,轰隆隆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叫来张辽,说你去找毛玠,让他加快浮桥的建造,开春冰化了,就要用。张辽说冰化了还用浮桥干什么,直接坐船不行吗?吕布说船不够,浮桥更快,而且骑兵可以从桥上过去,比坐船方便。 张辽领命去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黄河边,看着白茫茫的冰面,想着来年的战事。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不退。不能在黄河边退,不能在官渡退,不能在朝歌退,不能在河内退。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身走回营地。风雪中,赤兔马站在营门口等着他,马鬃上挂满了雪花。他翻身上马,朝营地深处驰去。身后的黄河,还在冰封下轰隆隆地响着。 第63章 严冬岁末论英雄,暗流涌动待春雷 腊月的河内,冷得能冻裂石头。黄河彻底封死了,冰面厚得铁骑在上头跑都没问题,但官渡一带的冰面上被高顺派人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冰洞,每隔几十步一个,口子不大,马蹄踩进去就废了。这是高顺的主意,他说曹操如果想趁冬天从冰上过来,这些冰洞就是给他准备的陷阱。吕布听了没说话,心里觉得这主意够狠。 营地里的日子变得单调而规律。每天天不亮,士兵们出操跑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片雾。跑完操吃早饭,吃完早饭各营分散训练,高顺带着步兵练阵法,曹性带着弓弩手练射靶,魏延的骑兵营在营外汇演骑射,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哒哒哒的声音像鼓点。吕布每天会巡视各营,不指手画脚,只是看,偶尔停下来跟士兵说几句话。士兵们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习惯了,会主动跟他说家里的事,说想老婆了,想孩子了,想爹娘了。吕布听着,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说一句“打完仗就回去”。 有一天,吕布在高顺的营里看见一个老兵蹲在地上擦刀。那刀是制式的环首刀,刀身有好几个缺口,刀柄上缠的绳子已经磨得发亮,但他擦得很认真,用布条蘸了油一点一点地蹭,像在擦一件传家宝。吕布蹲下来,问他这刀跟了他多久了。老兵抬起头,看见是吕布,愣了一下,说跟了末将五年了,从并州跟到颍川,从颍川跟到洛阳,从洛阳跟到河内,杀了不下三十个人。吕布说刀老了,该换了。老兵说不用换,这把刀顺手,换了他不习惯。吕布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吕布在营中设宴,酒菜不算丰盛,但比平时好了不少。高顺、曹性、魏续、郝萌、牛辅、魏延,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许攸、贾诩,围坐在一起。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高顺平时话最少,今天多喝了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吕布。从并州一个小小的队率,到现在统领几千人的将领,他做梦都没想到。吕布说不是你跟了我,是我找了你。你要是还在雁门当队率,迟早也是要出头的人。 曹性接了一句,说他跟着吕布不光是因为吕布能打仗,还因为吕布把弟兄们当人看。他以前在别的营,上官只管让他们去送死,死了连抚恤都没有。跟着吕布,战死了有人埋,受伤了有人管,家里有困难有人帮,这就不一样了。魏续和郝萌在旁边连连点头。牛辅不太会说话,闷着头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忽然冒出一句:“末将以前在董卓帐下,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脑袋就搬家了。跟着将军,踏实。”魏延坐在末席,端着酒杯,一直没有说话。吕布看了他一眼,问他对明年的仗有什么看法。魏延放下酒杯,说末将只有一个想法,明年曹操来了,末将要去打头阵。今年烧粮烧得不过瘾,明年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吕布说打仗不是过瘾的事,是要死人的。魏延说他不怕死。 酒喝到半夜,散了。吕布送走了众人,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贾诩没有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吕布问他还有事吗。贾诩说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先生请讲。” “将军,明年春天曹操来的时候,如果只有曹操一路,将军不怕。但如果刘表从南边也来了呢?如果孙权从东边也来了呢?将军两面受敌,三面受敌,怎么办?” 吕布沉默了片刻。贾诩说的正是他担心的。刘表虽然死了,但蔡瑁会不会跟曹操联手,谁也不知道。孙权的江东子弟兵水战天下无敌,如果从徐州方向北上,魏延在黎阳未必挡得住。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贾先生有什么建议?” “将军,在下以为,与其坐等敌人来攻,不如主动出击。曹操现在元气大伤,短期内不能来。刘表新丧,荆州内乱未平。孙权年轻,立足未稳。这正是将军出击的好时机。不打曹操,不打刘表,不打孙权,打另外一个人。” “谁?” “刘备。” 吕布的手指停住了。刘备,这个人在徐州被曹操打败后,投奔了曹操,现在在许昌,在曹操的眼皮底下。曹操对他表面上很客气,实际上防着他。他活得憋屈,想走又走不了。 “打刘备?怎么打?” “不是真打,是假打。将军可以派人去许昌,暗中联络刘备,说要跟他结盟,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动心,因为他不想一辈子寄人篱下。他一旦跟将军联络,曹操就会知道。以曹操的性格,一定会怀疑刘备。到时候,曹操跟刘备翻脸,刘备在许昌就待不下去了。他只能跑。往哪跑?往荆州跑,往徐州跑,往哪里跑都行,只要不待在曹操身边就行。曹操少了刘备这个帮手,实力就弱了一分。” 吕布想了很久。“贾先生,你这个主意,太阴了。”贾诩笑了,说打仗没有不阴的,将军不阴别人,别人就阴将军。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容他想想。 过了几天,吕布想通了。他叫来张辽,让他去一趟许昌,暗中联络刘备,说要跟他结盟。张辽换了便装,扮作商人,带着几个人,往许昌去了。 正月初五,张辽从许昌回来了。他带回了刘备的亲笔信。信中,刘备说他在曹操帐下待得不开心,早有去意。将军愿意跟他结盟,他求之不得。信的最后,刘备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备与将军,本无仇怨。当年在颍川,将军对备似乎有成见,备不知何故。若有得罪之处,备愿向将军赔罪。” 吕布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刘备在信中说“本无仇怨”,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仇,有血海深仇。不是这一世的,是上一世的。白门楼上的那一句话,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让张辽再去一趟许昌,送一封信给刘备。信中他说,吕布对刘将军没有成见,当年在颍川是吕布的不是,请刘将军见谅。吕布愿与刘将军结为兄弟,共扶汉室。信写得很诚恳,但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张辽又去了。这一次他在许昌待了三天。他见到刘备,把信交给他。刘备看完信,很高兴,拉着张辽的手说,吕将军真英雄也,备愿与他结为兄弟。张辽回来把这话告诉了吕布,吕布笑了笑。 贾诩的计划开始生效了。曹操在许昌安插了不少眼线,刘备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刘备跟吕布的人来往,曹操很快就知道了。他派人去质问刘备,刘备说他没有跟吕布的人来往,是有人造谣。曹操不信,从此对刘备起了疑心,处处提防。刘备在许昌的日子更难过了,他想走,但走不了。曹操不让他走,怕他出去再拉一支队伍跟自己作对。 正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颍川来的信。信是荀彧写的,说他愿意来河内,但不是来做山长的,是来做谋士的。吕布求之不得,立即派人去接。正月二十五,荀彧到了河内。他的侄子荀攸也跟着来了。两个人被安排在许攸和贾诩的帐篷旁边,一人一顶,干净整洁。荀彧对住的地方很满意,对吃的也很满意,唯独对吕布的练兵方法有些看法。他说将军的兵练得不错,但光练武艺不够,还要练心。士兵们要知道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打赢了有什么好处,打输了有什么后果。知道了这些,打仗的时候才会拼命。吕布觉得有道理,让他写一份练兵大纲。 荀彧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大纲,从士兵的思想教育到纪律约束,从战场指挥到战后抚恤,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吕布看了一遍,交给高顺去执行。高顺看了看,说这些东西末将早就做了,只是没写出来。吕布说那就好。 二月初,河内开始解冻了。黄河的冰面变薄了,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随时可能裂开。高顺把冰上的哨兵撤了回来,恢复了船上的巡逻。河面上的船只多了起来,有运粮的,有运盐的,有运兵的。一切都在恢复常态。 二月十五,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将军在河内过得还好吗?操甚是挂念。春天来了,操想跟将军见一面,就在黄河中间的那条船上。上次将军没有赴约,这次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曹操又要见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上次见面没有谈拢,这次也不会谈拢。不去也罢。吕布想了想,说去。见就见,怕他不成。 二月十八,吕布带着张辽,去了黄河中间的那条船上。曹操已经在了,他坐在船头,面前摆着酒壶和酒杯。看见吕布上船,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说将军别来无恙。吕布抱拳还礼。两个人坐下,曹操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吕布。 “将军,操敬你一杯。” 吕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曹操也喝了,放下酒杯,看着吕布的眼睛。“将军,操今天请将军来,是想跟将军说几句话。” “曹将军请讲。” “操跟将军打了大半年的仗,损兵折将,粮草耗尽,一无所获。操想明白了,跟将军打下去,操赢不了,将军也赢不了。不如两家罢兵,各守各的地盘。操不犯河内,将军不犯许昌。如何?” 吕布看着曹操,心中揣摩他的真实意图。曹操说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打不动了想求和,还是在拖延时间准备更大的进攻? “曹将军,吕布也打累了。两家罢兵,各守各的地盘,吕布没有意见。但吕布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曹将军把汲郡、朝歌、黎阳割让给吕布。这三地本来就是河内的一部分,吕布拿回来,天经地义。”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地是他从袁绍手里抢来的,是他的战利品。割让给吕布,他丢不起这个人。 “将军,这个条件太过分了。操不能答应。” “曹将军不答应,那就继续打。吕布奉陪。”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也不肯让步。最终曹操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后会有期。”他带着随从上了另一条船,往南岸去了。吕布站在船头,看着曹操的船渐渐远去,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是敌人,也是英雄。他佩服他,但必须打败他。 回到营地,吕布把见面的经过告诉了荀彧。荀彧说曹操求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他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时间补充粮草,需要时间等待时机。将军不能上当,必须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吕布说他知道了。 二月二十,河内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整整一天。吕布坐在帐中,听着雨声,想着曹操。曹操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而且下一次会比上一次更猛烈。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内划到冀州,从冀州划到兖州,从兖州划到徐州。曹操的地盘,越来越大。他的地盘,越来越小。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雨停了。吕布走出帐篷,天边挂着一道彩虹。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很多仗要打。但他不慌,一步一步来。 第64章 春水解冻战云散,吕布暗布连环棋 二月二,龙抬头。河内的雪化尽了,田里的泥土被太阳晒得松软,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地里忙碌,翻地、施肥、修渠,准备春耕。今年的计划是再开垦一千亩荒地,把去年没收割过的生土翻出来种上庄稼。士兵们累得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都知道,这些地种好了,秋天就有饭吃。有饭吃,就能活。能活,就能打仗。 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心里算着今年的收成。一千亩新地,就算亩产两石,也能打两千石粮食。加上去年的存粮,足够两万人吃一年。但粮食不能都存着,还得运一些到并州去,运一些到河东去,运一些到黎阳、朝歌、汲郡去。这些地方,都要存粮。万一哪个地方被围了,粮食还能撑一阵子。 “魏续,今年的庄稼,要多种一些耐旱的。老天爷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夏天不下雨,耐旱的庄稼还能收一些。” 魏续擦了擦汗,说校尉放心,末将已经准备好了。小麦种了三千亩,黍子种了一千亩,豆子种了五百亩。黍子耐旱,豆子养地。不管老天爷下不下雨,总有一茬能收。 吕布点了点头。魏续这个人,打仗不行,种地是一把好手。 二月十五,河内书院的新学期开始了。蔡邕今年又招了五十个学生,都是从河内、并州、河东各地来的,有的是穷苦人家的子弟,有的是小官吏的儿子,还有几个是从洛阳逃难来的。蔡邕来者不拒,只要肯学,他都教。他每天从早讲到晚,讲《诗经》,讲《尚书》,讲《春秋》,讲得口干舌燥,声音沙哑,但从来没有喊过累。 荀彧也在书院里兼了一份差。他每周讲两次《论语》,讲得很慢,一章一章地讲,一句一句地解释。学生们听得入神,有的还做笔记,把荀彧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竹简上。吕布偶尔会去听一次,坐在最后一排,不打扰任何人。他听不太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天课后,荀彧找到吕布,说了一件让吕布意外的事。他说他在河内书院待了这些天,发现了一个人才。是个年轻人,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琅琊人,因避乱来到河内,在书院里读书。这个年轻人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对天下大势有独到的见解。将军如果想成就大业,不妨见见他。 诸葛亮。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掩饰住内心的震动,淡淡地问了一句,他在哪里。荀彧说就在书院里,每天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吕布第二天去了书院。他没有直接去找诸葛亮,而是坐在最后一排,等着上课。上课铃响了,蔡邕走进教室,开始讲《春秋》。学生们陆续进来,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吕布注意到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很认真。他的旁边放着一把羽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 下课了,吕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年轻人抬起头,看见吕布,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拱手。“学生诸葛亮,见过吕将军。” “孔明先生,不必多礼。吕布冒昧,想跟先生聊几句。” 诸葛亮重新坐下,把竹简放在一边,看着吕布。 “先生从琅琊来?” “是。琅琊诸葛氏,因避战乱,辗转来到河内。” “先生在河内过得还好吗?” “还好。蔡先生待学生如子,荀先生教学生如友。学生感激不尽。” 吕布沉默了片刻,开门见山。“先生,吕布想问先生一句话。先生觉得,吕布这个人怎么样?”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将军勇武,天下无双。将军仁义,并州百姓感念。将军贤明,招贤纳士,屯田办学。学生佩服。” “那先生愿意留在河内,帮吕布做事吗?”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说学生才疏学浅,恐怕帮不了将军。吕布说先生不必谦虚,荀先生已经跟吕布说了先生的事。吕布用人,不看门第,不看资历,只看本事。先生有本事,吕布就用。没有本事,吕布就不勉强。 诸葛亮想了很久。他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厚爱,学生敢不从命。但学生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学生想在书院里多读几年书。学生现在读书太少,见识太浅,出了书院也帮不了将军什么忙。等学生读够了书,有了真本事,一定去找将军。” 吕布笑了。好,吕布等着。 从书院出来,吕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诸葛亮,卧龙。这个人,是刘备的军师,是三分天下的策划者。他怎么会跑到河内来?是因为他改变了历史轨迹,让诸葛亮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还是因为诸葛亮本来就来过河内,只是历史没有记载?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诸葛亮在河内,是他的运气。他要把这个人留住,不让他跑了。 二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许昌来的情报。曹操在许昌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今年的战略。郭嘉主张先打吕布,理由是吕布在河内,离许昌太近,不除不快。荀彧主张先打刘表,理由是荆州富庶,打了可以解决粮草问题。两个人争论了好几天,曹操最终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先打吕布。 吕布把情报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预料之中。曹操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要打下河内才肯罢休。将军要做好准备。 吕布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三月初,天气转暖了。黄河里的冰彻底化了,河水又恢复了奔腾咆哮的模样。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河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心里盘算着一件事。曹操来的时候,一定会从官渡渡河。官渡是必经之路,但会不会分兵从别处渡河?朝歌、黎阳、河东,都有可能。他必须分散兵力,不能全放在官渡。分散了,官渡就弱了。不分散,别处就空了。 “高顺,你说,曹操这次来,会从几个方向进攻?” 高顺想了想,说至少三个。官渡是主攻方向,朝歌是侧翼,黎阳是牵制。河东也有可能,但概率不大。河东有王邑在,曹操不会去惹他。 吕布点了点头。他让高顺继续守官渡,曹性守朝歌,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四路防线,各守一方。他带着新兵营做预备队,哪里危急就去哪里。 高顺说将军,新兵营打不了硬仗。吕布说打不了也得打。 三月十五,第一批春粮种下去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地里忙了整整半个月,种子下了地,水也浇上了。他看着满地的青苗,笑着对吕布说,校尉,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成。吕布说好。 但他心里清楚,好年成不一定是好事。年成好,粮食多,曹操的眼红。他会更想来抢。 三月二十,吕布收到了刘备的一封信。信是张辽从许昌带回来的,写在绢帛上,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信中说,备在许昌待不下去了,曹操对备起了疑心,处处提防。备想走,走不了。备想请将军帮忙,给备指一条明路。 吕布看完信,递给贾诩。贾诩看完,笑了。他说刘备上钩了,将军可以收线了。 吕布问他怎么收线。贾诩说,将军可以给刘备回信,说将军愿意帮他离开许昌。让他做好准备,一旦有机会,就派人去接他。刘备一定会等,等着等着,曹操就会发现。发现了,刘备就完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贾诩这个主意,是要借曹操的刀杀刘备。不费一兵一卒,除掉一个心腹大患。高明,但太阴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杀刘备,他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杀他。 “贾先生,这个主意,容吕布再想想。” 贾诩不再说了。 三月底,河内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一夜。雨停了,天边挂起一道彩虹。吕布走出帐篷,看着彩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来人。” “在。”张辽从旁边走过来。 “备马。去许昌。” 张辽愣了一下。“校尉,去许昌?那是曹操的地盘。” “我知道。去见一个人。” “谁?” “刘备。” 张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去备马了。 吕布翻身上马,朝南边驰去。赤兔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张辽和几个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官道上格外清脆。前方是黄河,过了黄河就是曹操的地盘。他要去许昌,去见刘备,去完成那一世的夙愿。 但这一次,他不想借刀杀人。他要面对面地跟刘备谈,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黄河边,吕布勒住马,望着对岸。对岸是曹操的地盘,是敌人的地盘。他犹豫了片刻,调转马头,回去了。 他不去了。不是怕,是不值得。刘备不值得他冒险。 回到营地,张辽问他怎么又不去了。吕布说改主意了。张辽不懂,但没有再问。 四月初,河内进入了春天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花开遍地。吕布坐在帐中,看着窗外的桃花,忽然想起了蔡文姬。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他站起来,去了蔡文姬的帐篷。 帐篷里很安静,蔡文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蔡邕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满脸担忧。吕布在帐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蔡文姬的琴声又响起来了。不是《广陵散》,不是《高山流水》,是一首吕布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曲调平缓,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吕布站在远处,听着琴声,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还有琴声,还有人,还有希望。 四月中旬,吕布收到了一份从幽州来的信。信是公孙度写的,说将军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五百匹,随时可以运来。将军能用盐换吗?吕布回信说可以,一匹马换十石盐,公平交易。公孙度没有讨价还价,立即派人把马送了过来。 五百匹战马,运到河内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马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马。吕布让人把马分给骑兵营,魏延不在,由他的副手代收。骑兵营的将士们看到这些马,眼睛都亮了。 五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天,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淹了一部分。毛玠带着人去抢修,忙了一天,总算保住了码头。 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多,黄河的水位比去年高。如果夏天再来一场大雨,河内的庄稼就要遭殃了。 “魏续,田里的排水沟挖深一些。万一发大水,水能流出去。” 魏续说末将明白。 五月中旬,曹操的使者来了。这一次不是程昱,是一个叫陈群的人。他带来了曹操的亲笔信,信中说,操与将军打了大半年的仗,双方都损失惨重。操想与将军议和,各守各的地盘,互不侵犯。操愿以儿女婚姻结将军之好。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曹操又在耍花招。议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他想用儿女婚姻来麻痹将军,让将军放松警惕。等将军放松了,他再突然袭击。 吕布说他知道。他不会上当。 他让荀彧代笔回信,说曹将军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吕布与曹将军之间的事,不是一桩婚姻能解决的。曹将军想议和,就拿出诚意来。把汲郡、朝歌、黎阳割让给吕布,吕布就议和。 陈群带着信回去了。曹操收到信后,据说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五月底,吕布收到了刘备的一封信。信中说,备在许昌实在待不下去了,曹操已经把备软禁起来了,不让备出门,不让备见客。备想请将军救救备。 吕布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许昌的位置。许昌,曹操的老巢,重兵把守,他攻不进去。但他可以给刘备指一条路。他让张辽去许昌,给刘备送了一封信。信中说,刘将军如果想走,可以趁夜从城东走。城东的守卫是曹仁的人,曹仁跟曹操不和,不会太认真。只要过了城东,就有接应。 刘备收到信后,连夜行动了。 五月底的最后一天,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从许昌城东逃了出去。他们一路向南,投奔荆州去了。 曹操听到消息,大怒。他派人去追,但没追上。 吕布站在黄河边,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刘备走了,被他的计策逼走了。走了也好,走了就不会在曹操身边助纣为虐。但他知道,刘备不会就此罢休。他会去荆州,会去投奔刘表,会去找一个新的立足之地。这个人,像一棵野草,到哪里都能活。 “将军,刘备走了。”张辽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走了好。”吕布没有回头。 “将军,您为什么不杀他?”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杀他容易,但杀了他,天下人就觉得吕布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他要让天下人看看,刘备是个什么样的人。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黄河水声隆隆,像是在诉说什么。吕布转身走回营地。 五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65章 夏雨滂沱练兵急,荆州来使探虚实 六月的河内,雨水比往年多了不少。大雨一场接一场地下,黄河的水位涨了又涨,延津码头被淹了三回。毛玠带着人修了三次,最后一次干脆把码头垫高了一丈,用石头砌了基座,总算不怕水了。吕布站在码头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盘算着曹操下一次进攻的时间。春天过去了,曹操没来。夏天也快过去了,他还没来。他在等什么? “许先生,曹操为什么还不来?” 许攸裹着一件薄衫,站在吕布身后,手里摇着扇子。天气闷热,他不停地擦汗。他说曹操是在等时机,等将军放松警惕,等将军的粮食吃完,等将军的兵士气低落。等到了,他就来了。等不到,他就不来。这个人,比袁绍有耐心。 吕布说他有耐心,他也有。 六月十二,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信是徐庶写的,说刘表死后,蔡瑁掌握了荆州的大权,跟曹操的人来往密切。最近蔡瑁派了一个叫邓义的人来河内,说要见将军。不知道是来谈什么的,请将军做好准备。 邓义到河内的时候,是六月十五。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白净,穿着一身锦袍,腰系玉带,一看就是蔡瑁的亲信。他见了吕布,态度很客气,拱手行礼,说在下奉蔡将军之命,特来拜访吕将军。吕布请他坐下,让人上茶。 邓义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蔡将军的意思是,荆州与河内是邻居,两家应该多走动。蔡将军愿意与将军结为盟友,共同对抗曹操。吕布问蔡瑁能拿出什么诚意。邓义说蔡将军可以提供粮草、军械、船只,还可以借道给将军,让将军从荆州进攻曹操的侧翼。 帐中安静了。徐庶、荀彧、贾诩都在,各自沉思。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了一句“蔡将军要什么”。邓义说蔡将军要将军的一个承诺。如果将来曹操被打败了,荆州的地盘,蔡将军说了算。将军不能干涉。吕布放下茶杯说“可以”。 邓义走后,徐庶皱着眉头说蔡瑁这个人,不可信。他跟曹操的人来往密切,说不定是曹操派来试探将军的。荀彧说不像,蔡瑁跟曹操的人来往,是因为他想自保,曹操势大,他不敢得罪。但他也不想真的投靠曹操,投靠了曹操,他就成了曹操的傀儡。他想跟将军结盟,是想在曹操和将军之间左右逢源。 贾诩冷冷地说了一句“墙头草”。吕布说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用好了,能挡风。用不好,就砍了当柴烧。 六月下旬,河内又下了一场大雨。雨比之前更大,下了两天两夜,黄河泛滥,延津码头虽然垫高了,但还是被淹了一部分。魏续的庄稼遭了殃,低洼处的几百亩地全泡在了水里,青苗被淹死了一大片。魏续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被淹死的庄稼,眼眶红红的。他跑来跟吕布说,校尉,庄稼淹了,末将无能,请校尉责罚。吕布说天灾不是你的错,把能救的救回来,救不回来的就算了,明年再种。 七月初,天终于晴了。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汽蒸腾,闷热得像蒸笼。士兵们光着膀子训练,汗水把校场的地面都打湿了。高顺怕中暑,把训练时间改到了早晚,中午最热的时候让士兵们在营房里休息。吕布同意了。 七月初八,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许昌来的情报。曹操在许昌又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攻打河内的事。郭嘉还是主张先打吕布,荀彧还是主张先打刘表。这一次,荀彧的意见占了上风。理由是刘表新丧,荆州内乱,正是可乘之机。先打荆州,解决了粮草问题,再回头打吕布,事半功倍。 曹操采纳了荀彧的建议,决定先打荆州。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松了一口气。曹操去打荆州了,他又有了时间。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曹操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说去打荆州,明天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七月十五,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去打荆州了,咱们暂时安全了。但不能掉以轻心,曹操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所以咱们要趁这段时间,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到让曹操绝望。官渡的垒墙再加高一丈,壕沟再挖深一丈,箭楼再增加十座。朝歌、黎阳、河东的防务也要加强,各守一方,各负其责。 高顺说官渡的防线已经固若金汤了,再加高加宽,士兵们吃不消。吕布说吃不消也得吃。 七月二十,吕布去了一趟河内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徐先生,书抄了多少了?” 徐庶抬起头,说抄了大半了。再有几个月就抄完了。吕布说好,抄完了,这些书就是河内书院的宝贝。以后不管谁来了,都不能动这些书。 徐庶问将军,曹操来了呢?吕布说曹操来了,就把书运到并州去,藏在山里,等太平了再搬回来。 从书院出来,吕布去了黄河边。夕阳西下,黄河被染成了金色。他站在码头上,望着对岸,久久没有说话。对岸是曹操的地盘,是敌人的地盘。但此刻,对岸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曹操去打荆州了,他的主力在南边,北边空虚。如果他趁这个机会渡河,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也许能一举拿下许昌。 “来人。” “在。”张辽从旁边走过来。 “传令下去,让魏延带三千骑兵,从黎阳渡河,绕过曹操的主力,直扑许昌。” 张辽愣了一下。“校尉,真的要打?” “打。但不是现在。”吕布转过身,走回营地,“让魏延做好准备,等我命令。” 七月二十五,魏延带着三千骑兵,从黎阳渡过了黄河。河水不深,只到马肚子,骑兵们骑着马,涉水过河,水花四溅。过了河,魏延没有急着往南走,他在等,等吕布的命令。 吕布没有下命令。他在犹豫。打许昌,是一场豪赌。赢了,天下震动。输了,全军覆没。他赌不起。 “传令给魏延,让他撤回来。” 张辽又愣了一下。“撤?不打了?” “不打了。现在不是时候。” 魏延收到命令,带着三千骑兵又涉水回来了。他浑身湿透了,一脸不高兴。他跑来问吕布,为什么又不打了。吕布说时机不对。魏延问什么时候时机才对。吕布说等他命令。 八月初,荆州传来消息。曹操率军南下,刘琮投降,荆州不战而下。刘备从新野南逃,在当阳被曹军追上,大败。关羽、张飞护着刘备杀出重围,往江夏投奔刘琦去了。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刘备又败了。这个人,走到哪败到哪,但每次都能东山再起。他是打不死的小强。 八月十五,中秋节。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想去荆州看看。曹操刚占了荆州,末将想去看看他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领动向。末将带几个人去,扮作商人,不会暴露。” 吕布想了想,说好。去吧,小心点。高顺领命,带着几个人,扮作商人,往荆州去了。 八月底,高顺回来了。他带回了曹操在荆州的兵力部署图,粮草囤积地点,将领驻扎位置,清清楚楚。他去了襄阳、江陵、当阳,把曹操的布防摸了个遍。曹操的主力在江陵,大约五万人,由曹仁统领。粮草囤积在襄阳,由夏侯惇把守。江夏方面,刘备跟刘琦在一起,兵力不多,士气低落。 吕布看着那张兵力部署图,心中有了底。曹操的主力在南边,北边空虚。如果他能从河内出兵,直捣许昌,曹操必退。但他不能动,他一动,曹操就会回师。他要在河内等着,等曹操在荆州陷入泥潭,等刘备在江夏搅局,等孙权从江东出兵。等他们打成一锅粥,他再出手。 九月初,河内的庄稼黄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镰刀飞舞,稻子一排一排地倒下。今年的收成虽然不如去年,但也算不错。三千多亩地,打了七八千石粮食。加上去年的存粮,足够两万人吃一年。 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割稻子的士兵,心中忽然想起了蔡文姬。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听说身体已经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弹了。他去了蔡文姬的帐篷,想问问她,但到了门口,又犹豫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蔡邕从帐篷里出来,看见吕布的背影,喊了一声“将军”。吕布停下来,转过身。蔡邕走过来,说将军,文姬的身体已经好了,但心情不好。她听说曹操占了荆州,心里难过。她的很多朋友都在荆州,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吕布说他也不知道。 蔡邕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吕布站在帐篷外面,沉默了很久。 九月中旬,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孙权写的,措辞客气,说久仰将军威名,权在江东,愿与将军结为盟友,共抗曹操。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孙权这是在拉拢将军,想让将军在北边牵制曹操,他在南边好动手。吕布说他知道,但这个盟可以结,反正他也不吃亏。 他让荀彧代笔回信,说孙将军的好意,吕布心领了。吕布愿与江东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曹操。孙将军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吕布能帮的,一定帮。 信送出去后,吕布的心中踏实了一些。曹操有荆州,他有河内。曹操有江东,他有并州。曹操有刘备,他有刘表。不,刘表已经死了。但他有刘琦。刘琦在江夏,手里还有一两万人,可以牵制曹操的一部分兵力。 九月二十,吕布派人去江夏,联络刘琦。送信的人是张辽,他带着几个随从,扮作商人,往江夏去了。张辽在江夏待了三天,见到了刘琦。刘琦答应与吕布结盟,共同对付曹操。 吕布有了两个盟友,孙权在东边,刘琦在南边。曹操在北边,他夹在中间。但夹在中间,也有夹在中间的好处。进可攻,退可守,左右逢源。 九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将军在河内过得还好吗?操在荆州甚是挂念。操想与将军见一面,就在襄阳。将军若有暇,不妨来襄阳一叙。 吕布看完信,笑了。曹操又请他去襄阳做客了。这个人,不把他骗出河内,是不肯罢休的。他把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不去。吕布说不去,谁爱去谁去。 九月底,河内下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一夜。吕布坐在帐中,听着雨声,想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年初,曹操来打他,他守住了河内。年中,曹操去打荆州,他趁机扩大了地盘。现在,他有了两个盟友,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精良的军队。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曹操不会放过他,迟早会来。他必须做好准备。 雨停了。吕布走出帐篷,天边挂着一道彩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冬天还是春天,他都会在这里。在河内,在飞骑营,在这片他亲手守护的土地上。 第66章 初冬河岸布防急,群雄并起天下局 十月,河内的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营帐哗哗作响。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河面上稀疏的船只,心中盘算着曹操的下一步棋。曹操占了荆州,但没有继续南下,他在等,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临。春天来了,他会做什么?是继续南下打孙权,还是回师北上打他?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毛先生,曹操在荆州的粮草囤积在襄阳,由夏侯惇把守。如果我们派一支骑兵,从河内出发,绕过洛阳,直插襄阳,烧了曹操的粮草,曹操在荆州就待不下去了。” 毛玠摇了摇头。“将军,从河内到襄阳,千里之遥。沿途都是曹操的地盘,骑兵就算到了襄阳,也回不来了。”吕布说他知道,所以他只是想想。 十月初十,河内下了第一场霜。清晨,吕布走出帐篷,看见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盐。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霜,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有味道。他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天空,想起了许攸。许攸从曹营回来后,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天一冷就咳嗽。他让人给许攸送去了一件新棉袍。 十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夏来的信。信是刘琦写的,说曹操在荆州大肆搜刮民财,百姓苦不堪言。他想起兵反抗,但兵力不足,粮草不济,请将军出兵相助。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刘琦这是在试探将军,看将军有没有胆量跟曹操正面交锋。吕布说他暂时不想跟曹操正面交锋,时机未到。 十月二十,河内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很密,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想起了去年的冬天。去年冬天,曹操来打他,他守住了。今年冬天,曹操没有来,他在荆州。但他知道,曹操不会永远待在荆州,他迟早会回来。 “高顺,官渡的防线,还要加固。曹操明年春天一定会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高顺抱拳说末将明白。 十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周瑜写的,说孙权已经决定出兵攻打曹操,请将军在北边策应。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孙权终于动手了,将军的机会来了。曹操两面受敌,必败无疑。吕布点了点头。 十月三十,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孙权出兵了,曹操两面受敌,这是我们的机会。但他不能出兵,他要等,等曹操和孙权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手。 徐庶说将军这一招高明,坐山观虎斗。荀彧说坐山观虎斗固然好,但也要小心被老虎反咬一口。吕布说他知道。 十一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雪。雪比上次大,下了两天两夜,积雪没过了膝盖。士兵们缩在营房里烤火,不愿意出来。吕布却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越是天冷越要练,冬天的训练是为了春天的战斗。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在雪地里跑步、列阵、格斗,冻得嘴唇发紫,手脚生疮。但没有一个人掉队,因为吕布跟他们一样在雪地里练,而且练得比谁都狠。 十一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许昌来的情报。曹操在许昌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应对孙权的事。郭嘉主张先打孙权,理由是孙权年轻,立足未稳,容易对付。荀彧主张先打吕布,理由是吕布在河内,离许昌太近,不除不快。两个人争论了好几天,曹操最终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先打孙权。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曹操去打孙权了,他又有时间了。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曹操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说去打孙权,明天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十一月二十,河内书院的新学期结束了。蔡邕给学生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过年。学生们收拾行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书院。吕布去书院看了看,发现诸葛亮还没有走。他坐在藏书楼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很认真。 “孔明先生,你怎么还不回家?” 诸葛亮抬起头,说学生没有家可回。琅琊老家已经回不去了,学生只能在这里过年。吕布说那就留在营里过年吧,跟将士们一起。 诸葛亮抱拳说多谢将军。 十一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信是徐庶写的,说曹操在荆州站稳了脚跟,开始训练水军,准备东征孙权。刘备在江夏跟刘琦在一起,日夜操练兵马,伺机而动。蔡瑁在襄阳,跟曹操的人来往密切,但还没有完全倒向曹操。荆州的局势,扑朔迷离。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将军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被曹操盯上。不动,曹操反而会忽视将军。吕布说他不动。 腊月初一,河内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河内变成了白色的世界。黄河封冻了,冰面厚得能跑马。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白茫茫的冰面,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曹操从冰上过来,他能不能挡住?曹操的兵多,将广,粮足,如果他倾全力而来,他挡不住。但他不能让曹操倾全力而来,他必须想办法分散曹操的兵力。 “许先生,你说,如果孙权在江东打得猛一些,曹操会不会把主力调到南边去?” 许攸裹着新棉袍,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说会,一定会。孙权是曹操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快。只要孙权在江东闹得凶,曹操就顾不上将军。吕布说那就好。 腊月初十,吕布收到了孙权的一封信。信中说,权已出兵,亲率十万大军,进攻合肥。请将军在北边策应,牵制曹操的兵力。吕布看完信,笑了笑。孙权终于动手了,十万大军,合肥是曹操在江淮的重镇,如果孙权能拿下合肥,曹操的南线就崩了。 他让荀彧代笔回信,说孙将军放心,吕布一定在北边策应。孙将军只管打,吕布在河内,替孙将军看着曹操的后路。 腊月十五,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魏延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吕布让他说。魏延说末将想去合肥看看,孙权在那里打仗,末将想去见识见识。吕布想了想,说去吧,带几个人,扮作商人,不要暴露。魏延领命,带着几个人,往合肥去了。 腊月二十,魏延从合肥回来了。他带回了孙权攻打合肥的消息。孙权十万大军围了合肥,守将张辽率七千人坚守。打了半个月,孙权没有攻下来。魏延说那个张辽真厉害,七千人挡住了十万人,末将佩服。 吕布听到“张辽”这个名字,心中一震。张文远,他的旧部。这个人,是他在并州时的亲卫,跟着他打过匈奴,打过黄巾,打过董卓。后来他去了河内,张辽留在了并州。再后来,张辽投了曹操,成了曹操的部将。他怎么会跑到合肥去了? “文远,你说那个张辽,是并州人?” 魏延说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张名辽字文远,骑一匹白马,使一杆长枪,勇不可当。 吕布沉默了。张辽,他的旧部,现在成了曹操的将领,在合肥挡住了孙权的十万大军。这个人的本事,他比谁都清楚。他勇猛、机警、忠诚,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可惜,他跟了曹操。 腊月二十五,合肥的消息传来。孙权攻合肥不下,退兵了。张辽率军追击,大败孙权,孙权险些被擒。张辽一战成名,威震江东。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辽赢了,他应该高兴,毕竟张辽是他的旧部。但张辽是曹操的人,他赢了,对孙权不利,对孙权不利,就是对曹操有利,对曹操有利,就是对他不利。 他不想再想这些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这一次比往年丰盛,有了酒,有了肉,还有了几样从荆州运来的干果。众人喝得尽兴,笑得开心。吕布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校尉,末将敬您一杯!”高顺站起来,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 吕布也站起来,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校尉,末将也敬您一杯!”曹性站起来。 “校尉,末将敬您!”魏续、郝萌、牛辅、魏延,一个个站起来,一个个敬酒。吕布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半夜,众人散了。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许攸没有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吕布问他怎么还不去睡。许攸说在下睡不着。 “将军,在下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许先生请讲。” “将军,张辽是将军的旧部,现在成了曹操的将领。如果有一天,将军跟曹操在战场上相遇,张辽带着兵来打将军,将军怎么办?” 吕布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但他知道,他回避不了。张辽是曹操的将领,他是曹操的敌人。战场上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打。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许攸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久久没有动。窗外,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不大,但很密,飘飘洒洒,落在帐篷上,落在校场上,落在远处的黄河上。一夜之间,把整个河内变成了白色。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新的一年,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面对。因为他是吕布,飞骑营的吕布,并州的吕布,河内的吕布。 第67章 岁末定策图大业,四方英杰聚河内 腊月二十九的宴席散后,吕布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帐中,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他盯着地图上的许昌、襄阳、合肥、江夏四个点,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来年的局势。 曹操占了荆州,但没有继续南下。孙权攻合肥不下,退回了江东。刘备在江夏,跟刘琦挤在一起,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三股势力,像三把刀架在一起,谁都不敢先动。而他吕布,在河内,像一只蹲在树上的鹰,看着下面三只野兽互相撕咬。 他不能一直蹲着。蹲久了,腿会麻。麻了,就飞不起来了。 “来人。” “在。”张辽从帐外走进来。 “去请徐庶、荀彧、贾诩、许攸四位先生,说我有要事商议。” 张辽领命去了。不多时,四个人陆续到了帐中。徐庶披着一件厚棉袍,头发有些乱,显然已经睡下了又被叫起来。荀彧穿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贾诩裹着一件旧皮袄,面无表情。许攸最后一个进来,打着哈欠,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诸位先生,深夜相召,打扰了。”吕布站起来,拱了拱手,“吕布有一件事,想请教诸位。” “将军请讲。”徐庶坐在案几旁,搓了搓手。 “曹操占了荆州,孙权回了江东,刘备缩在江夏。三家各怀心思,谁都不敢先动。吕布在河内,也动了。但吕布不能一直不动。动,往哪动?怎么动?请诸位先生教我。” 帐中安静了片刻。徐庶先开口,说将军目前最好的策略,还是不动。曹操在荆州,孙权在江东,刘备在江夏,三家互相牵制。谁先动,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将军不动,反而是最安全的。等他们三败俱伤,将军再出手,事半功倍。 荀彧摇了摇头。他说元直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将军不动,固然安全,但安全不等于有机会。机会是等不来的,是创造出来的。将军可以主动创造机会。比如,派人去江夏,暗中支援刘备一些粮草军械。刘备有了实力,就会去骚扰曹操的后方。曹操后方不稳,就不能全力对付孙权。孙权在南边打得越凶,曹操就越顾不上北边。将军在北边,就能从容布局。 许攸放下茶杯,接了一句。他说文若这个主意好,但还不够。光支援刘备不够,还要联络孙权。孙权这次在合肥吃了亏,心里一定不服气。将军可以派人去江东,跟孙权说,愿意与他结盟,共同对付曹操。孙权有了北边的盟友,胆子就大了。他一定会再次出兵。到时候,曹操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贾诩一直没有说话。等三个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他说诸位先生说得都对。但将军有没有想过,万一曹操不打孙权,也不打刘备,专门来打将军呢?曹操现在占了荆州,粮草充足,兵精粮足。他如果趁冬天冰封黄河,突然渡河袭击河内,将军怎么办? 帐中安静了。吕布的心沉了一下。贾诩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曹操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觉得他要打东边,他偏打西边。你觉得他要打南边,他偏打北边。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贾先生,依你之见,吕布该如何防备曹操的突然袭击?” 贾诩说将军可以在黄河沿岸多设哨所,昼夜监视。一旦发现曹军有渡河的迹象,立即点燃烽火。同时,把主力集中在官渡、朝歌、黎阳三个点,呈犄角之势。曹操无论从哪个方向渡河,都会遭到两面夹击。 吕布点了点头。他让徐庶起草一份防务方案,来年开春之前,把黄河沿线的防御体系全部完善。 腊月三十,除夕。吕布在营中设宴,与将士们一起过年。今年的饭菜比去年丰盛了不少,有鱼有肉有酒,还有几样从荆州运来的干果。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在夜空中飘散。吕布端着酒碗,坐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在篝火旁欢笑打闹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没有传出琴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吕布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没有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他不能强求别人像他一样,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打仗上。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吕布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诸葛亮来给他拜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说是他写的,献给将军。吕布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篇《论天下大势》,洋洋洒洒上千字,从曹操、孙权、刘备三方势力的优劣分析,到吕布在河内的战略选择,条条分明,字字珠玑。吕布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诸葛亮,问了一句“孔明先生,这篇文章,是你一个人写的?” 诸葛亮点了点头。 “先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岁,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吕布佩服。” 诸葛亮低下头。“将军过奖。学生才疏学浅,信笔涂鸦,将军不嫌弃就好。” 吕布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子里。“孔明先生,吕布有一件事想请先生帮忙。” “将军请讲。” “吕布想在河内办一个军事学堂,专门培养将领。先生能不能帮吕布写一份章程?怎么写,教什么,谁来教,招什么人,先生帮吕布想想。” 诸葛亮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吕布会请他做这种事。他想了想,说学生愿意试试。 正月初五,河内军事学堂的筹建工作开始了。诸葛亮花了三天时间,写出了一份详细的章程。学堂设在营地的东边,借用了几间空置的营房。招收对象是飞骑营中表现优异的低级军官和士兵,学制半年,课程包括兵法、阵法、地理、后勤等。授课老师由高顺、曹性、徐庶、荀彧等人兼任。吕布看了章程,很满意,让毛玠去落实。 正月十五,元宵节。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和谋士。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想去江夏,看看刘备的虚实。末将带几个人去,扮作商人,不会暴露。” 吕布想了想,说好。去吧,小心点。高顺领命,带着几个人,扮作商人,往江夏去了。 正月二十,高顺从江夏回来了。他带回了刘备在江夏的情况。刘备的兵力不到一万人,驻扎在夏口,与刘琦的江夏城隔江相望。关羽、张飞都在,士气还算高昂,但粮草不足,军械短缺。刘备正在四处联络,想找盟友。 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刘备见到你了吗?” 高顺说见到了。刘备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河内来的商人。刘备没有怀疑,还留他吃了一顿饭。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听说吕将军在河内做得很好,他很是佩服。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能离开江夏,一定去河内拜访将军。” 吕布笑了。拜访?他来河内,不是来拜访的,是来投奔的。但吕布不会收他。这个人,是一头喂不饱的狼,谁收留他,谁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正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鲁肃写的,说孙权愿意与将军结盟,共同对付曹操。请将军派一个使者去江东,面议盟约。吕布让荀彧去江东。荀彧是颍川人,名士,跟江东的士人有很多往来,他去最合适。 荀彧领命,带着几个随从,往江东去了。 二月初,荀彧从江东回来了。他带回了孙权的盟约。盟约的内容很简单,两家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曹操。一方受到攻击,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吕布看了盟约,没有犹豫,签了。 有了孙权的盟约,吕布的底气足了不少。但他知道,盟约是写在纸上的,纸是可以撕的。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纸上,只能寄托在自己的刀枪上。 二月中旬,吕布去了一趟河内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徐先生,书抄了多少了?” 徐庶抬起头,说差不多了,再有半个月就能抄完。吕布说好,抄完了,这些书就是河内书院的宝贝。以后不管谁来了,都不能动这些书。徐庶问将军,曹操来了呢?吕布说曹操来了,就把书运到并州去,藏在山里,等太平了再搬回来。 从书院出来,吕布去了黄河边。夕阳西下,黄河被染成了金色。他站在码头上,望着对岸,久久没有说话。对岸是曹操的地盘,是敌人的地盘。但此刻,对岸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曹操在南边跟孙权对峙,暂时顾不上北边。他又有时间了。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一直站在他这边。他必须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变得更强。更强,才能在将来的风暴中屹立不倒。 他转身走回营地。暮色中,赤兔马站在营门口等着他,马鬃在晚风中飘动。他翻身上马,朝营地深处驰去。身后的黄河,还在夕阳下静静地流淌着。 第68章 春雷乍动风云起,厉兵秣马备战急 二月的河内,春风还带着寒意,但田里的麦苗已经绿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田里忙碌,施肥、除草、浇水,每一个人都弯着腰,在田垄间移动。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心里想的却是南边的曹操。孙权在江东虎视眈眈,刘备在江夏蠢蠢欲动,曹操夹在中间,日子不好过。但他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打破僵局。 张辽从营门口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曹操在许昌召集众将,商议出兵的事。郭嘉病了,起不了床,荀彧也不在,曹操身边少了两大谋士,犹豫了好几天。最后他采纳了程昱的建议,先稳固荆州,再图江东。 吕布接过军报,看了一遍,递给徐庶。曹操不打孙权,也不打刘备,更不打他,而是稳固荆州。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稳,不急着扩张,先把吃进嘴里的消化了再说。 “将军,曹操这是要以静制动。”徐庶收起军报,“他占了荆州,需要时间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训练水军。等他把荆州彻底消化了,再南下江东,北上河内,就事半功倍了。将军必须趁他还在消化荆州的时候,壮大自己。” 吕布点了点头。 二月十五,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在消化荆州,咱们也要消化咱们的地盘。河内、汲郡、朝歌、黎阳、河东,这五个地方,是咱们的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所以他决定,在五个地方各设一个屯田点,每个点派五百人,由魏续统一管理。魏续领命。 高顺问,五个屯田点,五百人一个,那就是两千五百人。飞骑营总共才一万两千人,抽调两千五百人去种地,打仗的人就不够了。吕布说种地是为了打仗,现在种地,是为了秋天有粮。秋天有粮,冬天才能打仗。士兵们没有人说话了。 二月二十,第一批屯田的人出发了。五百人带着农具、种子、耕牛,分赴汲郡、朝歌、黎阳、河东。他们要在那里开荒、种地、修渠、盖房。他们走了,营地里空了不少。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人是去种地的,但种地不是他们的本行。他们的本行是打仗,但他们不能一直打仗。一直打仗,就没有粮食吃。没有粮食吃,就打不了仗。 二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夏来的信。信是刘备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信中说备在江夏,兵微将寡,粮草不济,请将军看在同为汉室宗亲的份上,支援一些粮草军械。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刘备这是在哭穷,想从将军这里骗东西。将军不能给他。 吕布当然不会给他。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刘备这个人,走到哪穷到哪,穷了就跟人要,要了就不还,还了就翻脸。他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 三月初,河内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吕布坐在帐中,听着雨声,想着江东的孙权。孙权在合肥吃了败仗,心里一定不服气。他会不会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出兵打哪里?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孙权早日出兵。孙权一出兵,曹操就得去救,一救,北边就空虚了。 “张辽,你再去一趟江东,见见孙权,问问他什么时候出兵。” 张辽领命,带着几个人,往江东去了。 三月十五,张辽从江东回来了。他带回了孙权的话。孙权说,他正在准备,等准备好了就出兵。请将军再等一等。吕布问他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是粮草没凑齐,还是兵没练好,还是将领们意见不一。张辽说末将不知道,孙权没有说。 三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曹操派使者去了江东,说要跟孙权结亲,把女儿嫁给孙权的弟弟孙匡。两家结为姻亲,从此不再打仗。孙权犹豫了。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曹操这一招太毒了,如果孙权真的跟曹操结了亲,那他跟孙权的盟约就成了一纸空文。到时候,曹操就可以专心对付他,而他,孤立无援。 “荀先生,你说,孙权会答应吗?” 荀彧想了想,说不会。孙权这个人,有野心,不甘心屈居人下。他如果答应了曹操的结亲,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如曹操。他不会答应的。但他也不会拒绝,他会拖,拖到曹操不耐烦,拖到他自己准备好。 吕布松了一口气。 三月底,河内的麦苗长高了。魏续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田,笑得合不拢嘴。他跑到吕布面前,说校尉,今年的麦子长得好,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石。吕布说好。但他心里清楚,麦子长得好,不代表一切顺利。天灾、人祸,随时可能把麦子毁了。 四月初,吕布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意外的事。他派人去许昌,给曹操送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曹将军在荆州辛苦了,吕布在河内备了一些薄礼,请曹将军笑纳。礼物是十车盐,河东的上等青盐,一车能卖好几万钱。曹操收到信,据说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对左右说,吕布这是要干什么?给我送礼?他是不是怕了?郭嘉说不是怕了,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主公的反应。主公收了,他就安心了。主公不收,他就紧张了。曹操想了想,说收了。 荀彧知道这件事后,问吕布为什么要给曹操送礼。吕布说不是为了讨好曹操,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曹操收了礼,就会觉得吕布怕他,吕布在示弱。他一放松,就会犯错误。一犯错误,他就有机会。 荀彧摇了摇头。“将军,曹操不是那么容易放松警惕的人。”吕布说试试也无妨。 四月十五,河内书院的新学期开始了。蔡邕今年又招了五十个学生,都是从河内、并州、河东各地来的。吕布去书院看了看,发现诸葛亮的座位空着。他问蔡邕,诸葛亮去哪了。蔡邕说他去荆州了,说要游学,过几个月就回来。吕布心里咯噔一下,诸葛亮去荆州,会不会是去找刘备?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不是。 四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荆州来的信。信是徐庶写的,说曹操在襄阳大宴宾客,宴请荆州的士人。蔡瑁、蒯越、王粲等人都去了,宾主尽欢。徐庶也去了,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他。他听到一个消息,说曹操打算在秋天出兵,攻打江东。具体时间不详,但应该不会晚于八月。 吕布看完信,心里盘算着。八月出兵,还有三个多月。三个多月,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四月底,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秋天要出兵打江东。不管他打不打,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他出兵,我们就趁机袭扰他的后方。他不出兵,我们就按兵不动。总之,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过这个秋天。高顺问袭扰后方,从哪里入手。吕布指着地图上的许昌,说这里是曹操的老巢,重兵把守,打不下来,但我们可以绕过许昌,去打它的粮道。许昌的粮道有三条,东边的,南边的,西边的。东边的粮道从徐州来,南边的从荆州来,西边的从关中来。三条粮道,只要切断一条,许昌就慌了。 曹性问派谁去。吕布说派牛辅去。牛辅是西凉人,擅长长途奔袭。让他带三千骑兵,从河内出发,绕过洛阳,直插许昌西边的粮道。切断粮道后,不要恋战,立即撤回。牛辅领命。 五月,河内的天气热了起来。田里的麦子黄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镰刀飞舞,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士兵们弯着腰,从早割到晚,腰疼得像要断了,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都知道,这些粮食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一颗都不能丢。 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割麦子的士兵,心中忽然想起了并州。并州的麦子也该收了吧?不知道陈宫在晋阳怎么样了,不知道张杨在云中怎么样了,不知道牵招在雁门怎么样了。他离开并州已经一年多了,并州的人心还稳不稳,他不敢确定。 “来人。” “在。”张辽从旁边走过来。 “派几个人去并州,看看陈宫,看看张杨,看看牵招。告诉他们,我在河内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让他们守好并州,等我回去。” 张辽领命去了。 五月十五,牛辅从许昌回来了。他带回了三千骑兵,一个没少。他找到了许昌西边的粮道,但没有动手。因为粮道上有重兵把守,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在那里潜伏了三天,眼睁睁看着粮车一队一队地从西边运来,却动不了手。他怕暴露,撤了回来。 吕布没有责怪他。“你做得对。打不了就不打,回来就好。” 牛辅抱拳,退下了。 五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周瑜写的,说孙权已经决定出兵了,八万大军,水陆并进,直取合肥。请将军在北边策应。 吕布看完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孙权终于出兵了,八万大军,比上次还多。这一次,曹操恐怕没那么容易应付了。 他让荀彧代笔回信,说孙将军放心,吕布一定在北边策应。孙将军只管打,吕布替孙将军看着曹操的后路。 五月底,河内的麦子收完了。魏续把账本送到吕布帐中,说今年的夏粮收了八千石,比去年少了点,但也不差。加上去年的存粮,足够两万人吃一年。吕布说够了。他让魏续把粮食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官渡存一些,朝歌存一些,黎阳存一些,汲郡存一些,河东存一些。分散了,曹操想烧也烧不完。 六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夏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天,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淹了一部分。毛玠带着人去抢修,忙了一天,总算保住了码头。吕布站在码头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想起了去年。去年这个时候,曹操正在河对岸,虎视眈眈。今年,他在荆州,忙着对付孙权。明年呢?明年他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他在哪里,他都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回营地。身后,黄河水声隆隆,像是在说,你准备好了吗?他准备好了。 第69章 战云密布荆州地,河内厉兵秣马时 六月,河内的夏天热得像蒸笼。田里的麦子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麦茬。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翻地,准备种豆子。豆子耐旱,种下去不用怎么管,秋天就能收。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手中的军报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南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孙权八万大军围了合肥,曹操亲自率军去救,两军在合肥城下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他必须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将军,末将以为,现在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徐庶站在他身后,手里摇着扇子,“曹操的主力在南边,北边空虚。将军如果从河内出兵,直捣许昌,曹操必退。”吕布说他知道,但他不能出兵。他出兵,曹操就会回师。曹操回师,孙权就解围了。孙权解围了,曹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没有后顾之忧,他就会专心对付吕布。他不能让曹操专心对付他。 荀彧说将军说得对,现在出兵,等于替孙权挡刀。孙权在南边打得越凶,曹操就越顾不上北边。将军应该等,等曹操和孙权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吕布说他等得起。 六月十五,吕布收到了徐庶从荆州送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曹操在合肥城下跟孙权对峙了一个多月,双方互有胜负,谁也吃不掉谁。曹操的粮草快吃完了,孙权的粮草也快吃完了。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他估计,再有一个月,就会有结果。 吕布看完信,心里盘算着。一个月,他等得起。 六月二十,河内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下了两天两夜,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冲毁了一大半。毛玠带着人抢修了三天,才把码头修好。吕布站在码头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多,黄河的水位比去年高。如果秋天再来一场大雨,河内的庄稼就要遭殃了。 “魏续,田里的排水沟再挖深一些。万一发大水,水能流出去。”魏续说末将明白。 六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鲁肃写的,说孙权在合肥跟曹操打了一个多月,双方都精疲力尽。曹操退兵了,孙权也退兵了。两家暂时罢兵,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次,一定会更激烈。 吕布把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将军的机会来了。曹操退兵了,但他的粮草也快吃完了。他需要时间补充粮草、休整军队。这段时间,就是将军的机会。吕布问他什么机会。荀彧说将军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河内、汲郡、朝歌、黎阳、河东这五个地方的防线全部加固一遍。等曹操缓过劲来,他已经固若金汤了。 七月初,河内的天气开始转凉了。吕布下令各营加固防线。高顺在官渡的垒墙再加高一丈,壕沟再挖深一丈,箭楼再增加十座。曹性在朝歌的城墙上加装了弩机,射程比弓箭远一倍。魏延在黎阳的训练昼夜不停。牛辅在河东的巡逻一天两次。吕布带着新兵营做预备队,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七月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刘备从江夏出兵了,不是去打曹操,是去打荆州。他趁着曹操的主力在合肥、荆州空虚的机会,偷袭了襄阳。守将曹仁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襄阳,退守樊城。刘备占了襄阳,声威大振。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刘备这个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刚在当阳被打得落花流水,转眼又在襄阳翻了身。他占了襄阳,就有了立足之地,有了立足之地,就能招兵买马,招了兵买了马,就能跟曹操抗衡。曹操又多了一个敌人,他应该高兴。但刘备是他的敌人,敌人强大了,他不应该高兴。 七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襄阳来的信。信是刘备写的,字里行间透着得意。说备在襄阳,兵精粮足,愿与将军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曹操。备愿与将军平分荆州。吕布看完信,冷笑了一声。平分荆州?刘备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全是自己。他占了襄阳,就想让吕布帮他守北边,自己在南边安心发展。 “荀先生,你说,刘备这是什么意思?” 荀彧说刘备是在拉拢将军,让将军在北边牵制曹操,他在南边好发展。将军不能上他的当。吕布说他不会上当。 七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许昌来的情报。曹操在许昌大发雷霆,骂曹仁无能,丢了襄阳。他下令整军,准备亲自去夺回襄阳。郭嘉劝他不要急,说刘备刚占了襄阳,立足未稳,可以派人去招降。刘备这个人,反复无常,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一定会投降。曹操觉得有道理,派了一个叫董昭的人去襄阳,劝刘备投降。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紧张了一下。刘备会投降吗?他不知道。但如果刘备投降了,曹操的实力就会大增。他不能坐视不管。 “张辽,你再去一趟襄阳,见见刘备,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张辽领命,带着几个人,往襄阳去了。 八月初,张辽从襄阳回来了。他带回了刘备的话。刘备说,他绝不会投降曹操。曹操是汉贼,他是汉室宗亲,势不两立。请将军放心。 吕布松了一口气。 八月初十,河内的豆子熟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豆子比麦子好收,不用镰刀,用手拔就行。士兵们弯着腰,一把一把地拔,拔下来的豆秧堆在地头,等晒干了再打豆子。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拔豆子的士兵,心中盘算着今年的收成。豆子种了一千亩,每亩能打一石五斗,总共能打一千五百石。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吕布在营中设宴,款待各营将领。酒过三巡,高顺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想去襄阳看看。刘备占了襄阳,末将想去看看他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领动向。末将带几个人去,扮作商人,不会暴露。” 吕布想了想,说好。去吧,小心点。高顺领命,带着几个人,扮作商人,往襄阳去了。 八月二十,高顺从襄阳回来了。他带回了刘备在襄阳的兵力部署图,粮草囤积地点,将领驻扎位置,清清楚楚。刘备的兵力大约两万人,驻扎在襄阳城内外。关羽守北门,张飞守南门,赵云守东门,刘备自己守城中。粮草囤积在城西的仓库里,由糜竺把守。 吕布看着那张兵力部署图,心中有了底。刘备的实力不强,但也不弱。他有关羽、张飞、赵云三员猛将,有糜竺、孙乾等谋士,有两万精兵,有襄阳坚城。曹操想夺回襄阳,没那么容易。 九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一夜。吕布坐在帐中,听着雨声,想着曹操。曹操在许昌整军,准备去夺襄阳。刘备在襄阳备战,准备迎战。孙权在江东观望,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三股势力,像三把刀架在一起,谁都不敢先动。而他,在河内,像一只蹲在树上的鹰,看着下面三只野兽互相撕咬。他不能一直蹲着,蹲久了,腿会麻。麻了,就飞不起来了。 “来人。” “在。”张辽从帐外走进来。 “传令下去,各营进入战备状态。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传递消息。各营营长,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张辽领命去了。 九月十五,河内的庄稼全部收完了。魏续把账本送到吕布帐中,说今年的秋粮收了三千石,加上夏粮八千石,总共一万一千石。加上去年的存粮,足够两万人吃一年半。吕布说够了。 九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曹操没有去打襄阳,而是派了一个叫满宠的人去襄阳,跟刘备谈判。满宠说,曹将军愿意把襄阳让给刘备,只要刘备答应三个条件。第一,刘备不得再与吕布来往。第二,刘备不得再与孙权来往。第三,刘备必须把儿子送到许昌做人质。刘备拒绝了。 吕布松了一口气。 九月二十五,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周瑜写的,说孙权决定再次出兵,攻打合肥。这一次,他要用十万大军,水陆并进,一举拿下合肥。请将军在北边策应。吕布看完信,心里盘算着。孙权又要出兵了,这一次,他能成功吗?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他能成功。孙权成功了,曹操就顾不上他了。 九月三十,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孙权又要出兵了,这是我们的机会。曹操两面受敌,必败无疑。但我们要沉住气,不要急着出手。等曹操和孙权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徐庶说将军这一招高明。荀彧说坐山观虎斗固然好,但也要小心被老虎反咬一口。吕布说他知道。 十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霜。清晨,吕布走出帐篷,看见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盐。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霜,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有味道。他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天空,想起了刘备。刘备在襄阳,过得还好吗?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他过得好。刘备过得好,曹操就过不好。曹操过不好,他就过得好。 他转身走回帐中,开始新一天的事务。 河内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冬天来了。 第70章 寒冬再临河内静,八方风雨会荆州 十月,河内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吕布把各营将领召集到帐中,屏风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从河内到襄阳、从许昌到江东的每一条道路都用朱笔标了出来。灯油燃了半夜,几个人围坐在案前,谁都没有先开口。 “曹操在许昌整军,刘备在襄阳观望,孙权在江东休养。”吕布的手指从许昌划到襄阳,又从襄阳划到江东,“三家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动。但谁都知道,僵局不会太久。明年开春,必有大战。”他顿了顿,“不是曹操打刘备,就是曹操打孙权。不管是打谁,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徐庶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合肥的位置。“孙权两次攻合肥不下,损兵折将,士气低落。他需要时间恢复,明年未必能出兵。”荀彧接过话,“刘备占了襄阳,但立足未稳。曹操如果全力去打刘备,刘备未必挡得住。刘备一败,曹操的实力就更强了。将军不能坐视不管。” 吕布没有立刻回应。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了一句:“诸葛亮回来了没有?” 帐中几个人面面相觑。张辽低声说,还没有,仍在襄阳。荀彧叹了口气,说孔明恐怕不会回来了。他在襄阳见了刘备,二人相谈甚欢。刘备以师礼待之,孔明也有意留在那里。吕布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人各有志,强留不住。 十月中旬,河内下了第一场冻雨。雨落在树枝上,立刻结成冰,把整棵树裹成一根根晶莹的冰柱。吕布站在营中的望楼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叫来毛玠,问他河东的盐池冬天还出盐吗。毛玠说出,冬天产量低一些,但还能出。吕布说那就不要停,冬天盐价高,多卖一些,多换一些粮食和铁。 十月二十,吕布收到了一个从襄阳传来的消息。刘备以诸葛亮为军师,开始整编部队。关羽、张飞、赵云各领一军,糜竺、孙乾负责后勤。刘备还派伊籍出使江东,想与孙权重修旧好。吕布听完,心里微微一沉。诸葛亮果然投了刘备,而且一上来就帮他整军、联吴。这个人的本事,他前世在书里读过,这一世他亲眼看到了开头,却没有等到结局。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张辽送去襄阳交给诸葛亮。信写得很短:河内书院藏书楼,先生之座位尚在。若先生他日得闲,不妨回来看看。诸葛亮没有回信。 十一月初,吕布的案头多了一份来自许昌的密报。曹操的身体出了问题,头风发作,痛得不能理事。郭嘉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军政事务暂时由荀彧和程昱代理。消息封锁得很紧,对外只说偶感风寒,但许昌城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徐庶放下密报,说曹操头风发作,这是个好机会。将军如果趁这个时候出兵,许昌群龙无首,必乱。贾诩摇头说不要急,曹操的头风是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等他好了,一定会加倍报复。不如趁这个时间,把咱们自己的事办好。 吕布采纳了贾诩的建议。他让高顺把官渡垒墙上的弩机全部换成了新造的,射程比原来远了五十步。让曹性在朝歌城外多挖了两道壕沟,沟底插满了竹签。让魏延在黎阳城墙上加装了投石机,虽然精度不高,但声势骇人。 十一月十五,吕布正在帐中查看各营的操练报告,张辽匆匆跑进来,说营门口来了一个人,自称是诸葛亮的书童,来给将军送信。吕布让他进来。书童十四五岁,瘦得像根竹竿,冻得鼻涕直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吕布展开信,诸葛亮在信中写道:学生已在襄阳安身,蒙刘皇叔不弃,委以军师之职。将军厚爱,学生铭记于心。然各为其主,不能两全。将军若他日来襄阳,学生必倒履相迎。信的最后,诸葛亮附了一句话:曹操头风之疾,乃心火攻之。将军若能使其心火更旺,其疾必重。 吕布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他问书童,孔明先生还说了什么。书童想了想,说先生还说,将军不必急于与曹操决战,时间在将军这边。 十一月底,吕布按照诸葛亮的提示,做了一件事。他让人在黄河边竖起几十面大鼓,每天夜里擂鼓呐喊,火光冲天,做出要渡河的架势。曹军在黄河南岸的哨兵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三天两头向许昌告急。曹操头风未愈,又被这些消息搅得不得安宁,一夜一夜睡不着。 十二月初,曹操终于按捺不住,派夏侯惇率两万人进驻延津南岸,与吕布隔河对峙。吕布没有渡河,也没有退兵,每天依然擂鼓呐喊,火光不断。夏侯惇被折腾了一个月,兵困马乏,士气低落,多次向曹操请求撤兵,曹操不准。 腊月十五,吕布在营中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议事。只有徐庶、荀彧、贾诩三人。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明年开春,曹操必来。但他来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三人都看着他。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襄阳。“刘备占了襄阳,曹操如鲠在喉。我们派人去襄阳,跟刘备说,愿意与他联手,南北夹击曹操。刘备一定会答应。他答应了,曹操就要分兵。一分兵,我们就有机会。” 徐庶说刘备这个人不可信。吕布说不需要他可信,只需要他动起来。他动了,曹操就会分心。分心了,就好打了。 十二月二十,吕布派辛评去襄阳。辛评带去了吕布的亲笔信,信中措辞恳切:刘皇叔与吕布同为大汉臣子,理当同心协力,共诛国贼。皇叔若肯出兵,吕布必率河内将士渡河南下,与皇叔会猎于许昌。刘备看完信,与诸葛亮商议了三天,最终回信说:备愿与将军联手,共伐曹操。开春之后,备自襄阳北上,将军自河内南下,会师许昌城下。 吕布拿着回信,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刘备的话只能信三分,但三分就够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吕布下令取消今年的除夕宴,把省下来的酒肉分给各营士兵。他对传令兵说,今年不庆祝了,明年打完了仗,再一起庆祝。 营地里没有了往年过年的热闹。士兵们领了酒肉,各自回帐吃喝,没有篝火,没有歌舞,连并州的民谣也没有人唱。吕布骑着马在营中走了一圈,看见几个老兵蹲在营房门口喝闷酒,脸上没有笑容。 吕布没有说话,翻身下马,在他们旁边蹲下来。一个老兵递给他一碗酒,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腊月二十八,一场暴风雪席卷了河内。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雪密得伸手不见五指。吕布坐在帐中,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手中的笔一直没有落下。他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是在河内,还是在许昌,还是在襄阳?他不知道。但不管在哪里,他都不会后悔。 腊月二十九,风雪停了。吕布走出帐篷,天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眯着眼睛,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气。曹操,来吧。刘备,你也要来吗?一起来也好。 他转身走回帐中,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四个字:明年,决战。然后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中。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第71章 曹操誓师收襄阳,吕布严阵待天时 暴风雪过后的清晨,河内一片素白。吕布踩着没膝的雪,沿着营地的外围走了一圈。积雪压垮了东边两顶旧帐篷,几个士兵正在清理,看见他过来,连忙站直行礼。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赤兔马跟在身后,鬃毛上挂满了冰凌,打了一声响鼻,白雾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 官渡的垒墙上,高顺正带着人铲雪。弩机被冻住了,士兵们用温水浇,用布擦,一架一架地恢复。吕布爬上垒墙,高顺迎过来,说积雪太厚,有些箭楼的木梁被压裂了,正在换。吕布走到垛口边,往南望去,黄河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河岸。对岸曹军的营寨若隐若现,炊烟在冷空气中笔直地升上去,散成一片淡灰色的雾。 “夏侯惇还在对岸?”吕布问。 “在。昨夜还听见对面有马嘶,人没撤。”高顺搓了搓冻僵的手,“曹操不放心,留他盯着咱们。” 吕布没有说话。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刀子一样割脸。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垒墙。 营地里比往常安静许多。这样的天气,训练只能放在室内。士兵们在营房里做体能,俯卧撑、仰卧起坐,挤在一起,呼出的热气让帐篷顶上结了一层白霜。吕布路过一个帐篷,听见里面在喊号子,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士兵正在做对抗训练,满身大汗。领队的队率看见吕布,想要叫停,吕布摆摆手,放下帘子走了。 毛玠从河东运来了一批新铁,车队在雪地里走了五天才到。押车的是牛辅,胡子眉毛都结了冰,跳下车的时候腿僵得站不稳,扶着车轮缓了好一会儿。吕布让人烧了热汤端过来,牛辅喝了两碗,缓过劲来,说盐池那边冬天产量低了,但价格上去了,这一趟换回来的铁比秋天多三成。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下去歇着。 铁匠棚里炉火日夜不熄。十几个铁匠轮流上阵,打刀、打枪头、打箭镞。吕布走进去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铁花飞溅,叮叮当当的锤声响成一片。管事的铁匠姓马,是南阳人,手艺好,脾气也大。看见吕布进来,也不停手,一边锤打一边说,将军,铁是够了,人手不够。再添五个人,开春前能把箭镞全部打完。吕布说人我去找。 新招的铁匠从并州来,是陈宫从晋阳送过来的。五个,都是壮年,有一个还带着徒弟。陈宫在信中说,并州一切如常,张杨和牵招都安分,第五巡的长史在晋阳住了大半年了,老实得不像话。信的末尾,陈宫加了一句:今年雪大,开春后黄河凌汛怕是不小。吕布把信收好,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荀彧从书院回来,带了一卷蔡邕新写的文章,题目叫《论守边》。吕布看了一遍,不太懂那些典故,但看懂了意思。守边不在城高池深,在民心。百姓愿意守,边就守得住。百姓不愿意守,城再高也没有用。他把文章收进抽屉里。 诸葛亮走了之后,书院里空了一个座位。蔡邕没有另收学生,那个位置就那么空着。吕布偶尔去书院,路过那个座位的时候会看一眼。案几上积了薄薄的灰,没有人坐,也没有人搬走。 藏书楼里的书已经全部抄完了。徐庶把正本和抄本分开存放,正本放在楼上,抄本放在楼下。他对吕布说,万一有什么事,抄本毁了还有正本,正本毁了还有抄本。吕布说好。 傍晚时分,吕布站在营门口看落日。冬天的太阳落得早,酉时刚过,天边就只剩一抹暗红。黄河冰面上泛着铅灰色的光,风停了,天地之间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是在营门口捡到的,不知道什么人塞在门缝里。吕布接过信,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曹操头风愈重,郭嘉亦病。信纸是普通的麻纸,字迹陌生,没有落款。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案几上,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 夜里,吕布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白门楼上,楼很高,风很大。楼下站着一个人,抬头看着他,那个人没有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握着方天画戟,戟上全是血。他猛地睁开眼睛,帐中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坐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躺下去,再也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吕布去了趟黄河边。冰面上有几个士兵在凿冰捕鱼,凿开的口子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冰水里,刺骨的冷从指尖一直钻到心里。远处对岸的曹军营寨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下几顶帐篷还立着,像几个被遗弃的坟包。夏侯惇大概是撑不住撤了。 回到营地,吕布叫来曹性,让他把斥候再往南推三十里。曹性说天冷路滑,斥候走得慢。吕布说不急,但要推过去。曹性领命,转身去了。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士兵们吃过早饭,开始了一天的训练。雪地上踩出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又被踩出来,反反复复。吕布走了一圈,看见魏延在教几个新兵马上劈砍的姿势,反复练同一个动作,枯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魏延看见吕布走过来,让新兵们继续练,自己迎上来。“校尉,末将有个想法。骑兵现在练的是冲锋和砍杀,但万一马没了呢?下了马,骑兵就不打仗了吗?末将想加练步战。”吕布想了想,说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营地里的生活单调而重复,训练、巡逻、备战。没有人知道曹操什么时候来,也没有人知道刘备会不会真的从襄阳北上。但每一个人都知道,春天来了,战争就来了。 一天傍晚,吕布在帐中吃饭,张辽进来说蔡先生来了。吕布放下筷子,出去迎接。蔡邕站在帐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手里拄着拐杖,脸冻得通红。吕布把他让进帐中,倒了热茶。蔡邕坐下来,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吕布意外的话。 “将军,文姬想回长安。” 吕布愣住了。“回长安?长安现在还在李傕、郭汜手里,乱得很。先生放心让她回去?” 蔡邕叹了口气,说文姬说她在河内待腻了,想回去看看老家的旧宅。她说走就走,留不住。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先生让她再等等,等长安太平了再回去。蔡邕点了点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吕布送到帐门口,看着蔡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夜里又起了风,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吕布躺在行军床上,听着风声,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蔡文姬的琴声,想起她坐在槐树下弹琴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琴声是什么样子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雪还在下。 第72章 襄阳烽火连三月,河内潜流暗涌时 春冰初解,黄河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河面上漂浮的碎冰一块一块往下游漂去,心里想着襄阳。曹操出兵了,十五万大军,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从许昌出发,经宛城南下,直奔襄阳。刘备在城中,关羽、张飞、赵云各守一门,诸葛亮为军师,布防严密。襄阳城高池深,不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 “将军,襄阳那边打起来了。”张辽从营门口跑过来,手里拿着军报,“曹操围了城,刘备不出来。两军在城下对峙,打了一个多月了。” 吕布接过军报,看了一遍,递给徐庶。曹操围了襄阳,但没有强攻。他在等,等刘备粮尽,等刘备内乱,等刘备投降。刘备不会投降,但粮尽内乱是早晚的事。 徐庶放下军报,说将军,曹操的主力在襄阳,许昌空虚。这是咱们的机会。如果将军从河内出兵,直捣许昌,曹操必退。吕布说再等等,等他们打得再激烈一些。 三月中旬,襄阳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诸葛亮用计烧了曹军的前锋营寨,曹操大怒,下令强攻。关羽在北门用长矛挑了曹军三员大将,张飞在东门一声吼退曹军数千人。但曹军人多,攻了一波又一波,襄阳城的守军伤亡惨重,已经快撑不住了。 吕布在帐中听着这些消息,面色沉静。襄阳撑不住了,他该出手了。但他不想现在出手。他现在出手,等于替刘备解围。刘备解了围,不会感激他,反而会觉得他好欺负。 “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贾诩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贾先生请讲。” “将军不想替刘备解围,可以理解。但襄阳如果丢了,曹操的实力就更强了。曹操强了,将军就更难打了。将军不能坐视襄阳失守,但也不能白替刘备卖命。将军可以跟刘备谈条件。” 吕布问他谈什么条件。贾诩说,将军可以出兵袭扰曹操的后方,但刘备必须答应,事成之后,把襄阳让给将军。刘备不答应,将军就不出兵。 帐中安静了。吕布沉思良久,说这个主意太狠了,但他喜欢。他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张辽送去襄阳。 张辽到了襄阳城下,城墙上箭如雨下,他举着白旗大喊“我是吕将军的使者,要见刘皇叔”。城上的人停手了,吊篮把他吊了上去。刘备在府中接见了他,面容憔悴,胡须乱成一团,眼眶深陷,像好几天没合眼了。 张辽把信递上。刘备看完,面色铁青。他把信递给诸葛亮。诸葛亮看完,面色也变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备抬起头,说请转告吕将军,备不能把襄阳让给他。备可以给他粮草,可以给他军械,可以跟他结为兄弟,但襄阳不能让。 张辽回来把刘备的话转告了吕布。吕布笑了。“他不要我帮忙,我就不帮。他自己打。” 三月下旬,襄阳的战事更加激烈了。曹操挖了地道,想从地下进城。诸葛亮在城内挖了横沟,把地道截断,灌了水,淹死了不少曹军。曹操又用投石机往城里扔石头,砸塌了几段城墙。刘备亲自带人堵缺口,石块砸下来,身边的亲卫死了一片,他命大,只伤了左臂。 关羽在城楼上看见刘备受伤,红了眼,要出城跟曹操拼命。诸葛亮死死拉住他,说皇叔无大碍,将军不必冲动。关羽恨恨地跺了一脚,回去了。 四月初,吕布收到了刘备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备愿把襄阳让给将军,请将军速来救援。备撑不了几天了。 吕布看完信,递给徐庶。徐庶看完,说了一句他撑不住了,将军可以出手了。吕布点了点头。 四月十五,吕布在河内誓师,发兵一万,号称三万,渡河南下。赤兔马踏上了黄河的浮桥,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一万飞骑营将士列队过河,旌旗遮日,马蹄声如雷。曹军在南岸的哨兵看见这一幕,吓得掉头就跑。 吕布的部队没有直奔襄阳,而是绕过许昌,直插曹操的后方。曹操的主力在襄阳,后方空虚。吕布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城,兵锋直指许昌。许昌城中的守军不足五千,由荀彧留守。荀彧一面派人向曹操求援,一面组织城中百姓上城防守。 曹操在襄阳城下收到消息,脸色铁青。他看了看城墙上摇摇欲坠的刘备,又看了看后方不断告急的许昌,咬了咬牙,下令撤兵。十五万大军,连夜北撤。 刘备在城墙上看见曹军撤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靠在垛口上,闭上了眼睛。关羽、张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谁都没有说话。 吕布在北撤的路上,与曹操的部队擦肩而过。两军相距不过数十里,斥候往来不断,但谁都没有主动进攻。曹操急着回救许昌,吕布不想跟他硬拼。两家各走各的路,相安无事。 四月底,吕布撤回了河内。他的战利品不少,沿途收降了曹军溃兵数千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他的兵力从一万扩充到了一万五千,地盘扩大了一圈。他没有去打许昌,他知道打不下来,打了也没有意义。他要的是时间,是地盘,是实力。这些,他都得到了。 襄阳之围解了,刘备保住了襄阳,吕布扩大的实力。两个人谁都没有提“把襄阳让给将军”的事,就像那封信从来没有存在过。但吕布记住了,刘备也记住了。 五月,河内的天气热了起来。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心中想着曹操。曹操这次吃了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下一次,会比这次更猛烈。他必须做好准备。 “高顺,官渡的防线还要加固。” “末将领命。” “曹性,斥候再往南推五十里。” “末将领命。” “魏延,骑兵营还要加练。下一次,我要用骑兵去打头阵。” “末将领命。” “牛辅,河东的盐池不能停。不管曹操来不来,盐都要卖。” “末将领命。” 各营将领领命而去。吕布一个人站在黄河边,看着对岸。对岸是曹操的地盘,是敌人的地盘。但他不怕。他有飞骑营,有高顺、曹性、魏续、郝萌、牛辅、魏延,有徐庶、荀彧、贾诩、毛玠、许攸。有这些人,他什么都不怕。 第73章 曹操回师振余威,吕布筑垒固根本 春深时节,黄河两岸的柳絮飘得像下雪。吕布站在官渡垒墙上,看着对岸曹军的营寨重新扎了起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曹操撤军后不到半个月就回来了,没有报复,没有渡河,只是在南岸扎下大营,与吕布隔河相望。这种平静让吕布心里不踏实,曹操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人。他不动,一定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高顺从垒墙东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煮好的茶水。他递给吕布,说这是新采的柳芽茶,蔡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清火。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苦中带涩,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有一丝回甘。他把碗递回去,问高顺,曹操在南岸待了几天了。高顺说六天,既不渡河,也不退兵,每天只是操练。吕布说他在等,等咱们犯错。 营地里新招募的士兵正在接受基础训练。吕布扩军之后,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其中三千人是新兵。这些新兵大多是河内、汲郡、朝歌一带的农家子弟,身体结实,但没上过战场。高顺从老兵里挑了一批人去带,从队列开始教,一步一步来。吕布每天去校场看一次,不指手画脚,只是看。新兵们看见他,紧张得手脚僵硬,动作走样。后来他就不去了,免得他们分心。 许攸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天一暖,他的咳嗽就少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他开始主动找吕布说话,说的不是军务,是各地的风土人情。他说他去过很多地方,冀州、青州、徐州、扬州,每个地方的人都不一样。冀州人朴实,青州人剽悍,徐州人精明,扬州人散漫。吕布问他,河内人呢。许攸想了想,说河内人,老实,认死理。你对他好,他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他也不对你坏,但心里记着。吕布说他就是喜欢河内人这一点。 荀彧从许昌托人捎来了一封信。信中没有写什么机密,只是问了问河内书院的情况,问了问蔡邕的身体,问了问藏书楼的书保存得怎么样。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许昌无事,一切如常。曹操头风愈重,多疑愈甚。吕布把信烧了。荀彧在曹操那里,处境越来越难了。他几次想抽身,都没有成功。曹操不放他走,也不敢杀他。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一天傍晚,吕布在黄河边散步,看见几个渔夫在收网。网里有几条鲤鱼,不大,但很鲜活。渔夫认得吕布,挑了两条最大的递过来,说将军拿回去炖汤。吕布没有推辞,接过来,让张辽拿回营地交给伙房。晚上喝鱼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蔡文姬,让张辽送了一碗去她的帐篷。张辽回来说,蔡小姐喝了一口,说好喝。 五月下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田里的麦子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魏续带着人在田里忙碌,除草、施肥,每一个弯腰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麦浪中移动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庄稼和土地。但他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曹操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六月初,吕布收到了一份从襄阳送来的密报。刘备在襄阳站稳了脚跟,诸葛亮帮他整顿了军队,训练了水军,还联络了江东的孙权。两家再次结盟,约定共同对付曹操。孙权派鲁肃去了襄阳,与刘备商议具体的出兵方案。吕布把密报递给徐庶,说刘备和孙权联手了,曹操的日子更难过了。徐庶说这对将军是好事,曹操被牵制在南边,将军在北边就安全了。吕布但愿如此。 贾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说这是他从一个商人那里买到的,是关中地区的地形图。吕布展开一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他问贾诩,买这个做什么。贾诩说将军不想去关中,但关中迟早会有人来。李傕、郭汜内斗,两败俱伤,关中群龙无首。如果曹操趁机西进,占了关中,将军就被动了。不如先派人去关中看看,摸摸底。吕布想了想,说这件事交给牛辅去办。牛辅是西凉人,对关中熟悉,又是武将,不会引人注意。 牛辅领命,带着几个亲信,扮作商人,往关中去了。 六月中旬,吕布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他在官渡垒墙后面又筑了一道垒墙,比前面的更高更厚。两道垒墙之间挖了地道,士兵可以在地道中往来,不用担心被箭矢射中。高顺问他为什么要筑两道墙。吕布说第一道墙是给曹操看的,第二道墙是给他自己留的。第一道墙破了,还有第二道墙。高顺说将军这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吕布说他不怕打持久战,怕的是打不起持久战。 营地里开始种植蔬菜。魏续在营房周围开了一片菜地,种了韭菜、葱、蒜,还有几畦瓜。士兵们训练之余,会来菜地帮忙,拔草、浇水、搭架。瓜藤一天一天地往上爬,开出黄色的小花。吕布路过菜地,看见一个老兵蹲在瓜藤旁边,给花授粉,做得极仔细。他问老兵,以前种过瓜吗。老兵说种过,在老家的时候,每年都种。吕布说他种瓜的手艺不错。老兵咧嘴笑了。 六月下旬,牛辅从关中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李傕和郭汜打得两败俱伤,李傕被郭汜杀了,郭汜被李傕的部下赶走了,关中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坏消息是,曹操已经派人去了关中,暗中联络郭汜的旧部,想把他们收编到自己麾下。吕布皱起了眉头,曹操的手伸得真长,隔着洛阳、河内,还想着关中。如果真让他把关中收编了,河内就三面受敌了。 贾诩说将军不必担心,曹操现在南边有刘备、孙权牵制,北边有将军盯着,他腾不出手来收编关中。他派人去,只是试探,成不成还两说。将军可以抢先一步,派人去关中,联络李傕、郭汜的旧部,告诉他们,将军愿意收留他们。吕布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让牛辅再去一趟关中,这一次带上金银绢帛,诚意做足。 牛辅又走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吕布在帐中看地图。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辽进来通报,说蔡小姐来了。吕布愣了一下,蔡文姬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帐篷。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蔡文姬站在帐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有施脂粉,但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这是她做的点心,送给将军尝尝。吕布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绿豆糕,做成梅花形状,上面点了一点红。他说了声谢谢。蔡文姬低下头,又说了一句,父亲说将军最近瘦了,让文姬多做些点心送过来。吕布说代他谢谢蔡先生。 蔡文姬没有走,站在那里,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吕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吕布意外的话:“将军,文姬不回长安了。”吕布问她为什么。她说,长安的旧宅已经没有了,回去也没有意义。不如留在河内,陪父亲养老。吕布说好,河内就是你们的家。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了。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转角处,手里提着食盒,站了很久。 傍晚,吕布去了一趟书院。蔡邕正在院子里乘凉,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见吕布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将军坐。吕布坐下,把蔡文姬的话告诉他。蔡邕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不回去了也好。长安那个地方,他也不想回去了。那里的人,那里的物,都变了。回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吕布说先生在河内,就是河内人。河内就是先生的家。蔡邕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夜里,吕布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夏天的夜晚,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不散的音乐会。他想起了蔡文姬做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想起了她的眼睛,在说“不回长安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种光让他心里很暖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面虫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在替他唱一首催眠曲。他听着听着,渐渐睡着了。 第74章 两岸对峙各整备,暗线织网待破局 河面吹来的风裹着水汽,闷闷地贴在皮肤上。吕布站在官渡垒墙的最高处,手搭凉棚往南望。曹军的营寨比上月又扩大了一圈,帐篷从河岸一直铺到远处的地平线,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炊烟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南岸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里,分不清哪里是营帐,哪里是天。 “又增兵了。”高顺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磨着佩刀,声音沙哑,“少说又来了两万。” 吕布没有说话。曹操从襄阳撤回来后,没有急着报复,而是一批一批地往南岸增兵。今天两千,明天三千,钝刀子割肉,让你每天都觉得紧张,每天都睡不安稳。他就是要让吕布睡不着。你睡不着,就会犯错。你犯了错,他就赢了。 “我们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新兵三千,队列已经齐了,刀枪也拿得住了。但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高顺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磨刀石上溅出细小的火星,“真要打起来,我不放心把他们顶到前面。” 吕布转过身,扶着垛口,看着垒墙内侧正在操练的新兵。三千人排成三个方阵,队率喊着口令,士兵们举着长矛,一刺一收,动作整齐,但僵。像木偶,没有杀气。杀气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没见过血,永远都是新兵。 “找机会带他们出去练练。” 高顺问去哪里。吕布想了想,说河东有一股山贼,闹得挺凶,王邑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你带新兵去,就当实战演练。高顺应了,收起磨刀石,把佩刀插回鞘里,转身下了垒墙。 七月的河内,雨水比往年少了。地里的庄稼有些打蔫,魏续带着人从黄河里挑水浇地,一天几十趟,累得人仰马翻。吕布去田边看了一回,蹲下来抠了一把土,干得发白,一攥就散。他问魏续,井里还有水没有。魏续说有,但不多。能撑到秋天吗?他擦了把汗,说撑不到。最多再有一个月,井就干了。 吕布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我去想办法。 他去找了毛玠。毛玠正在码头上指挥卸货,几艘从河东来的盐船靠了岸,工人们扛着盐包,一趟一趟地往仓库搬。吕布把他拉到一边,问他能不能从河东买粮。毛玠愣了一下,说将军,咱们的粮够吃一年半,不用买。吕布说不是买来吃,是买来救急。河内旱了,庄稼要绝收,百姓没饭吃就会跑。百姓跑了,谁种地?谁交税?谁给咱们当兵? 毛玠明白了,说河东的粮价比河内贵,买多了不划算。吕布说贵也要买,不买,人就没了。 毛玠去了河东。 七月中旬,旱情更重了。黄河的水位降了一大截,河床露了出来,岸边的淤泥被太阳晒得裂开了口子。官渡垒墙下的壕沟里本来有水,现在也干了,只剩一层黑泥,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高顺从河东回来,带回了三百多个俘虏,是那股山贼的残部。新兵们脸上挂着兴奋,有人身上还带着伤,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跟走之前不一样了。见了血,杀了人,就变了。 吕布让高顺把俘虏编入劳役营,去挖井。河内的地下水位不深,挖个两三丈就能出水。多挖几口井,就不怕旱了。 高顺带着人挖了半个月,挖出了十几口井。水清冽冽的,喝在嘴里甘甜。魏续蹲在井边,喝了一口,咧嘴笑了。吕布站在旁边,看着那口井,心里想的是曹操。曹操也在喝水,他喝的是黄河水,浑浊。他喝的是井水,干净。这一点上,他赢了。 七月下旬,吕布收到了一份从关中送来的密报。牛辅在关中待了快一个月了,联络了李傕、郭汜的几股旧部,有愿意投靠的,有犹豫不决的,也有拒绝的。愿意投靠的大多是些小股势力,手里只有几百人,成不了气候。犹豫不决的是那些手里有几千人的头目,他们在观望,看谁给的价码高。拒绝的是董卓的旧部,对吕布有深仇大恨,宁死不降。 吕布把密报递给贾诩。贾诩看完,说将军不必在意那些拒绝的,他们人少,翻不起浪。关键是那些犹豫的,要加码。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等他们投靠了将军,再慢慢收拾。吕布说这个办法好,先给后取。 他让牛辅继续留在关中,继续联络,不要急着回来。钱不够,派人回河内取。人不够,也回来调。无论如何,要在曹操动手之前,把关中的人心拉过来。 贾诩点头。 八月初,河内终于下了一场雨。雨不大,只下了半天,但地里的庄稼算是救过来了。魏续跪在田埂上,捧着湿润的泥土,眼眶红红的。吕布站在远处,没有过去。他知道那种感觉,种地的人,对土地的感情,不种地的人永远不懂。 营地里又热闹了起来。士兵们脱了湿透的衣服,光着膀子在雨中奔跑,喊着叫着,像是过节。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们在雨里撒欢,嘴角微微上扬。张辽端着一碗姜汤过来,说蔡小姐让人送来的,每人一碗,说是预防伤寒。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喉咙发烫。 雨停了,天边挂起一道彩虹。吕布走出营地,沿着黄河岸往西走。河岸上长满了芦苇,芦苇花开了,白茫茫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他走了一段,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河水发呆。 他想起前世读书的时候,书上说黄河是母亲河,哺育了华夏文明。现在他站在这条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想着的却是怎么利用这条河挡住曹操。母亲河挡不住敌人,但浑浊的河水可以。 “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荀彧。 吕布没有回头。荀彧走到他旁边,也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都看着河水,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荀彧开口了。“将军,在下有一个想法。” “说。” “曹操在南岸增兵,但迟迟不渡河。他在等什么?等将军松懈。将军越紧张,他就越不着急。将军不紧张了,他反而会着急。在下以为,将军不妨做一件让曹操意想不到的事。” 吕布转过头看着他。荀彧说,将军可以派使者去许昌,跟曹操议和。不是真的议和,是假的。曹操多疑,一定会怀疑将军的用意。他想来想去,想不通,就会更加紧张。紧张了就会犯错。 吕布沉默了片刻。“这个主意是谁想的?” “在下想的。” “好。”吕布站起来,“就依你说的办。” 八月十五,中秋节。吕布派辛评去许昌,带着一车盐、一车绢、十口好刀,说是送给曹将军过节的礼物。辛评到了许昌,曹操在府中接见了他,态度冷淡。辛评把礼物送上,说吕将军说了,两家打了这么久,谁也赢不了谁,不如罢兵,各守各的地盘。曹操冷笑了一声,说吕布想罢兵,可以。让他把河内让出来,回并州去。辛评不卑不亢,说将军说错了。吕将军说了,河内是朝廷的河内,不是哪一个人的河内。曹将军想要河内,去找朝廷要,找吕将军没有用。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辛评带下去休息,自己坐在堂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郭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低声说吕布这是来试探的。他想看看主公的反应,看看主公有几分诚意。曹操问他怎么回。郭嘉说礼尚往来,他也派人去河内,送一份厚礼,看看吕布的反应。 曹操点了点头。 辛评从许昌回来,带回了曹操的回礼。一千匹绢、两百石粮食、一百口好刀,比送去的还重。吕布看着这些回礼,说了一句曹操还是不肯罢兵。荀彧问何以见得。吕布说如果他真想罢兵,就不会回这么重的礼。回礼越重,说明他越不想罢兵。他只是不想让吕布看出他的心思。 九月,河内的庄稼黄了。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开始收割,镰刀飞舞,稻子一排一排地倒下。今年的收成虽然不如去年,但也不算差。三千多亩地,打了六千多石粮食。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割稻子的士兵,心里想着曹操。曹操的粮食够不够吃?如果不够吃,他会从哪里调?许昌的粮仓,还是襄阳的粮仓?如果他能烧了其中一个,曹操就撑不到明年。 “许先生,你说,曹操的粮草囤积在哪里?” 许攸裹着一件薄棉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说许昌的粮仓在城东,襄阳的粮仓在城北。两个地方都重兵把守,烧不了。吕布说不烧,只是问问。 九月下旬,吕布收到了一份从江东来的信。信是鲁肃写的,说孙权已经决定再次出兵,攻打合肥。这一次,他要用十二万大军,水陆并进,一举拿下合肥。请将军在北边策应。吕布看完信,递给徐庶。徐庶看完,说孙权又要出兵了,这一次比上次人多。但他不看好,张辽在合肥,七千人挡住了十万,十二万也未必能拿下。吕布说不管他能不能拿下,只要他打,曹操就得去救。一救,北边就空虚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徐庶问将军打算怎么打。吕布说曹操去救合肥的时候,他就从官渡渡河,直扑许昌。曹操两面受敌,顾此失彼。就算打不下许昌,也能让他顾此失彼。 徐庶沉默了片刻。“将军,这一仗打好了,曹操的元气就大伤了。”吕布说他要的不是曹操元气大伤,是他没有力气再来打河内。 九月底,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孙权要出兵了,咱们也要出兵。但不是现在,等曹操去救合肥的时候,咱们再动。官渡的防线要守,朝歌、黎阳、河东也要守。不能因为咱们去打许昌,就把老家丢了。 高顺守官渡,曹性守朝歌,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吕布亲自率一万人渡河,直扑许昌。 “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魏延站起来,“末将想去打头阵。” 吕布看着他,魏延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火。他说你的任务是守住黎阳。黎阳守住了,就是头阵。魏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坐了回去。 散会后,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许攸没有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吕布问他怎么还不走。许攸说在下想跟将军说几句话。 “说。” “将军,这一仗打好了,将军就是北方的主人。打不好,将军就什么都没有了。将军怕不怕?” 吕布转过身,看着许攸。“怕。怕也要打。” 许攸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风声,像是在替他叹息,又像是在替他鼓劲。 第75章 暗渡陈仓布疑阵,一触即发决雌雄 誓师之后,营地里反而安静了。没有战前动员的喧嚣,没有连夜拔营的匆忙,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操练、巡逻、吃饭、睡觉。吕布不急。他在等,等南边打起来。孙权出兵合肥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曹操的主力还在黄河南岸盯着他,他不能动。现在动,等于自投罗网。他必须等曹操分兵,等曹操把注意力转向江东,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这种等待让营地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拔,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打谁。他们只能等。吕布每天照例巡营,照例看士兵们操练,照例去田边看看庄稼的长势。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绷着一根弦。 高顺每天去官渡垒墙上站一个时辰,用千里镜观察对岸曹军的动静。曹军也在操练,每天都练,从早到晚,鼓声和号令声隔着河面传过来,隐隐约约,像隔了一层棉花。一天傍晚,高顺从垒墙上下来,找到吕布,说了一句“对面在挖沟”。吕布问他挖什么沟。高顺说像是要筑一道新的垒墙,位置比原来的更靠后,像是在收缩防线。 曹操在收缩防线?这不像是他的风格。这个人向来是进攻型的,让他防守等于让他认输。除非他真的打算把主力调走,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虚张声势。 “再探。” 高顺领命,又上了垒墙。 徐庶从帐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许昌送来的密报。他递给吕布,说曹操的头风又犯了,这一次比上次更重,据说是被气的。吕布展开密报,上面只有两行字:曹操头风剧痛,连日不能视事。郭嘉亦病,军中无主。密报没有落款,但吕布知道是谁送来的。荀彧在许昌,做着曹操的官,心里想的却是河内。这种人在乱世里很多,两边下注,谁赢跟谁。 吕布把密报放在案几上,没有烧。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郭嘉病了。”徐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意郭嘉,吕布说他记得郭嘉。这个人很年轻,比他还年轻几岁,但已经是曹操手下最得力的谋士了。他如果病死了,曹操就断了一条臂膀。 徐庶说天妒英才。 吕布没有接话。 又过了几天,牛辅从关中回来了。他瘦了一大圈,脸上添了一道新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三个骑马的汉子,都是粗壮结实的关中大汉,腰里别着弯刀,马背上驮着行李。吕布在帐中接见了他们。牛辅介绍说,这是张横,这是梁兴,这是马玩。三个人都是李傕、郭汜的旧部,手底下各有几百人,在关中待不下去了,愿意投靠将军。 吕布看着这三个人。张横一脸络腮胡子,膀大腰圆,像个杀猪的。梁兴瘦高个,面色白净,眼角有一道疤,看起来比另外两个阴一些。马玩年纪最大,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但一双眼睛很有神。 “你们在关中有多少人?”吕布问。 张横抢着说,他手下有五百人,梁兴有三百,马玩有四百。加起来一千二百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不是新兵蛋子。 吕布点了点头。一千二百人,不多,但也不算少。他问牛辅,这些人信得过吗。牛辅犹豫了一下,说他不敢打包票,但他们走投无路了,除了将军,没人收留他们。吕布想了想,说先编入你的帐下,等立了功再说。三个人抱拳,跟着牛辅下去了。 许攸从帐后走出来,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军,这种人用不得。他们能背叛李傕、郭汜,也能背叛将军。”吕布说他知道,但现在缺人,先用着。用得好是刀,用不好就收起来。 贾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许攸走了,他才开口。“将军,关中的人来了,关中的心就来了。将军派人去关中,不只是为了收几个人,是为了收关中的地。地收不了,人先收着。人在,地迟早是将军的。” 吕布知道贾诩说得对。人心比地盘更重要,有了人心,地盘迟早会来。没有人心,地盘再多也守不住。 夜里,吕布走出帐篷,在营地里走了一圈。月光很好,照在校场上,照在马厩上,照在那面绣着“飞骑”二字的大旗上。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营地的边缘,停下来,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曹操就在那里,在黄河对岸,在许昌,在某一座城池里。他们也睡不着,也在想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蔡文姬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也望着南方的天空。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蔡文姬开口了。“将军,你要去打曹操了吗?” “快了。” “会赢吗?” 吕布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蔡文姬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再说话。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吕布看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两个人都为难。 “外面冷,回去吧。”他说。 蔡文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将军,文姬等你回来”。说完,没有回头,快步走远了。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不管前面有多难,他都要活着回来。 第三天,南边的消息终于来了。孙权出兵了,十二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水陆并进,直扑合肥。曹操在许昌坐不住了,急令夏侯惇率五万精兵南下增援,自己带着郭嘉、程昱等人随后跟进。黄河南岸的曹军大营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下曹仁带着两万人留守,监视吕布。 吕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帐中吃早饭。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许昌的位置看了很久。许昌空虚了,曹操的粮草囤积在城东,守军不足五千。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今夜渡河。” 命令一出,营地像炸了锅。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穿上铠甲,拿起兵器,牵出战马。军官们扯着嗓子喊,队率点人头,军候整队列,一片忙碌。吕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在暮色中奔跑的身影,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叫来张辽,让他去书院看看蔡先生,告诉他大军要出征了,让他不要担心。 张辽领命去了。不多时跑回来,说蔡先生知道了,让将军保重。蔡小姐也在,她说了一句话。吕布问什么话。张辽低下头,说末将不敢说。 “说。” “蔡小姐说,将军的绿豆糕,她留着等将军回来吃。” 吕布沉默了。他转过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赤兔马在暮色中长嘶一声,四蹄刨地,像是也感受到了大战前的兴奋。 “出发。” 一万骑兵,五千步兵,踏上了黄河上的浮桥。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缩着脖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咳嗽声都压到了最低。 吕布走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插在马鞍旁,戟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有河内,有书院,有蔡邕,有蔡文姬,有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他不能输,输了,就回不来了。 过了河,部队没有停留,连夜往南急行军。曹仁在黄河南岸的营寨里听到了动静,但没有出兵拦截。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决战。两万人对一万五千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派人快马向曹操报信,自己收缩防线,守营不出。 吕布没有理会曹仁。他的目标是许昌,不是曹仁。他绕过曹仁的营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速度极快。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在夜色中蠕动的长蛇。斥候撒出去三十里,沿途的村庄静悄悄的,百姓们还在睡梦中,不知道一支大军正从他们的家门口经过。 天亮的时候,部队到达了许昌城北五十里处。吕布下令就地休息,埋锅造饭,人吃干粮,马喂草料。士兵们累了一夜,倒在地上就睡。吕布不敢睡,他骑在马上,沿着队伍走了一圈,看了看各营的情况。还好,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开小差,士气也还旺盛。 徐庶策马过来,说许昌城北的防线由曹洪把守,兵力大约三千人。不是精兵,大多是去年才招募的新兵,没打过仗。如果将军能一举突破曹洪的防线,许昌城就暴露在将军的眼皮底下了。 吕布问他需要多久。徐庶说一个时辰,最多两个时辰。吕布说他给一个时辰。 部队休整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吕布下令进攻。一万骑兵排成五个方阵,黑压压地压向许昌城北的曹军营寨。曹洪站在营寨的垒墙上,看着远处漫过来的骑兵,脸色铁青。他手下只有三千新兵,根本挡不住吕布的虎狼之师。但他不能退,退了,许昌就完了。 “放箭!”曹洪一声令下,营寨中的弓弩手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吕布的骑兵阵,但距离太远,大部分箭矢落在了阵前,只有少数几支射中了目标。前排的骑兵倒下了几个,后面的骑兵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冲到营寨前,骑兵们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拒马。拒马被撞得七零八落,战马惨嘶着倒下,骑兵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又往营寨里冲。后面的人踩着拒马的碎片,冲进了营寨。 曹洪的新兵们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掉头就跑。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钻进帐篷里不敢出来。曹洪带着几十个亲兵拼死抵抗,被魏延一刀砍翻了马,摔在地上,被亲兵们拼死救走。 一个时辰,曹洪的防线崩溃了。吕布没有追击残兵,他的目标是许昌。他留下两千人打扫战场、看管俘虏,带着主力继续南下。 许昌城已经在望了。 第76章 许昌城下惊雷起,隔空斗智各逞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曹操誓师南征,吕布枕戈待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襄阳来使藏暗锋,河内备战夜磨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曹操决堤淹河内,百姓流离哭声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太行山上斩来使,貂蝉请命赴河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夜探废墟遇伏兵,山中定计破曹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战后残阳映血甲,文姬煮酒慰孤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捷报传遍太行山,曹操怒斩夏侯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曹操遣使下战书,刘备密信求结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许昌城中藏杀机,河内营里夜磨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飞骑渡河破官渡,郭嘉呕血定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夏侯惇押赴河内,刘备密信约攻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曹军再围延津渡,魏延请战斩敌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两军对垒三月整,粮尽援绝谁先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绝地反击破曹营,并州粮道终开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战后河内初安定,曹操迁都避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刘备遣使约攻曹,吕布定计守河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曹操迁都邺城定,吕布整军过寒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延津夜渡破张合,飞骑乘胜收失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坐山观虎斗,河内静待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许昌僵持粮将尽,河内暗布连环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一语破连环,貂蝉心神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火烧许昌震天下,曹操刘备各心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河内整军迎强敌,天下大势渐分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寒冬将至息兵戈,群雄逐鹿待来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曹操抱病誓亲征,十万大军压延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张合死守官渡垒,高顺夜袭曹营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魏延渡河烧粮道,夏侯惇断臂逃生 酸枣的清晨冷得刺骨。魏延站在黄河岸边,望着对岸曹军的粮道。运粮的队伍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经过这里,三百辆牛车,一千护粮兵,押粮官是夏侯惇的部将。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把曹军运粮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什么时辰出发,什么时辰到这里,什么时辰渡河,什么时辰到达曹营,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将军,曹军的粮队来了。”斥候从前面跑回来,伏在地上,压低声音。 魏延举起千里镜,朝官道上望去。远处,烟尘滚滚,牛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一条长龙。护粮的士兵稀稀拉拉地散在车队两侧,有人扛着枪,有人挎着刀,有人边走边打哈欠。魏延放下千里镜,冷笑了一声。这些兵,连仗都没打过,刀都没见过血,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三千骑兵翻身上马,刀出鞘,箭上弦。马匹的嘴被勒住了,不能嘶鸣。士兵们的嘴也被封住了,不能出声。他们趴在河岸的草丛里,身上盖着枯草,和大地融为一体。曹军的粮队越来越近,牛车的轱辘声,士兵的脚步声,押粮官的吆喝声,越来越清晰。 魏延拔出长刀,刀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冲!” 三千骑兵从草丛里冲出来,像一把尖刀,直插曹军的粮队。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护粮的曹军士兵看见漫山遍野的骑兵冲过来,吓得扔下兵器就跑。押粮官大声呵斥,想稳住阵脚,但没有人听他的。士兵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头都不敢回。 魏延冲到粮车前,一刀砍断了牛车的轭木,牛受惊,拉着车乱跑。后面的骑兵冲上来,用刀砍,用枪刺,用火把点。粮车一辆接一辆地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护粮的曹军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血流成河。 押粮官被魏延一刀砍下了马,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他爬起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饶命、饶命”。魏延没有杀他,一刀背砸在他后脑上,把他打晕了过去。 “撤!” 三千骑兵调转马头,沿着黄河岸边往回跑。身后,粮车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曹军的援军赶到了,但只能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烧焦的粮车,无能为力。 消息传到曹营,曹操正在帐中用膳。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曹仁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夏侯惇的伤还没好,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粮草被烧了多少?”曹操问。 曹仁说三百车,一粒米都没有剩下。曹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河内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他知道,吕布在那里,在看着他。他在等他犯错。他不会犯错。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粮食,留给攻城的将士。” 曹仁愣了一下。“主公,士兵们吃不饱,怎么打仗?” “吃不饱也要打。”曹操转过身,看着曹仁,“打不下来,大家都得饿死。” 夏侯惇站了出来。“主公,末将愿领兵去截吕布的粮道。他烧我们的粮,我们也烧他的粮。”曹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出战。夏侯惇说末将的左手废了,右手还能用。末将还能骑马,还能杀敌。 曹操点了点头。“好。你去。带五千精兵,从上游渡河,绕到河内后方,烧吕布的粮仓。” 夏侯惇领命,转身走了。 河内城里,吕布正在县衙里看地图。张辽从外面跑进来,说夏侯惇从上游渡河了,五千精兵,直奔河内后方。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河内后方的粮仓位置。那里有飞骑营大半年的存粮,如果被烧了,他的大军就要饿肚子。 “传令给牛辅,让他带三千骑兵去截住夏侯惇。告诉牛辅,不能让他靠近粮仓。”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吕布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夏侯惇会来吗?” “会。他一定会来。” “那牛将军能挡住他吗?” “能。”吕布放下茶杯,“牛辅是西凉人,最擅长打这种仗。夏侯惇不是他的对手。” 蔡文姬没有再问。 牛辅在河内后方的粮仓外列阵。三千骑兵,排成三排,刀枪如林,旌旗招展。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提着一柄大刀,威风凛凛。远处,烟尘蔽日,夏侯惇的五千精兵铺天盖地地涌来。牛辅面色沉静,手中的大刀攥得紧紧的。 夏侯惇冲到阵前,勒住马,举着大刀,大声喝道:“牛辅,你这个西凉蛮子,投了吕布就不认得祖宗了?今天我要取你狗命!” 牛辅冷笑了一声。“夏侯惇,你的左手都废了,还敢来送死?我要是你,就躲在邺城养老,不出来了。” 夏侯惇大怒,催马冲了过来。牛辅也冲了过去,两马相交,刀对刀,叮叮当当打了十几个回合。夏侯惇的左手用不上力,只能单手使刀,刀法大打折扣。牛辅双手握刀,力大刀沉,一刀比一刀猛。夏侯惇被震得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 他虚晃一刀,拨转马头就跑。牛辅紧追不舍,两个人在旷野上追了很远。夏侯惇的亲兵冲上来,拦住了牛辅。牛辅一刀一个,砍翻了三个亲兵,但夏侯惇已经跑远了。 牛辅勒住马,没有追。他的任务是守住粮仓,不是杀夏侯惇。他带着骑兵,回到了粮仓外面,继续列阵。 夏侯惇跑回曹营,脸都丢尽了。曹仁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夏侯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的伤还没好,不能逞强。夏侯惇推开他,说我的伤好了,不用你管。 曹操坐在帐中,听着夏侯惇的汇报,面色沉静。他没有责怪夏侯惇,只是让他下去休息。夏侯惇走了,曹操对曹仁说,吕布的人,越来越难对付了。曹仁说他手下都是精兵强将,不像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曹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我亲自攻城。” 曹仁愣住了。“主公,您的头风——” “我说了,亲自攻城。”曹操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曹仁低下了头。 夜里,吕布在城墙上巡视。蔡文姬抱着琴,坐在垛口旁边,弹着《胡笳十八拍》。琴声如泣如诉,在夜空中飘散。貂蝉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 吕布走过去,在蔡文姬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琴声。琴声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并州的日子,想起在洛阳的日子,想起在河内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一曲终了,蔡文姬抬起头,看着吕布。 “将军,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 “以后不打仗了,我带你们回并州。看草原,看黄河,看大漠。”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貂蝉也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远处,官渡的方向,又响起了战鼓声。曹操又开始进攻了。张合站在垒墙上,举着长枪,大声喊道:“放箭!” 箭矢如雨,杀声震天。新的一天,又一场血战,开始了。 第104章 吕布亲临酸枣城,一戟退敌三百骑 酸枣城的城墙低矮,只有一丈多高,城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栅栏临时堵着。魏延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曹军旗帜,面色沉静。他身后只有两千守军,而城外曹军至少有两万。曹操分兵了,一路继续猛攻官渡,一路绕道酸枣,想从这里打开缺口,直插河内腹地。指挥这支偏军的正是夏侯渊,此人行军如风,最擅长奇袭。 “将军,夏侯渊派人来喊话了。”一个士兵跑上来。 魏延走到城门口,看见一个曹军骑兵举着白旗站在射程之外,大声喊道:“夏侯将军说了,魏延你若投降,封侯拜将,不失富贵。你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魏延冷笑了一声,抬手一箭,射穿了那个骑兵的头盔。骑兵吓得掉头就跑,箭插在头盔上,摇摇晃晃的,像一根滑稽的翎羽。城墙上飞骑营的士兵轰然大笑,笑声传到曹军营寨里,夏侯渊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攻城!” 曹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潮水般涌向酸枣城。魏延的弓弩手站在城墙上,箭矢如雨,曹军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搭上了城墙,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城上的滚木礌石砸下来,有人被砸中脑袋,当场毙命,有人被砸断手脚,惨叫着摔下去。 魏延提着大刀,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哪里最危险,他就去哪里。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曹军士兵,又一刀砍断一架云梯。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致命。曹军攻了一个时辰,死了上千人,没有攻下来。夏侯渊下令暂时退兵,休整后再攻。 魏延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刀卷刃了,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兵也累得够呛,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睡着了,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默默地流泪。 “将军,吕布将军来了!”一个士兵指着城下喊道。 魏延往城下一看,一队骑兵正朝酸枣城飞驰而来。为首一人,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正是吕布。他的身后是张辽和三千精骑,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像一条黄龙。魏延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下城墙,打开城门。 吕布勒住马,看着魏延。他的铠甲上有血,脸也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辛苦了。” “末将不辛苦。校尉,您怎么来了?” “不来,你就要被夏侯渊吃了。”吕布翻身下马,走上城墙。他望着城外曹军的营寨,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夏侯渊的旗号在营寨中央,风很大,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吕布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魏延说今夜他要出城,去会会夏侯渊。 魏延愣住了。“校尉,夏侯渊有两万人,您只带三千人,能行吗?” 吕布说打仗不是比人多。魏延没有再问。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吕布带着三千精骑,悄悄地摸出了酸枣城。马蹄裹了布,人人口中衔枚,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他们绕到曹军营寨的侧翼,那里是夏侯渊最薄弱的地方,守军也最少。 吕布趴在草丛里,望着曹营的哨兵。三个哨兵,站在营门口,火把的光照着他们的脸,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瞌睡。吕布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转过身去,打了个手势。弓弩手蹲下,箭上弦。放箭,三支箭无声地射出去,三个哨兵应声倒下。吕布站起来,提着方天画戟,冲了进去。 三千精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曹营的侧翼。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曹军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帐篷,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刀枪。有人来不及穿甲,被一刀砍翻。有人找不到兵器,赤手空拳地冲上去,被一枪捅穿。有人跪地求饶,飞骑营的士兵不理,继续往前冲。 夏侯渊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看见侧翼火光冲天,杀声震天。他的脸色铁青,大声问出了什么事。亲兵说吕布来了,从侧翼杀进来了。夏侯渊大怒,翻身上马,提着大刀,带着亲兵冲了过去。 吕布在营中厮杀,方天画戟左挑右刺,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马踏着帐篷和尸体,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曹军士兵看见那匹赤兔马,看见那杆方天画戟,吓得掉头就跑。吕布的名声太大了,飞将的威名传遍了天下,没有人敢跟他交手。 夏侯渊冲过来的时候,吕布正从一顶帐篷里出来,戟上还挑着一个人。他看见夏侯渊,把戟上的人甩掉,勒住马,方天画戟平举。 夏侯渊也勒住马,大刀横在胸前。两个人在火光中对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手。夏侯渊知道吕布的厉害,不敢轻敌。吕布也知道夏侯渊的厉害,行军如风,来去无踪,今天不把他打疼,他明天还会来。 “吕布,你欺人太甚!”夏侯渊怒吼一声,催马冲了过来。 吕布也冲了过去。两马相交,画戟对大刀,叮叮当当打了起来。夏侯渊的刀法极快,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吕布的戟法更猛,左挡右刺,前挑后扫,每一戟都带着风声。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夏侯渊的亲兵冲上来帮忙,被张辽拦住。张辽一枪挑翻了一个,又一枪捅穿了第二个。他的枪法又快又准,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吕布虚晃一戟,引夏侯渊出刀,然后画戟横扫,打在夏侯渊的马腿上。战马惨嘶,前腿跪倒,夏侯渊从马上摔了下来。吕布没有杀他,画戟抵在他的咽喉上。 “夏侯渊,投降吧。曹操给不了你什么,我能。” 夏侯渊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冷的平静。他咬了咬牙,说吕布,你别得意。曹公不会放过你的。他的亲兵冲上来,拼死把他救了出去。吕布没有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把夏侯渊打疼,让他知道酸枣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撤!” 三千精骑调转马头,往酸枣城跑去。身后,曹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夏侯渊清点损失,死伤两千余人,帐篷被烧了上百顶,粮草被烧了大半。他气得一刀砍断了旗杆,旗子落在地上,被火烧成了灰烬。 吕布回到酸枣城,魏延在城门口迎接他。魏延看着吕布浑身是血,问他受伤了没有。吕布说没有,都是敌人的血。魏延的眼睛里满是敬佩,说校尉真乃神人也。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 蔡文姬从河内赶来,骑着马,带着一个食盒。她看见吕布浑身是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跑过去,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吕布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不是他的血。 “将军,你答应过文姬,要好好活着。” “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貂蝉也赶来了,她比蔡文姬冷静一些,但眼眶也是红的。她提着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把灯笼挂在城门口,说这盏灯,给将军照路。 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貂蝉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回去吧。这里危险。” “将军不回去,民女也不回去。” 吕布没有再劝。 天亮之后,夏侯渊退兵了。他的粮草被烧了,士气也垮了,打不下去了。他带着残兵,灰溜溜地往南撤。魏延要追,吕布拦住他。说穷寇莫追,让他走。 魏延不甘心,但还是听了吕布的话。 吕布站在酸枣城墙上,望着曹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夏侯渊退了,官渡那边还在打,但曹操的兵力分散了,进攻的力度也弱了。他只要再撑几天,曹操就会撑不下去。粮草快没了,士气也低了。他不退,他的兵也会逼他退。 “传令下去,让高顺从官渡出击,袭扰曹操的后方。让张合坚守阵地,不许后退一步。让牛辅从河东调粮,补充各营的消耗。”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抱着琴,走到城墙上。她在垛口旁边坐下来,把琴放在膝盖上,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在晨光中飘散。士兵们听见琴声,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闭着眼睛,想起了家乡的亲人。吕布在她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琴声。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并州的日子,想起在洛阳的日子,想起在河内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他睁开眼,看着蔡文姬。她的头发被晨光照成了金色,脸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眼睛很亮,像两盏灯。 “文姬,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们回并州。” “将军说了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貂蝉走过来,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城楼最高的地方,说将军,这盏灯,文姬姐姐和民女每天都会点。将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吕布看着那盏灯,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在这冰冷的乱世里,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愿意为他点一盏灯。这就够了。 远处,官渡的方向,又响起了战鼓声。曹操又开始进攻了。张合站在垒墙上,举着长枪,大声喊道:“放箭!” 箭矢如雨,杀声震天。吕布望着那个方向,心里默默地说:张合,撑住。我很快就来。 第105章 蔡文姬城头抚琴,貂蝉送衣暖三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曹军粮尽退邺城,吕布乘胜收汲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刘备遣使再求盟,吕布冷笑拒结义 曹操退兵的消息传到襄阳时,刘备正在城墙上与诸葛亮商议军务。他听到斥候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忧虑。曹操败了,吕布胜了。吕布的实力更强了,地盘更大了,兵更多了,将更广了。而他刘备,还在襄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苟延残喘。他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他挡住曹操,需要有人帮他牵制吕布。诸葛亮摇着羽扇,说皇叔可以再遣使去河内,与吕布结盟。吕布虽然拒绝了皇叔几次,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北方霸主,需要有人替他挡住南边的曹操。皇叔与他结盟,对他也有好处。 刘备想了想,说派谁去。诸葛亮说学生亲自去。吕布虽然桀骜,但学生与他有旧。学生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几分。刘备犹豫了一下,说孔明去了,襄阳谁来辅佐。诸葛亮说法正在,可托付。刘备点了点头。 诸葛亮到河内的时候,已经是初春了。河内的雪还没有化尽,路边的枯草上结着冰凌。他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两个书童,没有打任何旗号。他不想让曹操知道他来河内,也不想让孙权知道。他只想见吕布,跟他说几句话。吕布在县衙里接见了他。县衙是汲郡的县衙,吕布临时征用的。他不喜欢这里,太新了,不习惯。但汲郡刚收下来,他不能马上就走,需要安抚百姓,需要整顿吏治,需要安排驻军。 诸葛亮走进县衙,四下打量了一番,拱了拱手。将军别来无恙。吕布请他坐下,让人上茶。诸葛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开门见山,说皇叔想与将军结盟,共抗曹操。曹操虽然在官渡败了,但他的实力还在。他退到邺城,休整之后一定会卷土重来。将军一个人对付他,吃力。皇叔在襄阳,可以牵制曹操的南线。两家联手,曹操必败。 吕布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诸葛亮。“诸葛先生,你上次来河内,也是说结盟。我答应了,刘备做了什么?他占了许昌,然后呢?曹操一来,他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跑了,我替他挡刀。我的兵在官渡死了几千人,他在襄阳睡大觉。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诸葛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摇着羽扇,说将军说得对。上次是皇叔不对,学生代皇叔向将军赔罪。但此一时彼一时,皇叔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他愿意与将军真诚合作,绝不再犯。吕布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诸葛先生,你替刘备赔罪,你赔得起吗?几千条命,你赔得起吗?” 诸葛亮沉默了。他知道吕布说得对,他也知道刘备做得不对。但他是刘备的臣子,他必须为刘备说话。他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学生知道将军心中有气。但将军请想一想,杀了皇叔,对将军有什么好处?曹操还在北边虎视眈眈,孙权在东边磨刀霍霍。将军一个人,能对付两家吗?”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襄阳和邺城的位置看了很久。诸葛亮说得对,杀了刘备,对他没有好处。留着刘备,可以帮他牵制曹操。但他信不过刘备,这个人反复无常,今天跟你结盟,明天就能跟你的敌人结盟。 “诸葛先生,你回去告诉刘备,结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他必须把儿子送到河内来。做人质。” 诸葛亮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吕布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刘备的儿子刘禅才几岁,送到河内来,就是人质。刘备不会答应的,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答应。 “将军,这个条件……” “做不到,就不结盟。”吕布打断了他,转过身,看着他,“诸葛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结盟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刘备不出血,光靠嘴说,我不信。” 诸葛亮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的话,学生一定转告皇叔。告辞。”他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将军,学生还有一句话。将军与皇叔,本无仇怨。将军何必苦苦相逼?” 吕布没有说话。诸葛亮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蔡文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盘。她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将军,茶凉了,换一杯热的。”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文姬,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将军不狠。将军只是不想被人骗。” 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女子,不问他为什么,不劝他,不拦他,只是默默地支持他。他欠她的,太多了。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文姬的手好了没有。貂蝉说好多了,能弹琴了。 “让她别急着弹,再养几天。” 貂蝉点了点头。 诸葛亮回到襄阳,把吕布的话告诉了刘备。刘备沉默了很久,说孔明,你觉得吕布的条件能答应吗?诸葛亮说不能。刘禅是皇叔的骨肉,送去河内就是人质。吕布随时可以杀他,皇叔投鼠忌器,以后就受制于人了。刘备说那就不能结盟了。诸葛亮说不结盟,也不能与吕布为敌。皇叔可以在襄阳养精蓄锐,等吕布和曹操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 刘备点了点头。“就依孔明所言。” 河内城里,吕布站在城墙上看雪。雪不大,但很密,飘飘洒洒,把整个河内城染成了白色。蔡文姬抱着琴,走到城墙上。她在垛口旁边坐下来,把琴放在膝盖上,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在雪中飘散。貂蝉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 吕布走过去,在蔡文姬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琴声。琴声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并州的日子,想起在洛阳的日子,想起在河内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一曲终了,蔡文姬抬起头,看着吕布。 “将军,刘备会来结盟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儿子。” 蔡文姬低下头,没有再问。 吕布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襄阳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刘备在那里,在看着他,在等他犯错。他不会犯错。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加强河内、汲郡、官渡、延津的防务。曹操虽然退了,但他还会再来。我们不能松懈。”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吕布站在城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雪的味道和河水的腥气。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手心里融化,变成一滴水。他看着那滴水,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不管刘备来不来结盟,不管曹操什么时候再来,他都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远处,黄河的冰裂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春天快来了。 第108章 孙权观望坐江东,周瑜献计取合肥 建业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长江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江面上的船只往来穿梭,渔歌互答,一片太平景象。孙权站在石头城上,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里却在想着北方的事情。曹操在官渡败了,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退守邺城苟延残喘。吕布乘胜收了汲郡,兵锋直指邺城,大有席卷河北之势。这两个人打来打去,他在江东坐山观虎斗,看似逍遥,实则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曹操败了,对他来说是好事。曹操一直想吞并江东,只是被吕布牵制住了手脚,腾不出手来。现在曹操元气大伤,短期内不可能南下。吕布赢了,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吕布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听说过他的事迹。从并州一个小校尉,一路杀到河内,杀到官渡,杀到许昌,杀得曹操丢盔弃甲。这个人太能打了,万一他灭了曹操,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主公,周都督求见。”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权转过身,走下了城墙。周瑜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很有神。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地图,看见孙权进来,站起来拱手。 “公瑾,何事?” 周瑜展开地图,铺在案几上,指着合肥的位置。“主公,曹操新败,无力南顾。吕布虽然赢了,但他在河北,离江东千里之遥,暂时威胁不到我们。这是天赐良机,末将以为,主公当出兵攻打合肥。” 孙权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合肥是江东的门户,曹操在那里驻了重兵,守将张辽是一员猛将。他之前攻了两次,都没有攻下来,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他心里有阴影,怕了。 “公瑾,合肥有张辽把守。此人勇猛善战,末将上次攻打合肥,折兵数万,无功而返。这一次……” “这一次不一样。”周瑜打断了他,“上次主公攻打合肥,曹操在后方坐镇,随时可以派援军。现在曹操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合肥?张辽虽然勇猛,但他孤军作战,粮草不继,士气低落。主公若发兵十万,四面围攻,合肥必破。” 孙权犹豫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张昭。张昭是文官,一向主和,不主张打仗。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主公,周都督说得有理。但打仗不是儿戏,粮草、军械、兵力,都要准备充足。末将以为,不妨再等一等,等曹操和吕布分出胜负,再作打算。” 周瑜冷笑了一声。“张昭,等曹操和吕布分出胜负,黄花菜都凉了。曹操若败,吕布必取河北。吕布若得河北,下一个目标就是江东。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打不打的问题了,是吕布打不打我们的问题。” 张昭的脸色变了,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孙权抬手制止了两个人的争论,说让他再想想。 夜里,孙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不该听周瑜的话。打了,怕输。不打,怕错过机会。他的妹妹孙尚香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问他在想什么。孙权说在想合肥的事。孙尚香把汤放在案几上,说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变得畏首畏尾了? 孙权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以前有父亲在,有大哥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怕输。输了,江东就完了。” 孙尚香摇了摇头。“哥哥,你错了。江东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周都督,有张昭,有程普,有黄盖,有韩当,有周泰。有这么多人帮你,你怕什么?” 孙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这个妹妹,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武装,骑射刀枪样样精通。她说的对,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周瑜,有张昭,有那些愿意为他卖命的将领和士兵。他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孙权召集众将,宣布了出兵合肥的决定。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黄盖、韩当、周泰为先锋,总兵力十万,水陆并进,誓取合肥。张昭没有再反对,他知道孙权已经做了决定,反对也没用。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正在养病。他的头风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听到孙权出兵合肥,他忍着疼坐起来,说张辽能守住吗?曹仁说张辽只有七千人,孙权有十万人,末将担心……曹操摆了摆手。 “张辽能守住。他是吕布带出来的兵,吕布的兵,没有孬种。” 曹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曹操会夸吕布。曹操没有解释,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县衙里看地图。张辽站在他旁边,听到“张辽”两个字,身子震了一下。吕布抬起头,看着他。张辽,你的本家,在合肥守城。孙权的十万大军围了城,他能守住吗?张辽说能。吕布问为什么。张辽说他了解张辽,这个人,不会输。 吕布点了点头。 合肥城下,孙权的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周瑜骑在马上,举着令旗,调度各军。黄盖的船队从长江进入巢湖,直扑合肥南门。韩当的步兵从东面包抄,周泰的骑兵从西面迂回。三路夹击,张辽插翅难飞。 张辽站在城墙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江东军,面色沉静。他身后只有七千人,但他不怕。他是吕布带出来的兵,吕布的兵,没有孬种。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墙,准备迎战。” 江东军开始攻城。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张辽的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江东军一排一排地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到城墙下,撞木撞门,云梯搭墙,喊杀声震天。 张辽提着长枪,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哪里最危险,他就去哪里。一枪挑翻一个爬上来的江东兵,又一枪捅穿第二个。他的枪法又快又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他的兵跟在他身后,刀砍枪刺,把爬上来的江东军杀得哭爹喊娘。 周瑜在城下看着,面色沉静。他没有下令停止进攻,他的兵多,死几千不在乎。张辽只有七千人,死一个少一个。耗,也要把他耗死。 打了一天,江东军没有攻下来。张辽的七千人,战死五百,伤一千,剩下的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周瑜下令收兵,明日再战。 夜里,张辽坐在城墙上,靠着一个垛口,闭上了眼睛。他的枪放在旁边,枪杆上全是血。他的兵也累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墙根下,有人睡着了,有人睁着眼睛望着天空,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默默地流泪。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干粮。 “将军,吃点东西。” 张辽睁开眼,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响。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吕布。吕布在河内,在打仗,也在拼命。他不知道吕布现在怎么样了,但他知道,吕布不会输。因为他是吕布。 消息传到河内,已经是三天后了。斥候说合肥还在打,张辽守住了城,孙权没有攻下来。周瑜在想办法,可能要用水攻。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合肥的位置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在书里读到过,张辽威震逍遥津,以七千破十万,杀得孙权丢盔弃甲,差点被活捉。那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他相信张辽能做到。 “传令下去,让张合从官渡调三千精兵,去合肥支援张辽。”张辽愣了一下,说校尉,咱们自己的兵也不够用。吕布说张辽比咱们更需要人。 张辽没有再问。 三千精兵日夜兼程,往合肥赶去。他们走了五天五夜,到了合肥城外。张合在城外扎营,派人进城联络张辽。张辽听说吕布派人来了,眼眶红了。他没有打开城门迎接,他怕江东军趁机冲进来。他让张合在城外待命,等他的信号。 周瑜在帐中听到吕布派兵来了,面色沉了一下。他问鲁肃,吕布这是什么意思。鲁肃说吕布不想让孙权占了合肥。合肥是江东的门户,也是中原的门户。谁占了合肥,谁就掌握了进退的主动权。孙权若占了合肥,吕布就多了一个邻居。他不想跟孙权做邻居。周瑜冷笑了一声,说吕布不想做邻居,他也不想。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必须在吕布的援军进城之前,拿下合肥。” 第二天一早,江东军又攻城了。这一次比前几次更猛,箭矢更密,云梯更多,撞木更粗。张辽的兵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人站着就睡着了,有人端着碗手在抖。张辽知道,撑不住了。再撑一天,也许就撑不住了。 他让人放出信号,让张合从城外杀进来。 张合的三千精兵从江东军的后方杀出,直冲周瑜的中军大帐。江东军正在攻城,后方空虚,被张合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跳进巢湖里,乱成一锅粥。周瑜在中军听到后方杀声震天,知道不好。他下令撤兵,回师救营。攻城部队正在城下激战,听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张辽在城墙上看见江东军乱了,知道机会来了。他打开城门,带着残兵冲了出去。七千人,打了一天一夜,只剩下不到三千。但这三千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跟着张辽,冲进了江东军的阵营,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张合在后面夹击,张辽在前面冲杀,两路夹击,江东军大溃。孙权的帅旗被砍倒了,他的亲兵拼死护着他往江边跑。周瑜在乱军中被冲散了,找不到孙权,急得满头大汗。 张辽在乱军中看见了孙权,骑着马,带着几百个亲兵,往江边跑。他提着长枪,追了上去。他的马快,孙权的马慢,越追越近。孙权回头一看,张辽已经追到身后了,吓得魂飞魄散。他的亲兵拼死拦住张辽,被张辽一枪一个,挑翻了好几个。孙权的马受惊,把他甩了下来。张辽冲上去,举枪要刺,鲁肃从旁边冲过来,一刀架住了张辽的枪,震得虎口发麻。 “张将军,手下留情!” 张辽看着鲁肃,又看了看地上的孙权,收了枪。他不杀孙权,杀了孙权,吕布就会有麻烦。他转身带着兵,杀回了合肥城。 孙权被亲兵扶起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周瑜赶过来,看见孙权没事,松了一口气。孙权说撤兵,周瑜说不能撤,一撤就前功尽弃了。孙权说他的兵已经打光了,再不撤,连命都没了。周瑜没有再劝。 江东军撤了,十万大军,死伤过半,无功而返。张辽站在城墙上,望着江东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转过身,看着张合,抱拳道谢。张合说不用谢,都是吕布将军的兵。 张辽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县衙里与蔡文姬下棋。他听到张辽赢了,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棋盘上。蔡文姬看着棋盘,说将军这一步走错了。吕布说走错了就认输。 他把棋子一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的香味。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合肥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颗星星在闪。他不知道那颗星星是不是张辽,但他希望是。 “文姬,你说,张辽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亲自去救他。” 蔡文姬走到他身边,说不会。因为张辽知道,将军不是不去,是不能去。将军去了,曹操就会趁机来打河内。张辽是将军的兵,他懂将军。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貂蝉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孙权退了,曹操也退了。天下是不是要太平了?” 吕布摇了摇头。“不会。太平还早。” 貂蝉低下头,不再问了。 吕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合肥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火光。他知道,那是张辽在城墙上点的火把。张辽在替他守着东边的门户,他也要替张辽守着北边的门户。他们互相守着,谁也离不开谁。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春天快来了。 第1章 白门楼恨起,五原魂归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现代魂入体,少年吕布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融合前世忆,滔天恨意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收残部立威,斩匈奴祭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力挽危局,一枪惊胡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无双天赋醒,戟法初通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雁门关见丁原,飞将露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飞将营初建,草原起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五千骑压境,飞将定奇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火海追魂夜,铁骑破重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擒王入雁门,功成论英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夜谈惊四座,飞骑换新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春猎草原动,初试新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洛阳传急报,飞骑动四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首战破黄巾,飞将立威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狭路逢大耳,隐忍待时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颍川遇文姬,洛阳起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汝南烽火起,孟德初相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洛阳传诏令,飞将入京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西凉入京畿,暗流涌洛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废立惊天下,飞将隐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虎狼环伺处,暗布逃生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校场演武惊四座,连环计中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金鸾殿父子的虚与委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兵戈暗藏退路,风云急转离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宫门诛国贼,飞骑出牢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长安再倾覆,河内定根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屯田筑根基,文姬夜抚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风雪归途见丁原,临终一诺重千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丁原殒命并州乱,诸侯各怀异心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河内风云会,群雄各往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书院初立风波起,四方英杰渐归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寒冬定策图洛阳,暗流涌动各怀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求书千里外,暗战已开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郭图奉命来游说,吕布巧言破心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春雷动幽州,河内暗潮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并州暗流,河内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群雄逐鹿局中局,河内静待秋风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秋风渐起局势变,各方心思各自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暗流涌动定襄变,明争暗斗上党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长子城下惊雷动,一戟定音震上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新春巡边定人心,软硬兼施收定襄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河内暗流王匡惧,恩威并施定郡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碑文未尽英雄泪,防线初成虎狼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荀彧献策安内,袁绍布局北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袁绍遣使下战书,吕布定策压定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营寨加固迎强敌,远交近攻稳格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官渡烽火起,河内观虎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曹操遣使试深浅,吕布明志守河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三路布局稳根基,一纸书柬动荆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许攸夜投河内郡,吕布定计破僵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四面楚歌寻破局,暗线织网待时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单骑赴河东说王邑,盐池归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铁骑踏冰河,盐利动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春冰乍破战云起,盐路畅通兵马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麦熟时节军情急,未雨绸缪筑高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曹操退兵阴云散,吕布整军待秋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秋收将至暗流涌,细作落网斩内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两军隔河相对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冰河夜渡袭粮道,许攸归来定军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战后残阳映河内,曹操北归蓄新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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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许昌城下惊雷起,隔空斗智各逞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曹操誓师南征,吕布枕戈待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襄阳来使藏暗锋,河内备战夜磨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曹操决堤淹河内,百姓流离哭声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太行山上斩来使,貂蝉请命赴河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夜探废墟遇伏兵,山中定计破曹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战后残阳映血甲,文姬煮酒慰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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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一语破连环,貂蝉心神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火烧许昌震天下,曹操刘备各心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河内整军迎强敌,天下大势渐分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寒冬将至息兵戈,群雄逐鹿待来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曹操抱病誓亲征,十万大军压延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张合死守官渡垒,高顺夜袭曹营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魏延渡河烧粮道,夏侯惇断臂逃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吕布亲临酸枣城,一戟退敌三百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蔡文姬城头抚琴,貂蝉送衣暖三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曹军粮尽退邺城,吕布乘胜收汲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刘备遣使再求盟,吕布冷笑拒结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孙权观望坐江东,周瑜献计取合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贾诩献计稳河内,许攸筹粮走河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曹操头风愈加重,郭嘉遗计定北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曹丕监国邺城乱,兄弟争权各结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吕布整军扩骑兵,牛辅张合较劲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蔡邕病重托孤女,蔡文姬泪别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貂蝉夜绣平安灯,吕布执手许归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袁绍余部起兵反,青州冀州烽火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分兵平内乱,吕布趁势取黎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高顺陷阵破邺城外,曹仁败退守内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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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许攸献计决漳水,水淹曹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吕布夜渡黄河,三军齐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曹军大溃,曹操北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吕布进驻邺城,收河北大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天子在邺城封吕布为魏公,加九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吕布固辞不受,仍称飞骑将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蔡文姬为父守孝,吕布亲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貂蝉劝慰文姬,姐妹情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刘备遣诸葛亮吊唁,实为探虚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吕布与诸葛亮对弈,一局定天下 诸葛亮没有急着走。车驾出了河内城,走了不到十里,他又让车夫停下来。孙乾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正要问,诸葛亮掀开车帘,说回去吧,我想跟吕将军再聊聊。孙乾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让车夫调转马头。 吕布正在县衙里与徐庶商议军务,听到诸葛亮又回来了,挑了挑眉。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对徐庶说你先下去,我来会会他。徐庶起身退到屏风后面,没有走远,他想听听诸葛亮要说什么。诸葛亮走进县衙,拱手行礼,说将军,学生冒昧返回,是想跟将军下一盘棋。吕布看着他,说诸葛先生有这个雅兴,他奉陪。 棋盘摆好了,是蔡邕生前留下的,楸木做的,纹理细密,棋子是玉石磨的,黑白分明。吕布执黑,诸葛亮执白。两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棋盘上,把棋子照得温润如玉。 吕布下棋的路数跟他打仗一样,大开大合,开局就占了中央,气势汹汹地往白棋的大营冲去。诸葛亮不慌不忙,步步为营,一边防守一边在边角布局。他的棋风跟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绵里藏针。 “将军的棋,下得很有气势。”诸葛亮落下一子,缓缓说道。 吕布看着棋盘,说他的棋跟他的人一样,不喜欢拐弯抹角。诸葛亮笑了,说将军直来直去,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敌人摸不透将军的虚实,坏事是将军自己也容易暴露弱点。吕布问他,他的弱点在哪里。诸葛亮指着棋盘中央的一片黑棋,说这里,太突出了。四周没有策应,孤军深入,很容易被包围吃掉。 吕布看着那片黑棋,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白棋的边角上,说那我就先吃你的边角,断了你的后路。诸葛亮看着那枚黑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这一步,学生没有想到。” “你没有想到的事多着呢。”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诸葛亮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摇着羽扇,看着棋盘,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过了好一会儿,他落下一子,说将军,学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吕布说先生想问什么就问。诸葛亮说将军将来统一天下之后,打算怎么治理?是继续用汉室的名义,还是自己称帝? 吕布的手停了一下,看着诸葛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诸葛先生,你觉得汉室还能救吗?”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说救不了。汉室的气数已尽,从桓灵二帝开始,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是傀儡。将军迎天子,天子也是傀儡。不是将军想做傀儡,是天子自己没有能力做主。吕布说他不做曹操,他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也不会把权力交还给一个没有能力的人。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忧虑。“将军,学生斗胆问一句,将军想当皇帝吗?” 吕布笑了。“想。也不想。想,是因为天下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君主。不想,是因为当了皇帝,就失去了自由。吕布是一个粗人,不习惯被人跪来跪去。” 诸葛亮也笑了。“将军是实话实说。”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吕布的黑棋在中央占据优势,诸葛亮的白棋在边角布下了天罗地网。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吕布的棋风凶猛,每一步都带着杀意。诸葛亮的棋风稳健,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将军,学生还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诸葛亮又落下一子。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北势大,皇叔在荆州势弱。但将军不要以为皇叔好欺负。皇叔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有学生等谋士,有荆州士民的支持。将军若想南下,还请三思。”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遍。 吕布看着他,说诸葛先生,你放心。吕布暂时不会南下。但你也要告诉刘备,不要来惹我。他在荆州,我在河北。井水不犯河水。他若来犯,我不会客气。 诸葛亮点了点头。“学生一定转告。” 两个人的棋下到了中盘,黑白双方各占优势,谁都没有把握取胜。吕布看着棋盘,忽然说了一句让诸葛亮意外的话。“诸葛先生,你觉得张辽这个人怎么样?” 诸葛亮愣了一下,说张将军勇猛善战,是难得的将才。吕布说张辽是难得,但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将才,更多的谋士。河北虽然大,但人才太少。荆州是人才荟萃之地,诸葛先生能不能帮他引荐几个人。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说将军,学生是皇叔的臣子,不能替将军引荐人才。但学生可以说一句话,荆州的人才很多,将军若想得到他们,就要让天下人看到将军的诚意。不是打,是招。不是杀,是容。 吕布说他不杀降人,不抢百姓,不夺士人的财产。这算不算诚意?诸葛亮说算,但还不够。将军还要让天下人看到,将军不仅能打天下,还能治天下。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做的都是治天下的事。但知道的人太少。将军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 吕布点了点头。“诸葛先生说得对。吕布记下了。” 棋局进入了收官阶段。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下棋。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棋盘上缓缓移动。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两人换了新茶。她看了一眼棋盘,微微一笑,退了出去。貂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她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吕布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诸葛亮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将军赢了。” 吕布看着棋盘,说他哪里赢了,明明是平局。诸葛亮说黑棋多一目,是将军赢了。吕布说他不觉得。诸葛亮说将军的棋,跟将军的兵一样,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但处处藏着杀机。学生输了。 吕布把棋子收进棋盒,说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平局最好,谁也不丢面子。 诸葛亮站起来,朝他深深一揖。“将军,学生告辞了。后会有期。” 吕布抱拳还礼。“后会有期。” 诸葛亮走出县衙,上了马车。孙乾跟在后面,随从们牵着马。马车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空。诸葛亮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让他有些忌惮。但他不杀他,因为他敬他的才。 蔡文姬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将军,诸葛先生走了。” “走了。” “将军舍不得他?” “舍不得。但他是刘备的人,留不住。” 蔡文姬没有再问。 貂蝉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了莲子羹,将军趁热喝。吕布说好。他转过身,走进县衙,坐在案几前,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文姬,你说,诸葛亮回去之后,会对刘备说什么?” “说文姬不知道。但文姬知道,他一定会说将军的好话。” “为什么?” “因为将军是好人。好人,谁都不忍心说坏话。” 吕布看着她,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第135章 诸葛亮献联孙抗曹之策,吕布许之 诸葛亮回到襄阳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汉江水涨,船行缓慢,他在船上又思考了许多。吕布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他不只是一个勇猛的武将,还是一个有脑子、有胸怀、有远见的霸主。他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做的不只是眼前的事,而是在为十年、二十年之后打根基。这样的人,才是刘备最可怕的对手。但他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刘备,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让刘备更加焦虑。他只需要告诉刘备该做什么就够了。 刘备在府中接见了他。诸葛亮走进正堂,看见刘备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看。关羽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刀柄,目光如炬。张飞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碗酒,喝得脸红脖子粗。赵云站在门口,腰杆挺直,目不斜视。诸葛亮拱手行礼,说皇叔,学生回来了。刘备放下竹简,说孔明辛苦了。吕布在邺城怎么样?学生说吕布在邺城,整顿兵马,休养生息,短期内不会南下。但他也不会闲着。他在河内屯田、办学、练兵,河北的根基会越来越稳。 刘备沉默了片刻。“孔明,你觉得吕布下一步会打哪里?” “学生以为,吕布下一步不会打任何地方。他会先消化河北。河北新打下来,人心不稳,他需要时间安抚。等他消化完了,他才会考虑南下。皇叔要做的,就是在吕布消化河北的时候,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 刘备问怎么提升。 “联合孙权,共抗曹操。”诸葛亮说,“曹操虽然败了,但他还没有死。他在幽州,手里还有几万兵马。吕布虽然强,但他不会轻易南下。皇叔和孙权,一个在荆州,一个在江东,两家联手,进可攻,退可守。曹操若来,两家合力抗曹。吕布若来,两家合力抗吕。” 张飞放下酒碗,大声说联合孙权,孙权那小子能信得过吗?他上次攻合肥,被张辽打得屁滚尿流,连自己的马都丢了。跟他联手,丢人。诸葛亮说翼德将军此言差矣。孙权虽然打了败仗,但他的实力还在。江东有长江天险,有水军精锐,有周瑜、鲁肃、陆逊等人才。皇叔与孙权联手,才能对抗吕布和曹操。张飞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关羽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刘备看着诸葛亮,沉默了很久。“孔明,你说得对。备与孙权联手,才能自保。但孙权会答应吗?” “会。”诸葛亮说,“因为孙权也不希望吕布坐大。吕布若灭了皇叔,下一个就是他。他会答应的。” 刘备点了点头。“孔明,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联吴的事,明日再议。” 诸葛亮退了出去。关羽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里,忽然叫住他。孔明,你觉得孙权这个人怎么样?诸葛亮摇着羽扇,说孙权,雄才大略,但性格多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关将军问这个做什么?关羽说没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孙权是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盟友。诸葛亮说他可以信任,但不能全信。信任要有,防备也要有。 关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江东,孙权正在与周瑜商议军务。他听到刘备派诸葛亮来江东,心里有些意外。他问周瑜,刘备这是什么意思。周瑜说刘备想跟主公结盟,共同对付吕布和曹操。孙权沉默了片刻,说公瑾,你觉得应该答应吗?周瑜说应该。吕布在河北势大,曹操在幽州未死,主公与刘备联手,才能自保。两家分开,迟早被吕布吞掉。 孙权说好,让鲁肃去接洽。鲁肃领命,带着随从,乘船逆江而上,往荆州去了。 诸葛亮在襄阳见到了鲁肃。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需要绕弯子。诸葛亮开门见山,说刘皇叔想与孙将军结盟,共抗曹操和吕布。鲁肃说孙将军也有此意。两家联手,进可攻,退可守。但有一个条件,荆州的问题要谈清楚。刘皇叔占了荆州,孙将军也想占荆州。两家是盟友,不能为荆州打起来。 诸葛亮说荆州是刘表的地盘,刘表死了,他的儿子刘琮降了曹操,曹操败了,荆州自然归刘皇叔。孙将军想要荆州,可以从其他地方取。比如合肥,比如徐州。鲁肃说孙将军不想要合肥,不想要徐州,孙将军就想要荆州。诸葛亮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那就没得谈了。鲁肃说不要急,可以慢慢谈。 两个人谈了一天一夜,没有谈拢。鲁肃回去向孙权汇报,孙权沉默了很久。他问周瑜,怎么办。周瑜说先结盟,荆州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是争荆州的时候,现在是对付吕布和曹操的时候。孙权点了点头,说好。 鲁肃又去了一趟襄阳,与诸葛亮签订了盟约。两家结为盟友,共同对抗曹操和吕布。一方受到攻击,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盟约签了字,盖了印,一式两份,各执一份。诸葛亮拿着盟约,去见刘备。刘备看了一遍,说孔明,你辛苦了。诸葛亮说学生不辛苦,辛苦的是鲁肃。他在学生面前拍桌子瞪眼睛,就差骂人了。 刘备笑了。“孔明,你也会说笑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说学生不是会说笑,是会说真话。 消息传到邺城,吕布正在校场上与张辽比试骑射。张辽一箭射中靶心,吕布也一箭射中靶心,两个人打了个平手。张辽说校尉的箭法越来越好了。吕布说你的箭法也越来越好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徐庶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手中的密报递给吕布,说刘备和孙权结盟了。两家联手,共抗将军。 吕布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递给张辽。张辽看完,说校尉,两家联手,不好对付。吕布说他当然知道不好对付,但他不怕。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加强南线防务。官渡、延津、酸枣,各增兵五千。斥候再往南推两百里,荆州、江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想起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文姬听说将军最近上火了,喝菊花茶可以去火。吕布说他没有上火。蔡文姬说将军没有上火,脸上怎么长了痘。吕布摸了摸脸,果然有一颗痘。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貂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刘备和孙权结盟了,将军怕不怕?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两家联手,不好对付。不怕,是因为他有飞骑营,有高顺、张辽、魏延、张合、牛辅,有徐庶、荀彧、贾诩、许攸,有文姬,有她。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荆州和江东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第136章 吕布遣使过江,孙权犹豫不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周瑜力主联盟,鲁肃劝孙权不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三家密使往来,暗流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曹操病危,召曹丕嘱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曹操临终言:吕布不除,天下不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曹丕篡汉称帝,国号大魏,改元黄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刘备在襄阳称帝,国号大汉,年号章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孙权称吴王,三国鼎立正式形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吕布在河内誓师,不称帝,仍奉汉室为正朔 曹丕称帝了,刘备也称帝了,孙权称王了。天下一下子冒出了两个皇帝一个王,唯独吕布什么都不是。他依然是飞骑将军,依然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依然是魏公——那个他固辞不受的魏公。邺城里有人替他着急,河内有人替他抱不平,并州有人替他骂朝廷。吕布不急。他不称帝,不称王,甚至连魏公都不要。他只要飞骑将军这个名号,只要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个头衔。他手下的将领们不理解,谋士们也不理解,连蔡文姬和貂蝉都不理解。 那天傍晚,吕布站在邺城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夕阳把天边的云染成了红色,像火烧的一样。徐庶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刚刚从河内送来的。河内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联名上书,请吕布称帝。竹简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书生,有商人,有农夫,有工匠,还有飞骑营的将士们。徐庶把竹简递给吕布,说将军,这是河内百姓的心意。吕布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说什么,把竹简还给了徐庶。 “将军,您真的不考虑吗?”徐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不考虑。”吕布的声音很平静,“元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称帝吗?”徐庶说不称帝,是因为将军不想被人骂。曹操称魏公,被人骂。曹丕称帝,被人骂。刘备称帝,也被一些人骂。将军不称帝,就没人骂了。吕布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怕被人骂。是因为汉室还没有亡。天子还在洛阳,虽然是个傀儡,但他毕竟是大汉的天子。我若称帝,就是篡位。我若篡位,跟曹操、曹丕有什么区别?” 徐庶沉默了片刻,说将军,汉室已经名存实亡了。天子没有实权,天下已经不是大汉的天下了。将军何必守着这个虚名?吕布说虚名也是名。有名,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讨伐曹丕,讨伐刘备。没有名,他就是乱臣贼子。他不想做乱臣贼子。 徐庶没有再劝。他知道吕布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蔡文姬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到吕布面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说将军,文姬做的,将军尝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怎么来了。蔡文姬说文姬想将军了。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擦掉她额头上的汗珠。她的脸红了,低下头。 “文姬,你说,我是不是太固执了?” “将军不是固执,是坚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 吕布看着她,笑了。“文姬,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蔡文姬说文姬不是会说话,是说真话。吕布点了点头。 貂蝉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城墙的最高处,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河内的百姓联名上书,请将军称帝。将军不怕寒了百姓的心吗?吕布说百姓的心,不是靠称帝来暖的。是靠吃饱饭、穿暖衣、过安稳日子来暖的。他在河内屯田,百姓有饭吃。他在河内办学,百姓有书读。他在河内练兵,百姓有安全感。这些,比称帝重要。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将军说得对。民女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民女知道,将军做的事,都是为百姓好。” 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貂蝉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邺城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吕布傻,到手的荣华富贵不要。有人说吕布聪明,知道烫手的山芋不能接。有人说吕布是真英雄,不为权位所动。有人说吕布是假清高,等着天子主动禅让。吕布不理会这些议论,他每天照常去校场练兵,照常处理政务,照常接见各地来的官吏。他不解释,不澄清,不辟谣。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徐庶走进县衙,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军报。他把军报递给吕布,说刘备在荆州整军,准备北伐。曹丕在幽州调兵,准备南下。孙权在江东观望,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三家各有各的打算,但没有一家敢先动手。吕布看完军报,放在案几上。 “传令下去,加强南线防务。官渡、延津、酸枣,各增兵五千。斥候再往南推两百里,荆州、幽州、江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将军脸上又长痘了。吕布摸了摸脸,果然又有一颗。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貂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刘备要北伐了,将军怕不怕?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刘备的兵不少,将也不弱。不怕,是因为他有飞骑营,有高顺、张辽、魏延、张合、牛辅,有徐庶、荀彧、贾诩、许攸,有文姬,有她。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襄阳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面旗帜在飘扬。他知道,那是刘备的旗帜。他在看着他,在等着他犯错误。他不会犯错。他会忍住,会等,等刘备自己犯错。 第145章 天下士民归心于吕,称其忠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吕布与二女赏雪,定情盟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蔡文姬弹《胡笳十八拍》,吕布和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貂蝉舞剑助兴,吕布击筑相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三人盟誓:永不相负,生死与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河内新岁开宴,飞骑同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曹丕整军备战,欲报父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刘备整顿兵马,欲北伐中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刘备攻许昌不下,退兵襄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孙权攻合肥又败,折兵数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吕布三线备战,贾诩总筹粮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高顺守官渡,张合守延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魏延屯酸枣,牛辅为游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吕布亲率中军,驻河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蔡文姬留守书院,教孤儿读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貂蝉掌情报网,暗布细作于三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大战一触即发,天下屏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曹丕起兵三十万,号称五十万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刘备出兵八万,北攻许昌故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孙权出兵十万,再围合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吕布分兵救合肥,张辽死守待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官渡对峙,箭雨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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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吕布追击,连克数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围邺城三月,曹丕乞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吕布不许,昼夜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曹丕弃城北逃幽州,吕布入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收编曹军降卒,得兵十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河北四州尽归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吕布与蔡文姬书信传情,情意绵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貂蝉传来密报:刘备取荆州全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刘表病故,刘琮降曹丕后复降刘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曹丕退守幽州苟延残喘,刘备得荆州七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三国鼎立新格局:吕布占北方,刘备占荆益,孙权占江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吕布回师河内,休整兵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蔡文姬献《屯田策》,吕布采纳推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貂蝉献《情报网扩编策》,遍布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吕布正式纳蔡文姬为左夫人,貂蝉为右夫人,大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严氏已故,追封为原配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大婚之日,三军同庆,百姓欢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刘备闻之,遣使贺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孙权亦遣使送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曹丕在幽州咬牙切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蔡文姬有孕,吕布喜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貂蝉亦有孕,双喜临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吕布设宴庆贺,贾诩献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许攸建言:南下伐刘,先取荆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徐庶反对:应先灭曹丕,除后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吕布决定:先灭曹丕,再图刘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河北归,天下棋局初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河内立足,招兵买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长安陷落,关中棋局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李傕郭汜乱,长安陷水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献帝东归路,百官皆狼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献帝困长安,汉室名存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关东诸侯盟,讨董成空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袁绍谋立帝,天下皆不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袁术据南阳,骄奢无度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孙坚攻荆州,战死岘山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孙策领旧部,暂依袁术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天下十三州,群雄各割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河内修内政,民生为第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屯田制先行,粮食满仓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商路再开通,财货源源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贾诩来投奔,毒士入帐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贾诩献三策,定鼎天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陈宫离曹操,来投吕奉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文臣班底成,谋主有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武将阵容强,高顺张辽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陷阵营再扩,三千成铁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并州狼骑建,天下第一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虎牢关再夺,扼守天下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袁绍来拉拢,封官加爵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曹操遣使来,相约共击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袁术来结盟,相约分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合纵连横计,周旋群雄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长安生内乱,李傕郭汜反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李傕郭汜两败俱伤,长安城空悬待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曹操欲迎驾,奉天子令诸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吕布早知之,亦有迎驾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贾诩献奇计,半路截圣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曹操慢一步,献帝入吕布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天子诏书出河内,诸侯观望各怀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献帝封吕布,大司马温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总领天下兵,权倾朝野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曹操心暗恨,错失好良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袁绍心不屑,不肯奉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袁术暗嘲笑,自立为帝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以天子诏令,号令天下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削曹操官职,责袁绍不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曹操怒起兵,来攻洛阳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虎牢关大战,曹吕初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郭嘉献奇计,吕布早识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荀彧守后方,粮草皆充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夏侯惇出战,被吕布挑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夏侯渊驰援,亦难挡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虎牢关坚守,曹操难寸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贾诩反间计,曹操粮草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曹操无奈退,吕布威名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献帝加九锡,吕布固辞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整顿朝纲纪,汉室稍复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蔡邕为太常,执掌礼乐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文姬入宫中,为皇后傅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貂蝉掌凤卫,宫中情报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严氏为正妻,主持中馈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后宫皆安稳,前方无后顾之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天下诸侯怒,皆恨吕布挟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袁绍袁术盟,相约共攻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曹操暗响应,三方围洛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分兵御敌计,三路皆有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张辽守东线,抵挡袁术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高顺守北线,抵挡袁绍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陈宫守南线,抵挡曹操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贾诩居中策,吕布为游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袁术先出兵,攻掠陈留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张辽率军战,大破袁术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斩袁术大将,桥蕤授首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袁术军大败,退回南阳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袁绍派颜良,来攻黎阳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高顺率军迎,陷阵营破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颜良文丑合,难破高顺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袁绍军受挫,不敢再轻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曹操亲率军,再攻虎牢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陈宫守城固,曹操难建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吕布亲率军,夜袭曹操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曹操大败走,险些被生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三方围攻破,天下皆震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献帝再封赏,吕布为相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董卓第二名,吕布全不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曹操迁献帝,早已成泡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刘备在平原,暗中积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北海孔融危,刘备往救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吕布早知之,暗中使绊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刘备救北海,功劳被截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曹操父曹嵩,路过徐州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曹操起大军,报父仇征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张闿杀曹嵩,徐州大祸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飞骑东进援徐州,曹军压境势难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徐州大屠杀,千里无鸡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陶谦急求救,各路皆不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刘备率义兵,往救徐州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吕布得知讯,眼中杀意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大耳贼又要,收徐州民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帐中定大计,率军入徐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陈宫献奇策,直取曹操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贾诩补全计,一石三鸟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率三万精骑,出洛阳向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曹操大本营,危在旦夕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兖州烽烟起,陈宫张邈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徐州风云动,飞将入战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吕布入兖州,郡县皆望风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曹操闻之惊,徐州急撤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刘备入徐州,陶谦三让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刘备假意辞,暗中收民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吕布围濮阳,曹操回师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濮阳之战起,曹吕再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田氏诈降计,曹操入濮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城中伏兵起,曹操险丧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吕布当面问,曹操逃出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濮阳城中战,杀声震天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典韦拼死护,曹操突围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曹操大败亏,损兵又折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郭嘉献十策,曹操渐稳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蝗灾大爆发,粮草皆断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两军皆罢兵,各自回营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徐州陶谦死,刘备领徐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大耳贼得势,吕布心暗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贾诩献奇计,联袁术制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遣使往淮南,与袁术结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袁术求联姻,吕布假意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刘备闻之慌,徐州腹背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曹操恨吕布,亦恨刘备得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驱虎吞狼计,荀彧献曹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天子诏下颁,令刘备讨袁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刘备明知计,不得不遵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刘备奉诏出征,留张飞守徐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张飞醉酒鞭卒,曹豹心生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曹豹暗通吕布,献徐州城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吕布率军入,徐州城夜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张飞醉酒逃,徐州落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刘备闻之惊,军心瞬间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袁术军趁势,大破刘备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刘备走投无路,来投吕布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大耳贼当面,杀意冲云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帐中众将劝,斩杀刘备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贾诩一语醒,暂留刘备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假意纳刘备,令屯小沛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刘备入小沛,暗中积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吕布入徐州,自领徐州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陈登父子来,暗中投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糜竺糜芳降,徐州士族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徐州修内政,民生渐恢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屯田制推广,粮食再丰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商路通吴越,财货满徐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水军初建立,扼守淮河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高顺守彭城,张辽守下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臧霸来投奔,泰山寇归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徐州军力强,威震淮泗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袁术大起军,来攻徐州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七路大军出,浩浩荡荡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阵前斩张勋,大破袁术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袁术军大败,逃回淮南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韩暹杨奉反,临阵倒戈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袁术元气伤,再无争霸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吕布趁势攻,掠淮南数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淮南群县归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刘备在小沛,招兵万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吕布得知讯,率军攻小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小沛城破日,刘备弃城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刘备投曹操,曹操厚待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郭嘉劝曹操,早杀刘备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曹操惜其名,不肯杀玄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表刘备为豫州牧,给兵给粮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令屯沛城,牵制吕布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吕布回徐州,整顿军备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曹操与吕布,大战一触即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貂蝉伴左右,为吕布解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蔡文姬归徐,乱世再相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文姬献十策,徐州文治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曹节初登场,曹操之幼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闻吕布威名,心中生好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曹操攻张绣,淯水大败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典韦战死日,曹操失臂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吕布趁势攻,取兖州数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曹操怒回师,与吕布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刘备在沛城,暗中袭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截吕布粮草,张飞逞凶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吕布得知讯,亲率军击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沛城之战起,刘关张合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三英战吕布,再难挡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刘备大败走,妻小皆被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关羽张飞护,刘备逃许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刘备投曹,操厚待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曹操大起军,率十万众征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郭嘉为谋主,武将尽皆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刘备为先锋,再攻徐州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吕布帐中议,御敌之策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陈宫献两计,吕布皆采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高顺守下邳,张辽守外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吕布率精骑,为游击之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曹操军至徐,先锋夏侯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高顺率军迎,大破夏侯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夏侯惇中箭,失一目败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曹操大军至,围下邳城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吕布率军出,屡破曹操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曹操攻城急,三月难下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郭嘉献奇计,决沂泗之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下邳城被淹,危在旦夕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侯成宋宪反,历史将重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吕布早识破,反斩二叛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下邳城稳固,曹操计落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贾诩献奇计,水淹曹操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曹操军大乱,吕布率军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曹操大败走,损兵数万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粮草将耗尽,曹操退许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徐州围解日,军民皆欢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刘备劝曹操,再攻徐州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曹操心已怯,不肯再用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吕布趁势扩,取兖豫数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中原大地,半入吕布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天下格局变,吕曹袁三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袁绍灭公孙,坐拥河北四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兵精粮足,傲视天下群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袁术在淮南,称帝号仲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天下皆不齿,共讨伪帝贼 袁术在寿春称帝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许昌。曹操在收到消息的第三天,以天子的名义发布了一道讨贼檄文。檄文由程昱起草,措辞庄重,历数袁术僭越之罪,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伪帝,匡扶汉室。檄文加盖了天子玉玺,由信使送往各州各郡。檄文到达徐州时,吕布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河内春耕进度的报告。郭奕在门口站定,把檄文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曹操以天子的名义发了讨贼檄文,各地诸侯都在回应。”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檄文送到了各州各郡,讨伐袁术的旗号已经立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操发了讨贼檄文,我们不能不动。如果我们不动,天下人就会说吕布坐视伪帝而不讨。”他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准备出兵讨伐袁术。” 刘备在许昌城西的住处也收到了檄文的抄本。他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面,把檄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袖中。关羽从院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曹操发了檄文,吕布也说要出兵。袁术这一仗,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刘备说袁术称帝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他站起来沿着廊下走回了屋里。穿过门槛时他停了一下,但这一次他伸手扶住了门框,像是要在跨过那道门槛之前,先确认它的宽度是否足以容纳他下一步的计划。 益州那边,刘备已经动身了。他在成都停留的时间不长,接到檄文后三天就带着部队出发了。诸葛亮站在城门口目送他的队伍远去,没有多说什么。队伍沿着官道向北推进,沿途经过的县城看到那支队伍时没有阻拦。 各路诸侯中,反应最快的还是吕布。张辽的骑兵在檄文发出后的第七天就已经离开了徐州,沿着官道向淮南方向推进。吕布没有亲自前往,他留在徐州坐镇。他在出发前一天夜里沿着徐州城墙走了一圈,确认城防没有松懈,各营的轮值表已经按新的标准排好了。他走回县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城头上的火把正在逐一熄灭,门洞内侧的墙面上新添了几道车辙,深度还浅。 张辽的骑兵在第十天到达了淮南边境。他没有继续推进,在一处高地上扎营,等着后续部队到达。他的斥候在当天傍晚返回,说袁术在寿春城外增派了守军,城墙上的弓弩手也比之前多了。张辽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在那处高地上多留了一夜。 曹操的部队也从许昌出发了。他没有派主力,只让曹仁带了一万步兵向南推进,名义上是响应讨贼檄文,实际上并没有做攻城的准备。曹仁沿官道向南走了三天就停了下来,在汝南以南驻扎,像是在等那边先打起来。 袁术在寿春城中收到了各路诸侯正在集结的消息。他坐在府衙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路军阀正在向淮南方向推进的路线和位置。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推回案角,像是要让那些正在接近的箭头先自己走到他够不着的地方。阎象在门口站定:“主公,各路讨伐的部队已经集结到淮南边境了。”袁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枝头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果子。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箭头的间距是否会在抵达墙根之前自然收窄。然后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幅地图,沿着张辽骑兵的推进路线画了一道浅线,没有用力。 消息传到徐州时已经是第十三天了。吕布正在县衙正堂里与陈登核对一份关于讨伐部队粮草调度的方案。郭奕在门口站定,把各路军阀的集结情况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张辽的骑兵已经到达淮南边境,正在等待后续部队。曹操的部队停在汝南以南,没有继续推进。袁术在寿春城中还没有动静。”吕布听完之后没有评价,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正在向淮南方向汇聚的箭头,会不会在到达目标之前自己先偏离原有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还没有核对完的粮草调度方案。那些正在向寿春汇聚的军队,那些正在等待后续命令的骑兵,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都在沿着各自的路线向那道尚未被攻破的城门靠近。夜色沿着墙根漫上来,把那些路线收进同一片暗色里,像一只正在缓慢攥紧的手,等待着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窗外的风穿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正在用一支细笔描画那幅标着箭头的旧地图上最后几处空缺,在他放下笔之前,那些路线已经沿着他预设的走向自然延伸到了它们该到的位置。 第416章 吕布奉诏命,率军讨袁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曹操亦出兵,相约共击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孙策在江东,亦起兵攻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三路大军至,淮南风云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吕布为先锋,直取寿春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吕布入寿春,袁术末路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袁术末路,吐血而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淮南初定,孙权遣使探虚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贾诩陈宫议,先取豫州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豫州诸县归,吕布扩版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刘备在许昌,暗中积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袁绍在邺城,暗中谋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袁绍大起军,南下攻许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吕布出奇兵,断袁绍粮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粮道断袁绍难支,许昌城下战云密 袁绍的中军在许昌以北扎营之后的第七天,后方的粮草还是没有完全运到。文丑从黄河渡口发来的最后一批粮草在途中被张辽的骑兵第二次截击,烧了将近两百辆牛车。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袁绍正在与审配、郭图议事。他把军报放在案几上,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等那些正在减少的数字自己找到它们该停靠的位置:“张辽还在粮道上。他截了两次,烧了五百多辆粮车。”审配说那主公打算怎么办?袁绍说把文丑调回来。审配没有再追问。 文丑在当天傍晚接到了回撤的命令。他带着剩下的押运部队和残余粮草退回中军大营。他进帐时身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铠甲边缘沾着干透的泥块。他在袁绍面前站定,把剩下的粮草数量报了一遍,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袁绍听完之后没有责备他,让他下去休整。文丑走后,袁绍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已经被截断两次的粮道划了一道弧线,在张辽骑兵活动的那片河谷区域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曹操在许昌城墙上看到了袁绍中军大营里的灯光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他站在城楼东侧,望了一会儿远处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帐篷阵列,对身边的曹仁说了一句:“袁绍的粮草不够了,他的营火少了几处。”曹仁说那张辽截粮道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大。曹操说袁绍的粮草还够撑一阵子,但他不会撑太久。他转过身来,“让城内的守军轮换休整,把弓弩手调到东面和北面城墙,防止袁绍提前攻城。” 吕布在徐州收到了张辽第二次截断粮道的战报。郭奕在书房门口把战报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袁绍把文丑调回中军了,粮道上的押运部队减少了一些。”吕布把战报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落在许昌以北的区域上。袁绍的粮草被截了两次,他的中军撑不了多久了。他没有下令让张辽继续截第三次,而是说了一句:“让张辽先停下来,看看袁绍下一步往哪走。”郭奕领命下去了。吕布在案前重新坐下来,把那幅还没有合上的地图重新摊开,手指在许昌和邺城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那道已经断过两次的粮道自己告诉它下一次该在哪个方向重新接上。 刘备在许昌城西的住处也听到了袁绍粮道被截的消息。他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面,面前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关羽从院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张辽截了袁绍两次粮道,袁绍的粮草跟不上了。”刘备把竹简合上:“袁绍的粮草跟不上,他就会加快攻城。他不会在许昌城下等太久。”关羽说那曹操能守住吗?刘备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望着院墙外远处城墙的轮廓:“曹操能守住许昌,但他守不了太久。袁绍的兵多,即使粮草不足,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围攻。曹操需要吕布从侧面继续牵制袁绍,但吕布不会全力出手。”他停了一下,“他在等曹操和袁绍两败俱伤。” 袁绍在第三天清晨下令攻城。他没有等粮草完全到位,让中军分出两路,一路由颜良的残部补充后组成前锋,一路由文丑率领从侧翼包抄。攻城的重点是许昌北门和东门。曹仁在城墙上指挥防守,弓弩手轮番放箭,滚木和热油从垛口倾泻而下。袁绍的步兵推着云梯和冲车向城墙推进,在第一波攻势中损失了大约两千人,但后续的部队继续向前压上。曹仁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阵列,没有下令停止放箭,也没有让预备队提前投入。他站在垛口后面,等袁绍的步兵进入了弓弩射程的最佳范围之后,才让弓弩手集中射击。箭矢如雨落下,袁绍的步兵在城墙下堆了几层尸体,但云梯还是搭上了城墙。曹仁让步兵用长杆推倒云梯,用热油浇在攀爬的人身上。城墙下很快堆满了尸体和折断的云梯,但袁绍的部队没有停止前进。 曹操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袁绍中军大帐的方向。袁绍没有亲自到前线督战,他坐在中军大帐里,等着前线的消息。曹操知道袁绍的粮草撑不了太久。只要许昌能再守几天,袁绍的粮草就会耗尽。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了城墙。 张辽在豫州北部的河谷附近收到了吕布让他停止截击的命令。他把骑兵撤回旧驿站营地,在营中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清晨,他派出斥候沿官道向许昌方向探查,确认袁绍的部队还在攻城,曹操的守军还在城墙上。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官道延伸的方向。那条粮道已经断过两次了,袁绍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他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中,把地图重新摊开,在许昌的位置上标注了几个数字,然后合上地图,吹灭了灯。 许昌城外的喊杀声持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袁绍的攻势明显减弱了。攻城的部队被撤下来休整,云梯和冲车没有继续向前推进。曹仁在城墙上看到了袁绍中军大营里正在升起的炊烟,比前几天少了几处。他收回目光,沿着城墙走回城楼。曹操在城楼上等着他。曹仁在曹操面前站定,把城墙上的伤亡和守备情况报了一遍。曹操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袁绍的粮草快没了。他会在粮草耗尽之前撤兵。”他转过身来,望着城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但在他撤之前,还会再攻一次。”曹仁说末将去准备。他转身走下了城楼,沿着城墙向各自的守备位置走去。 吕布在徐州收到了许昌那边的最新战报。袁绍的攻势减弱了,曹操的守军还在城墙上。他把战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木匣里。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窗前,望着那道从许昌方向延伸过来的官道,像是在等那道已经断过两次的粮道自己告诉他,下一次它会在哪个方向重新接上。 第431章 袁绍退兵,许昌之围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战后休整,各营论功行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曹操整军,谋复元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曹操惜名,不肯杀玄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曹操命刘备,南驻汝南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刘备入汝南,暗中收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