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真心喂了狗,闪婚京圈大佬后被独宠》 第1章 真相大白 “嘉礼,我真的好怕,七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她只是失去了父母,可我也受了七年煎熬,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白晚秋熬了几个大夜提前完成课题,提着大包小包坐一宿的航班赶回来,给男朋友沈嘉礼庆祝生日。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他小青梅姜一柔的哭诉。 然后,是沈嘉礼温柔地轻哄。 “我心疼的一直都是你,别怕,都过去了。顶罪的人在监狱很老实,白家人也很好拿捏,翻不了案。” 顶罪? 所以害死父母的凶手不是那个司机? 白晚秋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连指尖都在颤抖。 很快,姜一柔带着哭腔的质问再次传来:“可你陪了白晚秋七年!对她那么好,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不要我了?!” “怎么会?” 沈嘉礼的声音滞了一瞬,轻飘飘地落在白晚秋耳朵里,像冰冷的刀子。 “当年要不是我喝得太醉没看好你,你也不会酒驾撞到白家的车……她没了父母,眼睛又失明了好几个月,我照顾她,只是为了弥补过失,没有别的感情。”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染上几分暧昧。 “我爱的从来只有你,你想让我怎么证明,嗯?这样,还是这样……” 屋内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唇舌交缠声,白晚秋如至冰窟。 是姜一柔害死爸妈!她们还在里面…… 手指发抖,手里的礼盒“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剧烈声响。 屋内亲昵的动静骤停,随即门被拉开。 “谁……小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看见白晚秋的瞬间,沈嘉礼瞳孔骤缩,很快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试探着开口。 “不是说要课题汇报,还有一个多月回来吗?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白晚秋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寒。 但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 绝不能露破绽。 一旦让沈嘉礼和姜一柔知道她听清了全部真相,提前毁灭证据,就再也没机会为父母翻案伸冤了! 电光火石间,白晚秋迅速红了眼,指着沈嘉礼唇上残留的口红印,声音委屈。 “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沈嘉礼,你出轨了?!” 还好,她没听到最关键的东西。 沈嘉礼暗中松了口气,笑着去搂她。 “说什么傻话呢,只是一柔回国,我们叙旧而已。” 躲在沈嘉礼背后的姜一柔也松弛下来,笑得很甜。 “是啊小秋,你也知道,我和嘉礼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 说着,她亲昵地捶了沈嘉礼一下,看向白晚秋时眸中闪过一丝恶意。 “我只是回国帮他庆祝二十六岁的生日,打招呼热情了一点,你不会为这种小事就……啊!” 白晚秋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姜一柔趔趄两步,脸颊高高肿起,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嘉礼,她打我……”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扑进沈嘉礼怀里。 沈嘉礼脸色阴沉,看向白晚秋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白晚秋,柔柔只是跟我寒暄两句,你就动手打人,你的教养呢?马上给她道歉!” “寒暄?” 白晚秋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像个吃醋的女友一样,红着眼睛控诉。 “我熬夜赶工,提前回来陪你过生日,可换来的就是你和你青梅竹马在苟且!沈嘉礼,你让我恶心!” 白晚秋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清冷美人脸,看似疏离冷淡,实则坚韧温和。 尤其在他面前,更是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温柔小女人。 认识七年来,除了她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日子,沈嘉礼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样失态。 他皱了皱眉,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不由自主软下声音哄她。 “小秋你别哭,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嘉礼我头好晕,耳朵也听不清了,你能不能送我医院,我好怕……” 姜一柔哭着倒在他怀里,适时打断二人的对话。 沈嘉礼脸色微变,连忙将她打横抱起,“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沉声抛下这句话后,沈嘉礼便头也不回地抱着姜一柔离开,锃亮的皮鞋将掉在地上的蛋糕和礼物踩得满地狼藉。 白晚秋缓缓松开早就掐出血痕的手,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五岁那年,她和父母在自驾游的路上出了车祸。 父母当场去世,而白晚秋的身心都遭遇重创,光割腕自杀就不下五次。 最绝望的时候,沈嘉礼出现了。 他照顾她养伤,帮她找到肇事司机送进监狱,记得她的经期和口味,每年生日都陪她庆祝,送她去医大报到,哪怕工作再忙,都会抽空打视频陪她说话。 七年来,白晚秋将沈嘉礼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知道沈家喜欢宜室宜家的低调儿媳,因此她不顾导师痛心疾首的劝说,打算为了沈嘉礼放弃已经拿到的直博名额和进药研所offer,此后洗手作羹汤,当个家庭主妇。 回国的飞机上,她甚至还反复在心里排练怎么主动求婚。 谁知,这一切不过是个卑鄙至极的谎言。 沈嘉礼用这场自我感动的“赎罪”,把她骗得团团转,让姜一柔这个真凶逍遥至今,更让父母含冤而死。 白晚秋,你对不起爱你疼你的父母,你是全世界最蠢的傻子! 自责和恨意交织,白晚秋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 “小秋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池家前几天又派人来问了。联姻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能攀上这样的人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电话里,舅妈张美香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公司最近周转不开,你舅舅愁得嘴都起泡了。你别忘了,我跟你舅舅可没有养你的义务,这七年你在家白吃白住,好不容易有个报答的机会……” “舅妈,我答应联姻。” 这半年多来,白晚秋也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次这样的催婚电话。 从前她抗拒、只想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可如今,她只有借势才能报仇。 白晚秋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告诉池家,我随时有空,可以领证。” 第2章 和大佬领证了 三小时后。 白晚秋揣着还热乎的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心情复杂。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飞机上,期待着跟沈嘉礼见面。 可现在,就跟这个陌生的男人领了证。 池砚州,池家掌权人,福布斯排行榜前五十中最年轻的商业大佬。 母亲早逝,父亲池晟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八年前“老骥伏枥群p嫩模,猝死温柔乡”的新闻闹得满城风雨。 把年迈的池老爷子气进了icu,也让池家陷入破产危机。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传承百年的豪门世家即将跌落云端时,年仅二十岁的池砚州扛起重担,以雷霆手段力挽狂澜。 不仅守住了池家,还将快被池晟掏空的云盾集团,发展成了产业遍布全球的商业帝国。 人人都说,池砚州手段狠辣果决,像是商界的原子弹,动动手指就能掀起一场席卷亚欧经济带的金融风暴。 按理说,这门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 可是,池老爷子笃信玄学,请大师把各家送上名单的女孩八字算了个遍,最终选定她,说是能旺池家气运,保池家人身体健康。 否则她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跟池砚州像现在这样,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压迫感,白晚秋回过神来,才发现池砚州正看着自己。 他的五官英俊深邃,带着与生俱来的凛冽贵气,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挡住了逼人的日光,只在眉骨处投下浅影,看不出表情。 “没什么。” 白晚秋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后,还是主动开口。 “池先生,我有事跟你……” “池砚州。” 男人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结婚证,语气平淡。 “上面有写。” 近距离的压迫感袭来,白晚秋心跳快了几拍,她按捺下情绪,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池砚州,我知道京城世家大多传统,更希望女方婚后回归家庭做贤内助,但我不愿意。” 白晚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没有半分退让。 “结婚后,我想继续深造学业,不仅要读研读博,还要进药研所做项目,可能会很忙,你可以接受吗?” 从前她为了沈嘉礼,甚至打算放弃直博名额和顶级研究所offer,收敛所有锋芒,学着洗手作羹汤。 可现在她却发现这一切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使父母沉冤七年。 往后,她不会再这么傻。 她要用这场婚姻,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池砚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可以。” 毫不犹豫的两个字,让白晚秋愣了。 “你……这就答应了?” 白晚秋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连沈嘉礼装得最深情的时候,都三番五次暗示自己,婚后做个围着他转的全职主妇。 她连说服池砚州的腹稿都打好了,这人就这么爽快地同意了? “你的人生规划,由你自己做主。正巧,婚房也在松明路,离药研所步行不到十五分钟,以后你出行很方便。” 池砚州神色坦然。 他怎么会知道她工作的地址? 白晚秋疑惑了一瞬,来不及细想,拒绝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对不起池砚州,我们两个对彼此还不熟悉,而且我行李也没收拾,能不能先不住一起……” 她需要时间、空间,去查案、取证、布局,更不能让无关的人牵涉其中,害人害己。 “白晚秋。” 男人骤然打断,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名字,可从池砚州口中叫出来,硬是多了几分让人窒息的压迫力。 “无论我们是出于什么目的结婚,可既然领了证就是真夫妻,我会努力做个好丈夫,给你充分的尊重和帮助。希望你也能履行妻子的义务,比如合法同居,以及合理的夫妻生活。” 他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龌龊心思。 白晚秋心底也清明。 她答应这场联姻,从来不是冲动。 是权衡利弊后的孤注一掷。 沈嘉礼看似温润无害,实则心思缜密。 七年前,他能动用资源,替姜一柔找人顶罪。 七年后,他的人脉、财力、地位更是难以撼动。 凭她一己之力想要翻案,扳倒两个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池太太的身份,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她不能既要又要,既然享受了池砚州带给她的一切,自然要投桃报李,做个合格的妻子。 况且池砚州是众所周知的工作狂,想必也不会过多关注,自己这个感情淡薄的联姻妻子。 想到这,白晚秋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逃避夫妻义务,只是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私事需要处理,白天没法跟你回去搬家。” 时隔七年,她要重新梳理车祸线索。 池砚州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眼底情绪幽深难辨,沉默两秒,淡淡应声:“好。地址我稍后发你。” 外界把池砚州传得像个心狠手辣的恐怖分子,可他明明斯文温和,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有这样一位好脾气的丈夫,哪怕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姻生活也不会太难过吧。 白晚秋暗中松了口气,跟池砚州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男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口拐角,淡漠平和的表情缓缓碎裂,眸中翻涌着几乎能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半晌,才接起疯狂震动的手机。 “有事?” “池总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好友顾清野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 “为了祝你新婚快乐,兄弟我精心挑选了几个助兴小玩具,估计同城配送傍晚就能到。都是我亲自测评过的好东西,保证让你……” “不需要。” 池砚州冷声吐出三个字。 “噢......” 顾清野被他噎了一下,拖长了尾音,笑得更贱了。 “原来你们喜欢简单粗暴原生态的啊?也行吧,我还有海量教学视频,现在发你?” “闭嘴。” 池砚州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顿了两秒,才沉声开口。 “我刚回国不久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了,你去按原定计划打点关节帮着点她,不许出纰漏。” “知道,我马上去安排。” 事关重大,顾清野难得正经起来。 第3章 你跟踪我们? 和池砚州分开后,白晚秋就直接去了报废车辆回收厂。 想要给父母讨回公道,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当年的肇事车辆。 已经过了七年,白晚秋也不确定车子还在不在,但再小的机会她都不能放过。 好在她运气不错,回收厂的负责人特别热心,帮她翻了一个小时的登记记录,总算带着白晚秋,在报废区的角落里找到两辆车。 一辆是白晚秋熟悉的宾利轿车,已经支离破碎,被撞出个大窟窿的引擎盖上,还贴着张已经褪色的兔子贴纸。 那是提新车当天,她在爸爸妈妈温柔宠爱的注视下,亲手贴上去的。 心脏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闷闷地疼。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看向另外一辆红色超跑。 “我可以上车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么贵的车,拆了卖零件太可惜,出二手客人们又嫌晦气,放在我这儿又占地方又要花钱保养,跟个烫手山芋似的。” 负责人笑眯眯地帮白晚秋拉开车门,语气诚恳。 “小姐您尽管看,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报个最低价让您把车开走,算是帮我个大忙了!” 白晚秋道了声谢,钻进驾驶座仔细检查着,几乎将整个车厢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她微微思索一下,拉开副驾驶的抽屉,果然发现一根黑色的发圈。 白晚秋仔细检查,发现上面还粘着几根头发,心跳骤然加速。 已经过去七年,这几根头发大概率彻底坏死。 可导师上周还告诉她,药研所引进了一批最新的高精设备,哪怕是放置超过十年的过期样本,也可能检测出残存的dna痕迹。 有了检验报告,就能证明姜一柔也在当年的肇事车辆上! 想到这里,白晚秋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发圈装到包里,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以前沈嘉礼说,女孩子最爱弄丢发卡皮筋这些小东西,为了她方便,就在自己的每辆车上都放了个发圈给她备用。 白晚秋曾经无数次沉溺在这些细微的体贴中。 如今才知道,沈嘉礼不过是将这份温柔一分为二,同时给了她和姜一柔。 她真得感谢沈嘉礼的批发式深情,让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证据!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远超出白晚秋的心理预期,她心里的阴霾暂时消散了些,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车回了池砚州发给她的地址。 她和池砚州的婚房,就在池氏的云盾集团旗下开发的盛景湾。 依山傍水的中式园林里仅有二十家住户,廊桥水榭隐在茂密竹影间,每一寸砖瓦草木都是大师级的孤品,说是住宅,其实堪比5a级景区。 更让白晚秋惊喜的是,这小区里的公共照明似乎都做过特殊处理。 傍晚时分的暖色调光晕柔和温暖,即便她眼睛受过伤,对光线非常敏感,此时也没有丝毫不适。 想到这就是自己以后的住处,白晚秋索性顺着石子路在小区里四处逛了逛,只是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 湖边小路上,沈嘉礼和姜一柔十指紧扣,正亲昵地边说笑边散步。 不知道沈嘉礼说了句什么,惹得姜一柔娇嗔地打了下他的胳膊,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也跟着晃动,散发出夺目的火彩。 沈嘉礼瞥见白晚秋的瞬间,顿时愣了。 “小秋?你怎么会在这?” 姜一柔迅速红了眼,楚楚可怜地搂紧了沈嘉礼胳膊。 “你别误会,嘉礼刚陪我从医院回来,我只是想借他家休息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也在……” 她说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的不敢置信。 “小秋,你该不会跟踪我们才找到这的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听她这意思,沈嘉礼在盛景湾买了房子,却没告诉她? 想到曾经好几次,沈嘉礼都主动带她去看房子,信誓旦旦地说要打造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白晚秋就觉得可笑至极。 沈嘉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低声对姜一柔说了句,便大步走到白晚秋身边。 “小秋,我们聊聊。”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攥住白晚秋手腕,将她拉到附近的水榭里,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拉黑我?知道白天我打了你多少电话,发了多少微信吗?” “我都把你拉黑了,当然不知道。” “小秋,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你想说什么?说你跟姜一柔手牵手散步也是好朋友打招呼,还是说你在盛景湾买了房子,但忘了跟我说?” “……” 沈嘉礼被她噎得语塞,叹了口气。 “房子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去年装修的时候你在忙论文,我不想让你分心,所以……” “不用解释。” 白晚秋淡声打断他的话,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 “你的事以后都跟我没关系,沈嘉礼,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小秋,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咄咄逼人? 听到沈嘉礼的指责,白晚秋简直要气笑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沈嘉礼和姜一柔千刀万剐,而不是在这里,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想到去世的父母,和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七年,白晚秋心中恨意翻涌,只能用力咬住嘴唇,靠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沈嘉礼眼中,又是另一个意思。 灯光下下,白晚秋眼眶微红,清冷的侧颜美丽又脆弱,像是易碎的月光,让沈嘉礼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爱姜一柔,也放不下白晚秋。 那是他呵护着长大的小女孩,在自己面前永远温柔乖巧又羞涩,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着脸要划清界限,仿佛把自己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可说到底,她也是因为吃醋吃狠了,才会这么失态的不是么?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三个人的关系,可此刻沈嘉礼鬼使神差似的,满脑子只想着尽快哄好白晚秋,让她重新恢复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看向白晚秋的眼神很温柔。 “好了小秋,我知道你对我和柔柔有误会,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他脱下外套往白晚秋身上披。 “瞧你,为了跟踪我一路追到这里,都不知道加件外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贸然闯进来?” 第4章 要一起睡吗 白晚秋沉默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沈嘉礼拿着外套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笑了。 “没吓唬你,这是池家开发的小区,池砚州本人也住在里面。还好你遇到我,不然要是冒冒失失地乱跑得罪了池砚州,那就麻烦了……算了,不说这个,你看这是什么?” 沈嘉礼笃定白晚秋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看到姜一柔回来才吃醋,含笑从衣袋里掏出个首饰盒,语气宠溺。 “今天的事,柔柔也很自责,所以特意帮我选了礼物送给你作为赔礼。她已经让了一步,你也懂事点别再闹了,先把礼物收了,再过去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好吗?” 说着,他打开首饰盒递到白晚秋眼前,声音越发温柔。 “看看喜不喜欢,我帮你戴上?” 黑丝绒衬布上,一对红宝石耳钉煜煜生辉,和姜一柔脖子上的项链,明显是一套。 白晚秋看着耳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嘉礼以为她什么都没听到,不知道他跟姜一柔的苟且,不知道父母车祸的真相,所以心安理得地欺骗她。 连挑个礼物,都带着敷衍。 这样龌龊的男人,她竟然爱了七年! 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恨,白晚秋将礼盒从沈嘉礼手里抽走,用力扔进了身旁的人工湖里! “啪!” 精致的盒子沉入湖底,在水面掀起涟漪,沈嘉礼脸色骤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是我跟柔柔的心意,白晚秋,你太不知好歹了!” “所有跟你们沾边的东西我都觉得脏,沈嘉礼,别再来恶心我!” 白晚秋冷声开口,看都不看沈嘉礼一眼,转身就走。 沈嘉礼气得手都在抖,几步追上去拽住她,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胡闹,现在怎么成了个泼妇,白晚秋,你能不能别作了,懂事点行吗?” 白晚秋简直要被他这副痛心疾首的嘴脸气笑了,用力推他。 “你放手!” “不放!” 沈嘉礼收紧了手上的力度,被白晚秋冰冷的眼神刺激到,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盛景湾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你大晚上在里面乱跑,要是冒犯到谁,我都不好护你!我告诉你,再往里走就是池砚州的地盘,你要是招惹了他......” “原来我在沈总心里的形象,竟然这么差?”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淡漠慵懒。 白晚秋微怔,一抬头就看到池砚州,就站在不远处的黑山石雕旁。 他穿着浅色的休闲针织衫,姿态矜贵又闲适,一双幽深凛冽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池......池总,我只是在教育朋友不要冲撞您,没别的意思,您别误会。” 哪怕是沈嘉礼的父亲,在池砚州面前也要礼让三分,他下意识松开手,将白晚秋往身后护了护。 “抱歉池总,我朋友不懂规矩,是为了找我才闯进来,不是有意打扰您的。我马上让她走,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见怪......” “沈总在我这里,没这么大面子。” 池砚州慢条斯理地开口,心下烦躁,但面前却还是努力维持那副淡淡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白晚秋抬眸看向池砚秋,见对方还是白日里那副斯文模样,此刻却还开口为她撑腰,她心底顿时涌起几分感激。 在这遇到沈嘉礼真丢人,还麻烦别人给她摆平。 沈嘉礼显然没想到池砚州竟然连表面客套都懒得做,脸色僵硬又难堪。 “池总,沈家跟池家也算是世交,您......” “啊!” 姜一柔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捂着脚踝摇摇欲坠。 “嘉礼,我扭到脚了,好痛啊!” “柔柔!” 沈嘉礼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目光掠过池砚州,又看了眼白晚秋,犹豫片刻后咬牙开口。 “池总,我先失陪了,小秋,你跟池总道个歉,赶紧出去!” 说完,他便打横抱起姜一柔,匆忙离开,白晚秋看着他的背影,面露讥诮。 刚刚还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自己面前,姜一柔耍点小手段,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下。 沈嘉礼的感情,真是一文不值。 她回过神垂下眸子,想了想向身侧的池砚州开口道谢:“不好意思,让你看了笑话,真是难为你了,谢谢你刚才替我撑腰。” “不用谢,要回家,还是想再逛逛小区?” 池砚州柔声应道,白晚秋抬眸就见身侧池砚州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回答。 “回去吧。” “嗯。” 男人应了一句,率先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她。 “不跟上来吗?” 灯光下,他英俊凛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一双黑沉的眼眸平静淡然,完全没有要过问她跟沈嘉礼纠葛的意思, 白晚秋看着他,默默咽下了解释的话。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感情淡薄的契约夫妻,互不打扰对方的私事,才是尊重。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婚房是盛景湾深处最大的庭院别墅,装潢低调又奢侈,连一块地砖都是大师手笔。 屋内的所有灯光都跟小区里一样做过特殊处理,柔和温暖,一点也不刺眼。 看来池砚州这人不仅脾气好,而且还挺注重养生的。 白晚秋默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跟着池砚州把整套别墅参观一遍,走到主卧的时候,微微愣了。 主卧布置得很雅致,是她喜欢的风格。推开落地窗就是露台花园,所有家具都是最新的智能款。 可衣柜里挂着的,全是还没摘吊牌的奢牌女装,就连大床上,也只有一个枕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夫妻的卧室。 “你......不住这里吗?” “我暂时睡你隔壁的客卧。” 池砚州看着她,语气淡淡。 “等你适应了,我再搬回来。” 白晚秋呆了一瞬,脱口而出,“那你白天说的夫妻义务怎么办?” 她说完就后悔了,脸颊烫得不像话。 池砚州看着她红起来的耳垂,似笑非笑:“反正已经成了夫妻,义务早晚会履行,我不急。” 虽然他提的要履行夫妻义务,但万一他太急,把老婆吓跑了怎么办? 白晚秋被他说得脸都烧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池砚州竟然跟着迈了半步,硬生生将她逼到墙角,一手撑着墙,俯下身来看着她,眸色幽深晦暗,心下突然涌起一种恶趣味。 “不过如果你很急的话,我也可以马上搬进来。” 什么叫她很急?! 白晚秋的背抵上墙壁,整个人都被池砚州困在怀里,她从没跟异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只觉得心脏一阵狂跳。 有心想推开他,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池砚州缓缓低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白晚秋都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鼻息间满是清冽的薄荷烟草气。 她死死攥紧了掌心,脑子里晕乎乎的,被动地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下一秒,男人突兀地松开了桎梏,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 “好了,不逗你了,你早点休息。” 说着,他走到卧室门口,甚至还贴心地调好了灯光,才关门离开,白晚秋看着门板,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说,池砚州刚才是在逗她玩? 堂堂池家掌权人,真够恶趣味的! 这下,她心底更确定了外界传闻就是假的,信不得! 白晚秋无语至极,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沈嘉礼。 从前有很多次,沈嘉礼都试图跟她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她却有种莫名的排斥,总是不自觉地躲。 七年来,白晚秋跟沈嘉礼仍然只停留在牵手的阶段。 可是刚才,池砚州离自己那么近,近得马上就要...... 她却只觉得紧张,没有一点反感。 白晚秋不再多想,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意外发现柜子药箱里居然放着刚好能治她旧疾的药,这药很少有人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年的时候,她曾得过一次很偏的季节性过敏咳嗽,只有在特定换季的时候才会发作,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发作了,连沈嘉礼都不了解。 她蹙了蹙眉,将手中的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几下,心下起了一丝疑虑。 这药的保质期还挺新的,一看就是最近才购入的。 奇怪,难道池砚州也跟她一样过敏? 第5章 我的就是你的 同一时刻,姜一柔的卧室里。 沈嘉礼帮她盖好被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 “好了柔柔,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 “你别走!” 姜一柔用力抱住他,眼睛红了。 “嘉礼,我的脚好疼,怕半夜会肿起来,你留下照顾我好不好?” “小秋还在盛景湾,让她一个人面对池砚州,我不放心。” 沈嘉礼闭了闭眼,声音干涩。 “而且柔柔,你的脚其实并没有......” “我是怕你得罪池砚州,所以才装受伤把你叫走的。嘉礼,我都是为了你好!” 姜一柔更用力地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 “你也看到了,白晚秋打了我,又跟你吵架,还把我们送她的礼物扔进湖里,,这种泼妇怎么值得你照顾,甚至为了她跟池砚州起冲突?!” 沈嘉礼被她说得语塞,隐忍地闭了闭眼。 “小秋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只是......” 话还没说完,姜一柔就吻了上来,她吻得热烈缠绵,手也探进沈嘉礼的衬衫,不断点着火。 “嘉礼,不要再提她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两人世界,不该好好珍惜吗?” 她咬着沈嘉礼的耳垂,在他喉咙滚动的注视下缓缓解开裙子,语带暧昧。 “今天为了给你过生日,我特意穿了你喜欢的内衣,你就不想看看吗,嗯?” 是啊,今天是他生日,一柔用心准备了这么香艳的礼物。 而白晚秋,却只会跟他闹脾气。 算了,池砚州那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真的为难白晚秋一个小姑娘,那样太掉身价。 趁此机会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好,倒也不错。 想到这里,沈嘉礼眉头一松,很快被眼前媚态横生的姜一柔勾了魂,缠绵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 白晚秋刚一下楼,就闻到满屋香气。 开放式厨房里,池砚州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在煮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语气淡淡。 “早饭马上好,先坐。” 大清早的,京城大佬池砚州系着围裙在她面前端菜摆碗筷,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白晚秋盯着面前的碗筷看了两秒,忍不住问。 “你还会做饭?” “无聊时随便学的。” 池砚州在她对面坐下,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应该不算难吃。” 蟹粉小笼包鲜香软糯,银耳汤清甜不腻,这岂止是“不算难吃”? 沈嘉礼和她的口味完全不同,为了迁就他,白晚秋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早饭了。 身为堂堂池家继承人,池砚州居然做饭这么好吃,竟颇有几分家庭主夫的感觉,没想到和池砚州结婚还有这种惊喜,简直是刷新了她对池砚州的认知。 心里因为昨晚那些事情而升腾起的一点小尴尬,此时在美食面前荡然无存,她咽下银耳汤,真心实意地夸。 “池砚州,你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 白晚秋性子清冷温和,很少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就流露出略带孩子气的一面。 池砚州安静地看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早饭吃完,白晚秋想主动洗碗,可她还没从餐椅上起身,男人就递了张卡过来。 “拿着。” 黑金的磨砂卡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和标志,白晚秋不由得问。 “这是什么?” “池家的专属卡,可以在任何场合随意使用,消费无上限。”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太贵重了,我也有博士补贴和工资,真的不用你的钱。” “拿着。” 池砚州按住白晚秋想把卡还给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既然已经是我妻子,今后少不了出席各种社交活动,有了它,你无论去哪里,都不会有门槛。” 也就是说,这不仅是消费卡,更是一张通行证。 有了这张卡,她想要出入一些特殊场所去查父母的事情,会方便很多。 想到这里,白晚秋不再拒绝,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卡,语气郑重。 “谢谢你,池砚州。” “不必客气。” 男人勾了勾唇角,顺手将桌上的碗盘放进洗碗机。 “爷爷让我们晚上回老宅吃饭,我在家等你下班。” 池砚州倒是没提出要接送她上下班。 白晚秋暗自松了口气,否则他车库里随便一辆豪车往药研所门口一停,自己都要被议论好几天!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包带,一路朝药研所的方向走去。 池砚州说得没错,婚房离药研所真的很近。 不到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她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道歉的话,却怎么也不满意。 毕竟,老师上周还因为她打算放弃直博和药研所offer,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 光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对不起老师对她的疼爱和器重。 白晚秋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药研所大门外。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门口被学生和工作人员围得严严实实的,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见到她来,自动地让出一条道。 白晚秋抬眼一看,顿时愣了。 人群尽头就是药研所的大铁门,此时被鲜花和气球布置得花里胡哨,正中间垂下的彩带上,还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小秋,对不起。” 而沈嘉礼就站在彩带前,手里捧着巨大的玫瑰花束,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白晚秋脚步一顿,周围的议论声涌进她的耳朵。 “天哪,这是沈家那个沈嘉礼吧?他真的好浪漫啊!” “白晚秋也太幸福了吧,沈家少爷亲自来道歉诶!” “听说他们在一起七年了,青梅竹马那种,真让人羡慕……” 白晚秋看着沈嘉礼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七年……整整七年。 他用七年的温柔把她困在一个精心编织的笼子里,让杀害她父母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现在居然还有脸跑到她工作的地方,这么大张旗鼓地表演深情?? 沈嘉礼见她不动,他主动走了过来,把花束递到她面前,“小秋,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池砚州那种人……你生气是应该的,但你别再不理我了,好吗?” 白晚秋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们,只觉得丢人。 她冷笑,“沈嘉礼,你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来跟你道歉。” 沈嘉礼笑得温和,往前一步,试图握她的手。 “小秋,我知道你还在气我跟柔柔的事,但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和她只是青梅竹马……” “够了。” 白晚秋后退一步,冷眼看着沈嘉礼。 “我跟你已经分手了,沈嘉礼,你装给谁看?” 第6章 你也配 白晚秋的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嘉礼的表情当即就僵住了,他凑近白晚秋,咬着牙低声开口,“小秋,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知道你还在赌气,但我们七年的感情……” 他还在装无辜?! 白晚秋抬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她冷笑着,“沈嘉礼,你觉得你配跟我提这七年吗?” 她的这句话狠狠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嘉礼脸上,他的表情变了,眸中闪过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白晚秋在他面前永远是温柔乖顺的,哪怕吵架也是红着眼睛委屈巴巴…… “小秋……” “还有,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撤了,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用来表演的舞台。” 白晚秋说完,绕过沈嘉礼,径直走进了药研所大门。 沈嘉礼捧着花束站在原地。 周围那些人窃窃私语着。 “沈嘉礼这是被拒绝了?好尴尬啊……” “白晚秋是真的跟沈嘉礼分手了?” 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不断的涌入沈嘉礼的耳朵,该死,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他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指节泛白。 药研所内,白晚秋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径直走向导师的办公室。 她敲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进。” 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沉稳的声音。 白晚秋推门进去,就看到导师林清筠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报告。 白晚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林老师,我……” “你不是要回家当全职太太吗?来药研所干什么?” 白晚秋站在原地,垂下眼睫,“老师,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让您失望了。” 林清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 “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全国只有三个直博名额,药研所的offer更是多少博士后挤破头都进不来。白晚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时候。” 白晚秋咬了咬唇,没有辩解。 老师骂得对,她确实蠢透了。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老师,我想通了,直博名额和offer,我都不会放弃。” 林清筠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的决心。 半晌,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药研所刚接了一个新项目,罕见病方向,难度很大,周期至少两年。你要是能扛下来,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白晚秋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拿起文件。 “谢谢老师!” “先别急着谢我。” 林清筠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 “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我只怕你再被什么不值得的人迷了心智。白晚秋,你记住,女人这辈子,事业才是最大的底气。” 白晚秋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傍晚六点,白晚秋准时下班。 她刚走出药研所大门,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池砚州那张冷峻的侧脸。 “上车。” 白晚秋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 “顺路。” 池砚州淡声开口,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药研所门口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花和气球,眸色微沉。 白晚秋注意到他的目光,耳根有点发烫。 她试图解释,“那些不是我的,是……” “是你的也无所谓,这东西只能证明池太太很受欢迎,不是吗?” 白晚秋被他说红了脸,她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烟草气息。 池砚州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不知道为什么,白晚秋觉得他今天的气场比昨天更冷了些,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池砚州却先开了口。 “爷爷那边……今天见面后可能会问一些私人问题,你做好心里准备。” “他能问什么问题?” 白晚秋百无聊赖的努努嘴。 池砚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 “比如,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白晚秋:“……” 她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耳根又变得滚烫,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晚秋,你最好离嘉礼远一点,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都是我的人。你不过是个替代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白晚秋看着这条短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姜一柔还真是好得很。 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这位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晚秋没有回那条短信。 她将号码存进手机备忘录,标注了时间,若无其事地锁了屏。 池砚州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淡淡的。 “谁的消息?” “垃圾短信。” 白晚秋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进口袋,转了个话题。 “你爷爷……脾气怎么样?” “很好。” 池砚州顿了一下,补了句,“对你。” 白晚秋没听出这句话的深意,她只当是池砚州是在客套。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池家老宅。 白晚秋下车的瞬间就愣住了。 池家老宅的门口站着两排穿制服的管家和佣人。 他们见到池砚州的车就齐刷刷弯腰行礼。 “少爷,少夫人。” 少夫人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白晚秋闹了个大红脸。 她还从来没想过这辈子有一天会被这么多人这么称呼。 白晚秋的心理状态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池砚州轻轻扶了一下手肘。 “走吧。” 他的手只是虚虚搭着她的肩,力度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白晚秋跟着他穿过回廊,走进正厅。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件藏青色唐装,面容慈祥,眼睛却亮得很,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老人家。 “爷爷。” 池砚州微微颔首。 池老爷子目光却直接越过池砚州,落在白晚秋身上,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这就是晚秋丫头吧?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白晚秋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爷爷好。” 池老爷子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好好好,果然是旺家的命格!我就说大师算得准,砚州这小子有福气啊!” 池砚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泛了点红。 第7章 大出息 白晚秋没注意到池砚州的反应。 她正被池老爷子拉着问东问西。 “在哪读书啊?学的什么专业?平时吃不吃得惯京城的菜?砚州有没有欺负你?” “爷爷,我在读医学博士,在药研所做课题……” “医学博士!” 池老爷子一拍大腿,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啊!我就说这丫头面相不凡,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白晚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正想谦虚两句,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爸,您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来的大出息。” 白晚秋抬头,就看到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从侧厅走出来,穿着一身定制旗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女人是池砚州的继母周蕙兰。 池晟死后,周蕙兰作为续弦虽然没有实权,但在池家老宅里住了十几年,俨然以女主人自居。 “这就是砚州的妻子?” 周蕙兰上下打量了白晚秋一眼,笑容不达眼底。 “看着倒是挺清秀的,就是这身打扮……有点寒酸了。” 白晚秋穿的是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确实算不上隆重。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我今天是从单位直接过来的,穿得随意了些,下次我会注意。” 周蕙兰坐到池老爷子旁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爸,我倒是听说,砚州这位太太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父母早亡,寄人篱下,连嫁妆都拿不出来。咱们池家百年世家,这传出去……” “够了。” 池砚州的声音冰冷。 周蕙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是我妻子,不需要你去评价,至于池家的门第……这种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毕竟当年你嫁进来的时候,那场面似乎更不好看?” 周蕙兰脸色刷地白了。 池砚州这话等同于踩到了她的痛脚。 当年她不过是池晟在外面养的女人,趁着原配病逝才上了位,在京城贵妇圈里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她尖叫。 “砚州,我是你长辈!” “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 池砚州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白晚秋,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坐吧,别站着。” 白晚秋看了他一眼,默默在池老爷子身边坐下。 她不是不会吵架,只是没必要。 池砚州护她护得这么明显,她要是再跟周蕙兰对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池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瞪了周蕙兰一眼。 “蕙兰,晚秋是我亲自选的孙媳妇,你要是看不上,那你自己搬出去住,不要再进我池家的门!” 这还是她嫁进来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池老爷子说过这么重的话。 都是这个白晚秋! 周蕙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池老爷子这才满意地转向白晚秋,语气又变得慈祥。 “丫头别往心里去啊,爷爷就认准你了。来来来,尝尝这道佛跳墙,爷爷专门让厨房给你做的……” 晚饭的气氛在池老爷子的热情下,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和气。 周蕙兰全程阴着脸,她后来随意夹了几筷子菜就借口身体不适离了席。 临走时她还特意看了白晚秋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白晚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饭后,池老爷子拉着白晚秋去书房看他收藏的古籍,聊了快一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放人走。 白晚秋从书房出来,在回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池砚州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聊完了?” “嗯。” 白晚秋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池砚州,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谢什么?” 池砚州直起身子,低头看着她。 “你是我妻子,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 灯光柔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可白晚秋的心脏却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别开目光,掩饰地清了清嗓子。 “走吧,回去了。” “白晚秋。” “嗯?” “爷爷刚才私下问了我,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池砚州看着她,眸色幽深。 “我替你答了,海鲜过敏,不吃香菜,汤要少盐。” 白晚秋愣了愣,她记得她都没告诉过池砚州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池砚州沉默了一秒,转过身往前走。 “猜的。” 白晚秋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猜的? 这也能猜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白晚秋低头一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沈嘉礼。 【小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没关系,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放弃。你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白晚秋盯着这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他要证明什么? 证明他杀了她父母,还能让她感恩戴德吗? 她删掉消息,抬脚跟上池砚州的步伐。 回去的车上,白晚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 池砚州靠在廊柱上,灯光落在他眉骨的阴影里,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次日清晨,白晚秋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 她把从报废车场带回来的发圈装进密封袋,揣在包里,打算趁药研所的高精设备空闲时,尽快做一次dna提取。 七年了,这根发圈上残存的毛囊细胞可能早已降解,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都不会放过。 她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池砚州的声音。 “不吃早饭?” 白晚秋回头,就看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来不及了,今天要赶着用设备。” 池砚州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保温袋,把粥和两个煎饺装进去,递给她。 “路上吃。” 白晚秋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微一顿。 “……谢谢。” 第8章 他担心她 池砚州垂眸看了她一眼,嗓音很低。 “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四个字,白晚秋却觉得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在叮嘱一个联姻对象,倒更像是……真的在担心。 她没多想,拎着保温袋出了门。 药研所,分子检测实验室。 白晚秋换好无菌服,将发圈上粘附的几根头发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入样本管。 她的手很稳,呼吸却在微微发紧。 这几根头发,是她目前唯一能证明姜一柔当年在肇事车辆上的物证。如果dna降解得太严重,提取失败—— “白晚秋?你怎么在这儿?”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药研所的同事赵颖,看到她愣了一下。 “这台设备今天上午是我预约的,你……” “赵姐,我就用十五分钟,麻烦你了。”白晚秋语气诚恳,目光却没有半分退让。 赵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摆手走了。 白晚秋将样本送入检测仪,设定好参数,盯着屏幕上缓缓跳动的进度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五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样本严重降解,但仍检测到微量线粒体dna片段,可进行初步比对。 白晚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眶猛地一热。 有戏。 虽然片段不完整,没法直接作为法律证据,但足以证明这根发圈上确实存在过人类dna。只要再拿到姜一柔的生物样本做比对,就能锁定她。 白晚秋将检测报告导出,加密存入自己的私人u盘,把所有操作记录清除干净。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查这件事。 尤其是沈嘉礼。 中午,白晚秋去食堂打饭,刚端着餐盘坐下,就听到隔壁桌几个同事压低声音在议论。 “你们说白晚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沈嘉礼那样的条件,亲自来道歉她居然不要?” “就是啊,沈家少爷诶,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上,她倒好,当众甩人脸。” “我听说沈嘉礼特意托人给她带了话,说那个姜一柔只是他妹妹,让白晚秋别误会。人家都解释了,她还端着,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说不定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呗,吊着沈嘉礼好抬价……” 白晚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去。 那几个同事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戛然而止,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白晚秋没发火,只是淡淡开口。 “你们消息倒挺灵通的,是沈嘉礼花了多少钱,让你们帮他传话?” 几个人脸色刷地变了。 “白晚秋,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清楚。”白晚秋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跟沈嘉礼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会直接找林老师反映药研所的工作纪律问题。” 几个人面面相觑,讪讪地端起餐盘走了。 白晚秋垂下眼,食欲全无。 沈嘉礼居然买通了她的同事来给她施压。 这招他七年前就用过。那时候白晚秋刚上大学,不太合群,沈嘉礼就“贴心”地帮她打点人际关系,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她离了沈嘉礼就活不下去。 如今想来,那不是照顾,是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咬牙,沈嘉礼……他还真是留了很多的破绽,可惜她当初眼瞎,非要相信他。 傍晚下班,白晚秋刚走出药研所大门,就看到沈嘉礼靠在他那辆银灰色保时捷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出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小秋,焦糖奶茶,三分糖,你最喜欢的。” 白晚秋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嘉礼快步跟上来,将奶茶递到她面前。 “小秋,你要和我冷战到什么时候?我已经跟柔柔说了,以后在你面前我们会注意分寸。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白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沈嘉礼,我说过,我们分手了,分手的意思你听不懂?” “我不信。” 沈嘉礼笑容不变,语气笃定。 “你跟了我七年,小秋,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不是真的想分手,你只是想让我重视你。好,我现在重视了,你可以别闹了吗?” 白晚秋看着他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觉得荒谬至极。 直到此刻,沈嘉礼依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和掌控是绝对的。 他根本不相信她能离开他。 “沈嘉礼。” 白晚秋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沈嘉礼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盯着白晚秋的眼睛,那双他看了七年的眼睛里,从前总是温柔的、依赖的、带着羞涩的爱意。 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白晚秋……” 他声音干涩,下意识伸手想抓她的手腕。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池砚州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了沈嘉礼一眼,又看向白晚秋,语气平淡。 “上车。” 白晚秋点了点头。 她走了几步,绕过沈嘉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嘉礼看到白晚秋的侧脸在车窗玻璃后一闪而过,平静得像个陌生人。 迈巴赫缓缓驶离,沈嘉礼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还冒着热气。 他攥紧了杯子,指节泛白。 不对。 白晚秋以前就算再生气,看到他也会红眼睛,会心软,会被他三两句话哄回来。 可刚才她上那辆车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那辆车……是池砚州的。 该死,她到底什么时候攀上了池砚州那种人? 池砚州又怎么会看上她? 沈嘉礼瞳孔骤缩。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查,白晚秋跟池砚州是什么关系。” 车内,白晚秋系好安全带,沉默了几秒,主动开口。 “你今天怎么又来接我了?” “顺路。” 池砚州给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答案。 白晚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把她当傻子逗? 药研所和池氏总部根本不顺路。 池砚州感受到她的目光,薄唇微动。 第9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 池砚州手里攥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次再有人纠缠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白晚秋愣了愣,下意识回了一句:“一般情况下,我自己能处理,我就……” 她不想麻烦他…… “我知道你能处理。” 池砚州打断了白晚秋嘴里的客套,他手里的方向盘微微转了个角度,“但是我们结婚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保护好你,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东西。” 听着他的话,白晚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七年了,沈嘉礼从来没对她说过这种话,他只会动辄让她别闹了,懂事点。 而池砚州……这个她认识了不到一周的男人却给够了她安全感…… 她想着,偏过头去看车窗外,喉咙有些发紧,“池砚州。” “嗯?” “……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池砚州没接话。 车里静了几秒,白晚秋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她的话好像有些过于亲密……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就随口问问。” 池砚州薄唇动了动,忍住喉间发笑而生的气音,“会议提前结束了。” 白晚秋不再出声,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回到家,她换好家居服下楼,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清蒸鲈鱼、凉拌秋葵、一小盅排骨莲藕汤,这些菜全是她爱吃的。 是他特意准备的? 她坐下来看了池砚州一眼,“你是不是提前调查过我的喜好?” 池砚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结婚前我作为丈夫,对我的妻子做一些基本的了解,这不算调查。” 池砚州说着,他又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她一眼,神色没什么起伏,“不过你要是觉得我的这些举动会让你不舒服,那我以后会注意一些。” 白晚秋心底某处忽然一颤,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情势所迫,他哪里来的耐心去纠结那么多东西?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没有再追问。 饭后,她回到卧室,锁好门,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车祸时间线。 七年前,农历正月初五的晚上八点四十分,京郊盘山公路一辆宾利被一辆红色超跑追尾后失控,最后翻下山坡。 坐在那辆宾利里的有她的父母,她的父亲当场死亡,母亲在送医途中不治,她本人重伤昏迷,醒来后双眼暂时失明,失明持续了三个多月。 后来警方认定肇事者是一个叫刘坤的司机醉驾,那个司机被判了七年。 但沈嘉礼那天对姜一柔说的那些话…… “当年要不是我喝得太醉没看好你,你也不会酒驾撞到白家的车”…… 所以其实真正开车的人是姜一柔。 刘坤只是替罪羊。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白晚秋闭了闭眼。 七年前沈嘉礼既然能找人顶罪,就一定会处理掉最关键的影像证据。 但她不信他能将所有东西都做到滴水不漏……他做事就算再缜密,七年前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男孩。 正想着,白晚秋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小姐,刘坤在狱中的表现一直很好,明年有机会减刑出狱。您如果想了解更多,可以联系我。】 短信的末尾附了一个座机号。 白晚秋盯着屏幕,眉头越拧越紧。 她没有联系过任何人查刘坤的事,这条消息是谁发的?沈嘉礼的试探?还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她记下号码,没回复,也没删除。 她把手机搁到一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杯温水。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池砚州清隽有力的字迹:“别熬太晚。” 白晚秋盯着那三个字,怔了很久。 她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把杯子放下,把便签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隔壁房间,池砚州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是顾清野发来的消息—— 【短信已经按你说的发过去了,匿名号码,查不到源头。刘坤的探视记录和资金流水我也拿到了,全指向沈家的一个离岸账户。要现在给她,还是等她自己查到?】 池砚州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等她。】 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但如果她遇到危险,不用等我指令。】 顾清野秒回一个“ok”的表情,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池总,你暗恋人家十六年,人家跟别的男人谈了七年恋爱,现在终于把人骗到手了,你就不能主动点?光送水送饭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外卖小哥。】 池砚州看完,他面无表情地把顾清野拉进黑名单。三秒后又默默放了出来。 他锁了屏,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晚秋今天上车时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她在沈嘉礼面前已经不会心痛了。 可她在自己面前…… 她越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了,这样不行,她应该连灵魂一起都是他的才对。 池砚州攥了攥手指,喉结微微滚动。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等了十六年,也不差这一时。 白晚秋在药研所的日子慢慢步入正轨。 林清筠交给她的罕见病项目是一种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全球确诊病例不足三千,现有药物只能延缓病程,没法逆转。 白晚秋每天泡在实验室十多个小时,她反复比对数据模型,连吃饭都是对着电脑扒两口。 这天中午,她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就震了,是舅妈张美香打来的电话。 白晚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可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三遍,她索性关了机。 上次舅妈的电话她已经拉黑过一次,没想到那女人换了号又打过来,如果接起来……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话,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现在攀上高枝了就翻脸不认人。 第10章 劝她 白晚秋太熟悉这套话术了。 从十五岁寄人篱下开始,舅妈就没把她当人看过。 舅妈表面上是收留可怜的外甥女,背地里让她洗碗拖地伺候一家老小,零花钱一分没有,父母留下的那点遗产也被舅舅“代为保管”,至今没还过一分。 她不是不恨。 只是从前有沈嘉礼在,她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现在想想,沈嘉礼给的那退路也是假的。 下午两点,白晚秋正在调配试剂,实验室门被人推开了。 “白晚秋,外面有人找你。” 同事的语气有点微妙。 白晚秋抬头,对方欲言又止地补了一句:“是个女的,穿得挺贵气的,说是你……舅妈。” 白晚秋手上的动作一僵。 她放下移液枪,摘掉手套,走出实验室。 大厅里,张美香穿着一件貂绒外套,烫着精致的卷发,手上拎着个名牌包,正在四处打量药研所的环境,脸上写满了不屑。 看到白晚秋出来,她立刻换上热络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 “小秋啊!舅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急得不行,特意跑过来看你!” 白晚秋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很平淡:“舅妈,我在上班。” “上班能有多忙?舅妈又不耽误你多久。” 张美香拉着她的手,热情得不像话。 她又故意凑近白晚秋,压低了声音。 “小秋,你舅舅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你跟池砚州说说,如果能帮忙拉一笔投资,就更好了,毕竟你舅舅公司的那点事对池砚州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舅妈。” 白晚秋抽回手,语气平静。 “我跟池砚州只是刚结婚,很多东西我不好插手,而且我只是他的太太,不是他的主子。” 张美香脸色一变,笑容挂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嫁进去了连句话都说不上?那你嫁过去干什么吃的?” “舅妈,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不管什么工作不工作的!” 张美香声音骤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看过来。 “白晚秋,你别忘了,你爸妈死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你在我家吃了七年喝了七年,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白晚秋的指尖微微发颤。 每一次,张美香都用同样的话术。 每一次,她都会因为愧疚而妥协。 但今天…… “舅妈,我父母留下的房产和存款,加起来一共三百八十万,那些钱七年前被舅舅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全部转走,至今没还过一分。这七年我的吃穿住行,就算按最高标准算,也不超过三十万。” 张美香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所以舅妈,到底是谁欠谁的?” 白晚秋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美香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美香恼羞成怒,声音更大了。 “我跟你舅舅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白晚秋,你就是个白眼狼!” 白晚秋的声音冷下来,“所以……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如果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还要工作。” “你——” “她说请回,没听见?”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白晚秋回头,就看到池砚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大厅门口。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一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眼神却冷得吓人。 张美香一愣,下意识打量了来人一眼,从他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到停在药研所门口的那辆迈巴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你是……” “池砚州。”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淡淡的。 “不是你口口声声要找我的吗?” 张美香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当然想找他! 她当然知道知道池砚州这个人,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池家掌权人,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池、池总!” 张美香脸上的怒气瞬间没了踪影,换成了谄媚的笑。 “哎呀,原来是女婿啊!小秋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跟舅妈好好介绍一下——” “白晚秋父母留下三百八十万遗产,被你们侵占七年。” 池砚州打断她,声音没带一丝温度。 “这笔账,要我帮她算吗?” 张美香的笑容僵在脸上。 “池总,这、这里面有误会……” “我不喜欢听人解释。” 池砚州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天之内,你们赶紧把钱还清。否则我会让律师团队替她处理,届时要追究的,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张美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最后狠狠剜了白晚秋一眼,拎着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丢下一句:“白晚秋,你别得意太早!” 大厅安静了几秒。 白晚秋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丢人,因为在池砚州面前,她那些不堪的家事被扒得一干二净,寄人篱下、被压榨、被pua、连父母的遗产都保不住—— “白晚秋。” 池砚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她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池砚州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三百八十万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不用,我自己——” 池砚州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我知道你可以自己处理,但是我也有我的想法,至少在你处理好之前,她不该再出现在你面前。” 白晚秋喉咙发紧,半晌,她才哑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顺路。” 又是顺路? 白晚秋忍不住想笑,她的眼眶却有点酸。 池砚州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别在外面哭,丢人。” 白晚秋接过手帕,没用,只是攥在手里。 “我没哭。” “嗯。” 池砚州收回手,垂眸看了她一眼。 “晚上回老宅,爷爷的药该换了,你帮忙看看。” 白晚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给她找台阶下,让她从刚才的难堪里抽身。 “好。” 第11章 这叫骚扰 池砚州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白晚秋。”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白晚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姓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晚秋站在原地,攥着那块手帕,指尖微微发烫。手帕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气,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实验室。 手机重新开机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回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白小姐,刘坤的探视记录已查到。七年来只有一个人定期去看他,那人是沈家名下的一位司机,每次探视后的第二天,刘坤的狱中账户都会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不大,但从未间断。】 白晚秋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沈家的司机……定期探视?定期转账? 沈嘉礼,你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正要把信息存进加密备忘录,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嘉礼的消息—— 【小秋,周六是我们在一起第七年的纪念日,我在老地方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白晚秋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消息。 她放下手机,重新戴上手套,走回实验台前。试管里的溶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和她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样。 白晚秋没有去赴沈嘉礼的七年纪念日。 周六那天,她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反复比对刘坤狱中账户的资金流水。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比她预想的更详细。 七年来,每月十五号,沈家名下一个叫“周德发”的司机都会去探视刘坤,每次探视后的第二天,刘坤的账户都会准时入账五千块。 七年八十四次,一共四十二万。 沈嘉礼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替他看住另一条狗。 白晚秋把数据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正准备关电脑,手机震了一下。 沈嘉礼的消息—— 【小秋,我在老地方等了你六个小时。你不来没关系,但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白晚秋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好笑。 六个小时。她父母在山坡下的车里,等了多久才等来救护车? 她删掉消息,关机,收拾东西下楼。 推开药研所大门的瞬间,白晚秋脚步一顿。 沈嘉礼就靠在门口的路灯下,大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手里还攥着一束已经蔫了的白玫瑰。看到她出来,他眼睛猛地亮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秋,你终于出来了。” 白晚秋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沈嘉礼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你不去老地方,我就来找你。小秋,不管你怎么躲,我都——” “沈嘉礼,你挡到我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沈嘉礼深吸一口气,把花递到她面前,“但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七年了,你真的忍心连见一面都不肯吗?” 白晚秋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沈嘉礼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看起来确实等了很久。换作从前,她一定会心软。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沈嘉礼,我说过,我们分手了。” “你说的分手,我不认。”沈嘉礼往前一步,声音低下去,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执拗,“小秋,我承认我对柔柔有些照顾不当,让你误会了。但七年的感情,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冷静想想,除了我,谁会像我这样对你好?” 白晚秋差点笑出声。 对她好?把杀她父母的凶手藏在身边,用虚假的温柔困她七年,这叫对她好? 她咬住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恨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嘉礼,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起。所以……别来了。” 沈嘉礼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小秋——”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沈嘉礼的手腕,精准地挡在白晚秋身前。 “沈总的手,放错地方了。” 池砚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平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沈嘉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池砚州就站在白晚秋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松开沈嘉礼的手腕,像是捏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蹭了蹭指腹。 “池总?”沈嘉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 “接我太太下班。” 池砚州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冷得能冻死人。 太太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沈嘉礼脑子里轰然炸开。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晚秋,声音都在发抖,“小秋,他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白晚秋没说话。 池砚州替她回答了。 “领证那天,沈总不是还在盛景湾跟人散步吗?”他勾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那天我们刚从民政局出来。” 沈嘉礼的脸刷地白了。 那天。他抱着姜一柔离开的那天。白晚秋在盛景湾不是因为跟踪他,她住在那里,因为她嫁给了池砚州。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是追着自己来的,居高临下地教训她“别冒冒失失乱跑”。 “不可能……”沈嘉礼嘴唇发白,死死盯着白晚秋,“小秋,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可能……你明明爱的是我——” “沈总。”池砚州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白晚秋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嘉礼。他比沈嘉礼高了小半个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压迫感几乎是碾压式的。 “我太太在加班,等了一天了,很累。”池砚州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拿着一束枯了的花堵在她单位门口,让她下班还要应付你,沈总觉得这叫深情,还是叫骚扰?” 沈嘉礼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池砚州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池砚州没再看他,转身看向白晚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走吧,饿了吧?” 第12章 池太太不需要你的施舍 白晚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嘉礼手里那束枯萎的白玫瑰掉在地上,被夜风卷着滚了两圈。 车内暖气很足,池砚州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手。” 白晚秋愣了一下,“什么?” 池砚州没解释,直接伸手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 掌心里,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有两道已经渗出了血珠。 白晚秋这才意识到,刚才跟沈嘉礼对峙的时候,她一直在掐自己的手。 池砚州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急救包,抽出消毒棉片,捏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擦拭。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白晚秋想抽手,“不用,小伤——” “别动。”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白晚秋却鬼使神差地没再挣。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棉片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白晚秋低头看着池砚州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稳得不像话。 这双手签过几十亿的合同,此刻却在给她擦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伤。 “池砚州。”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池砚州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 白晚秋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知道什么?”他问。 白晚秋抿了抿唇,“……没什么。” 她不能说。 不是不信任池砚州,而是不能把任何人拖进来。这件事一旦暴露,沈嘉礼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证据。 池砚州看了她两秒,没追问,把棉片扔进垃圾袋,发动了车子。 “饿不饿?” “有一点。” “想吃什么?” 白晚秋想了想,“随便。” 池砚州嗯了一声,车子却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老街。 十分钟后,白晚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看着对面的池砚州,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得不像话。 池家掌权人,福布斯前五十,穿着几万块的定制大衣,坐在一块钱一张的红色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八块钱的馄饨。 而且他吃得很自然,甚至还帮她加了一勺醋。 “你怎么知道我吃馄饨要加醋?” 池砚州夹起一只馄饨,头也没抬,“猜的。” 又是猜的。 白晚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池砚州,你猜东西的命中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池砚州终于抬眸,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稍纵即逝,快到白晚秋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也许我们比较有默契。”他说。 白晚秋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馄饨回到家,白晚秋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份文件。 她拿起来翻了两页,瞳孔骤缩。 是舅舅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她父母三百八十万遗产的资金流向……其中两百万被舅舅拿去填了公司的窟窿,剩下的一百八十万,被张美香分批取出,用来买衣服、做美容、给表妹报各种天价兴趣班。 而白晚秋在那个家里七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 她攥紧了文件,指节泛白。 “这是你查的?” 池砚州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我说过,会让人处理。” “你不用——” “白晚秋。”他打断她,语气平淡,“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一分都不该少。” 白晚秋喉咙发紧,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她不是没想过要回那笔钱,可从前沈嘉礼每次都劝她“算了吧,毕竟是亲戚,撕破脸不好看”。 她就真的算了。 一算就是七年。 “我已经让律师发了函。”池砚州走过来,将那杯水放到她手边,“三天之内不还,直接走法律程序。”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池砚州,你帮我这么多,我拿什么还你?” 池砚州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眉骨的阴影里,眼神很深。 “你不欠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下。 “明天周末,爷爷让我们回老宅。他的药我已经备好了,你帮忙看看剂量。” 白晚秋应了一声好。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她才发现那杯水的温度又是刚刚好。 不烫不凉,像是掐着秒表计算过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页。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律所的盖章和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白晚秋怔住了。 三天前,张美香还没来药研所闹事。 也就是说,池砚州在张美香找上门之前,就已经在查这件事了。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白晚秋放下杯子,心跳有些乱。 她走回卧室锁上门,打开加密备忘录,在最后一行写下: “池砚州……疑点待查。” 写完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加了个括号。 (但他是个好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新消息—— 【白小姐,刘坤下周有一次家属探视的名额。周德发这个月因病缺席,名额空了出来。如果您想去,我可以安排。】 白晚秋盯着屏幕,心脏猛跳了一下。 刘坤。那个替姜一柔坐牢的人。 七年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自面对这个“凶手”。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安排。】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闪过池砚州今晚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白晚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气。 是他换过的床品。 白晚秋周一一早就收到了林清筠的消息。 “下午两点,学术委员会要听你的阶段汇报,准备好了吗?” 白晚秋回了个“好的老师”,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实验室走。 罕见病项目她已经连续跑了三轮数据模型,初步筛出两个有潜力的靶点分子,今天的汇报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后续能不能拿到独立课题的资格。 她在实验室待到中午,反复核对ppt上的每一组数据,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一点五十分,白晚秋抱着笔记本电脑往会议室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第13章 碰见她 姜一柔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裙,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又无辜,手里还拎着一个礼品袋,看到白晚秋,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小秋!好巧啊,我来找朋友,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白晚秋脚步未停,径直绕过她。 “等等!”姜一柔快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把礼品袋递到她眼前,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小秋,上次的事是我不好,嘉礼骂了我好久,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护肤品,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白晚秋终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姜一柔被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 “小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跟嘉礼真的只是兄妹关系,你是他最爱的人——” “姜一柔。”白晚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片刮过玻璃。“你来药研所,是谁放你进来的?” 姜一柔愣了一下,“我……我跟前台说我是你朋友——” “我没有你这种朋友。” 白晚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礼品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上次给沈嘉礼选的那对耳钉,跟你脖子上的项链是一套的。姜一柔,你送我的东西,是不是都喜欢先给自己留一份?” 姜一柔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摸了一下脖子……今天她没戴那条红宝石项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白晚秋绕过她,头也不回,“离我远点。” 姜一柔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面具裂了一道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掏出手机,拨了沈嘉礼的号码。 “嘉礼,白晚秋她……她又凶我了,我只是想跟她道歉,她就把我赶走了……”电话那头沈嘉礼说了什么,她声音更委屈了,“而且我听说,她好像真的跟池砚州结婚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沈嘉礼的声音干涩,“柔柔,你以后别再去找她了。” “可是——” “听话。” 沈嘉礼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 桌上摊着一份刚拿到的调查报告……白晚秋与池砚州的结婚登记信息,日期赫然就是他生日那天。 他生日那天。 他在屋里跟姜一柔亲热的时候,白晚秋提着蛋糕站在门口。 然后她转身去了民政局,嫁给了池砚州。 沈嘉礼猛地睁开眼,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是带着蛋糕来的。她提前赶完课题,坐了一宿的航班,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而他把她推开,抱着姜一柔去了医院。 “白晚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攥着报告纸,骨节泛白。 她一定是因为吃醋才冲动嫁人的。池砚州那种人,冷血无情,怎么可能对她好?她只是在赌气,想让自己后悔。 沈嘉礼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白晚秋的对话框。 还是一片灰色……她把他拉黑了。 他换了个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小秋,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如果你在池家受了委屈,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下午两点,学术委员会。 白晚秋的汇报做得干净利落,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几个评审教授频频点头。 “靶点选得很有想法,白晚秋,这个方向你继续深入,下个月给我一份完整的实验方案。”主审教授摘下眼镜,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 林清筠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汇报结束,白晚秋收拾东西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同组的师兄宋明远。 宋明远比她大三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性格温和,是药研所公认的老好人,也是林清筠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汇报得不错。”宋明远递给她一瓶水,笑了笑,“林老师刚才在会上差点没绷住,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白晚秋接过水,也笑了一下,“谢谢师兄。” “对了,你那个罕见病的靶点筛选,我之前做过一组类似的对照实验,数据还在,你要是需要可以拿去参考。” “真的?那太好了,我正缺这块的数据支撑。” “晚点我发你邮箱。”宋明远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还有……最近所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白晚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师兄。” 宋明远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傍晚六点半,白晚秋走出药研所大门。 那辆黑色迈巴赫又停在路边。 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池砚州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下眼皮。 “今天怎么样?” “汇报通过了。”白晚秋系好安全带,语气难得带了点轻快。 池砚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恭喜。” “谢谢。” 车子发动,白晚秋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砚州,你认识姜一柔吗?” 池砚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怎么了?” “她今天来药研所找我,说是来道歉的。”白晚秋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但药研所有门禁,外人进不来,除非有内部人员登记放行。” 池砚州沉默了两秒,“你怀疑有人故意放她进来?” “沈嘉礼能买通我的同事帮他传话,安排姜一柔进药研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晚秋说到这里,声音淡了下去,“他们在试探我。” 池砚州没接话,但白晚秋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白晚秋。” “嗯?” “姜一柔以后不会再进药研所了。” 白晚秋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药研所的安保系统是云盾集团的子公司做的。”池砚州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让他们升级一下门禁,顺便把黑名单功能加上。” 白晚秋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池砚州用整个安保系统的升级,来替她挡一个姜一柔。这大概是她见过最大材小用的护短方式了。 “笑什么?”池砚州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白晚秋收敛了笑意,顿了顿,“池砚州,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第14章 不够好 车内安静了一瞬。 池砚州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很低。 “不够好。” 白晚秋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正想追问,手机突然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不是之前那个。 她点开,是一条短信。 【池太太你好,我是刘坤的妻子。我丈夫让我转告您,他愿意见您,但他说……您要小心沈家,他们比您想象的更危险。下周三上午十点,探视室见。】 白晚秋盯着屏幕,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刘坤的妻子……主动联系她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怎么了?”池砚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晚秋锁了屏,“没什么,垃圾短信。” 池砚州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她攥紧手机的手,眸色深了几分。 白晚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他们比您想象的更危险。” 她不怕。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周三上午,白晚秋请了半天假。 她换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戴上口罩和棒球帽,独自坐地铁到了城郊的监狱探视中心。 登记、安检、等候。 探视室的铁门打开时,白晚秋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对面坐下来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老了太多。刘坤才三十五岁,可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又疲惫。 七年牢狱,把一个正当壮年的人熬成了这副模样。 白晚秋摘下口罩,隔着玻璃看着他。 刘坤也在看她,目光复杂,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沉默了十几秒,还是刘坤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长大了。” 白晚秋喉咙发紧,“刘坤,那天晚上开车的人,不是你。” 她没有问,是陈述。 刘坤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是姜一柔。”白晚秋的声音很稳,手指却在桌子下面攥得发白,“我也知道沈嘉礼找你顶罪,每个月给你打五千块。刘坤,我需要你告诉我当晚的真相。” 刘坤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那天是沈家少爷的生日聚会,姜家那个小姐喝了酒非要开车兜风,沈少爷喝得更多,拦不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她开的是沈少爷那辆红色法拉利,在盘山公路上超速,撞上了你家的车。” 白晚秋的指甲刺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 “撞了之后呢?” “沈少爷酒醒了一半,吓坏了,打电话叫了人来处理。”刘坤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他们把姜小姐从车里弄走,又把我从别的地方叫过来,让我坐进驾驶座。” “我当时欠沈家的钱,还不起,他们说只要我认下来,坐几年牢,出来后给我两百万,我老婆孩子他们也会照顾。” 白晚秋听着这些话,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恶寒。 “你知不知道,那辆车里的人……是我的父母。” 刘坤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知道……后来才知道的。”他的声音哑了,“白小姐,我对不起你。我不是凶手,但我帮凶手逃了罪,我……” “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白晚秋打断他,目光锋利得像手术刀。 刘坤沉默了。 白晚秋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我愿意。”刘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你要小心沈家,他们手里不只有我一个人。当年处理现场的是沈家的安保团队,盘山公路的监控……也是他们的人删的。” 白晚秋瞳孔微缩,“监控被删了?” “删了,但我听他们说过,备份服务器在交管局的旧系统里,当年只删了主服务器的记录,备份的那份……不确定还在不在。”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把这个信息死死刻进脑子里。 “谢谢你。” “别谢我。”刘坤低下头,“我不配。” 从监狱出来,白晚秋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冷风把她的脸吹得生疼,才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 池砚州的消息……【几点回来?】 白晚秋看着这三个字,鼻子突然一酸。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完又觉得不够,加了一句:【不用来接我。】 池砚州秒回:【已经在路上了。】 白晚秋:“……” 她还没走到地铁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就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来,池砚州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出现在城郊,也没问她去了哪里。 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白晚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烘得她冰凉的手指慢慢回温。 池砚州发动车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吃了吗?” “没。” “想吃什么?” 白晚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随便。” 池砚州没再说话,车子拐进了上次那条老街。 还是那家馄饨摊,还是红色塑料凳,还是一碗八块钱的馄饨。 白晚秋低头吃着,忽然发现碗里多了两只虾仁馄饨……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虾仁的好像也不错。 她抬头看池砚州。 池砚州正低头吃自己那碗,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没抬。 “别看我,吃你的。” 白晚秋垂下眼,把那两只虾仁馄饨一口一个吃掉了。 回家的路上,白晚秋一直在想刘坤说的那个备份服务器。 交管局旧系统的备份数据……如果还在,那就是最关键的铁证。 可交管局的内部系统,她一个药学博士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除非—— 她偏头看了池砚州一眼。 池砚州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着一条锋利的弧线。 他的能量,完全够得到那个系统。 但她不能开口。 这件事太危险了,她不能把池砚州拖进来。 “看够了?”池砚州忽然开口。 白晚秋猛地转回头,“我没看你。” “嗯,你没看我。”池砚州嘴角动了一下,“你在看我后面的车窗。” 白晚秋:“……” 车子驶进盛景湾的大门,白晚秋正要解安全带,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连续发来三条消息—— 【白晚秋,你今天去监狱见了刘坤?】 【你以为沈嘉礼不知道?他在刘坤身边安了人。】 【你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 第15章 池太太,救了全家的命 池砚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二话不说抓住白晚秋的手腕,两人一起冲上车。 迈巴赫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盛景湾的夜色。白晚秋被惯性甩到椅背上,下意识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池砚州……他的下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她从没见过的慌。 从前不管面对什么事,池砚州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刻他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白晚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手机又震了一下……管家追发来的消息。 【老太爷突发心悸伴呼吸窘迫,血压急降,家庭医生在抢救,但情况不太好,120还在路上。】 白晚秋瞳孔骤缩。 她的专业虽然侧重药理研究,但急救和临床基础是医学生的必修课,尤其林清筠这两年带她做的几个项目,都涉及心血管与神经退行性病变的交叉领域。 “池砚州。” “嗯。” “爷爷之前有没有确诊过什么基础病?” 池砚州的声音很快,但依旧清晰:“慢性心衰,合并肺动脉高压,五年前做过一次搭桥手术。术后一直靠药物维持。” 白晚秋脑子里飞速转动。 慢性心衰合并肺动脉高压……如果突发心悸伴血压急降,最可能的情况是右心功能急性失代偿。 “他平时用的什么药?” “地高辛、呋塞米、波生坦。”池砚州报了三个药名,又补了一句,“剂量我不确定。” 白晚秋闭了闭眼,在脑海里飞速匹配方案。 二十分钟后,车子冲进池家老宅。 还没停稳,白晚秋就推开车门跑了出去。管家迎上来,脸色灰白:“少夫人,老太爷在主卧——” 白晚秋拔腿就往里冲,池砚州紧跟在后。 主卧里一片混乱。池老爷子半靠在床头,脸色铁青,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拉风箱。家庭医生手忙脚乱地挂着输液,额头全是汗。 周蕙兰站在床边,六神无主地抓着老爷子的手哭:“爸!爸您怎么样?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让开。” 白晚秋的声音不大,但冷静得不像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三步走到床前,俯身查看池老爷子的面色和甲床,又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眉头越拧越紧。 “周医生。”她看向家庭医生,“你刚才给他用了什么?” “静推了西地兰0.2毫克……” “停掉。”白晚秋语气果断,“他不是单纯的急性心衰发作,你看他的颈静脉……怒张,肝颈静脉回流征阳性,这是右心失代偿。在这个基础上打西地兰,会加重右心后负荷。” 家庭医生愣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你……你是什么人?” “她是我太太。”池砚州站在白晚秋身后,声音冰冷,“也是药研所的在读医学博士,你照她说的做。” 家庭医生看了池砚州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吭声。 白晚秋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她迅速翻开池老爷子的眼睑,检查了瞳孔反应,又查了下肢水肿程度,脑子里的判断越来越清晰。 “有没有多巴酚丁胺?” 管家急忙去翻药箱,翻了半天摇头:“没有……” “硝普钠呢?” “也没有。” 白晚秋咬了咬牙,“利尿剂呢?呋塞米注射液。” “这个有!” “拿来。”白晚秋接过注射液,手法利落地调整剂量,替换掉家庭医生之前挂的输液。然后她转身看向池砚州。 “有没有便携式血氧仪?” 池砚州从柜子里翻出一台,递给她。 白晚秋夹上指夹,盯着跳动的数字……血氧八十七,偏低,但还没到最危险的程度。 “再把床头摇高,四十五度角。” 管家立刻去调。 池老爷子的呼吸依然粗重,但白晚秋注意到他青紫的面色在一点一点缓和。她守在床边,一手搭着老爷子的脉搏,一手盯着血氧仪的数值,全神贯注。 整个房间没有人敢出声。 周蕙兰站在一旁,看着白晚秋有条不紊的动作,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十分钟后,池老爷子的血氧回升到九十三,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紫绀的嘴唇逐渐恢复了血色。 又过了五分钟,救护车终于到了。急救医生冲进来检查了一番,看完白晚秋的处置方案,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谁做的紧急处理?” “我太太。”池砚州说。 急救医生抬头看了白晚秋一眼,点了下头:“判断很准确,处置也很及时,如果刚才继续用西地兰……后果不好说。” 周蕙兰的脸色变了又变。 池老爷子被转移到担架上时,忽然伸手抓住了白晚秋的手指。 老人的手很凉,力气却出人意料地大。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白晚秋,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断断续续。 “丫头……爷爷没看错你……” 白晚秋鼻子一酸,反握住他的手,“爷爷,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池老爷子被推上救护车后,白晚秋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池砚州走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白晚秋先开口问他。 池砚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将她汗湿的碎发从脸侧拂开,指尖微微发凉。 “白晚秋。” “嗯?” “谢谢你。” 三个字从池砚州嘴里说出来,重得像石头砸进水里,白晚秋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 她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我是学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池砚州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了许久,才慢慢沉下去。 “走,去医院。”他说。 白晚秋跟他一起上了车。 路上她一直在回忆刚才池老爷子发病时的各项体征,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速记录: 【右心失代偿,合并肺动脉高压进展,波生坦疗效不佳,需考虑靶向药联合方案或新型内皮素受体拮抗剂。现有药物只能延缓,不能逆转……查文献,看药研所有没有在研的新分子。】 她写得飞快,完全没注意到池砚州一直在看她。 车内的暖光落在她低头记录的侧脸上,认真、专注、眉心微蹙。 池砚州收回目光,攥了攥方向盘。 他等了十六年的人,正坐在他身边,为他的家人拼命。 而她还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第16章 心脏移植 ……医院里,池老爷子被推进监护室后,主治医生出来跟家属沟通病情。 “老爷子的心功能衰退得比预期更快,目前的药物方案已经接近上限,再往下……只能考虑心脏移植。” 周蕙兰倒吸一口凉气,“移植?那风险……” “八十多岁的高龄患者做心脏移植,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主治医生摇头,“而且供体匹配也是大问题。”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晚秋站在角落里,攥紧了手机,备忘录上那行字还亮着屏。 “如果……不移植呢?”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主治医生皱眉,“不移植的话,只能靠药物维持,但现有的药物已经——” “如果有新的靶向药呢?” 白晚秋抬起头,目光沉静,“我在药研所接手的罕见病项目,其中有一个靶点分子,对内皮素通路有高度选择性抑制作用。虽然目前还在临床前阶段,但如果针对爷爷的病理特征做个性化调整,理论上可以延缓甚至部分逆转肺动脉重构。” 主治医生愣了,“你是……” “她是药研所的研究员。”池砚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而笃定,“也是我太太。” 周蕙兰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白晚秋看向池砚州,“我不敢保证,但我想试试。” 池砚州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她少见的郑重和坚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出了林清筠的电话。 “老师,我需要调取项目里第二组靶点分子的全部实验数据,今晚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清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出什么事了?” “有个病人需要我。” 白晚秋握紧手机,声音很轻。 “是家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池砚州站在监护室门外,手机屏幕上是顾清野发来的加急消息—— 【沈嘉礼知道她去见了刘坤,已经开始动手销毁刘坤妻子手里的录音备份。池总,再不出手,那条线索就断了。】 池砚州盯着屏幕,眸色暗沉如深渊。 他抬手,回了四个字—— 【我来处理。】 池老爷子的监护室亮了一整夜的灯。 白晚秋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宿,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满是从药研所数据库里调出来的靶点分子实验数据。 林清筠连夜给她开了远程权限,临挂电话前说了句:“白晚秋,做学问可以拼命,但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没应声,只闷头看数据。 凌晨四点,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节奏很稳。 一杯热咖啡递到她面前。 白晚秋抬头,池砚州站在她面前,大衣都没脱,领口微松,眉宇间的冷意还没散干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 “处理点事。”池砚州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她电脑上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没问。 白晚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太烫,舌尖被灼了一下,她嘶了一声。 池砚州伸手把杯子拿走,拧开自己那瓶矿泉水递过去。 “先喝这个。” 白晚秋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酸。 她忍了忍,低头继续看数据,声音有点哑。 “爷爷的肺动脉压力比我预估的高很多,现有的药物方案撑不了太久。我需要时间,把靶点分子的动物实验数据跑完,再针对他的病理做调整。” “需要多久?” “最快……三个月。” 池砚州沉默了两秒。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 白晚秋咬了咬唇,“药研所的设备够用,但爷爷住院期间的用药方案我想亲自盯,可能要在老宅和医院两头跑……” “住老宅。”池砚州打断她,“爷爷出院后需要静养,老宅离医院近,你来回方便。” 白晚秋想了想,点头。 “那你呢?” “我陪你。” 三个字说得平淡,白晚秋却愣了一下。 池砚州每天的行程排得比她的实验流程还密,云盾集团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有分部,他常常半夜还在开跨时区的视频会议。 陪她住老宅,意味着通勤时间至少多出四十分钟。 “不用,你公司那么忙——” “白晚秋。”池砚州侧过头看她,语气不容商量,“你一个人住老宅,周蕙兰会让你不好过。” 白晚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 三天后,池老爷子转出监护室,回了老宅静养。 白晚秋搬进了老宅,池砚州跟着搬了进来。 问题是……老宅的房间不够。 不是真的不够,而是池老爷子一声令下,把东厢所有客房全锁了,只留了主卧一间房。 “砚州啊,你跟晚秋丫头新婚,住一个房间天经地义。”池老爷子靠在躺椅上,裹着毯子,语气中气不足但精神头十足,“爷爷身体不好,万一半夜出事,你们住一间方便照顾我。” 白晚秋:“……” 池砚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耳尖可疑地红了一下。 “爷爷,我睡书房也行——” “不行!”池老爷子拍了一下扶手,“我花了大价钱请大师看的风水,东厢主卧是全宅气运最旺的方位,你们两个必须住那,谁也不许出来!” 管家在旁边拼命憋笑。 白晚秋瞪了池砚州一眼,压低声音,“你爷爷是不是……” “是。”池砚州面无表情,“他一直都这样。” 当晚,白晚秋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张宽得能横着睡四个人的檀木大床,深吸了一口气。 床上放了两个枕头,中间整整齐齐地隔着一条叠好的薄毯。 是池砚州放的。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池砚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跟安排工作似的,“毯子是界线,我不会越过去。” 白晚秋转身看着他。 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白晚秋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好。” 她先上了床,紧贴着里侧躺好,拉被子拉到下巴。 第17章 睡不着 池砚州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调到最暗的床头灯。 他掀开被子躺下来,床垫微微一沉,白晚秋整个人都绷紧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晚秋闭着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她从来没跟任何男人同床共枕过,连沈嘉礼都没有。 池砚州的气息离她很近,薄荷烟草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根本睡不着。 “睡不着?”池砚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低低的。 白晚秋浑身一僵,“……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太快了。” “……” “要不我去书房?” “不用。”白晚秋咬了咬唇,“睡你的。” 安静了大约十秒。 池砚州忽然说:“白晚秋。” “嗯?” “你翻个身。” “为什么?” “你一直面朝我,我睡不着。” 白晚秋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面朝他的方向躺着,脸刷地烧起来,赶紧翻了个身背对他。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白晚秋攥紧了被角。 池砚州,竟然在笑。 这个外界传言冷血无情的男人,在黑暗里,笑起来的声音竟然意外地好听。 白晚秋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她做了噩梦。 梦里全是那辆翻下山坡的宾利,支离破碎的引擎盖上,兔子贴纸被血浸透了。她在车窗外拼命拍打,可怎么也打不碎玻璃,眼睁睁看着父母—— “白晚秋。” 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力度不重,温度却很烫。 白晚秋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池砚州的脸近在咫尺,眉头拧着,眼底是她从没见过的心疼。 他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没有越过那条毯子界线。 “做噩梦了。”他说,不是问句。 白晚秋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嗓子却堵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池砚州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不怕,我在。” 三个字,像石子砸进深水里。 白晚秋鼻子酸得厉害,侧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池砚州。” “嗯。” “你……不想问我梦到了什么吗?” 池砚州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根羽毛擦过耳廓,“我等得起。” 白晚秋攥紧了被角,眼泪砸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池砚州等了多久才重新躺回去,只知道他始终没有越过那条毯子。 可他的手,却从毯子下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一下,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白晚秋没有抽手。 她闭上眼,在那个温热的触感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池砚州已经不在了。 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一片维c,和一张便签。 “七点半有会,先走了。你的粥在锅里温着,药箱里补了新的过敏药。”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昨晚的事,不用不好意思。” 白晚秋盯着最后这行字,耳根又烧了起来。 她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洗漱完下楼,发现管家正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少夫人,这个……是老太爷让送到少爷房里的药膳,但少爷已经走了,您看——” 白晚秋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膳汤,职业本能驱使她凑近闻了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里面加了鹿茸和淫羊藿。” 管家尴尬地咳了一声。 白晚秋:“……” 池老爷子给池砚州的“药膳”里,加了壮阳的药材。 这个老爷子——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那碗正常的粥,坐下来吃早饭。 手机亮了。 是那个陌生号码。 【白小姐,刘坤妻子手里的录音备份安全了,已转移至第三方保管。另,交管局旧系统的备份服务器位置已确认……在郊区的数据中心仓库,编号b-17。】 白晚秋瞳孔骤缩,拿粥的手差点没稳住。 录音备份被保住了?是谁—— 她想起昨天凌晨四点,池砚州穿着大衣回来时说的那句“处理点事”。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望向玄关池砚州挂大衣的地方。 空的。 他已经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嘉礼—— 【小秋,听说池老爷子病了?你在老宅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白晚秋盯着这条消息,指尖慢慢收紧。 池老爷子住院的消息,沈嘉礼怎么知道的? 她关掉消息,打开加密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沈嘉礼在监视池家。” 笔锋一顿,她又加了一行。 “池砚州凌晨外出……查录音备份?查b-17服务器?” 她放下手机,端起那碗粥。 粥是红枣桂圆的,甜度刚好,每一颗枣都去了核。 池砚州知道她不喜欢吐枣核。 白晚秋嚼着枣肉,心跳又快了。 她在老宅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白天去药研所跑数据做实验,晚上回老宅给池老爷子调整用药方案,同时私下复盘车祸的所有线索。 池砚州每天早出晚归,两人依旧同睡一张床,中间隔着那条叠好的毯子。 他没有再碰她。 但每天早上醒来,白晚秋都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滚到了他那一侧,而池砚州已经起身,枕头旁边永远放着温水和便签。 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有时候是“冰箱有草莓”,有时候只有一个字……“早”。 白晚秋把每一张便签都收进了笔记本夹层里。 她没告诉池砚州。 周五下午,白晚秋提前从药研所下班,没回老宅,而是独自打车去了城郊。 b-17数据中心仓库。 那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详细的位置和进入方式……仓库正在进行年度设备淘汰,旧系统服务器被归为待销毁类目,周五下午是工作人员最少的时段。 白晚秋换了件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搬运工人中间进了仓库区。 b-17区域在仓库最深处,灰尘很厚,铁架子上码着一排排落满灰的服务器机箱。 白晚秋对照编号一台一台找过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那台标注着七年前日期的旧服务器。 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工具和移动硬盘,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很快。 接线,通电,读取。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数据还在。 七年前正月初五,京郊盘山公路,晚上八点到九点的全部监控记录,完整保存在备份分区里。 第18章 数据还在 白晚秋死死咬住嘴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画面模糊,但足够清晰——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弯道高速冲出来,车身剧烈摇晃,驾驶座上的人明显在失控。 然后,撞上了前方那辆白色宾利。 宾利被撞飞出去,翻滚着坠下山坡。 法拉利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姜一柔。 画面里她捂着头,踉跄了几步,然后一个男人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沈嘉礼。 他抱着姜一柔,甚至没有往山坡下面看一眼。 白晚秋的眼泪砸在键盘上。 她的父母就在那个山坡下面,车门变形打不开,浑身是血,在黑暗中等着救援。 而沈嘉礼抱着真正的凶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晚秋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用力把眼泪擦干。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将数据拷贝到移动硬盘里,又额外备份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刚拔下硬盘线,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白晚秋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堵在货架通道口,为首的那个戴着鸭舌帽,表情冷漠,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白小姐,你的胆子真不小。” 白晚秋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铁架子,硬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们是谁?” “谁派来的不重要。”鸭舌帽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铁管在手里颠了颠,“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东西,得留下来。” 白晚秋扫了一眼四周……左右都是两米高的铁架子,唯一的出口被这三个人堵死了。 她的手伸进口袋,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盲按。 “沈嘉礼让你们来的?” 鸭舌帽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近了一步。 “白小姐,别为难我们,把硬盘交出来,我们不伤你。” “那如果我不交呢?” 鸭舌帽男人笑了,铁管敲了一下旁边的货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晚秋死死攥着硬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不能交。这是她父母含冤七年的唯一铁证。 交出去,一切就完了。 鸭舌帽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抬手示意两边的人围上来。 白晚秋猛地抓起架子上的一台旧主机箱砸过去—— “砰!” 主机箱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肩上,那人闷哼一声,被砸得退了半步,但另一个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 白晚秋拔腿就跑,从货架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一路狂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 她跑过一排又一排铁架子,脚下绊到一根电线差点摔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硬盘差点脱手,她死死搂在怀里,爬起来继续跑。 仓库大门就在前方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只手从背后揪住了她的衣领,猛地往回一拽! 白晚秋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跑什么跑。”鸭舌帽男人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去抢她怀里的硬盘。 “给我——”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快得白晚秋根本没看清。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钝响,鸭舌帽男人整个人被掼出去两米远,铁管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三下。 池砚州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半截,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眼睛暗沉得像要杀人。 白晚秋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 “你他妈——”鸭舌帽男人捂着胸口爬起来,还没骂完,池砚州已经一步上前,抬脚踩在他手腕上。 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男人惨叫出声。 池砚州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谁让你碰她的?” “我、我——” 池砚州加重了脚上的力度,那人疼得满地打滚。 “池总!”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顾清野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迅速将另外两个人控制住。 顾清野看了眼地上的场面,吹了声口哨:“哟,池总亲自动手,大场面。” 池砚州没理他。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向倒在地上的白晚秋,眼神里翻涌着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可伸出手的动作却极轻极轻。 “伤到哪了?” 白晚秋被他扶起来,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膝盖也在发抖。 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攥紧了怀里的硬盘,手指发白。 “我没事……东西还在。” 池砚州的目光落在她死死搂着的硬盘上,又看向她磕破皮渗着血的膝盖,下颌的肌肉狠狠绷了一下。 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力度大得像要把她揉碎。 白晚秋浑身一僵。 “池砚州——” “不许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朵,“让我抱一下。” 白晚秋听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在外界呼风唤雨、冷血无情的男人,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有些发颤。 池砚州没松手,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手机给我发了定位。” 白晚秋一愣……是她刚才在口袋里盲按的那一下。 她设置过紧急联系人快捷键,但那个号码,是她很久以前存的沈嘉礼的。 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池砚州的? “池砚州……” “嗯。” “我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是你换的?” 池砚州沉默了一秒。 “是。” “什么时候?” “搬进来那天。” 白晚秋喉咙堵得厉害,眼眶猛地一热。 搬进来那天。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她最后一道安全网里。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握住了他搂在她腰上的手。 手指很凉。 池砚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了怀抱。 顾清野在旁边拖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人,识趣地转过了身,假装在看天花板。 “池总,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第19章 他的人,你也敢动 顾清野识趣地转过身,对着仓库天花板发呆,嘴角还挂着笑。 池砚舟松开白晚秋,站起来,看向那三个被控制住的人。 他走过去,蹲下,拍了拍鸭舌帽男人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紧牙关,不肯吭声。 池砚舟笑了,笑意冷得渗人。 “不说?” 他起身,扯了扯袖口。 “顾清野。” “在呢。” “带回去,让他们想起来怎么说话。” “明白。” 顾清野打了个响指。 几个保镖拖着三个人往外走,鸭舌帽男人这才慌了,拼命挣扎:“等等!我说!是沈家,沈家……” 池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家的谁。” “我们也不知道啊!是周德发联系的我们,说只要拿到硬盘,给五十万……” 白晚秋手里的硬盘握得更紧了……周德发是那个每月去监狱探视刘坤的司机。 池砚舟转身看向白晚秋,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灰尘和膝盖上的血迹,眼底的冰冷。 “先去医院。” “不用,我……” “白晚秋。”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你现在满身伤,别跟我逞强。” 白晚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池砚舟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白晚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硬盘还死死攥在手里。 “池砚舟……” “嗯。” “硬盘里的东西,你看了吗?” 池砚舟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没有。” 白晚秋愣了。 “为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你想给我看的时候,我再看。” 白晚秋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池砚舟,你对我太好了。” 池砚舟的脚步又顿住了,他站在仓库门口,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白晚秋。” “嗯?” “我对你不是好,是……应该。” 白晚秋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积攒了很多年的秘密。 车上,池砚舟亲自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白晚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池砚舟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疼?” “……还好。” “撒谎。”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动作更轻了。 “你眉头皱成那样了。” 白晚秋咬着嘴唇,没吭声。 包扎完,池砚舟把医药箱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白晚秋,以后别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我……” “你想查什么,告诉我。”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我帮你查。” 白晚秋手里的硬盘握得更紧了,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池砚舟,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只是协议夫妻,你不该管我的事情的。” 池砚舟沉默了很久。 “因为七年前,我没能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声叹息。 白晚秋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你……什么意思?” 池砚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家。” 老宅的书房里,白晚秋把硬盘接到电脑上,点开那个监控视频。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池砚舟推门进来,看到她红着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是那辆翻下山坡的宾利。 他走过去,关掉了视频。 “别看了。” “我要看。” 白晚秋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池砚舟,我要看清楚,姜一柔是怎么杀了我父母的。” 池砚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咙动了动。 “看清楚了,然后呢?” “然后……”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池砚舟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需要我做什么。” 白晚秋转过头看着他。 “池砚舟,这件事很危险。沈家不会坐以待毙,姜家也不会轻易认罪。你帮我,就是跟两个家族为敌。” 池砚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白晚秋,你知不知道,云盾集团旗下有十七家安保公司,业务范围覆盖全球。” 白晚秋愣了。 “沈家和姜家加起来,在我眼里……连让我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白晚秋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砚舟站起身,俯下身来,手撑在她椅背上,把她困在怀里。 “白晚秋,记住,你现在姓池。”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笃定。 “池家的人,谁也动不了。” 第二天,白晚秋照常去了药研所。 她刚走进实验室,手机就响了,是沈嘉礼。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 “小秋……” “沈嘉礼,你派人抢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秋,你在说什么?” 沈嘉礼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什么抢东西?” “装傻?” 白晚秋冷笑。 “昨天在b-17仓库,你的人差点打死我。” “b-17?小秋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沈嘉礼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 “你受伤了吗?在哪家医院?我马上……” “不用,沈嘉礼,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挂断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沈嘉礼。 白晚秋直接关机。 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姜一柔端着个精致的甜品盒走进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小秋,听说你昨天受伤了,我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 “出去。” 白晚秋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 姜一柔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小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可嘉礼他……” “姜一柔。” 白晚秋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姜一柔脸色一变,咬了咬唇。 “小秋,你变了。” 她的眼眶红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 白晚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七年前那个傻子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 姜一柔全身僵住了,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白晚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你心里清楚我什么意思。” 她伸手夺过姜一柔手里的甜品盒,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姜一柔,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让你还清。” 姜一柔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白晚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急了?” 白晚秋冷笑。 “我还没开始呢,你就急了?” 姜一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狠狠瞪了白晚秋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第20章 你的深情,我受不起 姜一柔摔门离开不到五分钟,白晚秋的手机就被沈嘉礼的短信轰炸了,一条接一条,像连环炮。 【小秋,柔柔说你对她态度很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只是关心你,你不该这么对她。】 【你受了伤不告诉我,却对关心你的人恶语相向,小秋,你真的变了。】 白晚秋看着最后一条,忽然觉得好笑。 她把消息截图,存进加密备忘录,标注了时间。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够了。】 沈嘉礼秒回:【小秋你到底怎么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清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白晚秋直接关机。 她需要安静。 下午的实验数据跑到一半,宋明远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没事,师兄。” 宋明远没追问,在旁边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安静处理自己的数据。 白晚秋心下感激。 宋明远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每次她状态不好,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沉默了一会儿,宋明远忽然开口。 “白晚秋,你膝盖上的伤,不像是摔的。” 白晚秋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蹭到了而已。” “那你后脑勺的淤青呢?” 宋明远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平淡。 “也是蹭的?” 白晚秋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脑勺,碰到淤青处,嘶了一声。 宋明远终于转过头,眼镜后面的目光很认真。 “不管是谁伤了你,你可以报警。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帮忙。” 白晚秋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师兄,谢谢你,真的不用。” 宋明远点了下头,没再多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但白晚秋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鼠标,指节泛白。 傍晚下班,迈巴赫准时停在药研所门口。 白晚秋拉开车门坐进去,池砚舟正在看文件,余光扫到她,动作停了。 “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池砚舟看了她两秒,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 “今天姜一柔来找你了?” 白晚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药研所的安保升级后,所有访客记录自动同步到我这里。” 池砚舟语气平淡。 “她用了假名字进来的。” 白晚秋沉默了。 池砚舟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白晚秋,药研所的黑名单我已经加了她,下次她进不来。但……她其实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堵你……你自己要小心。” 白晚秋手指蜷了蜷,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车内安静了一阵。 车子快到盛景湾的时候,白晚秋忽然开口。 “池砚舟。” “嗯。” “七年前你没能保护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池砚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白晚秋看到他喉咙动了一下。 “你想知道?” “想。” 池砚舟将车稳稳停进车库,熄了火,没动。 车内的暖气渐渐冷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偏过头看着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出阴影,他的表情很淡。 “七年前正月初五,你跟父母自驾游走的是京郊盘山公路。” 白晚秋全身一震。 “那天晚上沈嘉礼的生日聚会,就在盘山公路附近的别墅里……其实当时我也在。” 白晚秋的瞳孔放大了。 “你……你也在那个聚会上?” “不是聚会。” 池砚舟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沉的情绪。 “我当时十五岁,在附近的寄宿学校读书。那天晚上翻墙出去买东西,路过那段公路的时候,看到了车祸。” 白晚秋的指甲刺进掌心。 “你看到了?” “我看到一辆红色法拉利撞飞了一辆白色宾利,宾利翻下了山坡……我拦了三辆过路车求他们帮忙报警,第一辆和第二辆都没停,第三辆……是个货车司机,帮我打了120。” 白晚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辆救护车……” “是我叫的。” 池砚舟闭了闭眼。 “但是太晚了。” 他的声音哑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等我爬到山坡下面的时候,你爸妈已经……你浑身是血,眼睛被碎玻璃伤了,昏迷不醒。” “我抱着你等了十一分钟。” 白晚秋手里的安全带握得发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十一分钟。” 她在那个山坡下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抱着等了十一分钟? 而沈嘉礼抱着姜一柔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你被送进医院,我回学校查了你的身份。” 池砚舟睁开眼,看着她。 “但我只是个十五岁的学生,没有能力阻止沈家掩盖真相,也没有能力让姜一柔认罪。”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只能看着那个叫刘坤的人替她坐了牢,看着你的案子被草草了结,看着你失明了三个月,看着沈嘉礼用虚假的温柔把你困住……” 他没继续往下说。 车内安静得可怕。 白晚秋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池砚舟……” “所以当年池老爷子算命选儿媳的时候,我只给了他一个名字。”池砚舟看着她,声音很轻。 “白晚秋。” 白晚秋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池老爷子选中她,不是因为什么八字命格,是池砚舟。 从头到尾,都是池砚舟。 她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砚舟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力道轻得像怕她碎掉。 “白晚秋,我说过……” “我等得起。” 白晚秋死死咬住嘴唇,眼泪越流越凶。 她抓住他的手指,抓得很紧。 池砚舟的呼吸滞了一下,手指反握住她的,掌心滚烫。 他的手机在这时突然炸响,是管家的来电。 “少爷!不好了,老太爷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少夫人和沈家少爷藕断丝连,还附了照片,老太爷气得犯了病,周太太正在叫大夫!” 闻言,池砚舟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第21章 这张脸,你还有脸见我? 池砚舟挂了电话,脚下油门已经踩到底。 白晚秋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推背感压进座椅。 她攥紧安全带,声音发紧:“爷爷怎么了?” “有人给他寄了匿名信,说你跟沈嘉礼藕断丝连。” 白晚秋浑身一僵。 “什么照片?” 池砚舟没回答,车速飙到一百六,十五分钟后冲进老宅大门。 管家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他们跟看到救星一样:“少爷!老太爷在书房,气得把茶杯都摔了,周太太在旁边煽风点火——” 池砚舟拽着白晚秋的手就往里走。 书房门开着,池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边散落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周蕙兰站在一旁,眼睛里藏着隐秘的得意。 白晚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照片。 是她在药研所门口跟沈嘉礼说话的场景,角度刁钻,把沈嘉礼递奶茶、她没有明确推开的那几秒精准截取,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亲密交谈。 还有一张,是沈嘉礼在药研所门口布置花墙道歉时,她站在花束前的侧影。 拍照的人把她低头的表情截成了犹豫不舍。 “爷爷——” “你给我站住!” 池老爷子一拍椅子扶手,指着地上的照片,声音颤抖:“这是什么!白晚秋,你嫁进池家,还跟前男友纠缠不清?” 白晚秋看着那些照片,指甲刺进掌心。 她知道该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委屈。 这些照片全是断章取义。 沈嘉礼每次出现在她面前,她都在推拒、在冷脸、在尽力撇清关系。 可被人恶意截取的画面里,她成了藕断丝连的那一个。 “爸,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来路不正。” 周蕙兰适时开口,语气里沁着毒。 “您看看,嫁进池家才多久,就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传出去我们池家的脸往哪搁?” “周蕙兰。” 池砚舟开口了。 他只叫了三个字,周蕙兰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封匿名信,是谁送来的?” 周蕙兰眼神闪了一下:“门卫收到的,说是有人放在——” “门卫已经跟我说了。” 池砚舟看着她,眸色阴寒。 “信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由快递员送达,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是假名,但寄件地址……在温家那条街上。” 周蕙兰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砚舟,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池老爷子脸色变了几变,看了看周蕙兰,又看了看照片,沉声开口:“蕙兰,你出去。” “爸?!” “我说出去!” 周蕙兰咬着牙,狠狠瞪了白晚秋一眼,甩门走了。 书房安静下来,池老爷子低头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丫头。” 白晚秋上前一步:“爷爷。” “照片是假的还是真的,我问你一句,你也跟我说一句实话。” 池老爷子抬起浑浊的老眼,锐利地盯着她。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砚舟?” 白晚秋全身一震。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池砚舟。 他站在半步之外,没有看她,下颌绷着一条硬线,指尖微微蜷紧。 白晚秋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老爷子面前,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说得极其清楚。 “爷爷,照片是真的。” 池砚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 池老爷子脸沉下来。 “但不是照片里那个意思。” 白晚秋抬起头。 “沈嘉礼是我的前男友,分手后他多次纠缠我,每一次我都在拒绝。照片被人恶意裁剪,掐掉了我拒绝他的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至于您问我心里有没有池砚舟——” “爷爷,我嫁进池家的时间不长,但池砚舟是真的对我很好。”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池砚舟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喉结滚了一下。 白晚秋没有看他,只是握着池老爷子的手,一字一顿。 “爷爷,我不会骗您。我现在还不能说‘我爱他’,因为我不想骗他。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我心里已经没有沈嘉礼的位置了。而池砚舟的位置,在一点一点变大。” 书房安静了很久很久。 池老爷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 “好,爷爷信你。” 他说完,目光越过白晚秋,看向池砚舟。 这位叱咤商界的池家掌权人,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尖红透了。 “臭小子,”池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人家丫头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杵着干什么?过来!” 池砚舟走过来,在白晚秋旁边站定。 池老爷子将白晚秋的手塞进池砚舟手里,用力拍了一下池砚舟的手背。 “握好了,你要是敢松手,老子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断你的腿。” 池砚舟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微微发凉的手指,握紧了。 “不会松。” 从书房出来,两人走在回廊里。 白晚秋走在前面,脚步有点快,耳朵红得像烧起来了。 刚才在书房里,她说了什么来着? ——“池砚舟的位置在一点一点变大”? 她是脑子进水了吗!! “白晚秋。” 身后池砚舟的声音传来,她脚步一顿,头没回。 “干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是为了说服爷爷才说的,你别多想。” “哦。” 池砚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晚秋走得更快了。 “白晚秋。” “又干嘛!” “你走反了。卧室在左边。” 白晚秋脚步一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闷着头往左拐,经过池砚舟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 这个男人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亮得像碎了一湖的星子。 白晚秋心脏猛跳了一下,加快脚步冲进卧室,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池砚舟低低的声音。 “白晚秋。” ”……嗯。“ ”晚安。“ 又安静了两秒。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不是为了说服爷爷。“ 白晚秋攥紧了手指,心脏跳得失了控。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22章 你查我,我也在查你 是顾清野发给池砚舟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推送到了她这里。 不,不是推送,是池砚舟的手机落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她不该看的。 但屏幕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匿名信的照片查到源头了,不是温家。是沈嘉礼亲自安排人拍的,目的是逼池家休妻,让白晚秋无路可走后回到他身边。另外……沈嘉礼已经查到她手里有监控硬盘的事,他今晚联系了姜家,要赶在白晚秋报案前,彻底销毁盘山公路那段路的全部路基和护栏残骸。】 白晚秋瞳孔骤缩。 物证……他要毁掉最后的物证! 白晚秋蹲在门口,盯着池砚舟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甲几乎嵌进地砖缝里。 她猛地站起来,拉开门。 池砚舟的手机还亮着屏,就搁在玄关鞋柜上,像是不小心落下的。 ——可池砚舟这种人,会“不小心”落下手机?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手机就往楼下冲。 池砚舟站在院子里的石桥上,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听到脚步声,他不急不缓地转过来。 “手机……” 白晚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故意留在门口的?” 池砚舟接过手机,看了她一眼。 “你都看到了?” 白晚秋咬牙:“池砚舟,沈嘉礼今晚要动手销毁路基残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池砚舟没否认。 “盘山公路那段路基,三天前已经被我的人做了技术固定和取样……他爱拆就拆,拆完了也没用。” 白晚秋整个人呆住了。 “……三天前?” “嗯。” “你怎么知道那段路基有用?” 池砚舟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 “白晚秋,你以为这七年,只有你一个人在查?” 白晚秋的脑袋嗡地一声。 “你……” “法拉利的车漆残留、护栏的撞击痕迹、刘坤入狱后每一笔资金流水、沈家那个离岸账户的开户人……我查了八年。” 白晚秋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石桥的栏杆。 “八年?车祸一共才过了七年。” 池砚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 “车祸发生那年我十五岁。我从山坡上爬下去抱着你等了十一分钟,那十一分钟……够我记一辈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 “第二年,我就开始查了。” 白晚秋的眼眶猛地烫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八年,你查了八年,一个字都不跟我说!你是不是跟沈嘉礼一样,觉得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池砚舟的表情裂了一瞬。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嘉礼瞒你,是怕你知道真相。” 池砚舟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瞒你,是怕你知道了冲动行事把自己搭进去。” 白晚秋愣住了。 “你十五岁失去父母,被沈嘉礼骗了七年,白天在药研所装没事人,晚上一个人对着电脑查线索查到凌晨三四点。” 池砚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下颌绷得死紧。 “你知不知道你有几次差点被沈嘉礼发现?b-17仓库那次,要不是你口袋里盲按了紧急联系人,你会被那三个人——” 他没说下去。 白晚秋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池砚舟。” 白晚秋先开了口,声音哑得不像她。 “你手里的证据……齐了吗?” “差一样。” “什么?” “姜一柔的dna比对报告。你从发圈上提取的样本降解太严重,只能做初步比对,上不了法庭。” 白晚秋瞳孔微缩,“你连我做dna检测的事也知道?” 池砚舟沉默了一秒。 “药研所的高精设备使用记录,后台有备份。”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 “池砚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池砚舟看着她,眉头拧了一下。 “你想知道的,我可以现在全部告诉你。” “说。” “你十五岁住院时的主治医生胡鸣山,是我托人从协和请过去的。你眼睛复明后转去的那家康复中心,是云盾集团旗下的。你读大学时的全额奖学金申请,有一半文件是我让人帮你补齐的……因为你舅妈扣了你的户口本原件,你自己根本办不成。” 白晚秋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像一把钝刀在心上磨。 “还有。” “你说。” “你之前在蛋糕店打工的那个老板,被沈嘉礼的人施压要开除你。是顾清野出面摆平的。” 白晚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巧合。 所谓好运气,好心人,命运难得的善意……原来从来不是。 “池砚舟,你做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发紧。 “你图什么?” 池砚舟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极烫,又极克制。 “我不图什么。” “不可能。” “白晚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能不能接受,有个人不图回报地对你好?” 白晚秋被他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不能。 因为上一个说“不图回报”的人,叫沈嘉礼。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池砚舟看到她的退让,脚步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白晚秋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一瞬,很快又亮回来。 “没关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 “你慢慢来。” 白晚秋站在原地,看着池砚舟转身走进客厅,她的心脏疼得抽搐。 她知道她伤到他了。 可她上一次交付信任出去,代价是父母含冤七年。 她的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嘉礼。 【小秋,今晚池家老宅出了点事吧?爷爷身体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白晚秋盯着这条消息,脊背一阵恶寒。 匿名信下午才到,沈嘉礼晚上就知道池家“出了事”。 他在监视池家老宅。 客厅的灯灭了。 楼上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白晚秋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衣领,她却不觉得冷。 她的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码—— 【白小姐,沈嘉礼的盘山公路拆除队已经扑了空,但他没有收手。他开始查池砚舟这些年暗中帮你的所有痕迹——如果让他查到,他会把这些当成“池家觊觎沈家势力”的证据,联合姜家反咬一口。】 【另外,姜一柔明天下午有一场私人聚会,地点在丽思卡尔顿3012套房。她会带同一条发带,您需要的新鲜dna样本——就在她头上。】 白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23章 她的DNA,我亲自取 白晚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明天下午丽思卡尔顿3012套房,姜一柔的私人聚会。 她需要一份新鲜的dna样本来替代那根降解严重的发圈……而姜一柔头上的发带,就是最好的机会。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回了卧室。 床上的毯子界线还整整齐齐地叠着,枕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褪黑素。 池砚舟不在。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全是薄荷烟草气。 第二天一早,白晚秋下楼时,池砚舟已经走了。 厨房灶台上温着粥,灶边贴着便签—— “今天有全天会议,不来接你。冰箱第二层有切好的水果,别忘了吃。” 男人的字迹和往常一样清隽有力,语气却比从前淡了一层。 白晚秋攥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 她没吃水果,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出了门。 上午在药研所跑完最后一轮靶点数据,白晚秋跟林清筠汇报完进度后,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下午两点四十,丽思卡尔顿酒店大堂。 白晚秋换了身低调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妆容比平时浓一点。 她站在电梯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3012套房,姜一柔的私人下午茶,到场的都是京城名媛圈的人。 她没有请柬,但她有池砚舟给的那张黑金卡。 白晚秋走到前台,将卡递过去。“3012套房。” 前台经理看到那张卡,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态度瞬间恭敬到了极点。 “池太太,这边请。” 电梯到了三十楼,白晚秋在走廊尽头停下。 3012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夹杂着姜一柔刻意放柔的嗓音。 “……我跟嘉礼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好是应该的嘛。倒是白晚秋,听说嫁进池家了?啧,也不知道池总看上她什么,那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 几个女人跟着笑,笑声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恶意。 白晚秋推门走了进去。 笑声戛然而止。 姜一柔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白晚秋身上,脸上的笑容僵硬。 “小秋?你怎么……” “路过。” 白晚秋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姜一柔头上那条丝绒发带上,唇角微弯。 “姜小姐的下午茶,不介意我坐坐吧?” “当然不介意!” 姜一柔回过神,笑容重新挂回脸上,起身迎她。 “小秋难得来,快坐。” 她转头对旁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笑着开口:“白小姐现在是池太太了吧?恭喜恭喜,池总可是京城最抢手的黄金单身汉,你真是好运气。” 白晚秋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接话,坐到沙发上,端起面前的茶杯。 姜一柔在她对面落座,摆出一副亲密好友的姿态。 “小秋,上次在药研所是我不好,不该贸然去打扰你。嘉礼骂了我好久呢。” 白晚秋喝了口茶。 “他骂你什么了?” “说我不该惹你生气。” 姜一柔眼眶微红,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小秋。你们七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断了吗?” 旁边几个女人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白晚秋放下茶杯,看着姜一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姜一柔,你今天这场下午茶请了多少人?” 姜一柔一愣。 “八个,怎么了?” “那等会儿她们回去传故事的时候,人数刚好够把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 姜一柔脸色微变,“小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白晚秋倾身往前,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姜一柔能听见。 “你每次演戏之前,记得把观众安排得别这么明显。” 姜一柔的呼吸停了一拍。 白晚秋已经直起身子,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甜点碟。 起身时,她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姜一柔端着的茶杯。 热茶泼出来,姜一柔惊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茶水溅到了她的裙子上。 “啊——” “抱歉抱歉!” 白晚秋赶紧拿起桌上的纸巾去帮她擦,一脸歉意。 “对不起姜小姐,我太笨手笨脚了。” “你——” 姜一柔气得脸都白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没关系,没关系。” 她咬着牙笑,拿开白晚秋的手。 “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转身快步往洗手间走,白晚秋目送她的背影。 ——在姜一柔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头上那条丝绒发带因为动作太大松了一截。 白晚秋提前两秒就伸出了手。 发带从姜一柔的马尾上滑落,被白晚秋稳稳接住。 “姜小姐,你发带掉了。” 姜一柔回头,看到白晚秋举着她的发带,皱了下眉。 “帮我拿着,我出来再戴。” 白晚秋笑了。 “好。” 姜一柔进了洗手间,门一关,白晚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不动声色地将发带折好,塞进随身带的密封袋里,放入包中。 发带内侧粘着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肉眼可见。 完美。 白晚秋站起来,对着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女人们微微点头。 “各位慢聊,我先走了。” 她走出3012套房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冲进去的,手指飞速按下关门键。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手机亮了。 池砚舟的消息—— 【你下午去哪了?】 白晚秋盯着屏幕,犹豫了三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回家。】 池砚舟没有秒回。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的手机才弹出一条消息—— 【好。我提前散会了,半小时到家。】 白晚秋攥着手机,拎着包走出酒店大堂,正要叫车,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门口的花坛旁,沈嘉礼靠在一辆银灰色保时捷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小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去见姜一柔了?” 白晚秋的血液瞬间冷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 “你跟踪我?” 第24章 四十八小时 沈嘉礼没否认。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包—— “小秋,你从姜一柔那拿了什么东西?” 白晚秋下意识收紧了包带。 沈嘉礼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动作,声音陡然变了调。 “白晚秋,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晚秋回望着他。 “沈嘉礼,你害怕了?” 沈嘉礼的喉结滚了一下,上前一步就要抓她的包。 白晚秋猛地后退——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挡在她身前。 池砚舟的声音从白晚秋的头顶传下来。 “沈总,你的手,又放错地方了。” 沈嘉礼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抬头。 池砚舟站在白晚秋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一双眼睛冰冷。 他说散会半小时到家。 可现在他站在丽思卡尔顿门口。 ——他根本没去开会。 白晚秋喉咙一紧。 池砚舟盯着沈嘉礼。 “沈总,上次我说的话,你忘了?” 沈嘉礼的脸色铁青。 池砚舟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 “她包里的东西,跟你没关系。她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嘉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池砚舟,又看了一眼白晚秋。 白晚秋没说话,只是站在池砚舟身后,攥着包带,手指发白。 沈嘉礼忽然笑了,笑容冷得渗人。 “池总,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他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白晚秋手里那点东西,上不了法庭。而你这些年暗中帮她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全部掌握了。” 他的目光越过池砚舟,落在白晚秋脸上。 “小秋,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白晚秋对上他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但声音却稳得出奇。 “沈嘉礼,我们的脸,七年前就撕破了。只不过那时候——” 她顿了一下。 “撕的是我父母的命。” 沈嘉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凝固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拉开车门,保时捷发出刺耳的轰鸣,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白晚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马路尽头,腿忽然软了。 池砚舟一手揽住她的腰。 “站稳。” 白晚秋靠在他身上,闭了闭眼。 “池砚舟。” “嗯。” “你今天根本没有全天会议,对吧。” 池砚舟沉默了一秒。 “有,提前结束了。” “骗人。” “嗯。” 他罕见地没有反驳,低头看着她。 “骗人。” 白晚秋的手指慢慢攥住了他搭在她腰侧的手。 “池砚舟,昨天我退的那半步——”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午后的日光下很深,深到她又看到了那种积攒了很多年的、克制到近乎自虐的东西。 “我不该退的。” 池砚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白晚秋松开他的手,低头从包里掏出那个密封袋,递到他面前。 “姜一柔的新鲜dna样本,够做法庭级别的比对了。” 池砚舟看着她手里的密封袋,又看向她的眼睛。 他伸手接过密封袋,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白晚秋。” “嗯。” “回家。” 白晚秋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池砚舟。” “嗯?” “昨晚在书房,我跟爷爷说的那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为了说服他。” 池砚舟的脚步停了。 白晚秋没回头,耳朵已经烧透了。 “每一个字都是我真心的。” 她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前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身后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听到池砚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抓不住的笑意和颤。 “白晚秋。” “干嘛!” “你又走反了,车在左边。” 白晚秋:“……” 她猛地转向,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余光里那个男人的嘴角弯着,眼睛亮得不像话。 ——可就在他们上车的那一刻,池砚舟的手机震了。 他点开消息,脸色骤变。 顾清野的加急信息—— 【池总,出事了。沈嘉礼刚联系了境外律师团队,准备以“非法获取他人生物样本”的名义起诉白晚秋。姜家同步动了,姜父已经打过招呼,如果白晚秋敢拿dna报告报案,他们会先发制人,反告白晚秋侵犯隐私权,并申请销毁一切检材。】 【时间窗口最多四十八小时。】 池砚舟锁了屏,手指慢慢攥紧。 白晚秋注意到他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 池砚舟偏过头看着她,眸色幽沉。 “白晚秋,你信我吗?” 白晚秋愣了一下。 “信。” 池砚舟发动了车子,声音压得极低。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让姜一柔再也跑不掉。” 他没有解释怎么做,白晚秋也没有问。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白晚秋攥着包带,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丽思卡尔顿门口对峙时的凉意,脑子里反复转着沈嘉礼离开前那句话—— “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她确定,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车停进盛景湾车库,池砚舟先下了车,绕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 白晚秋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那种沉冷的表情还没消退,眉心压着一道极浅的竖纹。 “池砚舟。” “嗯。” “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池砚舟垂眸看她,沉默了一拍,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 “白晚秋,你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不想只是交给你——” “你信我。” 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这三个字,你刚才在车上说过。” 白晚秋被他噎住了。 她确实说过。 池砚舟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下,垂眼看着她,嗓音低下去半度。 “白晚秋,你知不知道,你说‘信’那个字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白晚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没忍住什么?” 池砚舟没回答,直起身子,转身往屋里走。 “吃饭。” 白晚秋坐在车里,愣了三秒,脸烧得厉害。 ——池砚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毛病?话说一半,每次都话说一半! 她深吸口气,拎着包跟进去。 晚饭是池砚舟做的,清蒸鲈鱼、凉拌莴笋、一小盅花胶鸡汤,还有一碟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好吃的桂花糕。 白晚秋端着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饭桌上吃到不合口味的东西了。 第25章 四十八小时,我让她跑不掉 吃完饭,池砚舟没回书房,直接上了楼。 白晚秋收拾完碗筷,经过书房时发现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池砚舟压得很低的声音。 “dna样本送到哪了?” “十分钟前刚进实验室,加急通道,明天下午三点前出结果。” 顾清野在电话那头回得很快。 “还得让他们加快速度。” “池总,这已经是——” 池砚舟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联系京城所有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让他们同步检测,谁先出结果,就给谁双倍价格。” 电话那头顾清野沉默了两秒。 “明白。另外……沈嘉礼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在准备材料了,最快明天下午就能递交起诉。” “拖住他。” “怎么拖?” “沈家那海外的三个离岸账户,让人想办法搞出点动静。” 顾清野倒吸一口凉气。 “池总,这是要——” “让他自顾不暇。” 池砚舟挂了电话。 白晚秋站在门外,手指抵着门框。 她听到了全部。 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池砚舟站在门口,看到她,顿了一下。 “偷听?” “光明正大听的。” 白晚秋抬头看他。 “池砚舟,你刚才说的那三个账户——” “都是沈家这些年转移资产用的。” 池砚舟靠在门框上。 “随便弄出点动静,至少够让沈嘉礼的律师团忙三天。” 白晚秋的喉咙动了动。 “你这样做,沈家会报复你。” “怕什么,他动不了池家。” 池砚舟说得云淡风轻。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白晚秋。 她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 白晚秋的手指在纸面上颤了一下。 “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搬进老宅那天开始。” 池砚舟在椅子上坐下来,抬眸看她。 白晚秋攥紧了那份清单。 “池砚舟,你——” 池砚舟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dna比对结果一出来,这些证据会同步递交给检察院,到时候不管是姜一柔还是沈嘉礼,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白晚秋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清单,鼻子酸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池砚舟,万一dna比对结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池砚舟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不会有意外。” “我是说万一——” 池砚舟放下笔,转过椅子面对她。 “放心,就算dna证据被沈嘉礼那边的律师推翻,我手里这些东西也够让姜一柔进去,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不是沈家能摆平的……比如你得丈夫我。” 白晚秋的眼眶烫了。 她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白晚秋。” 她停下脚步。 “明天开始,你就在家等消息,哪里都别去。” 白晚秋没回头,闷闷应了一声。 她回到卧室,把那份证据清单摊在床上,一项一项看过去。 看到最后,她发现清单末尾附了一页手写的备注—— 【如白晚秋情绪不稳定,此案可由池砚舟作为委托代理人全权处理。】 后面还附了一份已经拟好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代理人是池砚舟,签字栏是空的。 白晚秋盯着那份委托书,指尖慢慢收紧。 她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池砚舟。 池砚舟秒回—— 【不用签。】 白晚秋打字:【已经签了。】 过了五秒,池砚舟的消息弹过来。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会让你用到这份委托书。】 白晚秋攥着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 她擦掉泪。 【好。】 隔壁书房安静了很久。 然后池砚舟发了条消息过来—— 【早点睡。】 白晚秋看着那三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男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白晚秋被手机震醒。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清筠。 “白晚秋,你今天请假了?” 白晚秋愣了一下。 “老师,我没——” “池总的秘书一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三天。” 林清筠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什么事了?” 白晚秋坐起来,大脑飞速运转。 “老师,是家里爷爷身体不太好,我要在家照顾他。” 林清筠那边沉默了两秒。 “行,那你好好照顾家里。项目数据我让宋明远先接手,等你回来再交接。”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白晚秋下楼,发现池砚舟不在。 桌上放着早餐,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九点有个会,中午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白晚秋拿起便签看了好几遍。 池砚舟什么时候说话这么…… 她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白晚秋正喝着,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白小姐……我是刘坤的妻子。” 白晚秋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刘太太?” “白小姐,有人在查我们家的账户,还有人跟踪我……” 那头的女人声音发抖。 “我老公在狱里出事了,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务室……白小姐,是不是沈家的人动手了?” 白晚秋腾地站起来。 “刘坤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白小姐,我怕他们下次下手更重。我想问问您,我老公的证言到底什么时候能用上?他……他撑不了太久了。” 白晚秋攥紧了手机。 “最快明天。” “真的?” “我保证。” 挂了电话,白晚秋立刻拨了池砚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喂?” 池砚舟刻意压低声音,像是还在会议室开会,因为白晚秋听见了有人报告什么东西的声音。 “刘坤在狱里被人打了。” 池砚舟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伤得重吗?” “刘坤妻子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我知道了,顾清野会给刘坤申请监狱隔离保护。” 白晚秋咬了咬唇。 “池砚舟,沈嘉礼是不是想在dna结果出来前,先把刘坤——”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刘坤要是真出了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应该不是他做的。” 白晚秋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池砚舟。” “嗯。” “dna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池砚舟那边安静了两秒。 “最快十点半。” 白晚秋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在是九点十七分,还有一个小时。 “我等你回来。” 第26章 你比姜一柔恶心 池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白晚秋。” “嗯?” “别怕。” 白晚秋攥着手机,闭了闭眼。 “我不怕。” 她挂了电话,端着那碗粥,却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池砚舟,点开一看—— 是沈嘉礼的消息。 【小秋,我知道你拿了姜一柔的dna样本。但你真以为这东西能告倒她?】 白晚秋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沈嘉礼又发了一条过来—— 【她头发是你从她头上拿的,这叫非法获取生物样本。就算鉴定结果出来,法庭也不会采纳。】 【小秋,你斗不过我的。收手吧,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白晚秋看完,慢慢打了一行字—— 【沈嘉礼,你在怕什么?】 沈嘉礼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白晚秋接起来,没说话。 “白晚秋,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嘉礼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让姜一柔坐牢,你父母的命就能回来了?” 白晚秋的指甲刺进掌心。 “沈嘉礼,你还有脸提我父母?” “我没有害他们!” 沈嘉礼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姜一柔开的车,我当时喝醉了,我根本拦不住她!” “所以你就帮她找人顶罪,帮她掩盖证据,看着我父母的案子被草草了结?” “我——” “沈嘉礼,你比姜一柔更恶心——” 沈嘉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秋,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终于不是那个傻子了。” 她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还是沈嘉礼。 白晚秋直接关机。 她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走到厨房,倒进水槽里,看着白色的粥顺着下水道流走。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白晚秋猛地转身。 池砚舟推门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 “dna结果出来了?” 白晚秋打断他的话。 池砚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出来了。” 白晚秋接过文件袋,手指抖得几乎拆不开封口。 池砚舟伸手帮她拆开,抽出里面那份盖着红章的鉴定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结论栏里—— 【送检样本与嫌疑人姜一柔的dna相似度为99.97%,符合同一认定标准。】 白晚秋盯着那行字,眼泪砸在纸面上。 七年了,她终于拿到了这份报告。 “白晚秋。” 池砚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白晚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报告我已经让人送去检察院了,最快明天上午,姜一柔会被传唤。” 白晚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砚舟伸手,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别哭了。” 他的声音哑了。 “你再哭,我会——” 玄关的门铃突然剧烈地响起来。 白晚秋浑身一震。 池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转身走到玄关,看了眼门口的监控屏幕。 屏幕里,姜一柔站在门外,脸色煞白,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白晚秋还没反应过来,池砚舟已经把她挡在身后。 他拉开门,神色淡漠。 “有事?” 两个警察出示了证件,其中年长的那位开口。 “池先生,我们是接到姜一柔女士的报案,她说有人非法获取她的生物样本,涉嫌侵犯隐私权。” 姜一柔站在警察身后,脸上挂着泪,声音哽咽。 “池太太,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我们从小就认识,你为什么要——” “闭嘴。” 池砚舟只说了两个字,姜一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长的警察皱了下眉。 “池先生,请配合调查,我们需要见一下白晚秋女士。” “她在。” 池砚舟侧身让开半步,白晚秋从他身后走出来。 姜一柔看到她,眼泪流得更凶。 “小秋,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发带去做dna检测?你是不是想陷害我什么?” 白晚秋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笑了。 “姜一柔,你来报案啊?” 姜一柔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是……是嘉礼让我来的,他说你拿了我的东西去做检测,这是违法的——” “那你知不知道……” 白晚秋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个案子还没立案,检察院那边已经先立了另一个案。” 姜一柔的脸色刷地白了。 年长的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晚秋。 “白女士,请问您方不方便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方便。” 白晚秋很痛快地点头。 “但在做笔录之前,我想问姜一柔……七年前正月初五晚上,你在盘山公路上开车,撞翻了一辆白色宾利,车里坐着我的父母。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白晚秋幽幽的看着姜一柔。 姜一柔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白晚秋从包里掏出那份dna鉴定报告,递到警察面前。 “警官,这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比对报告,证明七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车辆上,留有姜一柔的生物样本。而那场车祸的顶罪者刘坤,随时可以出庭作证。” 年长的警察接过报告看了两眼,表情变了。 姜一柔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抖。 “这……这是假的!白晚秋你伪造证据!” “伪造?” 池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 “姜小姐,这份报告上盖的是京城司法鉴定中心的红章,你可以打电话去核实真伪。” 姜一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年轻的警察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姜一柔,皱眉开口。 “姜女士,如果白女士说的属实,那您今天这个报案——”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姜一柔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是白晚秋陷害我!她恨我跟嘉礼好,所以故意编造这些东西——” “编造?” 白晚秋打断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 “警官,这里面是七年前盘山公路监控的备份视频,拍得很清楚,是谁开的车,是谁撞的人。” 姜一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年长的警察接过u盘,沉着脸看向姜一柔。 “姜女士,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姜一柔疯狂地摇头,转身就要跑。 年轻的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姜一柔,请配合调查。” 姜一柔挣扎着,声音都破了。 “我没有!不是我!是刘坤!是他开的车!” 白晚秋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忽然没有了任何波澜。 七年了,这个女人终于要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姜一柔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沈嘉礼的名字。 “嘉礼!嘉礼你救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玄关的门关上,世界都安静了。 白晚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松开。 她攥了太久,掌心全是汗。 “白晚秋。” 池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 第27章 沈嘉礼,你也有今天 白晚秋站在玄关,手心全是汗,指甲掐出月牙印。 池砚舟从茶几上拿了瓶水拧开,递到她手边。 白晚秋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滑下来。 “她会被关多久?”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加上找人顶罪,数罪并罚——” 池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 “至少十年起步。” 白晚秋攥着水瓶,指节泛白。 “沈嘉礼呢?” “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买通证人,这些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池砚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顾清野刚发消息过来,检察院已经正式受理了,批捕文书最快今晚就能下来。” 白晚秋的喉咙堵得厉害。 她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池砚舟忽然开口。 “饿不饿?早上的粥你没怎么吃吧。” 白晚秋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她吃没吃饭。 “不饿。” “骗人。”池砚舟起身往厨房走,“我煮碗面,你先坐着。” 白晚秋靠在沙发上,把那份dna鉴定报告又翻开看了一遍。 99.97%……白纸黑字,红章盖得板板正正。 她攥着报告,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白晚秋拿起来一看,沈嘉礼的号码。 她按掉了,铃声又响,这次还是沈嘉礼。 第三遍的时候,白晚秋接了。 那头的呼吸又急又重,沈嘉礼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白晚秋!你让警察把一柔带走了?!” “是检察院立的案。” “你——” 沈嘉礼像是在路上,背景里有风声和汽车喇叭。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要是进去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白晚秋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端起池砚舟刚才给她倒的温水。 “沈嘉礼,我爸妈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白晚秋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讲。 “七年前正月初五,我妈穿着新买的红色羽绒服,我爸开着车要带她去山顶看烟花。他们的车被姜一柔从后面撞下山崖的时候,我妈的安全气囊没弹开,验尸报告上写了颅骨粉碎性骨折。” “够了——” “我爸被方向盘柱顶穿了胸腔,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急诊医生说,如果当时有人报警叫救护车,我爸至少还有三成活的机会。” “但是没有人报警。姜一柔跑了,你帮她跑的。” 沈嘉礼的呼吸彻底乱了。 “小秋,我……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喝醉了?拦不住?” 白晚秋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沈嘉礼,你清醒得很。你清醒到能在事发后四个小时之内找到刘坤,清醒到能让沈家律师连夜伪造口供,清醒到第二天就以白家世交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抱着十五岁的我说——‘小秋别怕,以后哥哥照顾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一开始……一开始是真的想弥补你——” “弥补?” 白晚秋笑了。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池砚舟在下面条。 “你弥补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放弃直博,让我围着你转,让我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沈嘉礼,你从头到尾都在害怕,你怕我有本事了会查出真相,所以你一直在拖住我,七年了,你拖得够久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嘉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白晚秋,是不是池砚周帮你查的这些东西?” “你是不是一开始嫁给他,就是为了——” “是。” 白晚秋干脆利落。 “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查你和姜一柔。你想怎样?” 沈嘉礼那边彻底没声了。 白晚秋等了三秒,挂断电话,然后把沈嘉礼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池砚舟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跟谁打电话?” “一条狗。” 池砚舟把面放到她面前,筷子摆好。 “狗咬你了?” “没有,我咬它了。” 池砚舟嘴角动了一下,坐到她旁边。 白晚秋低头吃面,面里加了她喜欢的番茄和荷包蛋,汤底的咸淡刚好。 她吃了大半碗,筷子停下来。 “池砚舟。” “嗯。” “你说……沈嘉礼会不会跑?” 池砚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给她看。 是顾清野发的—— 【沈嘉礼的护照、港澳通行证已被冻结,沈家三个离岸账户全部异常,海关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他现在哪都去不了。】 白晚秋看完,慢慢把面里最后一块番茄夹起来吃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 白晚秋放下筷子。 池砚舟把手机收起来。 白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眼下有一层淡青,应该是熬夜熬出来的。 她想说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宋明远。 【学姐,药研所炸锅了。有人在学术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说姜一柔被警察从盛景湾带走了,涉嫌七年前一起交通肇事致死案。帖子里还提到了沈嘉礼包庇。现在整个论坛都在转发,你看到了吗?】 白晚秋皱眉。 她没有发过任何帖子。 又一条消息弹进来,还是宋明远—— 【帖子发布的ip地址显示是京城,发帖人匿名,但里面列的证据链非常完整,有监控截图、转账记录、探视记录……学姐,这些东西,你有发给过别人吗?】 白晚秋心跳猛地加速。 这些证据,她只给过一个人。 她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正在收碗,袖子撸到小臂,动作自然得很。 “池砚舟。” “嗯?” “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你发的?” 池砚舟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什么帖子?” 白晚秋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池砚舟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我。” “那是谁?” 池砚舟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 “可能是顾清野。他这个人,手比较快。” 白晚秋盯着他。 池砚舟被她盯得有点扛不住,偏了下头。 “好吧,是我让他发的。”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 第28章 帖子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为你不会同意。” 池砚舟把擦手的毛巾挂回去。 “你会说不想把事情闹大,想等法律程序走完再说。但是白晚秋,沈家的律师团比你想的快,他们现在已经在准备舆论反击了。如果我们不先把真相放出去,等他们先发声,舆论就会被他们带偏。” 白晚秋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池砚舟走回她身边,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锁屏放到一边。 “今天别看手机了。” “可是——”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白晚秋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池砚舟,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你是我太太。” 白晚秋抬头。 池砚舟低头看她。 “白晚秋,你爸妈的案子,我跟了八年。” 白晚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八年里,我看着沈嘉礼用假温情困住你,看着姜一柔在你面前装无辜,看着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情,连哭都不敢让人听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都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 白晚秋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使劲忍了忍,没忍住,眼泪啪嗒掉在自己手背上。 池砚舟伸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不重,却很稳。 白晚秋没有缩手。 她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池砚舟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扣住她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安静极了,只有窗外传来鸟叫。 白晚秋的手机在茶几上又开始震。 她没看,池砚舟也没动。 过了大约两分钟,池砚舟的手机也响了。 他单手接起来,却没松开白晚秋的手。 “说。” 顾清野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白晚秋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池总,沈嘉礼刚被检察院传唤了。但是……他带了五个律师进去的。” 池砚舟的手收紧了一分。 “还有呢?” “沈父亲自出面了,正在联系上面的关系。” “继续。” 顾清野停顿了两秒。 “还有一个消息……温礼从国外飞回来了,航班落地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她是跟沈家人一起回来的。” 池砚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白晚秋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重了。 池砚舟冷声说着。 “沈家想借温家的势往外递话,也得看温家愿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告诉检方那边,刘坤的补充口供下午两点必须录完,录完直接同步提交公诉科,别给沈家留操作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顾清野应了一声,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归于安静。 池砚舟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攥住的手,掌心发烫,他缓缓松开五指,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白晚秋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温礼?” 前些天在池家老宅,周蕙兰阴阳怪气提过好几回,话里话外都在说温家的千金如何知书达理,跟池砚舟如何门当户对。 “你认识?” 白晚秋抬起脸看他。 池砚舟放下茶杯,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两家以前住一个大院,初中毕业她就出国念书了,很多年没见过。” “她和沈家走得很近?” “温家做医药器械发家,沈家这两年转型搞医疗资本,两家在海外有几个联合投资的项目。” 池砚舟看着她,话讲得直白。 “沈嘉礼这时候把她叫回来,无非是想让她通过我继母周蕙兰搭桥,找池家给检察院施压。” 白晚秋低头笑了笑。 “沈嘉礼想得真挺美的。找谁不好,找你?” “他是觉得池家有头有脸,不会由着你把事情闹大,丢了豪门的体面。” 池砚舟伸手把她额前垂下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有点痒。 “但他打错算盘了。池家的体面不值钱,你受的委屈才值钱。” 白晚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别开脸,掩饰掉脸上的热意,站起身往厨房走。 “我把碗洗了,下午得回药研所一趟。” “不是请了三天假?” 池砚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林老师手里那个罕见病靶向药的项目催得急,数据模型今天必须跑出来,宋明远一个人搞不定。我爸妈的事有检察院走程序,我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干耗着。” 白晚秋挤了点洗洁精,动作麻利地刷着锅。 她从十五岁起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做家务做实验都讲究效率,从来不习惯让人伺候。 池砚舟靠在流理台边看她,从架子上抽了块干毛巾,等她洗完递过去。 “下午两点我送你。” “不用,就两公里路,我扫个共享单车就过去了。” “外头全是蹲点的记者。” 池砚舟把毛巾塞进她手里。 “沈家找的水军已经把盛景湾堵了,你想被他们围着拍?” 白晚秋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沈嘉礼被带走调查的消息虽然没正式公布,但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各大八卦媒体闻着味就跑了过来。 她要是自己走出去,确实免不了被围堵。 “好,那就麻烦池总当回司机。” 她把毛巾挂回去,仰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池砚舟眼底漫上点笑意,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不麻烦,为池太太服务。” 正说着,池砚舟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周蕙兰”三个字。 池砚舟划开免提,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 周蕙兰尖锐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砚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沈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为了那个没教养的丫头,居然让人去封沈家的账户,还把沈少爷送进去了?” 池砚舟神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嘉礼犯的是刑法,抓他的是检察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装蒜!要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检察院能动作这么快?” 周蕙兰在那头气急败坏。 “温礼刚下飞机,人已经在回大院的路上了。今晚温家在半岛酒店设宴,沈总也在,你必须过来!温礼多年没回来,你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不去像什么话!” “不去。” 池砚舟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你——!你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是不是?你别忘了你爷爷的身体……” 第29章 带句话 “爷爷如果知道你在外头替一个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找人顶罪的人情开道,他会直接把你赶回娘家。” 池砚舟的声音沉下来。 “还有,别用温礼压我。我和她没熟到需要我去接风的地步。沈家的事情谁插手,池氏下个季度就撤谁的资,你大可以把原话转告给温家。” 说完,他根本没给周蕙兰还嘴的机会,直接按断了通话。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白晚秋靠在水槽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周女士估计快被你气出高血压了。” “她血压一直挺正常的,吵架从来不输。” 池砚舟把手机揣回兜里。 “上楼换衣服,去药研所。”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迈巴赫驶出盛景湾地下车库。 小区门口果然蹲着不少扛着长焦镜头的狗仔,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外面什么都看不清,车子一脚油门甩开人群,直奔药研所。 车停在药研所后门的小道上。 白晚秋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池砚舟拉住了她的手腕。 “下班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今天可能要加班到很晚。” “多晚都等。” 池砚舟看着她,语气极其自然。 白晚秋心里动了动,她没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溜进实验楼。 她刚进三楼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面的议论声立刻低了下去。 几个平时跟姜一柔关系不错的研究员聚在离心机旁边,手里捏着咖啡杯,斜眼看着白晚秋走进来。 宋明远从分析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脸上全是汗。 “学姐,你可算来了!导师催着要第三组的对比曲线,我跑了两次数据都对不上。” “我看看。” 白晚秋接过报告,低头扫了一眼参数设置。 “退火温度设高了两度,酶的活性降了,重新调一下反应程序就行。”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池家少夫人吗?” 旁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白晚秋扭头。 说话的是李敏,平时没少拿姜一柔送的名牌香水,在所里向来横着走。 李敏晃了晃手里的咖啡,靠在实验台上冷笑。 “大忙人啊,前脚攀上了池总,后脚就把七年的初恋男友送进局子。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下手比谁都狠。” 实验室里几个实习生吓得不敢出声。 宋明远脸色一沉,往前站了一步。 “李敏,你嘴巴放干净点!事情真相网上都挂着,是姜一柔撞死了人,沈嘉礼包庇作伪证,关晚秋学姐什么事?” “真相?网上的东西能全信?” 李敏嗤笑一声。 “沈少爷对她多好啊,七年来天天送早饭送夜宵,沈家那样的豪门,连个名分都肯给她。结果呢?她转头就跟池总扯了证,反过来咬沈家一口。要不是沈少爷痴心错付,哪能落得这个下场?说到底,不就是嫌贫爱富,嫌沈家不如池家有权势嘛。” 白晚秋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宋明远。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李敏面前。 李敏被她盯得有些发虚,梗着脖子后退了半寸。 “你想干嘛?实验室有监控,你敢动手?” 白晚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嘉礼给你的好处不少吧?上个月你那篇差点被退稿的sci论文,是沈家花钱找第三方机构帮你润色的吧?” 李敏的脸瞬间绿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去查查通讯作者的邮箱和转账记录就知道了。” 白晚秋声音很轻,但字字砸在点子上。 “姜一柔七年前开着车把我父母撞下山崖,沈嘉礼花钱找刘坤顶罪,买通法医伪造现场,让我做了七年的傻子。李敏,换成是你爸妈被人撞死在盘山公路上,凶手在你面前晃了七年,你是不是还得跪下来给他们磕两个头,谢谢他们没连你一起撞死?”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李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喜欢替沈嘉礼说话,大可以去检察院门口替他喊冤。” 白晚秋往前逼近一步。 “但别在我的实验室里恶心我。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在背后嚼舌根,我不介意把沈家给你打钱的银行流水打印出来,贴在药研所的大门上。” 李敏彻底慌了,端着咖啡杯的手直发抖,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出了实验室。 周围几个围观的同事面面相觑,赶紧散开,各自回了工位。 宋明远凑上来,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 “学姐,干得漂亮!这帮人平时在群里阴阳怪气,早就该治治了。” “别贫了,把反应仪的程序改一下,抓紧跑数据。” 白晚秋挽起白大褂的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直接坐到了超净工作台前。 她沉下心来,将所有的杂念全抛在脑后。 时间在试剂的滴定和仪器的蜂鸣声中过得飞快。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组分子结合率的数据终于跑了出来,屏幕上跳出的折线完美契合预期。 宋明远兴奋地叫出声来。 “成了!学姐,这个靶点的结合效率比之前的进口药高出三倍!下周的临床前申报绝对稳了!” 白晚秋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松了一口气。 实验室的自动感应门突然“叮”的一声滑开,有高跟鞋踩在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个穿着米白色香奈儿高定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卷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 她的身后还跟着药研所的副所长。 副所长满脸堆笑,态度殷勤得像个跟班。 “温小姐,这边就是我们所里核心的新药研发实验室,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国家重点专项……” 女人的脚步停在白晚秋的工作台前。 她摘下墨镜,打量着穿着普通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的白晚秋。 “你就是白晚秋?” 女人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白晚秋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请问你是哪位?” 女人唇角微微扬起,伸出修剪整齐、做了精致法式美甲的右手。 “初次见面,池太太。我是温礼。” 白晚秋没有搭理她。 温礼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放在实验台上。 “我是代表温氏制药过来考察项目的,顺便……替嘉礼给你带句话。” 第30章 青梅竹马又怎样,他现在是我老公 白晚秋用镊子夹起废弃的滤纸,扔进脚边的黄色垃圾桶里,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温礼一眼。 温礼站在工作台前,手里的烫金文件悬在半空,气氛有些尴尬。 副所长在旁边咳了一嗓子,想把这场面圆过去。 “白博士,温小姐代表温氏制药过来交流,温氏准备给咱们罕见病的项目注资三千万,这可是大好事。” 白晚秋摘下橡胶手套,扔在托盘上,这才转过脸。 “温小姐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跑进实验室,替一个嫌疑犯当信使?” 温礼脸上那层笑凝在原处,慢慢褪了颜色。 她把文件收回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放缓了语速。 “嘉礼让我转告你,七年的感情,就算走到了尽头,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你父母的事情当年只是一场交通意外,姜家可以给足赔偿,你何必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白晚秋拿起酒精喷雾,对着双手慢慢喷了两下,拽出纸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 “意外?” 纸巾被她揉成一团。 “把人撞下悬崖,不打救援电话就算了,找替罪羊顶包,买通法医篡改事故认定书,这叫意外?” 温礼眉心皱了一下。 “白晚秋,我们这个圈子讲究体面。你现在既然顶着池太太的头衔,就该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砚舟哥哥接手池氏不容易,你借着池家的势头在外头掀起腥风血雨,池家丢不起这个人。周阿姨对你已经很不满了。” 白晚秋直接笑了出来。 “第一,既然你觉得池砚舟不会由着我胡来,沈嘉礼现在怎么还在里面蹲着?沈家的账户怎么会被封?” “第二,温小姐口口声声喊着砚舟哥哥,怎么连他的私人电话都打不通,非得托周蕙兰拐弯抹角地去老宅递话?” 温礼被踩中了软肋,脸上红白交替。 她刚下飞机就拨了池砚舟的私人号码,屏幕上弹回来四个字,暂时无法接通,助理那边的口径更加官方,池总在忙,摆明了是连门缝都不留。 白晚秋往前迈了一步,把桌上的实验记录本合上。 “第三,温氏注资的三千万,留着给沈家打官司吧。罕见病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是林清筠教授,署名权和合作权在我和林教授手里。没有我和导师签字,温氏一分钱也别想塞进来。” 副所长急了。 “白博士,温氏制药是行业龙头,这么大的资助项目,所里也是要综合考量的……” “副所长,林教授刚才在电话里说了,谁要是敢越过课题组私自接外面的资助,她就直接把课题转去中科院。” 白晚秋语气干脆,根本不给人接话的缝隙。 副所长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清筠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药理学权威,所里指着她的项目评国家重点实验室,谁敢去碰这尊大佛的霉头? 温礼手里的铂金包被捏紧了提手。 她上下扫了白晚秋两圈,把火气压在喉管底下。 “白晚秋,仗着池家的权势逞威风,能逞多久?联姻而已,池家看重的是门当户对,你以为砚舟哥哥真会在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白晚秋收拾好桌面,换下白大褂,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他在不在乎我,我不清楚。” 路过温礼身侧,她的脚步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现在合法配偶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就算再喊一百声砚舟哥哥,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池太太。” 温礼整个人转过身,脸色难看到了根上。 白晚秋没再多给她一个眼神,推开感应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灌进来一股穿堂风,凉飕飕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快步下了楼。 药研所后门的樟树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得安安静静,车窗紧闭,融在暮色里头几乎看不出轮廓。 白晚秋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空调开得暖融融的,中控台上放着一杯温热的杨枝甘露,吸管已经插好了。 池砚舟合上手里的平板,侧过身看她。 “弄完了?” 白晚秋捧起杯子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把下午攒了一肚子的烦躁往下压了压。 “嗯,数据跑出来了,下周可以递交临床前审查。” 池砚舟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掌心里轻巧地转了半圈。 “刚才看见温礼的保姆车停在外头,她上去找你了?” 白晚秋咽下嘴里的饮料,偏头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 “找了,当说客呢,让我放沈嘉礼一马。” 池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了一圈。 “她还说什么了?” “说池家要脸面,嫌我借你的势闹得太大,还说周蕙兰很不高兴。” 白晚秋学着温礼那股拿腔拿调的劲儿,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笑。 “她还一口一个砚舟哥哥,叫得可亲热了。池总,你们青梅竹马感情不错啊。” 池砚舟本来心里噌地窜起一股火,正盘算着让顾清野去断温家在城南的项目,冷不防听见白晚秋最后这句调侃,整个人卡壳了。 他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住。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池砚舟转头看她,眉心拧了起来。 “吃醋了?” 白晚秋咬着吸管,眨了眨眼睛。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玩的,以为我们是协议联姻,认定你迟早会跟我离婚娶她。” 池砚舟盯着她的脸。 白晚秋神情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酸味,也没有任何赌气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件她认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池砚舟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泡透水的旧棉絮,闷得他想掀车顶。 这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哪怕温礼都踩到她头顶上了,她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两个字,协议。 绿灯亮。 池砚舟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得偏猛,推背感把白晚秋整个人摁进了座椅靠背里。 白晚秋一把扶住车门把手。 “开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池砚舟绷着脸,不咸不淡地丢过来一句。 第31章 饿了 “饿了。” 白晚秋瞥了一眼时间,刚过五点半。 平时池砚舟在盛景湾做饭,最早也得六点半才开饭,今天居然急成这副德行。 他没带她回盛景湾,把车停在了一家会员制私厨会所的院子里。 白晚秋跟着他走进去,包厢环境清幽,木质回廊两侧种着修竹。 两个人刚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菜单还没翻开,回廊尽头就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夹着女人软绵绵的说话声。 “……阿姨,我都打听过了,砚舟哥今晚没去公司,车就停在院子里,肯定是来这儿吃饭了。” 白晚秋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路。 冤家路窄。 包厢的珠帘被人掀开,周蕙兰带着温礼走了进来。 周蕙兰穿了一身墨绿色刺绣旗袍,头发盘得纹丝不乱,整张脸拉得跟上了霜似的。 温礼换了一条淡紫色长裙,挽着周蕙兰的胳膊,摆出一副乖巧知礼的做派。 看到白晚秋坐在池砚舟对面,周蕙兰嘴角往下塌了塌。 “砚舟,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助理推三阻四说你在开跨国会议,原来是带着这个女人在外头吃独食。” 池砚舟连站都没站,随手把菜单推到白晚秋那边,示意她点菜。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目光从周蕙兰和温礼身上扫过去。 “我跟自己太太吃饭,需要向谁报备?” 温礼赶紧松开周蕙兰的手,上前两步,柔声打起了圆场。 “砚舟哥,你别怪周阿姨。是我今天刚回国,想跟大院里的长辈们聚聚,听说你在这里,顺路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她转脸看向白晚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白小姐也在啊。下午在实验室是我唐突了,温氏注资的事情大家公事公办就好,你别生我的气。我和砚舟哥从小一起长大,沈家也是我们的旧相识,我就是太念旧,替嘉礼多问了两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话表面上在道歉,每个字拆开来看都扎人。 既点明了她和池砚舟从小一块长大的亲厚底子,又暗戳白晚秋公报私仇,心眼比针尖还小。 周蕙兰冷哼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温礼,你就是太善良了,用得着跟她道歉?沈家在京城扎根几十年,现在被她搞得满城风雨,连沈嘉礼都给扣下了。沈总下午跪在我面前求情,池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周蕙兰一根手指戳向白晚秋方向,声音尖得刺耳。 “白晚秋,你识相的现在就去检察院撤案,跟沈家登报道歉。否则,池家容不下你这种挑拨离间心思恶毒的媳妇!” 包厢里静得可怕。 会所的服务生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进也不敢退也不敢,后脊梁上汗都洇出来了。 白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要开口,桌对面的池砚舟先动了。 他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玻璃转盘上,啪的一声脆响。 “池家容不容得下,轮不到你做主。” 池砚舟靠着椅背没动,声音没什么起伏,听着却让人脊背发凉。 周蕙兰脸色骤变。 “池砚舟!我是你长辈!” “你是我爸娶的续弦,不是池家的掌门人。” 池砚舟连多余的表情都省了。 “老头子还没死呢,池氏的公章在我手里。沈家找人顶包撞死人,证据确凿,别说沈嘉礼,今天就算是沈总亲自开车撞的,我也照样送他进去。” 周蕙兰胸口一起一伏,手指尖都在打颤。 温礼赶忙上前去扶她,眼眶跟着泛了红。 “砚舟哥,周阿姨也是为了池家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沈家倒了,对池家有什么好处?我们在海外的几个医药器械投资,都是沈家在牵头,你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把两家的交情全砸了,值得吗?” 温礼咬着下唇,委屈得快要掉眼泪了。 “我们十多年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她一个外人?” 池砚舟转过头,视线落在温礼的脸上。 “温礼。” 温礼眼睛亮了一亮,以为池砚舟总算念旧情了。 池砚舟看着她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第一,我们没有十多年的交情。初中毕业你出国,整整八年没见过面,平时连微信都没发过一条,少在这里跟我套近乎。” “第二,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池家的当家主母。你在她面前,才是外人。” 温礼的脸一瞬间褪成了白纸。 整个人钉在那里,耳根子烧得滚烫,跟被人当众刮了一耳光没什么两样。 周蕙兰一拍桌子站起来。 “池砚舟!你被这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她,你连温家都要得罪个干净是不是?温叔叔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温礼,绝对不会放过池家!” 池砚舟拿起手机,当着周蕙兰的面拨通了顾清野的电话。 免提一开,顾清野吊儿郎当的嗓门立刻漏了出来。 “池总,什么吩咐?” 池砚舟语气寡淡。 “通知法务部和投资部,撤掉池氏在温氏制药的所有跟投基金。还有,城南那个医疗产业园的项目,把温家的入围资格剔除出去,换成城西的赵家。” 电话那头的顾清野吹了声口哨。 “得嘞,早看温家不顺眼了,五分钟内办好。” 电话挂断。 温礼脚底发软,人差点摔在地上。 温氏制药这几年全靠池家的跟投资金撑着命脉,城南产业园更是温家孤注一掷的根基所在,一旦被踢出局,温家的资金链不出三个月就得彻底断裂。 “砚舟哥!不要!” 温礼慌了,声音尖得变了调,扑上去要拉池砚舟的袖子。 池砚舟侧身让开,连她指尖都没碰着。 “温小姐自重。” 池砚舟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尖,然后看向门口的服务生。 “把这两位闲杂人等请出去,不要影响我和太太用餐。” 服务生硬着头皮走到周蕙兰和温礼跟前。 “两位女士,请吧。” 周蕙兰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池砚舟连说了三个好字,跺着脚甩开门帘摔了出去。 温礼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喝茶的白晚秋,眼底翻搅着恨。 牙根咬了又咬,最终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跟了上去。 第32章 董事会算什么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晚秋端着茶杯,看着对面的男人。 池砚舟把菜单翻到招牌菜那页,推到她面前。 “点吧,这里的清蒸鲈鱼做得不错,不放生姜。” 白晚秋低头瞄了瞄菜单,又抬头看了看他。 “温氏在城南的项目投资不小,你撤得这么干脆,董事会那边不会找你麻烦?” 池砚舟拿着水壶,慢悠悠给她续了半杯水。 “董事会谁敢多嘴,我就让他提前回家养老就是。” 他抬眼看了白晚秋一眼,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白晚秋。”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说各取所需这种话,我就把药研所旁边的奶茶店全买下来,让他们关门,我看你们以后去哪里买奶茶消遣。” 白晚秋愣了一拍,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人威胁人的方式,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正吃着饭,白晚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一下又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境外号码。 白晚秋划开接听。 听筒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粗重混乱的喘气声,背景里隐隐约约夹着砸碎玻璃的动静。 过了几秒,沈嘉礼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裂的癫狂。 “白晚秋……你真以为让池砚舟封了我的账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沈嘉礼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在恐惧里歇斯底里。 “刘坤招了又怎样?你以为当年的事只有姜一柔吗?你父母的车祸现场,除了姜一柔的车,还有另一辆车!” “白晚秋,你身边躺着的那个男人,他当年干了什么,你敢去查吗?!” 沈嘉礼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啪,电话被单方面掐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白晚秋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池砚舟那双漆黑的眼睛。 白晚秋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木质餐桌上。 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池砚舟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她:“沈嘉礼又发什么疯?” 白晚秋没兜圈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直直看着他的脸:“他说,七年前正月初五的盘山公路上,除了姜一柔开的那辆红色跑车,还有另一辆车。” 池砚舟倒茶的动作停了。 “他说那辆车属于你,问我敢不敢去查。”白晚秋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包厢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竹叶被风拨弄的沙沙声。 白晚秋一直盯着池砚舟,想看他接下来的反应。心虚也好,躲闪也罢,或者拿别的话题岔开。 池砚舟把茶壶放稳,拉开椅子,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说得对。”池砚舟开口,语气很平,“当年现场确实有第三辆车,那辆黑色的奥迪,挂的是池家的牌照。” 白晚秋的心口一下子攥紧了。 “七年前那天,我刚过十八岁生日。”池砚舟看着她,目光没有偏移,“周蕙兰把我赶出老宅,我让司机送我去城郊的公寓。车子开上盘山公路的时候,正好看见姜一柔的超跑从后方逆行超车,把你们家的白色宾利顶翻下了护栏。” 白晚秋手指攥住了裙摆的布料:“然后呢?” “姜一柔掉头就跑,沈嘉礼坐在副驾驶,连车窗都没降。”池砚舟从内衬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质单据,推到白晚秋面前,“我抢了司机的方向盘,把车逼停在路边,下车报了警,叫了急救。” 白晚秋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张市一医院急诊科的缴费收据。 日期是七年前正月初五,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患者姓名栏写着白晚秋,费用项目是重度颅脑损伤急救手术押金,整整二十万。 经办人签名那一栏,工工整整三个字:池砚舟。 “你当时卡在后座,车门变形打不开,汽油一直在漏。”池砚舟的声音沉下去,“我用灭火器砸烂了后挡风玻璃,把你从里面拽出来。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你整个人抖得厉害,嘴里一直喊疼。” 白晚秋盯着那张发黄的收据,指尖开始发颤。 十五岁那年车祸以后的记忆,剩下的全是一片血红跟混乱。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了,沈嘉礼守在床边,红着眼眶跟她讲:小秋别怕,肇事司机刘坤已经自首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她一直以为沈嘉礼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七年了,她从来不知道,真正砸破车窗把她抱出来,甚至垫付了二十万手术费的人,是池砚舟。 “既然是你救了我,为什么沈嘉礼说是他带我去的医院?”白晚秋嗓音发哑。 “因为沈家下手更快。”池砚舟冷冷笑了一声,“沈家老头子当晚动用了所有人脉,买通交警,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在盘山公路上危险驾驶逼停了姜一柔,才导致后车坠崖。池家老爷子为了压下丑闻,收缴了我的手机,连夜把那辆奥迪送去外地报废,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强行送出了国。” 池砚舟抬起手,掌心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我在国外待了三年才拿到池氏的部分股权。等我能自由回国的时候,你已经被沈嘉礼接到了沈家附近,满心满眼都认定他是你的恩人。” 池砚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嗓音压得很低:“我找过你一次,在药研所前身的实验楼下。你捧着沈嘉礼送的花,笑得很开心。我要是那时候跳出来说沈嘉礼是骗子,说姜一柔是凶手,手里没有一张拿得出手的实证,你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白晚秋咬住下唇,眼泪砸在手背上,没有任何预兆。 沈嘉礼机关算尽,想在穷途末路里挑拨离间,把池砚舟拖进泥里。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这通满嘴喷粪的威胁电话,反而把池砚舟藏了七年的底牌给彻底掀翻了。 “所以……你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答应跟我领证,”白晚秋抬头看着他,“根本不是因为爷爷信什么生辰八字?” 池砚舟没有回答。 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很轻地擦掉她颊边的泪痕。 第33章 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生辰八字是我找算命先生改的。”池砚舟把纸巾扔进纸篓,口气坦荡得理直气壮,“沈嘉礼照顾了你七年,骗了你七年。我等了你八年,谋划了八年。白晚秋,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只要能把你抢过来,用什么手段我都无所谓。” 白晚秋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弯了。 这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矜贵又自持,骨子里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哪有人承认自己不是好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那张泛黄的缴费单小心翼翼叠好,收进了随身包里。 就在这时候,池砚舟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清野打来的。 池砚舟按了免提,手机往桌上一扔:“说。” 顾清野的嗓门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包厢:“池总,大快人心!沈嘉礼那孙子彻底翻车了!” 池砚舟挑了下眉:“怎么回事?” “沈嘉礼带了五个律师进检察院,死咬着不放,说车祸全是姜一柔一个人的主意,他只是喝醉了不知情,甚至准备把全部民事赔偿推给姜家。” 顾清野在那头拍着大腿笑得快岔气了:“结果姜一柔在看守所听到沈嘉礼要甩锅甩干净,当场精神崩了!她直接跟办案人员供出了一支录音笔的藏匿地点,里面全是他俩当年的密谋,怎么花五百万买通刘坤顶罪,怎么让法医掉包血检报告,全在录音里头,一个字都没跑。” 白晚秋坐直了。 “公诉科现在已经正式对沈嘉礼下达了批捕决定书,数罪并罚,五个大律师当场跑了三个,剩下两个连夜写退伙申请。” 顾清野接着说:“还有,温家那边也坐不住了。温礼今天被你从城南项目踢出去以后,温老爷子气得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温礼正满世界找关系呢,周蕙兰刚才在贵妇圈子里放出话来,说明晚要带温礼去参加京城商会的慈善拍卖晚宴,借着给池老爷子挑寿礼的由头,想当众给咱们池家上压力。” 池砚舟关掉免提,拿过手机贴到耳边:“拍卖晚宴的名单上有池家?” “当然有,池家每年都是主桌贵宾。周蕙兰估计是想借着名流圈子的舆论,逼你为了家族面子退一步,给温家重新注资。” “知道了。”池砚舟神色如常,“把池氏专属的vip席位确认下来,我和晚秋一起过去。” 挂断电话,池砚舟看向白晚秋。 白晚秋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了个干净。 “看我干嘛?”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明晚的晚宴我也去。” “不怕麻烦?” “怕什么。”白晚秋抬起脸,眼底带着一片清亮的光,“姜一柔和沈嘉礼已经进了局子,温礼还想借着周蕙兰的势头给温家续命,明里暗里嫌我出身寒酸。我总得过去看看,这位海归千金到底准备了多大的排场。” 池砚舟看着她,眼底有满意的意味漫上来。 他就喜欢她这副不服输的利落劲。 “既然要砸场子,行头不能寒酸。”池砚舟站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带你去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了国贸顶层一家顶级高定工坊的门前。 工坊主理人显然早就接到了电话,带着全店的资深顾问候在门口。 “池先生,池太太,晚上好。”主理人恭恭敬敬地引着两人往里走,“按照池先生先前的吩咐,当季最新的高定礼服已经全部调配到位了。” 门帘拉开,一整排礼服在射灯下流光溢彩。 池砚舟在沙发上坐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指了指正中央那条墨蓝色的鱼尾长裙:“试试那件。” 裙身是重工暗纹刺绣,低调却极有质感,走动的时候裙摆泛着细碎的光泽,不张扬,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贵气。 半小时后,白晚秋换好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 主理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晚秋平时在药研所穿着宽大的白大褂,长发随手用抓夹挽着,素面朝天。 如今换上这身剪裁考究的礼服,修长的天鹅颈和纤细的腰线全显出来了,墨蓝色的冷调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通透无暇,整个人清冷又耀眼。 池砚舟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她身上,足足停了五秒没挪开。 白晚秋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拽了拽裙摆:“好看吗?会不会太招摇了?” 池砚舟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碎钻的卡片,直接塞进白晚秋的手包里。 “池砚舟,你之前给我的那张黑卡我还没怎么动过呢……”白晚秋想往回推。 “那是副卡,这是主卡。”池砚舟低头看着她,替她理了理散在肩头的碎发,“明晚的拍卖会上,你看中什么就拍什么。温家不是觉得你穷,觉得池家在亏待你吗?” 他把声音放得很低,护短的意味毫不遮掩。 “明晚,我要让整个京城的名流圈子都知道,我池砚舟的全部家底,随时由你支配。” 白晚秋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包,心里一片滚烫。 第二天傍晚,半岛酒店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京城的豪门权贵到得齐齐整整,红毯两侧闪光灯不断,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白晚秋挽着池砚舟的手臂走下车。 刚迈进宴会厅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周蕙兰和温礼。 周蕙兰打扮得雍容华贵,温礼穿了一身粉色大牌高定,戴着整套祖母绿首饰,被几个豪门太太围在中间。 看见白晚秋身上的裙子,温礼眼底闪过一阵浓烈的妒意,随即挂上一层虚假的笑走上前来。 “白小姐,真巧啊。”温礼特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不少名流侧目。 她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绒布盒子,递到白晚秋面前,声音甜到腻人。 “听说白小姐从小家庭条件不太好,又在药研所那种清苦的地方熬了这么多年。今晚大家都是体面人,我特地从国外带了一条卡地亚的项链送给你,免得你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丢了池家的脸面。” 第34章 池太太的排面,用不着你操心 温礼手里的绒布盒子敞着口,灯光打在那条卡地亚项链上,金属扣件反出一道细白的光。 周围几个名媛的目光拢过来,有的带着明摆着的好奇,有的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等热闹,还有人偏过头去跟身边的人咬了两句耳朵。 白晚秋低眼扫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 款式是旧的,去年秋冬限定,专柜价五十来万。温礼花这点钱买个名目当众施舍,算盘珠子拨得够响。 她没伸手,也没换脸色。 “温小姐这么客气,从国外大老远背一条项链过来送我,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物件。” 白晚秋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认认真真的困惑。 “卡地亚去年秋冬的旧款,我上个月在国贸逛街的时候见过,柜姐说走得不好,正打折清仓。温小姐买的折扣价吧?” 温礼脸上那层笑,像瓷釉面上裂了条缝。 旁边两个太太对了一下眼神,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各自忍了忍,没太忍住。 温礼攥着盒子,声音还吊着甜:“白小姐说笑了,这可是巴黎总店的限量版,跟国内柜台的不一样……” “那就更不好意思收了。”白晚秋把视线收回来,客气到让人挑不出一根刺,“我脖子容易过敏,平时不怎么戴首饰。温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留着自己戴吧。” 温礼的指甲扣进了盒盖的绒面里,绒毛被掐出一道印子。 白晚秋转身,挽着池砚舟的手臂往主桌方向走。 温礼站在原地,端着那个被退回来的首饰盒,面颊的颜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像一块怎么也调不准色的荧幕。周蕙兰快步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句什么,温礼咬紧了后槽牙点了点头,硬撑着笑脸转回去跟旁边的太太们周旋。 主桌设在宴会厅正中央的圆台上,桌签写着池氏集团四个字。白晚秋坐下来,池砚舟拉开她旁边的椅子,顺手替她把桌上的水杯挪到趁手的位置。 “刚才那条项链,巴黎总店限量版,说实话不便宜。”池砚舟凑过来,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的耳朵接住。 “多少?” “一百二十万。” 白晚秋挑了下眉头。 “她花一百二十万买条项链当众送你,图的就是让你接。你一接,她回头就能跟整个圈子讲池太太穷得连首饰都得靠外人接济,温家的面子就兜回来了。” 白晚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我没接,她这会儿什么心情?” “跟嚼了只苍蝇差不多。” 白晚秋差点被水呛着。 晚宴的流程排得紧。开场是商会会长致辞,之后几轮名流间你来我往的交际寒暄,白晚秋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好在池砚舟挡在前面,没人敢凑过来找不自在。 倒是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太太特地绕路过来搭话,眼神在白晚秋脖子上空落落的皮肤上滑了一遭,眼底藏着点微妙的东西。 宴会走到一半,拍卖环节正式开场。 主持人站上台,身后大屏幕依次亮起拍品的照片。前几件都是字画古董,起拍价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几个大佬举牌竞价,场子渐渐热起来。 白晚秋没什么兴致,低头翻着手里那本拍品册子。 池砚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号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六件拍品上场,整个厅忽然收了声。 大屏幕上打出的是一块翡翠原石,通体浓绿,水头极足。 “各位嘉宾,本场压轴拍品,缅甸帕敢矿区出产的冰种满绿翡翠原石,重约三点二公斤。经由国际宝石鉴定机构认证,属于博物馆级别的典藏品。起拍价,两千万。” 一片低低的嗡鸣声漫开来。 温礼坐在斜对面那桌,转头跟周蕙兰交换了一个眼色,周蕙兰点了点头。 温礼举起号牌。 “2001号,两千五百万。” 旁边有人跟进,价格推到三千万。 温礼没有半秒犹豫,再次举牌。 “2001号,三千五百万。” 竞拍的人少了一半。 温礼表情从容,一副吃定了这块石头的模样。身边几个太太纷纷投过来赞许的目光,有人凑过去低声丢了句“温小姐出手阔绰”。 白晚秋翻着册子,视线扫过那块翡翠原石的介绍页。 池砚舟忽然侧过身来,指尖点了点册子的下一页。 “看这个。” 白晚秋往后翻了一页。 第七件拍品,一套清代御制宫廷药典手抄本,孤本,全球仅存三套。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在药研所查阅古方文献的那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在论文里见过这套药典被引用。里面收录了大量失传的宫廷秘方和罕见病的古法治疗思路,对她手头正在攻克的靶向药项目,参考价值高得离谱。 “喜欢?”池砚舟看着她的表情。 白晚秋合上册子,拿指腹揉了揉太阳穴。 “这东西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最终成交恐怕要翻好几倍……” “我问你喜不喜欢,没问你多少钱。” 白晚秋抬头看他。 池砚舟把自己的号牌搁到她手边。 “拍。” 台上翡翠原石还在竞价,温礼已经喊到了四千万,场内只剩两个人在跟她抬价。 温礼满脸志在必得。她回头扫了白晚秋一眼,后者从头到尾一次牌都没举过,安安静静坐在池砚舟旁边喝水。 温礼的嘴角浮上来一层薄薄的得意。 看吧,池太太也就这点排面了,连举牌的底气都没有。 “四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2001号温小姐!” 温礼起身,朝四周微微欠身致意,仪态端庄。 掌声响起来。 温礼在掌声里偏过头,特地往白晚秋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白晚秋正低头喝水,压根没在看她。 温礼唇角的弧度卡了一秒。 主持人调了一下话筒,大屏幕切到下一件拍品。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七件拍品,清代御制宫廷药典手抄本,孤本珍藏,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大屏幕上打出药典的高清照片,线装古籍保存完好,扉页上留着朱笔御批的痕迹。 厅里静了两秒,然后稀稀落落开始有人举牌。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第35章 拍卖 “两千三百万。” 白晚秋拿起池砚舟搁在她手边的号牌,举了起来。 “三千万。” 声音不算大,可整个宴会厅一下子没了动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角落里的几个财经记者几乎同时端起了相机。 温礼脸上的笑定住了。 三千万?这个从药研所钻出来的穷丫头,哪来的底气一口喊到三千万? “三千万,1088号池太太!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场内又有两个人举了牌,价格推到三千五百万。 白晚秋看了池砚舟一眼。 池砚舟端着茶杯,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晚秋再次举牌。 “五千万。” 这回连主持人都顿了一拍。 满厅鸦雀无声。 五千万拍一套古籍,价格已经远远甩开了拍品本身的估值。在座的哪个不是老狐狸,一听这个数就门清了,池太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三个字:不差钱。 其余竞拍者默默放下号牌。 温礼的手收成拳,指甲掐着掌心的肉。 她刚花四千五百万拍下的翡翠原石,风头还没捂热,就被白晚秋一出手盖了过去。 “五千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主持人的锤子落下去,全场响起的掌声比方才那一轮密了不止一倍。 白晚秋放下号牌,从手包里摸出池砚舟给她的那张黑色主卡,递给走过来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飞快地抬头,目光在白晚秋和旁边的池砚舟之间跑了个来回,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池太太,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这张卡在半岛酒店的系统里挂着最高级别的权限标注,池砚舟的个人主卡,绑定的是他名下全部私人资产账户。 消息传得飞快。 隔壁桌几个太太凑到一块,声音压得恰好够传出来。 “你看到没有?是池总的主卡,不是副卡。” “主卡?那池总名下的资产少说几百个亿,他连主卡都交给了这个白晚秋?” “我的天,这哪是什么联姻充门面,人家池总是真往心尖上捧。” 温礼坐在座位上,这些议论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灌,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 周蕙兰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温礼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酒杯的那只手压在桌布底下,一直在抖。 白晚秋接回那张卡,塞进手包里,转头看池砚舟。 “五千万,买一套书,你不心疼?” 池砚舟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你用得上就不贵。” 白晚秋低头笑了一声,耳根烫烫的。 主持人趁着气氛正好,把话筒凑过来:“恭喜池太太拿下今晚最具文化价值的拍品!请问池太太方不方便分享一下,这套药典您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白晚秋站起来,接过话筒。 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她,闪光灯噼啪乱响。 “这套药典里记录的古方,对罕见病的药物研发有参考价值。”白晚秋的语速不快也不慢,“我目前在做一个国家重点专项的新药研发项目,其中有几个靶点的思路可以从古方中找到线索。五千万买一套参考资料确实贵了点,但如果能帮我多救回哪怕一条命,这个价格就值。” 全场静了两秒。 掌声铺天盖地砸下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稀稀拉拉的应酬响动,是连角落里端托盘的服务生都忍不住跟着拍手的那种。 在座的名流见过太多豪门太太一掷千金买珠宝买包买古董装点门面。五千万花在一套灰扑扑的线装古籍上,理由是为了救命,这话从一个穿着高定礼服手持池砚舟主卡的年轻女人嘴里讲出来,分量重得压秤。 温礼攥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她花四千五百万拍下的翡翠原石,此刻躺在拍卖行的保险柜里,跟白晚秋那套药典搁在一起,高下立判。 一个买来充场面,一个买来救人。 满屋子人精,谁分不清楚? 温礼回头看了一眼周蕙兰。周蕙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白晚秋把话筒还给主持人,重新落座。 池砚舟给她倒了半杯果汁。 “讲得不错。” “临场编的。”白晚秋喝了一口果汁,按了按胸口那股还在往上翻涌的燥热。 拍卖环节收了尾,进入自由交流时段。好几个之前对白晚秋爱搭不理的太太主动围过来攀谈,态度跟刚进场时比简直换了个人。白晚秋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起身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门口的走廊很安静。 白晚秋刚推开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急急的脚步声。 “白晚秋。” 温礼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人前那层温柔的糖衣全扒掉了,干巴巴地往外蹦字。 白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 温礼站在走廊中间,妆面还是精致的,但鼻翼两侧憋出了两团红晕。 “你别得意太早。”温礼把声音压得很低,“池砚舟现在给你花钱,不过是图个新鲜。等这股劲儿过了,池家的人脉,资源,地位,哪一样是你一个孤女撑得住的?” 白晚秋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 “温小姐,你今天第二次在我面前提孤女这个词了。” 温礼被她这语气堵了一下。 “我父母确实不在了。但我自己考上的博士,自己做的项目,自己进的药研所。池砚舟给我的卡,我花得理直气壮,因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白晚秋往前迈了一步。 “你呢?温氏制药靠着池家的跟投基金续命,城南的项目被踢出去之后,温家的账上还剩多少流动资金?你今晚花四千五百万拍一块石头,是想证明温家还没穷到底,还是想证明你比我有排面?” 温礼的胸口开始急促地起伏。 “白晚秋,你……” “温小姐。”白晚秋截断她的话,“沈嘉礼已经被批捕了,姜一柔在看守所里把所有录音都交代了。你今天帮沈家跑前跑后当说客的事,要是被检察院知道了,温家连最后一条退路都堵死了。” 温礼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白晚秋没再多看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把温礼隔在外面。 白晚秋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看,是池砚舟的消息。 “你去哪了?” 第36章 沈嘉礼,你完了 白晚秋回了条消息:“洗手间,马上回。” 手机塞回包里,她整理裙摆,推门出去。 温礼没走,还堵在走廊里。 看见白晚秋出来,她咬唇往前挪了一步。 “你以为今晚赢了?” 白晚秋侧身要绕过去。 温礼伸手拽住她手腕:“白晚秋,池砚舟护着你,不过是看在你父母车祸的份上愧疚罢了,等他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白晚秋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慢慢抬起脸。 “温小姐,松手。” “我就不松,你能怎——” 白晚秋反手扣住温礼的手腕,轻轻一拧。 温礼疼得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敢打我?” “没打,只是让你松手罢了。” 白晚秋拍了拍手腕上的褶皱,转身往宴会厅走。 身后传来温礼压着嗓子的尖叫:“白晚秋!你给我站住!” 白晚秋没理她,推开门走进宴会厅。 池砚舟站在主桌旁边,正跟几个合作伙伴聊天,看见她回来,话头立刻收住。 “聊完了?” “聊完了。” 白晚秋在他身边坐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池砚舟凑过来,压低声音:“温礼找你了?” “在走廊上拦着不让走。” 池砚舟脸色沉下来一分:“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服气,觉得我配不上你。” 池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配不配得上,不是她说了算。” 白晚秋偏头看他:“那谁说了算?” 池砚舟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我说了算。”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白晚秋先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烫。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的门从外面推开。 温礼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层得体的笑。 她径直走到主持人旁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主持人手里。 “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是为山区儿童教育筹款,我个人再追加捐赠五百万。” 全场响起掌声。 温礼转过身,扫了白晚秋一眼,声音提高了几度:“听说池太太今晚花五千万拍了一套古籍,是为了罕见病研究。温氏制药也关注罕见病领域,我个人愿意再追加一千万,捐给池太太所在的药研所,希望能为医学事业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在场的名流纷纷侧目。 温礼这一手,表面上是捐款做慈善,实际上是在暗示白晚秋拍药典是为了公事,不是私人喜好,顺带把自己塑造成更有格局的形象。 周蕙兰坐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晚秋放下果汁杯,站起来。 全场的视线又转了回来。 她走到主持人旁边,从手包里掏出那张黑色主卡,递给工作人员。 “刚才温小姐捐了一千五百万,我个人追加三千万,同样捐给山区儿童教育项目。”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万? 池砚舟坐在座位上,嘴角勾了一下。 温礼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刚捐了一千五百万,白晚秋转手就砸下三千万,这是明摆着要碾压她。 主持人接过卡,手都有点抖:“池太太,您确定是三千万?” “确定。” 白晚秋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三块钱。 “另外,这笔钱我指定用途,专门用来资助山区女童的教育经费,帮她们摆脱重男轻女的环境,读书改变命运。”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温礼站在台上,进退不得。 她咬着后槽牙,硬撑着笑脸走下台。 经过白晚秋身边的时候,她低低丢了一句:“不过是仗着池砚舟的钱。” 白晚秋没搭理她,转身回到座位上。 池砚舟给她倒了杯温水:“花得痛快?” “还行。” 白晚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池总,你这主卡里到底有多少钱?我今晚已经花了八千万了。” “不够再刷。” 池砚舟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晚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这人护短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宴会进入尾声,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告辞。 白晚秋跟着池砚舟往外走,刚到门口,池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清野。 池砚舟接起来,按了免提。 “池总,沈嘉礼那边出事了。” 顾清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什么事?” “姜一柔交出的那支录音笔里,除了车祸的事,还有一段录音。” 顾清野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沈嘉礼三年前在海外洗钱,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这事儿要是坐实了,他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白晚秋握着手包的手指收紧了。 池砚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检方那边怎么说?” “已经立案了,明天上午会正式传唤沈嘉礼,这次是经侦那边直接接手。” 池砚舟挂断电话,转头看白晚秋。 白晚秋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池砚舟伸手,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 “在想什么?” 白晚秋抬起头:“池砚舟,姜一柔为什么会留那支录音笔?” 池砚舟的手停在半空。 “她留着录音笔,说明她早就防着沈嘉礼会甩锅给她。” 白晚秋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点点理清思路。 “可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交出来?沈嘉礼被抓之前,她明明还护着他。” 池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沈嘉礼准备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包括洗钱。” 白晚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池砚舟继续往下说:“姜一柔不傻,她知道自己逃不掉车祸的罪,但她不想再替沈嘉礼背洗钱的黑锅,所以她把录音笔交出来,就是要拉着沈嘉礼一起下地狱。” 白晚秋闭了闭眼。 七年的感情,最后变成了互相撕咬。 沈嘉礼和姜一柔,一个比一个恶心。 池砚舟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走吧,回家。” 两个人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面冲了过来,急刹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沈嘉礼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全是红血丝。 第37章 你疯了 “白晚秋!” 沈嘉礼冲过来,直接被池砚舟挡在了身前。 “沈嘉礼,你疯了?” 池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嘉礼根本不理他,越过池砚舟的肩膀盯着白晚秋。 “白晚秋,我知道是你!是你让姜一柔交出录音笔的!” 白晚秋站在池砚舟身后,平静地看着他:“我没那本事。” “你少装!” 沈嘉礼的声音都劈了,“姜一柔在看守所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给她带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看完就把录音笔交出来了!” 白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面不改色,伸手把她往身后护得更紧。 “沈嘉礼,你洗钱的事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姜一柔交不交录音笔,改变不了你犯罪的事实。” 沈嘉礼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前扑。 “池砚舟!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七年前的车祸,你他妈也在场!你——” 话还没说完,池砚舟一拳砸在他脸上。 沈嘉礼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沈嘉礼,你还有脸提七年前?” 池砚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冷意。 “七年前,是你坐在副驾驶看着姜一柔把人撞下山,是你花钱找替罪羊,是你骗了白晚秋七年,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就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沈嘉礼趴在地上,盯着池砚舟。 “你以为你很干净?池砚舟,你当年也在盘山公路上,你要是真想救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你——” “我报了。” 池砚舟打断他,“事发后三分钟,我就拨了120和110,救护车和交警赶到现场的时候,我还在车祸现场,反倒是你,坐在姜一柔的车上,掉头就跑了。” 沈嘉礼的脸色惨白。 “沈嘉礼,你完了。” 池砚舟转身,拉着白晚秋往停车场走。 身后传来沈嘉礼嘶哑的吼声:“白晚秋!你会后悔的!你——” 话音未落,两个穿制服的人从商务车上下来,直接把沈嘉礼按住了。 “沈嘉礼,你涉嫌洗钱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沈嘉礼挣扎着想往前扑,被两个人按住。 “不!白晚秋!池砚舟!你们——” 白晚秋没有回头。 她跟着池砚舟上了车,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 车子驶出停车场。 白晚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攥着安全带。 池砚舟开着车,余光扫了她一眼:“怕了?” “没有。” 白晚秋睁开眼,“就是觉得,他真的完了。” 池砚舟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段路,池砚舟忽然开口:“晚秋。” 白晚秋应了一声。 “沈嘉礼刚才说的那封信。” 白晚秋转过头看他。 池砚舟握着方向盘,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我让人送进去的。” 白晚秋扭过头,盯着池砚舟的侧脸。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你说什么?” 池砚舟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一柔收到的那封信,是我安排人送进去的。” 白晚秋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拼命回想沈嘉礼刚才在酒店门口说的那些话。 姜一柔在看守所里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带了封信。 姜一柔看完就把录音笔交了出来。 “信里写了什么?” 池砚舟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住。 他转过头,对上白晚秋的视线。 “我让人转告她,沈嘉礼已经准备好了全套说辞,要把车祸和洗钱的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沈家的律师团正在准备材料,打算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刑责。” 白晚秋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她手里的录音笔可以保命,只要她把录音笔交出来,沈嘉礼也跑不了。” 池砚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姜一柔不傻,她知道沈嘉礼靠不住,与其等着被卖,不如先下手为强。” 白晚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绿灯亮了。 池砚舟重新发动车子,视线回到路面上。 “生气了?” 白晚秋没回答。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清楚。 池砚舟给姜一柔送信。 逼她交出录音笔。 让沈嘉礼彻底翻不了身。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错。 可池砚舟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白晚秋的声音很轻。 池砚舟沉默了几秒。 “对。” “所以你一直在瞒着我。” “不是瞒。”池砚舟纠正她,“是等时机。” 白晚秋猛地转过头。 “等时机?池砚舟,你知道我今天在晚宴上被温礼挤兑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沈嘉礼和姜一柔就算进了局子,也不一定能判多重,我还在担心他们会不会找关系翻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结果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录音笔的事你也知道,沈嘉礼洗钱的证据你也掌握着,池砚舟,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连我也在你的算计里。” 池砚舟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起来。 “白晚秋,我没有算计你。” “那你这叫什么?” “叫帮你。” 池砚舟的语气开始有了点火气。 “姜一柔和沈嘉礼害死你父母,我帮你把他们送进去,这叫算计?”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气。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池砚舟,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安排,从来不跟我商量,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你替我做所有决定?” 池砚舟的手指收紧了方向盘。 车子在盛景湾地下车库停稳。 池砚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 “白晚秋,你想听实话?” 白晚秋没说话。 池砚舟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心软。” 白晚秋愣住了。 “你跟沈嘉礼在一起七年,就算他骗了你,就算你现在恨他,可你心里还是会有犹豫,姜一柔交出录音笔,沈嘉礼会被判得更重,甚至这辈子都出不来,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会不会拦着我?” 第38章 恨 白晚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砚舟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说得对。 如果池砚舟提前告诉她,他要逼姜一柔交出录音笔,让沈嘉礼彻底完蛋,她真的会同意吗? 她不知道。 她恨沈嘉礼。 恨他骗了自己七年。 恨他帮姜一柔掩盖真相。 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她,沈嘉礼真的该死吗? 池砚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 白晚秋别过脸。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池砚舟的声音低下去,“我不需要你同意,我只需要把事情做完,白晚秋,你父母的命,值得沈嘉礼和姜一柔用一辈子去偿还。” 车里静得可怕。 白晚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池砚舟说得对,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心软了。 池砚舟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 白晚秋偏开了头。 “别碰我。” 池砚舟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白晚秋。” “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晚秋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空落落的。 她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池砚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靠着椅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 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野发来消息:“池总,沈嘉礼已经被正式批捕了,明天上午移交经侦,姜一柔那边也招了,车祸的完整口供已经录完,这次他俩一个都跑不掉。” 池砚舟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把烟扔回盒子里,推门下车。 电梯上到顶层。 白晚秋站在玄关换鞋,听到门锁响,身体僵了一下。 池砚舟走进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关上。 白晚秋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池砚舟说得没错。 她确实心软了。 沈嘉礼骗了她七年,可这七年里,他也确实照顾了她七年。 她恨他,可她也没办法完全否定那七年的陪伴。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父母的仇人就在眼前,她居然还会犹豫。 白晚秋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落地窗。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眼睛肿得厉害。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白晚秋抬起手,敲了两下。 “进来。” 池砚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白晚秋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对不起。”白晚秋先开口。 池砚舟放下笔。 “你没错。” “我有错。”白晚秋咬着唇,“你说得对,我确实心软了,我恨沈嘉礼,可我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池砚舟,我是不是很没用?” 池砚舟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善良。” 白晚秋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我父母不该死。” “所以沈嘉礼该死。” 池砚舟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白晚秋,你可以心软,但我不会,沈嘉礼和姜一柔欠你的,我会让他们一分一毫都还回来。” 白晚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池砚舟,你是不是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池砚舟没回答,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别想了,该睡了。” 白晚秋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他的衬衫领子滑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砚舟用了八年时间,一步步布局,就是为了把沈嘉礼和姜一柔送进去。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偏执。 第二天早上,白晚秋醒来的时候,池砚舟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出门记得吃早饭。” 白晚秋拿起便签,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笑了。 她下楼,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响了。 白晚秋拿起来一看,是宋明远。 “学姐,你看新闻了吗?沈嘉礼被经侦带走了!新闻上说他涉嫌洗钱,金额超过两个亿!” 白晚秋放下勺子。 “我知道。” “还有姜一柔,她也招了!车祸的完整口供都录完了,这次她跑不掉了!” 宋明远在那头兴奋得不行。 “学姐,你父母的案子终于能翻案了!” 白晚秋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打开手机新闻,头条就是沈嘉礼被批捕的消息。 评论区已经炸了。 全是骂沈嘉礼和姜一柔的。 白晚秋看了一会儿,退出页面。 她端起粥,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白晚秋接起来。 “白小姐,我是检察院的王检察官,关于您父母的案件,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一次笔录,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两点能来一趟吗?” 白晚秋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白晚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年了。 终于要结束了。 她拿起手机,给池砚舟发了条消息。 “检察院让我下午去做笔录。” 池砚舟秒回。 “我陪你去。” 白晚秋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池砚舟,谢谢你。” 发送。 过了几秒,池砚舟回了三个字。 “应该的。” 白晚秋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 下午两点,白晚秋和池砚舟准时出现在检察院门口。 王检察官亲自出来接他们。 “白小姐,池先生,这边请。” 笔录室里,王检察官打开录音设备,开始询问。 “白小姐,关于七年前正月初五晚上发生的车祸,请您详细陈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 “那天是我爸妈结婚纪念日,他们开车去山顶看烟花,我因为感冒没跟着去,在家等他们回来,结果等到半夜,接到的是医院的电话。” 第39章 终于能翻案了 白晚秋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舅妈接了电话,脸色突然就变了,我才知道,出事了。” 王检察官在笔录本上记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说,我妈当场就没了,我爸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白晚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手背上青筋浮起。 池砚舟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白晚秋抬头看他,他冲她点了下头。 她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交警那边给出的事故认定书,说是一个叫刘坤的司机酒驾,把我爸妈的车撞下了山,刘坤当场自首,认了罪。” “当时您对这个结果有没有怀疑?”王检察官问。 “有。”白晚秋很确定,“我爸从来不喝酒,车技也很好,盘山公路他开了十几年,不可能出事,可是交警拿出了血检报告,说我爸血液里检测出了酒精含量,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舅妈又一直催着办丧事,我就信了。” 王检察官点点头,继续记录。 “后来呢?” “后来沈嘉礼出现了,他说他是我爸的世交,会照顾我,我那时候孤立无援,就信了他。” 白晚秋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沈嘉礼照顾了我七年,我以为他是我的救命稻草,结果七年后,我才知道,他就是凶手的帮凶。” 王检察官停下笔。 “白小姐,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 “一个月前。”白晚秋说,“我提前回国给沈嘉礼庆生,在门外听到他和姜一柔的对话,才知道,七年前开车撞死我父母的,是姜一柔,沈嘉礼坐在副驾驶,不仅没有阻止,事后还找了刘坤顶罪,买通法医篡改血检报告。” 王检察官抬头看她。 “您有证据吗?” “有。”白晚秋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七年前盘山公路的监控备份,拍得很清楚,是姜一柔开的车,沈嘉礼坐在副驾驶。” 王检察官接过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白晚秋又掏出一份dna鉴定报告,“这是姜一柔的dna,跟七年前肇事车辆上提取的生物样本比对,吻合度99.97%。” 王检察官翻开报告看了两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白小姐,这些证据您是怎么拿到的?” 白晚秋停了停。 “监控备份是我自己找到的,dna样本是我从姜一柔身上提取的。” “您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吗?” “知道。”白晚秋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沈家势力太大,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所以我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王检察官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白小姐,您放心,这些证据我们会仔细核实,如果属实,姜一柔和沈嘉礼都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白晚秋应了一声。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池砚舟牵着她的手,走出检察院大门。 “累不累?” “还好。”白晚秋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却很舒服。 池砚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回家吧。” 白晚秋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开了一段路,白晚秋忽然开口。 “池砚舟。” “嗯?” “如果当年你不在场,我是不是就真的没救了?” 池砚舟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可能。” 白晚秋闭上眼睛。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自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了管子,意识模糊,只记得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那个人说,小秋别怕,你会没事的。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沈嘉礼。 原来不是。 原来从头到尾,陪在她身边的,都是池砚舟。 白晚秋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池砚舟余光瞥见,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别哭了。” 白晚秋趴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池砚舟,我欠你太多了。” “你不欠我。”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欠你的。” 白晚秋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你欠我什么?” 池砚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欠你一个交代。” 白晚秋没反应过来。 池砚舟伸手,拇指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七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白晚秋,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白晚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池砚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顿了顿。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池砚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里安静得可怕。 白晚秋看着他的脸,心跳开始加速。 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可他的反应,让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池砚舟,你……” 话还没说完,池砚舟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白晚秋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的吻很轻,像是怕惊到她,只是浅浅地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白晚秋,你没误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就是喜欢你。” 白晚秋的脑子一片空白。 池砚舟看着她,目光里全是认真。 “我喜欢你十六年了,从你十岁那年在大院里摔了一跤,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白晚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白晚秋,别再说你欠我,我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跟还不还没关系。” 白晚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池砚舟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别哭了,再哭我就……” “就怎么样?”白晚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他喉头动了动。 “就吻你。” 白晚秋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吻。 池砚舟的身体僵了僵,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车窗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白晚秋才推开他,喘着气靠在他肩上。 “池砚舟,你喜欢我十六年,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说了你会信?” 白晚秋想了想,还真不会。 她跟池砚舟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你现在说了,我就信了?” 池砚舟低头看她。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继续证明。” 说完他又要俯身。 白晚秋赶紧推开他。 “别闹了,这里是马路边。” 第40章 他的占有欲,藏不住了 白晚秋脸上的热度蹭蹭往上窜,推开池砚舟就想往后缩。 “别闹。” 池砚舟没松手,搂着她腰那只手收得更紧。 “我没闹。” 他嗓子还带着刚才接吻后的哑。 白晚秋别开脸,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主动吻人,还是在车里,脑子现在乱得跟浆糊似的。 池砚舟瞧她这样,喉咙里漏出点笑。 “后悔了?” “没有。” 白晚秋说得飞快,又觉得太刻意,补了句,“就是有点……不习惯。” 池砚舟拇指在她腰侧蹭了蹭。 “慢慢习惯。” 白晚秋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说话的腔调,怎么听都像在暗示什么。 她赶紧推开他,重新系好安全带。 “回家吧,我还得整理笔录资料。” 池砚舟看她躲得这么快,也没追,重新发动了车。 一路安静。 白晚秋盯着窗外,眼角光却老往池砚舟那边飘。 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格外清晰,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有握方向盘时手上凸起的骨节。 白晚秋猛地收回视线。 她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下。 白晚秋拿起来,是宋明远发的消息。 “学姐,明天导师要开会讨论靶向药的临床试验申报,你记得准备材料。” 白晚秋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包里。 池砚舟开口:“明天几点的会?” “上午十点。” “我送你。” 白晚秋转过头:“你不是有个投资人会议?” 池砚舟顿了下。 “推了。” 白晚秋皱眉:“别什么都往后推,你工作也重要。” “没你重要。” 池砚舟说得理所当然。 白晚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这人表白之后,说话越来越不要脸了。 车停在盛景湾地下车库。 两个人上楼,刚进门,白晚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个女人略带颤抖的声音。 “白小姐,我是刘坤的妻子。” 白晚秋握手机的手收紧了。 “刘太太?” “白小姐,我老公想见您一面,他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白晚秋看了池砚舟一眼。 池砚舟听到了电话内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白晚秋沉默了几秒。 “好,我明天去看他。” 挂了电话,白晚秋靠在玄关的墙上。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想去?” “嗯。” 白晚秋闷闷应了声,“刘坤虽然顶罪了,但他也是被沈家利用的,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池砚舟在她发顶亲了下。 “那明天我陪你去。” 白晚秋抬头看他。 池砚舟垂眸,两个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池砚舟。”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十六年?” 池砚舟喉结动了动。 “对。” 白晚秋咬着唇,犹豫了下才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池砚舟手指抚过她脸颊。 “七年前我被送出国,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跟沈嘉礼在一起了,我告诉你有用吗?” 白晚秋说不出话了。 确实。 那时候她被沈嘉礼骗得团团转,满心满眼都是他,就算池砚舟站出来说喜欢她,她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我等。” 池砚舟声线压得很低,“等你看清沈嘉礼的真面目,等你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等你终于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白晚秋鼻子发酸。 她忽然抱住池砚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池砚舟,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 池砚舟揉了揉她头发。 “不傻,只是被骗了。” 白晚秋闷声笑了。 “你就会哄我。” 池砚舟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会儿,白晚秋推开他。 “我去洗澡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池砚舟还站在原地看她。 白晚秋咬了咬唇,快步走回来,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然后不等池砚舟反应,她转身跑上了楼。 池砚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唇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笑了声。 第二天上午,白晚秋跟着池砚舟去了看守所。 刘坤被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到白晚秋,他眼眶红了。 “白小姐……” 刘坤声音在抖。 白晚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七年了。 这个男人替姜一柔背了七年的罪,坐了七年的牢。 她恨他吗? 恨。 但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又觉得,这人也是受害者。 “刘坤,当年沈家给了你多少钱?” 刘坤低着头。 “五百万。” “五百万买你十年牢狱,值吗?” 刘坤整个人都在抖。 “不值,白小姐,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白晚秋深吸口气。 “你后悔有什么用?我父母的命能回来吗?” 刘坤猛地抬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白小姐,我知道我该死,可是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沈家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认罪,他们给我五百万,还会照顾我的家人……” 白晚秋打断他。 “所以你就答应了?” 刘坤说不出话了。 白晚秋转身要走。 “白小姐!” 刘坤在身后喊,“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原谅,但是……能不能看在我老婆孩子的份上,别让沈家把钱要回去?那是我儿子的学费,是我老婆的救命钱……” 白晚秋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 “刘坤,你记住,沈家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父母的血。你拿着这钱过日子,就是在我父母的坟头上跳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砚舟跟上她,握住她的手。 白晚秋的手冰凉。 “后悔来了?” 白晚秋摇头。 “不后悔,我就是……” 她顿了下,“有点难受。”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难受就哭出来。” 白晚秋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哭了,我已经哭够了。” 两个人站在看守所门口,抱了很久。 白晚秋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温礼打来的。 白晚秋皱眉,按了接听。 “白小姐,有空吗?我想约你见一面。” 温礼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跟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白晚秋提起了戒备。 “温小姐找我有事?”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白晚秋看了池砚舟一眼。 池砚舟点点头。 “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挂了电话,白晚秋转头看池砚舟。 “她找我干什么?” 池砚舟手指在她掌心蹭了蹭。 “不知道,不过……” 他顿了下,“温家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温礼可能是来求和的。” 白晚秋冷笑。 “之前那么嚣张,现在知道求和了?” 池砚舟捏了捏她的脸。 “去看看她想说什么,我陪你。” 第41章 温礼低头了,但她不甘心 下午两点半,白晚秋和池砚舟准时出现在半岛酒店咖啡厅门口。 温礼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得很低调,米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也淡了许多。 两人进来的时候,温礼站起身。 “砚舟哥,白小姐。” 客气得过分。 白晚秋在她对面坐下,池砚舟在白晚秋身边落座。 服务员过来点单,白晚秋要了杯美式,池砚舟什么都没点。 温礼攥着手里的咖啡杯,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 “白小姐,关于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白晚秋端起咖啡杯,没接话。 温礼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过分了,不该在晚宴上那样为难你,也不该帮沈家说话。” 她停了停,抬头看白晚秋。 “温氏最近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城南项目被踢出去之后,我爸心脏病复发住院了,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撑不过这个季度。” 白晚秋放下杯子。 “所以温小姐今天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说情?” 温礼咬了咬唇。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温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白晚秋笑了。 “温小姐,你之前在晚宴上怎么说的?说池家要脸面,说我借池砚舟的势闹得太大。现在温家出了事,你就想起来求我了?” 温礼的脸涨红了。 “我……” “温礼。” 池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扎人。 “你之前帮沈家当说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温礼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池砚舟靠着椅背,话说得不紧不慢。 “沈嘉礼涉嫌洗钱和包庇罪,检方正式立案,温家跟沈家在海外有三个联合投资项目,你以为检方不会查到温家头上?” 温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砚舟哥,我…我只是帮忙传个话,我没有参与……” “没参与?” 池砚舟打断她。 “你在晚宴上当众说要给白晚秋捐一千万,让她撤案,这不叫参与?” 温礼说不出话了。 白晚秋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温小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池家要脸面,不会由着我胡来。” 温礼的呼吸急促起来。 白晚秋往前倾了倾身子。 “可你看,池砚舟不仅由着我,还把你们温家踢出了城南项目,撤掉了所有跟投资金。温小姐,你当时不是挺有底气的吗?怎么现在就坐不住了?” 温礼攥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 “白小姐,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求你看在砚舟哥和我爸从小认识的份上,帮帮温家,只要能把城南项目的资格还给我们,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白晚秋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温礼以为有戏,赶紧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当众给你道歉,可以在朋友圈发声明,只要你愿意帮忙……” “温小姐。” 白晚秋截住她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池砚舟吗?” 温礼愣住了。 白晚秋说得平静。 “因为我父母被姜一柔撞死之后,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沈家势力太大,我斗不过他们。” 她停了停。 “所以我嫁给池砚舟,借池家的势为父母报仇。温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我功利,说我嫌贫爱富吗?” 温礼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白晚秋打断她。 “你看不起我出身寒微,觉得我配不上池砚舟,所以处处针对我。温小姐,你现在来求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因为温家撑不下去了?” 温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晚秋站起身。 “温小姐,温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求情,去找池砚舟。”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池砚舟跟着站起来。 “温礼,我再说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以后离白晚秋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他牵起白晚秋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 身后传来温礼压抑的哭声。 白晚秋没回头。 走出酒店,白晚秋松了口气。 “她会不会去找你爸告状?” 池砚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随她去,我爸管不了我的事。” 白晚秋笑了。 两个人刚走到停车场,池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清野。 “池总,出事了。” 顾清野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周蕙兰去了老宅,现在正在跟老爷子告状,说你为了白晚秋得罪了温家,还说白晚秋心思恶毒,把沈嘉礼和姜一柔都送进去了。” 池砚舟的脸色沉下来。 “老爷子什么反应?” “老爷子让你马上回老宅一趟。” 顾清野停了停。 “池总,周蕙兰带了不少人去,看样子是想逼你跟白晚秋离婚。” 白晚秋听到这话,握着池砚舟的那只手收紧了。 池砚舟看她一眼,说得很平静。 “走,回老宅。” 白晚秋咬了咬唇。 “池砚舟,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池砚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胡说什么,你是我太太,不是麻烦。”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让你见识见识周蕙兰到底有多能闹。” 白晚秋被他逗笑了。 两个人上了车,池砚舟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开得飞快。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池家老宅门口。 管家老陈站在门口,两人下车的时候,他脸上全是焦急。 “少爷,少夫人,你们可算来了。” 池砚舟牵着白晚秋往里走。 “周蕙兰闹成什么样了?” 老陈叹了口气。 “太太把娘家的两个哥哥都叫来了,还有温家的温总,现在正在客厅里,说是要给老爷子主持公道。” 白晚秋心里一沉。 池砚舟却笑了。 “周蕙兰这次玩得够大。” 他转头看白晚秋。 “怕吗?” 白晚秋摇头。 “不怕,你在。” 池砚舟眼底漾开笑意,握着她的手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满了人。 周蕙兰坐在主位旁边,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她两侧,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温礼的父亲温总。 池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池砚舟和白晚秋进来的时候,周蕙兰立刻站起来。 “砚舟,你可算来了!” 她的声音尖利。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为了这个女人,你把温家往死里整,现在温总亲自上门了,你怎么说?” 第42章 周蕙兰闹事,池砚舟撕破脸了 池砚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牵着白晚秋在沙发上坐下。 温总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砚舟,叔叔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温氏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池砚舟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温总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蕙兰拍了一下扶手。 “池砚舟,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温家跟池家合作这么多年,你说踢就踢?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池砚舟靠着沙发,手指在白晚秋掌心划圈。 “周女士,我记得上次就说过了,你只是我父亲的续弦,管不了我。” 周蕙兰脸涨红了。 “你……你听听他怎么说话的!” 她转向池老爷子。 “爸,您瞧瞧,他现在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白晚秋垂着眼,没吭声。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池老爷子敲了敲拐杖。 “够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爷子盯着池砚舟。 “砚舟,温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池砚舟抬眼。 “不处理。” 温总脸色变了。 “砚舟,叔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真的这么绝?” 池砚舟转过头。 “温总,我问你,温氏跟沈家在海外有几个联合投资项目?” 温总愣住。 “这……” “三个。” 池砚舟慢慢说。 “其中两个涉嫌洗钱,现在检方已经立案调查沈嘉礼,你觉得温氏能撇得清?” 温总的脸刷地白了。 周蕙兰旁边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 “池总,话不能这么说,温氏虽然跟沈家有合作,但洗钱的事温家根本不知情……” “不知情?” 池砚舟笑了。 “周总,你是周蕙兰的大哥吧?我记得你们周氏地产去年拿的那块南城地皮,资金链就是沈家通过温氏转过来的。” 周总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池砚舟没理他。 “那笔钱来路不明,现在检方正在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们头上。” 他停了停。 “我现在撤资,是在给温氏止损,免得池家也被拖下水。” 温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蕙兰还想说什么,池老爷子又敲了一下拐杖。 “行了,砚舟说得对,温家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有脸来兴师问罪?” 周蕙兰不甘心。 “可是爸,就算温家有错,也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啊……” “那你想怎么样?” 池老爷子盯着她。 “让砚舟继续给温家投钱?还是让池家陪着他们一起背洗钱的罪名?” 周蕙兰说不出话了。 池老爷子转向温总。 “温总,今天的话我就说明白了,温家的事池家不插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温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池老爷子,您……” “送客。” 池老爷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管家老陈赶紧上前。 “温总,几位,这边请。” 温总还想说什么,被周蕙兰的两个哥哥拉住了。 几个人灰头土脸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池家人。 周蕙兰还不死心。 “爸,就算温家有错,可晚秋这孩子也太心狠了,把沈嘉礼和姜一柔都送进去,这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样?” 白晚秋抬起头。 她盯着周蕙兰,语气很平。 “周女士,姜一柔撞死我父母,沈嘉礼包庇真凶,我把他们送进去,有什么错?” 周蕙兰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沈嘉礼好歹恋爱七年,就算分手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七年?” 白晚秋笑了。 “周女士,您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周蕙兰面前。 “我父母车祸去世,我寄人篱下被舅妈压榨,沈嘉礼在旁边假装关心我,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替姜一柔赎罪。” 白晚秋的声音很轻。 “他骗了我七年,我凭什么要对他手下留情?” 周蕙兰往后退了一步。 池砚舟走过来,把白晚秋拉回怀里。 “够了。” 他盯着周蕙兰。 “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来烦她。” 周蕙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去了。 池老爷子打量着两个人,叹了口气。 “晚秋,你别往心里去,周蕙兰就是被温家灌了迷魂汤。” 白晚秋摇头。 “爷爷,我没事。” 池老爷子点点头。 “你们回去吧,我累了。” 两个人走出老宅,上了车。 白晚秋靠着椅背,闭着眼。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累了?” 白晚秋睁开眼。 “池砚舟,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池砚舟捏了捏她的脸。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太太,不是麻烦。” 白晚秋笑了。 “你就会哄我。” 池砚舟发动车子。 “回家做饭给你吃。” 车子开出老宅,白晚秋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导师林清筠打来的。 “喂,林老师。” “晚秋,靶向药的临床试验申报批下来了!” 林清筠的声音很兴奋。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一趟所里,我们开会讨论临床试验的方案。” 白晚秋愣了一下。 “这么快?”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估计是你上次救了池老爷子,上面对这个项目更重视了。” 挂了电话,白晚秋转头。 “临床试验批下来了。” 池砚舟笑了。 “我就说,我太太最厉害。” 白晚秋被他逗笑了。 车子开到半路,池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瞄了一眼,是顾清野。 “池总,姜一柔在看守所里出事了。” 池砚舟的手一紧。 “怎么回事?” “她割腕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白晚秋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池砚舟脸色沉下来。 “人怎么样?” “暂时保住了,但是……” 顾清野停了一下。 “她留了封遗书,说当年车祸是沈嘉礼逼她开车的,她喝了酒根本不想开,是沈嘉礼硬把她推上驾驶座。” 白晚秋的手抖了一下。 池砚舟握住她。 “遗书在哪?” “已经交给检方了。” 顾清野说得很快。 “池总,姜一柔这一招够狠的,她这是要把沈嘉礼往死里坑。” 第43章 自杀 挂了电话,池砚舟转过头。 “你……” “我没事。” 白晚秋打断他。 “自杀是她姜一柔自己的事。” 池砚舟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晚秋,你不用因为她的事让自己自责。” 白晚秋摇头。 “我没有自责,我还不至于圣母到那种地步,我只是……” 她停住。 “我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别想了,回家。” 车子开进盛景湾地下车库。 两个人上楼,刚进门,白晚秋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小姐,我是沈嘉礼的律师。” 白晚秋皱眉。 “你找我什么事?” “沈先生想见你一面,他有话要跟你说。” 白晚秋冷笑。 “不见。” “白小姐,沈先生说,如果你不来,他就把当年池砚舟在场的事全部说出来。” 白晚秋的手一紧。 池砚舟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我是池砚舟。”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你转告沈嘉礼,他要是敢乱说,我让他死在里面。”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白晚秋盯着他。 “沈嘉礼这是要鱼死网破?” 池砚舟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想得美。” 他拨通顾清野的号码。 “去查沈嘉礼的律师,把他手里所有关于当年车祸的材料全部拿回来。” 顾清野应了一声。 “池总,还有一件事。” “说。” “温礼去找了姜一柔的家人,给了他们一笔钱。” 池砚舟眯起眼。 “她想干什么?” “估计是想让姜家翻案,咬住白小姐非法取证。” 池砚舟冷笑。 “她还真是不死心。” 他停了停。 “盯紧温礼,她要是敢动手,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池砚舟转身。 白晚秋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白。 池砚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怕了?” 白晚秋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这事还没完。”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会处理。” 白晚秋盯着他。 “池砚舟,你说姜一柔会不会真的是被沈嘉礼逼的?” 池砚舟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 白晚秋闭上眼。 “如果是真的,那我……” “那也不是你的错。” 池砚舟打断她。 “晚秋,不管当年真相是什么,你父母的命都是他们害的,这一点不会变。” 白晚秋睁开眼,眼眶有些红。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别多想,这事交给我。” 白晚秋在他怀里闷闷应了一声。 两个人抱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检察院打来的。 “白小姐,姜一柔的遗书我们已经收到了,明天上午请您过来一趟,我们需要重新核实一些细节。” 白晚秋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好。” 挂了电话,她转向池砚舟。 “明天我要去检察院。” 池砚舟点头。 “我陪你。” 白晚秋摇头。 “不用,你不是还有会要开吗?” “推了。” 池砚舟说得理所当然。 白晚秋被他噎住。 “池砚舟,你别什么都往后推……” “你比什么都重要。” 池砚舟截住她的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先吃饭。” 他拉着白晚秋进厨房。 白晚秋靠在门框上看他做饭。 池砚舟系着围裙,动作熟练地切菜。 白晚秋忽然开口。 “池砚舟。” “嗯?” “你说,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 池砚舟切菜的动作停住。 他转过身,走到白晚秋面前。 “快了。” 他捧起她的脸。 “等沈嘉礼和姜一柔的案子尘埃落定,一切就结束了。” 白晚秋盯着他。 “那结束之后呢?” 池砚舟笑了。 “结束之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白晚秋也笑了。 “好。” 两个人吃完饭,白晚秋回房间整理明天要带去检察院的材料。 池砚舟在书房打电话。 “顾清野,姜一柔的遗书内容全部调出来,我要完整版。” “好的,池总。” 顾清野停了一下。 “池总,还有一件事。” “说。” “沈嘉礼的律师刚才去了温家。” 池砚舟眯起眼。 “温礼想联合沈嘉礼对付晚秋?” “应该是。” 顾清野的声音很沉。 “温礼现在走投无路了,她估计是想赌一把,如果能把白小姐拉下水,温家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池砚舟冷笑。 “她想得倒美。” 他停了停。 “去查温礼最近的行踪,她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挂了电话,池砚舟靠着椅背。 他的眼里闪过冷意。 温礼,你最好别找死。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池砚舟开车送白晚秋去检察院。 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白晚秋盯着窗外,手指一下下攥紧安全带,松开,再攥紧。 池砚舟扫了她一眼。 “紧张?” 白晚秋摇头。 “没有,就是在想姜一柔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 “不管写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撞死你父母的事实。” 白晚秋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检察院停车场,两个人下车往里走。 负责案子的检察官姓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白小姐,池先生,请坐。” 王检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姜一柔留下的遗书复印件,你先看看。” 白晚秋接过来,打开。 第一行字就让她停住了呼吸。 “七年前的车祸,是沈嘉礼逼我开的车。” 她往下看。 “那天我们在酒吧喝酒,我喝了很多,根本不想开车。可沈嘉礼非要我开,他说他想坐副驾驶陪我聊天。我拒绝了好几次,他就一直缠着我,说我不爱他,说我不在乎他。” “我当时脑子昏沉沉的,被他缠得没办法,就坐上了驾驶座。” “车开到半路,我差点睡着,沈嘉礼还在旁边跟我说话,让我别睡。然后…我就撞上了白晚秋父母的车。” 白晚秋的手抖了一下。 “撞上之后,我整个人都懵了。沈嘉礼让我别下车,说他去看看。他下车看了一眼,回来跟我说,人已经不行了,让我赶紧开车走。” “我当时吓坏了,听他的话开车走了。后来沈嘉礼找了替罪羊,给了刘坤五百万,让他顶罪。” 第44章 你够阴险的 “这七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可沈嘉礼呢?他一边照顾白晚秋,一边跟我在一起,说是为了赎罪。”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赎罪,他只是怕事情败露。” “白晚秋查到真相之后,他第一时间不是跟我商量怎么自首,而是想办法销毁证据,甚至想把洗钱的罪名推到我头上。” “沈嘉礼,你够阴险的。” “我能走到这种地步,都是你害的。” 遗书到这里结束了。 白晚秋把文件放下,闭上眼。 王检开口。 “白小姐,根据遗书内容和我们调查的情况,当年车祸姜一柔虽然是驾驶员,但沈嘉礼在明知对方醉酒的情况下,仍然让其驾驶车辆,事后又包庇,销毁证据,找人顶罪,他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会更重。” 白晚秋睁开眼。 “沈嘉礼现在怎么样?” 王检推了推眼镜。 “他的律师昨天来过,想做无罪辩护,说当年他只是包庇,不是主谋。” 池砚舟嘴角扯了一下。 “他倒是会甩锅。” 王检也笑了。 “这种辩护不成立,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包括沈嘉礼给刘坤转账的记录,还有他找人销毁监控的录音。” 白晚秋问。 “录音哪来的?” 王检看了池砚舟一眼。 池砚舟靠着椅背,没说话。 白晚秋懂了。 又是他。 王检继续说。 “另外,关于沈嘉礼涉嫌洗钱的案子,我们也在调查。他名下有三个海外账户,资金往来可疑得很。” 白晚秋点头。 “王检,我就想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能判?” 王检合上文件。 “快了,最多一个月。” 从检察院出来,白晚秋长出一口气。 池砚舟搂着她的腰。 “感觉怎么样?” 白晚秋转头看他。 “我以为会难受,但其实…还好。” 池砚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因为你知道,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池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清野。 “池总,温礼出手了。” 池砚舟脸色变了。 “她干了什么?” “她找了几个营销号,在网上发帖,说白小姐非法取证,侵犯姜一柔隐私权,还说白小姐利用池家势力打压温家,逼得姜一柔自杀。” 池砚舟手指收紧,手机边缘被捏得泛白。 “帖子发了多久?” “半个小时,现在已经有三万转发了。” 白晚秋听到这话,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条就是池太太逼死人。 她点进去,几个营销号的帖子全是在骂她。 “池太太仗着池家势力,把前男友送进去也就算了,连前男友的青梅都不放过,现在人都自杀了,她满意了?” “有钱人的报复真可怕,一条人命在她眼里算什么?” “姜一柔都死了,她还不肯放过姜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下面全是骂声。 白晚秋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 “你们知道姜一柔为什么自杀吗?因为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池太太非法取证,侵犯她隐私权,还把她送进去,她一个女孩子能不崩溃吗?” 白晚秋笑了。 非法取证? 她取的是公共场所掉落的发带,哪里非法了? 池砚舟把她手机拿过来,直接关了。 “别看了。” 白晚秋抬头看他。 “温礼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池砚舟拨通顾清野的电话。 “去查营销号背后的金主,把证据整理好,直接报警告他们诽谤。” 他停了停。 “另外,去查温礼最近的资金往来,她既然敢花钱买热搜,肯定留了尾巴。” 挂了电话,池砚舟看向白晚秋。 “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白晚秋咬着唇。 “池砚舟,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池砚舟捏了捏她的脸。 “又说傻话,你是我太太,不是麻烦。” 白晚秋笑了。 两个人上了车。 池砚舟刚发动车子,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宋明远打来的。 “学姐,你看微博了吗?” 白晚秋嗯了一声。 “看了。” 宋明远的声音很急。 “学姐,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就乱骂,导师已经在准备声明了,药研所会力挺你的。” 白晚秋鼻子发酸。 “谢谢你,明远。” 宋明远停了停。 “学姐,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白晚秋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事?” “温礼今天上午去了药研所,找导师谈项目合作的事。” 白晚秋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去找林老师干什么?” 宋明远压低声音。 “她说温氏愿意出五千万投资靶向药项目,条件是…让你退出项目组。” 白晚秋的手攥紧了手机。 池砚舟听到这话,脸色彻底黑了。 “导师怎么说?” 宋明远笑了。 “导师当场就把她赶出去了,还说就算温氏出五个亿,也不会让你退出。” 白晚秋松了口气。 “替我谢谢林老师。” 挂了电话,白晚秋靠着椅背。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温礼这是急了。” 白晚秋转头看他。 “她急什么?” 池砚舟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动。 “温家现在资金链断了,她爸又住院了,她现在恨不得把你拉下水,好给温家找条活路。” 白晚秋皱眉。 “可她这么做,有用吗?” 池砚舟踩下油门。 “没用,她只是在垂死挣扎。” 车子开到半路,池砚舟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池老爷子打来的。 “砚舟,你现在在哪?” 池砚舟看了白晚秋一眼。 “在外面,怎么了爷爷?” 池老爷子的声音很沉。 “周蕙兰又闹起来了,她把温家那几个人都叫来了,说要开家族会议,讨论你和晚秋的婚事。” 池砚舟手指收紧。 “她想干什么?” 池老爷子叹了口气。 “她想逼你跟晚秋离婚。” 池老爷子的声音不小,白晚秋很容易就能听清他和池砚舟之间的通话。 白晚秋在一旁听到这话,她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池砚舟笑了,他的嘴角挂着那种带着嘲讽的笑。 “她想得倒美。”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爷爷,我马上回去。” 第45章 家族会议?我看是来送死的 车子在路上飞驰,白晚秋抓着安全带,偏过头去看池砚舟。 他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压出白色的印子。 “池砚舟。” “嗯?” “要不然……”白晚秋咬了咬唇,“你先送我回盛景湾,你自己去老宅?” 池砚舟脚下油门松了松,扭头过来。 “你说什么?” 白晚秋别开脸。 “我是说,周蕙兰他们要开家族会议,我去了……” “你不去,他们更有理由说你见不得人。”池砚舟打断她。 他伸手握住白晚秋的手。 “晚秋,你是我太太,你有资格参加池家的任何会议。” 白晚秋喉头发紧。 “可是……” “没有可是。”池砚舟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今天谁敢让你难堪,我让谁滚出池家。” 白晚秋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这么护着我,周蕙兰会气疯的。” 池砚舟扯了扯唇角。 “她早就疯了。” 车子开进老宅,还没停稳,白晚秋就瞧见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 其中一辆是温家的。 池砚舟下车,绕到副驾驶给白晚秋开门。 白晚秋刚站稳,池砚舟就握住她的手。 “跟紧我。” 两个人走进客厅。 里面坐满了人。 周蕙兰坐在主位旁边,她两个哥哥坐在左侧,温总和温礼坐在右侧。 池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额头青筋直跳。 看到池砚舟和白晚秋进来,周蕙兰立刻站起来。 “砚舟,你可算来了!” 池砚舟牵着白晚秋在沙发上坐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蕙兰挂不住脸。 “池砚舟,你什么意思?” 池砚舟这才抬眼。 “周女士,你叫我回来,不就是想开会吗?”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 “开吧,我听着。” 周蕙兰被他这态度气得够呛。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她转向池老爷子。 “爸,砚舟现在被白晚秋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得罪温家,现在网上全是骂池家的,这样下去,池家的名声都要被毁了!” 池老爷子敲了敲拐杖。 “所以你想怎么样?” 周蕙兰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砚舟和白晚秋应该离婚。” 话音刚落,池砚舟笑了。 “离婚?” 他望向周蕙兰。 “周女士,你是不是忘了,我和晚秋是爷爷指定的婚事?” 周蕙兰噎了一下。 “可是爷爷当时也不知道白晚秋会惹出这么多事……” “什么叫惹事?”白晚秋开口了。 她直视周蕙兰。 “周女士,姜一柔撞死我父母,沈嘉礼包庇真凶,我把他们送进去,这叫惹事?” 周蕙兰脸上泛起潮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白晚秋打断她。 “周女士,你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池砚舟,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周蕙兰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你?”池老爷子拍了一下扶手。 “周蕙兰,晚秋说得没错,你就是瞧不起她!” 周蕙兰脸涨得通红。 “爸,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池老爷子瞪着她。 “温家出了事,你就急着逼砚舟离婚,好让温礼嫁进来?” 周蕙兰脸色变了。 “爸,您别乱说……” “我乱说?”池老爷子冷笑。 “温礼今天来干什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温礼脸刷地白了。 温总赶紧站起来。 “池老爷子,您误会了,温礼今天来只是想跟砚舟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 “误会?”池砚舟开口了。 他瞧着温总。 “温总,你女儿买热搜抹黑我太太,这也叫误会?” 温总脸上的笑僵住了。 “砚舟,这事……这事是个误会,温礼她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池砚舟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温总,你瞧瞧这是什么。” 温总接过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是……” “这是温礼今天上午给那几个营销号转账的记录。”池砚舟说得很慢。 “一共五十万,买了三个热搜,十几个营销号。” 他停了停。 “温总,这也叫一时糊涂?” 温总额头冒出冷汗。 “砚舟,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女儿知道。”池砚舟望向温礼。 “温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温礼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周蕙兰瞧着情况不对,赶紧站出来。 “就算温礼做得不对,可白晚秋也有错啊!” 她指着白晚秋。 “她非法取证,侵犯姜一柔隐私,现在姜一柔都自杀了,这事传出去,池家的脸往哪搁?” 白晚秋被她指着,反而笑了。 “周女士,我想问问,我怎么非法取证了?” 周蕙兰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偷偷拿了姜一柔的头发做dna检测?” “我是拿了她的发带。”白晚秋说得很平静。 “但那是她自己掉在公共场所的,我捡起来而已。” 她停了停。 “周女士,捡东西也叫非法取证?那路上掉的钱包,是不是也不能捡了?” 周蕙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她旁边那个周总开口了。 “就算不是非法取证,可姜一柔自杀了,这事你总得负责吧?” 白晚秋转过头去。 “周总,姜一柔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总冷笑。 “要不是你把她送进去,她会自杀?” “她自杀是因为沈嘉礼要把洗钱的罪名推到她头上。”白晚秋说得很慢。 “周总,您要是看了姜一柔的遗书,就知道她恨的是沈嘉礼,不是我。” 周总脸色变了。 白晚秋继续说下去。 “而且,姜一柔撞死我父母,找人顶罪,这是事实。周总,您让我对杀父仇人手下留情?” 周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池砚舟握住白晚秋的手。 “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没人吭声。 池砚舟站起来。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说几句。”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第一,我和晚秋不会离婚,谁提都没用。” “第二,温家的事跟池家没关系,以后别再来找我。” “第三……” 他望向周蕙兰。 第46章 再来一次就滚出去 “周女士,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池家闹事。下次再闹,你就搬出老宅。” 周蕙兰脸色惨白。 “池砚舟,你……” “我说完了。”池砚舟打断她。 他牵起白晚秋的手。 “走吧,回家。”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蕙兰的尖叫声。 “池砚舟!你给我站住!” 池砚舟没停。 白晚秋跟着他走出客厅。 上了车,白晚秋松了口气。 “你刚才……会不会把话说得太死了?” 池砚舟发动车子。 “不这样,她们还以为我好欺负。” 白晚秋笑了。 车子开出老宅,池砚舟的手机又响了。 他瞧了一眼,是顾清野。 “池总,查到了。” 顾清野的声音很兴奋。 “周蕙兰三年前从温家拿了两千万,说是投资,实际上全部转给了她两个哥哥。” 池砚舟眯起眼。 “她哥哥拿钱干什么了?” “炒股亏了一千五百万,剩下五百万买了套房,现在房子还在周总名下。” 池砚舟扯了扯唇角。 “把证据整理好,明天发给老爷子。” 挂了电话,白晚秋转过头去。 “周蕙兰拿了温家的钱?” 池砚舟点头。 “两千万,她哥哥炒股亏了大半。” 白晚秋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周蕙兰这么护着温家,是因为她欠温家的?” “对。”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温家现在出了事,周蕙兰怕温家找她要钱,所以想让温礼嫁进池家,好抵消这笔债。” 白晚秋笑了。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池砚舟也笑了。 “可惜我不给她这个机会。” 车子开到半路,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白小姐,我是姜一柔的母亲。” 白晚秋整个人僵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 “白小姐,我女儿差点就死了,你满意了吗?” 白晚秋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姜母的哭声从听筒里钻出来,每个字都在控诉。 “白小姐,一柔她才二十二岁,她还这么年轻,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池砚舟听到这话,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伸手要接白晚秋的手机,白晚秋摇摇头,按下了免提。 “姜太太,你女儿撞死我父母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白晚秋开口,音调没什么起伏。 “她有想过放过我父母吗?” 姜母的哭声卡住了。 “可是……可是那是意外,一柔她也不是故意的……” “意外?” 白晚秋笑出声。 “姜太太,你女儿酒驾,撞死人之后逃逸,还找人顶罪,这也叫意外?” 姜母被堵住了话头,过了几秒才开口。 “白小姐,我知道一柔做错了,可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她现在连命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白晚秋吸了口气。 “姜太太,你女儿自杀,是因为沈嘉礼要把洗钱的罪推到她头上,不是因为我。” 姜母的音量拔高了。 “可要不是你把她送进去,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白晚秋还没说话,池砚舟就接过了手机。 “姜太太,你女儿做的事,法律自有判断。”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低。 “你现在打电话来,是想干什么?” 姜母停了停。 “池先生,我只是想求白小姐放过我们姜家……” “放过?” 池砚舟笑了一声。 “你女儿撞死白小姐父母的时候,有想过放过白家吗?” 姜母说不出话了。 池砚舟继续往下说。 “另外,姜太太,你女儿自杀获救之后,现在还在医院,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姜母的声音变得发虚。 “我……我这不是太伤心了吗……” “伤心?” 池砚舟语气更沉了。 “我听说,你女儿出事之后,你第一时间不是去医院,而是去找律师,想起诉白小姐侵犯隐私。” 姜母呼吸开始乱了节奏。 “我……我没有……” “姜太太,我手上有证据。” 池砚舟打断她。 “你昨天下午三点,在律师事务所待了两个小时,跟律师讨论的就是怎么起诉白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 白晚秋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母才开口。 “池先生,我……我只是想给一柔讨个公道……” “公道?” 池砚舟笑了一声。 “姜太太,你女儿撞死人,这是事实。你现在不去反思她做错了什么,反而来找受害者家属的麻烦,你觉得这叫公道?” 姜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池砚舟接着说。 “另外,姜太太,我劝你最好管好自己。温礼给你转了五十万,让你配合她炒作,这事我也知道。” 姜母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胡说!” “我胡说?” 池砚舟语气没什么波澜。 “姜太太,昨天晚上十一点,温礼给你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辛苦费。你要我把转账记录发给你看看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白晚秋瞪大眼睛盯着池砚舟。 温礼还买通了姜母?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 “姜太太,我不管你收了谁的钱,但我告诉你,白小姐是我太太,谁敢动她,我让谁后悔。” 他停了停。 “你女儿做错事,法律会判。你要是再来骚扰白小姐,我让姜家破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白晚秋靠在椅背上,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温礼……她怎么连姜母都买通了?” 池砚舟把手机还给她。 “她现在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白晚秋咬着唇。 “可是姜母怎么能收这种钱?她女儿还在医院……” “晚秋。”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你别对所有人都抱有期待,有些人,天生就是自私的。” 白晚秋沉默了。 池砚舟重新发动车子。 “走吧,我们回家。” 车子开到半路,池砚舟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池老爷子打来的。 “砚舟,周蕙兰刚才晕倒了。” 池砚舟脚下油门松了松。 “怎么回事?” 池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走之后,她就一直在客厅闹,后来顾清野把那份证据发过来了,我当着她的面念了一遍,她当场就晕过去了。” 第47章 他喜欢你 池砚舟嘴角动了动。 “爷爷,她是装的。” 池老爷子笑了。 “我知道她是装的,所以我让管家给她泼了盆冷水。” 白晚秋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池砚舟也笑了。 “爷爷,那她现在怎么样?” 池老爷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她醒了之后,我把话说清楚了。三天之内,让她把欠温家的两千万还上,要不然就搬出老宅。” 池砚舟点头。 “爷爷,您做得对。” 池老爷子停了停。 “砚舟,晚秋在旁边吗?” 白晚秋赶紧开口。 “爷爷,我在。” 池老爷子的声音温和下来。 “晚秋啊,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周蕙兰那个女人就是搅屎棍,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白晚秋鼻子发酸。 “爷爷,我知道。” 池老爷子笑了。 “行,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白晚秋靠在椅背上。 “你爷爷真好。”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他喜欢你。” 白晚秋转头看他。 “那你呢?” 池砚舟停了停,转头看她。 “你说呢?” 白晚秋脸烫了起来,别开脸。 “我就随口问问……” 池砚舟笑了,手指在她掌心蹭了蹭。 “晚秋,我不只是喜欢你。” 白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开进盛景湾,刚停稳,白晚秋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明远打来的。 “学姐,出事了。” 白晚秋心口收紧。 “怎么了?” 宋明远的声音很急。 “温礼刚才去了医院,找到姜一柔,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姜一柔现在要撤销对沈嘉礼的指控。” 白晚秋呼吸停了一下。 池砚舟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明远,消息准确吗?” 宋明远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准确,是姜一柔的主治医生说的,他刚才给导师打了电话。” 白晚秋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凭什么撤销指控?” 宋明远停了停。 “学姐,姜一柔说……她当年的遗书是被逼写的,沈嘉礼根本没有逼她开车,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责任。” 白晚秋笑了。 她气得笑出声了。 “她被逼写遗书?那录音笔呢?那些转账记录呢?” 宋明远叹了口气。 “学姐,姜一柔现在翻供了,说录音笔是她为了报复沈嘉礼伪造的。” 白晚秋手指抖得握不住手机。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明远,姜一柔现在在哪个医院?” 宋明远报了医院名字。 池砚舟挂了电话,立刻拨通顾清野的号码。 “去查温礼今天跟姜一柔说了什么,另外,联系检察院,让他们盯紧姜一柔。” 顾清野应了一声。 池砚舟挂了电话,搂着白晚秋。 “别怕,有我在。” 白晚秋抓着池砚舟的手臂。 “我要去医院。” 池砚舟转头看她,白晚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现在就去。”池砚舟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开得很快。 白晚秋盯着窗外,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检察院王检打来的。 “白小姐,姜一柔那边出了点状况。” 白晚秋按下免提。 “王检,我知道了,她要翻供对吧?” 王检顿了顿。 “你已经知道了?” “刚听说。”白晚秋咬着牙,“王检,她翻供有用吗?” 王检叹了口气。 “白小姐,姜一柔是关键证人,她要是翻供,案子会变得复杂。” 白晚秋的手攥紧了。 “可是录音笔呢?转账记录呢?那些证据都在啊。” “证据在,但姜一柔说录音是她伪造的,转账是沈嘉礼正常借款。”王检的声音很无奈,“白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池砚舟接过电话。 “王检,我是池砚舟。” “池总。” “姜一柔翻供之前,有人去见过她吗?” 王检沉默了几秒。 “有,温家的千金温礼,下午三点去的医院。” 池砚舟嘴角扯了一下。 “王检,麻烦您查一下温礼的银行流水,最近三天的。” 王检愣了愣。 “池总,你怀疑……” “温礼给了姜一柔好处。”池砚舟说得很肯定,“不然姜一柔不会突然翻供。” 王检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白晚秋看着池砚舟。 “温礼给姜一柔钱了?” 池砚舟点头。 “八成是。” 白晚秋笑了。 “她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跳得越欢,死得越快。” 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 两个人刚下车,顾清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池总,查到了。” 池砚舟按下免提。 “说。” “温礼今天下午三点半,给姜一柔的母亲转了一百万,备注是‘医药费’。” 白晚秋气笑了。 医药费? 姜一柔自杀没死成,住院费能要一百万? 池砚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吗?” “有。”顾清野顿了顿,“温礼还给姜母订了两张去国外的机票,后天晚上的航班。” 白晚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礼这是要让姜一柔跑? 池砚舟冷笑。 “她想得美。” 他看向白晚秋。 “走,我们上去。” 两个人进了电梯。 白晚秋靠着电梯壁,深吸了几口气。 池砚舟搂着她的腰。 “待会儿让我来说。” 白晚秋摇头。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池砚舟看着她。 白晚秋抬头,眼睛里的恨意几乎溢出来。 “池砚舟,我爸妈的仇,我得亲手报。”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顾清野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池总,姜一柔在1407病房,温礼还在里面。” 池砚舟点头。 三个人走到病房门口。 白晚秋推开门。 病房里,姜一柔躺在床上,手腕缠着纱布。 温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 看到白晚秋进来,温礼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白小姐,你来干什么?” 白晚秋没理她,直接走到床边。 姜一柔看到白晚秋,往后缩了缩。 “白晚秋……” “姜一柔。”白晚秋盯着她,“听说你要翻供?” 姜一柔咬着唇,不说话。 温礼站起来。 “白小姐,一柔现在身体很虚弱,你有什么话改天再说行吗?” 第48章 温礼,你给姜一柔多少钱 白晚秋转头看温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改天再说?” 温礼涨红了脸。 “白晚秋,你别太过分……” “过分?”白晚秋笑了,“温礼,你给姜母转了一百万,还订了后天去国外的机票,这叫什么?” 温礼的血色瞬间褪尽。 姜一柔也愣住了,转头盯着温礼。 “你……你胡说什么?”温礼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看一柔可怜,给她妈妈一点医药费……” “医药费?”池砚舟从门口走进来,“姜一柔住院费总共八万,温小姐给一百万,这医药费可真贵。” 温礼往后退了一步。 顾清野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温小姐,这是您今天下午三点半的转账记录,还有您在某航空公司订购的两张去伦敦的机票。” 他把平板递给姜一柔。 姜一柔接过来,手几乎拿不住。 屏幕上,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温礼转账给姜母,一百万,备注医药费。 下面还有两张机票的订单截图,乘客姓名是姜一柔和姜母,后天晚上八点的航班。 姜一柔抬头看温礼。 “你说你是来看我的,你说你只是想帮我……” 温礼张了张嘴。 “一柔,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姜一柔笑了,眼泪往下掉,“你是想让我翻供,然后赶紧跑出国对不对?” 温礼张口结舌。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你订机票干什么?”姜一柔声音拔高,“你是不是觉得我翻供之后,检察院肯定会查我,所以让我赶紧跑?” 温礼说不出话了。 白晚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一柔。 “姜一柔,你现在知道了吧?温礼根本不是来帮你的,她只是想利用你拖住沈嘉礼的案子。” 姜一柔咬着唇,眼泪止不住。 “可是……可是我妈说,只要我翻供,就能拿到一百万……” “然后呢?”白晚秋打断她,“拿到钱之后,你们母女俩跑到国外,躲一辈子?” 姜一柔哭出声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妈她非要我这么做,她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白晚秋笑了。 “姜一柔,你还真是可怜,被沈嘉礼利用了七年,现在又被温礼利用。” 姜一柔肩膀颤抖着。 温礼见事情败露,转身想走。 池砚舟挡在门口。 “温小姐,这么急着走?” 温礼停下脚步。 “池总,我……我还有事……” “有事?”池砚舟笑了一声,“温小姐,你买通关键证人翻供,这可是妨碍司法公正,你觉得你还能走?” 温礼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池砚舟拿出手机。 “顾清野,报警。” 温礼腿一软,差点摔倒。 “池总,你不能这样……我爸他现在还在医院……温家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是你们的事。”池砚舟语气没什么波澜,“温小姐,你动了我太太,就该想到会有这个下场。” 温礼看向白晚秋。 “白晚秋,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晚秋没理她,转头看姜一柔。 “姜一柔,我问你,你还要翻供吗?” 姜一柔哭着摇头。 “我不翻了……我什么都不翻了……” 白晚秋盯着她。 “你记住,七年前你撞死我父母,这是事实,沈嘉礼包庇你,这也是事实。你现在要是敢翻供,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待着。” 姜一柔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门外传来警笛声。 温礼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要……” 两个警察走进病房。 “温礼小姐,有人举报你涉嫌买通证人妨碍司法公正,请跟我们走一趟。” 温礼的腿软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我不去……” 警察上前,架着她往外走。 温礼挣扎着回头看白晚秋。 “白晚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白晚秋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病房门关上。 白晚秋转头看姜一柔。 “姜一柔,我最后问你一遍,当年车祸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姜一柔抿着唇。 “我……我想起来了,当年……当年车上除了我和沈嘉礼,还有另外一个人。” 白晚秋呼吸一滞。 池砚舟走过来。 “谁?” 姜一柔闭上眼。 “是……是沈嘉礼的堂哥,沈明轩。” 白晚秋瞳孔收缩。 沈明轩? 她记得这个名字,沈家的大少爷,沈嘉礼的堂哥,现在在沈氏集团担任副总。 池砚舟和白晚秋对视一眼。 姜一柔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喝多了,沈嘉礼本来说要叫代驾,可是沈明轩说他赶时间,非要我开车。” 她停了一下。 “我说我喝多了不能开,可是沈明轩说没事,就开一小段路……” 白晚秋手指握紧。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了……”姜一柔哭出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晕晕的,根本看不清路……” “撞到人之后,沈明轩让我赶紧跑,他说他会处理……” 白晚秋笑了。 她气得笑出声了。 所以当年车上不只是姜一柔和沈嘉礼,还有沈明轩。 而且是沈明轩逼姜一柔开车的。 池砚舟搂住白晚秋。 “别激动。” 白晚秋深吸了几口气。 “姜一柔,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姜一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因为沈明轩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都死……” 白晚秋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拿出手机。 “顾清野,去查沈明轩七年前的行踪记录,还有他最近的资金往来。” 挂了电话,池砚舟看向白晚秋。 “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白晚秋靠在他怀里。 “池砚舟,沈明轩是沈家的继承人,要是他也牵扯进来……” “那就一起拉下水。”池砚舟说得很平静,“晚秋,你爸妈的仇,一个都不能少。” 白晚秋鼻子发酸。 两个人走出病房。 走廊上,顾清野在打电话。 看到他们出来,顾清野挂了电话。 “池总,查到了。” 第49章 继续查 池砚舟停下脚步。 “说。” “沈明轩七年前的手机定位显示,车祸发生当晚,他确实在现场附近。” 顾清野顿了一下。 “而且,沈明轩这七年来,每年都会给刘坤的账户转一笔钱,金额不等,最多的一次是五十万。”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 所以沈明轩也在给刘坤封口费? 池砚舟沉下脸。 “继续查,查沈明轩和沈嘉礼这七年的所有联系记录。” 顾清野应了一声。 三个人走进电梯。 白晚秋靠着电梯壁,闭上眼。 她以为揪出姜一柔和沈嘉礼就够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沈明轩。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 电梯门开了。 三个人刚走出电梯,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小姐,我是沈明轩。” 白晚秋停住了。 池砚舟看向她,白晚秋按下免提。 沈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白小姐,听说你今天去医院找姜一柔了?” 白晚秋握着手机。 “你想说什么?” 沈明轩笑了。 “白小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已经把嘉礼送进去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白晚秋笑出声。 “沈明轩,你也知道自己当年在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小姐,你很聪明。” 沈明轩的声音冷下来。 “不过我劝你最好别乱来,姜一柔那边我会处理,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后悔。”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白晚秋握着手机,手开始发颤。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别怕。” 白晚秋抬头看他。 “池砚舟,沈明轩他……” “我知道。”池砚舟打断她,“他这是在威胁你。” 白晚秋咬着唇。 池砚舟搂紧她。 “晚秋,你放心,沈明轩蹦跶不了多久了。” 三个人走出医院。 刚上车,顾清野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神情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顾清野看向池砚舟。 “池总,姜一柔又出事了。” 白晚秋心口一紧。 “怎么了?” 顾清野深吸一口气。 “姜一柔刚才又割腕了,这次……这次没救回来。” 白晚秋脑子里一阵空白。 “什么……什么叫没救回来?” 顾清野拿着手机。 “医院那边说,姜一柔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空档,用碎玻璃割了手腕,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 白晚秋往后退了一步。 池砚舟扶住她。 “别慌。” 白晚秋抬头看他。 “池砚舟,姜一柔死了……” 池砚舟把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 白晚秋脑子很乱。 姜一柔死了。 那个撞死她父母的人,死了。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解气的感觉,只有更深的恨。 因为姜一柔死了,很多真相就永远说不清了。 池砚舟松开她,拨通了王检的电话。 “王检,姜一柔的事您知道了?” 电话那头,王检的声音很沉。 “知道了,我现在正往医院赶。池总,这事有点麻烦。” 池砚舟皱眉。 “麻烦在哪?” “姜一柔死了,她之前的口供虽然有录音,但沈明轩那边肯定会咬死说姜一柔是诬陷。” 池砚舟神色一变。 “王检,姜一柔的口供有录音,还有她之前交出来的录音笔,这些证据都在。” 王检叹了口气。 “证据在,但姜一柔人不在了。沈明轩要是不承认,这案子就很难办。” 池砚舟握紧手机。 “王检,那现在怎么办?” “我尽量去找其他证据。”王检停了一下,“对了,池总,姜一柔的死,您觉得……” 池砚舟转头看向顾清野。 “查。” 挂了电话,池砚舟看着顾清野。 “姜一柔病房外的监控,调出来。” 顾清野应了一声,立刻打电话。 白晚秋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姜一柔刚刚才说出沈明轩在场,转头就死了。 这也太巧了。 池砚舟搂住她。 “你在想什么?” 白晚秋抬头。 “池砚舟,姜一柔的死,会不会……” 池砚舟点头。 “我也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正说着,顾清野挂了电话。 “池总,医院监控调出来了。” 池砚舟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 顾清野神色严肃。 “姜一柔病房外,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有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进去过,但那个人脸一直低着,监控拍不到正脸。” 白晚秋愣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进去过?” 顾清野点头。 “而且这个人进去之后,姜一柔的病房门就关上了,十五分钟后那个人才出来。” 池砚舟眯起眼。 “护士?” 顾清野摇头。 “我让人查了,医院那个时间段,没有护士去过姜一柔的病房。” 白晚秋倒抽一口气。 所以是有人假扮护士进去的? 池砚舟拿出手机。 “把监控截图发给我。” 顾清野很快把图片传过来。 池砚舟点开,放大。 画面里,那个“护士”穿着医院的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脸完全遮住了。 但她手上戴着一只手表。 池砚舟把画面放到最大。 那只表是卡地亚的蓝气球系列,女款,表盘镶钻。 白晚秋盯着那只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下午在病房,温礼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时候,手腕上也戴着一只表。 就是这只。 “池砚舟。” 池砚舟转头看她。 白晚秋指着屏幕。 “这只表,温礼也有。” 池砚舟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看向顾清野。 “去查温礼今天下午的行踪,还有她手上那只表的购买记录。” 顾清野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白晚秋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如果真的是温礼假扮护士进去的,那姜一柔的死…… 池砚舟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 白晚秋喉头发紧。 “池砚舟,要是真的是温礼……” “那她就是杀人犯。” 池砚舟说得很平静,但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十分钟后,顾清野回来了。 “池总,查到了。” 池砚舟看着他。 “说。” “温礼今天下午三点被警察带走,四点从警局出来,四点十分打车去了医院附近的商场,四点半监控显示她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