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嫁军户,我养的糙汉成战神了!》 第1章 无夫无子,好日子啊 “你还是不是人?周家的亲事是晚荞的,凭什么她不想嫁就要我女儿嫁?” “我不管,那个周望都要死了,我女儿不能嫁过去当一辈子寡妇。” “那我女儿就活该当寡妇吗?!” 争吵声不绝于耳,苏穗娘好不容易捋完原身记忆,这才明白自己被渣男推入丧尸群后居然穿进了一本重生种田文里。 原身是替嫁后守寡十二年下场凄惨的对照组灾星女配,后娘的女儿白晚荞是好运重生女主。 眼下正是故事开端,女主重生悔婚,后娘算计姐妹换嫁,父亲知道后和后娘闹的时候。 原身善良勤劳,上一世嫁的是书中男主,后来男主考中,一路青云直上,她也成为人人艳羡的诰命夫人。 而女主白晚荞上一世嫁的是英雄村的周望,但成亲第二天,周望就因在战场上受的伤过重死了,她守寡还被极品公婆磋磨,眼睁睁看着原身富贵荣华,疯狂嫉妒。 所以重生在姐妹同嫁这天后,白晚荞立刻求母亲换婚书名字。 只是原身知道后不肯,在和白晚荞争执的时候被她失手打死,让自己穿了过来。 苏月在心里轻哼一声,白晚荞以为占尽先机就能荣华富贵?殊不知原身前世为挣钱供男主读书呕心沥血熬坏身体,那男人晚上更是喜欢折磨人,心理扭曲变态至极。 什么诰命夫人,京中贵妇,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后娘赵禾压低声音,“婚书名字已换,大雍朝律法,悔婚军吏者,杖五十,罚百两。” 她微抬下巴,得意地看着苏大牛。 苏大牛恍然大悟,“赵禾,你笃定我没钱交罚银只能嫁女,你算计我女儿!” 赵禾毫不心虚,“是又如何?我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娘,她就得听我安排。” 苏穗娘听到‘婚书名字已换’的话,明白今日若悔婚,迎接自己的就是周家的状告和索赔。 不行……她不能坐牢,更不能被打,这幅小身板被打五十大板肯定会死! 而且成亲第二天周望就会死,到时候她拿着抚恤银子当个无夫无子的自在寡妇也不错,反正她绝不会重复书中原身的命运。 “爹,我嫁,但我有条件。” 正争吵的二人听到声音同时回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赵禾反应过来后,轻蔑地哟了一声,“你想通了就好,周望是当兵的手里肯定存了不少银子,你妹妹这是让了门好亲事给你,你可要感恩。” 苏大牛不敢置信,女儿不是以死反抗嘛,怎么突然就同意了,“穗娘,你……你真答应?” 苏穗娘抿唇,点头,“是,但我娘留的东西,我要带走。” 原身母亲的遗物大半被变卖,还剩两三件,她不想便宜后娘和白晚荞。 “不行!”在门口听了半天的白晚荞急吼一声快步进屋。 如今是荒年,爹娘没收入,若苏穗娘再把家里唯一之值钱的东西拿走,她还怎么助生哥哥科举? 三品诰命夫人的荣耀,她要定了。 但她不敢再把苏穗娘打出个好歹来,免得无人换嫁,只能强压心中怒火坐到床边,一脸亲切拉着她的手,“姐姐,周大娘跋扈,你带嫁妆过去必然被她算计。 不如保管在爹这里,等你需要的时候他再拿给你,岂不更好?” 看着她真诚小白花的模样,苏穗娘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脑袋还有点疼,无力周旋,她只想速战速决。 于是下一瞬她猛地抬手拔下白晚荞头上的木簪,簪尖狠狠抵在她脸颊上,只要再用点力,她的脸就毁了。 “啊,你干什么?娘,救命。” “苏穗娘你个小贱人,你敢伤害晚荞……” “退后!”苏穗娘一声冷漠低吼,止住赵禾靠近的步伐,“当心我划破她的脸。” 白晚荞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苏穗娘打断她的话,“少装。”又看向赵禾,“要脸还是要死物,你只管慢慢考虑,就怕外面的接亲队伍等不及要冲进来看个究竟。” 赵禾脸色难看,双手垂立紧握成拳,咬着后槽牙,“要脸。” “娘……” “听话。没了脸,你以后还怎么做官夫人?” 说完,她转身出门,很快便拿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匣子来。 “打开。”苏穗娘冷冷吩咐。 赵禾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两支小银簪,一支精巧的木簪。 东西没少。 “现在该放开晚荞了吧。” 苏穗娘接过木匣放身后,然后推开白晚荞,“滚。” 白晚荞双腿在抖,赵禾恶狠狠地瞪了眼苏穗娘,呸了一口,骂一声贱人后扶着惊魂未定的白晚荞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苏大牛和苏穗娘,四目相对,苏大牛满脸自责,“穗娘,对不起,是爹没用。” 苏穗娘心中平静,他对不起的是原身,只可惜原身听不到她的道歉了。 “我也就罢了,以后你照顾好弟弟,别让他被后娘磋磨。”苏穗娘淡淡开口,“爹,你出去吧,我要换嫁衣了。” 苏大牛出去,背影佝偻。 屋子里没了人,苏穗娘意念一动,木匣被收入储藏空间。 那是她在末世意外所得,也正因她有囤货空间,再加上能催熟植被的木系异能,才能坐稳异能者老大的位置。 苏穗娘扫视一眼屋子,想到这个家有一半的东西都靠原身勤劳挣钱买下,她便走到衣柜边,将里面所有的衣服、两个兔毛冬帽、草帽,门边的锄头、镰刀通通收进空间。 做完这些她走到几个贴着喜字、盖着红布的竹篓前,把它们全部打开。 看着完全不一样的两对竹篓,苏穗娘直接把白晚荞那些丰厚实用的陪嫁收入空间,换了几个石头进去,想到白晚荞晚上收拾的时候看到嫁妆变石头的震惊模样,她便心情颇好。 片刻后,苏穗娘穿上粗布红衣,与白晚荞一同拜先祖、父母,然后出门各走一边。 白晚荞嫁本村东头郑家,苏穗娘由几个士兵护送坐着牛车嫁英雄村周家。 贫村和英雄村之间相隔半个时辰,很快便到了。 一进村,便有不少人打量苏穗娘,毕竟谁不知道周家小子就快死了,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还愿意嫁过来?他们很好奇。 苏穗娘就这样被人当猴看一路到了周家。 周家厨房没烟火,院中没桌凳,屋中没客人,不像家中有喜的样子。 苏穗娘并不在意,自己下了牛车,走进周家。 刚进院子,一套沾血的衣裤便被丢到她脚下,紧接着是刻薄的声音,“去把你夫君的血衣洗了,等干了就不好收拾了。” 苏穗娘反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 婆婆刘桂花叉腰道,“不是你是谁?还不赶紧去?” 苏穗娘站着没动,只是淡淡看着刘桂花。 察觉到气氛微妙,周望的其中一个战友站出来,说道,“刘婶,今日毕竟是弟妹第一天进门,让她歇着,我去帮小周洗吧。” 说罢就要低身捡裤子,被刘桂花制止,“她进门第一天就偷懒耍滑以后还得了?我们周家是要娶个媳妇儿冲喜,不是要娶个祖宗供上。” 说完,挑起下巴,居高临下看着苏穗娘,“还不赶紧捡起来?怎么,想被休吗?” 第2章 我心悦夫君 周望的战友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为难又同情的看着苏穗娘。 苏穗娘在心里冷笑,下马威? 末世生存多年,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她,不过现在有这么多外人在,她不好直接和婆母动手。 否则失了名声是小,真动起手来他们不会帮自己,打不过吃亏就不好了。 于是她身子放软,嘴角向下,眉头一皱,“娘,为给夫君冲喜,后娘刻意找大师算过,我进门头两天不能做家务,否则身上沾晦气会牵连夫君命数。” “夫君是为国征战的大英雄,我敬他,怜他,爱他,期盼和他‘岁岁年年,与君相伴’,所以今日不敢听娘的话,还请娘原谅。” 刘桂芬愣了一下,又羞又怒,“你还要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爱不爱的?” 苏穗娘眼珠子一转便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刘桂芬的大腿就嚎。 那声音要多大有多大,要多凄凉有多凄凉,“我错了,三年前夫君救我之后我不该爱上他,更不该把爱意说出来,你要打要骂都行,只求你不要休我。” 苏穗娘的声音引来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待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苏穗娘突然一个站起,冲着门口的木桩便撞过去,“不能为夫君冲喜成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夫君啊,我来世再报答你的恩情。” “呜呜呜,大娘不要拉我,让我先为夫君探路。” 那就站在木桩边上的大娘哪敢松手?她也不知苏穗娘是不是哭花了眼怎么就撞到她怀里来了。 但人既然在她怀中,她便不可能再放手任她撞,“不哭不哭。” 苏穗娘顺势抱着大娘哭得撕心裂肺,痛断肝肠,把‘生死相随’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让围观的村民们都不免动容了。 他们纷纷开始指责刘桂芬。 “你们自己要娶人回来冲喜,怎么人家来了又要休人家?女子名节大如天,岂能被随意玩弄?” “更何况这孩子一片深情,你怎么忍心啊。” “不就两天家务嘛,人家没嫁过来的时候你们不是干得好好的?积点德吧。” 苏穗娘把脸埋大娘怀里,肩膀不断抽动,在外人看来,她哭得很伤心。 刘桂芬被气得不行,张嘴就要骂苏穗娘,被抱着苏穗娘的那个大娘瞪了一眼。 “小刘,你自己也有女儿,要是你女儿嫁出去被婆家如此对待,你怎么想?” 刘桂芬想反驳,可这大娘的儿子是千户,她不敢得罪。 再不甘也只能闭嘴。 “丫头,来,我送你进屋。”大娘牵着苏穗娘的手,带她往屋内走。 刘桂芬狠狠瞪着苏穗娘,在她经过时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给我等着。” 苏穗娘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只是笑不达眼底。 大娘把她送到新房门口,安慰两句后才转身离开。 苏穗娘关上门,正想坐下休息,猛然瞥见床上脸色灰白的男人正睁着眼,视线深深地看着她。 “啊……”苏穗娘轻呼一声,着实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这是谁后,她勉强扯了个微笑,走过去,小心坐在床边,尽量放软语气,“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 周望被拉回思绪,脑子里还是她刚刚在外面说的那些话。 他作为将士,这几年不光会上战场,偶尔也会被派去剿匪什么的,所以他救过很多人。 以至于当苏穗娘说他曾经救过她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在何处救过她。 但不管怎么样,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他不忍眼睁睁看着她为他浪费蹉跎一生。 他艰难从枕头下掏出三个锭银子,递到苏穗娘手中。 苏穗娘不解地看着他。 他拧着眉,声音虚弱却似命令般严肃有分量,“不要寻死,我死后你就自立门户另觅良缘。” 苏穗娘疑惑,“我是你娘子,你让我拿你的钱另外找个男人过日子?” 古代思想落后,不是都要女子从一而终吗?这男人怎么这么大方? “嗯。”简单粗暴的一个字后,他盯着苏穗娘的眼睛,与她视线相撞的一瞬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苏穗娘刚问完,便见他头一歪竟然昏了过去。 苏穗娘,“……”唤了几声没动静,低头看了看捏在手里的银子。 收不收? 犹豫两秒,她还是收入了空间。不管,他既然给了她拿着就是,大不了以后给他多烧点纸。 时辰尚早,头疼的她也想上床躺躺缓和一下,却突然瞥见周望胸口处隐隐透出红色。 她忍着头疼先解开他的衣服查看情况。 入目是血肉翻开的四条化脓伤口,其中挨着心脏的那条最深,最长。 苏穗娘的心狠狠颤了一下,正想说‘难道没人给他上药处理伤口吗?’才想起边关因为土质的关系很多粮食和药材都种不活,所以此地极缺这两样东西。 每一次大战结束,军营里的军医都只留下轻伤士兵,重伤的要么统一安排一处等死,要么遣送回家等死,周望就是后者。 可他这伤若不上药、不处理,不死才怪。 苏穗娘轻叹一声,到底不忍见死不救,“你给的银子算诊金了。” 说完,她从空间拿出药疗箱。幸好末世时她常出任务杀丧尸,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空间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医疗用品,她也会一些简单的缝合包扎。 周望的肌肉线条很发达,胸膛和胳膊上的肉紧实粗壮。 苏穗娘缝合的时候难免会捏到。 低头忙活大半个时辰终于把伤口全部处理好,苏穗娘脖子僵得厉害,胳膊酸麻无力,精神也彻底撑不住了。 最后给他喂了一颗药,“周望,别白费我一番心血。”虚弱的声音刚刚落下,医疗箱消失不见。 她也直接倒在了周望身边。 或许是身体太虚,她这觉睡得很沉很久,连有人进屋都不知道。 还是刘桂芬自己踢到凳子发生声响才惊醒了苏穗娘。 苏穗娘轻抚着头,还疼,但比之前好,她坐起来,冷眼看向心慌的刘桂芬,“你在干什么?”声音有点哑。 第3章 没死?那就分家 刘桂芬吓一跳,脸上血色尽褪整整五秒钟。 她抚着心口,压低声音愤怒呵斥,“这是我儿子的房间,我想进来就进来,你管我干什么。” 苏穗娘瞧了眼还没关上的衣柜,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想到什么,直白问道,“偷钱?” 刘桂芬瞪了瞪眼,“放屁,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犯得着偷?我只是看儿子伤口又出血了,这才找衣服给他换一下。 还有,你怎么大白天就睡觉,不知廉耻的小贱人,还不滚下来?” 等这两日过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苏穗娘闻言轻轻蹙眉,她明明给周望伤上了最好的止血药,怎么还会渗血? 空间内时间静止,药不会过期吧,她担心地揭开被褥。 雪白里衣干干净净,哪有血? 她挑眉,看向刘桂芬,眼神询问:血呢? 刘桂芬眨了眨眼。 不对啊,之前给他换一次衣服最多半个时辰便脏了,怎么这次都一个多时辰了,衣服上还干干净净。 难道是儿子已经死了才不流血了…… 她的心一动,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周望的身体,哭吼,“我的儿~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她吼得大声,若不是没有眼泪,苏穗娘差点就信她真伤心了。 眼看刘桂芬要压到周望的伤口,苏穗娘连忙伸手拨开她。 “你还敢推开我?”刘桂芬破口大骂,“你个扫把星,小贱人,偷了我儿子的钱还害他的命,还不赶紧把钱交出来。” “你……”苏穗娘刚开口,刘桂芬便硬把她拽下床,说是在打她,其实是在她身上胡乱摸了一通。 片刻后,刘桂芬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穗娘,声音在颤抖,“钱呢?我们当初给的聘礼,你们说好还回大部分的,你藏哪儿了。” 她刚刚已经翻过苏穗娘的嫁妆,里面除了几套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以为钱在苏穗娘身上,结果她身上也没有。 所以……聘礼被苏家人吞了,周望也没给她留一点银子。 这么说她从这两口子身上捞不到半点好处了? 她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几乎就要栽倒下去。 那她忙活这么一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守田!” 公公周守田匆匆忙忙进来,一脸懵,“发生什么事儿了?” 刘桂芬道,“都怪你非要给老大冲喜,说什么这样才能让朝廷觉得我们重情重义,怜悯我们,等周望死后才不会赶我们走。 现在好了,这小贱人居然没把聘礼给我们带回来,周望那臭小子也没留银子给我们…… 我们不仅少了十两银子,以后还要养这个废物!” 刘桂芬指的是苏穗娘。 周守田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老李头给他出的主意啊,他们家就是这样才能在儿子死后一直住在英雄村的。 住在军户村的都是军吏家属,一般军吏死后家属就要离开军户村把屋子腾给下一个人,只有少数例外。 “那……那怎么办?” 刘桂芬气血翻涌,“把苏穗娘休了,让苏家把钱还给我。” “啊?以什么理由呢?总不能说因为她没把聘礼给我们带回来吧。” 刘桂芬眸色一深,下一瞬,她竟然双手抱头就开始乱揉,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大叫着便跑出去。 她一路跑到村长家。 “孙千户,孙村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周望那新媳妇儿为了抚恤金竟然把他生生害死了。” 孙村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因为受伤从千户位置上退下来后做了英雄村的村长。 孙村长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一向镇定的脸上也难免出现一丝慌乱。 “你说什么?周望媳妇儿把他害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刘桂芬双眼含泪,“她之前的深情都是装的,我亲眼看到她把枕头捂在周望脸上,等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村长,这媳妇儿是魔鬼,我要休了她,求你做主让他们家把聘礼还给我……” 村长闻言始终不敢相信,带着大夫就冲去了周家。 然而经过大夫一番检查,发现周望没死只是昏迷,这场大乌龙让刘桂芬也有些措手不及。 周望没死就没理由休苏穗娘,那她的聘礼银子怎么办? 孙村长看了眼失望的刘桂芬,无奈摇摇头。 而苏穗娘只是沉默,委屈垂眸,一副被人欺负了不敢反驳的样子。 看得刘桂芬心头怒火窜得更甚。 村长走后,刘桂芬愤怒瞪向苏穗娘。 好好好,这死丫头明知周望没死却不说话,眼看自己上蹿下跳地闹,分明是把自己当猴儿耍。 “你个小贱人,给我滚,我们周家要不起你,滚……” 苏穗娘理直气壮,“我和周望是在衙门过了明路的正经夫妻,我凭什么要走?” 刘桂芬怒吼,“那你们就给我一起滚,老头子,让牵牛去把老屋收拾了,让他们滚到老屋去。” 周守田顿时拉住刘桂芬,小声说道,“你想想周望的军饷和抚恤银子,把他赶走了,那些钱不就都打水漂了?” 刘桂芬胸膛起伏剧烈,“你没听郎千户说嘛?朝廷没钱,发不出银子来了。” 从始至终,周家爹娘都只在乎银钱没有真正关心周望的身体,实在让苏穗娘看得无比心寒。 她也十分乐意分家,毕竟自己以后还要挣钱的,若和刘桂芬在一起她挣了钱还得防家贼,分出去也好。 老屋是周望刚升百户分房分到的荒地,当时周家一家子还没迁来,周望没时间也没心思建大房子,便在分得荒地上随便盖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小院。 虽四年过去,但打扫一下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苏穗娘要给周望收拾东西,刘桂芬不肯,非要自己收拾。 而她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都要抖一抖再重新折好,收拾被褥的时候也是如此,生怕里面夹有一个铜板。 片刻后,周望的两个战友来帮忙把周望抬到牛车上,苏穗娘挑着自己的嫁妆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走出院子,不少村民都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说是媳妇儿太凶,怕她了,谁看不出来是刘桂芬自己容不下这两口子。” “周望受这么重的伤都不肯花钱给人家看病,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想读书她全力支持,桂芬偏心也是偏到没边了。” 收拾好老屋刚回来的周牵牛不舍地看着躺在牛车上始终昏迷地周望,眼泪差点流下来。 “看什么看,翻地去。”刘桂芬扯了一下周牵牛。 周牵牛鼓起勇气,人生第一次责怪刘桂芬,“大哥为家里付出这么多,现在他都要死了却被你们分家出去,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她心里清楚,自从大哥受伤被送回来娘就恨不得把大哥丢出去。 她替大哥委屈、不值,哽咽说完,转头哭着小跑开。 刘桂芬指着周牵牛的背影,“你个小贱蹄子说什么呢?给我回来,喂……” 第4章 什么都没有的小院 孙村长还想劝劝苏穗娘,刘桂芬却迫不及待叫站在外面的小女儿去把老屋收拾一下。 老屋是周望刚升百户分房分到的荒地,当时周家一家子还没迁来,周望没时间也没心思建大房子,便在分的荒地上随便盖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小院。 虽四年过去,但打扫一下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孙村长见他们自家人都同意,他也没有反驳的必要了,只能同意他们分家,且亲自为他们进行了物品的分配。 除了周望的衣物和苏穗娘的嫁妆之外,另外分给他们一套被褥,两套碗筷,一口破锅,一个崴脚小方桌,两个松腿小凳子,柴米油盐酱也都分了一点点。 再多余的,刘桂芬便不肯分了。 孙村长叫来赵虎和李三,“你们先帮忙把周望分的这些东西搬去老屋,然后再回来带周望过去。” “是。”二人应下,他们都是周望的兵,也是今日去贫村迎苏穗娘的人。 孙村长处理完事情后便离开了。 苏穗娘要给周望收拾东西,刘桂芬不让,非要自己收拾。 苏穗娘看她每从衣柜里拿一件衣服都要抖一抖再重新折好,收拾被褥的时候也是如此,生怕里面夹了一个铜板。 小半个时辰后,赵虎李三回来帮忙把周望抬到牛车上,苏穗娘挑着自己的嫁妆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出了院子,缓缓离去。 早就得到消息聚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 “说是媳妇儿太凶,怕她了,谁也看不出来是刘桂芬自己容不下这两口子。” “周望受这么重的伤都不肯花钱给人家看病,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想读书她全力支持,桂芬偏心也是偏到没边了。” 收拾好老屋刚回来的周牵牛不舍地看着离去的几人,眼泪差点流下来。 “看什么看,翻地去。”刘桂芬推了一下周牵牛。 周牵牛鼓起勇气,人生第一次责怪刘桂芬,“大哥为家里付出这么多,现在他都要死了却被你们分家出去,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她心里清楚,自从大哥受伤被送回来娘就恨不得把大哥丢出去。 她替大哥委屈、不值,哽咽说完,转头哭着小跑开。 刘桂芬指着周牵牛的背影,“你个小贱蹄子说什么呢?给我回来,喂……” 片刻后,苏穗娘他们到了山脚小院。 小院四周是荒地,院子居中,不大,正面是正屋,左面是厨房,右边是一大片空地,角落还有些稀稀疏疏叶尖泛黄的野菜。 苏穗娘看到这里心中欢喜。 地方安静还有这么多空地,很适合她将来搞种植实验啊。 是的,一路走来,她发现地里的菜、路边的野花野菜都是蔫蔫的,再加上她套了赵虎的话,这才知道整个边关都是如此: 此地土质贫瘠,养分匮乏,草木植被难长好,所以不仅粮食收成只有其他地方的三分之一左右,连青菜都堪比肉价,好花更是一朵难寻。 可不管这里的土质有多差,自己有异能啊,只要够勤快,她能让青葱的菜长满全边关。 李三和赵虎把周望放床上后,苏穗娘亲自送他们离开。 然后回到屋内,重新给周望上了一次药。 期间,周望没有醒来,苏穗娘上完药才开始研究起自己的新家来:土坯房,篱笆院,漏风厨房,满院杂草。 “遮风挡雨虽行,还是太破旧了些,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破锅能煮饭?” 苏穗娘拿起锅,气笑了,当时刘桂芬挡着,她还以为破的不多,结果居然少了三分之一。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把锅斜放在灶台上,然后把碗也拿出来,这才发现那两个碗都有缺口,但好在不大,正常使用没问题。 摆放好所有分得的东西,苏穗娘走出厨房,看着满地也长得不好却很顽强的杂草皱眉为难。 周家的锄头、镰刀、耙子等农具都只有一个,刘桂芬没分给他们。 她空间里倒是有从苏家顺来的锄头、镰刀,但若现在用了,被人发现她在没分农具的情况下,院子里的草都是镰刀处理的,肯定会怀疑她。 她正犹豫要不要徒手拔草,便看到李三从外面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和一把锄头,“嫂子,这是我娘叫我拿过来的。” 苏穗娘心中欢喜,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太好了,“帮我谢谢婶子,我过段时间自己买了就还给你们。” 李三挥手,“嫂子尽管用着,以后我和赵虎不在家的时候你有什么事儿也可以去我家找我娘帮忙,不必客气。” 苏穗娘点头,“好,我记住了。” 李三离开后,苏穗娘拿着镰刀把杂草全割了。 只是割到后面她才发现篱笆边的不是杂草,而是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她把一半院子翻了土,野菜全部归拢种在一处。 趁着无人时,她蹲下身子,伸手去碰那些野菜。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散发滋养野菜。 很快,那些野菜变得郁郁葱葱,叶尖的黄色也消失不见,看着比大棚里精心培育的还要好。 ‘咕噜’一声,苏穗娘肚子叫了,她索性摘了一把野菜直接回厨房煮粥。 可是到了厨房她才发现另外一个问题:没水,没桶。 怎么煮? 空间里倒是有桶装水,但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舍不得用。 无奈,她出了厨房,站在篱笆外,她看着不远处的村落,一户户不远不近地挨着,可哪家是李三家,哪家是赵虎家? 她不知道,于是决定找最近的邻居借。 可她敲了半天最近一家邻居家的院门,无人回应。 还是他们家斜对面的人出来说道,“你是周望的新媳妇儿吧?你找许百户有事儿吗?他在军营呢,家里没人。” 苏穗娘笑着来到那婶子面前,“婶子好,我是周望媳妇儿,我家没水了,我想借桶回去挑点水做饭,不知婶子可方便?” 那婶子诧异了一瞬,“啊,赵虎那臭小子没给你们挑水吗?那粗心大意的混小子,我这就叫他去给你挑水。” “不用了婶子,我自己挑就是了。” “小娘子别客气,周望平日在军营也照顾赵虎,现在正是该他报答的时候。” 说完,她转头吼了一声,苏穗娘这才知道这人就是赵虎的娘——宋氏。 赵虎听完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嫂子且回去等着,我这就去挑水。” 第5章 嫁妆变石头 “那谢谢你了哈。” 苏穗娘这才回了小院。 没多久,赵虎便挑满了整整一缸水。 “谢谢你赵虎。” “嫂子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需要你吼一声,我听见声儿了立刻就过来。” “哎,好。” 赵虎走后,苏穗娘淘米煮野菜粥。 米不多,大概两斤左右,苏穗娘用了三分之一,再加上那些野菜,煮出来的粥黏黏糊糊的。 煮好粥,苏穗娘已经饿极了,边吹边吃很快就吃了两大碗。 她自己吃饱后才端了一碗粥进屋。 “你醒了。”一进屋,便看到周望疑惑地望着房顶。 她主动和周望解释了分家的事儿。 周望听完脸上没有怒色,只是沉默半晌后说道,“他们可算如愿了,也好,等我死后,你也能过清静日子。” “你倒是心大,就不怕我收了你的钱却连棺材都不给你买一副?” 周望一笑,笑容有些凄凉,“在家也不会有。” 苏穗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咱们倒是同病相怜。” 周望心情有点沉重,感激苏穗娘陪他照顾他最后一程的同时也自责毁了她的一生。 趁着自己现在还活着,他想为她再做点什么,以保证自己死后她的生活,“你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 他的意思是:我死后,你打算怎么过? 苏穗娘笑了笑,说,“我想种很多粮食,再养鸡鸭牛羊狗……” 夕阳落于山头时,贫村东头郑家的拜堂仪式也结束了。 盖头揭开,郑阜生的微笑僵在脸上,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是你?穗娘呢? 不好,接错人了,四叔,快,去周家把表妹换回来。” 郑四叔也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叫人去周家。 白晚荞见状死死攥住郑阜生衣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宾客听清,“表哥,事到如今我不能瞒着你了。 原本该嫁给你的是姐姐,但她临时反悔说爱周百户,以自尽逼我娘给她换婚书名字,我娘没办法只能同意。 如今我们已经拜了堂,表哥若悔婚,我的名声和人生就彻底毁了!” 郑阜生的脸色难看至极,“晚荞表妹慎言,我是读书人,岂会做出悔婚之举?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穗娘对他痴心一片,他随便哄哄便能让她拿出钱财来给他用。 而白晚荞却是口齿伶俐从不肯吃亏的性子,婚后岂会心甘情愿拿钱出来供他读书,养母亲的身体? 所以,他还是想娶更容易拿捏的穗娘表妹。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四叔。 意思很明显,让他赶紧去周家把人接回来。 但这一次还是被人拦下了,拦人的是他母亲。 “娘……”郑阜生无奈的喊了一声。 郑母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转而面上带着心疼、一副体恤晚辈的神色看向白晚荞,“孩子,你表哥不是要悔婚,而是想到家里情况实在艰难。 他科考花销大,我长期吃药也离不了银钱,这些过日子的重担将来都要压在他媳妇儿身上,他也是怕你扛不住。” 她这番话,就是想拿家里的难处敲打白晚荞,若白晚荞拿不出银钱,最好主动退让,换回苏穗娘。 “娘和夫君不必担心我,因为我有丰厚的嫁妆……” 郑母微微蹙眉,眼底的神色也变了变,“丰厚的嫁妆?” 能有姐姐留给穗娘的丰厚? 当年姐姐救过一个有钱少爷,那少爷为感谢姐姐送了不少值钱的东西给她。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让儿子娶穗娘回来,也是怕再留她在苏家白晚荞母女会把她的银钱全部花完。 可现在,她犹豫了。 姐姐留给穗娘的东西这些年被苏家典当大半来维持生计,又被她和阜生骗来不少,应当是所剩不多了,若白晚荞的嫁妆真丰厚,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她。 白晚荞见她不信,立刻拉着她的手来到嫁妆篓子边上,“不信你看。” 她揭开红布。 郑家另外几个来喝喜酒的族人也都凑上来看,他们也想看看白晚荞到底有多丰厚的嫁妆。 但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石头! 整整两竹篓全是石头。 有人惊呼一声,“难怪我刚刚挑着感觉重的很呢,原来我是挑了一堆石头啊。” “确实是很‘厚’的嫁妆。” 他们的语气很讽刺,眼神很鄙夷,白晚荞无地自容。 “不可能……我知道了,是姐姐,她不仅要换婚,还故意把我的嫁妆掉包成石头,她是要拿我的二十两陪嫁去救周望那个要死的人啊。” 她转头抓住郑阜生的手,带着急切,委屈,“阜生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把那二十两银子拿回来啊。” 那可是娘帮她存了好几年才存上的。 郑阜生一听二十两银子的陪嫁,顿时也心动了。 他看向娘。 郑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穗娘剩的那点东西的价值,最多能有十来两。 这么一来,确实是白晚荞更合适阜生。 她眸子一沉,“亏我平日疼她跟自己亲女儿似得,她竟如此害我儿媳,真是太歹毒了。今天我便要亲自去为晚荞讨回公道,拿回嫁妆。” 小半个时辰后的山脚小院,周望正跟苏穗娘说若遇上困难能求助谁,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苏穗娘瞬间眼神犀利的看向门口,手看似随意放着,实则是随时准备出击的状态。 周望也拧眉转头往门口方向看去。 眨眼间,粗喘的周牵牛出现在门口,她双手撑膝,看向周望,急道,“大……大哥,不好了,出事儿了。” 见是周牵牛,苏穗娘放松下来,“怎么了?” 周牵牛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小抿一口,喉咙不再尖锐刺痛便立刻说道,“大嫂,白晚荞带好多人来了……” 她在坡上看到的,他们一行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苏穗娘,你给我出来。” “怎么这么快……大嫂,你不能出去,我已经让虎子哥去找村长了,等村长来了再说。” 第6章 借力打力 “无妨,不怕。”说完,看向门口方向,赵禾已经带着郑母和白晚荞进了屋。 赵禾一进来视线就落在堂屋的嫁妆上。 她眼睛放光,过去揭开红布,在瞧见里面的东西后先是一怔,随即瞳孔放大,一咬牙大吼着朝苏穗娘走来,手指几乎戳到她眼睛。 “我晚荞的嫁妆呢?” 苏穗娘将周牵牛揽到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人,语气淡淡,“白晚荞的嫁妆不该在郑家吗?还是说后娘觉得给她的还不够,要找借口把我的也全部拿给她?” 苏穗娘这番话稍显刻薄,赵禾一点就炸,“放屁,分明是你偷了晚荞的嫁妆,还往里头放石头充数。 今天你要是不把晚荞的嫁妆全部还回来,我定要你好看。” 白晚荞看了眼郑母和院子里的几个郑家叔伯。 此时正是她表现姐妹情深、大家格局的时候。 她一定要让婆婆和族人看清到底谁才是最适合阜生哥哥的人。 于是,她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令她瞬间红了眼眶,然后她拽拽赵禾的袖子,轻声清晰道,“娘,小声些,偷妹嫁妆这种事儿若被人听去传开,坏了姐姐名声可怎么好?” 说完,她又看向苏穗娘,带着祈求,“姐姐,不是我小气,只是我没有嫁妆实在让婆家看笑话,求你多少还我一点吧。” 白晚荞的话唤回郑母的思绪。 她轻蹙眉头,内心想着:一点?那可不够儿子读书、自己看病的。 她要的是全部。 郑母看向苏穗娘,声音温柔却坚定,“姐姐临死将你托付于我,我常拖病体教导你长大做个善良真诚的人,没想到你竟为一个男人做了偷鸡摸狗的贼,真让我寒心。” “罢了,怪我们没有婆媳缘分,交出晚荞的嫁妆,我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就不将你告上公堂了。” 苏穗娘的目光从三个虎视眈眈的人身上缓缓扫过。 不管是赵禾的嘶声辱骂,还是白晚荞的绵里藏针,亦或是郑母的佛口蛇心…… 都让苏穗娘感到恶心。 她示意强撑身体要坐起来的周望不要动,拦下欲为她说话的周牵牛,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 不过以武止戈不适合眼下局势,她想——借力打力。 于是,她轻抬手擦眼角,声音柔弱,“姨母看着穗娘长大该知晓我的性子,我岂是会偷东西的人?恰好姨母今日来了,我也有桩事也想请姨母为我做主。 出嫁时我把生母遗物从后娘手里要来全部放在嫁妆篓子里了,但后娘居然又趁人不备给取了出来私藏。 姨母,那是我欲拿给你典当了治病的啊,没了那些东西,您的病可怎么办?” 赵禾当即大吼,“你胡说八道。” 白晚荞也说,“从爹娘房间出来后,娘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哪有时间去碰姐姐的嫁妆?姐姐莫要平白冤枉人。” 苏穗娘一脸错愕,“可我婆婆说她检查嫁妆的时候里面就只有旧衣,没有我娘的遗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错愕又委屈地咬牙看着郑母,眼泪簌簌落下。 仿佛被人欺负的孩子期待家中大人为她做主。 如此可怜的模样,若换了真心疼爱她的长辈必然心生怜惜,但郑母眸子里却只闪过一丝算计。 她态度大变,略带指责地对苏穗娘说道,“姐姐的遗物和晚荞的嫁妆明显都是你婆婆私吞了,你怎这都看不懂?罢了,我是你亲姨母,定然是要为你做主的。” 看来一切都是误会,嫁妆是挑错了,但穗娘这边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刘桂芬拿走了。 不行,她得在刘桂芬处理赃物之前把东西全部拿回来。 到时候她再两边哄一哄,二人还不是乖乖把钱财全部给她,任她取用。 苏穗娘看懂了郑母的算计和凉薄,但她不在乎,还要为她吃一颗定心丸。 “姨母,那毕竟是我婆婆,我不好去与她闹。不过被分出来时很多人都看到我嫁妆篓里只有旧衣,婆婆不能不认账。 至于娘的遗物,姨母要回后便直接拿去吧,反正我都是要给姨母的。” 郑母心头一喜,总算主动轻轻抱了抱苏穗娘,“乖孩子,姨母这就去给你做主。”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周家去,郑家其他跟来的族人也都与她同去。 赵禾瞪了眼苏穗娘,早上的那口气还没咽下,此时更恨她窝囊,“还以为你死一回终于硬气了呢,没想到还是个废物。” 白晚荞眼底都是鄙夷,“娘,别说了,姐姐也是怕一嫁过来就守寡才死活不肯嫁的,走吧,咱们去周家要银子去。” 二人也匆忙离开。 待他们都走了,苏穗娘脸上的委屈可怜瞬间收起,仿佛刚刚那个快碎了的人不是她。 这般神奇的表情变化看得周牵牛一愣一愣的。 “大……大嫂,你……” 她还想安慰大嫂的,可……大嫂好像不需要安慰了。 苏穗娘轻轻拍拍周牵牛的肩膀,“我没事儿,对了,你吃饭了吗?我们锅里还有糙米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留下吃了再回去。” “天色不早,我该回家做饭了。” “也是,你现在确实不该跟我们太亲近,免得你娘迁怒,回吧。” 周牵牛走后,苏穗娘转头就看到周望一脸凝重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问道,“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周望声音淡淡,“你的戏,很好。”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能相信一个前脚还在说笑的人眨眼就能变脸,眼泪直掉。 还有她们说的那些话——死过一回、怕守寡所以死活不肯嫁。 她……竟然以死拒绝过嫁自己,那之前她说的那番喜欢他的话,是不是也是她随便演的? 苏穗娘走到床边坐下,委屈地看着他,“夫君在怀疑什么?你不会也觉得妹妹的嫁妆是我偷的吧?” 周望转头,闭上眼,“没有。我累了,想休息了。” 苏穗娘给他掖好被褥,“好。”出了房门,苏穗娘看着空荡荡的堂屋,困惑了:我怎么睡? 第7章 半夜,吓晕郑阜生 家里只有一张床,床不大,周望一个人就占完了,她总不能和病人抢,罢了,先将就睡地上吧,明日再做个小床。 把稻草铺在地上,在放几件旧衣服在稻草上,一张简易的床就有了。 可床是有了,苏穗娘却睡不着。 周家离老屋有一段距离,她听不到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要不……去看看? 她翻身起来,可刚穿好鞋子,脑子里突然出现一段剧情: 女主好运加持,成亲第二天晚上发现老鼠窝,在消灭老鼠的过程中发现苏穗娘生母多年前给初恋写的信,这封信将把苏母钉死在耻辱柱上,也会让苏穗娘和其弟弟的身份存疑,成为逼死其弟弟的罪魁祸首。 苏穗娘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起这段剧情,她之前脑子里分明是没有的。 但她来不及慢慢探索。 明晚就要被发现了。 不,她决不能让人侮辱原身母亲的名声,更不会让人害死弟弟。 她要救他们。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出门了。 绕过周家出村后,苏穗娘确定周围没人才从空间拿了个手电筒出来,调暗光线只照着脚下的路,走得飞快。 贫村的人本就穷,没人熬夜点灯,所以村子里漆黑一片,根本没人知道有人深夜进了他们村。 郑家的门框上贴着喜字,苏穗娘撕了喜字,踩两脚,呸一声,“踩着原身尸体的大喜吗?讽刺。” 苏穗娘蹑手蹑脚进屋,挨着郑家的墙角细细寻找。 一不小心碰出一点动静。 苏穗娘连忙摁灭手电筒,静静等待,确定唯一在家的郑阜生不会突然出现,她才继续寻找。 可既然是老鼠洞,又岂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利用空间搬走挨着墙的一切东西,等找完后又放回去,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嗯?谁?” 苏穗娘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可她不能转头,否则凭借那淡淡的月光,郑阜生肯定能一眼认出她,但她现在整个身体蹲成一团,他反而一时间认不出来。 “你……你……你是……”郑阜生的声音在颤抖,很明显,他根本没把苏穗娘当贼,而是把她当成……鬼。 苏穗娘一咬牙,决定将计就计,她悄悄一手扯住发生,一手拿着手电筒将发光口对准自己的下巴,然后做了个自认为超级丑的鬼脸,缓缓站起来,慢慢转头。 “你、看、得、见、我?”苏穗娘故意压着嗓音,在转头的刹那扯开头绳,打开手电筒。 顿时,黑漆漆的堂屋有了一束光,那束光里印出一个披头散发,歪着脑袋,五官狰狞,吐着舌头的……头。 “啊……”郑阜生双眼一瞪,整个人僵硬的直接往后倒去,落在地上‘咚’的一声。 苏穗娘,“……”恢复正常,上前查看,“喂,你怎么了?醒醒~郑阜生,我要吃了你~” 不管苏穗娘怎么说,郑阜生没有要醒的迹象。 苏穗娘这才放心,转身赶紧再找老鼠洞。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最后在郑母的床角发现了一个老鼠洞。 她用镰刀把老鼠洞挖大,果然找到了那封信。 她出于好奇打开看了,里面确实是一些表达情谊的诗句,足以把那些子虚乌有变成‘证据确凿’的诗句。 幸好自己找到了,否则就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难保弟弟不会重复书中命运。 苏穗娘把信收进空间,恢复床的位置。 她不是没想过把郑家‘洗劫一空’,可她在找老鼠洞的时候才发现郑家真是穷得可以,除了铁锅和农具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可铁锅和农具都带有官府标识,不能卖也不能用,拿了也是浪费空间,所以她只把厨房的柴火全部收入空间了。 因为,那些都是原身帮他们砍的。 苏穗娘小心翼翼,快速离开。 回到英雄村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赵禾和刘桂芬的哭声,哭声传来的方向还有一盏昏暗的光亮。 苏穗娘猜是赵禾她们在孙村长家求公道,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她没有看热闹,选择绕过去回了山脚小院。 这一晚上实在太累,她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而里屋,周望感觉外面没了动静才安心睡过去。 第二天,苏穗娘辰时才起。 她先去里屋给周望检查伤口。 因为周望醒着,她不敢再从空间直接拿药出来给他换,便说,“一会儿我去山里看看有没有消肿化瘀的草药。” 周望神色平淡,“没有。” 后山的野菜都被人采得只剩根了,更别说草药,根本不可能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要是山里没有我就去城里买,反正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周望想说城里也没有,半个月前军营就将整个利江城消肿化瘀药和止血药都买走了。 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想了想终究是没打击她。 罢了,万一药铺又进了药呢,她去问问也好,自己也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苏穗娘吃过早饭便背着背篓出门,直接去了后山。 小院背后的山叫做九鸣山,是英雄村人最常进的山,所以里面别说草药,连野菜都很少,且那些野菜也都长得不好。 进入九鸣山后苏穗娘才对‘这里的土质养不出好植被’有了深刻的认识:南方的参天大树朴树,在这儿只有两米高,且枝干纤细。 还有马兰草,在南方能长半米高,在这儿只有巴掌长短,且茎叶蔫耸,看着就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在后山走了小半个时辰,除了不断被刷新认知外一无所获。 她自嘲一笑,“就说小说里是骗人的吧,边关、荒年的山里怎么可能到处有没人发现的宝贝等女主去发现。” 她出了山,打算往城里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听到几个婶子在唠家常,说的是昨晚周家的事儿。 苏穗娘这才知道昨晚孙村长被她们烦了一晚上,但事情还是没解决,今天天一亮孙村长直接带她们去县衙了。 来到城里,苏穗娘先去了铁匠铺,一口锅、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便把周望给的银钱花得只剩了二两。 她接着又去粮食铺买了大米、盐和猪板油等必需品。 看到边上放着许多菜种,她想到了篱笆外连着的荒地,那些地肯定要开出来种菜的,空间里的菜种太好,不适合现在就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只能先买这里的,“老板,这些都是什么种子?” “有萝卜、韭菜、茄子……都是现在能种的,你要什么?” “一样给我来一点。” “好嘞,稍等哈。” 买这些一共花掉650文钱,她这才转头去了药铺,跟大夫说了周望的情况。 但没想到大夫却说,“你说的是英雄村的周百户吧?我去给他看过病,他伤得太重了,寻常药根本没用,不必浪费银钱了……” 第8章 四成把握 苏穗娘严肃地看着大夫,“医者仁心,不管他是生是死,只要我们做家属的没放弃,要你治你就治。” 大夫拧眉认真看了眼苏穗娘,抿唇,随即道,“我之前与你婆婆说过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只是药材难寻,需要多花些钱,可她说不用。” 苏穗娘心头一喜,“我们已经分家了,婆婆管不着,那大夫先去看看我夫君如今的伤势,再根据他的伤势给他开药可好?” 大夫,“分家了?”他笑了,“那行,我先带些药去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再回来想办法给他找药。 只是我先说明,我只有一分把握,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苏穗娘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苏穗娘立刻便要和大夫一起回英雄村,只是刚走出几步,便有两个官差拦住了她的去路。 “差爷,就是她,她就是苏穗娘。” 苏穗娘一看,原来是周家隔壁的嫂子,昨天她可是一直趴在墙头把周家的热闹看得清清楚楚。 嫂子上前两步,拉着苏穗娘的手说道,“你婆婆和姨母、后娘上了公堂,毕竟事关你的嫁妆,大人要你去公堂说清楚。” 官差道,“苏穗娘,跟我走吧。” 苏穗娘有些为难,“可是我正要带大夫回去给我夫君看伤……” 那嫂子说道,“这样吧,我给大夫引路,你先去公堂。” 苏穗娘一想也只能如此了,“那就谢谢嫂子了。”又看向大夫,“我尽量早些回来。” 大夫,“无妨,你去吧,我给他检查上药也要不少时辰呢。” 苏穗娘这才跟着官差一起去了公堂。 堂上,赵禾、白晚荞、刘桂芬几人脸上都有抓伤,头发也都乱糟糟的,一脸狼狈。 刘桂芬一看到苏穗娘就立刻站起扑了过去,“小贱人,你敢冤枉我,我弄死你。” “安静!”惊堂木一敲,刘桂芬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只是她眼中依旧愤怒,咬着后槽牙狠狠瞪着苏穗娘。 赵禾脸上也不好看。 只有郑母给了苏穗娘一个安慰的眼神,“穗娘放心,姨母已经让人去请你表哥了。” 刘桂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说了我没偷,谁来也没用。” 郑母轻哼一声,一副根本不管刘桂芬如何解释也不信的样子。 “都给本官闭嘴,苏穗娘你说,你何时将你娘的遗物放在竹篓里,又是何时发现它们不见了,期间有谁碰过竹篓?” 苏穗娘跪下,行礼后道,“民妇换装前放的,然后便再未碰过竹篓,直到分家时才知竹篓里只有民妇的旧衣。 到周家之前我盖着盖头,到周家之后我一直在新房,所以不知有谁碰过我的嫁妆篓子,请大人明鉴。” 陈大人一拍惊堂木,“来人,去苏家,周家,以及迎亲时挑嫁妆的李三家查!” 孙村长立刻拱手道,“大人,来之前我已调查过,三家都没有查到证物。” 昨晚他已经把该查证的都查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查到,所以他才只能把人带到这里来。 陈大人听完,眉头紧锁。 经过整整两刻钟的斟酌,陈大人最后做出判定,“苏穗娘确有将匣子放入竹篓,迎亲途中有多人作证李三并未拿竹篓里的东西。 所以东西只能是在周家丢失,本官现在宣判周家立刻把苏穗娘的匣子归还,或补偿对方十两银子。 至于白晚荞的嫁妆,并无证据证明是被人所换,被人所盗,不予判罚。 退堂。” ‘威武’声伴随着刘桂芬的喊冤声,陈大人已经起身离开。 刘桂芬跌坐,整个人狼狈得很。 郑母冰冷的目光落在白晚荞身上,“经大人提点我才明白,若你们的嫁妆真弄混了,那穗娘竹篓里该是你的东西才对,怎么可能是她自己的旧衣? 白晚荞,你分明是在骗我,你这种品行的人,怎配做我郑家儿媳?” 白晚荞到现在还是懵的。 周家没有,那自己那么多嫁妆去哪儿了? 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现在不是慢慢查的时候,她看着婆婆那恨不得立刻休了她的眼神,心里一阵慌乱。 不行,她这辈子定要做郑阜生的妻子。 她一咬牙,转头便拉住母亲的手,“娘,你重新给我备一份嫁妆好不好?” 赵禾瞪眼,“你说什么呢,之前给你备的那些已经……” 白晚荞打断娘的诉苦,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娘手里还有三十两,你都给我,要不然郑家肯定不会要我了,你也不想我成为全村的笑话吧?” 她也是前世临死前才知道,生父挖矿被砸死后的二十两赔偿银子根本不是奶攥着,而是娘离开白家时就全部带走了。 这些年娘还从舅舅手里坑了一些,一共积攒了三十两。 是她留着养老用的。 赵禾不知女儿是如何知晓她有这么多钱的,她想拒绝,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她确实不忍她被休。 最后只能委屈应下,“好,都给你,但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我。” 有了母亲的承诺,白晚荞这才放心,连声应下后忙转头搂着郑母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婆婆,我娘说再给我三十两银子做嫁妆……” 本来想等儿子来了直接拉他们去和离的郑母瞬间变脸,从冷漠到温和只需要一个眨眼而已。 “真的?晚荞,不是我狠心,实在是怕连累了你,你娘不会介意吧?” “不会,再说了,我生父的赔偿金本来就该给我的。” 苏穗娘听着她们并不小声的议论,不意外。 毕竟是好运女主嘛,总能绝处逢生的。 刘桂芬无缘无故损失十两银子,当场气吐了血,被周守田和周牵牛带了回去。 他们刚走,郑阜生也来了,郑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自己赢了的好消息,就见郑阜生见鬼了似地吼道,“娘,我见鬼了我跟你说……” 郑母的笑容僵在脸上,“阜生啊,你……你做梦呢吧?” 郑阜生着急道,“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他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郑母不信,白晚荞安慰郑阜生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明显也不信,但嘴上没说。 苏穗娘没时间管他们这边,转身快速回了家,她把背篓放在堂屋的门背后这才进屋。 此时,大夫刚给周望换好了药,二人正在说着什么。 “大夫,我夫君的身体怎么样?” 大夫一见苏穗娘,眼中顿时泛起欣喜,答非所问,“周百户的伤口是你缝合的?” 苏穗娘点头,放下背篓走过去,“是,从前见过大夫给我家大黄缝合伤口,问起原因,他说如此可利于伤口恢复及止血。” 大夫摸摸胡须,“你的手法很娴熟,不像第一次缝合,而且我看他伤口上的草药粉都很奇怪又非常有效,你从哪儿得来的?可还有?能不能让我研究研究?” 第9章 这东西居然是药材 苏穗娘丝毫不慌,“给大黄治病的大夫给的,就剩那么点全给夫君用了,我也不知何处去寻。” 大夫明显有点失望。 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这里有三包药,一天一包,六碗水煎成两碗,早晚服。我回去之后会尽量找更好的药材,三天后再来诊脉。” 苏穗娘连忙谢过大夫,给了诊金和药钱后亲自送大夫出去。 等再回来时,她才注意到周望的神色有些激动,“大夫说,我活的希望有四成……” 苏穗娘笑着开玩笑,“后娘说我是灾星,我看我还是很旺你的呢。” 周望深邃的眸子里有星光,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和欣喜。 这一刻,他感谢爹娘冲喜的决定。 而且好像从昨天她进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是,你很旺我。” 周望今天没死,这不仅对于周望是个好消息,对苏穗娘也是。 这说明她不只是这本书里的工具纸片人,她是可以通过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的。 苏穗娘心头高兴,转身去收拾背篓里的东西。 “后山果然没野菜可采。我用你给我的钱买了锅、镰刀、锄头、米、盐、板油,晚上我做猪油饭,咱俩的身体都太弱了,都需要补补。” “你睡吧,大夫说睡得好也有利于伤口恢复的,我先去给你熬药。” “好。”周望应完果然闭上了眼。 苏穗娘看了眼听话的周望,微微一笑,拿着药、板油和盐巴去了厨房。 她用破锅给周望慢慢熬药,新锅经过开锅后才开始炼油,不过短短片刻,油香飘了出来,苏穗娘无比庆幸老屋在山脚下,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不管做什么都不必被人盯着。 日头高升居正时,油练好了,用一个大大的盆装好,盖上盖放在橱柜里锁上,剩下的油渣全部用碗装起来,晚些时候用来炒菜。 做完这些,她先去把赵虎家的农具还了,然后又回来把院子边缘空地里的野草和碎石清除。 昨晚这些,药也熬好了,苏穗娘把药盛了一碗出来,端进屋。 周望睡得熟,眉眼都是温柔。 苏穗娘将他喊醒,“喝药了。” 周望悠悠醒来,眸子里有一瞬的空洞,随即便道,“谢谢。” 苏穗娘,“我买了些种子回来,下午先把院里大半空地种上菜,改明儿再把荒地也开出来……” 周望点头,“好,你看着办就是。” 苏穗娘还想和周望说他给的钱全都用完了,家里没钱了,可他一个躺床上的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下午,周望让苏穗娘去叫李三过来。 “百户,你找我。” 周望知道他们明日就要回军营了,面色严肃说道,“你去找戚远,让他帮我造一张床,不需要太大,但要快。” 李三不解,但习惯性服从命令,应下。 “我记得你家有阴干竹片对吧?拿一些来,我想趁空时间编点东西。” “望哥,你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就是,我编好了拿给你。” “也行,那你帮我编一个小背篓,一个大簸箕,再做两个竹刷。还有,你告诉沈千户,大夫说我有四成把握能活下来。” 李三眸子一亮,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真的吗?可是军医不是说不到一成吗?” 否则他也不会被送回家来。 而且百户的伤他不是没见过,确实非常严重,能撑到今日已经是奇迹了,居然还有机会活下来? “多亏你嫂子。” 苏穗娘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院内剩余空地都种上了素菜种子。 至于荒地里那些枯草,她直接用耙子收拢,一把火烧了,省事儿,草木灰还能做肥料。 酉时,苏穗娘准备做饭了,门外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嫂子,嫂子~” 苏穗娘从厨房探头出去,只见周牵牛抱着一大包菜站在门口。 “牵牛,快进来。” 周牵牛小跑进屋,把菜都给她。 苏穗娘要拒绝,可是在看清周牵牛到底给她的是什么东西后,又舍不得拒绝了。 “你在哪儿摘的芜菁?我上山怎么没看到。” 虽然这些芜菁奄奄的,叶尖还有点黄黄的,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但自己有木系异能啊,能叫它们全部回春。 周牵牛疑惑,“嫂子认识这东西?原来它叫芜菁啊,这是咱家一直沙藏在地窖的。” 苏穗娘点头,“这东西根叶都是药,不过一般叶子还是吃得多,根茎捣烂做药正好针对你哥的伤呢。” 周牵牛听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立刻说要回去把芜菁都挖出来给苏穗娘。 去年哥哥立下战功,上头赏了这种子,大家都把它当素菜而已。 没想到竟然是珍贵的药材。 苏穗娘拉住她,“这些就够了。”拿多了她爹娘肯定骂她。 “对了,我这里有些油渣,你吃些再回去。” “嫂子,我不吃。” “吃吧,都喊我嫂子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周牵牛第一次被人喂好吃的,心里感动又酸涩。 她吃了几颗便坚决不肯再吃,找了借口离开。 苏穗娘收拾好芜菁,把好根留着做种,其他的捣烂拿进屋给周望敷伤口。 “这是什么?”周望疑惑问道。 苏穗娘解释了一下。 周望的眼睛瞪得老大,“真的?这个东西真有治疗外伤的作用?” 苏穗娘点头,“你们的军医不知道吗?芜菁根,煮羹内服能益气、消食、治咳、利小便,捣烂外敷能治外伤肿毒。 叶子也能下气解热,新鲜、腌干都能用,外敷亦可消肿。” 这些都是苏穗娘在末世的时候自己看书所学。 那时候,他们经常跟丧尸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就更需要了解针对外伤的中西各种药材,西药好认,照着名字在药店找就行。 中药就麻烦了,需要自己采,但野外随便一种草都有可能是止血、消肿的,不认识怎么采? 所以她买了好几本跟草药有关的书,没事儿的时候在家就自学。 到现在为止,她背了不下两百种草药的模样和功效。 周望的眼睛亮了亮,然后摇头,“这是我们去年从一伙异域强盗的手里收获的一种种子。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种子,上峰便将它作为奖励分给了我们几个百户,让我们拿回家自行种植。 没想到它居然是药材,只可惜那些种子已经被全部种植并且收获完了……” 说到后面,周望甚至有些生气。 军医怎么这么没用? 药材都不认识,白白浪费了。 苏穗娘一边给周望上药,一边笑着说,“怕什么?再种就是了啊。” 周望失落地提醒道,“没种子了。” 第10章 妹妹送菜被打 苏穗娘看向他,认真的说,“我知道怎么用根茎做种,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再种出芜菁的。” 周望满眼惊喜的看着苏穗娘的眼睛,好半响才说出一句谢谢。 晚上,苏穗娘炒了一份油渣芜菁叶,又做了猪油拌饭。 周望看着有些丰盛的晚饭,一时不知该如何与苏穗娘说。 若自己能活下来,挣钱给她花,让她吃饱饭倒是没问题,但若自己不能活呢?她几下把钱都花完了以后怎么活? 他想劝劝她,可几次开口话都堵在喉咙没能说出来。 苏穗娘本来吃饭吃的好好的,被周望看得不自在了,咽下一口饭,抬眼说道,“你有事儿不妨直说。” 周望闻言,尴尬了一下,想了想才直言,“我虽然有四成机会能活下来,但也有可能活不下来,你那些钱最好省着些用。” 苏穗娘说道,“你给的钱已经用完了。”她把自己花钱的地方说了。 周望闻言无话可说。 毕竟,她买的都是必需品。 罢了,大不了自己努力活下来,以后挣钱养她就是。 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天也快完全黑了,李三赶着牛车过来,上面放着一些木棍和木板。 苏穗娘刚刚把芜菁的根块种下去,听到动静抬头,笑着打招呼,“李三,你怎么过来了。” 李三跳下牛车,“木床做好了,我拿过来给你们安上。” “麻烦你了。” 李三把木棍和板子搬到堂屋,安装好,苏穗娘自己收拾床褥,李三进去和周望回话,周望顺便叮嘱他一些事儿。 “你把去年得到芜菁种子赏赐的几家都走一遍,若还有没吃完的芜菁,让他们把根茎全部给你。明天拿给军医,告诉他芜菁根捣烂敷在伤口上能消肿。” “望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嫂子说的。” 说完,他还给李三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李三看着红肿明显有消退迹象的伤口,欣喜不已,“那可太好了,除了我家,我还知道陆千户、鲁百户、赵百户家都没有吃完,我这就去找他们。” 李三兴奋的离开。 苏穗娘望着李三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有些打鼓。 周望敷的那些都是自己的木系异能加持过的,药效自然好,若李三拿去的时候和军医说了周望的恢复情况,结果他给战士们用了之后却没有那么好的效果怎么办? 会不会连累周望? 第二天一早,苏穗娘很早就起来去了村口。 正好李三的娘亲和妹妹送李三离开。 李三见苏穗娘来,笑着打招呼,“嫂子这么早就去地里啊。” 苏穗娘笑了笑,说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是这样,我想种植芜菁,所以想叫你把能留种的芜菁根留给我,你看行不行?” “种?嫂子还会用根种种子?” “我想试试。” “好啊,要是嫂子能种出更多种子来,也算做了件大好事。” 李三立刻把两个袋子全部打开,把芜菁根倒出来。 苏穗娘伸手从那些芜菁根上抚过,表面看是在挑选好的拿回去做种,其实是在以木系异能滋养那些根,提纯它们的药性。 一盏茶后,苏穗娘选了十几个长得非常好的。 “好了,我就要这些,剩下的你都拿去军营吧。” 李三高兴的把东西全部收拾好,“那我先走了,嫂子。” “嗯,好。” 送走李三,苏穗娘和李家母女打了招呼便拿着芜菁根回去了。 她先把荒地翻了翻,然后把芜菁根种下去,再以木系异能滋养土地,等四月就能收获芜菁的种子了。 有了种子,再等七月初种下十月就能收获。 届时根叶分开用,一个吃一个做药材卖,简直完美。 收拾完,她才进厨房做饭、熬药。 而此时的村口老槐树,刘桂芬身子稍好,出来村口闲逛,便碰上几个说闲话的妇人。 她们一看到刘桂芬就笑着打趣儿,“桂芬,你身体好些了没?你家那个媳妇有本事,你还是别和人家做对了。” 刘桂芬走过去,面带讥讽,“她是有本事,进门第一天就让我儿子跟我分家,害我赔出去十两银子,她本事大着呢。” 那几个妇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道,“听这话,你是还不知道呢?” 刘桂芬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儿媳妇儿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嘞……” 几个妇人把李三昨晚连夜收集芜菁根,说这个能做药材的事儿说了。 李三本来也是去了周家的,但被周守田在门口就拒绝了,刘桂芬自然不知道。 “林氏今早又在村口听到你儿媳妇说她要种芜菁种子,这要是真种成功了,那你们家岂不是要卖药材,可不就是要发财了嘛。” 刘桂芬越听越不对劲儿。 下一瞬,她转身就往家跑,回家后看到明显少了的芜菁,她气的大吼一声。 周牵牛听到动静还以为娘又发生什么事儿了,连忙跑到地窖去。 “娘……”话未尽,她看到被打开的地窖,还有娘那恶狠狠的眼神,便知道娘发现她偷家里的菜给大哥大嫂的事儿了。 她立刻跪下,不认错,不求饶,只是垂头。 刘桂芬气得不行,拿起边上手臂粗的柴火便直接往周牵牛身上打。 柴火落在身上很痛,但周牵牛一声不吭,死死咬牙,嘴唇都咬破了也仿若未觉。 “死丫头,吃里扒外的东西,那小贱人如此欺负我你还眼巴巴的给她送菜吃,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嗯?” “说话啊,死丫头……” “说,以后还给不给他们送菜了?” 不管刘桂芬如何打骂,周牵牛就是不吭声。 只默默承受。 而此时的山脚老屋,苏穗娘并不知道周牵牛因为芜菁的事儿被婆婆大打了一顿,她在跟周望探讨后面要如何挣钱。 “边境十万大军,最缺的除了粮食就是药材,但药材比粮食贵,所以我想种药材。” “是芜菁给你的启发?” “没错,到时候你能帮我给军营牵线,让我和军营合作吗?” 第11章 小姑娘的心思 周望看着苏穗娘带着希望的眼睛。 他之前只觉得这女子聪明、戏好,没想到还有生意头脑。 虽然他觉得苏穗娘种出药材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忍打击她的自信心。 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反正有自己兜底他们二人吃饱饭是没问题的。 “好。” 苏穗娘高兴的很,小跑出去,把空间里仅剩的一小包白毛夏枯草种子拿出来,将院边的一亩荒地全部种满了。 白毛夏枯草有止血散瘀、消肿止痛的功效,且收获时间极短,现在种初夏的时候就能采了。 种子下地,苏穗娘蹲在地上,以手撑地好一会儿,确定所有种子都得到了异能滋养才抽回手。 站起来,她一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边满意的看着自己开出来的两亩荒地。 一半粮食一半药材,这两亩荒地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发财暴富的第一步。 只是还是太少了,她得想办法再多种些。 “哟,周望家的,你这是种了啥?”宋氏路过,看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荒地,忍不住问。 苏穗娘顿时笑着上前打招呼,“赵婶子好,我就种了些菜。” 宋氏背着背篓,里面有少许野菜,裤管沾满枯草碎叶与尘土,可见是刚从后山回来。 二人闲聊几句宋氏就走了。 苏穗娘见时间不早,回屋做饭。 还是油渣炒芜菁叶,野菜汤,外加一大碗白米饭。 苏穗娘连续吃了两碗,确定自己吃的饱饱的才放下碗筷,“你慢慢吃,我先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收拾。” 趁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她得出去锻炼一下。 刚吃了饭,跑步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决定先绕着山脚慢走半圈,然后快走半圈,最后小跑一圈。 如此下来,等她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呼呼,这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才锻炼一个时辰就累得不行,看来以后得好好养……嗯?那是谁?” 苏穗娘还没走近,便看到家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苏穗娘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就在她想伸手抓住那人肩膀的时候,突然看清了这人的侧脸…… 这不是李小七吗? 李小七是李三的妹妹,早上她送李三的时候看到过她,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始终带着敌意,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在乡下,大家默认天黑就上床睡觉,几乎没什么人天黑还出来。 苏穗娘本想开口问问,她来找自己和周望有什么事,就见她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苏穗娘,“……”不对,她若是正大光明来找人的,肯定是先叫人开门,怎么可能不经人同意就直接进去? 有猫腻! 想到这里,她呼吸都放轻了,一双眼盯在李小七的背影上。 只见李小七进了堂屋,或许是黑暗中看不清里屋的房门在哪儿,她在堂屋停顿了片刻,这才找到里屋的方向,走了进去。 苏穗娘借机轻手轻脚走到窗户下,从微敞的窗户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又能听到声音。 这一刻,苏穗娘有一种自己在捉、奸的感觉。 嗯? 不对啊,这李小七确实是孤身一人进了她夫君的屋,她若现在喊一声,说是捉奸,好像也说得过去。 “小七?你怎么来了?”里面传来周望诧异的声音,苏穗娘瞬间收回思绪,静静听着。 李小七略带哭泣的声音传来,“周望哥哥,我是见苏穗娘出去了才来的,我……我……” 周望的声音十分淡漠,“小七,你十五岁了,不该深夜闯进一个已婚男人的家中,你出去吧,我就当你今晚没来过。” “不,周望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你,你为什么宁愿娶苏穗娘那个扫把星也不肯答应我给你冲喜?” 苏穗娘瞪大了眼。 不是吧? 难怪这小姑娘早上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自己呢。 原来……自己才是他们的第三者啊。 这……她一个小三不适合偷听正主们谈话吧?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挑明,大不了她成全二人,只要周望日后给她和离文书,帮她立个女户就行。 就听周望说,“李小七,我看在你哥哥面上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你我是不可能的,以后你不许再说这些,走吧。” 李小七一声‘不’字吼出来后,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周望急切的声音,“你干什么?” “李小七,你放开我,苏穗娘,苏穗娘!” 苏穗娘觉得事情不妙,也顾不得听八卦了,连忙跑进屋。 屋中有点黑,但苏穗娘能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扑床上的人。 不好,周望的伤! 她脸色大变,大跨步过去便扯住李小七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扯。 情急之下,她没注意手上的力道,将李小七扯摔倒在地上,手掌都擦破了皮。 “周望,你怎么样?伤口有没有裂开?” 周望的呼吸很粗,声音中还有强忍的嘶嘶声,听得苏穗娘一颗心都紧张起来。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不会被李小七压死了吧…… “没事。”周望拉住苏穗娘的手,声音短促虚浮,“先让她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劲儿突然一松,手落在床褥上,苏穗娘吓了一跳,连忙检查他的呼吸,发现呼吸还在才松了口气。 但她需要马上检查他的伤口情况,这时候李小七再呆在这儿就不合适了。 她转头对李小七道,“你还不走?” 李小七死咬着唇不动,整个人都是懵的,借着昏暗的月光,苏穗娘隐约能看到小姑娘脸上的慌乱和害怕。 她心中无奈,看在李三的面上,她还是上前将她拽起来,一路推出院门外,微弱的月光打在二人脸上。 一个冷漠,一个害怕。 苏穗娘盯着李小七的眼睛,警告道,“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今晚的事儿不许告诉人任何,明白吗?” 李小七嗫嚅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段话,“周望哥哥会不会死?” 苏穗娘,“我会尽力救他,但你现在在这儿多耽误一下,你周望哥哥就多一分危险。” 李小七终于明白过来,“我走,我马上……就走,你一定要救活周望哥哥……”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可或许是吓得狠了,好几次摔倒,她都是连滚带爬地又爬起来。 等她跑远了些苏穗娘才转身跑回屋中。 喊了周望好几次,又翻开他的瞳孔查看,确定周望不是装睡而是真的昏迷,她才拿出小夜灯,借着灯光查看周望的伤。 伤口流了不少血,把之前上的药都冲掉了。 她只能小心将伤口重新清洗消毒,又洒了止血药粉,最后小心包扎,换下沾血的衣服。 第12章 没钱了,怎么办? 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 苏穗娘来到厨房,给自己烧了一锅水,简单洗了个澡顺便把脏洗衣服洗了,又回去检查了一遍周望的伤—— 没再流血,但发热了,苏穗娘给他喂了退烧药,守了他一个时辰,确定没反复发热才回自己床上睡觉。 隔天,本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但她不放心周望,只能托人给爹和弟弟带了信。 而此时李家家里,李小七一晚上没睡,起来的时候眼下是红肿乌青的。 “小七,你怎么……这么憔悴?”刘氏第一时间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儿。 李小七咬着牙,看了母亲好半天终于忍不住眼泪直掉。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娘,娘一定给你做主。” 李小七没办法瞒着母亲,只能把事情的真相告知。 刘氏气得胸口疼,“你这孩子……昨晚为何不告诉我?赶紧做饭,一会儿借你哥哥的名义给他们送点菜过去,我看一下周望的伤势再说。” 本来周望就快死了,若他那新媳妇儿非要把责任怪到小七头上可怎么办? 赔偿倒是小事,坏了小七一辈子的名声可怎么好? 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娘,我害怕。” 刘氏,“怕就对了,你做错了事儿,该怕的。”她心疼女儿的一腔心思,又怨女儿不懂事糟蹋自己名声。 一时间竟也不知该骂还是该抱了。 两刻钟后,刘氏抱着两颗白菜往山脚小院走去。 “婶子,你这是干嘛去呢?” “周望平时在军营没少帮李三,如今他难,我也力所能及地帮一帮。” “你说的是,我家老鲁还被他救过命呢,晚些时候我也看看他们小两口去。也不知桂芬婶子分他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分点吃的。” “听说就两斤糙米……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哈。” “诶,好,你先去。” 刘氏赶到时苏穗娘刚吃了饭,正打算把屋子好好打扫一番,再把屋后排水沟收拾出来以后修个浴房,她不想在厨房洗澡,怪不自在的。 “周望家的……” 苏穗娘放下小扫把,转头看向来人。 刘氏进院,“咱们昨儿个见过,我是李三和李小七的母亲,今日一来是给你和周望赔不是。 昨晚是小七不对,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好好教育过她了,希望你和周望不要往心里去。 二来是看看周望的伤,不知可更严重了?” 苏穗娘明白了,笑着请刘氏进屋坐。 堂屋只有一张四方桌和两个长凳两个小凳。 苏穗娘和刘氏一人坐了一张长凳。 “周望家的,真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女儿……” “婶子叫我穗娘就好,昨晚的事儿我已经和小七妹子说了过去就算了,我不会往外说,您放心。 至于周望的伤,是出了点血还发热了,但好在有大夫留下的药,及时吃了药并未更严重。” 周望没有更严重,苏穗娘也没打算把小七深夜找周望的事儿说出去,刘氏听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把菜递给苏穗娘,连说了好几句感谢,说以后一定看好小七。 “穗娘,看你年岁和小七也差不多,刚成亲就被分家想必很艰难,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多谢婶子,我知道了。” “行,那你慢慢忙,我先回去了。” 刘氏走后,苏穗娘便拿着小扫把把全屋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打扫完,她又拿着小锄头去屋后把排水沟里的石头和树叶等东西清理干净。 最后累的回屋喝了一大碗温水。 周望听到动静睁眼,转眼看着满头汗,身上多尘土的她,忍不住问道,“荒地不是都开出来了吗?你干什么去了?” “我把屋后排水沟收拾了一下,对了,我想在屋后修个专门洗澡的房间。” 周望点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窗户送进今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苏穗娘身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苏穗娘披了一层温柔的黄色光芒,那些光芒混着汗水,让她整个人耀眼,明亮。 看得周望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他浅笑道,“小院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没考虑那么多,等我身子好些了就安排。” 苏穗娘应下,摸了摸周望的额头,“还好,不发热了,伤口也没有裂开。” 周望看了看天色,“还没过晌午,我身体也没有大碍了,要不……你回贫村一趟?”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自己不能跟着去也就罢了,她该回去的。 苏穗娘还是摇头,“算了,什么时候回去都行,还是照顾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这边正在讨论要不要回门的事儿。 那边郑阜生已经和白晚荞一起回了苏家。 赵禾为表示自己对女婿的重视,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收拾屋子,打扫院子,煮了一锅鸡蛋汤,炒了盘竹笋炒肉,一碗青菜,一个桌上两个肉菜,这在贫村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吃食了。 等她一个人在厨房好不容易做好饭,出门就看到郑阜生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不知盯着天空在想什么。 一旁白晚荞正在剥一个干瘪的金桔,剥完,她把看起来水分多的半边递给郑阜生。 郑阜生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再加上白晚荞说要拿三十两银子回去,他现在觉得自己娶白晚荞才是正确的,自然愿意多给她两分颜面。 他淡淡笑了笑,接过。 白晚荞羞涩收回手。 赵禾见女儿女婿恩爱和谐,心里也不再心疼那三十两银子了。 “姑爷,过来吃饭。”她笑容招呼。 郑阜生收回视线,“是,岳母,这就来。” 前后牵着白晚荞进屋。 吃完饭,白晚荞拉着赵禾回了房,“娘,快把银子……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白晚荞说完,赵禾直接走到衣柜前,把衣柜打开,白晚荞发现衣柜里空空荡荡,懵了。 匣子呢?衣服呢?帽子呢? 赵禾拉着白晚荞坐到床上,一脸惊恐的说道,“那天你们出嫁后家里就成这样了,你爹不让我说出去,但我们猜测可能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门了。” “什么?你是说……” 赵禾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些,还不知道那东西走了没呢。这几天我和你爹过得胆战心惊,你没见我眼下都是乌青吗?” 白晚荞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娘的神色确实不好。 昨天夫君也说看到了脏东西,难道……世界上真有那个东西? 若放在前世,她一定不信,但重生这种事儿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儿,她瞬间后背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压低声音急道,“娘,我们这趟回来主要就是为了拿银子,若夫君知道我们家没钱,肯定会休了我的。” 赵禾,“你们都是夫妻了,他凭什么说休就休?他要是敢休你,我就敢闹得他功名尽毁。” 白晚荞哎呀一声,附在赵禾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下。 赵禾双眸瞪得老大,“什么,你们居然还没圆房……那他肯定就等今日呢,你拿钱回去他就和你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能拿钱回去他就会休了你,这可怎么办啊。” 白晚荞看着束手无策的娘,心里慌得要死。 她决不能被阜生哥哥休了,绝对不行! 怎么办呢? 第13章 小妹被打 到底该怎么办……等等。 她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抓着赵禾的手说道,“娘,你帮我打掩护,我出去挣钱去。” 说完,她跑到窗户前,窗户连着后院鸭棚,她直接翻出去,直奔后山。 后山很大,白晚荞有目标地直接往山腰的一块巨石处冲。 她绕着巨石走了两圈,也没发现前世刘婶说的那个采到石耳的缝隙。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突然,她瞥到了边上一群蚂蚁,正排着队往一个方向去,她鬼使神差地往领头蚂蚁的方向看去,这一看,正好看到石头与土紧挨着的部分有个小小的缝隙。 她惊喜不已,立刻跑过去,跪下,拿一块石头便着急挖起来。 缝隙越挖越大,很快,她真的看到了那巴掌大的黑褐色薄耳紧紧贴在石头上。 前世,刘婶就是因为偶然采到这个卖了,去城里去租了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白晚荞小心翼翼把它采下,护在怀里快速下山。 她刚从窗户翻进去,便听到郑阜生的声音,“岳母,若晚荞实在离不开您,便让她在娘家多玩儿一会儿,我先回去温习功课了。” 赵禾正不知该如何回呢,白晚荞就高高兴兴地回了一句,“夫君,我马上出来。” 赵禾听到声音回头,这才看到白晚荞一身脏兮兮地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一走就是半个多时辰,可算回来了。” 她都找不到借口了。 白晚荞嘿嘿一笑。 赵禾正想问她到底找了什么东西回来,就看到白晚荞直接开门出去了。 “夫君,我来了。” “你,你怎么这样?” “娘把钱藏得太好,这不,我刚去挖出来,走吧,我们回家再看。” 二人很快回到郑家,一关上门,郑母便迎了出来。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怎么样晚荞,钱拿到了吗?你可别误会,娘没惦记,就是欠着药铺的钱,我觉得不好意思而已。” 白晚荞神秘一笑,立刻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这……这是什么?” “娘,这个叫石耳,能卖四十两银子左右呢。” 郑母惊喜不已,瞪大眼睛。 小心翼翼从白晚荞手里接过石耳,一双眼亮得吓人。 “趁时间还早我先去一趟城里,还是早些把药铺的银子还了才安心。” 白晚荞贴心说道,“我陪娘一起去吧。” 郑阜生道,“我怎么舍得娘子劳累?我和娘去就行。” “好,那夫君和娘亲早去早回。” 石耳卖了四十五两银子,郑阜生把其中的十两银子给郑母,“这些银子娘留着买药,剩下的钱我要留着交束脩和买笔墨纸砚,娘不会生气吧?” “你都是为了读书,娘怎么会生气?不过这钱你可得放好了,不能给你媳妇儿。” “娘放心。” “哎,现在娘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和晚荞赶紧生个孩子,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我会努力的。” 当天晚上,白晚荞洗得白白净净,娇羞又期待自己两辈子的第一次洞房。 但她万万没想到洞房竟是如此:郑阜生横冲直撞,看似柔弱的书生手劲儿竟大得很,她痛到眼泪直流,哭喊,他却捂着她的嘴。 他很不耐烦地说,“不能叫,我是书生,若半夜屋里弄出那些动静被人听去传开,我的脸,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白晚荞委屈的泪湿了枕头。 她数着时辰等他结束,前世她听好多婶子说他们男人的时间,普遍都是一刻钟内就完事儿,可她数了一个一刻钟,两个一刻钟……还是没有结束。 “你……夫君,你干什么?” “啊……呜……” 半个多时辰后,白晚荞的手脚终于被松开,腕上是深深的勒痕。 “好了,别哭了,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你不想伺候我?” 他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白晚荞慢慢习惯,以后才好让他更尽兴。 白晚荞委屈地撇嘴,“都这样?” 郑阜生心情愉悦,给她掖好被褥,“当然,以后我会多疼你,咱们争取三年抱俩。 到时候你有疼你的秀才夫君,可爱的孩子,不比穗娘好?” 想到得守寡一辈子的苏穗娘,白晚荞突然就觉得那些疼不算什么了。 她心满意足往郑阜生怀里靠,“夫君,我疼,你给我呼呼好不好~”声音微哑中带着娇软。 听得郑阜生又开始心痒起来。 长夜漫漫,竹影摇晃,老鼠回洞。 第二日清晨,苏穗娘早早地起来,吃了早饭,又照顾周望吃了药。 “我要去城里一趟,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没有。” “行,那我走了。” 她背着个小背篓便往村口去。 路过赵家门口,宋氏从里面出来,“呀,这不是穗娘嘛,去地里啊。” 苏穗娘笑着说,“去镇上。” 宋氏挑眉,“赶巧了不是,我也要去,咱一起。” 苏穗娘自然应下,“好啊。” “诶,你听说了吗?朝廷说没钱给月钱,打算用粮食抵呢,也不知道到时候能发多少粮食,哎,粮食哪有银钱珍贵啊,我们家连肉都快买不起了,军营、家里都没有油水,战士们上了战场哪打得动仗?” 苏穗娘轻轻蹙眉,有这回事吗? “我觉得朝廷肯定会想办法的。” “嗐,你太天真了,你是不知道……” 她们一路闲聊。 走到周家院外时,苏穗娘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家院子,里头周守田正在掐菜,见二人路过,他看了一眼便转身垂眸,当做没看到。 苏穗娘收回视线继续和宋氏聊天,可才走了两步,她隐约听到屋内有刘桂芬的骂声。 声音不大,她只隐约听到‘死丫头’‘装病’几个字,猜到什么,她停下了脚步再次往院中看去。 在周家,会被刘桂芬这样骂的除了周牵牛还能有谁? 牵牛生病了? 还不等苏穗娘询问,就看到刘桂芬扯着周牵牛的耳朵将她拉得跌跌撞撞的出来,尖酸刻薄的脸上怒气满满,“去田里干活出出汗不就好了,吃什么药,药不要钱的啊……” 骂完,刘桂芬转头和苏穗娘冷漠的视线对上,她瞬间哑了语。 但沉默只有一瞬,转眼,她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鄙夷。 但她现在没资格对苏穗娘动手,便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周牵牛身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是手贱得很嘛?不是很喜欢乐于助人嘛?我看你现在病得要死了谁会管你。” 第14章 小妹是功臣,她死了你怎么交代? 苏穗娘看着仍旧固执的刘桂芬,再感受着周牵牛滚烫的温度,她决定不再啰嗦。 伸手抓住刘桂芬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直接甩开她。 与此同时,她还大声喊了一声,“娘,对不起,小姑子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您原谅我的不敬。” 话音落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周牵牛走出院子好几步了。 刘桂芬的话卡在喉咙。 苏穗娘提前预判了她的行为,一番话说得她没理由去找里正做主。 再加上宋氏还在旁边说,“穗娘说什么呢,你婆婆明明是自己担心闺女没站稳,哪是你推的?” 刘桂芬恶狠狠地瞪着宋氏。 宋氏无奈道,“婶子,穗娘是为了救你女儿,你要是这种时候还怪她就是恩将仇报,那我可就要做假证了。 反正现在周围也没别人,我说的话想必还是能当证据的。” 今儿个她城里都不去了,就要留下来看着刘桂芬,不许她乱说污穗娘的名节。 更不许她阻止穗娘救牵牛那个小可怜。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欺负我,宋氏,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一拍大腿转身回屋。 脸色差极了。 而苏穗娘带着周牵牛回到山脚小院,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她快速去了厨房,小锅里正好还有早上烧的温水,她舀了两口热水,把退烧药直接丢进去,捣烂融化,然后端进屋。 “牵牛,来,喝药。” 她小心扶起牵牛的头,让她把药全部喝下去。 屋内周望听到门外的动静,询问,“穗娘,是你回来了吗?” 苏穗娘大声应了一声,“嗯,是。” 等周牵牛把药喝完,她又拧了张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担心她背上也有汗水,若就那样湿着睡觉会让发热更严重。 于是她拿了自己的干净里衣出来给周牵牛换。 可是脱了周牵牛的衣服后她才发现她背上好多伤。 那伤一看就是棍子打出来的。 都紫了。 苏穗娘怒火直冲脑门。 “这是怎么回事?” 周牵牛身子虚弱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泪轻轻摇头。 苏穗娘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为那些芜菁嘛。 “忍着些,我先给你上药。” 周牵牛嗓子疼得很厉害,想说不必上药,她身子贱,吃过退热的药就好,不必再擦药了。 可她说不出来话,只能抓着苏穗娘的手轻轻摇头。 不知为何,她一个字没说,苏穗娘却看懂了她眼底的意思,于是她说道,“你是个好姑娘,什么都值得。” 周牵牛的眼眸里有一瞬的错愕和疑惑。 她值得? 真的吗? 苏穗娘扶她侧躺,背对自己。 然后从空间拿了治跌打损伤的药出来,小心翼翼给她擦药。 片刻后,周牵牛的肩膀轻轻颤抖。 苏穗娘知道她哭了,但不知该如何安慰,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擦好药,她给她穿好衣服,盖好被褥。 “好好休息。” “嗯。”周牵牛很艰难地发出一声哑哑的哽咽声。 然后闭上眼睛,短短两息,呼吸就沉稳下来。 苏穗娘这才进屋,看着床上醒着的男人。 他表面冷静,实则眸低藏在冰山下的怒火被苏穗娘看得清清楚楚。 苏穗娘轻叹一声,道,“她是因为给我们送芜菁被打的,满背伤,发热也是这些伤引起的。 刘桂芬太心狠了!” 周望极力压着情绪,“趁我病重将我分家,恨小妹帮我所以想打死她…… 好,既然她不把我和小妹当人看,我们又何必做她的孩子。” 苏穗娘没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只说,“我去熬点白米粥。” 熬粥时她加了几颗麦冬进去,麦冬能生津止渴,润燥,很适合发热的人喝。 其实要是能加点淡竹叶最好,但附近没有竹子,空间更没有。 “小周媳妇儿。”院门口突然响起孙村长的声音,苏穗娘起身从厨房出去。 “孙村长,您怎么来了,进来坐。” “不坐了,我听宋氏说了牵牛的事儿,过来问问情况,那孩子可有生命之忧?” 苏穗娘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涌满眼泪,几欲垂落。 “村长,牵牛好惨啊,她背上全是这么粗,这么长的紫痕,还隐隐渗着血。” 眼泪适时落下,砸在她衣襟上。 变色的衣襟把委屈渲染得更大,更浓。 “她不过是担心她亲哥哥,送了点素菜而已啊,怎么就惹得婆婆非要把她往死里打?” “而且那芜菁本就是夫君的赏赐,就算是公公辛苦种出来的,那给夫君分一点总没问题吧?” “况且若不是小妹把芜菁给我,谁能知道那是药?小妹的行为无形中救了多少人?若她真因此被婆婆打死了,将来将军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们村该如何交代?” 一开始,孙村长只是同情怜悯周牵牛。 可听到后面,他的后背不由得惊出一阵冷汗。 是啊,周牵牛是功臣。 若自己让一个有功之人差点被人打死还无处伸冤,无人做主,是不是会让将军失望? “你说得对,不能让功臣寒心,我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多谢村长为小妹做主。” “应该的,我现在方便进去和周望说几句话吗?” 苏穗娘道,“村长稍等。”她进屋,确定周牵牛盖好了,这才请孙村长进去,自己则是去了厨房,不打扰他们说话。 孙村长经过堂屋时因顾及男女大防并未去看周牵牛,只径直往小屋去了。 周望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所以此时也是睁着眼等村长进来的。 “你醒着啊,小周,你妹妹的事儿,你怎么说?” 周望的眸中一片冷漠,开口道,“等我能下地后,会把她从那个冷冰冰的家里带出来。” 孙村长愣了一下,“可是你现在已经成亲了,要带牵牛生活,你媳妇儿能同意?” 周望浅声道,“我会安排好。” 若穗娘不同意跟小妹住,他就想办法给小妹立女户,把自己的地分一部分给小妹,以后多照顾她。 “行,你有分寸就好,还有……”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李三的声音,“嫂子好。” 周望拧眉,“他怎么才去一天就回来了?”难道是军营出事儿了? 蛮子打进来了? 他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若真如此,他死之前还能再杀两个敌人就是赚了,跟敌人同归于尽更是光荣。 苏穗娘从厨房出来,“你怎么回来了?”周望不是说刚休了长假的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嘛…… “你找周望是不是?进去吧……” “不是,嫂子,我是特意回来找你的。” “啊?我?找我干什么?” 第15章 军营的奖励 苏穗娘一脸懵。 李三脸上却笑开了。 正欲说话,却见孙村长从堂屋出来,他一脸严肃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三这才忙把事情说了。 原来,李三昨天一早赶到军营后立刻把芜菁的药性上报了沈千户。 李三是周望的人,周望又是沈千户的人,所以周望没在军营的这段时间,他的兵暂时都归沈策管,他们有事儿自然都找沈策。 沈千户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又把事情禀告许副将,许副将带他们去军医营帐,让军医把芜菁给受伤战士使用。 结果止血和消肿的效果非常好。 许副将大喜,赏下五十斤白米,让他亲自给苏穗娘送回来。 李三说完,孙村长脸上的神色瞬间放松,转头对苏穗娘郑重道,“苏氏,谢谢你,你救了很多人的命啊。” 作为一个退下来的老兵,太明白及时止血的重要性了。 所以此刻他无比感激苏穗娘,真心实意。 李三转头出去把大米扛进来,“嫂子,我给你送到厨房去。” 苏穗娘终于反应过来,“许副将也太客气了,我不过是运气好恰好知道罢了。” 孙村长脸上的笑缓缓收起,又显得有些惆怅,“只可惜芜菁就那么点,用完就没了……” 苏穗娘一听这话,想到了想和军营合作的计划。 不如提前和他们说说,也好让军营那边有个准备。 “我从前听游医说过培芜菁种子的法子,眼下正试着育种,但愿能成功。”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三听了惊喜的哇了一声,“真的吗嫂子?你真的在想办法种植芜菁种子?” 苏穗娘点头,“四月初就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李三高兴的说,“我回去便要和沈千户说这个好消息。” 届时,全军肯定都很高兴。 李三送东西回来的事儿引起英雄村不少人的注意,还有几个人是跟着李三一起过来的,他们听苏穗娘说正在种药材,想到这些药材到时候也能救家人的命,他们就很高兴。 “小苏啊,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不要客气。” “是啊,周望如今这样的情况,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我来帮你除除草,翻翻地什么的?” “还有我,我有的是力气。” 面对乡亲们善意,苏穗娘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家地不多,刚好够育种,我已经种好了。 现在只等四月看结果。” 宋氏走进院中来,热切的拉着苏穗娘的手,说道,“到时候你们家的地要是不够种尽管跟我说,我们地你随便种。” 宋氏的夫君是百夫长,儿子也去了军营,家中就剩她和女儿两人,她们本也种不了那么多地。 更何况苏穗娘种的这些东西将来也是救她夫君和儿子命的。 她岂能袖手旁观? 苏穗娘一听,这可正好是她需要的,于是不客气道,“我不白用,给租金的。” 宋氏一挥手,一派爽直作风,“说什么租金啊,咱不是那起子小气的人,你尽管拿去用就是。” 有了宋氏的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说愿意把自家的地分个一亩半亩的给她种。 这种时候,身为军属村落的团结和魄力就显现出来了。 战士们保护国家,他们的家人在后方也身体力行的支持后援。 这场面,让苏穗娘这个见惯末世凉薄的人也难免有所触动。 孙村长双手抬起往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孙村长笑着说,“你们的好意小苏心领了,但咱们边关粮食收成本就不高,你们不必牺牲自家的地来支持她,若到时候地不够用,我会想办法的。”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 片刻后,小院安静下来,李三进屋找周望说话,孙村长看着苏穗娘,“那我也先回去了。” “好,村长慢走。” 孙村长走远了些才想起之前还有话要和周望说的。 “算了,不重要,下次见面再说好了。” 苏穗娘回厨房把那五十斤大米收好,刚坐到灶边,李三便从屋内出来了,“嫂子,我先走了哈。” 苏穗娘招呼道,“粥快好了,吃了再走吧。” 李三挥手,“不了,娘在家煮了饭,我正好回去给他们说说话。” 苏穗娘起身出门相送,“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今天谢谢你哈。” 送走李三,苏穗娘回到厨房,等粥煮好,她盛了两碗出来,一碗先端给周望,“晾一会儿再吃。” “好。” 周望温柔的目光落在苏穗娘身上,带着一丝感激和敬意。 看得苏穗娘有些不自在,“我去看着牵牛,你有事儿就叫我。” 苏穗娘起身欲走,被周望拉住手。 掌心相交,苏穗娘被冰的一个激灵。 周望刚刚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她,并未考虑别的,现在看到苏穗娘的反应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他立刻松开手,抱歉道,“不好意思。” 苏穗娘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周望神色恢复如常,说道,“等我身体好了想让牵牛也从周家分出来,你……意下如何?” 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先问问苏穗娘的意见。 毕竟她现在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是牵牛的嫂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以为苏穗娘至少会犹豫或者想一想,没想到她却立刻高兴的说,“当然好啊,这件事后若牵牛还待在周家,以你爹娘的脾气,他们肯定会磋磨牵牛的。” 周望颇为赞同的点头。 “那你觉得我们在边上给她修个小院子好不好?” “她一个小姑娘单独住不合适,不如把堂屋另一边打通再修两个房间。” 自己和牵牛一人一间,正好。 周望没想到苏穗娘这么通情达理,心里的担心完全放下。 不由得真心感慨:有本事,有善心,有容人之量,看来,我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好,那等我好些我就安排。” “嗯行。” 说完,苏穗娘便出去端了另一碗粥到堂屋,放在桌上。 趁着周牵牛没醒,她给她量了个体温。 “40度……这么高啊,只怕光吃退热的药不行。” 苏穗娘正担心的时候,大夫来了。 如遇上救星,她连忙叫大夫先给牵牛看看。 大夫对周牵牛望闻切后便拧紧眉头,一副很不好的样子。 “大夫,我小妹她现在怎么样?” 大夫轻叹一声,摇摇头,“很不好,她不仅身体有损伤,还郁结成疾,郁结不似外伤能看到,只会伴随其他病症袭来,让病情更加严重。” “那该怎么治?扎针、吃药、刮痧?你尽管给她治,我们不怕花钱。” 第16章 勇敢但可悲 大夫看苏穗娘的眼神带了些意味不明。 似有话讲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看得苏穗娘心中更加着急,“大夫,你别欲言又止啊,考虑一下病人家属着急的心理好不好?” 大夫,“……”这话说的,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考虑该怎么说而已。 “其实,每个人或重或轻都有郁结于心之症,想完全调理好几乎不可能,只是……” “大夫,你能治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剩下的,我和夫君会慢慢给她疏导。” 不就是心理上的疾病嘛。 等把她接到家里来,她就不信自己消不了她心里剩的那点郁结。 大夫无奈一笑,“苏娘子,我从未见过对小姑子这么好的嫂子,你真善良。” 苏穗娘摸摸周牵牛的额头,还是很烫,轻声说,“那是因为她值得。” 要知道苏穗娘可是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谁真心对她谁佛口蛇心,她都看得清楚。 周牵牛与自己相处不多,连话也没说几句,但她的眼神和行为骗不了人。 大夫心里有了底,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结难有药物纾解,我会辅以针灸,只求让她的身体早些好起来,其他的,等她身体好了之后就靠你们了。” “好好好,多谢大夫。” 苏穗娘在旁辅助大夫针灸,也顺便学学技术。 前世她学的外伤处理最多,关于针灸,还真不太懂。 “大夫,我听说针灸也能止血?” 这是她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她本想学,但当时有事儿岔了,后来就没时间学了。 如今她见大夫针灸又想起来,还是想学。 “苏娘子,我要是会这门技艺,那就是军营里的首座军医了。” 苏穗娘没想到针灸止血居然还是秘术。 那若自己学会了…… 不知道那本书还在空间没有,空了找找看。 治疗完周牵牛,大夫这才进屋给周望换药。 看着周望恢复不错的伤口,他十分欣慰地说,“照这个趋势,再有半个月左右,周百户就能下床走动了。” 周望素来淡淡的眼睛里涌上一丝欣喜。 从只能回家等死,到四成把握,到再休息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床。 他怎么能不激动? “多谢大夫。”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 大夫一笑,看向站在一边的苏穗娘,“你要谢的是你娘子,是她坚持你还有救,非要我来救你的。” 周望看向苏穗娘,正巧苏穗娘转眼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浅浅一笑。 “是,多谢娘子。”周望轻声说。 铁血男儿也有温情的时候,大夫当然不忍打扰,收拾好药箱,留下药,拿了诊金便告辞离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周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地又掀眼皮看过去。 看她笑起来浅浅的酒窝,看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小精明和自信。 这样的女子,是他没有见过的。 苏穗娘垂眸,说了一句,“我就在堂屋守着牵牛,你要是有事儿就叫我。”后就出去了。 她趴在堂屋的桌上,表面看是在小憩,实则是她意识进入了空间。 她想找那本针灸的医书出来看看,可进入空间才发现里面乱得很。 地上胡乱丢着的不仅有从娘家顺的那些毛绒帽子和匣子,还有郑家那些不容易被认出来的东西。 苏穗娘大概规整了一下,发现里面居然一共有三个匣子,除去原身生母留的那个,另外两个肯定是郑母和赵禾的匣子了。 她打开那两个匣子。 一个匣子里有三十两银子,两对银耳环,两个精致的木簪。 一个匣子里有三对耳环,两个戒指,两根银簪,三根精致的木簪。 苏穗娘的脸上瞬间流露出惊喜,笑得合不拢嘴。 但笑容只有片刻,她很快就因为想起这些东西的来源而笑不出来了。 郑母之所以有这么多首饰,是她一次次跟原身说她买不起药,交不起郑阜生的束脩,求原身把首饰给她拿去变卖一些,以后有了钱就还给她。 可这么多年,她不仅没还,还自己屯了个小金库。 至于赵禾……她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这些年收成不好,粮食几乎都用来换糙米,没卖。 而原身和苏大牛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干活儿大不了能存下个十来两,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想不通她就不想了,反正来路应该不怎么光明就是了。 拿了也不用内疚。 整理好她们的东西,她才开始继续找书。 一个时辰后,苏穗娘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扎了起来。 “原身一年四季都帮人家浆洗,手腕常年酸痛应该就是这说的什么劳伤筋脉,气血瘀滞了,该扎阳溪、外关、腕骨几处穴位,疏通腕间瘀堵、温化寒湿。” 苏穗娘照自己的病症在书上找治疗方法,还真被她给找到了。 她毫不犹豫,找准穴位便扎了下去。 片刻后,腕间传来一阵酸胀麻感,那感觉从手腕往小臂上蔓延,书上说这是得气。 苏穗娘心中欢喜,看来自己没扎错。 一炷香后,收针,那股酸麻的感觉慢慢褪去,随之褪去的还有那沉滞的痛感。 活动一下手腕,不再僵硬,效果十分明显。 她高兴不已,但书上写需要连续多日施针,再配合热敷最好。 于是她决定以后每天都给自己扎一下,不仅治病还能练练针法。 “嫂子……”一声轻轻的呼唤让苏穗娘回神。 她立刻不着痕迹把银针收入空间,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诶,小妹,你醒了,饿不饿?我煮了粥,现在正好温的,你先吃点再休息。” 苏穗娘扶她坐起来。 她身子软,苏穗娘便坐到她身后,给她依靠的同时环住她给她喂饭。 视线遮挡,所以苏穗娘没看到周牵牛那大颗大颗砸进碗里的眼泪。 大碗粥下肚,周牵牛肚子一暖,身上的不适感也缓解了很多。 苏穗娘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让她就这样靠着自己先坐一会儿。 “嫂子,麻烦你了。”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那些。” 苏穗娘双手环住她,抱着她,似哄自己的孩子一般,“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个人鱼公主……”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周牵牛,但在她眼里牵牛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是需要人哄的。 她没带过孩子,只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 所以她就给她讲故事。 她笨拙地讲,周牵牛含泪听,渐渐地,她被吸引到故事里,与里面的主人公感同身受。 为她伤感,不平。 “公主爱王子,却把自己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犹如飞蛾扑火,勇敢但可悲。” 苏穗娘微微一怔。 她本来只想讲个故事宽慰小妹,没想还给她上了一课。 她回过神来一笑,问道,“那你怎么看待如何爱一个人?” 第17章 苏小壮被饿一天,找亲姐诉苦 周牵牛声音很轻,很轻,“若是我,哪怕杀了王子,我也要自己好好活着。 爱一个人很好,但我只想最爱自己,嫂子,我是不是很自私?” 苏穗娘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在她原本的认知中,牵牛温柔顺从,将来在婚姻中或许也是个任由婆家拿捏的软柿子。 但今日听她一番话,才知她善良却不愚昧,其实心里很有主见。 她把褥子收拢,将她裹紧一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绝境之中先保全自己,这不叫自私,叫自救、自爱。更不是错。” 周牵牛没说一会儿话便累了,苏穗娘把她放下,让她继续好好睡觉,自己则是出门去了厨房。 吃饱饭,洗了碗,她来到荒地边,蹲下身一手撑地给荒地输送能量。 埋在地里的种子和根块看不到反馈,但一旁野菜那绿油油的叶子颤了颤,似在欢笑,回应。 苏穗娘一笑,走过去,顺手便把那野菜叶子摘下。 “既然你们这么开心,那便做我们今晚的晚餐吧。” 野菜:呜呜呜,早知道就不得意了,果然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长得好的野菜先死啊。 而此时的周家关上大门。 周守田含着旱烟在堂屋走来走去,脸色极其难看。 “行了,你别走了,不就五十斤大米嘛,不等他们吃完周望都死了,看那小寡妇怎么活。哼,种药?她倒是天真,这种鬼地方要是药材能活,每年还会有数以千计因重伤不治身亡的士兵吗?” 周守田转头看向刘桂芬,眼里愤怒又不甘。 “若你没把她赶出去,那五十斤大米就是我们的,五十斤大米啊,能换多少糙米?咱们家要吃多久?” 刘桂芬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戳到他脸上,“现在你知道说我了?早时候干嘛去了?周守田,看你平时窝窝囊囊不说话不吭声的,这种时候倒是敢骂我了啊,你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周守田一巴掌拍开了。 “你给我闭嘴,妇人之见,短浅。那只是50斤大米的事儿吗?你知道她将来若真的把药种培育出来是多大的功劳吗?哪怕收成不好,只要种的够多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现在呢?别说大笔收入,小笔收入都没我们的份,蠢货。” “我就不信苏穗娘真能在这么贫瘠的地里种出药材来。” 苏穗娘育药材种子的事儿在整个英雄村都传开了。 家家户户对此看法不同。 有觉得苏穗娘厉害的,感激的,也有觉得她狂妄不合群的。 毕竟大家都无知的好好的,突然有一个人拔尖出众,怎能不让人恨? 但苏穗娘并不在乎这些言语,只一心钻研自己的地。 傍晚,苏穗娘吃完饭后正在给两个病人熬药。 “穗娘,穗娘……” 苏穗娘以为又是哪个邻居来和她唠嗑打听芜菁的事儿。 有些无奈,但又不好不理人,这才出来。 “穗娘,这孩子说是找你的,你……认识吗?” 刘氏侧身露出一个小孩来,瘦瘦的,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尘,衣服边已经磨损到发毛。 “阿姐……” 男孩哽咽着出声。 苏穗娘立刻小跑过去,蹲下身抱住小男孩。 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苏穗娘心痛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可这不是她的情绪,是原身残留的意识在心痛吗? 苏穗娘在心中安抚:别担心,以后他是我亲弟弟,我会照顾他,绝对不会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苏穗娘松开苏小壮,把他脸上的灰擦干净,露出瘦黄但精致的小脸来。 苏小壮的五官长得很好看,很英气。 “小壮,你怎么来了?” 苏小壮咬牙垂眸,眼泪似珍珠般簌簌落下,却不说话。 宋氏见状,便说道,“我在村口见他往村子里瞧,问了知道是你弟弟,这才带进来的。 我还要回去做饭,就先走了哈。” 苏穗娘牵着苏小壮的手,对宋氏感激道,“谢谢婶子,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姐弟先聊。” 宋氏走后,苏穗娘拉着苏小壮回了厨房,让他坐在灶前,“吃饭了嘛?” 苏小壮还是不说话,苏穗娘明白了,转身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 “没菜了,你将就吃。” 苏小壮小心翼翼地看苏穗娘,不敢接。 苏穗娘直接放他手中,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边。 “不怕,吃吧。” 苏小壮嘴角向下扯,一脸委屈,犹豫片刻后低头快速刨饭。 苏穗娘深深皱眉,只等他吃完了,又给他舀了半碗,他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给你吃饭的?”苏穗娘的声音很冷,跟冰似的。 苏小壮闻言哇的一声扑到苏穗娘怀里,狠狠地哭。 “阿姐,阿姐~我好恨,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呜呜呜,我没偷懒,也很听话,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委屈愤怒充斥胸腔,让他哭到颤抖。 从昨日二姐回门之后,后娘就不许他吃饭。 他整整一天没吃一点东西,饿了就喝水吃两口野菜。 他实在受不了了才来找阿姐。 他原本想的是,若阿姐也没多的粮食,他就最后瞧她一眼,然后没有遗憾地找娘去了。 可是被那个婶子领进来的一路上,婶子和他讲了姐姐的事儿,他才知道姐姐虽然被婆家分家出去但有粮食。 还被军营的将军赞扬了。 他想……他就吃姐姐一顿饭,以后他会自己挣。 苏穗娘抱着苏小壮,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主动松开,苏穗娘才问道,“小壮,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直接来找阿姐,阿姐家里的粮食多着呢。” “可是……姐夫……” “放心,你姐夫的伤能好,而且他通情达理又大方,不会在意你回来吃饭的。” “回来?” 这两个字让他鼻子又是一酸。 苏穗娘点头,摸摸他的头,“阿姐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来阿姐家里,就是‘回家’。” 苏小壮又哭了鼻子。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姐姐虽然出嫁了,但她的家还有他一席之地,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真的好开心。 安抚过孩子,苏穗娘又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壮,“什么怎么办?” 苏穗娘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狠厉,还有愤怒,“后娘如此欺你,你是打算躲着她从今往后在我这儿住下,还是回去和她争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第18章 大伯,后娘对我很好,真的 苏穗娘可不是挨了打还原地站着只知道哭的人。 哪怕小壮害怕不敢,她也会帮他还回去。 但是下一瞬,她看到了苏小壮眼底的志气和勇敢。 他说,“阿姐,苏家是我的,宅子、田地都该是我的。” 吃饱喝足后,他觉得自己还能和后娘斗个你死我活。 哪怕和后娘同归于尽,将来还有阿姐继承家里,反正怎么也轮不到白晚荞。 苏穗娘哈哈一笑,轻轻拍拍苏小壮的肩膀,“好,这才是我苏穗娘的弟弟。 弟弟,你尽管回去争,阿姐姐夫就是你的后盾。不管成败,阿姐给你兜底。” 苏小壮再次红了眼眶,但满心斗志。 可在想到后娘那一手就能将他提起来丢出去的力道之后,他又有点不自信。 苏穗娘似乎看出他的窘迫,便细心教导,“弟弟听我说,与人争斗不是只靠武力,还要靠智慧和演技。” 苏小壮洗耳恭听。 只是听不懂,靠智慧他能明白,演技又是什么? “阿姐,什么是演技?” 苏穗娘想了想,觉得说也说不明白,于是干脆给他演了一段。 她眼睛一闭,再次睁开便变了摸样。 她眉头皱起,嘴角往下压,眼泪涌上来,“小弟,阿姐在姐夫家一切都好,你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以后照顾爹爹的责任就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苏小壮看得目瞪口呆。 甚至因为苏穗娘委屈的模样引起了心里的愤怒。 “怎么样?你刚刚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阿姐在周家过得不好,受了委屈,跟你嘴上说的不一样。” 苏穗娘收戏,笑了笑,“这就是演技,咱们演戏的目的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人相信我们真的被人欺负了。” “那我回去该怎么演?” 看在苏小壮还小,并且没有演过戏的份上,她决定手把手教他。 “我跟你说,你这样……” 半个多时辰后,天色见黑,苏小壮出现在贫村,他站在苏家族长的家门口,小心翼翼朝里面看。 此时,苏族长家正在吃饭,他小孙子看到了苏小壮,立刻笑着招呼,“小叔。” 苏族长转头也招呼他进去。 苏小壮进屋,眼睛无意识往桌上的糙米饭上看,似乎又觉得这样很没有礼貌,他想收回视线,但怎么也收不回来…… 他死死咬牙,用力皱眉,低头,这才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 “小壮,你是来找小叶子玩儿的嘛?” 小叶子是苏族长的孙子——全名苏叶。 苏叶说,“我马上就吃完了,小叔等等我。” 苏小壮用力点头,就是不肯再往桌上看,“那我去外面等你,大伯,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然后赶紧跑了出去。 等苏族长回过神来时,苏小壮已经跑出去了,并且他还隐隐听到外头有浅浅的巴掌声。 他心头一拧。 让苏叶把苏小壮叫进来。 “老婆子,去给小壮舀碗饭。” 苏小壮闻言立刻抬头,诚惶诚恐道,“大伯,我吃过了,后娘给我吃了好大一碗饭,我吃得很饱,真的,我一点都不饿。” 他抬头的时候,又不小心看到了桌上的饭菜,他贪婪地看了两眼才看向苏族长。 苏族长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家老婆子。 苏伯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奈摇摇头,去舀了一碗饭过来,递到苏小壮手中,“孩子,长者赐不可辞,再勉强吃一点好不好?” 苏叶天真的笑着说,“小叔,你就吃点嘛,我阿奶今日做了鸡蛋野菜汤,可好吃了。” 苏小壮这才含泪点头,端了饭大口大口吃,吃得很快,苏族长给他夹菜他就吃,不夹他就不吃菜,全程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伯,我只是想快点和叶子去玩儿,你不要误会,后娘对我很好,我……我很好,真的。” 苏族长点点头,摸摸苏小壮的脑袋,“好,那你们去玩儿吧。” “耶,小叔,走,爷爷今天才给我做了这个玩具,咱们去草地那边玩儿。” 两个孩子一走,苏伯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苏族长说道,“这孩子可怜,从前还有穗娘疼,现在穗娘出嫁,赵氏居然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你和老幺说说,这么下去可不行,毕竟他才是老幺的根苗。” 苏族长和苏大牛是堂兄弟,两家又挨得近,所以平日走动多,比较亲近。 苏族长站起来,“嗯,我这就去老幺家。” 在草地里和苏叶玩儿的苏小壮看到大伯果然往他家的方向去了,心里高兴得很。 姐姐真厉害,这都猜到了。 苏家。 赵禾解释,“大哥,我虽是后娘,但这些年照顾穗娘小壮两姐弟也算尽心,你今日这番指责的话我可不敢苟同。” 苏族长看向闷葫芦不说话的苏大牛,满心无奈。 “苏大牛,你们说这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可知他在我家是如何说你们的?” 苏大牛瞪大眼睛,一脸心虚又忐忑地看着苏族长。 赵禾暗暗咬牙: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去告状了,真是心机深沉,小小年纪就如此,以后长大还得了? 二人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苏族长看懂了,强忍着怒火把苏小壮替赵禾遮掩的那些话都说出来。 苏大牛听得红了眼,拳头攥得死紧。 赵禾更是一脸错愕,不解苏小壮怎么突然改了脾气,若换做往日,他定恨不得满村说自己没给他饭吃才对啊。 “这孩子都被你们逼成什么样了?嗯?苏大牛,你要是养不起小壮就把他送给别人,也免得让他被磋磨得没了人样,只怕日后也不得善终。” 苏大牛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反驳,“不,小壮是我儿子,他不能过继给别人。” 苏族长轻哼一声。 站起来。 看着两人,“既然如此,那以后就给我好好养着,再让我知道你们不给孩子饭吃,我就把你苏大牛从族谱上划出去,我们苏家没有这种磋磨亲生儿子的人。” 苏族长走后,苏大牛生气地瞪着赵禾。 赵禾也有一丝丝心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不许他吃饭,是他自己不吃的。” 她还打算把责任归结到孩子自己身上。 苏大牛气道,“他不吃?他是傻子吗饿了不知道吃饭。赵禾,苏小壮才是我的根,若你以后再敢不给他吃饭,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你难道还敢休我不成?” 第19章 教小姑子对付婆婆 苏大牛猛地一拍桌子,终于男人一回,“我就去郑家,让穗娘她姨母,也不给你女儿吃饭。 你不心疼我的孩子,那心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赵禾愣了一下。 当即起身,和苏大牛大吵起来。 但这一次苏大牛并未退让,跟赵禾吵了个天翻地覆。 晚上,赵禾不让苏大牛回屋睡觉,他就干脆去儿子屋,和儿子睡。 苏小壮被苏大牛抱在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度,眼泪簌簌落,小小的肩膀在颤抖。 苏大牛捏了捏小壮的肩膀,心顿时揪着疼。 他有多久没有抱小壮了? 竟不知他衣服遮挡之下的身子这般消瘦。 几乎只有一把骨头没有肉。 他笨拙地轻拍他的背,“对不起儿子,是爹没用,没照顾好你。” 苏小壮声音哽咽,“只要爹开心,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爹,不要和后娘吵,要不然后娘与你和离的话,以后谁照顾你?” 苏大牛一怔,再傻也明白这话是谁威胁他时说的。 难怪……难怪儿子受了委屈不敢说。 他这么听话,这么懂事,却没一个好结果,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错。 他将苏小壮搂得更紧了。 一连两日过去,周牵牛身子好转,不再反复发热,身上瘀伤浅了不少,已经能下床走动。 “嫂子,我……我该回去了。” 这天,苏穗娘在厨房给他们熬药,周牵牛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说要回周家。 苏穗娘并未发表意见,只是问,“你和你大哥说了吗?” 周牵牛摇头,走到灶台边,帮忙烧火,“我想先和嫂子说。” 苏穗娘看了她一眼,抿抿唇,然后道,“还是去和你大哥商量吧。” 周牵牛这才回了屋。 周望刚喝了药,正在看书。 那是赵虎拿来给他认字打发时间的。 见周牵牛低着头进来,他放下书,看向她,“怎么了?” “大哥,我该回去了。” “你嫂子怎么说?” 周牵牛微微愣了一下。 她和嫂子说,嫂子叫她问大哥,她和大哥说,大哥叫她问嫂子…… 他们两还真是心有灵犀。 “嫂子叫我问你。” 周望哦了一声,神色平常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肯定,“那就不必回去了。” 周牵牛瞪大眼睛,“啊?” “你想回去?” “不想。”周牵牛下意识道,但随即又面露难色,“但哪有妹妹不跟爹娘而跟着分家的哥哥生活的,我不想人家说你闲话。” 最重要的是怕嫂子和他闹。 周望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毫不留情拆穿,“你是怕你嫂子介意吧。” 否则她也不会先去问苏穗娘意见。 周牵牛搅着手指,轻轻咬唇低下头。 “我已经和你嫂子商量过了,等我身体好些便请人再修两个房间,给你一间。” 周牵牛听完,瞪大了眼睛,转瞬,里面涌满泪花,嘴角向下,破碎感满满,惹人怜。 周望朝她伸手,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轻声说,“不哭,以后哥哥养你。” 周牵牛用力点头,红唇被咬得泛白。 “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先回去,毕竟我来你家是名不正言不顺,若娘以后在外说是嫂子强行带走我的……” 周望觉得有道理,正想说他想想办法,却听得门外的声音,“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绝对能让你娘亲自开口把你分出来。” 苏穗娘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药,放在床边的小柜上。 周牵牛立刻要站起来给苏穗娘让位置,被苏穗娘摁下。 “嫂子,你说我该怎么做?”周牵牛虚心请教,只要嫂子说了,她一定照做。 苏穗娘笑容里满是狡黠。 可在周牵牛和周望眼里,她的笑是最暖的阳光,最甜的糖水。 让他们安心。 半个时辰后,周牵牛一脸疲态回到周家,此时周守田正在院子里编竹筐,刘桂芬在煮早饭。 周牵牛扶着院门,声音虚弱,却又足够让旁人听见,“爹,娘,我回来了。” 周守田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周牵牛,面色平淡,却还是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牵牛,你身体好些了? 这两天不是爹娘不想你,实在是不好去你大哥家,好在你大哥大嫂给你买了药治了病,身体大好了就好。” 刘桂芬站在厨房门口,不甘又愤怒地看着周牵牛,这死丫头这两天在老大家肯定吃的大白米,真是便宜她了。 邻居趴在墙头关心周牵牛的身体。 周牵牛含泪扫了眼邻居们,确定他们看到了自己伤心的模样,这才把视线落在周守田的身上。 她嘴角下压的同时用力咳了两声,然后道,“爹,大夫说我本就底子差,药只能稳住病情,根治需要长期抓药,嫂子负担不起,这才叫我回来。 爹,你拿钱给我抓药好不好?我,我现在就觉得头晕,胸口闷。” 周守田懵了。 刘桂芬也怒气冲冲地冲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道,“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哪有钱给你治病?” 周牵牛心里难受,但还是谨记嫂子的话,按计划演下去。 “可是娘,我的病还没好……” “没好就去床上躺着,多捂捂,多喝点热水,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说罢,没耐心地直接把她往屋子里推。 周牵牛计划得逞,顺势便回了屋。 刘桂芬在外面骂人,“呵,某些人不是厉害得很嘛,我还以为要把我女儿请到她家去治好了再让她吃香喝辣一番再送回来,结果才两天就把人给送回来了。” “所以啊,做人不能太自大,否则打脸会来得又快又疼。” 边上,从头看到尾的邻居们听不下去,纷纷劝解。 “你不能这样说吧,毕竟小苏被你赶出去的时候一穷二白,她能让牵牛吃两天药已经是尽力了。” “是啊,若不是她,牵牛说不定现在人已经没了。” 刘桂芬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小发热而已,哪会没了?就是你们这群长舌妇把她捧得太高,才让她自以为做点点事就能被人记住,被人吹捧,这啊,叫做虚荣心。” “切,没本事的人要什么虚荣心?愚蠢又可笑。” 邻居们懒得和她打嘴仗。 纷纷下了墙头,各自回屋。 刘桂芬这才轻哼一声回了厨房。 而不远处的苏穗娘看着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笑了笑,转身往山上去。 这几天她一直在家照顾兄妹俩,都没好好出门走走,她决定今天进深山看看。 听说白晚荞在山里挖到石耳卖了不少钱,她也想进山看看,自己虽然没有女主光环但有木系异能啊,说不定也有奇遇呢。 第20章 你嫉妒我 九鸣山地域广阔,但因土质的缘故,花草树木都普遍矮小,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灵芝人参之类的好东西。 苏穗娘也没想能找到那么珍贵的东西,能找点普通药材也好。 所以这一次她不是只到山腰,而是往高处、深处走了走。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她背篓里有了不少野菜,野果,可是一株药材都没有。 “哎,看来我确实没有白晚荞的好运,算了,还是安心慢慢种吧。” 苏穗娘死心,回了家。 “你能下床了……”院门口,苏穗娘看到周望一脸惨白地扶着墙,走得很慢。 她把小跑过去扶住他,“大夫不是说还有两天才能试着下床嘛,你怎么现在就逞强?若再扯开了伤口怎么办?” 周望脸上没什么情绪,但语气欢快,“我觉得无碍。” 苏穗娘噘嘴,“你就嘴硬吧,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周望知道苏穗娘是关心他,所以没反驳。 他其实只是想起来方便一下,毕竟躺床上这么久,想方便的时候都是旁人把尿壶拿给他,他勉强在床上解决。 后来来到小院,家中只有他和苏穗娘,为了少尴尬,他甚至连水都不敢多喝。 好不容易现在稍微有了点力气,便想试着下床走走看。 周望岔开话题,眼睛惊喜地看向院子里,“你把院子里规整很好。”与记忆中杂乱无章都是野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心里很高兴。 苏穗娘嗯了一声,“我把野菜都归拢到一起,这一片翻过的地里种的是芜菁的根块,院外挨着篱笆那一片种的是白毛夏枯草,往边上一些种的是蔬菜。 你看那长出小绿叶的是小白菜和小油菜,再有二十天左右就能吃了。” 周望遥遥看过去。 院外原本的荒地全被翻过,边上两排确实已经有绿油油的小嫩叶。 小嫩叶随风摇摇晃晃似羽毛挠得周望的心痒痒的。 “它们也长得很好。” 苏穗娘颇为自豪地点头,“那是,我伺候它们比伺候我爹还尽心,能长得不好吗?” 周望被她的话逗笑,眉间愁容稍展,低低清脆的笑声落到苏穗娘耳朵里。 苏穗娘转头看着周望,周望亦低头。 四目相撞,近在咫尺,双方眼中都没有旖旎缠绵,只有对对方纯粹的欣赏和感激。 微风吹起苏穗娘的碎发,轻轻扫在周望脸上。 痒痒的,但周望双手没空去拂开,只能任它扫,不久,他不仅脸上痒,心上也痒痒的,他想挠一挠。 突然,苏穗娘开口道,“周望,在你没有喜欢的姑娘之前,咱们先搭伙过日子吧。” 周望温热的气息吐在苏穗娘睫毛上,“你想离去时尽管说,我会把和离书写得很漂亮。” 苏穗娘‘嗯’了一声。 周望打了个哆嗦,苏穗娘紧张地立刻扶着他回屋。 “既然能走了,那得多出去晒晒,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不过现在是傍晚,太阳不够暖和,明天我再扶你出去。” “嗯。” 苏穗娘给他掖好被褥,“那我先出去煮饭了,晚上你想吃干饭还是粥?” “干饭。”这几天她为了方便自己和小妹都是煮粥,可一个正常人天天吃粥怎么行?还是要吃干饭才能有力气。 苏穗娘嘴角笑开,“正合我意。” 野菜采得够多,她只捡出一部分清洗干净,炒菜,其它的被她收入空间,如此可保持永远不坏。 吃过饭,天色还没黑,苏穗娘便去河边挑水浇地。 “小周媳妇儿……”挑最后一担水的时候,巧遇孙村长也来挑水,二人迎面碰上,打了声招呼。 “孙村长好。” “诶,你好,这两天我没去看小周,他伤势如何了?” “谢孙村长关心,他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 “哎呀,那可是大好事,我改明儿再去看他。” “好,我会把村长的关心带到的,那我先走了村长。” 与村长告别后,苏穗娘回家,可荒地还没浇完,一整缸水就都没了。 苏穗娘,“……”也没人跟她说浇地这么废水啊。 之前的水都是赵虎和李三帮她挑的。 现在没了他们的帮忙,只能自己干了。 没办法,苏穗娘再次挑起担子。 “哟,这不是没钱硬撑最后只能把小姑子赶回家的女英雄嘛。” 苏穗娘无奈朝狗叫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站在光线模糊的树影下,苏穗娘一时没认出那是谁。 直到对方走出才看清,她眉头一皱,也用同样的语气说道,“这不是掏空大儿子月钱补贴小儿子的我的好婆婆嘛。” 刘桂芬因为在村口槐树下说了苏穗娘一下午的坏话,嗓子有些哑了,所以苏穗娘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出她的声音。 刘桂芬叉着腰走到苏穗娘面前,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小灾星,别以为走狗屎运知道芜菁的药性得到副将的赏赐就真的很厉害。 我告诉你,军营是要用命换荣誉的,你刨两下土种几个土疙瘩能翻屁的个身。 至于想靠我那快死的儿子更是不可能的,不管军医还是外头的大夫都说了,他活不了,你这辈子不会有依靠。 等我儿子死了,我就把你带回来,到时候,你的土疙瘩是我的,荣誉是我的,一辈子都要被我磋磨。” 她咬牙切齿,似恨不得立刻将苏穗娘啃下两块肉来才解气。 可惜,苏穗娘并未接她的怒火。 等她说完后,她才淡淡说道,“你嫉妒了。” 短短四个字,刘桂芬又破防了。 因为……那是刘桂芬不愿承认的真相。 苏穗娘靠近一分,刘桂芬后退一步,她再往前,刘桂芬再次后退。 “你嫉妒我有和婆家分家的勇气,嫉妒我见多识广,嫉妒我得副将赏赐,被村里人尊敬,爱护。” “你胡说,我才不会嫉妒你一个灾星,我没有。” 苏穗娘轻喝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是吗?那你像个跳梁小丑到处说我坏话干什么? 犬吠,多是心虚,急于自证,是心中畏惧。 哦,你可能听不懂,那我解释一下,这话的意思是:狗因为害怕路过的人伤害它,所以大声吼叫证明自己很厉害,实则不过心虚而已。” 刘桂芬震惊地看着苏穗娘。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苏穗娘在骂她是狗。 “苏穗娘,我是你婆婆,你居然敢骂我是狗,你好大的胆子,我,我要……” 她颤抖着举起手,狠狠咬牙,鼓足力气,用力朝苏穗娘扇过来。 第21章 我给你按按吧 苏穗娘躲也不躲,直接抬手接住她的手腕,顺便轻轻一掰。 只听一声脆响,刘桂芬的手腕,折了。 苏穗娘嘴角勾起冷笑,风轻云淡的声音听上去令人胆寒,“哎呀婆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没事儿吧?” 她嘴上关心着,身子未动半分。 “啊……”刘桂芬蹲下身拿着手,声音压抑又痛苦,她不是不想叫,是痛到根本叫不出来,痛到呼吸都是奢侈。 “婆母,我瞧你伤得不轻,赶紧去看看大夫吧,否则晚了怕是手就保不住了。” 刘桂芬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废人就恐惧不已。 她强撑着站起,“苏穗娘,我是你婆母,你敢对我动手,这件事没完,我一定要让周望休了你。” 苏穗娘无所谓地点头,催促道,“我知道,婆母不止和我说过一次了,我记住了,您赶紧走吧,先看手要紧。” 刘桂芬,“……”生气,她好生气啊,可是现在确实不是给苏穗娘教训的时候,她一咬牙,转身赶紧跑。 苏穗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翻了个白眼,继续打水去了。 水清悠悠,两条鱼儿自在游玩,苏穗娘眼睛一亮。 语气欢快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转头仔细观察又观察,确定附近没人,脱鞋挽裤腿,踏入水中,慢慢朝鱼儿靠近。 等近一些,她才谨慎弯身,把手没入水中后从空间拿出一个似电筒的东西来,上面整齐缠绕一圈厚重的渔网。 那是末世最先进的渔网,只要一个按钮发射,网就会呈扇形发出去,快速网住鱼再一个按钮收回,鱼儿也会随之被带回。 苏穗娘把两条肥硕的鱼儿放入桶中,渔网收回空间,这才准备挑水离开。 “呀,小苏居然抓到鱼了?”大大咧咧的宋氏挑着木桶过来,听到桶里的动静往苏穗娘的桶里看了一眼。 眼底无比羡慕。 苏穗娘庆幸自己渔网收得快,一边往裤子上擦脚上的水,一边笑着说道,“运气好,正好有两条,婶子拿一条回去吃。” 宋氏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你说啥呢,我再羡慕也不可能和一个病人抢东西吃,鱼好,养人的,你拿回去熬汤给周望喝,他的伤会好得更快的。” “他也吃不下这么多。” “那先养一条,过段时间再给他熬嘛,反正我是不能厚着脸皮要,我等赵虎或者他爹回来再叫他们来抓。” 苏穗娘穿好鞋子,“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青菜种出来了再给你送。” 在边境,好青菜和肉一样金贵。 所以苏穗娘这话并不膈应人。 “真的?哎哟我不要多的,两朵就行,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从你菜园子路过看到那小白菜的长势……给我羡慕的嘞,我都想请教你是如何收拾的了。” 苏穗娘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在贫村也一样种,可就是不如现在种得好。” 宋氏笑得更开心了,“说明你就适合我们英雄村的风水,该是我们村的人,好了,婶子不打扰你,你先回去吧……哦,对了,我来的时候见你婆婆哭着往村西头那边去了,你可知为什么?” 苏穗娘一听到这个,原本准备挑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轻叹一声,做出无奈的模样,“婆婆嘲讽我接小姑子来却没将她的病治好,是打肿脸充胖子,我反驳两句她就要打我。 结果天色太暗,她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的时候我只听了一声响,却不知道她到底如何了。” “原来是这样,哎,周嫂子也确实脾气古怪了些,你别和她怄气,气坏自己身体不值当,回去吧。” 苏穗娘点头,道谢,这才挑起水桶离开。 回到家,她把水倒在缸里,水一半浇地一半留着养鱼。 忙完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了。 洗了澡,和周望说了两句便躺回床上,或许是太累,她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穗娘早早起来,围着山脚跑了两圈才回家做饭。 吃完饭,她去了宋氏家里,此时的宋氏也是刚从地里回来,正打算做午饭。 “是小苏啊,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儿?” 苏穗娘笑着说,“是有点事儿,就是我看你们家有个摇摇椅,我想知道是在哪儿做的? 如今周望能稍微走两步了,我想扶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但他不能久坐,我就想买个摇摇椅让他躺着。” 宋氏见她只站在院门口,拉她进院子。 然后直接去折那摇摇椅。 “这椅子是你赵叔当年自己做的,借你们一段时间,尽管拿去用就是,还买什么。” “这……那你们……” “我们坐哪儿不是坐,不讲究,但周望需要晒晒太阳,去去身上阴气。” 宋氏热情,苏穗娘不好拒绝,便厚颜收下了。 谢过宋氏,苏穗娘扛着摇摇椅回家。 苏穗娘刚走,屋内走出一个少女来,“娘,那就是周家嫂子啊,看着真和善。” 少女是赵青青,宋氏女儿,赵虎妹妹。 宋氏转头拉着赵青青的手坐下,语重心长道,“是啊,你要多和她走动,有好处的。” 赵青青只以为娘是觉得哥哥在周望手下当兵,所以他们和周望家打好关系是应该的。 “是,我知道了。” 苏穗娘回到家,把摇摇椅在院子里摆好,这才进屋扶周望。 “你稍微撑着我一点就好,我扶着墙自己走。” “可以吗?” “嗯,行。” 苏穗娘用力抓着他手臂,但之前他手臂肌肉又硬又厚,哪怕半个月没锻炼,那肌肉不硬却厚,她一只手根本握不住,只能双手紧握,给他借力的支点,两人慢慢向外挪。 “我给你按按吧。”待周望坐好,苏穗娘说。 周望愣了一下,“按按?按哪儿?” 苏穗娘在他手臂,小腿,大腿上指指点点,“这里、这里、这里……都需要按,不然肢体肌肉萎软无力,往后就难恢复了。” 看他这两天起身走路腿脚发颤,筋肉已经有失养萎缩的迹象,一定要多按按才好。 苏穗娘说得一本正经,是站在医者的角度看待一个病人。 说完也直接上手就开始按了。 “你瞧,今儿个那小白菜苗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点?我跟你说……” 苏穗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全然没留意周望浑身僵硬,眼神慌乱,耳尖烧得通红,不敢抬眼瞧她。 “我就说你得按按吧,瞧身体僵硬的嘞,我跟你说,人躺久了不动身体是要坏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第22章 周望质问亲爹 周望忍不住身子往边上倾斜一点。 苏穗娘说话时的气息全吐在他耳边,太烫了,他觉得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嗯,是的,他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咦,那缸里好像有动静。”周望躲苏穗娘的时候,瞥到了院边上的那口缸。 苏穗娘一笑,手上力道稍稍重了一点,她说,“我跟你说,昨天我去挑水,那两条鱼就从我面前游过,你知道吗?我当时眼睛就亮了。 我想,它们肯定是什么渡劫的仙人,有灵智,知道我们日子苦所以特意送上门给我们加餐的。” 周望噗嗤一声笑了,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苏穗娘听到。 她看着他。 他笑完之后也浅笑着看着她。 周望说,“既是仙人,你怎么敢抓回来吃?” 苏穗娘挑眉,丝毫没有客气,“我那是成全它们,虽然生死劫不是最苦的,但肯定是最无力的。” 周望赞同地点头,“是啊,生死之事,最无力了。” 苏穗娘意识到他是想到了自己那些死去的战友。 感觉气氛有点悲伤了。 又岔开话题,“那你想怎么成全它们?红烧?清蒸?还是煮汤?” 周望的思绪果然被拉了回来,他侧头看向苏穗娘,看着她明亮又干净的眼睛,说了一句,“汤。” 苏穗娘连连点头,“你就等着尝我的手艺吧。” “嗯,好。” 野菜都能被她炒得香喷喷的,煮汤味道肯定更好。 他确实很期待。 “呀,小周,小周媳妇儿,你们晒太阳呢。” 刘氏从外面过,笑着打招呼,她身边,还跟着李小七。 只是李小七垂头、噘嘴,没看他们这边。 苏穗娘回应,“是呢,婶子去后山?” 刘氏,“是啊,那你们慢慢晒,我先走了。” 她推着李小七快步离开。 苏穗娘分明看到李小七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往他们这边看。 只是慌乱间她的视线只撞在了苏穗娘眼睛里,触电般,她立刻收回视线。 二人走得远了,苏穗娘才和周望开玩笑,“要是我没嫁给你,你会娶谁?” 周望摇头,“不知道。” 苏穗娘挑眉,“你就没想过娶媳妇儿?” 他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前两年经常有人帮我说媒,但都被我娘搅黄了。” 他十八岁当百户,若不是有不讲理的偏心爹娘,早就该成亲生子了,也不会等到二十一岁才因为重伤需要冲喜有了个媳妇儿。 说起来也是可怜。 给周望按摩完,苏穗娘便让他慢慢晒着,自己去了菜地里,浇水,除杂草,趁着抚摸菜苗的时候施展异能,让那些菜和种子更好的生长。 “周望,你说等我种出蔬菜能不能拿去卖?” 周望随手把草帽盖在脑袋上,眼睛终于舒服了些,他轻声道,“那肯定很受欢迎。” 苏穗娘摸着嫩绿冰凉的小白菜苗,笑得很开心,“嗯,我也这样觉得。”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周望已经能自己走路不要人扶了。 他没事儿也会在村子里走走,逛逛,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冲喜冲得好,因为从前被抬回来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只有周望,眼看就要死了却被冲喜冲活了。 “我看你那媳妇儿才不是什么灾星,分明是福星,瞧把你冲的,都白了,胖了……”周望路过秦婆婆家门口的时候,被秦婆婆拉进院子说话。 秦婆婆的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死在了战场,她儿媳妇儿也在挑水时不小心落入水中没了。 从此她便带着小孙子过,好在他儿子的抚恤银子够祖孙生活。 秦婆婆把两个鸡蛋塞周望手中。 “婆婆,我不能要。” “这是婆婆一点心意,你不许推辞,吃吧。否则婆婆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周望立刻说道,“婆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需要这样的。” 秦婆婆摇头,“不行,你先吃。” 周望没办法,只能快速把鸡蛋吃掉了。 然后看向秦婆婆,“婆婆,你说吧。” 秦婆婆这才坐在周望对面,“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媳妇儿要培育药材种子,到时候……我能不能也买点来种?” 说到这里,她觉得有些难为情。 但抚恤银子这几年给孙子读书都花得差不多了。 她再不找个挣钱的营生,孙子明年就上不起学了。 没办法,她才厚着脸皮和周望说这个事儿。 周望立刻答应,“婆婆放心,我回去就和穗娘说,若她真培育出来了,一定留一些给你。” 秦婆婆高兴地拉住了周望的手,“谢谢,谢谢你。” 周望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婆婆,若你有难处,尽管说,我们全村都会帮你的。” 村子里好几个百户、千户都是和她儿子一起上过战场的,他们有情有义,定然不会吝啬照顾他们祖孙。 但秦婆婆却摇头,“不必,我有手有脚,才不到六十的年纪,还能自己挣钱,若真到我干不动的那天,也有浩子养我呢。” 从秦婆婆家离开,周望没走一会儿便到了周家门口。 他隔着栅栏和周守田对望,周守田先是一惊,随即小跑到门口,将他上下打量一遍。 见他当真活下来,连忙拉开院门,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问题,果然撑过来了,好样的。 对了,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多久能去军营?是否有后遗症?” 他的关心和高兴不像假的。 但周望却开心不起来。 他声音平静,“感谢爹娘对我的考验。” 周守田没听出他话语里的讽刺,笑着说,“这不是爹娘给你的考验,是老天爷给你的,如今你通过考验了,将来肯定一帆风顺,还能当大将军。” 周望自嘲一笑,“当大将军?爹,如果我没有当大将军的未来,你们就不打算要我了是吗?” “不是,望儿……” “老家没遭灾之前,你们每次让人给我写信都只会问我当立功了没,发月钱了没。没问过一次我吃饱没,穿暖没,什么时候回家。” 越说,心里堵得越难受。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战友的血溅他一脸,他害怕到手脚冰凉,打颤,若不是上峰拉他一下,他早就死了。 自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天天做噩梦,他期盼爹娘来信关心他,让他回家,甚至有时候想家想到哭。 直到他驰骋沙场,斩下敌人头颅挂在枪头也毫不畏惧,他还是没能盼来想要的家书。 后来,他们来了,他以为能过上温馨的好日子了,连打仗也更小心,怕死了便不能护家人平安。 可谁知……他们的到来只是让自己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不爱自己,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地位,弟弟…… “我常常在想,你们没来边境就好了,至少我还有个幻想,不至于有家不能回……” 第23章 一味啃父母兄长的废物 “不,不是这样的周望,我……” “你想说的那些,你自己信吗?” 他黑沉幽深的眸子里满是讥讽,把周守田还没说出来的那些‘父慈子孝’‘怜惜疼爱’全堵在喉咙,让他们变成了笑话。 周守田怔住了。 是啊,他想说的那些,谁信? 连苏穗娘那个才嫁进门几天的女人都不会信,更何况一直被忽视、被吸血、被利用的周望? 他眸子垂了下去。 “看来你确实娶了个好媳妇儿,瞧,你伤才好一点,她便撺掇你来和我们闹了,还真是片刻也不愿消停。” 刘桂芬从屋内出来,手被吊着,双眼充斥着红血丝,眼下全是乌青,似许久未睡的鬼魅一般,骇人。 她走到周望面前,冷漠看着他。 “周望,是谁生你养你?你长成之后难道不该反哺父母吗?我们错在哪里?” 她一步步逼近周望,微微仰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摁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可空气里微妙的气氛让人窒息。 许久,周望才说,“生养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赡养,可你不能拿赡养之责让我担负你本该承担的责任。 老家大灾,你们千里寻我,我给你们安身之所,立命的田地,俸养多年,责任已尽。 从今往后,你们想给周安什么自己去挣。” 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要养的人。 “你……你说什么?你不管我们了?” “不,我是不养周安了。” “你们兄弟一文一武都出息了才是光耀门楣。” “我不认为一个只知啃噬父母兄长的男人会有多荣耀。” 周望说完,转身离开,只是刚走了几步又回头,他看着刘桂芬的手,“别再让我听到你说穗娘伤害你的话,旁人不信,我更不会信。” 刘桂芬冲到门口,对着大步离开的周望的背影大吼,“本来就是她害得我,你们凭什么都不信?啊!她殴打婆母,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自她被苏穗娘所伤,这些天一直游走在村子里到处说苏穗娘打她之事,可没人信。 连孙村长也说若她再乱说就把她赶出村去。 她若不是忌惮村长,甚至还要去县衙告苏穗娘一状。 “行了,闭嘴,你要真把他惹急了,他让军营收回我们的田地屋子怎么办?” 周守田恨恨瞪了眼刘桂芬,气呼呼地转身回屋。 刘桂芬骂完周望又转头骂周守田,嘴巴就没停过。 而周望离开周家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还未到家门口,远远地看到苏穗娘正在菜地里浇水。 走得近些,看着已经长出小骨朵的小白菜和小油菜,不由得心生感慨:穗娘种菜真有一手,自从来了边境,我再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青菜。 “你回来了。”苏穗娘看到他,停下手中动作,笑着朝他招手。 周望走过去,说,“我看你种菜挺厉害的,等我伤好了,能开荒了,再找村长买点地种吧,不过就是要辛苦你了。” 苏穗娘眼睛一亮,抬手一指不远处,“巧了,那两块田原本是沈千户家的,刚他娘子路过还在说他们不种了,想租出去呢,我想着那两块田离咱家近,要不咱们租过来。” 周望看了眼不远处的两块田,大概两亩多,因为沈千户家许久不种的缘故,里面都是杂草。 不过也总比荒地好。 他点头,“行,那等沈千户回来我就和他商量一下,看多少钱租过来合适。” “不用等沈千户了,我下午就去问白娘子。” “这么急?” “田荒着浪费嘛。” “行。” 商量完,周望便站在边上看苏穗娘浇水,拔草,跟哄孩子似得偶尔还蹲下身摸着菜苗说话,叫它们好好长。 周望被她逗得笑容温柔。 这是菜,又不是小娃娃,哪能听得懂她的话? 收拾完荒地这边,苏穗娘又去挑了几担水回来。 “辛苦你了,等我身体大好这些重活儿就都交给我。” 苏穗娘笑着点头,“我看行,哈哈哈,你今天走得够久了吧?回屋休息吧。” 周望跟她去了厨房,自觉开始烧火,“我觉得还好。” 苏穗娘一边淘米下锅,一边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浪费?一天三顿都是大白米,对于现在的边境来说,是有点奢侈的。” 她还是不太习惯一天两顿,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改成一日三餐了。 周望声音平静,“我能负担。” 她嫁进来的第一天,自己给了她二十两银子,除去请大夫抓药,还能剩十几两。 就算没有进项的情况下,这样的日子也能维持一整年。 等他伤好回军营会多立军功争取更多赏赐,她到时候想一天四顿也行。 周望的能扛事,让苏穗娘很心安,“对了,今天晚上把剩的那条鱼蒸了吃吧。” 周望没意见,“好,你想怎么做就行。” 上次她煮的汤,那汤白白的,很好喝,他信她的手艺。 吃了午饭,苏穗娘便去了沈千户家。 沈千户在军营,家里只有她娘子白幼娘和她们可爱的三岁女儿沈珍娘。 苏穗娘站在院门口先喊了一声,“白娘子……” 白幼娘从厨房出来,很明显,她们也正在吃午饭。 “原来是苏娘子,快请进,可吃过饭了?家里煮了粥,用点。” “我吃过了白娘子,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租田的事儿。” 白幼娘一听这话,笑着请苏穗娘进厨房。 厨房内的小桌上,一盘炒野菜,一碗瘦肉丝。 旁边放着两个粥碗,一个明显是白幼娘的,已经吃了一半,另一个放在一个奶娃娃面前,奶娃娃正拿着勺子舀。 “珍娘,叫周婶婶。” 沈珍娘抬头,浓密眉毛下是一对儿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笑露出白皙整齐的小牙齿,可爱极了,她糯叽叽地喊,“周婶婶好。” 苏穗娘心里哇了一声,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光滑细嫩的脸蛋,“好,珍娘真乖。” 沈珍娘真的被沈千户和白幼娘养得很好,不似同村其他小孩灰扑扑乱糟糟,她脸蛋白嫩,衣服干净,梳着两个小辫子,发尾扎着好看的头绳。 白幼娘叫沈珍娘继续吃饭,然后问起苏穗娘,“你是想租你家对面那两亩多田是不是?” “嗯,一年多少钱?” “穗娘,我想把田租给你不是为了一年挣你多少钱。” “那你……” 白幼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不是农户人家出身,所以对种菜实在不行。 这些年我们家的米都是买的,菜也是老沈抽空回来种,他种完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吃,我就到时候去摘。” 白幼娘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淡了淡,一脸心疼。 她知道老沈很辛苦,所以老沈不在家的时候她也跟村里的嫂子婶子们学过种菜,但老沈发现后很生气,她只能不做。 第24章 跟踪白晚荞 “沈千户疼惜白娘子,他很幸福。” 白幼娘掩嘴轻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幸福,村里人都说我才是幸福的那一个。” 苏穗娘,“一个男人,能娶到真心心疼的人,岂会不幸福?” 这是她思考了多少个日夜才想明白的道理。 可惜,当她明白的时候,已经被推入丧尸群了。 白幼娘恍然大悟,原来,幸福也是双向的。 “那白娘子打算如何租这个田?” “我想你以菜抵租金,你放心,我只自家吃不采去贩卖,行不行?” 苏穗娘抿唇思考。 白幼娘以为苏穗娘不同意,便紧接着又说道,“我不想夫君在战场的同时还要常常来往跑,那么辛苦只为我和孩子能吃上新鲜的菜。” “我知道你种的菜很好,将来肯定能卖很好的价格,这样吧,我再把边上那三块地都给你,这样行不行?” 夫君本来是说过两天回来把那两块地种上白菜的。 苏穗娘眼睛一亮,立刻就答应了,“行,田里我打算种青菜,到时候你们家随便吃,地里我会种药材,到时候我可就不分给你们了。” 白幼娘高兴地应下,“那你等我吃完,我们一起去村长那里立个字据。” “好。” 两刻钟后,二人到了孙村长家。 孙村长听完二人的事儿,深深蹙眉。 他看向白幼娘,“小白,我知道沈策平日听你的,但你把家里的良田良地都拿出去,是不是问问沈策再说?” 白幼娘自信一笑,“只要周娘子答应青菜随便我们吃,我夫君就不会有意见的。” 孙村长闻言只能给他们写了三张字据,让她们分别签字画押,苏穗娘签下自己的名字,再看白幼娘那娟秀好看的字…… 她尴尬的脚趾扣地。 二人收好字据,村长处再留一份,二人谢过孙村长,一同离开。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你种的菜了。” “还有十几天我院边上的菜就能开始吃,到时候你来摘。” “那怎么行?说好我只摘我那片田里的菜,我可不会言而无信。” 二人各自回家,苏穗娘一回到家就立刻把字据拿给周望看。 周望仔细看完,含笑递给她,“村长不会坑你们的,这份字据写得很具体,你好好收着就是。” 苏穗娘点头,收好字据便带着锄头往田里去。 周望虽然现在没办法干活儿,但在旁边陪着她,给她递递水擦擦汗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一整个下午苏穗娘在田里除草,挖菜种坑,周望在边上和她聊天。 “田里你想种什么菜?” “我想一块田种生菜,韭菜,另一块种小麦。” “生菜,韭菜也就罢了,小麦收获不好,只有南方那边五分之一的收成,不如都种蔬菜。” “我试一次,若上半年的收成不好,那下半年我就不种这个了。” 周望点头,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高兴就好,反正自己能挣钱,“听你的。” 苏穗娘把菜田里的杂草收拾出来丢小麦田里,一会儿全部翻到土层里,正好养土,改良土质,提高保水能力,等三月中旬温度稍微回暖一些再种小麦。 至于菜地,她今天把土翻好,明天就去买菜种。 苏穗娘干活儿快,但一下午收拾两块田还是把她收拾得够呛,掌心都长了泡。 “晚上我做饭。” “你会弄鱼?” “你说,我做。” 周望拿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牵着她的手指回家,用针把泡轻轻挑破,挤出水后又擦了药,没有布条,他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里衣,撕了袖子给她包扎。 灶台前,苏穗娘烧火,一边教周望如何做饭。 “血洗干净,腮不要,对,破开,摊开让它趴着,那个罐子里是料酒,倒点进去,还有姜……” 料酒也就罢了,周望盯着那姜看了老半天,最后忍不住问,“这是哪儿来的?” 姜很贵,英雄村除了沈策和许帅两家之外,没人舍得用这个,所以肯定不是村子里的人给的。 苏穗娘只看了眼,便说道,“买的啊,一小块就五十文呢,心疼死我了,可做鱼没有这个也不行,会有腥味的。” 周望没说什么。 “少切点,我心疼。” “好。” 鱼很快上锅,盖上盖,不到一刻钟,那香味还是顺着锅盖缝隙飘了出来。 “香。” 苏穗娘已经垂涎欲滴了。 片刻后,鱼和米饭上桌,滚烫的热油浇在嫩白鱼肉上,鱼肉一边卷得更厉害一边滋滋响,勾引苏穗娘胃里的馋虫不断叫嚣。 一口鱼肉下肚,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散去了。 “好吃。” “你教得好。” 二人细嚼慢咽,慢慢品味。 吃完饭,周望洗碗,苏穗娘坐在门口给他缝到处是口子的衣服。 那是周望的‘战袍’,周家人觉得周望反正都活不了了,衣服都没给他缝。 缝好衣服,天色渐暗,苏穗娘要出去小跑,周望跟不上苏穗娘,只远远地慢慢跟着,苏穗娘跑两圈下来,他走一圈,最后在离家百丈的距离汇合。 苏穗娘慢慢与他并肩而行。 月上柳梢,拉长两人身影,微风吹拂,静谧,安心。 “咦……那好像是白晚荞,这么晚了,她来英雄村干什么?周望,你先回去吧,我去瞧瞧。” 苏穗娘说完,快步朝远处的那个身影小跑而去。 周望想喊住她,又怕惊动白晚荞,只能哑声,抿了抿唇,也悄悄跟上去。 苏穗娘在靠近白晚荞十丈的时候慢下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白晚荞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不怕不怕,这么时辰该睡的都睡了,不会有人看到我的,老天爷保佑,我找到东西就离开。” 白晚荞走得很快,当苏穗娘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神庙外了。 传言百年前此地遭逢大旱,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修仙者牺牲自身为他们求得甘霖,百姓们为感激她特意立了神庙供奉,香火非常好。 但神庙香火再好也只有吃的而已……白晚荞来这里能找什么东西? 她等白晚荞进了神庙,悄悄来到窗户前,轻轻推开窗户一点往里瞧。 只见白晚荞小心爬到神像后。 片刻后,满脸惊喜的白晚荞从神像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木盒。 她打开木盒,苏穗娘也借月色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株品相极好至少有几百年的人参。 下一瞬,她脑中突然涌出一段原书中的剧情:女主借前世记忆得知神像后有一株皇上御赐的百年人参,那是将军府的管家偷出来欲拿回家救女儿的,但路过英雄村时被将军府的人追,他无奈之下把东西藏在神像后,没想到被女主偷走拿给郑阜生,后来郑阜生拿此物贿赂监考官,得到试题提醒,这才能考中举人。 第25章 神庙一夜 可这段剧情分明发生在秋闱前半月,现在才二月底,怎么会提前这么久? 难道是自己断了白晚荞的财路才导致剧情变化? 是了,原本白晚荞的嫁妆能支撑郑家短时间内的开销,可被自己拿了之后,郑母买药没钱,郑阜生没钱读书,白晚荞可不得另想出路嘛…… 等等。 不对,就算这辈子的时间线是被自己破坏了,可女主脑子里的记忆不该变啊,她记忆中上辈子将军府管家偷窃该是半年后的事,怎么不仅事件提前了,连女主的记忆也混乱了? 苏穗娘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那边白晚荞已经拿着盒子走出来了。 她满脸兴奋,声音激动,“有了这个,娘的身体就会好起来,阜生哥哥和娘都会感激我,我就是郑家的大恩人……” 苏穗娘立刻藏好身形。 心中暗暗想着:郑阜生可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娘用,况且这东西……她有大用。 她必须要。 等白晚荞走到梨花树下,苏穗娘身形一闪快速过去。 白晚荞正高兴,突然瞥见路上多了个影子,她惊恐瞪大眼睛回头,强烈的光刺得她眼睛一花,连对方什么轮廓都没看清,一团白色墨粉直逼眼前,她一秒钟便昏了过去。 苏穗娘等她倒地,才收起电筒,拍拍手上剩余的迷药灰尘,低身捡起盒子。 在手上掂了掂,然后迅速清理自己到过此处的痕迹,离开。 她回到家时,周望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加水,见苏穗娘回来,浅笑着说,“我在烧水,等等就能洗漱了。” 苏穗娘点头,“嗯。”想了想,她还是走到厨房,主动提起白晚荞,“她应该只是路过而已,我瞧她往贫村方向走了。” 周望点头,不甚在意地说,“她很勤劳,这么晚还没回家。” 苏穗娘呵呵笑着随便说了两句,然后便主动烧火去了。 这一晚,周望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压在心里,慢慢消化。 天快亮时,神庙门口出现一个狼狈至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一身伤,跌跌撞撞,可还是坚持走进神庙,片刻后只听得一声怒吼。 “我的东西呢?啊~是谁,是谁拿了我的东西。” 白晚荞眉头一皱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脑子有一瞬空白,随即她想起什么,眼睛越瞪越大。 “那光是什么?难道是神庙仙女仙灵?”她往怀中一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我的药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又响起一声怒吼,她一个激灵站起来,透过那被风吹开的窗,她看清了此时站在神庙里愤怒的男人—— 头发凌乱,满身是血,眼睛里充斥着杀人后的癫狂和嗜血。 白晚荞腿脚发颤,立刻明白这就是将军府那个偷东西的管家了。 不好,他现在本就和将军府追杀的人拼了个你死我活,若再被他知道自己拿了东西后又给弄不见了,肯定会直接杀了自己。 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于是,她转身就跑,没有片刻犹豫,用此生最快的速度。 她刚离开,管家便从神庙里冲了出来。 “是谁?给我滚出来。” 黑暗中,无人回答他的话,只有微风轻轻吹动树叶沙沙响。 树叶摆动间,他眼睛突然看到不远处梨树下有个荷包。 他走过去,拿起荷包,仔细看了一会儿,收入袖中,咬着后槽牙愤怒道,“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天大亮,白晚荞终于回到家,她关上门,捂着心口不停大喘气。 “你怎么回事?昨晚去哪儿了?” 白晚荞强压狂跳的心脏,想着这件事既然没成便不能让夫君知道,免得他担心。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换上一张笑脸走过去,一边帮郑阜生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娘生病了,我回去看了她,回来的时候赶路快了些。” 郑阜生也不好说不许白晚荞回去照顾自己亲娘,只道,“岳母还有岳父,但我娘一个人在家,以后便劳你费心照顾。” 白晚荞点头,“我知道,夫君放心。” 白晚荞半蹲身子为他系腰带,郑阜生无意间低头,看着白晚荞的小脑袋就在他腰间,想起她樱桃红的小嘴巴,还有那娇滴滴的叫声,他瞬间早起了。 “啊……”白晚荞突然头皮一疼,眼前郑阜生已经快速在解她刚刚系好的腰带。 当她意识到事情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摁着脑袋,连求饶和退缩的机会也没有。 郑母走到门口欲叫儿子吃饭,听到里面旖旎的声音,她撇了撇嘴,无奈摇头走开。 小半个时辰后,郑阜生心满意足地和郑母坐在桌上吃饭。 郑母轻咳一声,嘱咐道,“去书院后就只能半个月回来一次了,你好好读书,别总担心我,我有晚荞照顾。” 郑阜生道,“让晚荞隔三天就来书院一趟。” 郑母毫不犹豫拒绝,“她去只会打扰你读书。” 郑阜生微微一笑,看着母亲,似撒娇一般,“难道娘不想早日抱上孙子?再说了,她总比外面那些人干净吧。 好了,娘就听我的就是了,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罢了。” 郑母说不过儿子,也不可能真的让儿子花钱去外面找那些不干净的女子。 只能应下。 郑阜生吃完早饭就去书院,郑母转身进屋,来到郑阜生他们的屋子。 看到白晚荞还躺在床上,郑母一脸担心地走过去,“晚荞,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到了白晚荞红肿的唇,也闻到了空气里暧昧的味道,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白晚荞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太累了,只能说,“娘,我没事儿,就是昨晚照顾我娘有点累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郑母便一脸为难的说道,“原来你不舒服啊,咳咳……那你好好休息咳咳……我去洗碗,打扫,你不必担心娘,娘身体尚可。” “不不不……”白晚荞立刻坐起来,“怎么能让娘操劳,是我不好,忘了娘还生着病呢。” “好孩子,你孝顺,可娘也不能总什么都不干,人家该说我磋磨儿媳了。” 白晚荞立刻穿衣下床,动作利索,“娘是好婆婆,哪里有磋磨我?谁敢说闲话我亲自怼回去。” 浑身骨头都泛着酸疼,她依旧咬牙强撑,小心扶着郑母回房。 “娘,你好好休息,我去收拾,晚些时候我要去地里种菜,娘等我回来再给你熬药。” “哎,真是辛苦晚荞了,是娘没用,你放心,等娘病好些一定为你分担。” “娘,咱们表面是婆媳实则似母女,不必说那些客气的话,我孝顺您是应该的。” 她叮嘱郑母好好休息后转身出去,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门刚关上,她脸上的微笑瞬间转化为痛苦,微微躬身,难受地揉着腰。 第26章 白捡的 在门口缓和好一会儿,她才来到厨房。 锅里没有剩饭剩菜,只有一堆泡着没洗的碗筷、案板、刀具。 白晚荞深深拧眉,没出嫁前这些事儿都是苏穗娘干的,可自从嫁进郑家,这些全都是自己的活儿。 “现在的苦都是暂时的,等夫君考上功名我就能享清福了,嗯,再忍忍。” 这边白晚荞哄自己忍。 那边苏穗娘吃了早饭便背着小背篓往城里去了。 周望找宋氏借了点铜板,让她买种子去。 路上,她还遇上了郑阜生,不过郑阜生一直在她前面百来丈远,她认出来了也没上前去打招呼。 进入利江城后,她直奔粮铺。 “老板,帮我拿点生菜,韭菜,小麦的种子。” “好,各要多少?” “就起来共要一亩地地就成。” “好嘞,稍等。” 称好种子,她其实便没什么事儿了,她想随便逛逛,却又碰上了郑阜生。 他与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一起,二人神神秘秘,苏穗娘好奇便跟了上去。 苏穗娘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二人却是去了花鸟市场。 边关土质不好,所以珍贵花草更是难得。 穷人家不买花,但富贵人家却总是少不了的,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两。 花鸟市场共不过十几个铺子,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艳的花。 比如在边关几乎种不活的山茶花、望春玉兰、辛夷、重瓣江梅、迎春、瑞香……但这些花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都有点恹恹的,一看就活不长了。 他们逛了好几个铺子,都没有找到满意的花。 最后停在一株正怒放的深红山茶面前,郑阜生微笑着道,“萧兄,此株红色山茶花开得好,富贵雍容,正适合袁夫人。” 萧凝点头,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态,“郑兄说的是,掌柜的,这株山茶多少钱?” 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小跑出来,笑着行礼,“原来是萧公子,回公子的话,此花五十两。” 萧凝还没说话,郑阜生的脸色便垮了下来,严肃道,“掌柜,你是看萧公子有意购买所以坐地涨价吧。” “公子玩笑了,这花是今早刚刚运到的,否则不会开得这般好,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说实话,若问的是旁人,我都直接让他看别的花了。 但萧公子在乎的是花的好坏,不是价格的高低。” 胖掌柜看着萧凝,笑着问,“好花,得配懂得欣赏、有资格欣赏它的人,萧公子你说是不是?”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吹捧的话,但萧凝并未反驳。 他只是笑了笑,“送到府上去吧,再给我带句话,让府上的下人好生照料,这可是我送将军夫人的贺礼。” 那掌柜一听是送给将军夫人的花,立刻又恭敬了两分,“好好好,萧公子放心,我一定小心。” 郑阜生还想说什么,被萧凝阻止了,“郑兄,快到上课时辰了,我们先走吧。” 郑阜生一张嘴,掌柜的便立刻说道,“萧公子慢走。”然后又看向郑阜生,“郑公子也慢走。” 郑阜生看了眼掌柜催他快走的眼神,抿了抿唇。 本想让萧凝看自己为他节约钱的能力,没想到反被羞辱一番。 真是…… 二人离开后,掌柜高兴地开始收拾那盆山茶。 苏穗娘走近,看着现在虽然开得正好但毫无生命力的山茶,无奈摇摇头,看向别处。 铺子门口边上,有一堆枯枝。 苏穗娘指着那堆枯枝,问掌柜,“掌柜的,那些怎么卖的?” 掌柜抬头,看了眼苏穗娘,又看看那堆枯枝,最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穗娘。 苏穗娘知道,他觉得自己想买一堆枯枝是脑子有病。 但,那些枯枝在他们眼中是废物,在自己眼中就是满园芳菲、花团锦簇,将来还会让她赚十倍甚至百倍的银子回来,是宝贝啊。。 “掌柜的?” “小娘子,你……你确定要买那些枯枝?” “如果很便宜的话,我想要。” 掌柜抿了抿唇,“罢了,我刚刚才做成一个大单子,心情好,但大早上的我也不能免费送你,你就拿两文钱吧。” 苏穗娘欣喜不已,两文钱买这么多花枝,赚了。 在掌柜的眼中,几根柴能卖两文钱,赚了。 二人各自都很开心,苏穗娘把枯枝小心放在背篓里。 掌柜见她如此珍视一堆枯枝,真的觉得她有病,转念一想自己把一个傻子骗了,有些内疚。 “这个……小娘子,这个小花也给你。” 他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盆递给苏穗娘,里面有一朵快枯萎的浅紫色小花。 “这是什么花?”苏穗娘觉得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掌柜的说,“早开堇菜,我瞧着小巧可爱进了几盆,就剩这么一小盆了,一并卖给你吧。” 其实是其他的都在路上就死了,就这一小盆也快死了,留着也卖不出去,还不如给小傻子。 苏穗娘没想起这花到底在何处见过,便只笑了笑,“谢谢掌柜。” 苏穗娘拿着东西离开,身上实在没钱了,便直接回了家。 “咦,你捡这些枯枝回来干什么?家里不是还有柴吗?”周望看着那些枯枝,问道。 苏穗娘笑着说,“这不是枯枝,是花枝,我想在咱们屋边上种一圈,赏心悦目,每天都闻着花香入睡,多好。” 周望诧异了一瞬,随即点头,“好。” 苏穗娘挑眉,“你不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边关种花,别人都会觉得我是疯子。” 周望神色淡定,“我觉得你可以。” 苏穗娘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认真不敷衍的态度。 然后笑了。 真是个老实又可爱的男人。 “要不你先种菜的这边,等你和小妹的屋子建好之后再移栽到你们的窗户边去。” 苏穗娘眼睛一亮,“要修房子了嘛?” 周望点头,“我联系了陈师傅,他下午来先测量一下大小,再计算需要多少材料,再去买,还有衣柜、桌椅什么的我也定了两套……” 苏穗娘高兴不已,“太好了,那小妹……” 她话还没说完呢,门外响起一声惊慌的喊声,“周望,不好了,你妹妹,你妹妹出事儿了。” 这是宋氏的声音。 苏穗娘心下一紧,转身就要出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周望拉住,苏穗娘诧异,“你干什么?” 周望依旧很淡定,“我们不能过去。” “为什么?” 刚问完,苏穗娘便明白了,这是他们兄妹商量好的,这边修房子,那边就该被赶出来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有点担心刘桂芬的手段,“我怕牵牛撑不住。” 周望转头看向周家方向,坚定道,“这个坎,得她自己亲自过。” 苏穗娘抿唇,不整理东西了,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饭。” 而此时的周家,周牵牛跪在院子里,只穿着一身里衣,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 围观乡邻不少,全是妇人。 刘桂芬吊着一只手,另一只手里拿着两根棍子,颤抖着指着周牵牛,“你你你,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故意要害死你?啊?周牵牛,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打死你,总之,我不能白背了名声。” 第27章 那我宁愿死 “娘,我错了,我不该吃你特意给爹留的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呜呜呜,娘,求你不要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敢了。” 周牵牛声音凄厉嘶哑,眼泪鼻涕满脸,她一边说一边磕头,一下下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很快额头就红肿了。 外面看热闹的妇人们看不下去,其中两人冲了进来。 是秦婆婆和白幼娘。 秦婆婆站在刘桂芬和周牵牛之间,隔断刘桂芬的继续辱骂。 白幼娘蹲下身子,查看周牵牛的伤势,“哎呀好大一个包……好烫,牵牛,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周牵牛深吸一口气,抓住白幼娘的手,“沈嫂子,我没事儿。” 秦婆婆回头看了眼满身狼狈的周牵牛,转头严肃盯着刘桂芬,“刘桂芬,你自己看你做了什么?嗯?牵牛是个多乖巧的孩子啊,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刘桂芬愣了一下,但对上上了年纪的秦婆婆,她不敢托大。 她咬牙道,“你让开,这死丫头分明是想污我的名声,我今天倒要看看她到底要把我逼成什么样子才罢休。” “她逼你?她拿什么逼你?自己的命吗?你看不出她快死了吗?” “她装的,她就是在演戏。”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门外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却见是孙村长。 秦婆婆连忙进屋随便拿了件外衣给周牵牛披上。 孙村长走到刘桂芬面前,“如果她不惜用自己的命来陷害你,那你要不要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退无可退无奈之下做这样的举动。” 刘桂芬看着孙村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是啊,这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用命来陷害她? 她图什么? 周牵牛看看母亲,又看看孙村长,眼看孙村长是来劝和的,她立刻抱着孙村长的大腿,哭道,“村长,求你给我做主啊……” 孙村长不好意思去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只能示意秦婆婆帮忙。 秦婆婆连忙要把周牵牛扶起来。 可周牵牛不是装病,她是真虚弱到起不来,秦婆婆也没什么力气,自然扶不起她。 周牵牛干脆坐着。 秦婆婆便蹲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一点点安慰。 孙村长看着周牵牛,问道,“牵牛,你有什么事儿好好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周牵牛先是害怕的看了眼刘桂芬。 然后才鼓起勇气说道,“村长,爹娘不给我买药,说我整天在家躺着不做事所以也不让我吃饱饭,我今天实在饿了,看到锅里还有一碗粥,偷喝了,可没想到我才吃完粥没一会儿身上就这样了。” 她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多处红点。 周围还有些发红的,很明显就是挠痒挠的。 秦婆婆心疼不已,道,“这像是吃了灰菜的症状。” 秦婆婆此言一出,外面不少妇人都议论起来。 “撒?灰菜?那玩意儿吃了浑身起红疹,痒得很。” “咱们村里谁不认识灰菜,怎么可能采了灰菜回来煮粥?” “而且老周头和刘桂芬都没事儿,说明他们没吃,那那碗粥怎么会剩在那儿?” 妇人们的话意有所指,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就看孙村长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而孙村长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议论。 他没办法怀疑一个母亲会故意害自己的女儿,无奈看向周牵牛,“你没看出那粥里是灰菜吗?” 周牵牛摇头,“我饿的头晕眼花,只以为是普通野菜粥……” 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楚楚可怜,秦婆婆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再看向孙村长,“这孩子可怜啊,竟被自己的家人算计,村长,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白幼娘也道,“是啊村长,牵牛妹妹若再在周家待下去,只怕命都要被算计没了。” 外面的人被秦婆婆和白幼娘二人的话提醒,也纷纷为周牵牛说话。 刘桂芬终于明白了什么,她冷喝一声,自嘲一般。 “原来是这个意思,周牵牛,你今日演这么一出也是想学你大哥自立门户?” 周牵牛垂眸,声音很弱但很清晰,“我不想自立门户,我只是想活的像个人。” “你说我不把你当人?” 周牵牛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对上刘桂芬的眼睛,这一刻,她眼底不再是懦弱,害怕,而是无比坚定,“难道你们有?” 她不嘶吼,不哭泣,只是平静询问。 可就是这样的询问才震耳欲聋,空气里有让人呼吸不上来的压抑。 刘桂芬回答不上来。 孙村长也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周牵牛,“你真想和你爹娘分家?可未婚女子不能立女户,我也帮不了你。” “不,我想着我大哥。” 孙村长抿唇沉默。 妹妹跟大哥生活的不是没有,但那是爹娘已经没了的,爹娘都还在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妹妹会跟分家的哥哥生活。 至少他从未遇见过。 但现在就周牵牛的情况,若还让她待在周家,她肯定会被刘桂芬磋磨。 若到时真出人命就不好了。 刘桂芬闻言立刻说道,“不行,她不能走。” 周牵牛冷眼看向刘桂芬。 这一刻,她决定走大嫂为她计划的最糟糕的一步! 她扶着秦婆婆和白幼娘的手站起来,奈何她身子实在太弱,只能半倚靠着白幼娘才能勉强站定。 她含泪对村长说道,“村长,若您不答应,我宁愿死。” 孙村长神色凝重,呵斥,“胡说,生命多珍贵啊,怎么能轻易舍弃?” “村长,今日是我最后的挣扎。成了,我跟着大哥大嫂,败了,我宁愿即刻去见周家祖宗。” “傻孩子,你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如此。”秦婆婆声音微微颤抖,“村长,你就答应了这孩子吧,别逼她了。” 白幼娘也忙恳求。 院外,不少妇人都帮周牵牛说话。 刘桂芬双目圆瞪看着众人,手指向他们,一个个扫过,呼吸渐渐急促,下一瞬,猛地喷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娘……”周牵牛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老婆子……老婆子……”周守田连忙查看刘桂芬,确定她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孙村长让几个妇人帮忙把刘桂芬抬回屋,又让人去请大夫。 最后才看向周守田,“关于把牵牛分出去的事儿,你怎么看?是否答应?” 第28章 军营急事 周守田深深看了眼周牵牛后说道,“我同意,因为我不想她死。” 周牵牛咬着唇,看着父亲泪流满面。 可事已至此,她不会有半分退缩。 她一定要分家。 “好,既然如此,那我写文书,你们摁个手印。” 周家有读书人,所以有纸笔,当场便写了,周牵牛摁了手印,拿着自己的那一份文书,内心激动。 白幼娘帮忙给周牵牛收拾了四季的旧衣服,和秦婆婆一起送牵牛去山脚小院。 远离人群后的路上,周牵牛停下,对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哎呀,你这孩子是干什么?” “牵牛不必如此。” 周牵牛道,“今日有你们帮忙我才能顺利分家,谢谢婆婆和嫂子,以后你们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白幼娘道,“其实就算没有你提前找我我也会帮忙的,只不过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秦婆婆点头,“我也是。” 原来,今日一早周望给周牵牛递了信后周牵牛就找了她们二人帮忙。 不为别的,只因秦婆婆是村子里除了村长之外最德高望重的人,白幼娘是千户娘子又是读书人,二人是妇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 这也是大哥教她的,他说,“你一人唱戏是‘逆子’,怎么说都是家事。但若有旁人掺和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也更不容易被人事后说是非。” 三人还没到,就闻到院里传出来一阵饭香,锅铲相撞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悦耳。 秦婆婆诧异,“他们竟然在做午饭?原来宋氏说他们吃午饭是真的。” 白幼娘只笑了笑没说什么,因为他们家也吃午饭的。 “秦婆婆,嫂子,小妹。” 周望一直在门口等着她们。 秦婆婆和白幼娘答应了一句。 周牵牛只一个‘哥’字出来,喉咙就好像被很多东西堵住了,难过到她说不出来。 周望点了点头,上前默默她的头,“做得很好,辛苦了。” 周牵牛用力摇头,下唇被咬的泛白。 周望轻轻抱了抱妹妹,然后松开,“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快回屋,你嫂子正给你做饭呢。” 说完,他又对秦婆婆和白幼娘说道,“今日多谢婆婆和嫂子相助,请进屋吃个便饭。” 白幼娘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照顾珍娘。” 她这话才刚刚说完,就看到沈珍娘雪白一团的从厨房小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米黄色的酥肉。 “娘,我在这儿,是周叔叔接我过来的。” 沈珍娘扑抓住白幼娘的大腿,白幼娘将她抱起来。 周望说道,“婆婆,嫂子,进屋说话吧。” 他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幼娘本来还有点犹豫的,但秦婆婆拉了她一下,“走吧,咱们今天尝尝苏娘子的手艺。” 有了秦婆婆的话,白幼娘这才跟着进屋。 苏穗娘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握住周牵牛的手,在周牵牛哭出来之前,她说,“快进屋把水先喝了,那里面我加了药,你要全部喝完,早早的好起来,我还要你帮我呢。” 周牵牛点头如捣蒜。 她转身进屋后,苏穗娘便挽着秦婆婆往厨房去,“婆婆,正好我有事儿想请教一下。” “哦?什么事儿?” …… 一刻钟后,饭菜做好,因为时间还早,再加上今日人多,他们便在院子里吃饭。 几人围坐,秦婆婆坐在主位上。 桌上是一盘炒芜菁和一盘野菜炒油渣,再加上一盆白菜汤,还有几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对于白幼娘母女来说,这样的菜算平常,但对于秦婆婆来说就算是好的了。 周牵牛吃了药后本来很瞌睡的,但闻着饭菜的香味,她决定撑着身子先把饭吃了再去睡觉。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秦婆婆和白幼娘母女离开后,周牵牛实在撑不住了,这才去苏穗娘的床上睡觉。 苏穗娘在厨房洗碗收拾,周望进来。 挽起袖子便帮忙,“你不是要去田里吗?你去吧,我来洗。” 苏穗娘,“行。” 苏穗娘把背篓里的枯枝都拿出来,先放门边,然后把种子背上、锄头拿上去了田里。 锄头是新的,很好用,一挖一个小坑。 种子丢进去,在埋起来,挑水浇灌后,她坐在田坎边,看似在休息,实则是以手撑地在往田里输送能量。 周望给她送来一碗温水,“喝点水。” 苏穗娘接过,喝完。 “明天我去一趟军营。” “去军营干什么?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训练。” 周望点头,“我知道,就是去看看。” 他只是想去看看战友,看他们的伤是不是好了,哪些死了,哪些还活着…… 下午,陈师傅来家里量地,商量用料的问题。 “如果修建木屋的话,咱们这边没有适合的木料,要去十里外的孝镇运,这样一来时间和费用都可能翻倍。但若修土屋就很快了,材料我那儿都有现成的,两天就能搞定。” “暂时修个土屋吧。” 等存够了银子再直接把全屋推翻重修,修个好的。 “行,那我这就回去安排用料和工人。” “辛苦陈师傅了。” “周百户不必客气。” 周望送走陈师傅后进门,便看到周牵牛从里屋出来,他道,“你还生着病,多休息,厨房的活儿有我。” 周牵牛一笑,“睡了一觉,我已经好多了。” 苏穗娘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木铲,笑得温柔和煦,“赶紧进屋,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周牵牛立刻诶了一声,转身回屋。 周望看着姑嫂二人的互动,心中对苏穗娘再次充满感激。 是因为她,自己和小妹的日子都变了。 真好。 第二天一早,周望去了军营。 但中午的时候,李三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依旧是匆匆忙忙,“嫂子,嫂子,有急事儿找你。” 苏穗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着急道,“怎么了?是不是周望?” 难道他伤势复发? 李三,“不是,但是是望哥叫我来接你的,你快跟我去军营吧。” 甚至为了方便,他是赶着许副将的马车回来的。 苏穗娘来不及细问转身放下碗,“牵牛,一会儿陈师傅会来做房子,你在家多照看一下。” 周牵牛知道能让李三哥这么着急回来请嫂子,肯定是除了大事儿,“我知道,嫂子快去吧。” 苏穗娘解了围裙便立刻小跑出去。 院外,一辆简单的马车停在路边。 “嫂子,上马车。” 苏穗娘毫不客气的立刻坐上去,但她并未进马车里,而是坐在外面车夫的位置。 李三见状也跳上去,马鞭一扬,喝一声,“驾。” 马车快速走在英雄村的路上,快到村口时,正好迎面碰上刘氏扛着锄头从村外回来。 “小三……你这是带你嫂子去哪儿?” “娘,军营有急事儿。” 第29章 惊呆周望的眼睛 刘氏都没来得及和儿子多说两句,他们的马车就从她身边快速跑过。 苏穗娘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虽然没车快,但一路颠簸让她苦不堪言。 “嫂子,你忍忍,就快到军营了。”李三见苏穗娘捂着心口难受的样子,连忙安抚。 苏穗娘抬手示意自己能坚持,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英雄村出发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军营。 马车停下,苏穗娘立刻跳下来蹲在路边狠狠吐了一场。 “嫂子,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苏穗娘不仅胃里难受,嗓子也难受,根本回答不了他。 “嫂子,来不极了,人命关天。”李三急的扣手,心里想着:要是望哥不介意的话,我扛嫂子进去行不行? 苏穗娘一听‘人命关天’便强忍着胃酸站了起来,她挥挥手,一个‘走’字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三连忙前面带路,“嫂子,这边请。” 苏穗娘一转头,入目之下:军帐连绵,栅栏厚重且高,上面站着许多士兵,他们个个手拿长枪,眼神犀利地扫视四周,偶有一两个目光落在苏穗娘身上,审视中带着凌厉,压迫感十足。 李三不知和守门卫说了什么,苏穗娘被放了进去。 “嫂子,这边,快。” 李三脚步加快,苏穗娘几乎只有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上,她看到不少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他们身上都有血迹。 那些人也奇怪地看着苏穗娘。 “这是谁啊?” “某个军官的家属吧,看样子是来见人最后一面的。” 他们没觉好奇,因为这样的事儿时有发生。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军帐前,这个军帐和其他的不一样,这里的血腥味非常重。 “娘子。” 周望站在军帐门口,看样子是早在等候,见苏穗娘到了,他快走几步接她。 苏穗娘身上的不适已经缓和很多,见到周望,她终于敢问了,“怎么了?为何突然叫我来?” 周望牵着她往里走,一边说,“昨天军营遭袭,其中一位将士奋勇杀敌遭敌军将领重伤,伤口流血不止,眼看要是再止不住血就要没命了。 我想到你说的缝合伤口,但军医说他伤得特殊,不敢下手,我只能请你来看看,你只需要看看,能救就救,不行不必勉强。” 若非此人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伤势又和自己差不多,他是万万不愿让苏穗娘掺和其中的。 “我明白了。” 军帐帘子撩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药味攻击苏穗娘的胃。 她差点又吐了。 但在满地躺着的伤兵面前,她忍住了。 周望带着苏穗娘直接来到帐篷最里面,此时,那张小床上躺着一个只穿一条裤子、浑身是血、连面貌都看不清的男人。 “卢军医,这便是我娘子,我的伤口就是她缝合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苏穗娘。 卢军医在看到苏穗娘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想过千种模样,没想过是如此瘦弱、朴素的一位小娘子。 苏穗娘冲卢军医点了点头。 卢军医立刻让开位置,“苏娘子是吧,请你看看,这伤口你可能缝合?” 苏穗娘上前,低头查看那士兵的伤。 他身上的致命伤一共两处,左胸和腹部,血肉翻开,还在缓缓往外冒着血,将士身上和床上都有药粉,可见军医已经用过药,但没用。 苏穗娘咬咬牙,这种类型的伤光缝合外皮或者光用止血药都不行。 “苏娘子,你可有办法?” “卢军医,我娘子只是个普通妇人,请你不要给她压力。” “我知道,周百户不必着急,我不是催……” 苏穗娘出声打断他们的话,“我要一整套缝合工具,给我火,煮沸过的温水,剪刀……” 卢军医停止说话,只愣了一下,便立刻把一个牛皮袋子在床边摊开,里面有细细密密的有十几种大小的针,有弯有直,还有一把镊子。 另外一个军医又递上一盏油灯和一把剪刀。 “来人,取煮沸过的温水来。” 伤口已经清创过,所以水来后,苏穗娘立刻净手,然后给弯针穿线,弯身,开始缝合。 伤口太深,她先缝的胸肌、筋膜、止住内部渗血。 没有伤患的军医全部聚拢过来,观察苏穗娘到底是如何避开那些血管,缝合一层层血肉的。 当他们看清苏穗娘的手法后,连连惊叹,彼此互看时眼睛里都写着对苏穗娘的敬佩。 周望也一直站在边上,震惊地看着苏穗娘的手,稳,实在太稳了,这般心性、定力,哪像个普通农家女? 半个多月前,她也是这样给自己缝合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深处的筋肉终于缝合好,血也基本止住,但苏穗娘没有马上缝合外皮,而是先敷上药布,转头以同样的步骤继续缝合腹部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在她手中溜走,眼前着天都完全黑下来,帐篷里全靠灯盏照亮,军医们一个都没有离开,全程观看、学习。 腹部的伤口也和胸口的一样,都留着外皮未曾缝合。 苏穗娘停下手,站起,看向卢军医说道,“等上三五日,若没有红肿、出浓水的情况,再缝上外皮。 但若有化脓的情况就只能继续换药,让伤口慢慢从里面一点点长好,这样时间是久一些,但命有一半可能能保住。” 其实她有九成把握。 末世,她的伙伴经常被丧尸抓伤,丧尸弄出来的伤口参差不齐,缝合起来更废功夫。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练就了一手绝好的缝合技术。 “苏娘子,今日多亏了你才能救下秦千户,只是你这缝合的手法……能不能也教教我们?这样军营能少死很多人的。” 苏穗娘疑惑看向卢军医,“你们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吗?如果你们只是手不稳的话,平日没事儿可以拿猪肉练手。” “这……可这是你的本事,若没有你的同意,我们学了便是偷师。” “我又不靠这个吃饭,也不是医者,我只是个种菜的农家妇人,卢军医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卢军医对苏穗娘深深鞠了一礼。 苏穗娘在他还没弯下去的时候连忙将他扶起,“万万不可。” 卢军医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苏娘子不知这一套手法对我们军营的医者来说有多重要。 总之,苏娘子大仁大义,卢某感激不尽。” 第30章 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苏穗娘不敢居功,“我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儿,现在事已完成,我是不是能走了?” 好累,想休息。 卢军医有些尴尬地说道,“不知苏娘子能否留宿一晚?万一伤口再次出血……我们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苏穗娘道,“伤口少量渗血的话可以用处理好的芜菁外敷,或者其他止血药都可以。但如果大量出血就必须重新缝合了……” 苏穗娘把可能性和几个军医说清楚后,许副将让李三驾着马车送二人回去,明天再把马车驾回来就是。 回去的路上不赶时间,缓慢行走的马车也不再颠簸厉害,苏穗娘本来就累,直接靠在周望的肩膀就睡着了。 周望低头看了眼谁的很不安稳的女子,吩咐李三再赶的慢一些,并且用手轻轻扶着她的脑袋。 李三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就直接赶着马车回了家。 周牵牛听到声音从里屋出来,“大哥,嫂子,出什么事儿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周望道,“没事儿,就是请你嫂子帮了个忙,你病还没好,进屋去,别吹着风。” 三人回屋。 苏穗娘看到右边已经开了两扇门,且外面空地上还放着许多土块、冲举草和几个粗壮的木棒。 左边周望的屋子旁边也开了一扇门,直通屋后。 苏穗娘的肚子叫了叫,周望这才想起苏穗娘辛苦一下午,还没问她吃没吃呢。 “嫂子先做,我去端饭,厨房锅里热着饭呢。” “不用了,我自己去厨房吃。” 周望和苏穗娘一起往厨房去,锅里,一盘炒野菜和一盘油渣炒白菜。 周望让苏穗娘坐在一边等着,他把饭菜都端出来,把饭碗亲自放苏穗娘手中。 “幸好今天月亮照顾,大哥大嫂不必摸瞎吃饭。”周牵牛站在厨房门口,感慨。 苏穗娘一笑,玩笑道,“是啊,要不我得把饭菜喂鼻子去。” 周望给苏穗娘夹菜,“多吃点,今天你辛苦了。” 苏穗娘点头,“嗯,你也吃。” 微风习习,还有一点凉意。 吃完饭,周望洗碗,苏穗娘和周牵牛一起回屋休息。 二人背对着很快便睡着了。 梦中,苏穗娘回到了末世。 熟悉的荒废的城市,路边随处可见的腐烂尸体,蚊虫四下乱飞,又丑又臭的丧尸缓慢行走在路上,他们占据了这座城市,毁了它。 苏穗娘下意识往从前住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千平的防空洞,末世爆发第一年就被上面的人安上了防爆系统,不幸的是,那些人中有人被伤、感染,多日后变成丧尸,他们是从内部被全部杀死的,后来自己带领学生们找到了这个地方,占为己有,收留了上数百人居住。 那时候还算热闹,也不知现在是何光景了。 苏穗娘轻松穿越防爆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渣男。 他身边有五六个美女,都是自己的学生。 但奇怪的是,整个防空洞只有他们几个。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嫂子,嫂子……”苏穗娘睁眼,防空洞变土坯房,渣男变周牵牛。 “嗯?牵牛,怎么了?” “陈师傅他们来了。” 周望正在外和他们说话,苏穗娘连忙起来,“什么时辰了?” “辰时。” “不好意思,我睡沉了。” “嫂子昨天很累,今天若不是陈师傅他们上门的话我都舍不得吵醒你。” 二人收拾好床铺,陈师傅他们才开始做工。 苏穗娘来到厨房,野菜粥已经熬好了,她喝了整整两大碗。 “嫂子,今天咱们做什么?” 苏穗娘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身上的红疹也没有了,她这才说道,“我挑水,你浇菜。” “好。” 苏穗娘挑了水桶便往河边去。 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见苏穗娘来,她们都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妇人更是扬声道,“哎,所以大伙儿要提醒家里没成亲的弟弟们以后选媳妇儿可不能选搅家精,否则,家无宁日啊。” 没人附和。 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把话题扯到边上的李小七身上。 “咱们村也不是没有好姑娘,瞧人家老李家的闺女,温柔懂事,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可惜啊,某些人没脸没皮愣是要破坏人家的大好姻缘。” 李小七的脸瞬间红了,她轻轻咬唇,但还是说道,“朱嫂子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朱氏轻笑出声,“嫂子我哪是开玩笑?你本来就很好,是有人抢了你的……” 朱氏那鄙夷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苏穗娘身上。 苏穗娘打好水,淡淡地看了眼李小七和朱氏,口舌之争而已,她不想为此浪费心思,挑着水便准备离开。 谁知朱氏不知收敛,站起来便直接喊苏穗娘,“苏氏,我说话你没听到吗?” 苏穗娘转头看向朱氏,声音平静中带着威慑,“你说我?” 朱氏趾高气扬,“没错,你抢了人家小七的姻缘又不好好珍惜,把周家搞得乌烟瘴气,难道不该认错吗?” 李小七脸上的红更深了,她起身扯了扯朱氏的袖子,声音委屈柔弱,“嫂子不要说了。” 朱氏一副心痛的样子,“小七,我是替你不平啊,明明你是全村最好的女孩子,凭什么输给她这个搅家精,倒霉鬼。” 苏穗娘呵呵一声,被气笑了。 朱氏瞪眼看向苏穗娘,“你笑什么?” 苏穗娘看向李小七,“你怎么说?” 看在李三的面上,她不打算为难李小七。 可若她自己看不清形势,心术不正,就是自作自受。 再说了,早些让她死心也是为了她好。 李小七抬头,看向苏穗娘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丝害怕。 不是怕她打骂自己,而是怕她把那晚上的事儿说出去。 到时候,她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我……我从未怪过苏姐姐,姐姐不要误会。” 苏穗娘,“……”没怪过?所以这是承认自己破坏了她和周望之间的姻缘了? 呵呵,还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 朱氏连忙把李小七拦在身后,“苏穗娘,你竟敢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威胁小七?我告诉你,今日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她。 小七不要怕,直接告诉她你和周望之前是什么关系,让她看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苏穗娘挑眉,看向李小七,神色淡漠却莫名给人压迫的感觉,“我也很好奇,你和我夫君之前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31章 最毒妇人心 “朱氏,你可不要胡说。” “就是,我们都是村子里的人,怎么没听说周望和小七有什么关系。” 旁边有妇人出声反驳朱氏。 朱氏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刚刚不是都为小七打抱不平吗?现在见着苏穗娘又怕了?怕什么?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我们这些说实话的人不成。” 她好一副给人撑腰的样子轻轻拍拍李小七的肩膀,“小七,说吧。” 李小七眼眶红红,似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朱氏等了好一会儿李小七也不说话,她本就性子急,便催道,“小七,你说话啊。” 李小七还是不说话。 可她的沉默正是最好的‘状纸’。 苏穗娘失望了。 她之前之所以质问李小七,便是希望李小七能解释清楚,如此既解了现下的矛盾,也让她自己不必被传流言蜚语,保住名声。 一番苦心,终究白费。 “苏穗娘,咱们现在就去问周望,只要周望对你无意,那你立刻与他和离,把他还给小七如何?你敢不敢答应?”朱氏直接给出解决办法。 李小七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和欣喜。 苏穗娘见状,在心里轻叹一声,回道,“随你们。” 朱氏高兴的立刻拉着李小七的手,“小七,走,嫂子陪你去找周望,有你爹和你哥的关系在,周望肯定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旁边几个洗衣服的妇人眼见事情要到控制不住的局面,还是上前来劝解。 “朱氏,你疯了,你这样做会让小七难堪的。” “是啊,今日的事儿我们几个听了就算了,以后不能再说。” “人家姑娘小,你一个过来人也什么都不懂吗?” 朱氏死死拧眉,“你们怎么回事啊?面子重要还是幸福重要?小七,你自己说你想不想去问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李小七。 李小七轻咬下唇,微微垂眸。 心里恨死了那几个多事儿的妇人,她现在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趁着周望和苏穗娘还没圆房让周望迫于压力休苏穗娘娶自己。 否则等他们修成正果,再有个孩子什么的,自己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可现在的局面,她如何还能再开口? 苏穗娘看懂了李小七的意思,但看在李三和刘氏的面上,她决定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 她说,“李小七,感情一事勉强不来,此事闹大,不仅你丢脸,你爹和你哥以后又该如何与周望相处? 你任性之前,可想过这些?” 李小七含泪看向苏穗娘,许久才说出一句,“可周望哥哥娶你不是自愿,你是趁他病钻了空子。 他性子冷淡,对谁都淡淡的,但唯独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苏穗娘,他现在拒绝我只因为有你而已,只要你走,他肯定会接受我的。” 苏穗娘深深地闭了闭眼。 罢了罢了。 看来这件事只能周望自己解决了。 至于到时候会闹到多大……这不是她管得了的。 她转身挑起水桶便走。 朱氏见状立刻要拉李小七跟上,被旁边的妇人阻止,她们七嘴八舌地劝,可朱氏根本听不进去。 争执不过一会儿,朱氏还是拉着李小七走了。 几个洗衣服的妇人急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不能让她们胡闹,我来时看到小七她娘在神庙那边,快叫她去周家。” 山脚小院,周望正在边上监督工人们,时不时与他们说点什么。 苏穗娘把水挑到菜地边。 周牵牛从屋内出来,笑着说,“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穗娘轻叹一声,无奈两句话把事情概括了一下。 周牵牛气的嘟起嘴,“李小七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大嫂放心,你这么好,我大哥肯定不会休你的。” 苏穗娘玩笑道,“没关系,若你大哥要休我,我就让他把你给我做赔偿,这样我也不亏。” 周牵牛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啊,那我以后就一辈子不嫁人,永远跟在嫂子身边,做嫂子的小丫鬟。” 二人谈笑几句,苏穗娘的心情也变好了。 “嫂子,明天我去镇上一趟。” “有事儿?” “我闲时做了几个荷包,想着拿去城里卖了,也给家里增添点收入。” 苏穗娘点了点头。 家里如今处处要用钱,处处欠着钱,能加一点收入也是好的。 可惜将军府肯定到处在找那人参,她暂时不敢出手,否则家里的困境立刻就能解决了。 片刻后,朱氏果然带着李小七风风火火地来了。 苏穗娘在她进门之前拦在门口,她眼神凌厉地看着李小七,“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李小七还没说话,刘氏的声音远远传来,“小七,小七~” 她们转头看过去,只见刘氏一脸怒气地快步朝她们冲过来。 她跑得太急,到跟前都喘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开口第一句,她先是对苏穗娘道歉,“不好意思苏娘子,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小七转身就走。 “刘婶子,你别拉小七啊。” “你可是小七的亲娘,你难道不希望她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嘛?” 朱氏追过去。 刘氏停下脚步,狠狠地瞪着朱氏,“姓朱的,我知道你娘家爹是杀猪匠,你从小吃多了猪脑,但吃进去的东西该进入肚子里,不该进入脑子里。” “婶子,你怎么能骂我?” “骂你?我还想打你呢,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敢撺掇我女儿,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拽着李小七快步离开。 朱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在地上跺了几脚,“呸,要不是看小七那么难过,我才懒得管。” 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眼苏穗娘后才离开。 她们一走,周牵牛走过来,看向她们匆匆离开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最毒妇人心。” 苏穗娘关上栅栏门,“好了,不生气。” 本就有现成材料的土坯屋子修得很快,才短短两天就全部完工,穗娘以为就这样就能住了,兴奋地想马上把床搬进屋。 被周望阻止,“现在这墙看着干硬,实则内里依旧潮湿,需要通风一段时间。” 苏穗娘有点失望,但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再住一段时间堂屋吧。 屋外,周牵牛一脸颓丧地进来。 苏穗娘停下收拾的动作,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村长家借耙子嘛,怎么空手回来了?” 第32章 第一波小白菜 周牵牛在看到大哥大嫂的一瞬便红了眼眶。 周望神色严肃,“哭解决不了问题,说出来,我和你嫂子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周牵牛走向苏穗娘,拉着她的手,“大嫂,娘整天在村里到处散播你不好的谣言……” 如今村子里都在传,说苏穗娘抢妹妹的婚事。说明明她自己才是该嫁给穷书生的那一个,结果她不甘贫穷,非要和妹妹换亲。 众人都说她市侩,不要脸,心机深。 甚至她娘也说李小七才是他们原本想要的儿媳,说什么周望也曾经说过要娶李小七…… 苏穗娘听完没什么感觉。 周望的脸黑得不像话,拳头捏得死紧,“我去澄清。” 苏穗娘拉住他,道,“流言而已,我不在乎,你也不必因为几句话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只要脸皮够厚,言语就伤不了我们。” 周望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周牵牛挪步到周望身边,小声询问,“哥,嫂子的想法好奇怪啊,哪有女子不在乎名声的?” 她在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甚至觉得大嫂的天塌了,毕竟一个女子,背上‘贪财’‘抢姻缘’‘不安分’这样的名声,简直太糟糕了。 周望声音平静,“她不是不在乎名声,她是在蓄力。” “蓄力?什么意思?” “就是人在低处的时候要学会接受一切不好的声音,把它们转化成你努力让自己变厉害的力量,等你强大的那天,所有声音都会烟消云散。” 他看懂了苏穗娘。 也相信她肯定有翻身的那天。 周牵牛醍醐灌顶,“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也要‘蓄力’。” 周望对她浅浅一笑,“以后有不懂就问大嫂,不理解也没关系,跟着她做就对了。” 周牵牛明媚一笑,看周望的眼神带着戏谑,“大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 片刻后,几人在厨房边的空地上蹲下,苏穗娘手里拿着树枝,周望开始念。 “赵虎两百文,药钱七百五十文,建房人工加材料一共两四钱,一共……” 周望一边念,苏穗娘就在地上列个算式,等他念完,苏穗娘的答案也就出来了,“一共是7350文,也就是七两三钱五分。” 周望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家现在所有的欠款,所以……穗娘手里还有钱吗?” 苏穗娘一摊手,“你给我的钱都用来买锅和农具,一文钱都没了。” 事实是她还自己倒贴了二两银子,银子是她变卖东西所得。 至于白晚荞的二十两陪嫁……空间翻遍了也没找到。 到底是后娘乱说的还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她不知道。 反正没有。 周望,“没关系,困难都是暂时的,等我回到军营,几个月就能还完这些欠款,你们都不必操心这个。” 苏穗娘点头,笑得很灿烂,“好,那欠款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和小妹就负责好好种菜,好好吃饭。” 周望浅浅一笑,“好。” 接下来的时间天气一直很好,每天都是大太阳,苏穗娘的菜终于到了能吃第一波的时间了。 “嫂子,这小白菜都没长大呢,这就采了?会不会太浪费了。” 周牵牛看着苏穗娘把那只有几片叶子的小白菜毫不留情地摘下,心疼不已。 而且嫂子种的菜都长得生机勃勃,看起来就很好吃,这种水准的蔬菜若拿到城里去卖肯定能和猪肉一个价。 就这样采了吃也太浪费了。 “你看,我没有连根拔,它们还会再长出来的。” 周牵牛,“……”嫂子啊,我知道还能长出来,我想说的是咱们不吃长得这么好的菜,咱们可以卖,能卖不少钱呢。 可看着嫂子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说。 毕竟这都是嫂子种的,自家吃还是卖嫂子说了算。 “好了,这些够咱们中午炒一盘了。” 周望刚好从外面回来,见苏穗娘一脸笑意,再看她怀里的几朵小白菜,他也诧异道,“这就吃了?” 苏穗娘点头,拿到水缸边准备洗菜,“是啊,从现在开始,咱们每天都有蔬菜可以吃了。” 每天吃几朵,两块荒地的菜差不多够吃大半个月,而这个时间过去,第一天摘的菜又长出来可以吃了。 如此循环,源源不断。 中午饭就是大白米饭加炒小白菜,周望尝了一口小白菜,嫩滑清脆,猪油的香味在嘴里蔓延,咽下去后舌头还有余香。 回味无穷。 小白菜他不是没有吃过,但就是觉得今天苏穗娘抄的更好吃。 这不是吹捧。 “怎么样,好吃吧。”苏穗娘特别骄傲。 因为异能会把青菜本身最好的味道激发出来,所以她种的菜会比正常生长的菜更好吃。 周望那不太有情绪的脸上有一丝惊喜,“很好吃,可我看你平时照顾这些菜也和其他婶子们差不多,这么种出来差别这么大?” 他想到了神庙那一晚。 或许……她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苏穗娘嘿嘿一笑,“因为我运气好啊,我跟你们说,等田里的菜长起来咱们就拿到城里去卖,到时候肯定能挣很多钱。” 周牵牛也尝了一口青菜,眼睛放光,附和道,“嫂子,咱们家种的青菜真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一家人吃得正欢,院外,一个长相俊朗的高个男人笑着进来。 周望站起来,喊了一声,“沈千户。” 沈策摆摆手,“我来得不巧。” 周望,“不会,沈千户有事儿?” 沈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碎银,“朝廷刚发了去年九月的月钱,我给你带回来,顺便看看你的伤。没想到你正在吃饭,那我就先回去了。” 把钱递给周望,他便打算离开。 眼睛瞥到荒地里的小白菜,瞬间眼睛一亮,“那是你们种的?” 周望走过去,掐了几朵给他,“拿回去尝尝。” 沈策收起惊讶的眼神,淡定挥手,“我娘子说过田里的菜才是我们能采的,我且等田……” 话音未落,苏穗娘过来直接把菜放他手中,“我请嫂子吃的,沈千户帮我带给嫂子吧。” 沈策欲推拒,但小白菜的清香已钻入他鼻尖,想到家中妻子和幼女,他舍不得把菜还给苏穗娘了。 沈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半吊钱,取下其中一半递给苏穗娘,“这钱你收了,田里的菜可采之前她来你地里采,若你不收,这些我也不要。” 他指了指怀中小白菜,态度坚决。 第33章 雨后进山 苏穗娘看向周望。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确定要收钱码? “周望!” 沈策喊了一声,周望这才对苏穗娘点头,苏穗娘收下钱。 “好,那你和嫂子说,以后尽管过来采。” 沈策,“好,谢谢,那我先走了。” 沈策离开后,苏穗娘他们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吃饭。 苏穗娘把钱放在桌上,笑着说,“咱们家第一笔进账,先把赵虎的钱还了吧。” 周望摇头,“说好欠钱的事儿我来解决,卖菜的钱你自己收着。” 九月月钱一两银子,他可以先把赵虎和大夫的钱还了。 至于陈师傅那儿……先等等。 苏穗娘抿唇想了想,“你月钱只有一两银子,也不好欠陈师傅整整半年不是。还是等我的菜卖了钱就还给陈师傅吧。” “房子是我要修的,钱该我出。” “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计较得这么清楚。” “养你们是我的责任,总之,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们不必管。” 周牵牛笑着说,“大哥,嫂子挣钱比你厉害,你是怕人家说你不如媳妇儿吧。” 周望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周牵牛笑看苏穗娘,“嫂子你看,我哥是不是又笨又可爱?其实他很有责任心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哥嫂现在还在分房睡,她得帮帮他们,让他们早日真正成为‘一家人’。 苏穗娘点头,“我知道,吃饭吧,吃完咱们把那些枯枝种了。” 周牵牛点头。 饭后,姑嫂二人把枯枝绕她们这边的屋子边插了一圈。 “嫂子,枯枝真能开出花儿来?” 苏随娘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枯枝。 那枯枝身体都开裂了,当柴火最好。 可她还是笑着点头,“肯定会的,到时候你晚上睡觉开着窗户就能闻到花香了。” 周牵牛脸上涌上期待,“跟着嫂子果然天天都是好日子,太好了。” 入夜时分,天空突然一声巨响,周牵牛身子一抖下意识把苏穗娘抱个满怀,“嫂子……” 苏穗娘身子僵硬,拳头紧握,末世养成的习惯让她差点就一拳打了过去。 “我怕。” 苏穗娘缓过神来,身子缓缓放松,伸手轻轻拍在周牵牛肩膀上。 “别怕,我在。” 闪电照耀整座天空,恍如白昼,周望出来,只看了眼她们,便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看着天空。 苏穗娘哄了周牵牛好一会儿才把她再次哄睡。 转头一瞧,周望还站在门口。 她起身,走到周望身边,“没想到牵牛这么怕打雷。” 周望点头,“是胆子小了些。” 周牵牛微微一笑,“她才12岁,胆小才是正常的。”她看了眼明显有心事的周望,没问他在担心什么。 片刻后,雨水哗啦啦落下,地上很快便有了小水洼。 “回屋睡觉吧。” “嗯,好。” 周望转身,回了屋。 苏穗娘这才回到床上躺下。 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穗娘起来一看,大雨早已停歇,天边太阳已经缓缓升起,看样子今日会是个艳阳天。 “一场春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嫂子,我们去山里采蘑菇吧。” 苏穗娘想了想点头。 二人吃完饭就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出发往后山去。 “路滑,你慢些走。”苏穗娘跟在周牵牛身后,周牵牛走得飞快却一会儿一滑,看着就很吓人。 周牵牛嘿嘿笑,“你瞧后面那么多人呢,咱们得走快点。” 苏穗娘往身后一看,果然山脚陆陆续续有人往山上来。 看来想雨后采蘑菇吃的可不止她们。 “嫂子,来,我拉着你,咱们走快些。” “你这样不会错过蘑菇吗?” 就这么一路快走怎么找蘑菇? 周牵牛很肯定地说,“这一片没有,要山背后才有呢,就是面对你们贫村那一面。” 苏穗娘正听着,突然,脑子里莫名又出现了一段剧情:女主进山巧遇一头受伤的野猪,她想办法把野猪弄回去后才知道那是一头怀孕的野猪,女主开始养野猪,开启幸运人生路的第一步。 消化完这个消息,苏穗娘满脑子都是震惊和疑惑。 上一次在神庙也是突然出现剧情记忆,这次又是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嫂子,你想什么呢?”周牵牛说了半天苏穗娘也没有回应,回头一看她居然在发呆。 苏穗娘回神,扯了个笑,“没事儿,我们快点走。” 她加快脚步,很快便走到了周牵牛前面。 野猪是吗? 我也想要呢。 大雨后草上都是水,再加上地都是滑的,走几步溜一下,苏穗娘她们从山脚到山顶不知道溜了多少次,草鞋和裤管上全是湿漉漉沉重的泥巴。 站在山顶,苏穗娘把脚一歪,搁草地上滑过,大部分泥被刮了下来。 脚终于轻松了。 “嫂子,那边,走~” 周牵牛拉着苏穗娘便往左边小坡下去。 可让苏穗娘没想到的是上山难,下山更难,她们几乎是一路滑着下去,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苏穗娘一直脚趾弯曲,扣着地。 倒是周牵牛一路笑得开怀,应该是觉得很好玩儿。 往下走了不过片刻,周牵牛便蹲下身子刨开几片枯叶,找到一株小小的绿色的蘑菇。 “你怎么知道枯叶下有蘑菇?”苏穗娘不懂,好奇询问。 周牵牛道,“因为拱起来了啊,大嫂,你是不是很少进山捡蘑菇?” 苏穗娘点头,“嗯,捡蘑菇这种轻松活儿都是后娘和妹妹的。” 周牵牛顿时觉得嫂子很可怜。 她抿了抿唇,一脸坚定的看着她说道,“以后我会照顾嫂子的。” 苏穗娘轻笑,没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快捡吧嫂子。” “行,那你捡这一片,我从那边开始捡,然后我们一起往下捡,到山脚汇合。” “嗯,好。” 二人分开行动,苏穗娘离周牵牛大概十丈远。 苏穗娘背对周牵牛,蹲下身子以手触地,缓缓输出异能,很快,她便听到了不少细微的枯叶被撑开的声音。 循着声音找,一找一个准,不一会儿她就捡了很多。 “哟,这不是苏娘子嘛,看来收获不小啊。” 苏穗娘转头,朱氏正挑眉往她背篓里看。 因为她蹲着,所以背篓里的东西被朱氏看得清清楚楚。 朱氏在看清那些个大饱满的蘑菇的时候,气得脸都绿了。 第34章 山中菜花蛇 苏穗娘把她的怒气看在眼底,笑了笑,说道,“是啊,收获不小呢。” 说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可朱氏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她蹲下朱氏也在她不远处蹲下,把‘我跟定你了’几个字写在脸上。 苏穗娘觉得有点烦。 她是想去找野猪的,这朱氏一直跟着自己还怎么找? “你有事儿?”苏穗娘忍不住了,回头看着她。 朱氏毫不心慌,一副无赖的样子,“没呀,这片山是你的啊?你走我不能走吗?” 苏穗娘淡淡一笑,“当然不是我的,行,你喜欢跟是吧,那就跟吧。” 说罢,她转身快速离开。 她走得快朱氏跟得也快。 没一会儿朱氏便发现一件事:苏穗娘根本不找蘑菇了,她纯粹是在走着玩儿。 “苏穗娘,你不找蘑菇了?” “嗯,不找了。”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片山雨后蘑菇最多吗?” “因为我不想便宜你啊。” 苏穗娘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歪头看着她,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朱氏脸色铁青,“那你不是白来了。” 苏穗娘侧身把自己的背篓晃了晃,好让她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我已经采这么多了,够吃了,你呢?你再不找才是白来了吧。” 说完,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听到身后的人发出啊一声怒吼,但她没管,趁着她没跟上来的时候跑得更快了。 走得远了些,苏穗娘确定身后没人后才安心,再次蹲下身子催大附近的蘑菇,捡了十几个大蘑菇后,她才去找那野猪。 可是找了半天她也没找到野猪和白晚荞的身影。 她不解,按照上一次的经验,记忆应该不会错才对,难道白晚荞已经找到野猪带走了? 她加快脚步寻找。 ‘嘶嘶嘶~’ 突然,苏穗娘耳边听到一声很小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仔细聆听。 等她感受到那声音来自何处的时候,已经来不极了…… 苏穗娘一动不动看着三丈远外那条肥壮的菜花蛇,心跟撞了鬼似的狂跳。 蛇啊,她最怕这个玩意儿了。 怎么办? 不对啊,这才三月,天气凉爽,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菜花蛇出现? 哦,她想起来了,今儿个有大太阳,它……是出来晒太阳的? 好在菜花蛇只能看清一米内的东西,人站在远处只要不动,于它而言跟一根树差不多。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我是树干,你赶紧走吧。 可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那菜花蛇缓慢朝她过来。 啊啊啊……不要啊,别过来~ 随着菜花蛇越来越近,苏穗娘鸡皮疙瘩落一地,迅速在空间里翻找,想找东西拦它…… 可空间里刀枪剑戟样样都有,偏偏没有捕蛇的家伙。 “我完了!” 苏穗娘话音刚落,菜花蛇猛地加速,两米长粗壮身躯向前一扑,直冲向她面门。 苏穗娘大喊一声,“牵牛!” 这一声从胸腔发出,吼得惊天动地,震飞了树上的鸟儿。 千钧一发之际,苏穗娘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蛇的七寸。 冰凉的触感令苏穗娘错愕一瞬,这么巧?就抓住了?蛇在蠕动,还想朝她扑过来,她立刻用力弯曲手指,把指甲狠狠掐进蛇肉里,蛇吃痛嘶嘶嘶吐着信子,却再难前进一分。 缓过神来的苏穗娘激动地哈哈一笑,“抓住了,牵牛,牵牛~”她扯着嗓子大喊。 可笑声还没维持一秒,突然感觉自己双腿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她垂眸一看,蛇尾正在缠绕她的身体,她吓得手一软,蛇头趁机往前窜了一寸,堪堪贴近她的面门,她反应迅速的脑袋后仰,手上力道再次加重,指甲深凹,蛇身肌肉剧烈震颤、节节绷紧,绞力强劲,勒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牵牛,牵牛!” 苏穗娘大口张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胸口闷得像是被巨石压住,钝痛阵阵翻涌。 缺氧的眩晕感狠狠砸上脑海,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炸开星星点点的白芒,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嫂子……嫂子……”苏穗娘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她快速奔来。 “天拉,蛇……嫂子,我……怎么办……”周牵牛冲到近前,声音发颤,手里攥着镰刀,慌乱间就要朝着蛇颈劈下去。 “别砍!”苏穗娘气息微弱,咬牙急喝,“扯开它的尾巴,我喘不上气了!” 周牵牛瞬间回神,连忙把镰刀放回背篓,双手死死攥住不断绷紧的蛇尾。 她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手软,顺着蛇身缠绕的纹路,一点点反向用力褪开层层缠紧的蛇身。 身上的压迫感骤然一空,苏穗娘终于得以喘息,剧烈的大口喘息着,掐住蛇七寸的手依旧死死攥紧,半分不敢松懈。 “嫂子,你……你怎么样啊,有没有被咬……” 苏穗娘知道她被吓得不轻,连忙安抚,“我能喘气了,牵牛,咱们走,回家。” 野猪是不必想了,但今日这条菜花蛇她必须要拿回去加餐! 可恶,她今天居然差点死在这小畜生的尾巴下。 要不是空间不能载活物,她定要把它收到空间里慢慢折磨再大卸八块煮汤。 “好,嫂子。” 二人拿着蛇便绕着山脚回了英雄村。 原本她们就这么绕回去不会有人知道她们捕了一条蛇,但偏偏路上遇上同村大喇叭。 他们先一步跑回村去喊周望,顺便把苏穗娘捕蛇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等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于十几个村民了。 周望满脸焦灼地快步冲上前,稳稳接过那条剧烈震颤的大蛇,攥住蛇颈固定住,沉声急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苏穗娘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吓到了。” 这一路,她心里对蛇的恐惧退了大部分,更多的是兴奋。 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抓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周牵牛激动地说,“哥,你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嫂子被蛇缠得紧紧的,差点就要断气了,吓死我了。” 几个胆大的汉子围过来,“小周啊,要不要我帮你杀蛇?你放心,我杀得又快又好,绝对不会浪费一点肉。” “我之前杀过蛇,我也来帮你。” “哈哈哈,好久没吃蛇肉了,我也来帮忙,到时候给我分一块肉就行。” 周望淡淡扫过几个明显只是想分肉的人,最后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的沈策身上。 他只是过来看看周家的小媳妇儿到底有多厉害的。 第35章 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但在和周望视线对上的一瞬,对年战场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意。 他笑着上前一步,把那几个说话的都挤到了身后,“人家小娘子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东西,你们也好意思来分? 周望,来,我来帮你处理,放心,我不要钱也不要肉,纯粹就是手痒了。” 那几个人倒是不喜欢沈策这番话,但谁也不敢和一个千户对着干啊。 他们愤愤不满也只能退后。 苏穗娘见状,对看热闹的村民们说道,“大伙儿都散了吧,只是一条稍微大些的蛇,没什么好看的。” 村民们这才都散了去。 不远处,刘桂芬看到这一幕,死死攥紧拳头,脸色一片铁青。 周守田轻哼一声,“怎么样,后悔了吧,要是没分家,这就是咱们的了,卖也好吃也罢,便宜的都是你。” 刘桂芬瞪向周守田,“你难道不眼红?伤心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不成?” “是,我眼红,那又如何?周望还能想得起我俩还是怎么的?” 说罢,拂袖转身离开。 徒留刘桂芬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 有几个村民看到了她,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都是鄙夷和嘲讽。 他们的眼神像刀一下下割在刘桂芬的身上。 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周啊,你过分了不是,怎么能让我做的挡箭牌?” 沈策手起刀落,杀蛇的动作十分娴熟,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 而且他还将蛇胆完整剖出。 苏穗娘见状去拿了个碗来装蛇胆。 周望看了眼脏兮兮的苏穗娘,那是蛇缠绕她的时候在她身上留下的,可见她当时有多狼狈。 想到这里,周望有些后怕,若小妹过去得稍微晚一点,那后果不堪设想…… 担心之下,周望的语气也生硬了些,“以后进山不要和小妹分开走,或者等我回来的时候我陪你们一起进山。” 苏穗娘微笑着说,“好。” 她的听话让周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了。 周牵牛洗完手过来便回厨房烧水去。 “嫂子你等会儿,我很快就把水烧好了,到时候你先洗洗再换衣服。” “好。” 苏穗娘就站在两个男人旁边,看他们处理蛇肉。 等蛇被切成一片一片,她又问道,“沈千户,蛇怎么吃?蒸煮炸炒怎么做合适?” “啊?你们这都不知道?” 周望正想说自己知道怎么做,今日留下沈策只是因为这蛇实在太大,他不想让媳妇儿和妹妹辛苦。 但他并未打断苏穗娘的话。 因为苏穗娘自己就是个很会做饭的,她这样问肯定有理由,他等着她的下文就是。 “不会啊,我和周望都不会,你能不能帮我们做?” 沈策一脸无奈。 但面对下属媳妇儿的真心恳求,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好吧,那你们想把蛇肉蒸煮炸还是炒?” “煮。” “好,来,周望,我教你怎么处理蛇肉。” 沈策带着周望去水缸边清洗蛇肉。 二人站在水缸边清洗蛇肉,沈策说,“你这媳妇儿是要我食言啊?这不好吧。” 周望浅浅微笑着,“千户既知她一番好意想请你们一家吃肉,你就不要推拒了。” 水烧好后,苏穗娘去后院先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去沈策家请白幼娘母女。 “珍娘~”她站在门口,看着院中肚子玩耍的胖嘟嘟白嫩嫩的小女娃,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婶婶,婶婶~”沈珍娘朝苏穗娘小跑过来,把一个花环递给她,“娘给我的,好看。” 苏穗娘嗯嗯点头,“好看,真好看。” 虽然上面的花都蔫蔫的,快枯败了,但在孩子的眼中,娘亲给的东西,就是很好看。 “送给婶婶。”沈珍娘把花环戴在苏穗娘的头上。 “好看吗?” “好看,婶婶好看。”沈珍娘拍手叫好。 苏穗娘探头与她抵了抵额头,“谢谢珍娘,婶婶很喜欢。” 沈珍娘笑得开心。 里头,白幼娘听到动静出来,手里还拿着舀米的瓢,看样子是打算淘米下锅了。 “看来我没来晚,嫂子,不必煮饭了,去我家吃。” 白幼娘早就听说苏穗娘带了一条壮壮的菜花蛇回来,但她没去看热闹。 “不用了,这个时节难得能打得到猎物,你们三个都需要补身体,自己留着吃。” “你不知道那条蛇可大了,我们三个怎么可能吃得完?快走吧~” 苏穗娘直接上手把她的瓢放下,然后拉着人就走了。 白幼娘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又怕动作大了摔着孩子,只能被带走了。 回到周家的时候,周牵牛正好采了一大把青菜,苏穗娘放下珍娘,“珍娘,你自己玩儿。”然后过去洗菜。 白幼娘看了眼沈策,沈策跟她点点头,她这才安心留下吃饭,只是也不好意思干等吃,便也过去洗菜。 “我跟你说,好多人都羡慕我能来你们家摘菜,她们一开始还以为我白拿的,结果我说我十五文一斤买的,他们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她们还说沈策有毛病,娶个媳妇儿不会种地也就罢了,还要花这么多钱给她们买菜吃,养的跟个千金小姐似得。 说她没小姐命却比小姐矜贵,简直不知所谓。 “她们要是愿意这个价格跟我买,我也愿意卖。”苏穗娘笑着说。 白幼娘道,“你的菜种得好,值这个价,等再过个十来天,田里的菜出来了,你就挑到城里去卖。 我跟你说,你专门去大户人家附近卖,他们出得起价,或许还能成长期客户。” 苏穗娘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菜洗好了,拿进屋先放在篮子里,周望和沈策正在煮蛇肉。 “那你们煮好了蛇肉再来叫我们,我们过来炒菜。”白幼娘笑着说。 沈策含笑看着白幼娘,眼里的温柔能融化极寒山上的雪,“你们去玩儿吧,一会儿等着吃就好。” 白幼娘很自然地点头,“好,那就辛苦夫君和周百户了。” 周望道,“嫂子以后叫我周望就好。” “行,周望。” 白幼娘和苏穗娘离开后,周望不解地看着沈策,“你每次回来,家里的活儿都是你干的吗?” 沈策点头,“当然,她生养孩子已经十分辛苦,我怎么舍得她再做沉重繁琐的家务?自然是我能干多少算多少。” 看着周望一脸迷茫的样子,沈策笑了笑,“等你明白情为何物,便会如我一般舍不得心爱之人受一点苦。” 他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中欢乐玩耍的几人,珍娘正把花环从苏穗娘头上移到白幼娘头上。 白幼娘歪了歪头,问珍娘好不好看,珍娘拍手,蹦蹦跳跳的说好看,娘亲最好看。 然后白幼娘便笑弯了眼。 他也跟着笑弯了眼,声音里满是柔情和宠溺,“毕竟,我爱她,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第36章 今日算回门 周望顺着他的眼睛看出去。 一双眼盯在苏穗娘身上看了许久许久…… 好吧,没有那种想把命给苏穗娘的冲动。 “行了,别看了,你不爱苏娘子。”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那眼睛平淡如水,根本没有欲望。” “爱一个人,看她的眼神也会带着欲望吗?” “我看我娘子的时候你能从我眼神里看到什么?” 周望一愣。 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很想把嫂子吃了,在军营的时候,我还见你想嫂子想到哭。” 沈策眼眸一瞪,里面有片刻慌乱,“你胡说,我才没有哭。” 周望很严肃的说,“我从不说谎。” 沈策咬着后槽牙直接威胁,“那你也不许告诉我娘子,否则以后再不许你上战场,只让你待在伙房。” 周望嘴唇合上,心里骂了一句:无耻。 等等,他说不能告诉嫂子,可没说不能告诉别人…… 吃饭时,沈策往白幼娘碗里夹了两筷子蛇肉,“蛇肉温补,你多吃些。” 白幼娘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是在别人家里,他这行为不好吧。 苏穗娘给沈珍娘夹了一筷子小块的蛇肉,“珍娘也吃点,吃的多多,长得漂亮。” 沈珍娘仰头笑看苏穗娘,重复道,“吃多多,漂亮。” 周牵牛忍不住调侃,“咱们珍娘长大肯定比嫂子还漂亮。”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吃完饭,沈策一家人准备告辞,他走到厨房,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苏穗娘说道,“苏娘子,今日多谢你家的招待,实在打扰了。” 苏穗娘笑着回,“沈千户太客气了,你手艺好,日后若还有野味儿,还得麻烦你才算没有浪费。”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他转身,一手抱起珍娘,一手牵着白幼娘,和周望、周牵牛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 苏穗娘看着他们一家远走的身影,微微一笑。 走得远一些,沈策突然和白幼娘说道,“日后可与苏娘子多多亲近。” 白幼娘抬头看他,“难得听你叫我主动和人交好。” 沈策看了眼山脚小屋,收回视线后认真看着地上,“苏娘子能种出好吃的东西,我想沾光嘛。” 白幼娘心领神会一笑,“嗯,好。” 下午,苏穗娘和周牵牛一起出门洗衣服。 “苏娘子,你们也来洗衣服啊。” 周牵牛小声在苏穗娘耳边说道,“这人是林氏,她夫君叫戚远,是个百户,与哥哥同属沈千户麾下。” 苏穗娘冲林氏点了点头,“是啊,嫂子好。” 林氏,“我哪里好了,你才好嘞,蛇肉好吃不?沈千户擅长做饭菜,他弄得蛇肉一定很好吃吧。 虽然同为沈千户麾下,但我们家老戚就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沈千户下厨呢。” 周牵牛拧眉,“戚嫂子,你这话也太阴阳怪气了吧?” 林氏,“哪里阴阳怪气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这小姑娘嘴巴莫太实诚,免得以后不好找婆家。” “你……” “牵牛!”苏穗娘阻止周牵牛继续,然后看向林氏,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戚百户为什么不能让沈千户给面子,是能力不行还是沈千户怕饭没吃几口反惹一身骚呢?” 宋氏刚好端着木盆过来,闻言便知道这边大概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玩笑似的说道,“废话,当然是后者,毕竟全村谁不知道许百户因为去他家吃了一顿饭,被传‘吃不起饭了’‘穷小子一个’‘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的木疙瘩’整整几个月啊。 谁敢吃他们家的饭?” 她在苏穗娘和周牵牛身边蹲下,把衣服全都拿出来,然后才看向林氏,“哎呀,瞧我这张嘴,就是快人快语容易得罪人,林娘子不会和我生气的吧?” 林氏气得一张脸微红,刚一张嘴便被宋氏又快速地打断了。 她一拍手,“嗐,我这不是小人之心了嘛。” “苏娘子还不知道……”她转头又看向苏穗娘,“林娘子生性大大咧咧,最是喜欢和村中妇人们开玩笑,所以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无心的,苏娘子不必生气。” 苏穗娘了然一笑,“巧了,我这人也喜欢开玩笑,那林娘子以后要是听到我说什么不好听的,可不要往心里去。” 宋氏哈哈一笑,“你们既是一样的人,她自是理解你的,怎么会和你置气,是不是,林娘子。” 几人纷纷看向林氏。 林氏已经被架起,哪还有反驳的余地? 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尬笑着回应,“那是,那是,我不会置气的。” 转头,她把衣服锤得邦邦响,似发泄一般。 苏穗娘和宋氏对视一眼,笑了笑,这才各自洗衣服了。 不多时,来洗衣服的人越来越多。 苏穗娘家本来就是两个人洗,洗得很快,洗完也就离开了。 “哎,你们说老周家最近发生的事儿到底是刘桂芬的错还是这新媳妇儿的错?” “废话,当然是新媳妇儿的错啊,这一切不都是她进门才发生的嘛。” “我觉得是刘婶子的错,若不是她苛待大儿子一家供养小儿子,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读书本就费钱,周望这当大哥的付出一些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让刘桂芬夫妻这么大把年纪还出去挣钱不成?” “可大哥本就没义务养小弟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没错,又好像都有点错。 总之,辩不清楚。 “穗娘,穗娘……”苏穗娘刚刚到家,外面便响起一个大嫂的声音。 苏穗娘不认识那人,但周牵牛却喊了一声,“陈嫂子,怎么了?你找我大嫂有事儿吗?” 陈氏双手扶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才说道,“你爹在山里被野猪袭击了,现在在家呢,大夫也没请,但好像不是很好,你快回去看看吧。” 她娘家表妹今日嫁贫村,她去送嫁,到了贫村后,人家听说她是英雄村的,这才说了苏大牛的事儿,让她给苏穗娘带个信。 苏穗娘错愕的拧眉。 不对,提示分明说进山得野猪的人是白晚荞,怎么会和爹有关系? 他难道进山帮白晚荞抓猪了? 来不及多想,周望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志,“既然在家养着,想必应该是村里人夸大其词了,但我们还是该回去看看。” 说罢,他回头看向周牵牛,“去装十斤大米。” 苏穗娘抓住他的手,“不必了。” 周望严肃道,“之前回门日没回去,今日看看岳父也算回门吧,不能空着手。只是家里东西不多,只有大米和菜。” 第37章 装可怜 说着,他转身去菜地,被苏穗娘制止了。 她很严肃且冷静地说道,“真的不用了。”然后又对周牵牛说道,“米也不要拿。” 周牵牛张了张嘴,想说哪有人回娘家是空着手的?那你们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可话刚到嘴边,便听苏穗娘说道,“我们听到爹受伤的消息着急赶回去,哪有时间慢慢去收拾带礼物?” 说罢,转身走在前面,走出几步没听到声音,她又回头看周望,“你去不去?” 周望立刻抬脚跟上,“去。” 虽然他不是很赞同苏穗娘的做法,但既然她决定了,那他就不会反驳。 反正大不了被人说几句闲话,丢个脸,问题不大。 二人刚到贫村村口,苏穗娘便加快步子,大口大口喘气。 “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不要插话。” 她一边说一边揉眼睛,眼睛很快红了,里面还涌着不少泪水。 周望面上淡定,心中却诧异苏穗娘到底想干什么。 “你干什么?跟上啊。” 苏穗娘回头喊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轻轻哦了一声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进入村户稍微集中一些的地方后,苏穗娘便身形不稳,一副伤心欲绝连路都走不好的样子,跌跌撞撞。 周望明知她是假装,却还是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连忙扶着她。 毕竟地上都是碎石头,摔一跤可疼得很。 苏穗娘干脆半倚着周望,不多时脸上就多了许多泪痕。 “走快些,呜呜呜,我爹……我那可怜的爹爹啊……” “穗娘,你回来了,你这是……哎哟瞧你哭的这么难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就要死了呢。” 苏穗娘停止哭泣,诧异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我爹,他不是要死了吗?” “嗐,他只是伤了,哪里要死了,难怪你伤心成这个样子。” 苏穗娘捂着胸口啊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太好了太好了,爹没死。” 那个嫂子连忙给她擦眼泪,安抚,“好孩子,别难过了,你爹有你和小壮这么孝顺的孩子,哪舍得死啊,快回去看看他吧。” 苏穗娘谢过她,这才抽泣着扶着周望的胳膊往苏家去。 苏家门口,赵禾和白晚荞正在院子里说话,乍然听到哭声还吓了一跳,转头一瞧是苏穗娘和周望带着好几个妇人往她们家来。 赵禾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心道:这丧门星怎么回来了?还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 “赵嫂子,你大女儿回来了。” “传信人误会了,还以为你们家当家的快那啥了,吓得这孩子一路哭回来的。” “可不是,瞧她可怜的,你可快拿点水给她喝,好让她缓缓。” 几个妇人自以为好心的还不等赵禾问话便一股脑的说了。 苏穗娘几人进院,瞬间便把不算大的院子站满了。 赵禾自动忽略最后一个嫂子说的话,拧眉看向空着手的周望和苏穗娘,“你就这样回来了?” 白晚荞在看到周望的时候,心中是震撼的。 他……居然好了?活了?这是为什么? 周望拱手一礼,喊了一声,“后娘。” 平时苏穗娘提到她都是这样喊的,他自然也该和她一样。 苏穗娘含泪看着赵禾,解释道,“后娘,我以为爹要死了匆忙赶回,没来得及去城里给你们买礼物,请你谅解。” 赵禾冷嗤一声,“是没来得及买还是没钱买?” 苏穗娘惭愧地低下头,声音小却确保身边的几个妇人能听到。 “后娘知道的,因为我没把你们答应婆母要给我带回去一些的聘礼银子带回去的缘故,婆母厌极了我,甚至在夫君伤都没好的情况下把我们分了家。 我们只分得一部分荒地和锅碗瓢盆,生活全靠左邻右舍帮衬,实在没能力置办礼物…… 等我们日子稍微好些,一定买很多好东西回来孝顺后娘和爹。” 周望听完苏穗娘的话,只觉脸有点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他始终坚信娘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是必须要配合的。 于是他也说道,“是我没本事,让娘子丢脸了。” 苏穗娘,“……”转头看向他。 她以为这将是自己的独角戏,没想到还有配角。 她嘴唇一抿,轻声安慰,“不是夫君的错。” 赵禾和白晚荞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都是鄙夷。 赵禾此时也明白为什么女儿非要换家了。 虽然郑家穷,但郑阜生是个读书人,知礼守礼,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娘家人丢脸。 光这一点,便胜过周望万分。 这时候,旁边的妇人看不下去了,出声帮苏穗娘说话,“赵嫂子,礼物重要还是孝心重要啊?别说了,还是让穗娘先回屋看看她爹吧。” “就是,哪有你这样当后娘的,非逼着人家借钱给你买礼啊。” 赵禾转头对上那个妇人,“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不要你管。” 那个妇人也不甘示弱,“你以为我稀罕管啊,还不是你太不做人了……” “我哪里不做人了?你个老妇人今天要是不说个理所当然出来,我非要到村长那里求个公道。” “呸,你从前苛待穗娘和小壮的事儿我就不说了,前段时间你还不许小壮吃饭,这事儿他大伯也知道的,你敢否认?” “你……” 苏穗娘眼见二人越吵越偏离,出声道,“后娘,从前的事儿咱们不说了,我爹他到底伤的如何?我听说他是被野猪撞伤的,他从来不敢进山打猎,怎么会……” “啊,你说到这个我可知道真相。”那个吵架的婶子也不和赵禾吵架了,转头拉着苏穗娘的手。 “你爹是被白晚荞拉去的,要不是她,你爹根本不会受伤。” 白晚荞突然被点名,立刻跳出来说道,“爹是自愿跟我进山的。那会儿我们眼看就要得手,偏有人在九鸣山后头鬼哭狼嚎似的乱喊,惊得那畜生发了狂。它本就带着伤,这一受惊更是横冲直撞,这才不小心顶撞了爹......"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事真怪不得我,姐姐若真心想给爹爹讨公道,就该去找那个鬼叫的......" 苏穗娘,“……”她是真没想到这事儿还能扯上自己。 原来,当时她们已经相隔不远。 而周望也听周牵牛说了苏穗娘抓蛇的经过,大概猜到白晚荞说的那个‘鬼叫’的人就是苏穗娘。 他怕苏穗娘心中愧疚,下意识轻轻握了握苏穗娘的手。 第38章 我去找你婆母还钱啊 苏穗娘的眸子暗淡下来,“爹倒是疼妹妹,连抓野猪这么危险的事儿都愿陪妹妹去,罢了,我先进屋看看爹。” 她只留下一个伤心的背影,进了屋。 周望见状,跟上去。 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苏穗娘到底是演的还是真伤心了。 “我真替穗娘和小壮不值,分明他们才是老苏的亲生孩子啊。” “你胡说什么?” 妇人和赵禾眼瞧着又要吵起来。 被边上的妇人劝开了,“算了,咱们说再多有什么用,老苏自己是个拧不清的,走吧。” “我就是替穗娘不值,你又不是没看到穗娘回来的时候有多难过,那才是真心孝顺的好孩子啊,哪像这个……” 妇人瞪一眼委屈咬着牙的白晚荞,呸一口,“没心肝的东西,只知道装无辜。” “老东西你还敢污蔑我女儿……”赵禾拿了门边的扫帚追出去骂。 而屋内,苏穗娘终于看到了苏大牛:脸上多处淤青,呼吸很轻,瞧着很虚弱的样子。 苏穗娘走到床边,淡淡地看着床上含泪看着她的苏大牛。 刚刚门外的话苏大牛都听到了,他知道自己自从娶了赵禾之后便很少关心女儿,对她不如对白晚荞好。 所以其实在他因为帮白晚荞受伤后,并未想过让穗娘回来看他。 只是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且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 他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周望打破了沉默,他拱手行了一礼,态度谦和,“来得匆忙,没带礼物,还请岳父勿怪,岳父如今身体如何?” 苏大牛这是第一次见周望,只见他身材高大,五官清隽,整个人只是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就是穗娘的夫君。 他不是快死了吗?怎么看起来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我……咳咳,咳咳咳……”他才说了一个字,便猛地咳嗽起来。 苏穗娘心中再觉得这个父亲不合格也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动于衷。 她忙上前轻轻给他顺背。 可她发现苏大牛越咳越厉害,一副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的样子。 她死死拧眉,看来,苏大牛被撞得不轻。 她转头对周望说道,“去请个大夫吧。” 原本她是真的不想管,可这到底是原身的父亲,就当替原身还生养之恩吧。 周望正要出去,苏小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夫,快,这边……姐姐,姐夫。” 在见到苏穗娘的一瞬,苏小壮眼泪决堤,声音微颤,“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苏穗娘起身,让位置给大夫,大夫把脉之际,苏穗娘把苏小壮的眼泪擦干,“别哭,没事儿。” 苏小壮点头。 姐姐姐夫在,他心中安定了,不怕了。 片刻后,大夫检查完苏大牛的身体,转头看向苏穗娘和周望。 此时,赵禾和白晚荞也骂完人回来了,他们站在门口,等着听大夫怎么说。 “你们……确定要治吗?” 苏穗娘问,“大夫这话什么意思?” 大夫道,“他伤得重,只怕没个十来两银子治不好。” 赵禾原本不打算说话的,想着如果只要一点银子就能治好的话,那就让苏穗娘承担了。 可如今要十来两银子,苏穗娘肯定没办法承担,到时候万一她让自己拿钱怎么办? 不行,她的钱全补贴晚荞了,若老苏知道,肯定和她闹。 “你这个庸医,老苏就是被撞了一下而已,怎么就要十来两银子治病了?我看你分明是趁火打劫,滚滚滚。” 赵禾要赶大夫出去。 大夫吓了一跳,多开赵禾扒拉他的手,气呼呼道,“你这妇人好生无礼,我只是说个实话,你们若是不想治就说不想治就行了,何必侮辱我……” 说罢,一甩袖就要站起来离开。 苏小壮急忙拉住大夫的袖子,“大夫,你不能走啊,求求你救救我爹。” 赵禾一把推开苏小壮,“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这种只想挣黑心钱的大夫我们请不起,让他滚。” 苏小壮生气地怒吼,“才不是,我爹病得很严重,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要赶走大夫是想害死我爹吗?” 赵禾闻言,目眦欲裂,扬起手。 苏小壮仰着脸,把脸递过去,“今儿你敢对我动手,将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小小少年目光坚定,眼眸里一片狠意。 赵禾看着苏小壮,巴掌迟迟不敢落下。 她也被吓到了。 白晚荞两步走到母亲身边,看着苏小壮,“小弟,你怎么能威胁自己的娘亲?简直大逆不道,违背人伦。” 苏穗娘见状,心中思量一番,走到苏小壮身边,与他并肩,看向母女二人,“小壮为生父顶撞后娘有何不可?” 她目光最后落在白晚荞身上,声音平静,“还有,我爹是为帮你才进山受伤的,他的药钱,你出!” 这不是商量。 白晚荞死死拧眉,若不是有外人在,她要保持形象,此刻定然和苏穗娘翻脸。 “不是我不愿意出钱给爹治病,而是家中实在拮据,你明明知道的,我夫君要读书,婆婆要看病,家中哪有银钱给爹看病?” “不如你先给爹垫上,等我有了钱再还你。” 至于什么时候有钱,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赵禾一听女儿也赞同也老苏治病,连忙扯了扯女儿的袖子,小声嘀咕,“你说什么呢?你爹分明伤得不重。” 白晚荞轻轻拍拍赵禾的手,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看向苏穗娘,“如何?姐姐大孝,姐夫又是百户,肯定不会吝啬给爹拿药钱的吧。” 苏小壮扯了扯苏穗娘的袖子,小声恳求,“姐姐,爹爹伤得很重,真的必须看大夫。” 苏穗娘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看向大夫,“大夫,开药吧。” 大夫愣了一下,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决定不计较赵禾刚刚的所作所为。 他坐回床边,这才说道,“他三根肋骨被撞断了,其中一根还险些戳破肺叶,眼下内里瘀血未散,我要先用银针放血,再敷膏药,近半月内不可挪动……” 因为要扎针,苏穗娘和白晚荞不适合在屋内待着,于是出了房,站在院子里。 苏穗娘要出门,白晚荞喊住她,“姐姐要去哪儿?”她怕她走了没人付诊金,一时竟忘了周望还在屋内。 苏穗娘笑着转头,对她说,“你不是要我给爹付诊金吗?可我没钱,我只能去找我姨母,也就是你婆婆还钱啊。”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之前找我借了很多银子,此时不找她还钱还等什么时候?” 第39章 苏穗娘想捡漏,进山找野猪 白晚荞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问道,“你……那都是你心甘情愿给的,怎么能找她还?” 苏穗娘摇摇头,“你还不知道吧,姨母从前认定我才是她的未来儿媳妇儿,所以每次找我借钱都写欠条,我想,她是觉得只要我嫁过去了那些欠条便不作数了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一脸无奈的样子,“原本我想着她到底是我姨母,做不成婆媳我也该孝敬她,那些东西我就不要了,可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哎,要是姨母知道是你逼我找她要那些首饰银子的,不知道会不会害得你们婆媳不睦,你不会介意的吧,哦?” 苏穗娘面上一副抱歉的样子。 可眼中那得意的神态怎么看也不像被逼无奈,反而多了几分挑衅和咄咄逼人。 白晚荞双拳紧握,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婆婆最近几天身体不好正卧床静养,不能动气,而且若那些欠条被旁人知晓了去,夫君和婆婆肯定会觉得很丢脸。 不行,不能让苏穗娘去找婆婆要钱。 “姐姐,婆婆身体不好,吃药看病花钱如流水,家中实在拿不出钱来,你看在叫她一声姨母的份上,不要这时候去逼她好不好?” 苏穗娘故作为难,“可若不叫姨母还钱,我爹的诊金……” 白晚荞立刻接话,“还有我娘呢,爹挣的钱基本上都在娘手里,自然该叫娘出的。” “那就只能麻烦妹妹去和后娘商量了。” “好,我现在就去。” 白晚荞转身回去叫赵禾去了。 周望从堂屋门后出来,走到苏穗娘面前,淡定询问,“她怎么这么轻易相信你姨母给你写了欠条?” 苏穗娘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骗她?” 没错,欠条的事儿是她随口胡诌的。 “我先问的。” “好吧,因为白晚荞好面子,不愿戳破夫君和婆婆是靠我养活的。而且就算白晚荞为赌一口气问了,我那姨母也担不起对‘小侄女’白吃白拿的名声,所以不会承认。” 周望的眸中出现一丝淡淡的别样的情绪,片刻后一笑,“你把人心拿捏得很准,难怪每次对上我母亲那样胡搅蛮缠的人都会赢。” 苏穗娘明媚一笑,“我就当你在表扬我了。” 至于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在骗白晚荞的,经过这片刻,她已经想明白,不必追着问答案了。 一炷香后大夫才出来,不知白晚荞如何说动了赵禾,反正赵禾气呼呼的出去一趟后回来自己付了诊金。 苏穗娘叮嘱苏小壮送大夫,自己进屋看苏大牛,此时苏大牛刚被针灸完,整个人虚弱无力,见到苏穗娘的第一眼,他便红了眼眶。 他张了张嘴,苏穗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弯身凑近他唇边。 这才听到他极小的声音道,“我对不起你。” 苏穗娘起身,替原身接受了这声对不起,然后说道,“爹好好保养身子,我先走了,改日再回来看你。” 周望对苏大牛拱手行了一礼,和苏穗娘一同离开。 苏大牛看着苏穗娘和周望的背影,眸中蓄起眼泪,心里悔恨至极。 可再多的悔也没用,女儿……与他终究是生份了。 出了贫村,苏穗娘停下脚步,“你先回去吧,我想去一趟山里。” 周望只看着苏穗娘那志在必得的眸子便猜到了什么,他拧眉道,“我陪你去。” 苏穗娘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他的伤还没好全,要是被撞一下肯定得一命呜呼。 再说了,他在,自己还怎么用空间的东西捕猎? “危险。” “我自有办法保全,你先回去吧。” 周望拗不过,只能假意答应,等苏穗娘走远后才悄悄跟上去。 可让周望没想到的是苏穗娘太谨慎了,他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最后他只能远远地跟着,不敢太靠近。 终于在接近山顶的时候苏穗娘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他担心苏穗娘是因为路滑出了意外,一时担心之下没多想便冲了上去。 “一招‘金蝉脱壳’便让你无所遁形了,周百户,你还是差了点定力。” 苏穗娘从一棵大树后面出来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犟。” 周望抿唇,没说话,但也没打算就这样离开。 苏穗娘无奈,只能说道,“我已经察觉到野猪的踪迹了,一会儿追上野猪后你就立刻上树,不许下来。” 周望跟在苏穗娘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他们便顺着猪蹄印找到了野猪所在。 那野猪躺在一棵大树下,浑身都是被利器刺伤的痕迹,一身血,它旁边有三只胞衣都还没褪的小猪仔,正被两头瘦骨嶙峋的狼分食。 野猪定定看着小猪仔,猪蹄一动一动,似乎是想努力站起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奈何一身伤的它实在站不起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吃掉。 两头狼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苏穗娘二人。 它们前倾身子,呲着满口血的牙,嘴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周望压低声音道,“上树。” 苏穗娘死死拧眉,她原本只是想找到重伤的野猪捡个漏,没想到这里还有两头狼。 虽然狼很瘦,但战斗力依然不可小觑。 苏穗娘没有一丝犹豫,转头就往树上爬。 周望落后她一步,等两头狼冲到树下的时候,他们刚好在狼够不到的高度,可狼不放弃,它们往后退了几步,看样子是准备借冲击上树咬周望了。 “周望,你伤口没事儿吧?” “没事。” 周望回答完,眼睛始终盯着野猪那边。 那可是一整头野猪,若带回去能卖不少钱,可眼下还有两头狼守着,他该如何带走野猪? 周望正在思考,突然听到一声,“捂住口鼻。” 那是苏穗娘的声音,所以他下意识低头,把口鼻藏在手臂弯。 也就是这一低头,他看清那两头狼竟直接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他心头大惊,之前只一心在那头野猪上,小瞧了这两头瘦狼,若它们发起狠来,自己只怕真要去阎王殿报个到才行。 就在他想往上继续爬一些,让狼再怎么助跑也咬不到他们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白。 不是他头晕了眼前冒星星,是真的一堆白色粉末从他面前落下。 正好落在两头刚跑过来的狼面颊上,它们闭上眼,嘴角擦着周望的草鞋而过,整个身子重重落在地上。 第40章 野猪卖给军营 一开始,它们的双腿还在乱蹬,挣扎,可才两息过去,它们就头一歪,身子软了。 “好了,下去吧。” 周望没动,他实在有些吃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走啊。” 被苏穗娘一催,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下树。 周望蹲下身查看两只昏迷的狼,“你撒的东西是什么?它们怎么这么快就昏迷了。” 苏穗娘,“迷药啊,不过被药倒的动物就算掏出全部脏腑,肉里依旧会有药毒,人若吃了轻则头晕无力,重则昏睡不醒,不能吃的。” 周望轻声道,“那可惜了。” 苏穗娘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你会剥皮吗?把它们的皮剥下来回去做衣服或者卖,不就不可惜了。” 周望木讷的接过小刀,看着打造如此精致且锋利的小刀,他忍不住问,“这是哪儿来的?” 他此刻没有对狼皮的激动,只有对做工如此精致的小刀的执着。 他若有一把这样的小刀,与敌人近身厮杀的时候可就是利器。 “我娘救过的那个人给的,挺好的哈,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啊,有两把呢。” 苏穗娘转头朝野猪走去。 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周望却因为这句话心情大好。 “好,谢谢。”他说完,拿着小刀开始剥狼皮。 为了防止昏迷的狼因痛醒过来了,他先结束了它们的命,再开始剥皮。 苏穗娘走到野猪身边,野猪还在眨眼睛,呼吸十分微弱,看来马上就要死了。 而旁边的小猪仔已经被狼啃过,人不能再吃,所以她不打算把它们带走了。 “野猪不小,你又不能干重活儿,我一个人也拖不走,怎么办?” 本来周望要是没跟来,她还能等野猪死了后把它收入空间轻轻松松的带走,但现在周望在,她没办法使用空间。 周望头也没抬地问,“这头猪你是想卖还是拿回家腌制留起来慢慢吃?” 苏穗娘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卖。” “那就去军营叫人,军营伙房就收野味。” 苏穗娘疑惑了,从这山里如何去军营? 周望见她迷茫的样子,便指了一条路,“往那边走,一刻钟后能出山,然后就是大道,一直往又走两刻钟就能到军营。” “好,我快去快回,若有危险你就先上树,这些肉保不住就算了。” “我知道,去吧。” 苏穗娘这才转身立刻往周望指的方向跑了。 她一路小跑,几乎没停,主要也是担心那个地方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别的野兽,周望一个人在那儿会很危险。 再次来到军营,苏穗娘并没有陌生的感觉,只觉得连绵不断的营帐看起来很壮观,很威武。 “你好,你能帮我找一个李三或者赵虎吗?” 守门的士兵并不知道二人是谁,脸上是茫然。 毕竟整个军营上万人,互不认识也正常。 “那帮我叫一下沈策沈千户也行。” 以沈策的身份他们总是认识的吧。 果然,那人这下不再迷茫了,只是例行询问,“你是沈千户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苏穗娘道,“我是周望周百户的妻子,是周望找沈千户有事儿,你能叫他出来一下吗?” “原来是嫂子,你稍等,我这就去叫沈千户。” 近几年来,因为重伤被送回家还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秦千户,一个便是周百户。 这二人可是军营里的风云人物。 听说秦千户是被家里人用钱用药强行救回来的,但周百户就不一样了,他是自己好起来的。 所以大伙儿都对周望好奇得很,上次他回来也没说清楚到底是如何好起来的,他们还想打听一下呢。 不多时,沈策一身大汗淋漓的便出来了,“苏娘子,你怎么来了?是周望叫你来的?” 苏穗娘急道,“沈千户,我和夫君在山里遇上一头快死的野猪,他说让你带人去抬。” 沈策眼睛一亮,“你稍等。” 他迅速喊了十个人跟苏穗娘一起去找周望。 路上,沈策很好奇地问,“你们一个病人一个妇人,是如何打到野猪的?” 苏穗娘谦虚道,“哪是我们打的,只是运气好,它本就快死了。” 沈策一开始还不相信,后来看到野猪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伤便相信了。 他又看了眼旁边三只还没被啃噬完的小猪仔,准备一起带走,被苏穗娘提醒后只能遗憾丢弃。 两只瘦狼也是一样的,皮被周望剥下了,但肉却不能吃的。 “我跟沈千户回军营,你回家去吧。” 苏穗娘点头,“野猪卖了钱先把陈师傅的钱还了。” “说好……” “这野猪是我们一起收获,钱自然也是你的,你当然可以拿去还账。”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快回去吧。” 他把狼皮给苏穗娘,让她先回家。 苏穗娘抱着狼皮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军营,众人把野猪称了一下,一百八十斤。 采买卒算了一下,和周望说道,“野猪肉30文一斤,整头算,你看成不成?” 周望点头,“好。” 他又拨了一下算盘,“一共五两四百文。” 采买卒把银子给周望,周望谢过,便准备离开军营。 被沈策叫住,沈策喊周望来到营帐,把一个小包裹给他。 “这是什么?” “许副将一个亲戚从南方给他寄来的种子,听说很好吃,好像叫什么……哦,叫蕃柿。你拿回去弟妹种,看能不能种活。” 若不是见苏穗娘那么会种菜,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要。 周望没客气,收了种子,“穗娘种菜确实很厉害,想必能活。” 沈策笑得见牙不见眼,“到时候我们家幼娘能不能去采?” 周望点头,“当然。” 沈策开心地送周望出军营,叮嘱他蕃柿的种植时间和方法,让他回去和苏穗娘说清楚。 周望调侃他为了让媳妇儿吃上好吃的东西,简直没脸没皮了。 沈策却会心一笑,“只要媳妇儿能高兴,没脸没皮算什么?得了,你这个不知道怎么爱人的男人是不会懂我的,快走吧。” 周望离开,拿着钱先去找了陈师傅,但哪怕把卖得的银子全部还给了陈师傅也还差一两银子。 他只能抱歉地说等发了月钱立刻还给他。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苏穗娘正在厨房做饭。 他来到厨房门口,扫了一眼厨房后问道,“今日怎么不炒素菜了?” 桌上放着秦婆婆拿的腌萝卜,锅里煮着大白米,边上却没有洗干净的素菜,很明显今天是不炒菜了。 苏穗娘,“不炒。” 周望不解,这才发现苏穗娘微微蹙着眉头,一脸愁容,“为何?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第41章 生菜能采了 周牵牛往灶里加了一把火,这才为难地说道,“大哥,萧老板今日路过,看到荒地里的青菜后,想买,我没敢应承,只说等你和嫂子回来再说。” 她说完便看向苏穗娘。 苏穗娘一脸愁容,“萧老板要的量不小,一日最少三斤,如此一来荒地的菜根本不够吃。 可九鸣山是他的,我们在他家山脚下生活,若拒绝给他供应新鲜菜,肯定会被他记恨,日后还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 九鸣山有主,这么多年萧老板多次尝试在九鸣山种东西都无疾而终,所以只能放弃。 今天他是特意带人过来勘察,想在九鸣山建个山庄,以供日后避暑游玩之用。 谁知路过他家荒地的时候看到了地里长势极好的菜。 瞬间就挪不动脚步了。 周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萧老板是谁。 他刚建这个房子的时候,萧老板就带人在九鸣山种桃树,那时候他们还见过。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们不必管了,牵牛,去摘两把素菜回来炒。” 有了周望的话,周牵牛心中的大石头瞬间放下,满脸笑地站起来,“是。”声音愉悦。 苏穗娘看向他,“听说那萧老板的大儿子是营中千户,虽不是你顶头上司,但始终压你一头,你说话时还是要委婉一些。” 周望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累了一天,晚上周望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周牵牛也是没多久就开始打呼。 只有苏穗娘睡不着,翻身转头看向窗外。 镰刀般的月亮挂在黑漆漆的天上,乌云偶尔路过,只能透出它一点影子来,朦朦胧胧,看不清。 正如苏穗娘如今的心情。 她睡不着不是不累,是脑子总停不下来地想一些事儿。 神庙人参记忆,白晚荞得到野猪记忆……这些都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可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 她想不通。 她以为是有什么系统,可她试过好多办法,并没有激活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嫂子,嗯哼,香香~好吃。” 周牵牛的梦呓就在耳边,苏穗娘轻叹一声,收回思绪,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有些事儿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萧老板的事儿解决得很顺利。 苏穗娘也不知道周望是如何与萧老板说的,反正那边递了话,等苏穗娘能卖菜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萧家送去,不管什么菜他们都愿意买。 又是几日过去,苏小壮特意托人传了话,苏大牛的身体有了好转,让苏穗娘不必担心。 苏穗娘回知道了。 而田里的菜,第一波也终于可以采了。 苏穗娘第一时间采了两斤嫩生菜回来。 “这个你给萧老板送去,但你要和他们说明一下,这是嫩菜,今日只是送过去给他们尝个鲜,咱们正式卖菜还是要等菜完全成熟的。” 苏穗娘把菜篮子递给周望。 周望的身体经过这一个月的调理已经好很多了,提点小东西当个跑腿完全没问题。 周望接过篮子,“好,小妹陪我一起去吧,认路认人,以后也好送菜。” 周牵牛在围裙上擦擦手,解下围裙,“好,我和大哥一起去。” 苏穗娘想起什么,“买点肉回来。” 二人应下,一起出门。 等他们一走,苏穗娘先去了田里。 如今的田不再是干瘪、野草遍地的样子,反而是一派绿油油、生机勃勃的景象。 看着就很喜人。 苏穗娘蹲下身子,手覆在那些菜叶上,给它们输送能量,祈祷它们好好长,快快长。 她需要它们换钱:因为她想买纸擦屁股,买布做衣服,买棉底做鞋子,想吃肉,鸡蛋……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手里没钱,什么都买不了。 “苏娘子。”田坎边,白幼娘牵着沈珍娘过来。 苏穗娘收回手,笑看母女二人,“你们来了,今天想吃小白菜还是生菜?” 沈珍娘软糯糯的小身子扑向苏穗娘,“婶婶,我今天想吃生菜。” 苏穗娘将她抱个满怀,“我们小珍娘是个会吃的。” 沈珍娘嘿嘿一声,靠在苏穗娘肩膀上,小嘴巴吧唧两声,“生菜好吃,婶婶种的菜都好吃,我喜欢吃婶婶种的菜。” 苏穗娘抱着她干脆坐在田坎边上,“珍娘真会说话,为了不辜负小珍娘的喜欢,我可要努力种菜了。” 白幼娘笑着一边摘生菜,一边说道,“昨儿个我把生菜蒸后淋点酱油后给她吃,她喜欢得不得了,说什么今日也还要吃。” 这方法还是苏穗娘教她的。 苏穗娘点了点珍娘的小鼻子,宠溺道,“咱家珍娘喜欢吃就尽管吃,田里的菜多着呢,够她吃得饱饱的了。” 春风一送,菜叶微微摇晃,苏穗娘打了个冷颤,顺便摸了摸孩子的手,发现她手温暖得很。 再一看她小脸蛋红扑扑的。 调侃道,“沈千户总说担心你和孩子,瞧,你这不是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嘛。” 苏穗娘抬头,就见白幼娘羞涩地笑了笑,“可能在他眼中我就是个事事需要照顾的大小姐。” “我听周望说你曾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你爹娘怎舍得让你随军过苦日子?” 边关的日子太苦,若非根在这儿,亦或是无处可去,谁会愿意在此常住? 白幼娘的神色淡了淡,声音轻了许多,“他们啊,自然是不同意的,只是拗不过我罢了。” 苏穗娘听出她情绪不对,不多问了,笑着扯了开话题。 白幼娘只摘了三朵生菜。 “我刚刚瞧你在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来,珍娘,咱们回家了。” 苏穗娘放下沈珍娘,沈珍娘挥挥小胖手,“婶婶再见。” 苏穗娘点头,挥手再见。 她们走后,苏穗娘继续给田里的菜输送能量。 “苏娘子,除草呢?” 苏穗娘一抬头,是刘氏。 她身边跟着一脸怨恨地瞪着自己的李小七。 苏穗娘心里觉得这孩子太固执,面上还是笑着和刘婶打招呼,“嗯,刘婶洗衣服去啊。” 刘氏,“是呢,那你慢慢忙,我们先走了。” 刘氏看了眼李小七,扯了她一把。 从苏穗娘的角度能看到她边走边在教训李小七什么。 苏穗娘轻轻摇摇头,转头一心扑在自己的菜上。 素菜这边的能量输送得差不多了,她才去小麦地,小麦是前两天才种下的,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给小麦输送完能量,她打算去挑水浇地,刚转身,却见白晚荞一脸愤怒地站在路边,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你找我?” 第42章 白晚荞被折腾 白晚荞咬着后槽牙,“你什么时候会种这么好的菜了?苏穗娘,你从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种不好的菜?” 那么一大片绿油油的嫩菜叶,看得她红眼病都要犯了。 苏穗娘直接送她一个白眼,“我找茬都说不出这么没道理的话,故意?怎么故意?你故意一个给我看看。” 白晚荞,“可你从前种的菜都是枯黄枯黄的,蔫蔫的……” 苏穗娘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少说那些,你今日找我到底干什么?” 白晚荞这才想起今日过来的真正目的。 罢了,菜的好坏可以说是运气。 可野猪呢? “你那天进山了,还找到野猪了是不是?” 她回来的路上听人说的。 人家说她都碰到野猪了却没能将其带回,还害得爹受伤,都说她没本事,不如苏穗娘。 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她本以为带着前世的记忆就能活得很好,可幻想一次次破碎,她忍不住来找苏穗娘,想确认苏穗娘是不是除了运气好碰上野猪外,其他时间都过得很惨,以此安慰自己。 可没想到……她却看到苏穗娘日子悠闲舒适,还种出一大片好青菜。 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破防了。 “是啊,我听你说那伤我爹的畜生已经受了伤,我就想跟夫君去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没想到老天眷顾,还真让我捡着呢。” 她一脸得意。 白晚荞脸色铁青,“你是说你去的时候野猪已经死了?” 苏穗娘摇头,“它是只剩一口气了,否则我和夫君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抓住它。” 白晚荞闻言,不忿的心腾一下窜到脑门,冲得她脑袋发昏,眼冒金星,差点跌倒。 她难受的眉头拧成川字,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着边上的树,好不容易站稳。 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穗娘扬眉,故意问道,“呀,妹妹在郑家受罪了吗?怎么虚弱到说几句话就要倒?” 白晚荞又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但还是急急解释,“才不是,我在郑家过得很好。” “婆婆悉心教导,夫君体贴上进,我日子好得很,不像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本想说她嫁了个快死的人,但又想起前几天见到周望的样子。 他分明身体大好,怎么看也不像快死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事情没有如前世发展? “真的吗?原来我姨母和表哥对你那么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哎,我就不一样了,夫君只是个月银一两的小小百户。” “我也只是运气好,种菜好,远远比不上妹妹有个将来能考官的秀才夫君,前途无量呢。” 白晚荞,“……”她这话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 只是觉得听着很不舒服。 啊啊啊,头疼。 苏穗娘伸手在白晚荞的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要不要去看大夫……” 白晚荞伸手一把抓住苏穗娘,很用力,“你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前世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她换成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苏穗娘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呢,好像自从成亲后我运气就变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家老祖宗在保佑我。” “不可能……不对,难道是因为我所以变了,可变好的不该是我吗,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白晚荞自言自语,松开苏穗娘后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失魂落魄回到郑家,迷迷糊糊间听到屋内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猛然回神,她立刻跑回屋。 屋内,郑母一脸虚弱地趴在床边,伸着手,地上躺着一滩水渍和些许碎瓷片。 “娘,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 白晚荞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收拾。 郑母愤怒看着低头收拾的白晚荞,声音却柔和,“没事,我就是渴得太久了,想喝水……哎,怪我这身子没用,离不开人,晚荞,你不必自责。” 白晚荞抬头,郑母瞬间脸色也变得温柔。 “娘,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昨晚你见到阜生了吧,他可好?” 一说到郑阜生,白晚荞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阜生哥哥在床上实在爱折腾人,她的腰昨晚差点断了,胸口还有被蜡油烫红的痕迹。 每每想到阜生哥哥折腾她时那诡异的笑容她便浑身发寒,但她不敢说,只能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说那是阜生哥哥爱自己的表现。 “阜生哥哥很好,白了,身体也更健硕了。他让我问娘安好。” 郑母满意点点头,好在那小子还是知道问候自己的。 可见没‘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娘,我去做饭。” “等等,晚荞。” 白晚荞重新蹲下,看着郑母,“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郑母朝她伸手,她明白了,扶她起来去茅房。 郑母进去之后,白晚荞便站在门口,可那股臭臭的味道还是毫不客气地钻了出来,让她难忍得很。 “晚荞,我好了,你进来帮帮我吧,昨儿个你走了之后我不舒服没办法起来做饭,饿了两顿,我的手实在没力气了。” 白晚荞瞪大眼睛。 难以接受,久久没有回话。 里面的郑母等了几息后催道,“晚荞,我蹲不住了,你快进来啊。” 白晚荞想回绝,可想到郑阜生的叮嘱,想到未来的诰命夫人位置…… 她死死咬牙,一狠心,转身撩开帘子进去。 竹片不算宽,茅房有点暗,白晚荞的手脏了…… 郑母弯着身让白晚荞伺候的时候,嘴角勾着浅浅笑意。 哼,跟她玩儿,白晚荞还嫩了点,她有的是办法折腾她。 白晚荞伺候郑母回房后,躲厨房一个人吐了很久,换五盆水,手洗到发泡发白。 做完这些,她才煮饭,郑母吃了饭后有了点力气,能起来走走了。 而白晚荞则是马不停蹄地烧水洗澡,完事儿回屋睡觉,她昨晚一点觉没睡到,现在困到不行。 可她睡了不到一刻钟,移到悠悠的,绵长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晚荞啊,晚荞。” 她吓了一跳,睁眼差点一拳打过去,在看清对方是郑母后,她才摸着小心脏,强压怒火,尽量放低声音问,“娘,怎么了?” 郑母一脸温柔的说,“林婆婆昨儿傍晚给了我个生儿子的偏方,我煎了,你起来喝了再睡。” 白晚荞心里已经很火大了,但看在郑母也是为她好的份上,她还是坐起来准备把药喝了。 可药到嘴边,她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娘,这是什么熬得啊?味道……好奇怪。” 第43章 生菜被争抢 郑母笑得神秘,“当然是好东西,晚荞啊,良药苦口,你快喝了吧。” 白晚荞没办法,一咬牙,屏住呼吸,一口气直接把它喝完了。 药入口,不苦不涩,但味道实在难闻,她打了个嗝,臭到她瞌睡都醒了大半。 “娘,你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吧?” 郑母笑着摇头,“这药半月为一个疗程,等你喝完一个疗程我再告诉你。” 她把碗拿出去,简单冲洗后放在厨房的窗户上,用手轻轻在鼻尖扇了扇,五官拧成一团,“还真是臭得很,啧啧啧,要不是为了让晚荞一索得男,我才懒得搞这些。” 周望和周牵牛是中午回来的,二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们回来的刚好。”苏穗娘正准备把炒好的菜放锅里温着等他们。 没想到就回来了,那就吃饭吧。 周牵牛高兴的过去一起端碗,一边说,“嫂子,你猜猜那两斤生菜咱们卖了多少钱。” 苏穗娘立刻来了精神,“多少?” 周牵牛五根手指张开,每根细长的手指上都写着‘我很高兴’四个字,“五十文。” 苏穗娘诧异,她料到菜会卖的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都赶上五花肉了。 周牵牛说,“萧老板说嫩菜难得,特意给了我们高价,但是等生菜完全成熟后拿去就只能给我们15文一斤。” 苏穗娘点头,“我明白了。” 她在心里快速思量到底是卖嫩菜好还是卖成熟菜好。 接下来就听到周望说,“我觉得我们先做一波嫩菜的生意。” 苏穗娘转身,把菜放在桌上,然后笑看周望,“我正想这个事儿呢,既然你也这样说,那你明天再采些去,看萧老板要不要。” 周望点头,“好。” “吃饭吧。” “我先把肉冰镇上。” 周望买了一斤多五花肉,一罐盐,还有几两白糖,把今日卖菜所得花完了。 吃饭的时候,他把账报给苏穗娘。 苏穗娘点点头,“盐确实快完了,还是牵牛记性好。” 早上她都没想起盐的事儿,只想着好多天没吃肉了,肚子里的馋虫在叫嚣,必须得好好安抚一下。 “既然有糖,那晚上我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红烧肉?一听就很好吃的样子。” 周望张了张嘴,他想说糖是买回来她们偶尔兑水喝的。 以为沈策说女人的那几天最好能喝点糖水,身体舒服些,他才特意买点糖回来。 但……他没想到苏穗娘会把糖拿来做菜。 不过既然是买给苏穗娘她们的,那她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大不了明天卖了菜再去买点回来就是了。 第二天,周望提着菜篮子去找萧老板的时候,恰好遇见萧老板和林员外一起,林员外也瞧见了周望篮子里的嫩菜,瞬间眼睛都移不开了。 “小伙子,你这菜是卖的嘛?” 周望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是。” “那可以卖给……”他的话还没说完,萧老板已经打断他的话了,“这是我们家的,不是卖的哈,你别想了。” 说罢,他立刻让人来拿菜篮子。 被林员外阻止,“你说说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不就是一点素菜嘛,何必跟我计较?我就是看看,不抢。” 说罢,拿了两片生菜叶看。 看着那水分足,嫩得跟婴儿皮肤似的颜色,爱不释手。 他嘿嘿笑着转头看向萧老板,他后悔了,他想抢,“老萧啊,明人不说暗话,你送一半给我,咱们的合作就成了,你看如何?” 萧老板脸黑成碳,“这看着也就两斤左右,给你一半就只剩一斤,我们家十来口人哪够分?” 林员外笑嘻嘻道,“你想想西山山庄工人两个月的口粮啊,这笔生意还不能换这一斤生菜吗?” “咱俩这么多年关系,没这一斤生菜你也会选择我的不是吗?给我吧你……” 二人争执不下。 周望见状,站出来把价格说明后,道,“林员外,你若能接受这个价格的话,我再回去采两斤来就是。” 走一趟就能挣五十文钱,他很乐意走。 林员外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价格,只听到他愿意再回家给他采两斤生菜。 他把生菜放回菜篮子里,笑着对周望说道,“那就辛苦周百户了,你知道我家的哈,直接送去厨房就行。” 萧老板撇嘴,问周望,“周望,你那点地里的菜够卖吗?可别几天卖完就没了。” 他还想天天吃呢。 周望想起之前苏穗娘算的账,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道,“可以。” 生菜种了半亩地,第一波大概能产130斤左右,他采的时候都是采外层嫩叶,内层菜心留着,大概半个月左右能长出第二波续上。 如果每天给萧林两家各送两斤,半个月就是90斤。 家里和沈家吃剩下的40斤和荒地里的菜,够了。 林员外一拍手,笑得胡子飞扬,“好好好,那你以后每天也给我送两斤菜来,但是你得保证每天送来的菜都有这么好。” 周望当然能保证,毫不犹豫应了半个月的配送。 至于半个月后嘛……只怕那时他们家的青菜品质已经在那些达官贵族们的圈层里传开了,根本不愁卖,只需要靠许到底卖给谁了。 周望回家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苏穗娘。 苏穗娘喜得不行。 如此一来以后每日便有固定的100文收入,离她实现不用竹片刮屁股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等过几天韭菜也能收了就能卖更多钱,哦,对了,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几根头绳回来。” 她和牵牛头上都是破布条做的头绳,丑得要死不说还时不时就断一下,她都接好几次了。 “好,要什么颜色?” “算了,还是要亮色碎布吧,我可以自己做好看的头绳。” 周望点头,看着苏穗娘脸上的笑,他突然一下有点心疼。 拥有一个好看的头绳就能这么开心了?那她之前过得日子得有多难? 不过她既有这么好的种田运气,还有凭空变物的本事,为何还会过得那么难? 周望百思不解。 送菜去林家之后,周望便去了布行。 “郎君想买点什么布?”布行小二立刻迎上来,热情地招呼周望。 “我想要点碎步给娘子做头绳,请问可有颜色稍亮一些的碎步?” “有有有,郎君这边请看。” 小二带着周望来到边上角落,那柜台上放着零零散散不少做衣服裁剪下来的碎步,红黄蓝粉颜色多种可选。 周望各个颜色都挑了一点,“这些多少钱?” 小二还没说话,一个惊诧的、柔柔的声音响起,“周大哥?真的是你?” 第44章 白晚荞喝的是童子尿 周望转头,一看来人,穿着锦衣华服、头戴珍珠簪,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他拱手行礼,“许小姐。” 小姐名唤许灵,许副将嫡女,年十六,真正的大家闺秀。 许灵浅浅屈膝一礼,正想说好巧,却见他手中拿着些碎布,她浅声询问,“周大哥这是给小妹买的? 是要做衣服还是别的什么?你是男子不懂女子心意,不如我帮你挑选?” 她知道周望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妹。 所以下意识以为周望买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是给妹妹的。 周望坦诚道,“是买给小妹和娘子做头绳的,东西已买好,就不打扰许小姐了。” 说罢,转头又看向小二。 那小二看看许灵又看看周望。 心中暗想:没想到许小姐和一个农夫居然认识,好像还很熟的样子,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刚想到这里,便看到周望看他,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立刻笑道,“你给三文钱就好。” 周望给了钱,跟许灵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离许灵两步远,保持着认识又拒绝的安全距离。 待周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许灵才低声嘟囔一句,“他有娘子了?” 丫鬟百合听出小姐语气里的失落和震惊,心知失礼,连忙唤醒小姐,“小姐,咱们去二楼雅间坐着等小二拿料子上来瞧吧。” 许灵回过神来,换气间就调整好情绪,轻轻点头,“好。” 上楼的时候,许灵不经意说起,“他到底是哥哥的好兄弟,怎得他成亲也不见哥哥去吃喜酒?甚至都没听哥哥提起过……” 小二听完八卦立刻去拿新回来的几匹料子,准备给许灵送上去让她慢慢挑选。 而去了雅间的许灵则是一直盯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不说话。 百合让另一个丫鬟出去守着。 “小姐,别难过了,就算他没娶妻,将军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许灵平静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失望,“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有点点难过而已。百合,你让我静静吧。” “小姐。” “没事儿,你先出去帮我选料子,我一个人待会儿。” 百合没办法,只能出去了。 许灵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空中刚好有一只大雁飞过,遮住刺眼的阳光,让她看清了湛蓝的天空和马儿形状的一朵云。 但大雁飞过后,阳光又变得刺眼起来,她只能收回视线,垂眸,不知该看向何处,迷茫…… 周望回家的时候,苏穗娘和周牵牛正在窗下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 “大哥,你看,这枯枝真的要开花儿了,不仅这一株,还有那一株也是。” 周牵牛高兴到嗓子都劈叉了。 周望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还有一只枯枝正努力绽放着黄色花骨朵儿。 他心中诧异。 自从苏穗娘把这些枯枝带回来,他就从未抱希望它们会真的发芽开花。 没想到……她不仅能种粮食,还能种花儿。 他不由得看向苏穗娘,真诚地说了一句,“是不是土里的东西都听你的话?” 苏穗娘,“……”你怎么知道! 周牵牛哈哈一笑,声音爽朗轻快,“大哥,你怎么不说嫂子是草木精灵呢?她挥一挥手就能让枯木发芽,粮食遍地。” 周望也回过神来,轻笑了笑,“我随便说说的,看来,你嫂子和我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自己因她冲喜活了过来,苏穗娘之前在娘家没有种什么活什么的本事,现在却有,也有可能是被自己给‘冲喜’的,所以他们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周牵牛拍手叫好,“没错,大哥嫂子天生一对,命定良缘。” 周望和苏穗娘对视一眼。 都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个笑容里,更多的是对周牵牛的包容和宠溺。 夕阳西下,傍晚时分,郑母又拿了一碗黑漆漆的药给白晚荞喝。 白晚荞死死拧眉,胃里犯恶心。 “晚荞,娘身子不好,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早日抱上小孙孙,你会体谅娘一片苦心的吧?” 白晚荞拒绝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碗药嘛,嘴巴一张,喉咙一滑就下去了,怕什么? 白晚荞接过药碗,直接一饮而尽,不带丝毫犹豫。 “乖,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为了咱们郑家的香火,辛苦你了,你放心,等阜生回来,我一定把你的辛苦和隐忍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你的好。” 郑母啰啰嗦嗦地和白晚荞说话。 白晚荞强行咽下药后胃里翻滚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那药大部分只落到胸口,一次次想冲出喉咙吐出来,都被她强行压下。 “郑嫂子,我儿子又尿了,我特意给你送过来……哎呀,晚荞在家呢,平时你这时候不都在娘家嘛,那个,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哈。” 妇人快速出现只说了句话又快速离开。 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白晚荞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郑母,“娘,王嫂子那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把她儿子的尿给我们送过来?” 她脑子里其实已经想到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胃里翻滚得更加厉害,她已经快忍不住,脖子往前一伸一伸。 郑母瞪了眼门口的方向,她本想等白晚荞喝完药再说的,没想到才一天事情就败露了。 她没办法,只能如实说。 原来,她所谓生儿子的土方法就是用童子尿和好几种毒虫的尸体混合煮。 白晚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难怪她喝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儿,原来……她喝的是毒虫的尸体和童子尿? “哇~呕~”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灰褐色液体混着晚上吃的饭一起被全部吐了出来。 “哎呀,我的药……我可是找了许久的毒虫,又强忍着恶心接了小王儿子的尿回来,你就这样浪费了。” 白晚荞听着这番话,吐得更厉害。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白晚荞变得脸色惨白,瘫软成一团,连坐都坐不稳。 郑母终于怕了,她扶着白晚荞,担心问道,“你没事儿吧?” 白晚荞捂着肚子,声音轻如蚊蝇,“娘,我肚子疼,好疼……” 郑母不敢耽搁,连忙大声喊王嫂子帮忙去请大夫,然后自己扶白晚荞回房躺着,“你先休息一下,大夫一会儿就来……” 她嘴上劝着,心里一样怕得要死。 大夫是两刻钟后来的。 “大夫,你快看看,她好像疼晕过去了。” 大夫连忙给白晚荞把脉,只是随着时间越久,大夫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第45章 周牵牛撮合哥嫂 郑母声音颤抖,“大夫,我儿媳妇儿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啊?” 一开始她觉得白晚荞矫情,不就是一碗药嘛,那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但现在她看着白晚荞惨白的脸色,心里只有害怕。 大夫看向郑母,一脸不知该如何说的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组织好语言,“她有了身孕,只是月份还浅,所以不明显。” 郑母先是一愣。 随即一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想起白晚荞如今的情况,脸上的笑淡下来,着急问道,“现在我孙子会不会有危险?” 大夫点头,郑母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那怎么办?大夫,这是我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你可千万要想办法帮我保住孩子啊。”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给她开药,但是从今日起,她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到时候我再来把脉。” 郑母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还有什么忌讳吗?” 大夫想了想还是说道,“三个月内禁止房事,日后就算有房事也绝不可激烈……” 他虽是个大夫,这样的事儿遇上不少,但和一个老妇人叮嘱这些还是头一遭,说起老脸都一阵通红。 郑母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 短短半日,白晚荞嫁进郑家一个多月就有了身孕的消息就传开了。 村里人都说她运气好,身子好,说同一天出嫁的人,命运却大不一样。 话传到英雄村,这日,苏穗娘和周牵牛在水边洗衣服,朱氏也在,故意指桑骂槐地说苏穗娘是扫把星。 “嫂子别生气,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孩子嘛,等我大哥身体好了,你们肯定会有孩子的。” 周牵牛不知该如何安慰苏穗娘,只能愤愤不平地转头瞪着朱氏,“你盐吃多了闲得慌啊,这么喜欢管别人家的事儿,真讨厌。” 朱氏喝一声,手上衣服用力一甩,水珠溅了苏穗娘和周牵牛一脸。 “嘴长在我身上,我高兴说就说,你管得着吗?” 周牵牛,“你……那我想骂你是不是也可以随便骂啊。” 朱氏毫不在意,“你尽管骂,看我堵不堵你的嘴就是了。” 周牵牛被气的不行,棒槌捏得紧,她好想一洗衣棒给她挥过去。 而旁边的苏穗娘,不慌不忙地把衣服在江水里过了一遍,不曾拧一下就提起来。 “小妹,后退。” 周牵牛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后看,就看到了苏穗娘的动作。 猜到嫂子要干什么的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氏,你,你要干什么……”刚蹲下去准备砸衣服的朱氏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片水珠迎面袭来。 “噗~”朱氏被浇了满脸水珠。 她旁边的两个妇人被波及,但因为朱氏说苏穗娘坏话的时候她们也附和了,所以除了一脸愤怒之外没敢说什么。 朱氏腾的一下站起来,怒指苏穗娘,“你故意的。” 苏穗娘微微一笑,丝毫不惯着地说,“是啊。” 朱氏,“你们都听到了,她故意找茬,我要找村长……” 她说罢便要转身,以为苏穗娘会怕,却不想苏穗娘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怀疑地看向她,“你不怕?” “怕什么?怕村长来帮我主持公道还是怕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氏道,“朱氏,本就是你先讽刺苏氏,又先把水甩她身上的,你就别说了。” “陈嫂子……” “反正村长若来了我也是实话实说。” 朱氏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件事不了了之,周牵牛回到苏穗娘身边,二人继续洗衣服,片刻,衣服洗好,二人一同回了家。 一回到家,周牵牛便跑去荒地问正给菜浇水的周望,“大哥,这几日日头这么好,新盖的两间房通风够了吧?能睡了嘛?” 周望扬眉,“你这么着急睡新屋呢。” 周牵牛点头,“嫂子晚上磨牙,我有点睡不着,而且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不怕嫂子压着你伤口了吧,你们是不是该睡一起了?” 周望耳尖红了一点。 转头借舀水的动作避开周牵牛的问话。 周牵牛见大哥避而不谈,追问,“大哥你说话啊,难道你不想和大嫂一起睡吗?你不喜欢大嫂吗?” 周望一开始确实不想说这个事儿。 但周牵牛穷追不舍,他只能刨开自己的心意。 他先是看了看苏穗娘,见她在厨房忙碌,并未注意这边,这才说道,“牵牛,你嫂子是被迫嫁给我的,她并不喜欢我。” 周牵牛点头,“我看出来了,但感情都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你都不追人家,人家凭什么喜欢你?” 周望一愣。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说她可能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你不问怎么知道嫂子愿不愿意?大哥,我嫂子这么厉害,你要努力博她喜欢啊。我可不想你将来给我换嫂子。” “牵牛,感情的事儿不能勉强。” “全村上百户夫妻,娘子喜欢夫君的不超10户,剩下的90户为什么能和和睦睦、多子多福?” 周望不说话。 “还不是将就来的,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就认这一个嫂子,要是你把她弄丢了我就只有嫂子没有哥哥。” 说完,转身去厨房帮苏穗娘了。 留下周望一个人站在荒地里发呆,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一直都很看重感情问题,一开始也和苏穗娘说好,将来不管谁有了心仪之人便放对方离开,谁也不为难谁。 可现在小妹这话说得好像只要将来他们分开,就是自己的错,自己就得成失去媳妇儿又失去妹妹的可怜光棍儿。 那……也太惨了吧。 恍恍惚惚地干完地里的活儿,他下意识回到屋里查看两间新屋的情况。 他摸摸墙,又敲了敲,感觉可以了,这才去告诉周牵牛和苏穗娘。 周牵牛高兴地直拍手。 苏穗娘忍不住调侃,“看来你好像很不喜欢和我睡啊。” 周牵牛笑嘻嘻地挽了挽苏穗娘的手臂,“我这不是担心耽误哥哥嫂子培养感情嘛,毕竟哥哥就快要回军营去了,空闲时间所剩不多呢。” 苏穗娘神色慌了一瞬。 培养感情?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 她只想等周望有了想娶的姑娘后就和离,然后她自立女户,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嫂子,晚上我去睡我自己的屋了,你……就回哥哥屋里睡吧。” 说完她还转头叮嘱周望,“大哥,你去把床上的东西都换一下,就换前两天我晒过的那床褥子。” 第46章 自大又不要脸的周安 周望愣了一下。 转眼看向苏穗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苏穗娘回过神来,拉着周牵牛的手,认真道,“我……还是喜欢和你睡。” 她本想说些自己睡觉不老实这样的理由。 但又想到和周牵牛睡了这么久,自己什么习惯她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干脆就换了种说法。 周牵牛轻轻拍拍苏穗娘的手背,“嫂子,你总是要习惯的,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苏穗娘看向周望。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都是为难和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候,院外突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打破三人的尴尬局面。 “周望,周望~” 周望应一声,转身出去。 见是周守田,他轻轻蹙眉,但还是走了过去。 “有事儿?” 周守田跑得满脸潮红。 他急切说道,“是安安出事儿了,你快跟我去书院。” 周牵牛听到声音拉着苏穗娘站在窗口。 眼中充满鄙夷,“每次二哥让人捎口信回家都没好事。” 苏穗娘抿抿唇,没说话。 周安,周家次子,十四岁,正在恩才书院读书。 恩才书院原本一个月是有两天假期可以回家的,但周安一般不回来,哪怕放假他也是在城里逍遥玩耍,要钱的时候就让人捎口信回来,让人给他送去书院。 周望直接拒绝,“我说过周安的事儿我不会再管。” 周守田愣了一下。 从前不管闹什么矛盾,只要周安在书院出事儿,他一定会出面。 所以他这次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来找周望的。 但没想到只得到这样一句话。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牵牛吼了一句,“二哥十四了,就不能自己的事儿自己处理吗?再说大哥和我都分家出来了,我们凭什么再管二哥?” 周守田瞪了眼周牵牛,然后恳求般地看向周望,“书院的事儿还是得你去才行,就当帮你二弟一个忙,去看看,周旋一下好不好?” 周望依旧淡淡回道,“我不会去的,你走吧。” 周守田还想再劝,身后已经传来刘桂芬的声音,“老头子,还不赶紧走?去晚了安安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周守田回头,“周望不去。” 空气里有片刻的安静。 然后就听刘桂芬怒道,“他本就是个没良心的,现在有了媳妇儿更是不管我们了,算了,指望不上他,我们自己去。” 周守田转头看向周望,再次询问,“老大,哪怕我们求你,你也不去吗?” 这是他给周望最后的机会,如果周望还不顺着台阶下来,他以后也绝不会再求他。 周望坚定道,“不去。” 周守田收起恳求的神色,轻轻点头,“好好好,周望,你好得很,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心够狠,连自己的亲爹娘和弟弟都不管。” 周望平静说道,“我已经管得很多了。” 周守田失望地转身离开。 刘桂芬见真的只有周守田一个人过来,心下一凉,更是对周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叫做恨的情绪。 一气之下落下狠话,“有本事就一辈子别管我们。” 二人匆匆往城里赶去。 周牵牛对周望说道,“大哥,你做得对,咱们以后都不要管那个废物,哼,要不是靠你他哪能读得起恩才书院,结果你快死了叫他回来看看你他都不肯,不知感恩的家伙,还读书人呢。” 周望回头,脸上的神色十分冷,看得周牵牛的心都颤了颤。 她不敢直视周望的眼神,只能缩回脖子继续干活儿。 苏穗娘看着眼底都是失望和落寞的周望,心里不免叹了一声。 原身用娘亲留下的东西供郑阜生读书,周望用自己拿命换来的月钱供弟弟读书。 从这件事上来讲,他们都是冤大头。 更何况周安对周望连表面的感激都做不到,周望怎能不心寒? 周望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屋。 苏穗娘转身继续做饭,周牵牛这才小声说道,“大哥从前很喜欢二哥,因为二哥最喜欢说好听的话,很喜欢画饼。 可是一个多月前大哥病重,叫他回来他却如何也不肯回来……大哥是伤心了。” 她能猜到大哥当时应该是想给二哥交代后事的。 但二哥的行为太让人失望了。 苏穗娘静静听着周牵牛的抱怨。 对于没接触过的人,她不发表任何看法。 周安是申时的时候回到英雄村的。 他一回来就直接冲来了周望家。 此时苏穗娘正在院子里摘野菜,白幼娘送了她两个鸡蛋,她打算采点野菜,晚上煮野菜鸡蛋汤。 “喂~”周安进院便四下打量,视线落在苏穗娘身上,语气好不客气,“你就是给大哥冲喜的人。” 苏穗娘站起来,看向周安,“你就是周安。” 周安手往后一背,大概一米七的个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脸蛋白净。 只是那眼底探究和不屑的神态看着更像痞子,不像书生。 “没错,我就是你的小叔子周安,还不赶紧去给我倒杯茶?” “哦,我忘了你们是没有茶这种东西的,罢了,我就不挑了,去给我倒一杯温水就是。” 说罢,便往屋内走,“我大哥呢?叫他出来,我有话和他说。” 他坐在长凳上,四下打量收拾整齐的屋子,轻声说,“差是差了点,等过两年存够银子再重新休整一番,到时给我做新房也还行吧。” 苏穗娘对周安的第一印象:自大,不要脸。 她放下野菜缓步进屋,坐在周安对面,淡声询问,“你来有事儿?” 周安斜眼看苏穗娘,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管我,我大哥呢?” “去村长家了。” “周牵牛呢?” “种菜。” 前几天她们采回来的蘑菇,吃了两天也没吃完,苏穗娘决定把它们全都种上,等想吃的时候再采,或许还能长出更多。 此时周牵牛正在屋后的那一小片空地上种蘑菇呢。 “那把他们叫回来啊。” “叫回来干什么?迎接你?” 周安微微抬了抬下巴,“是啊,我回来了,他们难道不该来关心关心我嘛?” 苏穗娘不动,轻笑了一声。 周安不悦皱眉,“苏穗娘是吧,你是个厉害的,一进门就撺掇我哥分家,又把周牵牛那个蠢货也骗了出来。 我告诉你,从前是我不在家你才能作妖,现在我回来了,你以后给我乖顺一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穗娘并未废话,直接起身,走到门后那堆柴火前,拿起最上面那根只比手臂细一点点的棍子,走到桌前,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大,带着戏谑,“说说看,你一个读书人想怎么对我不客气呢?” 第47章 大嫂棒打小叔子 周安被那粗壮的棍子吓了一跳。 但也只仅仅一瞬他便恢复神色,轻喝一声道,“放肆,我可是你小叔子,你敢威胁我?” “难道不是小叔子你先威胁我的吗?” “我那是警告,不是威胁。” “有区别?” “当然有,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听话,我就原谅你们之前对爹娘的不敬。” 苏穗娘有点怀疑这小子真是读书去了? 怎么郑阜生身上的书生气在他身上一分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地皮流氓的气息。 “周安,我不想和你废话,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 周安一拍桌子,站起来,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比苏穗娘高出半个头。 他怒道,“苏穗娘,这就是你和我说话态度?将来我可是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穗娘拿着柴火棍便往他身上打去,控制着角度和力道,在不打死周安的基础上让他遭不少罪。 “你个小兔崽子,就算你大哥被分家了,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大嫂,见面不问大嫂好,反而一句威胁一句苏穗娘的喊。” “这些年你大哥供你读书是供了个不知感恩的小畜生啊。” 苏穗娘的每一棍都打在周安的屁股上,大腿上。 或许是他因为读书常坐的缘故,他下半身的肉比较多,打起来都一弹一弹的。 周安跳起来满屋跑,嘴里叫嚷着,“苏穗娘,你居然对我动手,你信不信我和大哥说……” 苏穗娘嘿一声,“还敢和你大哥告状,行行行,都说长嫂如母,今天我便行使长嫂的权利好好教训你。” “啊啊啊,疼疼,不要打了,住手,住手。” “还威胁我不?还要我的房子不?还喊我苏穗娘不?啊?说话。” “不了不了不了。” 苏穗娘停下来。 周安跳着脚,不断伸手揉屁股和大腿的肉。 他觉得自己被打的地方都麻了,摸着没有知觉。 周牵牛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周安在揉屁股,脸上挂满泪水了。 她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二哥。” 周安看都没看周牵牛,揉着屁股便往外冲去。 直跑到院门口的时候才停下,回头,恶狠狠的瞪着苏穗娘,骂道,“苏穗娘,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和大哥告状,我要大哥休了你,啊啊啊!” 眼看苏穗娘又要冲过来打他,他连忙大叫一声跑开了。 苏穗娘冲着周安跑开的背影喊道,“你敢挑唆一句,我就冲到你家打死你。” 周安闻言一个踉跄,滚了好几步又爬起来,呜呜呜地叫着跑远了。 模样狼狈至极。 周牵牛拍着手来到苏穗娘身边,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居然动手打他,真厉害。” 苏穗娘丢了柴火棍,拍拍手,“你没听到他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周牵牛撇嘴,“我觉得不可能,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你第一次见他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他以后肯定不敢招惹你。” 苏穗娘微微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走,我去看看你栽的蘑菇。” 她就是因为听周牵牛说过周安的脾气才会做出刚刚的举动。 她要在周安心中一锤定音留下一个不好惹的形象,免得他不知好歹,日后常来找麻烦。 屋后,二十来个蘑菇整齐被种在两平米左右的空地上。 苏穗娘低身抚摸,一边输入异能。 “希望能长出更多蘑菇。” “肯定会的,等我空了把边上那些碎石再收拾收拾,把地再扩大一些。” 苏穗娘收回手,点点头,二人回前院,端了两个凳子坐在院子的空地里做针线。 “这两个颜色搭配好看,从这儿卷一下再缝,对,就这样……” 很快,一个漂亮的头绳便做好了。 苏穗娘亲自上手给周牵牛编了两个大大的辫子,用头绳固定,上面再别一朵绢花。 周牵牛跑到水缸前,低头看。 明明还是之前那张脸,可梳整齐头发后,配上头绳和绢花就是整个人都变了样,变得……好看了。 “嫂子,我是不是很好看?” 她抬起头,一脸惊喜的看着苏穗娘。 苏穗娘笑着点头,“当然,你五官本来就长得好,只是平时忙着干活儿没细细打理,否则村里没几个姑娘比你好看。” 周牵牛高兴极了。 坐回苏穗娘身边,幸福地挽着她的胳膊,“嫂子,有你,我真的好幸福啊,怎么办,我离不开你了。” 苏穗娘就这样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一脸宠溺,“那就陪在嫂子身边,嫂子一定好好养你,让你每天都这么幸福。” 微风习习,夕阳西落,二人做了八个头绳,装在针线框子里。 晚上吃昨晚剩的五花肉,清炒小白菜,野菜鸡蛋汤。 三人正吃饭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他们家,扶着厨房门朝里看,脸上笑得两颊肉嘟嘟,眼睛里盛满星光。 苏穗娘朝她伸手,“珍娘,过来。” 沈珍娘扑进苏穗娘怀里,“婶婶。” 苏穗娘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让周牵牛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来,她一边给沈珍娘喂自己还没吃过的那半边的米饭,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你娘可知道?” 沈珍娘点头,“我说来找婶婶玩儿,娘在做饭呢。” 苏穗娘笑了笑,“那就好,来,尝尝婶婶昨天做的五花肉。” 她夹了一块相对来说小的,又用筷子夹成两半。 沈珍娘吃得满嘴油,还十分满足地连连点头,咽下去后欢喜道,“好吃,婶婶,我还要吃可以吗?” 娘教她不能在外面找人家要吃的。 可婶婶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她总是忍不住怎么办? “当然可以,不过不能只吃这个,否则会腻,来,先吃点米饭,喝一小口汤……” 周牵牛见嫂子不方便,于是她主动给珍娘喂饭。 等白幼娘过来的时候沈珍娘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白幼娘十分不好意思。 苏穗娘倒是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孩子能吃多少?白娘子不必与我们这么客气的。” 白幼娘带着珍娘走后,几人收拾好厨房,苏穗娘和周望出去运动,周牵牛守着家,编草鞋。 等到了晚上,周牵牛说什么也不肯和苏穗娘一起睡了。 没办法,苏穗娘干脆用自己的旧衣服把另一张床铺出来了。 “好了,都各自去休息吧。”苏穗娘一挥手,回屋关上了门。 周牵牛自责又无辜地看向周望,“大哥,我以为家里没多的褥子,嫂子就只能跟你睡了,没想到……嫂子会不会对我心寒?” 周望无奈一笑,轻声说道,“不会的,去睡吧。” 第48章 穗娘啊,我到底不是你亲娘 周牵牛心中始终不安,走到苏穗娘房门前,轻敲,“嫂子,我……” 苏穗娘的声音打断周牵牛的话,“我没生气,我只是很累想休息了,你不必多想。” 周牵牛回头看向周望。 周望点头。 她这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不想和嫂子一起睡,可今晚没了嫂子的陪伴,她躺在床上好久都睡不着。 而苏穗娘呢,等外面没了动静后直接意识沉入空间。 她蹲在一个架子边,把最底层的那些小小的透明盒子拿出来,盒子里装的是些药材种子,盒子外写着这些种子的名称和种植时间、功效。 现在是三月底,天气稍稍回暖,她在一众盒子里找到了适合这个时间点种植的两种药材——金寄奴和血见愁。 二者都作用于外伤,在边关肯定很好卖。 于是她把两种药材倒出来另外用荷包装好。 第二天一早,苏穗娘刚起,便听到周牵牛敲门的声音,“嫂子,你醒了吗?” 苏穗娘开了门,周牵牛一脸亲切地往她身边靠,“嫂子,昨晚睡得好吗?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想和你一起睡,今晚……” 苏穗娘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毫不犹豫的拒绝。 周牵牛以为她还在生气,着急想解释。 “我真没生气,对了,今天咱俩去送菜吧,正好我想买点布和棉絮做一床新被褥,到时候你帮我缝。” 这几天的菜一共卖了三百文,再加上今天的,做一床薄被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周牵牛点头如捣蒜,“好,那嫂子帮我梳头好不好?” 苏穗娘应下,帮她梳头,扎好看的头绳。 然后周牵牛去做饭,苏穗娘带着药材种子去了地里。 地里的杂草早已被处理好,养了近一个月,完全能用了。 把两块地全部种上金寄奴和血见愁的种子后,苏穗娘蹲在地上,远看就像在拔草,事实上她是在给种子输异能滋养。 做完这些,她才来到地里掐菜。 这一次,她不仅采了四斤生菜,还采了一斤韭菜。 平分装在萧老板和林员外的菜篮子里。 等她回去的时候,周牵牛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嫂子,正好吃饭。” “嗯,好。” 吃饭的时候,苏穗娘说了今日由她和周牵牛去送菜的事儿。 周望平静说道,“好,那我看家。” 吃完饭,周望主动收碗,“你们先走吧,我来收拾。”他动作很利索。 苏穗娘也就不跟他客气了,转身拿了菜,又叫周牵牛背上背篓,二人往城里去。 路过周家的时候,见到周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的是一大锅野菜粥,旁边一盘炒瘦肉。 他们也看到了苏穗娘和周牵牛,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周安。 几人就这么眼神对视一瞬,随即苏穗娘和周牵牛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周安等苏穗娘她们走远了才愤愤不平地说道,“爹,娘,你们怎么会给大哥娶这样的媳妇儿?又凶又恶,还…… 对了,那以后我的束脩怎么办?” 周守田正生气呢,听到后面脸色也垮了下来,“安安啊,要不咱们就不读书了?” 他看得出来,儿子的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勉强读下去也是浪费钱。 现在反正已经认识那么多字了,再去当个学徒什么的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才是最要紧的。 “不行。” “凭什么!” 周安和刘桂芬同时出声,站起来,一脸愤怒的瞪着周守田。 周守田看看刘桂芬又看看周安。 无奈道,“可咱家现在没有挣钱的人了啊。” 周安深深蹙眉,“我不管,我就是要读书,你们是我爹娘,必须想办法挣钱给我读书。” 读书的日子那么好,他想一辈子读书,才不想去人家当学徒,受气得很。 刘桂芬道,“周守田你听到了吧,儿子有上进心,想读书,你身为人家的爹爹,怎么能因为没钱就不供他呢?” 周守田也气大了,他把筷子一甩,站起来,“那行,你们自己想办法,反正我只会种地,别想我去当苦力不要命地挣钱给他读书。” 说罢,背着手转身回了屋。 周安生气地坐下,“娘,你听听爹说的是什么话,他怎么能贪图一时享乐不挣钱给我读书?我还是不是他亲儿子了。” 刘桂芬连忙安抚儿子,“你放心,娘手里还有银子,等你打人的惩罚时间一过,我就把钱拿给你,保证你能一直读书。 但是儿子啊,你也要努力争取明年考中秀才,这样爹娘才能看到希望啊。” 周安在书院打了人,书院罚他回家面壁半月,反省错误。 否则他才不会回来。 周安一脸鄙夷的看向刘桂芬,“娘,你太贪慕虚荣了,我们读书是为了丰富自己的认知和见识,学会在书中发现人生的乐趣。 可不是为了当官发财,你要收起你狭隘的心思,太丢脸了。” 刘桂芬连连点头,“是是是,儿子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不说了就是。” “嗯,那就好。对了,娘,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读不到书就是了。” “不是娘,我……” “好了儿子,不说了,吃饭,吃饭。” 周安只能咽下想说的话。 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而苏穗娘和周牵牛走远之后,意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穗娘本不想理那个人的,但那人在看到苏穗娘后,主动打了招呼。 “穗娘,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去啊?许久不见,你怎么看到姨母都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姨母没帮你换亲?” 没错,这个熟悉的人便是郑母。 她背着个小背篓,看样子也是要去城里的。 苏穗娘微微一笑,“不是啊姨母,我只是在想事儿,没注意到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两个菜篮子上的布扯了扯,把菜遮得更严实了些。 郑母要拉苏穗娘的手,苏穗娘忙把菜篮子递给周牵牛,然后扶着郑母。 不是她要帮郑母,而是怕郑母不小心看到篮子里的菜,那么好的菜,必然惹她眼红。 郑母轻轻拍拍苏穗娘的手背,语重心长,“你表哥读书,我又要经常吃药,家中担子重,我是心疼你才没把你换过来。 如今周望也活过来了,以后有他挣钱,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到这里,她又轻叹一声,“穗娘啊,姨母到底不是你亲生母亲,以后你可万万不能再把周望挣的钱拿来孝敬我了。 你放心,姨母哪怕给人浆洗衣服,刺绣,也能挣几文钱,咳咳……咳咳咳……反正姨母不能拖累你了。” 第49章 嫂子,她不是真心疼你 郑母一边咳,一遍看苏穗娘的神色。 却见苏穗娘面色不改。 若换做从前,苏穗娘听到自己那番话肯定立刻说‘娘死的早,你就是我娘’‘姨母,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等等类似的话。 可现在她却说,“姨母,你真好。” 郑母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脑子里如装了一团乱麻,一时竟找不到能接的话。 苏穗娘见状,心中觉得好笑,面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爹爹如今做不了家中的主,我也不想他为难,有些话,我只好与姨母说了。” 郑母刚回神,下意识问道,“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苏穗娘四下看了看,只见同行赶往城里的人不少。 除了周牵牛,其他人都离她们不近。 但哪怕如此,苏穗娘还是放低了声音,“姨母,周望看病欠了很多钱,为了照顾他小妹我们还欠钱修了房子,如今家中实在困难。” “我听说妹妹的嫁妆虽然不见了,但后娘又给她添了不少,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你放心,周望已经大好,很快就能去军营,他一个月一两银子月钱呢,等我们把欠的几十两还完了马上就还你钱,保证不耽误。” 苏穗娘说得真诚,诚恳。 而周牵牛听到这番话心中微微诧异。 欠款几十两? 他们家不是只欠陈师傅一两银子而已了嘛? 嫂子这是干什么? 但随即她觉得嫂子这么说肯定有嫂子的道理,她乖乖听着就是,不必多话。 郑母震惊瞪大眼睛,“什么?你们欠了那么多钱?” 苏穗娘一脸无奈,“周望的伤需要很多钱,我卖了娘留给我的那些东西都不够,还是以周望军户的身份才求了大夫同意赊账。 如今我们家余粮不多,再不买米就要饿肚子了……” 郑母越听脸色越白。 苏穗娘居然把姐姐留下的东西都卖了,还欠了几十两银子的债? 这个蠢货! 她来不及慢慢说教,生怕苏穗娘下一句就是找她借钱。 于是还不等苏穗娘的话说完,郑母便立刻捂着肚子,“哎哟,我有点肚子不舒服,穗娘啊,你们先走,我去刘婶儿家方便一下。” 说完,松开苏穗娘的手,转身往旁边小道小跑而去。 苏穗娘着急道,“姨母,我陪你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郑母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不用不用,你还有事儿就快去吧。” 她很快便跑没了影儿。 周牵牛走到苏穗娘身边,拧眉道,“嫂子,你姨母根本不是真心疼爱你,她前面想找你借钱,后面一听说你欠了那么多钱,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穗娘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继续往城中走去。 “如此也好,今日一席话,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周牵牛明白了苏穗娘的意思,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嫂子聪明。” 二人很快到了城里,他们先去萧林两家送了菜,然后拿着钱去了布行。 “掌柜的,我要扯布做被褥,再要两床三斤的棉絮。” 掌柜的很热情地带着二人去挑料子。 “做褥子的话,这几种布都很合适,这是粗麻布,便宜,80文一丈,这是粗棉布140一丈,这是细棉布240文一丈…… 只做一床褥子的话,六尺到八尺就够了,你们看看需要哪种?” 苏穗娘一个个摸过去。 首先就否定了粗麻布,膈手。 接下来是粗棉布,还行,但不如细棉布舒服。 苏穗娘仔细思量一番,又问道,“那棉絮又是怎么卖的?” 掌柜的嘿嘿一笑,“新棉絮是100文一斤,旧棉絮是60文一斤。” 苏穗娘拿过桌上的算盘,几下一拨,一算。 最后定下,“好,给我扯一丈半的细棉布,两床三斤的棉絮。” 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好,那你们选一选布的花色。” 苏穗娘选了一匹蓝色带粉红小花的。 一刻钟后,掌柜得把这些东西全部包好,说到,“一共960文。” 苏穗娘给了他一两银子,掌柜找零40文。 “掌柜的,我们买这么多东西也没讲个价,你不得送点东西给我们?” 掌柜爽快的递上一个精致的荷包,“这荷包我们也要卖十几文一个的,送你了。” 苏穗娘一笑,接过,又指着边上那堆碎步,说道,“这些不值钱,能不能送我?” 她不讲价就是冲这些碎布来的,当然不能只拿一个荷包就走了。 掌柜的立刻摆手,“这么多碎布我能卖二三十文了,可不好送的,要不你抓一把就是?” 苏穗娘道,“布放久了容易脆,更何况还是这些碎布,本就没什么人买,掌柜不如卖我个人情,等冬天做厚褥子的时候我还来光顾你,如何?” 掌柜的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不肯,但经不住苏穗娘死皮赖脸啊,最后只能同意。 “那你以后可得多光顾我啊。” “掌柜的这么大方,以后我一定还来。” 走出布行,周牵牛疑惑问苏穗娘,“嫂子,我们为什么不讲价反而要些不值钱的碎步?” “我问你,如果我们讲价,掌柜最多能给我们少多少?” “大概……二三十文?” “这些碎布若做头花和头绳,大概能做多少?” “百来个。” 周牵牛说完,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头花和头绳最便宜的是一文一个,她哪怕只卖出去二三十个,也比直接讲价划算。 “我明白了嫂子。” 二人又去了米行,买了100文的米粮肉,装在背篓里,这才往回走。 路走到一半,周牵牛终于反应过来,“对了嫂子,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苏穗娘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大哥给我的啊,不过给他看病花的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两了。” 其实这是她找药材种子的时候意外在货柜底下发现的,应该是成亲那天把白晚荞的嫁妆随便甩进来的时候力气大了些,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 可后娘说白晚荞的嫁妆有二十两啊,剩下的十九两去哪儿了? 不解。 “不好,嫂子,是你那个姨母。” 苏穗娘顺着周牵牛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左边那条小道上,郑母和一个穿着一身灰白的妇人边走边哭。 苏穗娘轻轻蹙眉,拉着周牵牛便加快脚步。 “穗娘,等等我……” 她们才走了不远,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第50章 大哥凭什么养二哥? 周牵牛紧张地看向苏穗娘,“怎么办?” 她知道嫂子想避开她姨母,但现在…… 苏穗娘看了眼地形,再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下,微笑转头,看向朝她快步走来的两人。 小小的身影直接抱住苏穗娘的大腿,“婶婶,姨姨,你们怎么走那么快啊,我都追不上了。” 原来刚刚喊苏穗娘的不是郑母,而是白幼娘。 周牵牛松了口气。 白幼娘追上来后也有点气喘,“苏娘子,周妹子。” 苏穗娘没有停留,牵着沈珍娘转身继续往前走,“你周叔叔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想早点回去呢,珍娘今日去城里逛到什么好吃的啦?” 她嘴巴边缘还有糖渣。 沈珍娘高兴地和苏穗娘介绍自己今日在城里吃的几种点心。 只是因为娘手里没多少钱,所以每样点心都只买了一点点。 早知道会在路上碰到婶婶,她就该留点给婶婶了。 她们几个笑着越走越远。 而小道上,本来已经快到大道的郑母一听到苏穗娘的名字,连哭都停止了,立刻转身往回走。 她旁边的妇人着急喊道,“怎么了这是……” 郑母,“婶子,我钱袋子好像掉你家了,我回去找找……” 妇人,“……”挠挠头,“钱袋子?她带钱袋子了嘛?哎等等我……” 苏穗娘几人回村的时候正好是大伙儿去地里的时间,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但在家嗑瓜子的周安还是看到了。 他震惊地看看苏穗娘怀里抱着的布和包裹,又看看周牵牛的背篓。 周牵牛的背篓虽然遮着,但都鼓出一个包了,可见里面的东西很多。 他呸出瓜子皮,暗骂一声,“可恶,居然拿我哥的钱逍遥,不对,那都是我读书的钱……” 他想立刻冲上去抢,可想到苏穗娘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敢。 只能愤愤不平地往地里去。 “苏穗娘和周牵牛买那么多东西,说明他们手里肯定还有钱,我不管,爹娘,你们赶紧去找大哥,让他把钱都给我。” 周守田不说话,他丢不起这个脸。 刘桂芬抿唇,想了想道,“安安,你大哥现在不愿意管我们,我们也不管他了好不好?” “不行,大哥每月一两银子,你们两个能挣到那么多钱吗?” “大不了咱们节约一点就是了。” “我不要,我就要吃好的穿好的,你们快去找他呀。” 这边周安闹得厉害,那边苏穗娘和周牵牛回到家时,周望刚给荒地里的菜浇了水。 见二人抱着那么大堆东西回来,也是大步过来帮忙卸货。 “小妹,你下午的任务就是做两床被褥出来。” 周牵牛笑着满口答应,“嫂子放心。” 苏穗娘把盐、米、肉拿到厨房分别装好后,准备烧火先把肉焯水。 这时候周望走了进来,“那个肉切一点给我吧,我拿去给秦婆婆。” “嗯?怎么突然想到拿肉给秦婆婆?” “浩子说秦婆婆病了。” 他今儿个去找村长的时候,碰上秦婆婆的孙子浩子找村长借鸡蛋,他问了才知道秦婆婆病两天了。 秦婆婆的儿子当年在军营帮了他不少,再加上他们私底下也曾说过,若有人先去了,帮忙照顾对方老小,所以他现在也想照顾一下秦婆婆他们。 “那等我焯水后再拿给你。” “行。” 五花肉冷水下锅,苏穗娘又放了点儿姜和酒进去,加盖,烧火。 周望便在一旁洗菜,二人聊着对药材的的规划。 “周望,周望……你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听出这是刘桂芬的声音,苏穗娘不想说话,使了使眼色,周望自己出去了。 栅栏外,刘桂芬牵着周安站在门口。 刘桂芬还没开口,便看到坐在屋门口正裁剪衣料的周牵牛。 她虽然没穿过好料子,但一眼便看出周牵牛裁剪的衣料与自己身上的粗麻布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还觉得不该来的心思立刻被压了下去。 自己节衣缩食,吃糠咽菜,他们凭什么享福? “周望,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料子?” 她话音刚落,一旁周安突然指着厨房,“娘,肉香,大哥家在煮肉。”周安说着便要越过周望往厨房去。 被周望伸手拦下。 周望淡淡看着周安,眸子里是冷漠的疏离,“滚出去。” 周安一张嘴便要怼回去,可与周望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望眼睛里的冷血和严肃还是吓得他后退一步。 记得他们刚来那一年,他亲眼看到大哥杀土匪,一刀下去,土匪的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血溅了他一身,他吓得屁滚尿流。 自那之后,他怕极了大哥。 但凡看到大哥变脸,他都觉得大哥随时会手起刀落,把他脑袋削下来。 “你凶什么凶?”刘桂芬立刻上前一步把周安护在身后,双手叉腰瞪着周望。 周望声音平静得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他想擅闯我家,我还不能凶他了?” 刘桂芬毫无道理也理直气壮,“他是你亲弟,我是你亲娘。 他只是闻到你家有肉味儿,想进去看看也不行吗? 周望,我们只是分了家,不是断了亲,你不要太过分。” 周望吵不过她,也不想吵,干脆伸手关门。 可门没关上。 刘桂芬的脚卡在门边,恰好被压到,“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望拧眉,手上力道松了。 刘桂芬这才抽回脚,抱着脚原地跳,“哎呦我的娘勒,疼死我了,你个臭小子是想废了我的脚呀。” 周安总算逮着机会踩大哥一脚,得理不饶人道,“大哥,你怎么能对娘动手?你大不孝,娘要是告到衙门去,你得蹲大牢,沈千户帮你说话都没用。” 周望死死咬着后槽牙,半天说出一句,“是娘自己把脚放在这里的。” 周安,“娘还把脖子伸到你眼前了,你要不要一刀砍下去?” 他本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吓了一跳,忍不往后退半步。 可转瞬又想起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挺了挺身子。 鼓起勇气正视周望。 周望横了他一眼,吓得他又缩了缩脖子。 “你不必瞪安安,安安哪里说错了吗?就你如今这态度,你媳妇儿叫你杀我,你还不是要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周望,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宁愿拿钱养一个女人,也不愿养你亲弟弟和亲爹娘?” 周望语气严肃,态度果决,“不愿。” “你!” 周牵牛原本不想出来,但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冲出来,与周望并肩。 “娘,你口中所谓的‘女人’是大哥的媳妇儿。大哥应该孝敬爹娘,可不只是大哥,还有二哥与我,都该孝敬你们。 所以就算您和爹活不下去了,也该由我们三兄妹一起赡养,而不是全指望大哥一个人,更不应该让大哥养二哥。” 周牵牛的话刚刚吼完,刘桂芬便抬起一巴掌便狠狠扇过去,她愤怒到五官扭曲,“你大哥不该养你二哥,那凭什么养你?你怎么不滚出你大哥家。” 。 。 第51章 我和大哥不想做你的孩子 巴掌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也显得很大。 周牵牛的脸颊瞬间红肿。 上面五个手指印非常明显,甚至还有一条指甲刮出来的快流血的红痕。 周牵牛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脸,失望的眸子里盈满泪水。 “是不是在你眼中只有二哥才是你的孩子?”她声音不大,却比嘶声力竭的吼还让人心疼。 微风吹起她几缕碎发扫过那泪盈盈的眸子,更添几分无助可怜。 周望立刻要将她护在身后,可周牵牛拒绝了,她拂开周望伸过来的手,定定地看向刘桂芬。 “娘,你或许知道,或许假装不知道,其实我和大哥并不想做你的孩子,我们真的好委屈,好辛苦。” 短短几句话,将刘桂芬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碾压,踩踏。 刘桂芬的心狠狠一颤,仿佛有刀子往她心上割了一下,疼得很,脸色从白转青,由青转红,一脸不知所措。 周牵牛说完,这才后退一步,看向周望,“大哥,关门吧。” 周望没有一丝犹豫,把门关上。 哪怕栅栏不能彻底隔绝他们的声音和视线,但好像关上这扇门后他们就安全了,就不必再面对那令人心寒的母亲和亲情了。 周牵牛一进屋,苏穗娘连忙跑过抱住她。 也不说话,只那么轻轻抚着她的背。 周牵牛本来还能忍住的,但嫂子的拥抱像一把钥匙,把她心里的愤怒、委屈、悲伤打开,一瞬爆发,低低啜泣变成狠狠哽咽。 周望声音微哑,但有力道,“带她回屋。” 苏穗娘立刻牵着周牵牛回屋,第二道门关上,周牵牛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到,直接放声大哭。 “嫂子,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有这样的母亲,呜呜呜……我不想要她,我不要她呜呜呜……” 身为女儿,她从小被教育孝大于天,夫大于天,但这一刻,她想以自己为主,不想为别人而活。 苏穗娘将她搂紧,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那就不要了,从今往后,谁对你好你认谁做亲人。” 屋外,周安愤怒地冲院内叫嚣,“周牵牛你个不孝子,竟敢和娘那么说话,你就不怕报应啊……你你你……你干什么?” 周安的话还没说完,周望捡起堂屋门边的镰刀便冲门口而去。 周安反应过来,拉着刘桂芬一边后退一边放狠话,“周望,你敢对自己亲娘动手?你就不怕我们去衙门告你吗?娘,娘……” 刘桂芬张开双手将周安护在身后,对上周望那狠厉的眼神,她也是怵的。 “周望,你敢!” 周望打开栅栏门,往门口那么一站,再加上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便如门神一般有驱邪避凶的功能。 “周安,你以后再敢来我家,我便让你有来无回,不信就试试看。” 说完,他手中镰刀狠狠掷出,镰刀背擦着周安的耳朵飞过。 铁器冰凉,周安吓得跌倒,正好坐在镰刀落下所立的地方。 镰刀近在眼前,他身体一抖,裤裆湿润了,味道蔓延开,刘桂芬愣了一下,立刻去看儿子,“安安,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她害怕到声音颤抖,细细检查周安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才安心。 “儿子,你快起来。”她用力拉周安。 周安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刘桂芬使了大力才能将人拉起来一些。 可周安身子太高,她扶不稳,两只手同时用力的情况下差点把她那刚好的手又弄脱臼了。 “哎呀,疼疼疼……” 刘桂芬连忙松开周安,周安失去支撑,又摔倒,直接摔在之前的尿上,脏了一片。 周安又气又囧又怕,这辈子,他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伤心到极致,连滚带爬地起来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跑得很快。 刘桂芬忙边追边喊着跟了上去。 周望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过来抽出插在地上的镰刀。 幸好那团尿还没浸到镰刀上。 把镰刀上的土处理干净后拿回去放好,周望又进了厨房忙活。 片刻后,肉焯完水,周望把肉拿出来,切了三分之一左右用碗装好,又采了点青菜,这才一起拿过去给秦婆婆。 来开门的是秦浩。 “周叔叔。”十岁的秦浩平时在书院读书,这次是因为秦婆婆生病他才请假回来照顾秦婆婆的。 “你阿奶身子如何?” “吃了药,今日不烧了,只是身子还有些疲软,想必歇两日该有所好转。” “那就好。” 周望一边询问秦婆婆的情况,一边侧身进去,但他没进屋,而是去厨房自行拿了个碗把肉腾出来,把菜放下。 “一会儿吃了饭把你阿奶扶出来晒晒太阳。” 最近的太阳不烈,晒一晒有好处。 “周叔叔,谢谢你……”周浩看着那冒着热气儿的肉和新鲜到能掐出水来的菜,并没有客气地说不要,因为阿奶生病,确实很需要补充营养。 而家里现在只剩几文钱,根本不够买肉买菜。 周望严肃道,“浩子,你爹当年帮过我,我现在帮你们只是在还你爹当年的恩情,所以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秦浩面上没有多余的话,抿唇点点头,但心里却对周望充满感激。 “好了,你好好照顾秦婆婆,我先回去了,有事儿尽管来找我。” “好的周叔叔,我送周叔叔。” 周望看着才十岁却成熟懂事的秦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脑子里全是秦浩父亲临死前的嘱托。 这些年他在战场拼杀,偶尔回家,看到秦婆婆,他也关心过他们的生活,但秦婆婆每次都笑着说一切都好。 他信了,没往深处想。 这一次重伤在家休息这么久,看到秦婆婆二人到底是如何生活的,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真的忽视他们了,他对不起秦大哥的嘱托…… 周望离开秦家后往神庙走去。 神庙虽庙宇不华丽,供奉的也不是山珍海味,但一直有人自愿前来打扫、供奉哪怕不值钱的野果,也是一番心意。 周望跪在神庙前,双手合十。 身为杀业重的士兵,他本不该相信鬼神之说,但此刻,他希望秦大哥能听得到他的话。 片刻后,周望起身,出神庙。 只是刚出庙宇几步,便迎面看到一人。 那是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他轻轻捂着腹部,明显是重伤后的伪装。 周望没打算和他说话,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突然出手抓住周望的肩膀,周望下意识一个过肩摔将人甩了出去。 那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痛苦蜷曲,紧接着,腹部不断有血流出。 第52章 周望,你缺心眼啊 周望见状也并未靠近,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周百户。”那人轻唤出声,“我是将军府的管家。” 周望拧眉,细细打量之后才想起来。 他立刻走过去,蹲下身子,“邱管家,你怎么样?我马上送你去城里看大夫。” 说着,他就要扶邱管家起来。 被邱管家阻止,“不不不,我此行是奉将军之命秘密调查一件事,我的行踪不能被人发现。” “可你现在伤得很重,若不及时就医恐有生命危险。” “无妨,你先扶我到神像后。” 邱管家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连忙让周望扶他入神庙。 周望没多想,扶起他便进了神庙,躲在神像后。 “咦……怎么有血?是谁拿鸡来供奉了嘛?” “没有啊,难道是被人拿走了?” 那人也是来拜祭的,但很快便离开了。 神庙又安静下来。 邱管家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拉着周望,神色坚定道,“你一定要给我保密。” 周望点头,“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先给我拿点吃的或者药?”邱管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将军府的管家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像个乞丐似得找人家要吃的。 周望点头,“好,你等等我。” 他起身欲走,被邱管家再次拉住,他神色凝重,“我的事儿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周望点头,“邱管家放心。” 邱管家这才点了点头,松开周望的手。 周望回家,没在堂屋看到姑嫂二人,他就去敲周牵牛的门。 “怎么了?”开门的是苏穗娘,她刚刚安慰完周牵牛,二人正要出去呢。 她身后,周牵牛探出头来,双眼红肿,弱弱的说道,“大哥,我没事儿了,你不要担心。” 周望点点头,然后看向苏穗娘,说道,“止血的药家里还有吗?” 苏穗娘担心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问道,“谁受伤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周望屋子里去。 他房间还有处理好的芜菁。 周望跟在苏穗娘身后,“一个旧识……” 说话间,他脚步微顿,脑子里想过很多事儿。 最后,苏穗娘把药放在他手里了他还在发呆。 “你想什么呢?对了,要我帮忙吗?” 周望回神,说了句,“不用。”然后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饭直接往神庙去。 “嫂子,你说我大哥这是惹上麻烦还是遇上贵人了?” 苏穗娘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希望两者都不是。” 她不想占便宜也不想有麻烦。 她轻轻一笑,转身看向周牵牛,“走吧,你去缝褥子,我去厨房看看肉煮得怎么样了。” 周牵牛点头,“嗯,好。” 苏穗娘来到厨房才看到火已经灭了,肉也被拿出来,切掉了一部分。 她把剩下的肉放碗中,盖好,洗了锅,然后出门。 “我去地里看看。”她和周牵牛说了一声。 “嗯,好。” 苏穗娘先去看了田里的生菜韭菜,给它们输送一波能量后,便准备去地里看草药,再给草药们也输送一波能量。 可她才转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再次转身看着那些已经被掐过的青菜。 不对。 根本不对。 她记得早上根本不是掐到那个位置。 现在的位置,比早上至少少了一排。 呵呵,原来是有人偷菜了啊,他以为掐一排停在一样的位置自己就不会发现了? 只可惜,自己掐菜一向有个习惯,就是会把最后一朵边上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 苏穗娘拧了拧眉,眸子一转,转身去了地里。 她蹲在地里,往深处输送了一波能量后起身,回到家门口她却不进屋,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田里那一大片的绿色。 “嫂子,你怎么不回屋。” 苏穗娘头也没回,说道,“咱们的菜被偷了。” 周牵牛立刻放下针线来到苏穗娘身边,看着田里的菜,她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你确定吗嫂子?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苏穗娘摇头,“我不会记错,被偷了整整一排。” 周牵牛脸上气鼓鼓的,“嫂子,以后我就天天坐在门口,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来偷。” 菜那么贵,被偷一朵她都觉得可惜,更别说一排。 她说完便进去把针线和凳子搬出来,坐在路边上,正对着菜田的方向。 苏穗娘见状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可她心里明白,不可能一直让牵牛坐在门口,就算她白天可以,那晚上呢? 总该想个别的办法。 周望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苏穗娘什么都没问,和他说了菜被偷的事儿。 周望道,“是我没看好。” 苏穗娘点头,没否认,但也没责怪,“既然偷菜的情况已经出现,那我们没必要自责怪谁,应该想办法阻止。” “你有什么办法?” “其实我们家应该是随时都有人在的,只是没人会一直盯着田里看,不能做到有人靠近就知道,但若养一个有外人靠近就叫的东西呢?” 周望眼睛一亮,“狗?” 苏穗娘抿唇,想了想道,“狗可以,但鹅的警惕心强,比起狗更不容易被人投喂收买。还有抱窝老母鸡和番鸭都是一样的功效。” 周望想了想,“村长家有喂鹅,那我下午去问问他们家有没有多的,若有,我就买两只回来。” 酉时,苏穗娘正在做饭,门外响起沈策的声音,“周望。” 苏穗娘从厨房出来,“沈千户,周望去村长家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找他有事儿的话先坐坐。” 沈策应声后便去边上菜地里看菜去了。 看着那些长得无比好的青菜,沈策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小苏这种菜的手艺要是能教给伙房大娘就好了……”他正唠叨着,周望从外面回来,“沈千户?你怎么回来了?” 军营随时都可能要点兵打仗,这也是为什么英雄村明明离军营只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他们却不能回家而要睡在军营的原因。 沈策看向周望,神色转变,严肃沉重,“周望,你的伤好得如何了?” 周望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站直了身体,“已痊愈,只是大夫说还不能太累扛太重的东西。” 沈策点头,“许副将的命令,你从明日起回军营,白日训练新兵,晚上回家。” 这一次新兵人数不少,军营的帐篷实在不够用。 上面连夜修改政策,像沈策、周望这样在军营外有家的百户、千户每日回家,腾出来的帐篷给新兵。 百户两人一个帐篷,但分给新兵就能住十人,如此大大节约了空间。 “是,周望接令。” 说完正事,沈策脸上的神色温和下来,“对了,你找村长干嘛?” 苏穗娘听到沈策的话也伸出头来,“没买到吗?” 周望回头看向苏穗娘,“买到了,只有半大的没有小的,叫声十分响亮,我放田里去了。” 苏穗娘闻言眼睛一瞪,“你……你说什么?直接放田里了?” “是啊……怎么了嘛?” 苏穗娘嘴角抽了抽,转身便从厨房跑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道,“周望,你缺心眼啊。” 第53章 被偷菜了 周望瞧着那跑远的身影,自言自语,“为什么说我缺心眼?” 沈策无语地看着周望,“你……你真把鹅放菜地里?” 周望点头,糙汉子的外皮,无辜的眼,这模样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是啊,咱家的菜被人偷了,穗娘说买个会叫唤的家禽回来放地里,好做个警示的作用。” “可那是鹅啊,你不装个笼子就直接放菜地不怕它把菜吃光了?我看到时候苏娘子不该防偷菜的贼,该防鹅了。” 周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跑出去一看,苏穗娘拎着那鹅的脖子往回走。 而菜地里,好多株生菜都被它嚯嚯掉了。 周望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回头一看,周牵牛噘着嘴瞪着他。 “小妹……” “大哥,你闯祸了。” 周牵牛,“我也帮不了你。”然后退回房间。 沈策也说了一句,“那个,我去摘点菜也先回去了哈,明早我们一起出发。”然后跑开了。 苏穗娘回来,站定在周望面前,不说话。 周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起沉默,他更希望苏穗娘骂他一顿。 正尴尬的时候,那鹅扯着嗓子“嘎——”地大叫一声。 不远处,沈策采好菜便绕道走了,离开前,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望,看他吃瘪,沈策心里开心得很。 若不是怕殃及池鱼,他肯定要留下看看周望到底是怎么被媳妇儿惩罚的。 “鹅喜欢吃青菜,放它自由在菜地里就等于放任小偷随便偷菜。” 周望对上苏穗娘的眼睛,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平时在士兵面前一言九鼎,严肃冷漠的大男人此时像极了一个被训的小媳妇儿。 苏穗娘蹙眉道,“还不赶紧做个大笼子?” 周望得令,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生怕晚一秒苏穗娘更生气。 “你去哪儿?” “秦婆婆家有一个曾经养过六只鸡的大笼子,空闲很久了,我去借来用。” “等等……回来。” 苏穗娘一句话,周望乖乖回来。 苏穗娘回屋拿了两个鸡蛋给他,“跟秦婆婆换。” 周望松了口气,接过鸡蛋,“好。”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周望不仅拿回来一个大笼子,还有两个破碗。 “这是秦婆婆给鸡装吃食和水的,她说留着也没用,就给我了。” 苏穗娘看着到她胸口高、直径有她张开手臂那么长的笼子,诧异了一下,“这么大……” 周望点头,“是啊,但笼子很久不用,竹片有些脆,我先固定一下,明天你去城里送了菜后再买一个新的。” 周望进屋拿绳子和工具,在院子里把笼子重新固定。 在此期间,苏穗娘便拎着鹅的脖子在一旁看着。 “你说明天我去送菜?你呢?” 周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明日就要回军营的事儿,还有以后每天都要回来的事儿说了。 他想了想,还叮嘱苏穗娘每日送两顿饭去神庙,苏穗娘问他为何,他把邱管家的事儿说了,只是并未说明邱管家的身份和他正在执行任务的事儿。 苏穗娘听完,脑子嗡一声,瞬间便猜到了邱管家的身份。 她心里在打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望邱管家已经被将军府追杀的事儿。 “那人是好人吗?若救了他反而来麻烦怎么办?周望,咱们是不是该谨慎一点?” “你不必担心,我知晓这人的身份。” “那又如何?还是说那人于你有恩所以你才非要帮他?” “没有,好了,你把鹅放这儿,去做饭吧。” 毕竟是公事,周望不想和苏穗娘说更多,苏穗娘无奈作罢。 但邱管家这个人太危险,不能让他一直在英雄村待着,否则被将军知道自己和周望救了他要杀的人,肯定会惹火上身。 她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等苏穗娘做好了饭,周望也修好大笼子了,“我觉得这笼子还能用挺久,不如先不买,就这样用着吧,等我休息的时候再做一个就是。” 苏穗娘应下,“行,先吃饭吧。” 周望端了一碗饭,夹了点菜,“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回来。” 苏穗娘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 直到周牵牛喊她坐下吃饭她才回过神来。 吃完饭,她和周牵牛一起把鹅和笼子拎到田里去。 “放那儿吧。” 地和田之间有一块几平米的空地,那是药材种子不够才空下来的,如今正好用来放鹅。 “嫂子,以后给鹅割草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行,但隔天还是给它抓一把杂粮或者麦麸,要不长不好长不大。” “我去找村里人买点。” “我记得赵家就有。” 上次听赵青青说过的。 鹅或许是见苏穗娘二人把它放在这儿就要离开,一时着急,‘嘎嘎嘎’地叫起来,声音又大又难听。 苏穗娘一边走,一边说道,“等咱们日子稍好些,让你大哥把斜坡的位置围起来做个家禽圈,多买几只家禽养着,咱们也每天都有鸡蛋、鹅蛋、鸭蛋吃。” 周牵牛一听,连连点头。 脑子里已经开始期待他们家养了好多家禽,每天都有蛋吃的好日子。 趁着天还没黑,周牵牛和苏穗娘拿着已经缝好的被褥去了林江边洗,洗好后两人一人拿着一头朝着不同方向使劲儿拧。 拧到实在拧不动才拿回去晾起来。 “还说今晚就能睡新褥子,忘了还得把布洗一洗了。” “没关系,这两日都出太阳,明晚你就能盖上新褥子了。” “是我们俩。” “嗯?嫂子要和我一起睡吗?” “咱俩一人一床啊,至于你哥嘛……等咱们钱多了再给他做。” 周牵牛诧异不已。 她一直以为嫂子买两床是要换着盖的,没想到居然是要给自己一床的…… 鼻子又莫名酸酸的。 “谢谢嫂子。” “跟嫂子还客气什么?快走吧。” 天快黑时,周牵牛和苏穗娘割了点野草,抓了一把糙米给鹅加餐,又给它添了一碗水。 苏穗娘蹲在笼子前,看着激动吃草的鹅,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就说教道,“我给你一口吃的,你就该好好回报我。 除了我们自家人之外,任何人靠近你都要大声叫,知道吗?要是你不叫,我改天就把你炖汤喝了。” ‘嘎嘎嘎——’鹅抽空回应。 周牵牛哈哈一笑,“嫂子,它怕了。” 苏穗娘,“知道怕就不会玩忽职守,好好干,小红帽。” 鹅的头顶有一撮红毛,一开始苏穗娘以为是粘上去的,但她扯过扯不下来,扒开它的毛一看,居然是它自己长的。 一身白的鹅居然在头顶长了一撮红毛,太稀奇了,所以苏穗娘干脆叫它小红毛。 第54章 逼走邱管家 回家后,二人快速洗漱完上床睡觉。 第二日,因为周望要去军营,所以苏穗娘很早就起来打算给他做早饭,可到厨房才发现周望起来得更早。 他在烧火,锅里是昨晚的剩饭加了点青菜熬的粥。 “早。” 苏穗娘应一声,打了个哈欠,走到灶台边看了一圈,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她便来到屋外旁边的空地里采野草。 但野草太枯,大部分都蔫蔫的,叶尖发黄,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苏穗娘微微蹙眉,这种品相的野草,鹅吃了也长不好。 她转头四下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把手放在草上。 随着异能的输入,那些草很快就立起身子,叶尖缓缓变绿,蔫蔫的身体不过片刻就变得青翠欲滴,春意盎然。 苏穗娘微微一笑,这才把被异能滋养的那些草全部扒了。 拔完草,她提着篮子便往田边去。 “嫂子,不是说好以后这些事儿都由我来的嘛。” 周牵牛拿过菜篮子,苏穗娘站在原地,看着周牵牛跑向鹅圈,那鹅一看到周牵牛靠近就扑闪着翅膀嘎嘎叫起来。 好像在欢迎周牵牛。 周牵牛把草全部倒给鹅,再给它添满了水。 然后蹲下身也不知道和鹅说了什么,这才回来。 “嫂子,鹅的草是在哪儿割的啊?长得真好,你指给我看,我去看看那土质是不是特别好,要是好的话咱们给村长叔叔说一声,拿过来种粮食。” 苏穗娘随手一指,“喏,路边随便割的。” 周牵牛看了一眼,“啊……路边啊,可惜了,我还以为是地里的呢。” 她总不能在路边种菜。 “吃饭了。”周望喊了一声。 二人这才回去。 周望吃饭很快,哪怕那菜稀饭烫得很,他也边吹边吃地赶时间,“我先走了,穗娘,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 苏穗娘点头,“你快去吧。” 他一走,周牵牛凑近苏穗娘,“什么事儿啊嫂子?” “没什么,你吃完饭去摘菜给林员外和萧老板送去,别忘了遮着些。” 周牵牛应下,“我知道了嫂子。” 一刻钟后,苏穗娘拿着些芜菁、端着一碗稀饭往神庙去。 早上的神庙静悄悄的,附近连经过的人都没有。 苏穗娘深吸一口气,进门后喊了一声,“邱叔在吗?” 没人应声,苏穗娘便走到神像后。 神像后,邱管家刚坐起来,见苏穗娘来,他虚弱一笑,靠着神像背,说道,“你就是周百户的娘子吧,辛苦你了。” 昨晚周望已经和他说过,接下来的时间会由他娘子给他送饭。 苏穗娘忽略空气里的血腥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粥递给他,“早上熬了菜粥,邱叔莫嫌弃。” 邱管家接过去,一股脑全部喝完。 温热的粥下肚,邱管家觉得浑身都舒畅了,把空碗还给苏穗娘,“多谢。” “邱叔,你是受伤了吗?这是止血化瘀的芜菁根,直接外敷就好。 对了,一会儿我小妹要去城里,我叫他给你买点退热的药回来。” “不用……”邱管家连忙拒绝,将军追他追得那么严,知道他受了伤肯定会严密监视各个药铺和医馆。 他决不能被将军找到,否则必死无疑。 “我知道邱叔大概觉得我们没钱,不想麻烦我们,但邱叔既然与夫君是朋友,那为你买个药还是应该的,邱叔等着……” 苏穗娘起身就走,不管邱管家如何唤她她都不停下来。 邱管家急得拿着药,撑着地便立刻站起来追出去。 可他本就重伤,哪儿追得上苏穗娘?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穗娘走远。 他无奈道,“人是个好人,但也太热情了些……不行,我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否则被将军闻讯找到就完了。” 他一咬牙,直接离开。 好在他吃了几顿热乎的,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能走了。 他刚离开,苏穗娘便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拧眉看着那缓慢离开的身影,轻声道,“抱歉。” 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不想拿自己的命赌。 还没到家门口,便听到一阵嘎嘎的声音。 苏穗娘加快脚步赶回去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身影在他们家的菜地里快速摘菜。 苏穗娘嘴角勾起冷笑,赶紧跑回去,抓起栅栏门边的大棒子便往田里冲去。 “嘿嘿,这么好的菜,也不知那个小贱人是怎么种出来的,若不是与她关系不睦,我还真想请教一下呢。” “赶紧趁他们都不在家摘一些……” “打死你个小贼,来人啊,抓贼啊~”苏穗娘靠近了才大喊一声,然后快速挥着棒子一下下落在那人身上。 “啊,别打,好痛,苏穗娘你给我住手……” 可苏穗娘就当没听到,依旧不停地打。 附近几家村民都被苏穗娘的声音引了出来。 他们纷纷围在路边,伸头往田里看。 “各位乡亲,这人是小贼,她偷了我们家的菜,快帮我叫村长来……” 路边,有人应了声转身去叫村长。 那被打的人大叫一声,“不要打了,是我,是我啊!” 她最后一声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苏穗娘想当没听到都不行,只能停了手。 但她至少挨了自己二十棒,够本了。 “啊,是朱嫂子,你……你怎么来我们家偷菜啊。” 朱氏被苏穗娘打得浑身疼,头发乱了,脸上还有两处青紫红肿。 边上的人也是震惊不已。 “怎么是朱嫂子,她居然当贼。” “想吃青菜就出钱买嘛,都是一个村子的,男人还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搞成这样多难看。” “天啦,她怎么是这样的人,我都羞与之为伍了。” 朱氏原本因为身上的伤要跟苏穗娘算账,突然感觉很不自在,抬眼一瞧,那些人正看着她。 他们好像在用眼神骂自己是贼,是小偷,不知廉耻…… 反应过来后,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嫂子,你想吃青菜啊?” 朱氏死咬着唇不说话。 问问问,老娘都来偷了,那还用说嘛?还不赶紧圆个话? 苏穗娘深深叹了一口气,“朱嫂子,虽然平时你总骂我,嫌我,恨我,但我们始终是一个村的,你想买几颗青菜我还是愿意卖给你的。” 朱氏愤恨瞪向苏穗娘。 买卖? 她要是愿意花钱买何必在苏穗娘手里买? 干脆去城里买了。 “哎呀,你不会不想出钱吧?朱嫂子,我们家的菜是什么品质的你也看到了,肯定不能白送你。” “不过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就二十二文一斤吧,我卖给萧老板和林员外可是二十五文一斤哦,怎么样,你平时那么骂我我都照顾你,我够意思吧。” 第55章 村长公正 朱氏震惊到眼睛瞪得老大,‘你你’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放屁!二十二文一斤的青菜,哪个冤大头会买?” “苏穗娘,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哼,我不和你说了,不就几片菜叶子嘛,还给你。” 朱氏把菜叶子砸在苏穗娘胸口,最后落在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她不解气地踩了两脚,然后便要走。 被苏穗娘一把抓住袖子。 “你干什么?”她回头怒吼,想用力甩开苏穗娘,可惜苏穗娘的力道很大,她根本甩不掉。 苏穗娘脸上的微笑淡了下来。 在末世,她不必和人吵闹,遇上对她穷追猛打的丧尸,她可以直接爆头。 可现在不一样,不能随便杀人。 她只能企图以理服人。 “你损坏了我的菜,目测大概半斤,你要么还我品质一样的菜,要么赔我十一文钱。” 朱氏不忿道,“就几片菜叶子你想骗我那么多钱?想屁吃呢,苏穗娘,你还真和你婆婆说的一样不要脸,贪得无厌……” “所以你不赔?” “一文钱都不赔,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 ‘啪’的一声响。 苏穗娘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她给过朱氏机会了,是朱氏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她下手无情。 她声音冷漠道,“我从未见过这种要求,所以响应得快了些。” 朱氏摸着脸,盯着苏穗娘,眼眶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路边看热闹的那些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鹅的嘎嘎叫和风温柔的声音。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孙村长到了。 路边的人回过神来,把刚刚的经过讲了一遍。 孙村长来到苏穗娘和朱氏二人面前,捡起那几片菜叶,小心拂去上面少许的土灰。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苏穗娘种的菜,之前都是远远地羡慕的看看,如今摸在手里才真实感受到这些菜的水分足,嫩得不小心一撇都是清脆的咔嚓声。 悦耳的很。 这一瞬间,连孙村长都站在苏穗娘这边,恨不得打朱氏一巴掌。 这么好的菜怎么能拿来糟蹋? “村长,她打我,这小贱人居然因为几片菜叶子就打我,村长,你可是最公正的,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孙村长看向苏穗娘,苏穗娘一摊手,“冤枉啊村长,是她自己主动要求我打她的,不信你问他们。” 苏穗娘指向路边看热闹的人。 他们都懵了。 朱氏确实说过那句话,但她不是真的叫苏穗娘打她啊,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但现在苏穗娘问的是朱氏是不是说过那句话,他们只能说是真的。 朱氏的眼泪落下,但她不甘心地立刻抬袖擦去,伸长脖子,“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该明白的。” 孙村长刚张嘴,苏穗娘就淡淡的语气打断他的话,“判案讲究的是证据,你叫孙村长凭猜测判我的罪,岂不是叫他明着包庇你?” 朱氏张大了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孙村长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无奈摇头。 他也没想到这苏娘子的脑子竟如此灵活,歪曲事实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有理有据。 不过她说对了,断案讲究证据,如今切切实实的证据说明是朱氏自己叫苏氏打她巴掌的。 所以苏氏没错,他这样想便这样盘了。 “朱氏,本就是你偷菜不对在先,又自己说了那不严谨的话,怪不得苏氏,不许再闹。” 朱氏哪里甘心? 可如今不甘心也只能受着,她捂着脸气愤地转身就打算走。 可这一次还是被苏穗娘拽住了。 “我打你是应你要求,现在该谈谈你该给我的补偿了。” “你说什么?你都打我了还要我给钱?” “那是两回事,是不是,村长?”苏穗娘看向孙村长,请他断公道。 孙村长蹙眉,不悦地看向朱氏,“赔钱。” 朱氏不答应,“凭什么?几片菜叶子就要我十一文,鬼知道她是不是骗人的?” 苏穗娘淡淡道,“是不是的,你去萧家和林家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我有时间等你去慢慢问。 就是不知到时候的名声会不会传到外面去,要让人知道你……”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朱氏听不下去了。 她有一个嫂子在萧家干活儿,若这件事传到她耳中,以后她就没脸回娘家了。 朱氏怎么没想到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都怪那只鹅,要不是它乱叫也不会把苏穗娘这么快就引回来。 她从怀中掏出十一文,用力丢到苏穗娘手中,“给你。” 然后愤恨地转身,走了几步,她又转头把孙村长手中的菜叶拿了过去,“既然是我拿钱买了,这菜自然应该给我。” 哪怕被踩过,还是能吃的,她拿回去好好洗洗就是。 她一走,看热闹的也都散了。 田里只剩下苏穗娘和孙村长二人,苏穗娘转身摘了十来片生菜叶给孙村长。 孙村长连连推辞,被苏穗娘强硬地塞到怀中。 “你们还要拿去卖的,怎么好给我这么多……” 他的手摸着冰凉凉的菜叶,爱不释手还是要装作拒绝的样子。 苏穗娘道,“村长就不要客气了,拿回去尝尝鲜。” 村长推拒不过,又因着实在喜欢,这才收下,“好,那就谢谢你了。” 他转头看了眼满田青绿,想了想问道,“苏氏,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种菜是不是有什么技巧?为何同样的地,我们种出来的菜是蔫吧的,你种出来水头就这么足?” 苏穗娘笑了笑,“夫君也说过这个问题,可我在娘家的时候便种不出这么好的菜,可能……可能是我嫁给夫君后,夫君给我冲了喜,把我的好运都给冲出来了。” 反正一切解释不通的事情都交给运气好。 孙村长离开后,苏穗娘回去抓了一把麦麸给鹅加餐。 “今日的事儿你立了大功,以后都要如此。” 鹅像收到了鼓励,高兴得又嘎嘎两声。 苏穗娘也笑了。 周牵牛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立刻拿着柴火棍就要去找朱氏算账。 被苏穗娘拦下。 “嫂子,之前偷菜的肯定也是她,她还没赔呢,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穗娘摇头,“之前的事儿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光凭猜测让她赔钱,否则我们就成无理的那一方了。” 周牵牛,“那就这么算了吗?那一排青菜起码有两斤,可值五十文钱呢……” 第56章 军医要请教苏穗娘 “至少明面上我们确实什么都不能做。” “嫂子,我不甘心。” 但她知道嫂子说得对,她们没有证据,便不能拿朱氏如何。 下午,苏穗娘刚清理完院子里的杂草,便见周牵牛背着背篓要出门。 “嫂子,我去后山走走。” “后山都没什么可采的,还去干嘛?” 人家穿越的后山都是一捡一个宝贝,什么人参、黄芪,受伤的将军、王爷,偏偏自己什么都找不到…… 难道她真不是老天爷偏宠的宝贝吗? 周牵牛一脸笑意,“听说林嫂子在后山挖了一片刺儿菜,而且长势不错,我想去试试运气,要是能找到一些,采回来种下,长大也好换钱。” 主要是她觉得采回来让嫂子种肯定比它们自己在野外长得好。 苏穗娘闻言点头,“那行,你去吧。” 周牵牛高高兴兴地离开。 苏穗娘闲着没事儿,便把针线篓拿出来,再把碎布也拿出来。 那一条条没有规律的碎布在她手中被折来叠去,最终变成一朵花儿的模样,她再将花型固定,穿针引线,缝出一个个带着小碎花的头绳。 “婶婶~”珍娘小小的身影跑进院子来,身后跟着的是白幼娘。 苏穗娘高兴地招呼白幼娘坐下。 沈珍娘站在针线篓边,指着里面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头绳,“婶婶,你在做什么啊?” 苏穗娘随便拿了两条头绳给她,“这个是发绳,你拿给你娘叫她给你编头发。” 沈珍娘高兴地转身把发绳递给娘,“娘,编头发,编头发~” 白幼娘笑着应下,“行,娘给你编。” 她接过头绳,三两下便把沈珍娘那短短的头发全部编好了。 她手艺很巧,正好把那几朵小碎花露出来。 “好看。” “娘亲,婶婶说我好看。” “嗯,我们珍娘是好看呢。”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嬉笑声。 白幼娘和苏穗娘一起做头绳。 过程中,苏穗娘偶尔提出的一些花型想法都让白幼娘十分惊喜。 “穗娘,你有这么多的想法,不如做绢花卖?” “不了,你看我的手……”苏穗娘把自己粗糙的手给她看。 掌心中好几个茧子,手指粗糙。 这样的手若去摸那些好料子,几下就把料子勾坏了,到时候别说拿出去卖,得全部赔手里。 “那……那我能做吗?这样,你给我花样,我做,然后工钱咱们五五分。” 苏穗娘看了眼白幼娘的手。 果然柔嫩细滑,别说茧子了,一根倒刺都没有。 她不由得又在心里把沈策狠狠夸了一番。 爱人如养花,在白幼娘身上具象化了。 “我动动嘴的事儿,不必五五分,到时候你不止可做绢花,还能绣手帕,或者直接来个衣服、绢花、手帕、披帛一整套系列,肯定能卖好价格。” 苏穗娘越说越觉得这个事儿可行。 二人立刻就商量起来。 一时兴奋,她们说到申时都不嫌累。 “若不是要回去炖肉,我还得和你多说一会儿。” “这是看沈千户要回来,特意炖了给他补身体的吧?” 白幼娘羞红了脸,“他在军营辛苦,好在以后日日都能回来,想吃什么都能及时做给他吃了。” 苏穗娘看着她,她脸上微笑,眼底是浓浓的爱意。 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第一次恋爱的自己:面对喜欢的人,全心全意、一心一意想为对方付出全部。 只是可惜,自己的爱换来的是被推入丧尸群。 白幼娘的爱换来的是沈策同等……不,是加倍的爱意。 那原本不相信爱情的心,因为他们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好了,我先回去了。” “嗯,对了,摘点小白菜回去,煮肉汤里很鲜嫩,更好吃。” 白幼娘应下,去找了两朵小白菜,这才牵着沈珍娘回家。 酉时,村里一半的百户、千户都回了家。 英雄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而且他们都是骑马回来的! 没错,为了省时间,许副将特意批准他们可乘军中马匹回家,只是这马只能作为他们来回的工具,不可外借,不可留家自用。 周牵牛高兴的把马牵回院子里,兴奋地围着马儿转来转去。 “威风,哥,你太威风了。” “你去帮哥割点野草回来,再抓一把麦麸掺在里面,混合混合喂马,我去找你大嫂说点事儿。” 周牵牛高兴地应下便去了。 周望进厨房,苏穗娘正在炒最后一个菜,见他进来,便笑着说,“你先坐,菜马上就好了。” 周望点了点头,没坐下等饭吃,而是一边去盛饭,一边说事儿,“今日去军营,空时军医找到我,问你是否愿意再去给他们演示一下如何缝合伤口很深的那种伤。” 他们上次只看了一遍,哪里能记住? 苏穗娘点头,“当然可以,但如今还有那样的伤患吗?” 周望,“这几天没打仗,倒是没有伤得那么重的人,军医也就是问问,你要是愿意的话,先给他们讲讲也行。” 苏穗娘想了想,道,“回头我给你画一张详细的图,写清楚按伤口深浅、部位该如何缝,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周望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 而此时的沈家。 沈策把白幼娘摁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去盛饭,端汤。 “我给你买的手套呢?做饭时怎么不戴上?瞧把手伤的。” 白幼娘低头看了看食指上浅浅的血痕,无奈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切个肉都能把自己伤了……” “我知道你想给我补身体,但肉可以等我回来切,明日再煮,记住,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儿。” 沈珍娘在一旁围着沈策转来转去。 高兴地重复着沈策的话,“危险,危险~娘亲不能做危险的事儿。” 沈珍娘的话把沈策逗笑了,“你听,女儿都知道。” 一时间,厨房里都是一家人的笑声,温馨,和谐。 吃完饭,沈策洗碗,白幼娘带着珍娘练字。 练字的纸是沈策特意做的一个沙盘,笔是一根笔直的树枝,被削成了笔的形状。 白幼娘把想做针线补贴家用的事儿和沈策说了。 “我问过参将,再过段时间就会正常发月钱,所以你不必操心银钱的事儿。” “阿策,我想做事儿不是因为你养不起我,是因为我不想做一个除了吃饭带娃什么用都没有的妇人,我也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价值。” 沈策抿唇,转头看向白幼娘。 温柔的脸上满是疼惜。 “可这样你太辛苦了。” “哪里辛苦?比起其她嫂子婶婶,我不挑水,不洗衣,不砍柴,不种地,我可太闲了好嘛。” 沈策拗不过白幼娘,只能同意,但要求是不许她做太多,免得累着。 而此时的周家才刚刚吃完饭,周望端饭去神庙后不见邱管家。 “不对啊,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离开的,怎么回事?” 他带着疑惑回家问苏穗娘,“神庙的人怎么不见了?你早上去时他可和你说了什么?” 第57章 给幼娘画花样 苏穗娘诧异道,“我不知道啊,我说怎么后来给他拿药过去没看到人,我还以为他只是出去走走……” 周望道,“他伤重,若非必要肯定不会离开,除非……” 除非将军让他查的事儿有了进展让他不顾伤重也非要离开…… 既如此,那这些事儿也不是他该过问的。 “除非什么?他独自离开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他?” 周望摇头,“不必,他走了就算了。” 苏穗娘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望揣着苏穗娘连夜画出来的图离开。 周望刚走,白幼娘便过来了,“穗娘,你今日可有什么事儿?” 苏穗娘正好洗完碗,闻言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没事儿,怎么了?” 白幼娘笑嘻嘻地把沈珍娘往她身边轻轻一推,“那今日帮我照看一下珍娘吧,我去城里买娟和纱。 家里剩的钱不多,我想先做绢花、手帕、披帛等小物件。” 苏穗娘牵过沈珍娘坐在院子里,“行,我会看好珍娘的。” 周牵牛从屋内小跑出来,“沈大嫂,我也要去城里,我们一起啊。” 白幼娘笑着应下,“我等你。” 几人一起往田里去,下去的时候,白幼娘问周牵牛,“对了,你昨天不是进山了嘛?可采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说到这个,周牵牛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噘着嘴,满脸不悦。 白幼娘疑惑,苏穗娘这才说道,“采回来的野菜都蔫蔫的,更别说药材了。” 周牵牛气哼哼一声,“凭什么别人都能采到我却采不到?今天下午我要再进山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白幼娘和苏穗娘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宠溺。 白幼娘还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沈珍娘也握着拳头举起,“周姑姑加油。” 周牵牛回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菜篮子很快装满了,周牵牛和白幼娘往城里去,苏穗娘牵着沈珍娘回家。 “苏娘子……” 苏穗娘回头,却见秦婆婆扛着锄头站在栅栏门口。 沈珍娘挥手高兴地喊了一声。 苏穗娘也笑道,“秦婆婆这是要上坡了啊。你身体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秦婆婆道,“好多了,今早浩子也回书院了,我特意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她走进来,微风吹起她的衣摆,将她消瘦的身躯勾勒得清清楚楚,连突出的骨头都显的清清楚楚。 苏穗娘一惊。 没想到一场病居然将秦婆婆折磨的瘦了这么多。 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扶秦婆婆的同时劝解,“婆婆,你身体虚弱,还是多休息几日吧。” 秦婆婆笑了笑,“没事,我闲不住。” 面上这样说,可事实上是小麦需要拔节,田也要翻耕,杂草要除,还要补田埂,扎篱笆……事儿太多,他们家只有她和孙子两个人,她若不做,难道等孙子回来做吗? 秦婆婆笑着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处,但她目光温柔,像慈爱后人的长辈,给人的感觉很治愈。 “苏娘子,我今儿个来找你是要和你说一件事。” “秦婆婆请说。” “你还租地或者田吗?” 她干枯似树枝的手紧紧拽着衣角,目光有些局促。 苏穗娘诧异一瞬。 沈策心疼白幼娘,不让她干农活儿,所以他们家的地空着也是空着,自然愿意租出来。 可秦婆婆是个很勤奋的人,她怎么也要把地租出来? “婆婆,你是不是遇上困难了?你和我说,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秦婆婆张了张嘴,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欲言又止。 苏穗娘看出秦婆婆的尴尬,想了想便猜到什么,“婆婆是缺钱了嘛?” 秦婆婆诧异一瞬,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苏穗娘明白了。 她轻声道,“婆婆,这件事不急,等夫君回来我与他商量一下再给你回复好吗?” 秦婆婆连声应是,“你们好好商量,我不着急。” 然后,秦婆婆转身离开。 苏穗娘张嘴,想劝她的话却还是哽在喉中,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缓慢离开的身影心里沉沉的。 她以为在末世多年心已经坚硬如铁,自己也变成了石头,没想她也有似人一般心软怜悯弱小的时候。 这是不是证明她还是个人? “婶婶~”沈珍娘软糯糯的声音唤回苏穗娘的心思。 她蹲下身子,看着眼前可爱灵动的孩子,想到这些日子的丰富光阴,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不在末世了。 她现在是苏穗娘,不是苏月。 前世她死时还不到三十,却因为末世的来临再也无法过柴米油盐的安逸生活,此方虽是书中世界,但她真真切切地活着啊。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活得漂漂亮亮,有血有肉? 想到这里,苏穗娘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微微一笑,然后牵着沈珍娘转身回了屋。 不多时,她牵着沈珍娘来到田间,沈珍娘去找鹅玩儿,苏穗娘就拔草、驱虫、浇水…… 事情干得差不多了,周牵牛和白幼娘也回来了。 白幼娘的包袱鼓鼓囊囊,很明显里面有不少东西,“苏娘子,我们回来了。” 苏穗娘擦了额头的汗,牵着孩子回去。 午饭是在苏穗娘家中吃的,吃完饭,周牵牛洗碗,苏穗娘便和白幼娘一起去了沈家,沈家有笔墨纸砚,苏穗娘连续给白幼娘化了十几张花样。 “这些够你绣一段时间了,等你绣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画。” 白幼娘连连道谢,然后眼睛看着那些图纸便移不开眼了。 “你画的这些花儿的形态都活灵活现,还有这种七色花,我从未见过,你是在哪儿见过的?” 苏穗娘总不能说这是她那个时代的特殊品种,便谎道,“都是胡思乱想,凭想象罢了。” 白幼娘羡慕道,“你真聪慧。” 亏自己自幼博览群书,却不如苏娘子蕙质兰心,举一反三。 一下午,苏穗娘和白幼娘聊了许多,大部分是对于颜色和花样如何拼凑、组合会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其实就是暖色与冷色的详解。 白幼娘听得津津有味,晚上特意邀他们在家吃饭,以作答谢。 苏穗娘本意是要拒绝,但想到自己既想融入这里,那基本的人情往来也是需要的,于是她便答应了。 傍晚,各家的男人们纷纷回家,英雄村又热闹起来。 沈家院子里,两家人齐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菌菇炒瘦肉、鸡蛋炒韭菜、炝炒小白菜、鱼丸白菜汤。 对于如今的情形来说,能做出三肉一菜的桌面来招待客人已是诚意满满。 更何况沈策还把去年立功后上峰赏的果酒拿了出来。 可以说今晚的沈家宴十分丰盛了。 “对了,你听说了吗?将军府出事儿了。”突然,沈策酒过三巡后说起一桩趣事儿来。 周望淡淡问道,“何事?” 沈策抿唇想了想,“好像是关于那个管家的……” 第58章 周望知道邱管家是逃犯 周望的酒杯晃了晃,紫色的果酒差点溢出杯沿。 沈策喝了几杯,再加上低头夹菜,错过了周望眼中的片刻慌乱。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周望眸中已恢复正常。 “邱管家?他能出什么事儿?” 沈策道,“听说他偷了御赐之物后逃无影踪。” 他喝一口酒,轻轻啧了一声,挑眉,眼中有陶醉之意,接着说道,“你说说这邱管家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御赐之物都敢偷,这不是馅将军于不忠不义嘛,也难怪将军不顾多年患难之情也要全城抓捕他。 我跟你说,这件事没在明面上进行,你可不能出去说。” 周望嘴上轻轻应了一声。 心中却已激起万丈波涛。 邱管家并非为将军执行任务行至此处,而是被将军追杀逃亡至此,难怪这里隔城中将军府不过一个时辰的距离,他却不肯回去。 真相竟是如此。 “吃饭吧,不说了,将军府的事儿与咱们也没有关系。”白幼娘的话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也把周望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苏穗娘,担心她已猜到什么。 可苏穗娘此时正专心和珍娘逗乐,似乎并未细听他们说话。 他松了口气。 罢了,既然邱管家已经走了,那便不要把这么惊险的事儿告诉她了,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好。 一顿饭,除了周望之外其他人都宾主尽欢。 吃饱饭后,苏穗娘便要出门走走,她问周望要不要去,周望想了想应下,周牵牛本想跟嫂子去的,但一听周望要去,便不去了。 想着给哥哥嫂子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二人绕着九鸣山脚走了一路。 一开始,二人没说话,后来是苏穗娘主动开口道,“秦婆婆说想把她家的地租给我,你怎么看?” 周望以为苏穗娘会说邱管家的事儿,没预料到是秦婆婆的事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才道,“为何?” “她应当是缺钱了。” 周望背着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也是,秦大哥走了这么久,他留下的银子应该也花得差不多了。 但若没了地里的收成,他们祖孙的吃食难道全靠买吗?那岂不是花费更大?”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想等你回来再拿主意。” “容我想想。”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保证他们祖孙的生活,又能让秦浩有钱读书。 路过神庙的时候,二人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邱管家之事。 回到家门口,周望转身去了秦婆婆家中。 此时,秦婆婆正在做饭,她消瘦佝偻的身子围着灶台走来走去,一时添火,一时搅弄锅里。 周望没出声,只是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缺了个大口的铁锅里煮着一锅绿油油的糙米粥。 之所以是绿色,当然是因为里面野菜多米少。 “婆婆。”周望出声,秦婆婆回头,在瞧见是周望的一瞬间开心的咧嘴笑。 “周望回来了啊。” 周望进屋坐在灶前,帮秦婆婆烧火。 他没问秦婆婆是不是这两年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只是说道,“穗娘和我说了您想把地租给我们的事儿。” 秦婆婆着急问道,“那你觉得如何?” 周望微笑着点头,“当然好,但穗娘说不想以给租金的方式与您合作,想以抽成的方式。” 这是苏穗娘提出的意见。 周望再三考虑后决定相信苏穗娘,相信她能把地里的产量提高,相信她不会让秦婆婆吃亏。 “我不太明白。” “就是将地里一半的收成给你当做我们租地的租金,当然,您若要银钱也行,我们会把你地里作物所卖的一半银钱给你。” 站在外人的角度,秦婆婆很吃亏,因为如此一来租金就是个未知数,有可能是十两,也有可能是一文。 但站在苏穗娘的角度,她觉得自己这是在帮秦婆婆,因为经她手种的地就没有收成不好的。 到时候秦婆婆只需要坐等收钱就是。 秦婆婆想了想,然后抿唇点头,“好,只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种?” 周望明白秦婆婆想尽快有钱的想法,于是道,“那明日婆婆随穗娘去村长处立个租地字据,然后我们便开始种。 对了,穗娘说芜菁种子要六七月份才能出来,现在才四月,中间时间不好空着,她先种别的东西来些快钱,明年再种芜菁也行。” 听到挣钱的话,秦婆婆毫不犹豫点头,“穗娘想得周到,我没意见。”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晚上周望特意和苏穗娘交代尽快把秦婆婆的地种了,就种些容易变现的长得快的蔬菜,也好早日给婆婆分成。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白日便考虑好了。” “那你想种什么?” “先种一块地的小白菜,小白菜成熟时间快,一个月就能采了卖钱。在此期间,我会在其他地里种空心菜和黄瓜,四季豆。这些都是多次采摘之物,空心菜更是能采到初霜前,解决秦婆婆的燃眉之急完全没问题。” 周望听完连连点头。 他知道苏穗娘擅长这些,可没想到居然安排得这么好,他安了心。 “那就辛苦你了。” 苏穗娘抿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辛苦一点不算什么,种出来后卖给谁才是问题,林萧两家可吃不下这么多菜,挑去卖的话只怕价格也不会那么高了。”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只负责种就好。” 苏穗娘放心了,点头,“好,那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周望才去军营两日,整个人黑了一圈,那衣料之下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些,可见他这两日在军营可不是只是站在高台上喊一二三的人,而是实地下场了。 第二天一早,苏穗娘早早地起来做了一锅干饭,把饭端上桌,她看着桌上的三个碗和一盘青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咦?一早就吃干饭吗?”周望诧异了一下,苏穗娘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如今你日日要去军营,自然不能再吃粥那种不经饿的东西了,来,赶紧坐下吃饭吧。” 周牵牛早上牵马出去吃草了,现在刚好带回来,正好吃饭。 “牵牛,今天你在家吧,我去一趟城里。” “咦?嫂子有事儿?如果是要买东西的话,你告诉我买什么,我买回来就是了。” 第59章 撞破郑阜生逛窑子 苏穗娘摇头,“好多天没去城里了,我想去逛逛,顺便把种子买回来。 秦婆婆那些地都是好地,下午翻一翻就能直接种上了。” 吃完饭,周望和苏穗娘一起出门,周望去城里,苏穗娘去送菜。 或许因为时辰还早,路上行人很少,到城里的时候人都不是很多,她先去送了菜,然后去米行买了二十斤米,一些黄瓜种子和四季豆种子。 空间里有小白菜种子和空心菜梗,等快到家的时候再拿出来就是。 买好东西,苏穗娘便准备去纸铺逛逛。 行至半路,突然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或许是人性本爱看热闹,她也下意识凑过去看。 街道两边很快就围满了人,他们伸长脖子想看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不多时,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将军府家贼邱佟,盗取将军财务,不义不忠。” “将军府家贼邱佟,盗取将军财务,不义不忠。” 随着一次次高声宣判,一队人马与一辆囚车缓缓驶来。 苏穗娘看清了那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满身是血,微风吹起他的发丝,显出他脸上一个流着血的‘贼’字,醒目刺眼。 苏穗娘深深蹙眉。 耳边是人群的议论声。 “将军待人宽和,没想到竟养出了个贼人来。” “不过我听说这邱管家跟将军二十多年了,他到底偷了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让将军狠心对他先辱后杀?” “谁知道呢?可能是将军的心爱之物吧。” 苏穗娘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却有不一样的想法,联想到原本的剧情,她觉得真相应该是: 将军抓到邱管家后逼问人参下落,他说不知,将军以为他是把人参送了人故意说不知道,于是想借此引出背后之人主动把人参还回来。 但有一点苏穗娘很不理解——人参虽是御赐之物,但对一个常年在生死边缘的人而言,死物肯定比不上二十年的生死之交。 所以也许这根人参还有别的意义,让将军不得不这么狠心对邱管家…… 那它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苏穗娘不得而知。 邱管家的囚车从苏穗娘面前过的时候,邱管家也看到了苏穗娘。 苏穗娘装出一副震惊害怕的模样,果然邱管家只是在她脸上扫了一眼便转了眼。 此时的他应该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想因为自己几个眼神连累这对好心的夫妻。 囚车缓缓走远,苏穗娘不着痕迹地退出看热闹的人群,往后边的巷子穿过去,去了杂货铺。 这里什么都有卖,苏穗娘径直走到最边上那堆屎黄色的纸前,她伸手摸了摸,虽然糙,但好歹是揉的,比竹片子舒服多了。 她直接问道,“小二,这个纸怎么卖的?” 小二打了个哈欠过来,“一刀五十文,一百张,你要多少?” 苏穗娘的小心肝有点颤。 她每天那啥都很规律,也就是说她每天至少要用一张,一家三个人就是三张,一百张只够用一个月的。 一个月光擦屁股的纸就要五十文,很心痛。 但她是在不想用竹片了,算了,买吧。 “给我一刀。” “好嘞,稍等哈。” 等小二装纸的功夫,她随便看了看,又买了两个装菜的盘子和盛汤的大碗。 一下子就花出去一百文。 今日卖菜的钱全部花完了。 装好东西,她这才往城门走。 只是刚到城门,她便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看样子有点像……郑阜生? 苏穗娘原本没多想,哪怕那人是郑阜生,她也不想上去打招呼。 掂了掂背篓的带子,继续往前走,只是才走出去不远,她却见郑阜生不往家的方向走,而是鬼鬼祟祟的拐弯走了另一条小道。 苏穗娘看着这条明显新开辟出来的路,疑惑这是什么地方的同时,好奇跟了上去。 小道悠长,尽头是一道垒得高高的院墙,门口站着两个壮汉。 苏穗娘绕过去,躲到侧门处,瞧见郑阜生给那看门的壮汉一笔银钱后,他被放了进去。 不多时,里面传来乐声,还有一声声故意压着嗓子的‘哥哥’声。 苏穗娘鸡皮疙瘩掉一地,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后,连忙跑了。 回到大道上,她粗粗喘着气。 “真恶心。”苏穗娘十分嫌弃的拧眉,继续往前走,才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轻唤,“姐姐……” 苏穗娘回头,却见原来是苏小壮。 多日不见,苏小壮瘦了些,黑了些,但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错。 他背着背篓,小跑到苏穗娘面前,脸不红气不喘,可见身体养得不错,这段时间应该没有被后娘磋磨。 “姐姐,我还以为认错了,果然是你。” 苏穗娘心中也高兴,点头,“你也去城里了?” “是啊,我去给爹爹拿药,姐姐去城里干什么了啊?” 苏穗娘想也没想,便把自己最近正在卖菜的事儿说了,顺便告诉他以后若是想吃青菜了就来她家里摘。 说完,她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袖子里没东西,其实她就是从空间拿了个苹果出来而已。 “给你吃。” 苏小壮问也不问,拿过去随便在身上擦了擦便放进了嘴里。 “呜,姐姐,好好吃啊,酸酸甜甜的,这是什么野果啊。”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野果。 苏穗娘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刚在路边看一个老伯挑着卖,我看着好看,觉得应该好吃就买了几个。” 苏小壮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得很。” 苏穗娘笑了笑,又解袖子遮挡从空间拿了个鸡蛋给他吃。 苏小壮原本不要,但苏穗娘让他边走边吃,他也就只能应下了。 “爹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夫来看了两次,后娘虽舍不得钱,但也怕你闹,所以乖乖给了诊费。如今后娘每日天一亮就去郑家照顾白晚荞,傍晚才回来,家中清闲,我与爹爹很舒心,姐姐尽可放心了。” 提到白晚荞,苏穗娘倒是想起了郑阜生的事儿。 到底要不要把事儿给传回去呢…… 苏穗娘只犹豫了半秒便毫不犹豫把事情告诉了苏小壮。 苏小壮听后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表哥……居然……可是……”他语无伦次。 苏穗娘小声说道,“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记住,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是你传出去的。” “那该怎么做?” 苏穗娘想了想,然后凑近苏小壮耳边,“你这样,这样……” 第60章 西营的士兵怎么来咱们村了? 苏小壮忐忑不安回到贫村的第一时间并未回家,而是先去了晒谷场边上的集体旱厕。 那是一个连着五个蹲坑,中间只以帘子隔着的茅草屋。 苏小壮进了第一个蹲位后便一直守株待兔,只等隔壁两个蹲位都有了人,他才捏着鼻子压着嗓子,说道,“小齐哥,我亲眼看到那郑阜生给了看门的钱然后进了屋。” “不过才一会儿,那屋内便传来靡靡之音,真的,你要是不信,便去城门外百丈处的小道尽头亲眼瞧瞧看。” “那家围墙两丈多高,十分显眼,你一去便能认出来。” “小齐哥?你听到了吗?小齐哥?难道走了?也不说一声,真是……” 苏小壮说完,便不敢再说,松开鼻子,静等旁边人的动静。 果然,不过两息的功夫,他便听到隔壁蹲位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轻快的脚步声。 等脚步声远了,苏小壮才从旱厕出来,循着小道一路快步回家,直到家门口,他的脚步才慢下来。 抬手一闻,袖上还有臭臭的味道。 “小壮,是你回来了吗?”屋内,苏大牛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苏小壮见状忙上前去扶。 “咦,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见着姐姐兴奋,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滚牛屎上了,就是身上臭了些,没受伤,爹放心。” “你姐姐……她好吗?” “嗯,姐姐很好,她让我问爹爹好,说空了回来看你。” “好好好,那就好。你个臭小子,毛毛躁躁的,好了,快去换了衣服洗洗,太臭了。” 苏小壮应声,这才去厨房烧水打算洗洗。 烧水的功夫,他脑子里想的是也不知道刚刚在他隔壁蹲位的两人是谁,他们会不会把郑阜生的事儿传出去? 若能传出去,郑家一定很热闹。 别的不说,白晚荞和后娘肯定很难过,保不齐要闹一场。 想到这里,他很兴奋。 而此时的苏穗娘刚刚到英雄村村口,正好碰到朱氏从村内出来。 二人正面相对,四目相视,苏穗娘眸子平静如水,朱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路过苏穗娘的时候轻哼一声。 苏穗娘懒得搭理。 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朱氏的鄙夷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种菜会认几种药材,不得了了还……” 苏穗娘,“……”人不和狗计较。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见着苏穗娘就跟她打招呼。 没别的,全村唯一能靠种田卖钱的人,他们还想种粮食的时候和苏穗娘请教一下怎么种才能种出又多又好的粮食呢。 能不巴结吗? 再说了,苏穗娘没得罪过人,他们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平白无故跟她过不去。 一路回到家,苏穗娘把背篓里的东西全部放好,去了趟茅厕,终于用上纸擦屁股,她舒坦了。 与周牵牛说一声后她去了秦婆婆家。 “秦婆婆~” “苏娘子,你回来了。” “嗯,是呢婆婆,我们去找村长吧。” “好,你等等我。” 片刻后,二人一起去孙村长家。 孙村长听说苏穗娘租地的事儿后非常赞同。 “苏娘子,你这是在做好事啊。” “也是利己。” 孙村长点点头,正准备给她们写了一个一式三份的租地契书,却听到秦婆婆说道,“等等,苏娘子,有件事我得重新当着孙村长的面和你商量。” 苏穗娘微笑着点头,“婆婆请说。” 秦婆婆道,“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们祖孙才给我那么高的租金,但我想过了,我不能占你们那么大的便宜,所以我最多只要三成,你们若同意现在就签,不同意就算了。” 苏穗娘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秦婆婆态度坚决。 苏穗娘只能同意,“这样吧,如果我给你收成的话,你还得自己拿去换银钱,不如我直接给你三成收益如何?” 到时候卖了多少钱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秦婆婆这才答应下来,“好好好。”她高兴地看向村长,“麻烦孙村长了,写吧。” 孙村长看看秦婆婆,又看看苏穗娘。 一个不愿失风骨和尊严,只要自己该得的部分,一个热心善良,都是好人。 “好,我这就给你们写。” 契约一式三份,一份给秦婆婆,一份给苏穗娘,另一份还是孙村长收着。 回去的路上,秦婆婆便带苏穗娘去看地和田。 “当时我们家的人口不多,所以只分得了两亩地和两亩田,但它们都在位置比较好的地方,这些年我也没闲着,收拾得很好,你立刻就能用了。” “就是那块地里我还种了点菜,我晚些时候就把它们全部收了。” 至于以后吃什么嘛,就采野菜就好,早点拿给苏娘子变现才是最重要的。 苏穗娘看了眼秦婆婆指的那块地,里面有一些蔫蔫的青菜,“收了也行,以后你吃菜就去我家边上的菜地里采。” 见秦婆婆又要拒绝,苏穗娘道,“婆婆可不许再拒绝,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我租你的地后一点青菜都舍不得给你吃,还不得背地里骂我小气抠门?” “因为我婆母的缘故,我在村子里的名声本就不好,婆婆要是为了我好,便该同意我的意见。” 秦婆婆犹豫了一下。 最终同意。 只是苏娘子种的菜那么好,卖得那么贵,她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我家喂了两只老母鸡,以后我要是给你送鸡蛋,你也不许拒绝。”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苏穗娘顺坡下驴笑着应下了,并说下午便来种地,二人这才回去。 刚回到家,周牵牛便高兴地拿着针线篮子来找苏穗娘,“嫂子你看,我把你教我的花样都做出来了,好不好看?” 针线篮子里,花花绿绿的各式头绳,还有几个小荷包,小挎包,花样新颖,十分好看。 苏穗娘点头,“很好看。” “我问过沈嫂子了,她明天要去卖手绢,我跟她一起去。” “我第一次做生意,还有些激动和紧张呢,嫂子,你说会有人买我做的头绳和小荷包吗?我能挣到人生第一笔钱吗?” 嫂子说过,这些东西卖了她一文钱不要,全都给自己留着做嫁妆,自己以后还可以慢慢攒更多。 苏穗娘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的脑子,毕竟花样都是我想的。” 周牵牛一听后面一句,立刻附和。 她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外面道上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苏穗娘和周牵牛立刻跑出去,站在院门口往外看。 只见不远处,一对穿着士兵服饰的人手持长刀朝他们这边小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千户服饰的络腮胡壮汉,他脸色严肃,眸子里全是狠辣。 周牵牛紧张地握住了苏穗娘的手,“嫂子,是西营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咱们东营的军户村?” “不好,他们好像是朝咱们家来的。” “嫂子……我害怕。” 第61章 西营的人进村,周家人被抓 利江城守军分四处,东南北三大营分别以副将军为首,扎营在挨着邻国的三个方位,西营守在利江城内,直属将军管辖,哪一方有战,西营就支援哪一方。 所以利江城的军户村共有四个。 英雄村是东营的军户村,其他三村分别是忠勇村、荣誉村、安民村。 一般来说各营管各军户村,互不干涉。 “嫂子,怎么办?我们……” 周牵牛的话还没说完,苏穗娘便注意到为首千户的眼神根本没往她们这边看,而是看向神庙的方向。 她放下心来,不着痕迹地轻轻拍拍周牵牛的手背,小声说道,“不是找咱们的,不怕。” 周牵牛这才稍微安心。 但士兵从她们门口过时,那些甲胄沉闷的碰撞声还是让人忍不住的心里发沉。 士兵总共十来人,孙村长小跑过来找千户询问情况。 那千户看了眼孙村长,脸色虽然严肃,但语气不算凶恶,“我们找东西,正好请孙村长帮忙。” 孙村长应了一声。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神庙那边去。 苏穗娘心中隐隐猜到什么,但不能确定。 直到他们去神庙好一番寻找,空手而归,脸色更加阴沉后,苏穗娘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是人参! 将军查到邱管家最近的隐藏之地,来找人参了。 他们走后,苏穗娘心中很是不安,生怕他们查到周望曾经帮助过邱管家,到时候他们家可能会被牵连。 为了彻底解除隐患,她假借身子不适,回屋休息,实则是躺在床上,意识进入空间。 在空间里,她把人参拿出来细细看。 一株人参而已,将军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 她很是不解。 “嫂子……”她正在翻看人参,突然被一阵大力的拍门声吓到,手上人参一松,掉在地上,她来不及管人参,急忙出了空间。 开门,只见周牵牛脸色惨白,一脸慌张。 “出什么事儿了?” 周牵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嫂子,不好了,二哥被西营的人带走了。” 虽然已经和爹娘分家,二哥也对她不好,但那始终是她的亲哥哥啊,亲哥出事儿,她自然着急。 “嫂子,娘哭晕过去了,爹也被西营的人打伤了,你说该怎么办啊?” 苏穗娘深深蹙眉。 她不想管周家人。 但西营的人是为人参而来,抓周安应该是他说了什么和神庙有关的话。 周安曾经看到过周望端饭去神庙,或许……他会出卖周望。 她想也没想,立刻说道,“我这就去东营找你大哥,你在家看着家。” 说罢,转身快步出去。 西营的人走大道,她就走小道,只是小道难走些,且时间比走大道多上一刻钟左右。 苏穗娘是在未时赶到东营的。 “是你,我认识你,你是周百户的娘子。”营外守门的士兵还是上次那个。 那人一眼就认出了苏穗娘。 苏穗娘,“是,你能帮我叫一下周望吗?我有急事儿找他。” 那人没犹豫便点头,“好,你等我一下。” 片刻后,周望穿着一身无袖的褂子出来。 平日看着偏瘦的周望脱了衣服后,那手臂的肌肉完全显现出来,粗壮,上面青筋清晰凸起,微微跳动,胳膊上布满汗珠,一颗颗顺着肌肉线条掉落在地。 而他脸上更是像刚从水里钻出来,汗水遍布,小麦色的脸颊都能看出粉红来了。 很明显,他此时正在里面进行强度不小的训练。 不是说他是来训练新兵的吗?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要是不小心引发旧伤怎么办? “你怎么来了?”周望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苏穗娘从他精壮的身材里回神,与他走到边上,快速把村子里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周望眉头深锁,不过片刻便立刻拿定主意,“你先回去,我去西营看看。” “周安会不会把你的反常揭发?到时将军怪罪你怎么办?” 周望看着苏穗娘担心的眸子。 抿了抿唇。 想到那一晚神庙的事儿。 她现在这么问,是不是打算把人参交出来? 可人参明显有问题,若此时他们把人参交出去,不管是否有参与邱管家的事儿,将军都会把他们视作邱管家一伙,对他们下死手。 不行,人参不能拿出来。 所以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说,“我现在便去把事情和将军说明,分明是邱管家骗我,我只是给了他点吃食而已,相信将军不会怪罪。” “好,那可要我与你一同去?” “不必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回营和沈策请假去了。 苏穗娘转身离去,经过拐角处时和几辆牛车迎面碰上。 牛车上是一筐筐蔫蔫的青菜,赶牛车的士兵们正在聊天,“你今儿个看到萧家送到将军府的那些青菜了吗?” “当然看到了,那长势实在是好,也不知道萧家是从哪儿得来那些好菜,你有个亲戚不是正好在萧家干活儿吗?改日问问。” “行,到时候我们去请教一下人家是如何种菜的,我也想吃那么好的菜。” 苏穗娘转头看了眼已经远了的牛车,眼眸垂了垂,转身离开。 她还以为和军营只有药材生意可做,现在看来,菜也可以。 回到英雄村的时候已经申时正了,虽然心里装着事儿,但土里的活儿也不能不做。 “牵牛,我去地里把空心菜先种上。” “好的嫂子。” 秦婆婆是个很勤快的人,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其中一块地已经两季没有种东西,但她还是会偶尔来除草、翻地,所以现在这块地才能直接种菜。 苏穗娘把空心菜的菜梗埋进土壤中,留上段茎叶部分在外面,又浇了水,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她蹲下身给土壤里输送异能。 暖暖的力量从掌心散发出去,钻进土里,蔓延到每一根空心菜梗上。 那些菜梗是末世时随手收的,本就品质不错,所以哪怕输送了能量也不会像此地别的植被一样,在刚被输入能量的时候变化那么明显。 “苏娘子,你这是干嘛呢?” 苏穗娘因为一边输送异能一边在想邱管家的事儿,一时忽略看着四周,被这突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收回手,转头。 第62章 人参内有乾坤 却见原来是赵虎的娘宋氏。 宋氏背着背篓,扛着锄头,裤管上有许多泥土,显然是刚从水田那边过来。 苏穗娘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笑着回道,“刚浇了水,我摸摸这土润够了没有,要是还不够的话再挑一担水来浇。” 宋氏道,“我看你光把手放在上面了,那可检查不了这土的润度合不合适。” 她说着,走过来,蹲下,随手扒开表层土,捏一把下层的土在手心碾碎,然后松开给苏穗娘看。 “你瞧,下层二三寸处的土抓起来能成团,一碾就碎就是润度刚刚好。若抓成团后碾了不碎还黏糊糊就是水多了,再浇水就要淹烂菜根,若抓起来都不成团就是干了,该浇水了。” 苏穗娘听得很认真。 因为她仗着有异能在身,根本没认真学过农学方面的知识。 如今这可是大好的学习机会。 “谢谢宋婶子,我明白了。” 宋氏笑了笑,“不客气,你的活儿干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苏穗娘点头,扛起锄头便和宋氏一起往家走。 一路上,她虚心请教宋氏问题。 宋氏一开始还很细心地解释。 可后来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能种出那么好的青菜,却连这些基本知识都不知道?” 苏穗娘尴尬地笑了笑,“从前后娘只是跟我说该浇水了,该施肥了,却并未与我说过什么情况下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 至于我能种出那些好品相的蔬菜,完全是运气好而已。” 宋氏听得连连摇头。 满脸可惜,“白费了你这么好的运气。你以后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婶子,婶子一定知无不言。” 苏穗娘再次谢过。 夕阳落下,余一缕橘黄撒在各家屋舍顶上,袅袅炊烟升起,远远望去,岁月安好,恬静怡然。 这一刻,再烦躁的心都能得到洗涤,回归平静、安逸。 “呀,他们回来了。”宋氏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村口。 是骑着高头骏马的百户、千户们。 苏穗娘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在扫过那些穿着差不多的人的时候眼眸中有期待。 视线锁定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后,她微微一笑。 他回来了,是不是代表将军并未怪罪? 是不是危机解除了? 苏穗娘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和周望几乎是同时到家的。 周望在门前下马,与苏穗娘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安定的笑,苏穗娘明白了,释然一笑,与宋氏说了一声后与周望一同回家。 院子里放着一背篓野草,那是周牵牛早早为红烧肉准备的。 红烧肉——周牵牛为周望的马儿取的名字。 虽然那不是专属周望的马,但周牵牛说既然大哥每日骑它回家,那它就是家中的一份子,就该有名字,这才为它取了这名字。 寓意家中天天都有红烧肉吃。 “大哥,嫂子,你们先坐一会儿。” 周望把红烧肉的绳子系好,再把草倒在它面前,它低头吃草,周望则是示意苏穗娘进屋。 二人回到周望的房间,周望把和袁将军见面的情况说了。 原来,他才刚出军营便碰上袁将军带着人来了。 他把和邱管家见面的经过,以及说了什么话通通告诉了袁将军。 周望说,当时袁将军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他后背浸出了浅浅的汗水,他以为袁将军会下令把他抓起来严刑拷问,他甚至都想好要一力揽下所有,结果袁将军却语气平静地喊他起身。 袁将军当时的原话是,“你我都是被邱管家骗了的人。” 周望的神色十分严重,“我不知道袁将军是不是真的相信我是无辜的,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再去神庙了,哪怕拜拜也不要去。” 苏穗娘郑重点头,“我知道了,那周安的事儿怎么说?” 周望道,“袁将军说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连邱管家是不是在神庙待过都不知道,所以已经放回来了。” 只是周安被吊起来打过,身上伤不少,大概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 “大哥,嫂子,吃饭了。” 二人出去,周牵牛也是第一时间问周安的情况,周望说过之后她放了心。 但知道周安不会死后她还是一脸不忿的说道,“居然敢出卖大哥,活该被打。” 一家人吃过饭,周牵牛洗碗,苏穗娘和周望出去走走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牵牛吃过饭便采了菜,背着小背篓高高兴兴和白幼娘一起去了城里。 苏穗娘洗了碗后便来到屋后看蘑菇,这几天,周牵牛日日给它们少量浇水,模仿下雨天的湿润环境,再加上自己的异能,倒是又冒出不少小蘑菇头来。 苏穗娘满意地看着它们,再一次给它们输送异能。 “看来,明日也能采一些蘑菇去卖了……哎呀,人参。” 看到蘑菇,她想到了山里,这才想起了人参。 昨天太过匆忙,她后来都把人参的事儿忘了。 想到这里,她就地坐下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人参掉在地上,但…… 苏穗娘诧异地眨了眨眼后立刻蹲身拿起突然有个洞的人参。 仔细观察后才发现,是有人挑了参身上一处褶皱很深的地方,向内凿出一个小洞,往洞里塞了什么东西,再将洞口封堵修补好。 那人应当是拿极薄的刀片操作,修补完又做了掩饰,所以自己之前一直没发现其中猫腻。 而昨天不小心摔了人参才把堵着的部分摔了出来,见着了内里。 苏穗娘用镊子小心翼翼把洞内塞的东西取出。 那是一张布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楷书字体。 苏穗娘看完布条上的内容,心中思绪万千。 重新把布条放回人参里,堵好,出了空间后她来到院子里坐着,眼眸空洞地看着远方,没有焦点,也不知在看着何处。 “苏娘子……”赵青青照在门口,一脸兴奋地朝她挥手。 苏穗娘思绪回笼,看向赵青青,“青青妹子,进来坐。” 赵青青进屋,坐在苏穗娘旁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苏娘子,你知道你公公婆婆那边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她眸子里全是八卦的分享欲。 苏穗娘不是很想关心周家人,淡淡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哎呀苏娘子,我可是特意跑过来和你说的,你就听一听嘛,你就说你想知道嘛好不好?” 赵青青本来和苏穗娘年岁相当,但她被赵家人惯得天真活泼,与相熟之人相处时更似孩子一般。 苏穗娘也对她有天然的好感,平时便多像姐姐宠她,此时经不住她哀求,便只能应道,“好吧好吧,那你说,我听听就是。” 赵青青立刻手舞足蹈的分享起来,“今儿个一早周家请了大夫,你应该也听说了,周家三个都是病人,大夫看完三人,开了药,结果周家人给不起诊金,大夫气了,你猜周家人怎么说?” 第63章 周牵牛来月事 苏穗娘一时还真想不到厚脸皮的周家人会怎么说。 所以摇摇头。 赵青青一笑,眼角弯弯还有一条深深的纹路,不是上年纪的皱纹,是欢乐的沟壑。 她道,“刘婶子居然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哈哈哈哈,我从未见过一个病人这样赖诊金的……” 说着说着,她的笑容僵了僵,尴尬地问道,“苏娘子,我这样说刘婶子,你……你不会介意吧?” 毕竟她可是周家的媳妇儿。 她说周家人是不是也等于是在说她? 她后知后觉。 苏穗娘轻笑了笑,“我介意什么?跟我也没关系,后来呢?大夫真不要诊金了?” 她倒是对后面的八卦更有兴趣。 赵青青见苏穗娘真的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哪能啊,大夫找村长说理,村长说你公公婆婆要是不拿诊金就让大夫给告到县衙去,反正他绝不会包庇他们。” 苏穗娘点点头,“就该如此。” 大夫也不是办义诊的,付诊金是应当。 赵青青说完八卦没有要走的意思,苏穗娘给菜地浇水她跟着,给花儿浇水她也跟着,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 “哇,花儿开得好好啊。”赵青青看完连翘看迎春,看完迎春又看榆叶梅…… 最后一双眼定在榆叶梅上,移不开了,“这是什么花儿,粉粉的,好好看。” 她从未见过。 苏穗娘看了一眼,把已经长出好长一截新枝的榆叶梅折断,两端榆叶梅枝上都有六七朵开得十分茂盛的粉花。 折下来的那一截被她暗暗加了异能,然后递给赵青青,“这叫榆叶梅,花开繁密,寓意生机兴旺,日子红火。 你拿回去后好好插在土里,每日浇一点点水就可以了。” 赵青青震惊瞪大眼睛,“这就……送给我了?” 苏穗娘点头,把花枝直接塞她手中。 赵青青似怕苏穗娘后悔,连忙拿着花枝就要回家。 “苏姐姐,我改日再来找你说话,现在先回去了。”之前还是苏娘子,现在便是亲近的苏姐姐了。 她跑得很快,嘴角向上压都压不住。 苏穗娘笑了笑,转头瞧着自己当初拿回来的那些枯枝,几乎都发出了嫩嫩的绿芽,一派生机勃勃,让人瞧着便心生愉悦。 太阳从东边到头顶,苏穗娘等到午正时分周牵牛还没回来,便自己先吃午饭了。 下午,苏穗娘在秦婆婆的田里种上黄瓜、四季豆、生菜的种子,浇上水,施上异能,做完这些已经近半下午,她又去自家地里拔草。 突然,苏穗娘‘啊’一声猛地甩开手。 “嫂子,怎么了?”大路上,刚刚回来的周牵牛听到苏穗娘的声音,吓得连忙放下小背篓就跑了下来,满心欢喜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担心,“是不是被虫子咬了?我看看……” 苏穗娘抚着胸口,“没事,就是突然看到蚜虫,把我吓了一跳。” 她不怕虫,真的,就是太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牵牛松了口气,“四月,蚜虫出来了,菜青虫、地老虎这些也都快了…… 我明早趁有露水的时候弄点草木灰来撒,要不好好的菜都会被这些虫子糟蹋完。” 苏穗娘点点头,“辛苦你了,对了,今天的发绳和小荷包卖得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周牵牛可精神了,立刻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绣花荷包。 她拿荷包的时候就丁丁当当的,听着很喜庆。 苏穗娘猜应该卖了不少钱。 果然,周牵牛凑近苏穗娘,神神秘秘又兴奋的不行的样子说,“嫂子你知道吗?那些头绳和小荷包一共卖了七十文。 有个小姐一口气买了十条头绳,价都没还。” 苏穗娘笑了笑,“瞧,若那天我们和卖布的掌柜讲价的话,他会给我们少这么多吗?” “一半都不可能。” “那不就是了,咱们拿回来也就费点线头的事儿,至于时间嘛,咱们有的是空时间,不算费。” 周牵牛毫不犹豫的点头,“所以我又买了些碎步,我还想做些去卖,收沈嫂子绣帕的掌柜见过我的头绳和小荷包,她说愿意收我的。” “只是价格肯定不比我卖的贵,嫂子,你说我该答应掌柜姐姐还是拒绝后直接卖?” 苏穗娘,“那你是打算只卖一段时间新鲜还是想长期卖?前者就直接卖,后者就选择卖给那个掌柜。” 周牵牛愣住了。 她段时间内是想做的,但是不是长期做……这个她还没考虑。 “那我先想想。” “嗯,不着急。” 二人继续拔草。 因为苏穗娘往土里输入异能的缘故,所以这些田地里的草都比其他地方的草长得更茂盛,更快。 但这不是件坏事,毕竟现在村里骑马回家的千户百户不少,需要草的人家也不少。 二人只扒了三分之一的地就回去了,剩下的三分之二,沈策、赵家、李家、陆家会‘帮’她们除地。 “这些草够红烧肉吃的了,嫂子,我再去挑点水回来,一会儿再做饭。” “我去挑水,你先休息一会儿。” “嫂子,我不累。” “但你脸色有点不好,算了,反正你坐着不动就是了。” 周牵牛满眼幸福,拿了针线篓便坐在院子里打算继续做头绳和小荷包。 不管是短时间的还是长期生意,都得先干起来再慢慢想。 可苏穗娘刚挑着空桶离开,她肚子突然一阵绞痛传来。 那种痛不是拉肚子,不是被人打,有点涨涨的,凉凉的痛…… 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两分,下意识捂着肚子弯下身去。 保持弯腰的动作一直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稍稍有所有好转,当她以为过去了的时候,痛感又来了。 这一次,像有人在扯她的肠子,难受…… 实在忍不住了,她轻轻‘嗯’出了声。 “嫂子……嫂子……”低沉而缥缈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 可他们家独在山脚,离最近的是许帅家,但许帅是百户,此时还未归家,赵家秦婆婆家虽然隔得不远,但她这种蚊蝇声,人家站门口都不一定能听到,赵家秦婆婆家怎么可能听得到? 周牵牛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她想撑着身子站起来出去找人,但她才起身便脚一软跪倒在地。 “呜呜呜……嫂子,嫂子……”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尿尿了,觉得羞辱,她爬着往前两步,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她刚刚倒下的位置居然有一点点血。 她脑子嗡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尿了是来月事了。 嗯,女子长大会来月事的事儿她是知道的,也偶尔听姐姐嫂子们说起会肚子疼,但她们没说会这么疼啊。 第64章 作妖的李小七 眼前一阵阵眩晕,她倒下去之前在想,来月事的痛也会把人痛死吗? 如果自己真的痛死了,哥哥嫂子回来看到自己的尸体会不会哭? 嫂子会自责没照顾好她的吧? 怎么办,她想告诉嫂子不要哭,这事儿不怪她,她能在死前过上这么一段好日子已经很开心了。 她想说自己卖头绳的那些钱全都给嫂子…… 正当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一个慌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喂,你怎么了?喂~”她听到声音努力抬头,恍惚看到一个灰黑色的小身影朝她跑来。 她没看清那人的面容,只是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抓住那人的衣摆,说,“告诉我嫂子,不怪她……” 声音很轻,但还没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苏小壮看到不远处的那点血,再看眼前满头汗水、脸色惨白的女子,一颗心跳得飞快。 这人就是姐姐的小姑子吗?她这是中毒了还是被人伤了? 他颤抖着手指缓缓伸到周牵牛的鼻子前,感受到那股轻轻地呼吸后才松了口气。 没死,没死就好。 但也不能让她就这样躺在地上。 他犹豫再三,说了句‘失礼了’便抱起周牵牛往屋内走。 不知道哪个房间是周牵牛的,他就随便进了个房门微敞的房间,把人放床上,盖上褥子后再退出去。 屋前屋后都没有找到姐姐的身影,想到姐姐提起这个小姑子的时候言语中都是对她的怜惜,姐姐若知道她病了肯定愿意给她找大夫的吧。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自作主张先去请大夫了。 而此时的苏穗娘,正被李小七纠缠。 原因是苏穗娘刚打了水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差点撞上迎面直接扑过来的李小七,她动作灵敏的直接躲过,李小七却因为惯性使然没停住脚掉进了水井中。 苏穗娘把人拉了上来。 可是被拉上来的李小七却哭着说是苏穗娘把她推下去的。 之前她掉入井中的时候只有她们二人,但现在她的哭声却引来了好几个正在附近干活儿的叔叔婶婶。 李小七浑身湿透,身上披着苏穗娘的外套背心,哭的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好不可怜。 “苏娘子,就算我以前有得罪过你,你也该看在我爹是百户,我哥是周望哥哥手下的人的份上对我宽容三分吧,怎么能置我于死地?” “况且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啊,如此摸样被人瞧了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呜呜呜,我活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哽咽的声音从膝盖传来。 令人浮想联翩。 苏穗娘已经明白过来什么。 李小七说的不错,从前看在李三的面上自己确实没和她计较,以为刘婶子的悉心教导会让她知难而退。 可惜,如今看来刘婶子不仅没让她消了心思,还让她触底反弹,如今都敢陷害自己杀人了。 苏穗娘声音淡淡,“李小七,你爹他们就快回来了,你确定要闹?” 李小七哇一下哭得更大声了,“是我闹还是你拿人命开玩笑?苏娘子,我一向尊重你,你为何总往我身上泼脏水?” 旁边,两个妇人过来把她们身上的外套披在李小七的身上。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苏穗娘的那件薄马甲也快要被浸湿了。 其中一个婶子披完衣服便蹲下身劝李小七。 另一个妇人过来劝苏穗娘,“苏娘子,小七年纪还小,行事冲动愚昧,你再看在李三帮过你的份上别和她计较行吗?” 苏穗娘看向婶子,语气平静许多,“陈嫂子,李小七实在太蠢了,若不给她一点深刻的教训,只怕日后还会胡思乱想,做错事。” 陈氏是鲁百户的娘子,性子温和,乐于助人,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好人。 陈氏忙说道,“不会的,你这次先饶了她,我带她回去时会和刘婶子一起好好说说她的。” 苏穗娘在犹豫。 毕竟她刚刚已经想好这次必须给李小七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就是她……呜呜呜,呜呜”她的嘴巴被那个婶子堵住了。 陈氏轻叹一声,拉着苏穗娘的手,“你放心,我们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小七一时糊涂,你就看在她也受了罪的份上算了吧,好吗……” 苏穗娘眸色一沉。 但想到温柔的刘氏和帮过自己的李三…… 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最后一次。” 说罢,她这才挑着水转身离开。 李小七万万没想到自己都牺牲这么大了,还不能给苏穗娘一记重锤。 她原本计划的是让苏穗娘冠上杀人未遂的罪名,那她必然坐牢,到时候周望哥哥怎么可能要一个坐牢的娘子? 她被休,自己就有机会了。 可是……这些人为何都不相信她? 为什么啊? 陈氏和那个婶子扶起李小七便拽着她回了李家。 其他看戏的人也都散开了。 当刘氏听陈氏说完整件事的经过,气的眼前一花,差点晕过去。 陈氏忙扶着她,“刘婶子,小七的心思必须要压一压了,否则若真干出不可挽回的事儿,你后悔都来不及。” 刘氏坐在床沿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眩晕的感觉缓和过来。 她缓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起身拿起边上的扫帚一下下往李小七身上打。 平日她最喜欢最心疼这个女儿,可是现在,她恨不得打折她一条腿,让她没办法出去作妖。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啊!” “你们为何都不信我?”李小七哭着质问。 刘氏扫帚没停,怒吼道,“你当全村都是瞎子吗?不对,你的蠢脑子是想不出这种损招的,说,到底是谁教你的?” “说不说?” “李小七,你是不是要毁了你自己才高兴?你知不知道刚刚的事儿若真闹到公堂上会如何?” 李小七死死咬着的牙松开,回了一句,“县太爷肯定会给我主持公道。” 刘氏气的一巴掌甩过去,“放屁,结果只会是你名声尽毁,要么嫁不出去,要么只能远嫁遮丑。” “我不信。” 不管刘氏如何说,李小七就是坚信自己这次的失败是因为所有人都偏心苏穗娘,但若闹到公堂上去,县太爷会还她公道。 她一定会算计成功。 这时候,陈氏轻叹一声,无奈问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问你,你若上了公堂,县太爷问你苏娘子是如何把你推下去的,你怎么说?” “她一转身看到是我,就这样把我推了下去啊。” “挑着担,随手就推了?” “没错。” 闻言,陈氏走出去挑了他们家的水桶进来,照着李小七刚刚形容的伸手去推刘氏,可是…… 李小七瞪大了眼睛。 刘氏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比上次更狠,李小七脸上瞬间涌上巴掌印。 “你看明白了吗?人家根本推不到你更不可能把你推到井里去,若上了公堂,你就是诬告,坐牢的是你啊蠢货!” 第65章 好大一个乌龙 李小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刚刚说的那番话错洞百出。 原来,这就是她失败的原因。 她忿忿咬牙。 没关系,下次再计划得缜密一些一定会成功的。 而另一边,苏穗娘回到家看到的便是随便丢在地上的针线篓和那一抹血迹。 她先是愣了一下,向来遇事冷静的她第一次失了分寸,放水桶的手抖了一下,一部分水洒出来她也顾不得,放下水桶便喊着周牵牛的名字跑进了屋。 在周牵牛的房间没看到她。 苏穗娘顿时心跳如擂鼓。 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急了。 但她还是不停安慰自己,苏穗娘,不要急,不要慌,仔细想想她可能出什么事儿了。 周家人此时伤得伤病的病,不可能是他们带走了牵牛。 难道是将军表面相信周望,暗地里却想来个措手不及? 不好,若真是将军带走了牵牛,这件事可不好办,但再不好办她也要想办法救牵牛。 她立刻往外冲去找周望。 只是才刚跑到村口,就见前方一群人骑马回来。 苏穗娘的眼眸快速锁定其中一个熟悉的影子,四目相对,周望看到了她眼底的急切,顿觉心中不安。 一声马儿长啸后,周望停在苏穗娘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周望再担心面上也一副平静模样,只是拧紧的眉头和那充满压迫的眼神让人发怵。 其他人看到苏穗娘,有调侃的,有问好的。 苏穗娘面上淡定地和他们一一点头,等他们策马离开,大道上只剩下她和周望,她才变脸急道,“牵牛可能被将军抓走了。” 周望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快速旋转。 “是我牵连了小妹。” “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对牵牛用刑?” 周望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落在苏穗娘眼中就是肯定的意思。 见状,苏穗娘哪还能等?二话不说伸手抓住周望的一只手,在周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借力上马,稳稳地落在周望身后。 她的手不短,刚好能绕过周望的腰握住前方缰绳,她也不矮,眼睛刚好能越过周望的肩膀看到前方的路。 “驾~”苏穗娘双腿一夹,马儿小跑起来。 此时此刻,苏穗娘脑子里全是周牵牛高高兴兴围着她喊嫂子、说一辈子不嫁人永远陪着嫂子的样子。 那么天真、可爱。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怎么能被关在黑暗充满血腥的牢房里?怎么能被上刑? 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想到这里,苏穗娘再次抽打红烧肉的屁股,使其跑得更快。 而周望此刻浑身僵硬,苏穗娘的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似铁钳将他禁锢,让他半分也不敢动弹。 “姐夫?姐夫,姐姐~你们去哪儿?” 二人跑出去没多远,苏穗娘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勒停红烧肉,伸长脖子一看,苏小壮拉着一个老头从百米外的小道正往大道上走。 苏穗娘来不及和他解释,只说了一声‘我们有事儿’然后便策马离开。 苏小壮见他们走得这么急,以为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不敢耽搁他们,但他手里没钱,他得叫姐姐留下诊金才行。 “姐姐,你给我留点钱,喂~” 苏穗娘实在没办法,再次勒停红烧肉。 她正要从怀里掏银子,却见周望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你哪来的钱?” “今日刚发的,十一月的月银。” 苏小壮小跑过来,拿了银子跟苏穗娘挥手,“姐姐,姐夫,你们有事儿就去忙吧,我这就带大夫去你家。” “嗯,好,驾……”苏穗娘想也没想到的应了便准备离开,可是刚喊出那个字后她就反应过来了。 不仅是她,周望也诧异地转头看向苏小壮,“你带大夫去我家干什么?” 苏小壮一脸无辜,“啊?姐夫不知道吗?牵牛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受伤了啊……” 周望立刻跳下马,“你说什么?她在家?”他因为着急说话声音有点大,脸色很严肃,吓得苏小壮不敢看他,只能无辜地看向苏穗娘。 苏穗娘喊了周望一声,示意他收一收他身上的气势。 周望平静下来,“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牵牛。” 饶是如此,苏小壮还是宁愿仰头看着苏穗娘也不敢看周望,他说,“牵牛姐姐在家啊,姐姐回去没看到她吗?” 苏穗娘下意识摇头,“没有啊……等等,是你把她扶进去的?那你把她扶到哪个房间了?” 苏小壮,“进门右手第一个房间。” 苏穗娘蹙眉。 周望看向她,“你没回屋看?” 苏穗娘尴尬地转眼看向他,摇摇头,“我看到院子里有血,针线篓也掉在地上,在她屋子没看到人就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周望也明白了。 他立刻牵着马儿往回走,一边和苏小壮说道,“你再说说当时的情况。” 一刻钟后,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山脚小院。 大夫把脉,随着时间越久,大夫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大夫,我妹子如何?” 大夫松了手,站起来,看向周望和苏穗娘说道,“小姑娘这是寒凝气滞,经水欲行而不通,因为过于疼痛,气血一时不能上头才导致的晕厥。” 苏穗娘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痛经嘛。 可牵牛才十二岁,难道以后月月都要经历这般疼痛? “大夫,你给她开药,不管多少钱都行,只要她下次别这么痛了。” “我开一副止痛的药,她不多时就会醒来,日后每逢葵水将至时切记莫碰凉水,莫干重活儿,现下最好是好好静养几日,吃点温腹之物,小腹温暖了,气血才会慢慢流通。” 苏穗娘一一记下。 送走大夫后,苏穗娘对周望说道,“我去厨房煮点适合小妹醒了吃的东西,你现在骑马去城里买点红枣、山药、瘦肉、猪肝…… 哦,对了,先去村长家借点红糖回来,我晚上煮红糖小米粥,一会儿你去城里再买点回来还给他们。” 周望记下了,立刻骑着红烧肉离开。 苏穗娘来到厨房先开始煮小米。 苏小壮就站在厨房门口。 苏穗娘朝他招手,“小壮,你今日过来找我是有事儿吗?” 苏小壮走过去,笑看苏穗娘,“姐姐,我是来跟你说那件事的后续的。” 苏穗娘挑眉,“哦,如何?” 第66章 村长,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苏小壮把郑家的事儿说了。 原来,郑阜生逛窑子的事儿被传出去后,有人拿这件事到白晚荞耳边去说。 白晚荞虽然嘴上说着不信,把人骂了出去,但她心中始终怀疑,所以没多久便真的找郑阜生去了。 而她去的时候,郑阜生刚从那高墙里出来,满面红光。 “阜生哥哥,真是你?” “晚荞?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来这儿?” 明明前世阜生哥哥和苏穗娘在一起连个妾室都没有,他端方矜贵,谦谦君子,今生怎么就学那些浪荡子逛窑子? 她不明白,想不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要如何不信? 郑阜生愣了一下,但还是反应快速地立刻找借口道,“晚荞,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老鸨找我来给这里的姑娘们画画像,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花钱的。” 一开始,白晚荞当然不信,但郑阜生给了她一百文钱。 说是刚刚画画得的钱。 白晚荞马上就信了,还连连道歉,说自己不该误会他,让他不要生气。 二人回到村子,白晚荞主动和其他村民们解释这个误会。 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儿。 苏穗娘听完轻笑一声。 “白晚荞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罢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不管后娘在你面前怎么说,你就顺着话接就是,不必质疑和讽刺与她对着干。” 若小壮坚持在后娘面前说郑阜生就是去找女人的,必然惹后娘不快。 他到底还小,若后娘要打他,他还不了手。 苏小壮应下,又说,“白晚荞虽信郑阜生,但还是动了胎气,后娘早上走的时候说她这两日都要在郑家照顾白晚荞,不回来了。” 否则他也不会专门跑过来找苏穗娘。 苏穗娘一听这话,便在小米下锅后带着他去菜地里摘菜。 苏小壮看着那些绿油油、生机勃勃的青菜,惊讶得瞪大了眼,“姐姐,这些菜都是你种的?” “是啊,怎么样,种得好吧。” “简直太好了。” 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苏穗娘把各种青菜都摘了些,那个菜篮子装好,用一块粗布盖着,这才递给苏小壮,“爹还在家等你回去做饭给他吃,我就不留你了。” 苏小壮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片刻后,周望拿了一块红糖回来,“村长家也只有这么点了,先用着,我马上去城里。” 周牵牛是傍晚的时候醒来的,苏穗娘把大夫的话说给她听。 “你身子底子不好,咱们好好养,别怕,有大嫂在,以后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周牵牛感激地抱住苏穗娘,声音哽咽,“谢谢大嫂。” 这是周牵牛出生十二年第一次被人如此费心照顾,心里很开心,红糖小米粥还没吃,她的心已经是甜甜的,暖暖的了。 吃饭的时候,周望轻咳一声,说道,“以后家里挑水、担粪这样的重活儿都等我回来做,你们在家不许逞能。” 他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特别……特别是你们的那几天……必须谨遵医嘱。” 他说完,自己先垂下了头。 杀人都不眨眼的周百户,说到这件事时红了脸。 苏穗娘夹了一筷子炒猪肝给周牵牛,“接下来几天你就负责好好休息,地里的活儿,洗衣服什么的都交给我,你不许插手。” 周望也道,“明日开始我早半个时辰离开,我去送菜。” 苏穗娘本想说那样他太辛苦了。 但想到事事周全、把媳妇儿当祖宗供的沈策,她又觉得那些都是周望该做的。 罢了,不能怜悯男人,要把他们当牛马用。 “哟,你们这是才吃饭呢。” 院门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长发飘飘、玉树临风的许帅斜倚在门框上,痞笑着看着他们。 苏穗娘微微一笑,“许百户,你吃了吗?进来一起吃吧。” 此人便是许帅,离周望家最近的邻居,十六岁,武功非常好,半年前在两次战役中表现出色被封百户,四个月前搬到这里,孤身一人,平日也不怎么和人走动。 没想到今日主动来了周家,也不知所为何事。 许帅,“吃过了,谢谢。” “是吗?我没见你们家烟囱冒烟啊。” “城里吃了回来的,我来找你们是有件事想和你们打个商量。” 周望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进来坐着慢慢说。” 许帅没有拒绝,过去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一派潇洒恣意的模样。 “是这样的,我听说嫂子在租田租地,不知你还租不租?” 苏穗娘眼睛一亮,“当然,你的田地要租?” 许帅点头,“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都在军营没时间种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 苏穗娘问道,“那你打算如何租?是像秦婆婆一样直接取利润分成还是像沈家一样吃菜?” 许帅摇头,“我不缺钱,也不想自己做饭,我想吃现成的,一日两餐,如何?” 苏穗娘并未立刻同意,而是看向周望。 她对许帅不了解,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 周望接收到苏穗娘的疑惑,放下碗筷,看向许帅,“好,就这么说定了。” “成,那你们快点吃,吃完我带你们去看我的田地,从明日开始,我早晚就过来你们家吃饭了。” 苏穗娘也兴奋地放下碗筷,“我吃完了,现在就走吧。” 周望站起来,“你去看就是,我收拾。” 许帅挑了挑眉,这个平日在训练场上冷漠无情的家伙居然还会洗碗? 真稀奇。 苏穗娘笑着应下,然后和许帅去认田地位置。 许帅有两亩地和两亩田,都是位置好,土质好的地方。 认完田地的位置,他们又去村长家立字据。 孙村长看着第三次租地的苏穗娘,心头微微诧异,这苏娘子虽然种出了一些品质不错的青菜,但那只是运气好,她怎么敢凭这点运气就租这么多地来赌? 他不得不提醒,“苏娘子,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租这么多地要是种不出粮食来,岂不是白费人力和种子。” 许帅双手叉腰,“孙村长你什么意思?沈家和秦婆婆租地的时候你都不劝,偏轮到我你就劝,是不是看不惯我?” 第67章 赵禾被亲家母嫌弃 孙村长无奈扶额,“许百户,人家秦婆婆家是没有劳动力,沈千户又从来舍不得白娘子辛苦,他们的地租了合情合理。” “可你尚且年轻,将来成婚生子后,难道你的娘子也不种地?” 许帅微微抬了抬下巴,“有何不可?我娘子是嫁与我享福的,不是来吃苦的,我就是愿意养她。” 孙村长张嘴就想教育教育他。 人家白娘子有底气什么活儿都不干是因为她原本就带了不少嫁妆。 许帅一个没钱没势的小百户还能娶个有钱的娘子不成?若他不能娶个有钱的娘子,凭他一个月一两银子月钱还说什么大话? “行了行了,村长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我自己的田地我自己做主,你就负责做个见证就行。” 孙村长劝解的话卡在喉咙。 罢了罢了,这小子不听劝,他也没办法,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他后悔的。 天色黑下来,今晚无月,路上一片漆黑,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脚下的路却看不太清楚。 苏穗娘始终低头看地上,没注意前方多了个人。 差点撞上他,她才抬起头,“周望,你怎么来了?” 许帅笑着说道,“有你在,我就先走了。”若不是怕苏穗娘在路上摔出个好歹来,他早就大步流星回家睡觉了。 周望对他点点头,“多谢。” 许帅摆摆手,大跨步走了。 周望转身,微微抬了抬手臂,弯着递到苏穗娘面前。 苏穗娘会意,挽着他的胳膊,脚下的路也走得更快了些。 路上寂静,二人靠得太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苏穗娘有点不习惯,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这么黑的天,许百户倒是走得快,也不怕踩空了。” “我们有夜训,习惯了。” 苏穗娘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对了,许百户都成百户了,他家里人没来找他吗?他挣了钱也不必寄回家里吗?” “好像不用。” 听说他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后离家出走的。 至于他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谁也不知道。 回到家,周牵牛站在厨房门口,“嫂子,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热水洗漱,你的床我也给你换好了,你安心睡。” 苏穗娘冲她浅浅笑了笑,“嗯,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要是再有不舒服不要硬撑,叫我就是。” “嗯,好,谢谢嫂子。” 这一晚,苏穗娘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鸡鸣响起时,她第一次产生了想睡懒觉的情绪。 “穗娘……”敲门声想起,苏穗娘欲起来开门,却听周望说道,“被褥我已经洗了,早饭我也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我现在去送菜,你和小妹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苏穗娘微微诧异了一瞬,天亮没多久,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儿了吗? 眨眨眼,她柔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周家这边和睦非常,苏家此时却鸡飞狗跳。 话说赵禾去郑家伺候了白晚荞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打算做饭的时候,郑母却阴阳怪气地说家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赵禾知道这是亲家母在嫌她、赶她了。 但自己是来照顾女儿的,在女儿家吃饭有什么问题?亲家母凭什么对她阴阳怪气? 她不服气,便回了郑母两句。 没想到郑母转头就和郑阜生告状。 郑阜生面上不生气,却回屋与白晚荞说,“我娘毕竟身子不好,你劝劝岳母,否则我娘气病了不是还得花钱看病嘛。” “娘子,你知道的,我现在所有钱都花在给你养胎上了,实在没钱再给娘看病。” 白晚荞眼睛都睁不开,声音也哑哑的,“我好累了,晚些时候再和娘说吧。” “娘子的嘴是不是还疼?对不起娘子,我只是太想你了,不是故意折腾你的,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郑阜生刚俯下身,白晚荞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眼底一丝畏惧闪过后只剩满眼柔情,“我没什么大碍,夫君不必挂怀,你去叫我娘进来吧,我和娘说。” 郑阜生在她微肿的嘴角亲了亲,声音温柔的不行,“好,我现在就去叫岳母。” 等赵禾进来,白晚荞黑着脸把她说了一通。 意思很明确,咱们俩家都在一个村,你白天伺候完我,吃饭的时间就该回家,不该还在我家吃饭。 赵禾听得一脸懵,随即失望地质问,“你说你婆婆病着,让我来洗衣、做饭、擦身子、干农活儿……我做了这么多,你连一口饭都舍不得给我吃?” “不是舍不得,只是娘也知道我们家并不富裕,哪能多养一个人?娘,我如今深得婆家看重,您也不想我被他们嫌弃吧?” “既如此那你别总叫我来干活儿啊,而且我补了你那么多嫁妆,你们家真的缺我一口饭吃吗?” 赵禾站起来,呼吸粗重,双眼含着浅浅的泪水,咬牙解下围裙丢在床上。 “我全心全意为你,你却让我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白晚荞,你还记得当初找我拿钱的时候说的话嘛?如今,可真是打脸的厉害啊。” 为了这个女儿,她得罪了苏家姐弟,让苏大牛失望,原本以为往后余生有这个女儿做依靠,她绝不后悔。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错了…… 说完,她不等白晚荞解释,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苏家,她原本想回屋好好和苏大牛说说软话。 可经过厨房的时候却看到案板上那些绿得发亮的青菜。 她微微诧异。 活了近三十八年,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青菜。 这些菜是哪儿来的? 她走进厨房,掐了一片生菜的嫩叶喂进嘴里。 水润润的,嫩滑爽口。 好吃。 “谁……” 赵禾转头,看见苏小壮端着一个碗进来,她微微蹙眉,转手便揭开锅盖,淡淡烟雾成团冲了出来,片刻后散去,就见锅里有一大锅青菜粥。 菜粥香味儿伴随着烟雾冲到赵禾的鼻子里。 她糟糕的心情一扫而空。 笑着拿碗就要舀饭吃。 苏小壮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他进厨房后下意识问道,“后娘不是说这两天不回来吗?” 赵禾舀饭的手一顿,脸上的笑也缓缓收起,转头瞪着苏小壮,“你什么意思?不想我回来?” 她被自己的女儿嫌弃也就罢了,毕竟女儿已经出嫁,那是她婆家。 可这里是她的家,她回来还要挑黄道吉日不成? 苏小壮不着痕迹地收起那些青菜,一边说,“不是,我就是担心晚荞姐姐,不知道她身子好些了没?” 不提白晚荞还好,一提起白晚荞,赵禾心里的火便被勾了起来。 想到自己悉心养大的女儿现在只一心为婆家着想,她真切地体会到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话的意思。 可她不甘心啊。 她的不甘心变成怒火不敢对自己女儿发,只能对苏小壮发。 第68章 我们和离吧 赵禾放下碗,两步走到苏小壮身边,扯着他的耳朵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来?嗯? 苏小壮,我告诉你,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家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轮不到你耍心机赶我。” 赵禾力气不小,苏小壮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扯下来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啊,后娘杀人啦。” 大清早的,邻居们都还在煮饭吃饭,没上坡,所以挨得近的都听到了苏小壮的求救声。 最先过来的便是苏家大伯。 他身后跟着一脸着急的苏叶。 苏叶是跑着过来的,所以他比苏族长来得还快。 苏叶一跑进院子便大喊着,“小叔,小叔……” 苏小壮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苏叶和大伯来了。 立刻叫道,“叶子,我在这儿,快救我,我后娘要杀我……呜呜呜,救命啊。” 苏叶冲进厨房,抱着赵禾的大腿便喊,“坏人,放开我小叔,快放开。” 赵禾拧眉,这死孩子怎么过来了。 但他到底是族长的孙子,她不敢对他动手,只能厉声吼道,“放开我。” “我不放,除非你先放开我小叔。” “嘿,你个小兔崽子,我……” “你想如何?”威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赵禾抬头看出去,就看到苏族长站在院子里,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那高高抬起准备打他孙子的手。 她连忙放下手,尴尬地说道,“族长,我没想打孩子,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说罢,连忙松开苏小壮的耳朵,苏小壮一得了自由就立刻去拉苏叶,“叶子,我们走。” 苏叶应了一声,牵着苏小壮的手便离开厨房,跑回苏族长身边。 苏小壮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族长,“大伯……” 苏族长俯下身,看着他红肿的耳朵,伸手想触碰又怕弄疼了他,只能收回手。 “去大伯家,叫大伯母给你擦药。”苏族长声音很轻,很温柔。 苏小壮咬着下唇,摇头,眼泪落下,砸在苏族长的手背上。 “我没关系的,不能浪费药。” 苏族长的心又疼了一下。 瞧,多懂事的孩子啊。 可就是这么懂事的孩子,却总有人要欺负他。 苏族长看向苏叶,“叶子,你带你小叔回家擦药。” 苏叶点头,拉着苏小壮的手不管不顾便往外走,“小叔,我们先回家擦药,你放心,我阿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两个孩子离开后,苏族长看了看赵禾,又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沉默着、一脸失望的苏大牛。 赵禾这才注意到屋门口站了人。 理智回笼,她连忙跑过去和苏大牛解释,“大牛,你听我说,是小壮讽刺我我才轻轻教训他一下,真的,你信我,我没想杀他,你不要听他胡说。” 苏大牛缓缓看向赵禾。 四目相对,苏大牛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冷,跟万年雪山一般。 赵禾本想拉苏大牛的手,可在触及到他眼神的一瞬间,手僵住了。 苏大牛盯着赵禾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赵禾,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禾的心似被什么东西捆住并一下下狠狠勒紧。 很难受。 很害怕。 “不是的大牛,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她慌张地抓住苏大牛的手,想辩解。 但苏大牛甩开了她的手,淡淡说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赵禾,我们和离吧。” …… 另一边,苏穗娘睡到辰时才起。 此时,周牵牛已经在院子里坐着做针线了,“嫂子,你醒了。” “嗯,吃过了吗?” “早上许百户过来的时候跟他一起吃的,锅里我还给你温着粥,你去吃吧。” 苏穗娘应了一声,这才进厨房吃饭。 吃完饭,洗了碗,她来到周牵牛身边坐着,小声问道,“肚子还疼吗?” 周牵牛面上一红,说道,“疼,但没昨天严重,能忍。” 苏穗娘点点头,“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去收拾一下许帅的地。” 那几块田地里都是杂草、碎石,清理起来会比较费时费事。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我不干重活儿,就捡捡石头,好不好?” 苏穗娘想了想,点头,“行,那一起去吧。” 二人拿着背篓、镰刀便往地里去。 “苏娘子,你们去哪儿?”白幼娘牵着珍娘,二人吃了饭后打算到处走走,没曾想刚走了一会儿便碰上她们二人。 苏穗娘笑着说明了情况,沈珍娘说什么都要一起去玩儿。 白幼娘拗不过,几人便一起去了地里。 苏穗娘用镰刀割那些虽然长得不好但长得高的杂草,周牵牛蹲着捡石头,捡一个丢一个。 白幼娘坐在田坎边上,珍娘把苏穗娘割下的野草捡了好多给白幼娘,“娘,编花环。” “好,娘给你编。” 片刻后,一个好看的花环便戴在了珍娘头上。 珍娘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吗娘?” “好看,我们家珍娘最好看了。” 沈珍娘高兴地又跑去给苏穗娘看,得到苏穗娘的肯定后又去问周牵牛。 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后,她高兴地在田里跑老跑去,欢快地唱着歌。 气氛融洽。 不一会儿,珍娘跑远后又跑了回来,但是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还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珍娘,怎么了?”白幼娘以为她只是累了,想睡觉。 欲抱她回去。 但沈珍娘却说道,“我看到朱婶婶在田里抓虫子……不好玩儿,我害怕,娘,我们回家吧。” 白幼娘蹙眉,看向苏穗娘。 苏穗娘和周牵牛也听到这话,正好转头过来。 周牵牛疑惑问道,“她抓虫子干什么?” 白幼娘,“会不会是抓回去给鸡吃的?” 周牵牛,“他们家没有喂鸡,只有两只猪,可猪也不吃虫子啊。” 白幼娘摇头,“那就不清楚了。” 沈珍娘看到朱氏抓虫子后死活不肯在田里玩儿了,没办法,白幼娘便带着沈珍娘先回家了。 她们一走,周牵牛看向苏穗娘,“嫂子,我总觉得不安……” 苏穗娘心里也有点毛,但还是安慰周牵牛,“没事儿,她可能是想吃点炸虫子呢。” 周牵牛抿抿唇,“也是,如今小蚂蚱和油葫芦正是能吃的时候,说不定珍娘看到朱氏抓的就是这些虫子呢,我们还是别多想了。” 二人这样安慰自己,但苏穗娘还是多了个心眼。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69章 苏大牛发现有人害苏穗娘 许帅的田地里杂草和石头实在太多,她们收拾了一上午,一半都没收拾干净,直到未时,苏穗娘肚子饿得不行了。 “牵牛,你先回去给我带点饭来吧。” “好。” 周牵牛转身回去,两刻钟后提着一个竹篓来了,里面放着一大碗米饭和一碗凉拌野菜。 野菜是秦婆婆送她们的,嫂子做了凉拌。 一闻到米饭香,苏穗娘的肚子便咕噜叫了两声。 她很不优雅地一屁股坐下,盘腿,端起饭碗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嫂子,慢点吃,下午我想把昨天大哥买回来的猪蹄儿炖了,你说好不好?” 苏穗娘端碗的手有微微颤抖,咽下一口饭,囫囵道,“好啊,我也很久没吃猪蹄汤了,那晚些时候你就在家炖汤,不必过来了。” 周牵牛点头,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朱氏回去,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后背都在发凉。” 她现在想到朱氏的眼神还心有余悸呢,“嫂子,你说她抓那些虫子会不会真是为了往我们地里撒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穗娘还是决定提前做个准备,“你知道村里有没有人养珍珠鸡或者跑鸭?” “那是什么东西?” 苏穗娘抿唇。 不是吧,他们不知道这两种只吃虫不吃青菜的家禽嘛? 她解释了一下,周牵牛瞬间明白了,“你说的是珠鸡和菜鸭啊。” “嗯,可能叫法不一样吧。” “村里没听说有人卖,不如叫大哥明天去城里的时候打听一下看哪里有卖的,让他买。” 苏穗娘犹豫了一下,站起来,“不行,开荒可以明天开,但家禽必须立刻买回来。” 她把最后两口饭吃完,交代周牵牛回家守着,自己马上进城。 周牵牛见苏穗娘一脸严肃,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头,“好,我会一直看着地里。” 苏小壮来的时候,周牵牛正好把猪蹄儿汤炖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一边看着地里一边做针线。 “你是……小壮?”周牵牛一眼认出苏小壮,想到嫂子说昨天是苏小壮帮了她,她连忙热情地招呼他坐。 但为了看着地里,她只能把凳子放在门口,让苏小壮和她一起坐在门口。 苏小壮倒是不介意,笑着坐下。 他本想问周牵牛身体如何,刚一张嘴又转了话题,毕竟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再问? “我姐姐去哪儿了?” “嫂子进城买珠鸡去了。” “怎么突然想买珠鸡?” “嫂子说四月了,地里的虫子不安分,珠鸡买来既能捉虫,还能下蛋,很方便、实惠。” 苏小壮点点头,坐了一会儿,说家里还有事儿便准备离开。 “你吃了饭再走吧,嫂子大概吃晚饭的时间会回来。” “不了,我来就是想和姐姐说一声爹爹与后娘和离了,以后她可以随时回娘家了。既然姐姐不在家,那你转告她也是一样的。” 周牵牛早就听说嫂子的后娘不是个好人,如今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笑了。 “你等等……”她进屋,舀了一大碗猪蹄儿肉出来给苏小壮,“刚下锅不久,你带回去还得自己熬一熬。” 苏小壮看了眼那碗里白花花的肉,心里疯狂叫嚣着想吃,但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摆手拒绝。 他不能给姐姐丢脸,不能让姐姐被婆家人笑话。 周牵牛似乎看懂了苏小壮的意思,直接把碗塞他怀里,幸好里面没几口汤,否则肯定会洒出来的。 “买肉的钱都是嫂子挣的,你和伯父吃得心安理得,只是你得从小道回去,避着点村子里的人,免得被人惦记上。” 这个时候能吃得上肉的人不多,这么大一碗肉确实惹人眼红。 苏小壮还想说什么,周牵牛已经轻轻推着他往外走,可走了几步,她又跑到地里给他采了些青菜。 “算庆祝,而且我和我哥都不是小气的人,不会不许嫂子帮衬娘家的。” 苏小壮觉得眼眶有点热,嗓子难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他一路避着人,回到家直接把门反锁了,他抱着碗和菜跑回爹的房间。 “爹,你看这是什么……” 苏大牛身子好些了,如今正在屋子里练习缓慢的走路。 听到动静,他笑着回头,“小壮回来了,可和你姐姐说明了?” 苏小壮把菜和肉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扶苏大牛坐下,“爹,姐姐去城里买珠鸡了,我和她小姑子说了一声,让她把消息转达给姐姐。” “那就好,穗娘从小被赵禾磋磨,出嫁时也委屈了她,如今只愿她别恨我,还愿意回咱们这个家。” “姐姐恨的只有后娘……不,赵禾母女,没有恨你我,你不必担心,你看,这是牵牛姐姐叫我带回来的。”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肉碗和菜,激动说道,“听牵牛姐姐说城里有钱人家都抢着买姐姐种的青菜呢。 而且他们还吃得上猪蹄儿,爹,我去把猪蹄儿汤炖上,今晚我们也能吃肉了。” 最重要的是,爹爹能补补了。 苏大牛只在猪蹄儿上看了两眼,便把视线落在了那些菜上。 他随便拿了几片菜叶在手中,粗糙干裂的手轻轻抚过菜叶,像抚摸一个肌肤娇嫩的孩子。 满眼都是欣慰,“自从穗娘嫁人,运气确实好了很多,从前她就种不出这么好的菜,赵氏也算是坏心办了件好事儿……咦,这……怎么会这样?” 苏大牛看到了菜叶上的几颗虫卵。 他死死拧眉。 苏小壮见状,疑惑地伸头一看,原来是几颗虫卵,他无所谓的说道,“爹放心,一会儿我会清理干净的。” 苏大牛没回答,而是把苏小壮抱回来的青菜全都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难看。 苏小壮也跟着紧张起来,“爹,怎么了?这些菜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大牛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透出寒意。 转头严肃地看向苏小壮,“你马上去你姐家一趟,这些虫卵有问题,不是虫子自己产在菜叶上的卵,是有人为害你姐姐撒上去的。” 苏小壮愣了一下,抓着苏大牛衣袖的手指节发白,“爹,你怎么知道?万一……万一不是呢?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第70章 往刘桂芬嘴里塞土 苏大牛摇头,解释,“虫子本身产卵会选择菜叶背面褶皱或者靠近叶柄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背阴,不容易被太阳晒,卵更容易存活。” “但你看这些,它们都在菜叶正面。再看这几处还沾着土粒的虫卵本是蝗虫卵,应该在土里,怎么会在菜叶上?” 苏大牛眸子里多了几分急切,“所以就是有人故意害你姐姐,你还不赶紧去告诉她。” 苏小壮听完,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大牛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被推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后跑了出去。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还说道,“爹,炖汤的时候把门关上,免得人家闻着味儿来家里。” “好,我知道了,快去快回。” 苏小壮急急忙忙又从小道去了苏穗娘家。 苏穗娘还没回来,她现在正在家禽市场看珍珠鸡呢。 家禽市场,卖土鸡、土鸭、鹅的很多,但卖珠鸡的很少。 苏穗娘找了大半个市场才找到一家,且他们家的珠鸡看起来瘦瘦的、无精打采的。 一副养不活的样子。 但苏穗娘已经没得挑了,她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几只珠鸡,然后问道鸡贩子,“老板,珠鸡怎么卖?” 那老板十分热情的介绍道,“二十五文一斤,姑娘是买回去吃还是养?若是吃的话,这两只稍微肥一点。” 苏穗娘道,“全要什么价?” 那老板一听,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看在娘子这么诚心的份上,给你算二十三文吧。 你别看珠鸡现在小,但你往田里一放,等它们吃一段时间的虫子后肯定长得白白……不是,胖嘟嘟的,好吃的很……” “二十二文。”苏穗娘直接一刀砍下来,“顺便把这个鸡笼子给我,毕竟你总不能让我抱着回去吧。” 那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娘子比我还会做生意呢,不仅要少钱还得给你鸡笼子,我亏到京城去了都。” “我也不是个喜欢强迫人的,要是你不愿意卖就算了,我去看菜鸭就是……” 苏穗娘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她的步伐不快,但也不算慢,她一边走一边看向边上摆摊的贩子。 似乎真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老板见状,咬牙喊住她,“回来回来,卖给你就是了,我也没说不卖啊。” 苏穗娘微笑转身,付钱,提着鸡转身离开。 她没有在城里慢慢逛,提着鸡便转回村去了。 “哇,苏娘子,你买鸡了啊,咦,这鸡好像不是寻常土鸡。” “是珠鸡,专吃地里的小虫子的。” “还是你想的周到。” 一路上,不少村民和苏穗娘打招呼,所以她买了珠鸡回来的消息也慢慢传开。 路过周家的时候,周守田和刘桂芬都在院子里坐着,二人好像在吵架,争执得面红耳赤,见苏穗娘路过,他们停止争吵,都看向她。 苏穗娘只淡淡看了一眼,脚下步伐走得更快了。 但刘桂芬却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对着苏穗娘的背影指桑骂槐,“有些人啊,那是一朝得势鸡犬升天的做派,岂不知人在做天在看,那些不孝顺、不仁义的人迟早不得好死……” 苏穗娘停下步伐,转身回去,在离刘桂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冷漠眼神,没有一丝情绪。 “你在说我吗?”她直接挑明,根本不废话,“我对谁不孝?对谁不仁义?何不说说清楚?” 刘桂芬对上苏穗娘的眼神有点心虚。 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是她婆婆,骂她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凭什么要心虚? “我说的难道不对?就算分家,我们也是周望的亲爹娘,这屋里几人都和他有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这一点你能否认吗?” “那又如何?” “周望不管爹娘是不孝,不顾亲弟是不仁义,所以我说的有错吗?他周望就是……” 刘桂芬还想诅咒周望几句。 苏穗娘却听不下去了。 若周望知道亲娘如此诅咒他,他是不是会很难过? 她不想让这些话传到周望耳朵里,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刘桂芬不要说出来。 左右无人,苏穗娘直接蹲身抓了一大把土塞刘桂芬嘴里。 “呜呜,呸呸呸……啊……” 苏穗娘抬手堵住她往外吐土的嘴,眸色阴暗狠辣,“闭上你的臭嘴,再有下一次,我塞你嘴里的就不是土而是毒药了。” 说罢,用力将她一推,转身离开。 刘桂芬跌坐在地,嘴巴微微张着,眼底是被吓到了的恐惧和愤怒。 周守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过来把人扶起来,“你说你是不是蠢?明知她不好惹还故意惹她?” 刘桂芬转头看向周守田,眼泪瞬间蓄满眼眶,随即大颗大颗落下。 周守田深深叹了一声,帮她把嘴里的土全部弄出来,又舀来一碗水给她漱口。 “以后,咱们就当没养过周望这个儿子,不必想了。” 周守田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作对,他怕被赶出村。 当初老家遭难的时候,不少人都逃了出来,可有些人死在了路上,有些人不被其他地方收留只能卖给人家当奴隶。 只有他们,靠着儿子在边关的军功有落脚之地还有银钱安稳度日。 他不想被赶出去当乞丐。 但刘桂芬始终不甘心,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凭什么啊?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不挣钱的时候我养着,挣钱了就分家?” 周望如今一两银子一个月,周牵牛也是再养两年就能换聘礼了。 两个钱自己打造的罐子啊,凭什么如今都是苏穗娘的。 “可现在他们两人都不认你了,你还能怎么办?再强硬下去,只怕吃亏的还是你啊。” “呵呵,我是管不了周望了,但周牵牛可是我生的,是我女儿,她的聘礼银子只能是我的!” “你……你还想闹什么?别忘了,牵牛分家的时候可是把名字添到周望户籍上了的,按律法,你不能决定她的婚事。” 刘桂芬眸色加深,一副无赖样,“她是我生的,不管名字在谁名下,她的婚事都只能是我做主!” 周守田看着她几近疯魔的模样,心里凉凉的,怕怕的。 他拧眉回到屋内,刚好便看到周安扶着门框站在他的屋门口,眸子里也是一片狠辣。 “安安,你没事儿吧?” 周安嘴角勾起一分阴恻恻的笑,声音低沉,“我当然没事儿,爹,给我十两银子。” 第71章 周安抢钱去赌 周守田的心凉了半截,“什么?十两银子,你疯了?我哪来那么多银子?” 他本来还想让周安去劝劝刘桂芬的心思歇了。 他此刻只想离周安远一点,好像如此就听不到周安要钱的声音。 周安狠厉的目光从门外缓缓移到周守田身上。 周守田被他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甚至下意识吓得后退两步,“你……你干什么?” “我说我要十两银子!赶紧给我。” 周守田还想说什么,周安不耐烦地皱眉,吓得他又退了一步。 周安见状,冷哼一声,直接进了爹娘的屋子,二话不说地便在衣柜里乱翻。 衣物被他翻得乱七八糟,落在地上他也根本不管,最后他终于在衣柜最里面找到了一个深褐色的盒子。 他兴奋地拿出盒子,双眼放光的缓缓打开,里面有一把碎银。 “安安,不可以,你不能拿……”周守田再害怕也还是冲过来企图阻止周安。 可在周守田抓过来的前一刻,周安已经把那些碎银全部拿走。 周守田只抢过去一个空盒子,看着空荡荡的盒子,他手一软,盒子掉在地上。 “逆子,逆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安嘿嘿一笑,目光阴沉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要去翻本,我不是靠别人养的废物,我要让你们都对我刮目相看。” 说罢,用力推倒周守田后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大步往外走。 “刘桂芬,快拉住你儿子,他把家里所有钱都拿走了,他要去赌啊。”周守田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好,再加上没防备才会被周安轻易推倒。 然而他这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一时半会儿竟然起不来。 只能大声喊院子里的刘桂芬。 刘桂芬一听这话也是吓了一跳,哭都顾不得了,抱住冲出来的周安,苦口婆心,“安安,你听话,不要去赌,那东西碰不得啊。” 周安双眼通红,语气急切,“娘,上次我不是已经赢了二两银子回来了吗?你要相信我,我这次肯定能还能赢。” “那只是巧合,十赌九输啊。” 周安本就着急去赌坊,现在不仅被爹娘阻止,娘还说那些话,他更气了。 一气之下,他手脚便重了些,一脚踢过去愣是把刘桂芬踢得站都站不起来。 刘桂芬被踢中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来,手劲儿也松了。 周安得了自由撒腿就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隔壁听到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周安离开的背影了。 “哎呀刘婶子,你怎么了……” “小七,小七,快来帮帮忙,去请个大夫。” 一听请大夫,刘桂芬立刻拉住那人的手,“不,我没事儿,不要请大夫。” 他们家现在是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哪请得起大夫? 李小七放下盆冲过来扶刘桂芬,满眼都是愤怒,“刘婶子,是不是苏娘子把你气成这样的?” 她刚洗完衣服回来,因为不知道周安的事儿,所以怪在苏穗娘身上。 邻居嫂子说道,“不是的小七,是周安,他抢了你婶子的钱跑了,还把你婶子给打了。” 虽然她也不愿相信当儿子的居然敢打老娘,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李小七闻言惊呆了。 刘桂芬连忙摆手,“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隔壁都听到了,她没办法把锅甩在苏穗娘身上,更不能让人议论周安,只能自认倒霉。 “婶子,真的不请大夫吗?你脸色很白啊。” “没事儿,谢谢小七,你真好,要是当初望儿娶的是你就好了。” 刘桂芬故作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 让李小七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殷勤道,“刘婶子,你别说了,我先扶你回屋休息。” 而苏穗娘回家后便看到苏小壮在他们家院子里。 苏穗娘把鸡笼放下,松了松筋骨,随着身上好几处骨头卡擦卡擦的响,她浑身都舒服了。 “姐姐,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来了?” 苏小壮快速把苏大牛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还说了苏大牛与赵禾和离的事儿。 听得苏穗娘的心一凉又一凉。 今日若不是珍娘看到朱氏抓虫子,她们不会有警惕。 若不是苏小壮来家里,牵牛好心给他摘菜,也不会发现他们家的菜地里已经被人洒了虫卵。 “姐姐,你可知是谁在针对你?” “我知道,你回去告诉爹放心,我已经有所准备了。” 她指了指边上的珠鸡。 苏小壮放了心,这才和姐姐告辞回家。 他走后,苏穗娘在每一只珠鸡腿上都绑一条一米长的细布条,然后把珠鸡全部放到菜地里。 由于菜地里的菜现在已经全部成熟,珠鸡是不吃成熟的菜叶的,所以它们只找藏在菜叶下的虫卵或者小虫子。 这些鸡原本恹恹的,现在一放入菜地,一个个都跟复活了似的,欢快得很。 珠鸡吃了大半片田后便不吃了,它们在田里逛来逛去,只时不时低头吃一口,十分悠闲。 “苏娘子,它们是不是已经把虫子都吃完了?”白幼娘是一刻钟前来的。 苏穗娘摇头,“不是吃完了,是吃饱了。” “啊?半块田就吃饱了?那里面得有多少虫卵……” 这可是整整六只饿得瘦不拉几的鸡啊。 苏穗娘自嘲地轻笑一声,“是啊,那人可真是费尽心机,辛苦得很啊。” 白幼娘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办?要还击吗?” 苏穗娘神色淡然,“还击?不必,我还谢谢她帮我喂饱了这些珠鸡呢。” 苏穗娘说完,下田去抓鸡。 鸡吃饱后有力气飞了,自然不太好抓。 但苏穗娘之前在它们的脚脖子上绑了布条的,现在她根本不必走近,只需要捏住布条的一端便能收回一只鸡。 很快,六只珠鸡全部被收回。 经过白幼娘的时候,苏穗娘浅声叮嘱,“多洗几遍,看仔细些。” 白幼娘点头,“我知道。” 晚上,苏穗娘家的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正中间的是一大碗猪蹄儿汤,猪肉白嫩嫩糯叽叽,汤上撒着绿油油的葱花,浅浅热气儿从汤里冒出来,带着浓浓的香味儿,令人垂涎欲滴。 旁边放着的是一盘虽然外表蔫蔫但味道清香的凉拌野菜和一盘炒白菜。 饭菜刚上桌,外面便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周牵牛高兴地迎出去,帮周望牵马。 而许帅的马是直接被戚百户家的女儿戚月牵走的。 因为许帅每月给戚月一百文钱,条件便是戚月每日帮他割野草喂马。 苏穗娘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诧异的。 这许帅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绝不累着自己啊。 第72章 参将找周望 “哇,今天有猪蹄儿肉吃啊,真香~” 四人围坐,刚好一人一个方位。 刚吃了几口,许帅便看似随意的问道,“你们怎么想着养鸡了啊?这玩意儿挺吵的。” 一说到这个,苏穗娘和周牵牛的神色都淡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低迷。 苏穗娘把事情缘由说了,周望还没动静,许帅咚地一下把碗放在桌上,气呼呼道,“这朱氏太过分了,老周,咱们吃了饭便找她男人去。” “对了,她男人是沈策麾下还是陆振邦麾下?要不直接找上面的人给她男人施压?” 他愤愤不平。 一副撩袖子就要找人干仗的架势。 苏穗娘听得当下便转头咳嗽两声,连忙忍住,回头看向许帅,“没必要,乔百户是个好人,你们又是同生共死过的关系,不好为一个女子做的蠢事闹矛盾。” 许帅挑眉,“你不生气?” 苏穗娘淡淡一笑,“没什么好生气的,如今我买了六只珠鸡,恨不得她天天给我抓虫子来呢。” 许帅住嘴了,看了眼依旧冷着个脸的周望,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吃饭。 今日的大白米很香,油油的猪蹄儿更香。 确实不好为一个蠢货影响自己的胃口。 吃完饭,许帅笑着说,“辛苦牵牛妹妹和苏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穗娘点头,“今晚我发点面,明早吃大肉包子。” 许久没有包包子了,下午幼娘送了一斤白面过来,她就想包包子。 许帅响指一打,“好嘞。” 周望洗碗,苏穗娘在旁边切瘦肉碎,顺便把苏大牛和离的事儿与周望说了。 周望听完淡淡一笑,“岳父解脱了。” 夕阳落下,刚好挂在树梢上,树梢的影子落在厨房的地上,盖住二人并排挨近的影子。 从外往厨房的窗户内看,两个橘黄色的身影各自忙碌,和谐又安静。 周牵牛在后院,后院现在遍地是蘑菇,有些甚至已经钻到了篱笆外,周牵牛把六只鸡放出来,任它们自由走来走去。 等周望洗完了碗,便拿了些柴火过来,垒了个鸡窝,在里面铺上厚厚的稻草。 鸡窝垒好,几人退远一些后,几只鸡便陆陆续续进了鸡窝。 它们好像知道那是它们的家,进去之后便不叫唤、不出来了。 “对了大嫂,咱们家的蘑菇长得太快,是不是该摘一些去卖了。” 之前周牵牛说想摘些去卖,但临采的时候苏穗娘又说还是再过一段时间,这才一等再等。 苏穗娘抿了抿唇,“现在就采。” 说完,转身拿了个竹篮去采蘑菇。 周牵牛,“……”不是,她就随便说说啊,而且明日一早再采不是更新鲜嘛,为什么现在采?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疑惑,大哥已经走出去帮嫂子采蘑菇了。 她无奈一笑,好吧,大哥就是这样,嫂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不问缘由。 既如此,她也不必问,跟着干就是了。 三人都蹲下采蘑菇。 片刻后,一大篮子蘑菇便采好了。 苏穗娘站起来,把篮子给周望,“这些分五份,给孙村长家,沈千户家,秦婆婆家,李三和赵虎家各送一份去。” “自从咱们分家,他们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多,小小心意,希望他们不要嫌弃。” 周望原以为苏穗娘是要采来明日去卖的,没想到是送人的,他心中其实早想感谢他们,只是一直没有行动,还是穗娘想得周到,“好,我这就去。” 周望离开后,苏穗娘便端了装衣服的盆要去洗衣服,临行前叮嘱周牵牛看好家。 周牵牛看着嫂子一个人去洗衣服,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都怪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来个月事都这么娇气。 可是转念一想,她是被哥嫂宠着才能安心享受这份娇气。 她又幸福了。 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天地间昏暗一片,周望和苏穗娘才回家,三人各自洗漱、休息。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穗娘就起来了,面是昨晚放在阴凉处慢慢发好的,馅也是昨晚和好的,现在只需擀面皮,包起来。 幸好前世她男友是北方的,为了他,她特意学了北方吃食,否则还真没办法自己擀面皮包包子……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包子全部摆进蒸笼二次醒发,等待的时间她便熬粥,两刻钟后烧火蒸包子…… 一直到东方升起鱼肚白,包子和稀饭都煮好了。 苏穗娘把稀饭先舀出几碗来凉着,等许帅和周望他们都起来了,这才把包子也端上桌。 盖子打开,一股浓浓的烟气冲了出来,随着而来的还有猪肉和白菜的香味。 “苏娘子,你这手艺简直了,对了,我能不能拿几个走?我想留着训练累了吃。” 许帅被香迷糊了,厚着脸皮提出要求。 苏穗娘浅浅一笑,“当然可以。”说完又转头看向周望,“你也带几个去吧。” 周望点头,伸手去拿包子。 许帅今天去城里有事儿,所以吃完饭就和周望一起走了。 一家人都吃饱后,蒸笼里还剩下六个包子,苏穗娘拿出两个放边上,把蒸笼洗干净后里面放了个小盘,剩下的四个包子就放在盘子里。 “牵牛,我去还秦婆婆蒸笼。” “知道了嫂子。” 苏穗娘抱着蒸笼便往秦婆婆家去。 秦婆婆此时正在厨房准备烧火做早饭,见苏穗娘来,笑着打招呼,“你尽管用就是了,何必还回来。” 苏穗娘把蒸笼放在桌上后,先把盘子拿出来,然后才把空蒸笼放回原本的高处位置。 秦婆婆看着那四个包子立刻便明白了什么,“小苏啊,你们不能这样老给我送东西,我受之有愧……” 苏穗娘一笑,“婆婆,你尝尝我的手艺,我还要给珍娘她们送过去,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哈。” 苏穗娘没有多留,把包子腾出来后便拿着盘子离开了。 秦婆婆想多说几句谢谢都没机会。 而军营中,周望刚到不久,便被人告知参将找他。 他心中疑惑,参将找他一个百户做什么? 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快速赶去了参将的营帐。 “谢参将。” “进。” 周望撩帘子进去,眼神都没抬,直接拱手道,“百户周望,参见谢参将。” 谢参将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常年留着厚重的络腮胡,面容虽看起来凶恶,但行为话语却十分温柔,是个外貌与性格反差极大的人。 第73章 你在白忙活什么? 谢参将笑着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坐下说话。” 周望听从,但心里却在打鼓。 谢参将找他来不说练兵的事儿,叫他坐?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望坐下后才注意到桌上有两片菜叶子。 一片蔫蔫的叶尖还带一点微黄,另一片生机勃勃泛着浅浅的水润,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他几乎一眼认出后者是他们家的菜。 谢参将在他对面坐下,笑着把两片叶子递到他面前,“这片是我们军营菜地里的,这片是你们今早送到萧家的。” 见周望一脸疑惑,他又解释了一下,“我早上去找萧老板说供货的事儿,恰巧遇上了这青菜。” 周望了然了。 点点头,“我娘子种的菜确实品相不错。” 谢参将点头,“我了解了你们家青菜的品质和价格,所以今日才找你来,想和你商量一下,能否为我们军营供菜,至于价格嘛……” “都说量大优惠,是不是也能便宜一些?” “这件事我不能做主,还得回去问问我娘子。” “行,那我先把我的想法与你说……” 半刻钟后,周望拧着眉头出了营帐。 赵虎小跑过来,“周百户,新兵那边的长跑训练结束,接下来训练什么?” 周望回神,“负重爬行。” “是。” 重回新兵训练基地,周望双手叉腰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新兵,脸色严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和气势。 那是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畏一切的气魄,是一般人学也学不来的。 “屠云,把屁股放下去,撅那么高干什么?” “赵旭,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这里不是你们家的暖床,是训练场,是战场,别怕把你们的衣服或脸面踩在地上,把动作做规范、熟练,这将是你们未来在战场保命的资本。” “怕脏、怕苦、怕累的现在就站出来,我将亲自送你们出军营。” “有没有人要走的?说话。” 周望声音不大,只是确保他们都能听到。 “不走。” “我也不走。” “我不走……” 训练场上,沉重而坚定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周望点头,下了高台,顺着他们爬行的方向随他们一起走。 偶尔抬脚踢一下动作做得不规范的人。 他脚力不轻,新兵吃痛也只能闷哼一声。 “既然不想走,那就好好练本事,只有平时对自己残忍,上战场后才会比敌人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你们给我记住,保家卫国、英勇奋战,然后活下来。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家人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 声音震耳欲聋,振奋人心。 周望看着那些埋头苦练的新兵,记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拼命,不为别的,只为当时的训练官说的一句,“当兵不是为了死在战场,而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不仅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着,也是为了家人、同胞们能更好地活着。 …… 英雄村,苏穗娘一早便把珠鸡全部赶到菜地里去了。 珠鸡欢快地游走在青菜之间,苏穗娘让周牵牛看着,等它们不怎么吃的时候就全部收回来。 她自己则是拿着种子种地去了。 路上,她碰到背着背篓往山上去的朱氏。 朱氏看她的眼神阴恻恻的。 苏穗娘丝毫不惧,反看回去。 朱氏轻笑一声,“苏娘子挺忙的。” 苏穗娘同样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彼此彼此。” “我可比不上苏娘子。” “我也觉得,毕竟我的忙碌都比较有意义,就是不知道你在白忙活什么。” “你继续忙,我还要去种地呢,先走了。” 苏穗娘离开后,朱氏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变,心里快速想着对策,连离开都忘了。 直到李小七路过,疑惑地喊了她一声,她这才回神。 对上李小七那单纯懵懂的眼睛,她心里生出一个坏主意…… “是小七啊,你也去山上采野菜吗?” 李小七笑着回应,“嗯。” “那我们一路吧。” 二人走了一会儿,朱氏叹了三次气。 李小七实在不能装作没听到,只能询问,“嫂子,你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朱氏见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苦着一张脸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田地里出现不少虫卵,我腰疼的毛病又犯了,不好去抓,正犯愁呢。” 李小七闻言一笑,“那有什么关系,下午回去我帮你就是了。” 朱氏夸张地拉着李小七的手,“真的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李小七,“当然不会,平时朱嫂子帮我那么多,我帮你一回也是应该的。” 朱氏面上欢喜,“那就太谢谢你了。”笑容收敛的时候,李小七低头找野菜,没有看到朱氏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 苏穗娘不是怀疑自己又没有证据所以才不敢和自己撕破脸吗? 那自己便给她送个证据去。 苏穗娘干了一上午,饿了,还剩一亩左右的地,想着下午再干。 她正打算回去做午饭,周牵牛已经把午饭给她拿来了。 苏穗娘一笑,“你可真懂我,知道我该饿了。” 她随便坐在田坎边,竹篓打开,香喷喷的味道立刻涌了出来。 里面是昨天没吃完的白花花的猪蹄儿,她把肉最好的几块都夹在这里面了。 苏穗娘看向她,“你吃了吗?” 周牵牛笑得很温柔,“等你吃完了我再回去吃。” 苏穗娘抿唇,先给她喂了一口糯叽叽的猪皮,上面薄薄一层肥肉连着一大坨丝丝分明的瘦肉。 看着便很好吃。 “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你先吃了再给我拿来。” “可我不想嫂子饿着。” 况且她早已习惯一日两餐,现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饿。 苏穗娘挑眉,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漾开,“你这丫头,离了你,还有谁能对我这么好?” 周牵牛想说大哥对你也很好,只是大哥嘴巴笨。 但大哥嫂子还未同房,还是别让他们尴尬了。 她笑着歪头轻轻靠在苏穗娘肩膀上,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要一辈子对嫂子好,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嫂子。” 第74章 供菜计算 吃完饭,周牵牛把竹篓和饭碗拿回去。 苏穗娘抓紧时间把剩下的种子撒了,又给它们注入异能,最后浇了水,直到申时才干得腰酸背痛地回家。 路上,她碰到同样刚种了地回家的宋氏。 二人笑着一路同行。 “对了宋婶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嗨,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是,跟我客气什么?” “是这样的,许帅租给我的两亩田我想拿来种小麦,但前段时间我地里没收拾出来,所以没育小麦苗。 现在我想买你们分出来的那些不要的幼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麦播种十来天后就出苗了。 出苗后的小麦一窝比较拥挤,这时候就需要人工拔出一些弱苗,这样壮苗才有空间长根。 而这些弱苗一般人拔了都是丢掉,因为种不活,但苏穗娘有金手指啊,她能把它们全部盘活,并且收成不会比壮苗少…… 宋氏一听是为这事儿,笑了,“哪能给你不要的弱苗?那种东西活不成,白白浪费力气,我直接给你壮苗就是了。” 苏穗娘连连摆手,“不好不好,我还是要弱苗,我相信以我如今的好运应该可以让那些弱苗活下来的。” 在苏穗娘的再三坚持下,宋氏退了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既如此,那弱苗我就不能收你钱,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给了,免得落个不好的名声。” 苏穗娘笑了,“好,那我就谢谢宋婶子了。” 二人商定好,明天一早去分苗。 “咦,那好像是小七,她在干什么呢?” 苏穗娘顺着宋氏的眼神看过去。 只见李小七提着个小篮子弯身在一大片菜地里。 从她们的角度并看不清她到底在做什么。 “应该是除虫吧……” “不是吧,她不除自家的地除乔百户家的地干什么?” 苏穗娘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眸子里泛起淡淡的寒意,眉头皱得紧紧的,“宋婶子,你确定那是乔百户家的田?” 乔百户,便是朱氏的男人。 宋氏十分肯定,“是啊,我们一起分配的,我不会记错的。”她没太在意,只随便说了一声后继续往前走了。 苏穗娘心里升起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但她现在还不确定,只能把想法压在心里。 刚回到家,周牵牛便兴冲冲地从堂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不算大的鸡蛋,“嫂子,你看这个……” 苏穗娘眼睛一亮,“这么快就下蛋了,那晚上我们便做个韭菜炒鸡蛋吧。” “好啊,我去做饭。” “我来淘米,你不要碰冷水。” “好嘞嫂子。” 不多时,他们家的烟囱便开始冒烟。 远处,周家老两口坐在院子里,一手拿着黑面馍馍,一边瞧着苏穗娘他们家这边的烟火。 周守田白了眼刘桂芬,“听说他们如今日日吃大白米饭,隔三岔五吃肉,田地里的菜更是长势好到哪怕是高价城里大户也争相购买。 如果当初没分家,那现在过着那种日子的就是我们。” 刘桂芬瞪向周守田,气得用力咬了一口馍馍。 “你到底生养周望一场,要是你亲自去道歉,周望肯定不好再拿乔。” 刘桂芬咬着后槽牙,质问,“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一个人的错?” 周守田毫不犹豫,“不是吗?难道你还想怪我不成?” 分家是老婆子提出来的,一直针对苏穗娘的也是老婆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守田这幅模样看得刘桂芬火冒三丈。 但她现在浑身疼,根本没力气和他闹,只能低声怒吼,“赶紧吃,吃完滚去城里找儿子去。” 周安昨天拿了钱离开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她心里很担心。 周守田一听到周安的名字就冷哼一声。 转过头,“我才不去找他,那个逆子,太让我失望了。” 刘桂芬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要是不把他带回来,你也不必回来了。” 酉时,村里又热闹起来。 红烧肉停在院子里,开开心心地吃着草。 苏穗娘四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今日的餐桌上依旧是两菜一汤,其中香喷喷、色泽诱人的韭菜炒鸡蛋是几人的最爱。 许帅吃的满足不已,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吃完饭,许帅优哉游哉的离开,周牵牛做针线,苏穗娘洗碗。 周望收了碗后便一直在苏穗娘身边,也不离开。 “有事儿?” “嗯,今日谢参将找过我,说……” 周望把谢参将的意思说了一遍。 苏穗娘听完眉头皱起。 “我倒是很想做军营的生意,但你们军营数万人,我这点菜哪够你们吃的?” 菜不够,这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只想和军营做药材的生意。 周望,“要不我们隔段时间供个几百斤?” 苏穗娘当着周望的面细细算起来,“咱家现在一共是有七亩地,六亩田,其中一半是用来种菜的。” 她抿唇想了好一会儿,“小白菜、小油菜、生菜、空心菜都长得快,一个月加起来大概能有七千斤左右…… 但我还要供萧林两家,以及咱们家、幼娘家,秦婆婆家……这么算下来,我一个月最多只能供六千斤。” 边关的土壤不好,这个数量还是在苏穗娘异能加持的情况下。 “一个月六千斤是少了点,我记得采买的人说过,我们军营十个伙房一天就要至少一千斤素菜才够全军每人吃两口的。” 所以一个月六千斤给他们塞牙缝都塞不满八颗牙齿。 “等等,我说的可不是马上就供上,许帅和秦婆婆两家地里的菜都还没长出来呢。” “我知道,就咱们自家和沈千户家田地里的菜现在大概能收两百来斤,明天我去问问看,若他要这两百斤再来收。” 苏穗娘点头,“许帅地里才刚种了种子,哪怕下个月最多也只能给四千斤,六月开始才能每五天或十天供一次。 而且我还不能保证每次都有一千斤,反正几块地一起收,收多少算多少。 对了,还有价格和人工你得先和谢参将说清楚,毕竟那么多菜,我和牵牛两人可忙不过来。” 周望笑着点头,“你放心,到时候是军营的兄弟来收的。” 二人刚说完,门外边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周望,救命啊周望……” 第75章 一个月内还清赌债 苏穗娘和周望都是一怔。 哪怕他们已经听出这是周守田的声音,知道他这一叫准没好事,但还是立刻跑了出去。 篱笆院外,周守田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都是汗水,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走……你二弟……要死了,快……他们……要弄死你二弟。” 周望从未见过这么着急的爹。 可见周安这次真的出大事儿了。 看在同血缘的份上,周望这一次没有拒绝帮忙,“怎么回事?” 周守田拉住周望的手转身继续跑,“走,跟我走……” 周牵牛想跟上去,被苏穗娘拉住了。 “嫂子,不会真出大事儿了吧?难道周安真的要死了?” 苏穗娘点头,“不知道,但有你大哥在,肯定会没事儿的,放宽心,咱们跟上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在家等着吧。” 另一边,极乐赌坊: 周安一脸肿胀淤青,眼睛已经只剩一条缝,脖子上还有被刀割破的血印,只是幸好伤口不深,赌坊又给上了一点止血的药,现下没有流血,没有生命危险。 他跪在地上,身边四个彪形大汉双手环胸地守着他。 见周望来,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哥,救我,他们要打死我。呜呜。” 他被打得变了形,周望都是仔细辨认后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但他并未立刻上前解救他,而是看向边上坐着的锦衣华服的中年女人。 嗯……是的,极乐赌坊的老板,是个漂亮且有钱的中年女子——人称任九娘。 “任老板。” 任九娘身形未动,只是冲周望浅浅一笑,声音慵懒,“周百户,许久不见。” 躲在周望身后的周守田没想到周望和这赌坊的老板居然认识。 顿时放心许多,连忙小声在周望耳边说道,“望儿,你既认识这赌坊的老板,那赶紧求求情,让她饶了你弟弟吧。” 周望没回周守田的话。 只是看向任九娘,“任老板,周安欠了你多少钱?” 任九娘手一动,那嵌着宝石珍珠的扇子打开,上面是一副精致的山水画,还有一副题字。 周望这等外行人看不懂,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扇上的画和字都出自名师之手,价值不菲。 任九娘慢悠悠地扇着扇子,“不多,就一百二十两,之前不知此人是周百户的弟弟,如今既然知道了,看在百户的面上,便抹个零,还一百两吧。” 听到前面的时候,周守田是开心的。 但是听到后面,他刚刚提起的心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一百两? 把他和老婆子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他只能寄希望于周望。 他殷切地看着周望淡漠的侧脸。 周安也期待地看着周望,希望周望能帮他再把价格降一降。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望不仅没帮忙压价,还直接提出要求,“我不是来帮他讲价的,我只是希望任老板看在我的面上留他一命。” 任九娘错愕一瞬。 周安的天塌了。 周守田整个人石化。 “周望……大哥,你不能不管我,否则他们会折磨死我的。”周安哭着跪爬到周望身边,抓着周望的裤腿,鼻涕眼泪一起掉,“大哥,我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赌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周望冷冷地看着他,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我不是求任老板饶你一命了吗?” 周安连连摇头,“可他们会折磨的我生不如死啊,大哥,我知道你寒心我之前骂你的事儿,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发誓,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够了。”周望低吼一声,满眸失望,“分家的时候我就说过,你的事儿我绝不会再管。 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算全了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也不必来找我。” 说罢,他看向任九娘,询问她的意思。 周安见状,心如死灰,知道周望不会再救自己,他只能转头又去求任九娘。 给她磕头。 “任老板,你看在我哥的面上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赚够一百两银子还给你的。” 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条马上要被宰的丧家之犬。 看着确实很可怜。 但任九娘经营赌场多年,看过无数贫穷人家的孩子赌上家底想一本万利翻身的,当他们失败后就会扮可怜求饶。 看得多了,她的心也就麻木了,不仅不会同情他们,还会觉得他们不自量力,愚蠢至极,是在讨厌。 她收了扇子,轻飘飘地看着周望说,“当年你从土匪手下救我一命,如今我用他的命还你,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 “至于那一百两……”任九娘低头笑不大眼底地看着周安,“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你还不了钱,我就卸你一条胳膊,如何?” 周安心中十分害怕,但庆幸有了一个月的缓冲期,连连磕头,“好好好,谢谢任老板,谢谢任老板。” 任九娘看向周望,“周百户,人你带走吧。” 周望拱手,“多谢任老板。” 走出极乐赌坊,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周安的双腿还在颤抖。 周守田扶着他。 三人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快到英雄村了,周守田才忍不住开口,“望儿,那一百两……” 周望停下脚步,回头冷漠地看着周守田,“我说过我不会帮他。” 周安不敢说话,只是祈求般地看着爹。 周守田满脸苦涩,“怪我和你娘没本事,可要我们一个月内凑到一百两银子,这不是要我们的老命吗?” 周望深深地看着这个已经年近半百的父亲。 虽然心里早就对他们没了期待,但此时他还是难免伤心。 “他闯下如此大大祸,你们没打算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努力想办法帮他……那我和牵牛呢?” “我们难道不是你和娘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们两个有事儿的时候你们第一时间是想放弃啊?” “爹,是你和娘亲手把我丢了的,那就别想着找回我,当我死了吧。” 说罢,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决绝而坚定。 不给周守田任何解释的机会,因为他不需要了。 周望走远,周安又拉着周守田的手,声音颤抖,“爹,怎么办?” 周守田的思绪回笼,愤怒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啪’的一声,周守田的手震得发麻。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几乎是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的,“都是为了供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否则你大哥不会对我们寒心,我们今日便该跟他吃米吃肉,都是你害了我。” 第76章 周望哥哥,你信我吗? 周望回到家的时候,周牵牛和苏穗娘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周望有些疲惫,坐在了周牵牛旁边、苏穗娘对面。 苏穗娘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想问问到底出什么事儿的话卡在喉咙。 她想了想,对周牵牛说道,“牵牛,你先回屋睡觉吧。” 周牵牛刚张嘴,闻言应了一声后回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苏穗娘笑了笑,问道,“想喝酒吗?今晚月色不错,适合喝喝酒赏赏月。” 周望看向苏穗娘,黑漆乌亮的眼眸里有一丝快绷不住的伤心情绪要涌出来。 “好。”周望声音微哑,身子往后一靠,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确实好看。” 苏穗娘没打扰他,转身进厨房温酒去了。 大半夜的喝凉酒可不好。 再说了,她也该給他一点空间和时间。 片刻后,酒稍温,苏穗娘端出来,“没有酒杯,咱们便学武松用碗喝吧。” 周望看着那大半碗酒,笑了笑,垂眸,道,“用碗喝好啊,畅快。” 苏穗娘坐下,把一把花生放凳子上,“吃点花生。” 二人一口花生一口酒,就那么默默喝着,整个院子只剩偶尔碰杯时的瓷器相撞声。 大半碗酒全部下肚,苏穗娘的眼前有了重影。 她问周望,“还喝吗?” 周望看了眼‘镇定’的苏穗娘,以为她还想喝,想着陪她所以点了头。 苏穗娘,“……”内心想着:这小子酒量不错啊,还喝。 罢了,自己提出来的,舍命陪君子吧。 她又回厨房一人温了半碗酒。 又是一半的酒下肚,周望眸子里的悲伤终于完全释放了出来。 这次,苏穗娘看清楚了。 “谢谢你,早点休息吧。” 周望站起来,身形微微有些摇晃,差点撞到边上凳子,苏穗娘连忙也站起来去扶。 脑袋一轻,眼前重影摇晃,苏穗娘‘扶’变‘扑’,直接把本就站不稳的周望狠狠扑到。 “嗯……” 苏穗娘意识到自己把周望砸到后吓得花容失色,她双手撑在他两块厚重的胸肌上,膝盖一弯,抵着周望的大腿肉就要爬起来。 可下一瞬,她的膝盖在周望大腿根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重新跌回周望身上。 这一下,唇对唇,苏穗娘甚至听到了牙齿碰撞的声音。 苏穗娘眼眸瞪得老大,不可思议看着同样震惊的周望,他长长的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清晰可见。 呼吸交织,在酒精的作用下,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苏穗娘张嘴道,“对……不起。” 微风一吹,万物复苏,她吓得立刻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脸上原本因为醉酒的白里透红变成了绯红。 十分显眼。 周望立刻弹坐起来,呼吸粗重,眼眸闪烁,不知该往何处看。 “你……磕痛了吗?有没有磕着?”他语无伦次,嘴唇麻木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苏穗娘背对着他,撑着地面勉强起来。 “没有……没有,你没事儿吧?” “没……没有。” “没事儿就好,你脑袋有点晕,早点休息,我也先回房休息了。” 苏穗娘脚步虚浮,眼瞅着就要往前栽去。 周望起来后,下意识看向苏穗娘的背影,见状,片刻反应都不曾有便立刻过去扶她。 这一刻,他只想抓住苏穗娘不让她栽倒,所以力气用得大了些。 苏穗娘栽倒的趋势被拉回,惯性使然,她扑在了周望结实有力的胸膛上。 周望下意识将人搂住。 月色下,苏穗娘因为紧张微张着唇,抬头,与周望四目相对,微风轻轻撩起二人的碎发纠缠、密不可分,正如他们的呼吸…… 久久无言。 荷尔蒙作祟,气氛暧昧到过分。 周望无师自通,粗糙有力的手从她后背挪到腰上,往下,指腹轻轻摩挲,试探。 缓缓低头,她娇艳欲滴的红唇近在咫尺,毛孔上浅浅的毛发清晰可见,颤抖的睫毛一眨一眨,似招手邀请他赶紧吻下来。 周望缓缓低头,满脑子都是自己强烈的心跳声和苏穗娘微重的呼吸声。 良辰美景正当时,本该欲成美事,奈何总有破坏气氛的人不知所谓。 鹅大叫两声,将只剩最后一步的美好气氛撕碎,苏穗娘顿了一下,瞬间恢复平静,她眸色一拧,里面充满寒意。 推开周望,苏穗娘脚步飞快地往田里去。 周望现在脑子里全是刚刚抱着苏穗娘的满足感,充实感,骤然手中落空,他的心也落了一块。 强烈‘想要’的感觉冲击他的心,也让他对破坏他们的人充满敌意。 他一咬牙,转头也往田里跑去。 月色下,苏穗娘与李小七四目相对,一人眸中是冷漠严肃,一人眼中是彷徨无措。 “你……你不是睡了吗?” 她不是盲目自信,刚刚来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远远地并未看到院中有人影和灯光,这才下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苏穗娘和周望正叠在地上,以她所站的地平角度自然是看不到的。 是的,事情就这么巧。 苏穗娘看着她拿着的小火钳和小竹篮,竹篮里还有一些灰黑色的点点。 很明显,那些是虫卵。 苏穗娘死死拧眉,“你半夜来我们家的菜地里投虫卵?” 李小七闻言瞪大了眼,却并不与苏穗娘多说,而是跑向刚刚下来的周望,她下意识去抓周望的手,肌肤相触的一瞬,周望触电般收回手,让她抓了个空。 李小七只能左手捏着右手,慌忙解释,“周望哥哥,我是来帮你们抓虫卵的,你相信我。” 她把竹篮递到周望面前,周望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声音淡淡,语气微冷,“你和我娘子解释吧。” 李小七咬着红唇看向苏穗娘,要她向苏穗娘解释,她只觉屈辱和委屈。 “大半夜不睡觉来帮我除虫?李小七,这话,若换做我说给你听,你信吗?” 李小七,“……”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难受的紧。 她已经和苏穗娘解释了,是苏穗娘自己不信,她也没办法。 “周望哥哥,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会相信我的是不是?” 她说完便轻咬下唇,眼眶红红,模样可怜又无助,像一只急需保护的小白兔。 若换了一般男人见人家小姑娘这样,也就怜悯地点头了。 可……她遇上的是周望——一个在今夜之前对女人毫无兴趣的男人。 他岂会帮她? 第77章 月下喝闷酒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李小七,而是直接问苏穗娘,“穗娘,你说怎么办吧。” 李小七毁的是穗娘的心血,该如何处理自然该穗娘做主。 他是不会为李小七求情的。 李小七听着周望这么冷血的话,一时间也错愕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周望,眼底满是失望。 朱嫂子啊朱嫂子,你不是说他知道自己默默为他付出会感动的嘛?结果为何与你说的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朱嫂子说过的一段话,她说,“男人啊,都会为为他默默付出的女子感动,除非他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所以,周望是因为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才不屑自己的默默付出吗? 脚一颤,往后退了一步,她自嘲的轻笑两声,声音里是她强压的哽咽声,“周望哥哥已经喜欢上苏穗娘了吗? 那我怎么办?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却喜欢上别的女人,你叫我怎么办啊?” 没有声嘶力竭,可正是如此才更显楚楚可怜。 苏穗娘好奇地看着周望,她也想知道周望在听到一个小姑娘的表白后会怎么样。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周望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惶恐,然后便毫不犹豫的走到自己身后,似乎是要躲起来? 苏穗娘疑惑,但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听到路边一阵喧哗,随即几个人出现在路边—— 孙村长,李勇,刘氏。 “李小七,苏氏,周望!你们几个大半夜的在干什么?”孙村长怒喝一声,几人便冲了下来。 特别是冲在前面的李勇和刘氏。 二人眼底都泛着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李小七在看到爹娘的一瞬间,慌了,嘴里喊着爹娘,一步步往后退。 平时那么温柔、善良的刘氏,这一刻也控制不住情绪地拿棍子抽李小七。 棍子在空中舞出一声声破空的撕拉声,听得苏穗娘都皱起了眉头。 “娘,别打了,好痛。” “你还知道怕疼啊?嗯?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死妮子,看我不打死你算了。” 刘氏被气得很了,追着李小七满田跑。 苏穗娘看不下去,吼了一声,“别跑了……”把她地里的菜都踩到了。 二人停下,刘氏来到苏穗娘身边,满脸都是歉意,“苏娘子,是小七不好,是我没管教好她,我这次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求你不要把今晚的事儿说出去好不好?” 小七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若今日的事儿传出去,她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这辈子就毁了啊。 “刘婶子,我不想为难李小七,因为她确实不是在投放虫卵,而是在帮我们捡虫卵。 至于她为何要帮我们,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最后一次,我当今日的事儿没发生过。你们把她带回去吧。” 刘氏闻言感激的连连点头,李勇抿唇对周望抱歉地拱手。 战场血溅四方也不皱一下眉头的大男人在面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和千万家长也是一样的。 一样无可奈何,一样不知所措。 周望回礼,并道了一句,“今日没有旁人在,我便把话说清楚:李小七,我一直只拿你当妹妹看,日后请你不要再说那些糊涂话。” 说完,拉着苏穗娘的手,和孙村长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 李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瞪了眼李小七,又看向孙村长,“孙村长,今晚打扰你了。” 孙村长摆摆手,轻叹一声,“算了,走吧,回去。” 孙村长和李勇走在前面,刘氏数落着李小七,落后几步。 孙村长压低声音和李勇说道,“我也是看着小七长大的,知道小七不是个坏孩子,但她耳根软又没有主见,很容易被人蛊惑利用,你们可得当心啊。” 再联想到苏穗娘之前说的话,李勇明白了什么。 而回到周家的夫妻二人酒醒大半,已经没了之前的心猿意马。 苏穗娘道,“早些休息吧。” 周望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对李小七没那个意思。” 苏穗娘一笑,“你们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还能有我什么事儿。好了,我没多想,睡吧。” 苏穗娘转身回屋。 喝多了酒再加上时间太晚,她已经很困了。 周望看着那关上的门,待在原地许久才转身回屋休息。 她说相信自己,说自己和李小七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明明是事实,可他就是觉得那话听着很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周望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早早地起来,烧火做饭,等周牵牛起来的时候,米都已经下过了。 “你看着锅,我去采菜。”周望说完,便拿了背篓去摘菜。 这一次他每样菜多采了一斤,那是拿去军营给参将看的样品。 煮好饭,苏穗娘还没起来,周牵牛想去叫被周望阻止了。 “你嫂子昨晚陪我喝了不少酒,今早就别打扰她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周牵牛应下,赶珠鸡去菜地,周望也拿着菜,骑着红烧肉离开了。 周牵牛任由珠鸡在菜地里吃虫,自己回家,刚到家门口便见许帅慢悠悠地往他们家走来,她回屋把饭给许帅盛上。 “牵牛妹妹真勤快,你要是我亲妹妹就好了。” “一半血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你既喊了我妹妹,心里又乐意我当你妹妹,那我便是你妹妹就是,我还高兴多个哥哥疼呢。” “说得好,那以后牵牛妹妹便是我亲妹子了。” 许帅走后半个多时辰,宋氏便笑嘻嘻地来了,“咦,牵牛妹子,你嫂子呢?” 周牵牛刚把吃饱的珠鸡赶回院后,正打算回屋拿针线去门口呢,听到声音便先出来了,“原来是宋婶子,嫂子昨晚陪我大哥喝了点酒,不胜酒力,我这就叫她起来。” 苏穗娘起来后随便喝了几口粥便匆匆忙忙和宋氏一起去田里了。 宋氏仁义,总是不经意便拔几根壮硕的麦苗给苏穗娘,苏穗娘都给她栽回去,但还是有看漏的时候,最后提回自己田里种的时候才发现有十几株苗都很好。 苏穗娘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不多时,一个清爽的‘姐姐’传了过来,苏穗娘转头,就见穿着一身补丁的苏小壮高兴地朝她跑来。 他二话不说,蹲下便开始和苏穗娘一起种苗。 “姐姐,你这些苗都是从哪儿买的?全是弱苗呢。” 苏小壮不解。 这样的苗一般都是丢了的,姐姐会不会上当了? 但苏穗娘却笑着说,“我如今运气好,种什么活什么,所以我就想试试弱苗在我手里能不能活下来。 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儿吗?” 苏穗娘直接岔开话题。 苏小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笑着说,“我是来给姐姐传消息的,姐姐想不想知道后娘……不是,赵禾离开我们家后去了哪里?” 第78章 军营来人收菜 苏穗娘毫不犹豫地回答,“除了郑家还能去哪儿?” “姐姐猜得不错,那你知道她在郑家过得什么日子吗?” “姨母假仁假义,但看在白晚荞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大概会暂时隐忍,只是言语上难免会偶尔攻击一下。 赵禾心高气傲,受了言语之辱不会忍着,大概是会找白晚荞告状……” 苏穗娘说完,苏小壮的一双眼瞪得老大,手中栽苗的动作都停了。 他不可思议的说道,“姐,你说的一字不差。” 他还以为能当个惊喜说给姐姐听,没想到姐姐用脚指头就猜到了。 苏穗娘笑了笑,这事儿还需要猜吗? “好了,赶紧帮我栽苗,中午和晚上就在我这儿吃,昨天你姐夫买了排骨回来,晚上我做糖醋排骨,你给爹带一份回去。” 苏小壮虽然只是听到‘排骨’两个字就已经馋得直流口水了,但他还是没打算留下来。 他不想让姐夫和牵牛姐姐觉得自己是姐姐的累赘。 到了中午,麦苗还没栽完,但周牵牛来说军营来人了,苏穗娘只能和苏小壮一起回去。 他们家院门口,十来个士兵拉着一辆牛车站在那儿,不远处还站着些许村民。 “嫂子,你回来了。” 那些个士兵齐齐看向苏穗娘,赵虎忙介绍,“嫂子,这是伙房采买的齐大哥,吴大哥。 周百户怕他们不知道你家,所以特意让我带他们过来。” “齐大哥,吴大哥,这就是周百户的妻子,苏氏。” 齐士兵和吴士兵对苏穗娘拱了拱手。 二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微微笑着,没有一点当兵的严肃和架子。 “苏娘子好。” “齐大哥,吴大哥,你们好,我带你们去地里摘菜吧。” “诶,好。” 苏穗娘带着她们来到白幼娘家的那块田里,说道,“我家暂时只有这块田的菜全部成熟,你们采的时候给我留着根好收下一茬,还有最后三排也留着。” 她粗略估计那三排大概有三十斤左右,够在下一批菜出来之前供给自家、沈家和萧林两家。 齐士兵笑着点头,然后招呼其他人开始收菜。 那些士兵收菜的时候动作很温柔,生怕把那些脆生生的菜捏断了。 齐士兵随便拿了一片生菜的叶子,撇下干净的叶尖,放入嘴里。 脆爽多汁的口感让他一脸满足,甚至涌出了感动的情绪。 “苏娘子,你到底是怎么种菜的?在边关,我就没见过比这些菜更好的菜了。” 苏穗娘微微一笑,“齐大哥,这个是我吃饭的本事。” 齐士兵哈哈一笑,“是是是,是我不懂规矩了,不过你既然有这本事,可得多种些菜出来啊。” 军医说了,人不能只吃主食或者肉食,蔬菜也是为人体提供营养的一个重要环节。 比如,长时间不吃蔬菜的人拉粑粑都不会顺畅。 虽然军医也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但这就是事实。 所以哪怕只能种出蔫蔫的蔬菜他们也必须种。 是的,军营其实有自己种粮食和蔬菜,只是收成不好根本不够士兵们吃,所以他们还是要从外购买。 苏穗娘点头,“我尽量。” 齐士兵道,“苏娘子,这些菜我先和你对好斤数,但是钱得等我回去和参将报备后才能给你。” 苏穗娘微笑着点头,“到时候你们给周百户就好。” 一刻钟后,两百二十斤蔬菜被装上牛车。 齐士兵走之前问道苏穗娘,“苏娘子对价格方面可有异议?若是有的话,你可告诉我,我回去转告谢参将。” 苏穗娘摇头,“周百户做主就行。” 牛车走远一些后,齐士兵才和吴士兵小声讨论起来。 “周百户真是走狗屎运了,冲个喜还冲到这么好的媳妇儿,这要换我,我都愿意大病一场换这么好的媳妇儿。” “少做美梦了,你该庆幸她嫁给了周百户,否则这么好的蔬菜那轮得上咱们?” 那不得先紧着西营的人。 想到其他三营还在吃蔫蔫的蔬菜和野菜,吴士兵脸上无声的笑更猖狂了。 另一边,村民们看到苏穗娘卖了这么多菜,还是卖给军营的,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众人走后,苏穗娘站在田埂边,看着被采大半的菜地,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嫂子,少了这么多菜,我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呢。” “可是晚上你大哥会拿回来至少四两多银子呢。” 周牵牛微微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笑容再也压不住,“是哈,我现在就期待大哥赶紧回来了。” “走吧,回家做饭。” 二人转身回屋。 苏小壮见状便打算悄悄离开。 但是才走了两步就被苏穗娘拉住了后脖子的衣领,“小壮,我不是叫你下午帮我栽苗吗?打算走哪儿去?” 苏小壮回头,面色窘迫,“姐姐,爹还在家呢,我要回家给爹做饭,就不在你家吃了。” 苏穗娘毫不客气拆穿他的谎话,“爹整日不劳作又习惯了一日两餐,不需要你回家给他做午饭,走,进屋给我烧火。” 周牵牛也笑道,“弟弟刚刚也听到了,嫂子挣了那么多钱,不缺你一口吃的,赶紧进屋吧。” 没办法,苏小壮被拽了进屋。 中午,他吃得饱饱的。 “反正都回来了,我睡个午觉再去栽苗,小壮,你也去你姐夫床上休息一下。” 苏穗娘说完就回屋休息了。 周牵牛坐在院门口做针线。 虽然如今大半的菜已经被收走了,但她还是习惯看着,如此心里才踏实。 而苏小壮呢,没去睡觉,提着麦苗篮子就要去田里。 “嫂子不是喊你休息嘛?你怎么还要出去?” “我不累,闲着也是无聊,我还是去田里栽苗吧,等姐姐起来了牵牛姐姐再和她说一声就是。” 周牵牛拿他没办法,便给他拿了个竹筒,“里面是我为嫂子装的花茶水,花茶是我自己晾晒的,你拿去。” “好,谢谢牵牛姐姐。” 苏穗娘睡了整整一个时辰,再起来时浑身舒畅。 “嫂子你起来了,小壮弟弟没午睡,直接去田里了。” “这小子……好吧。” 她叫牵牛下午在家先把排骨焯水,自己回来再做饭,然后直接出门。 苏穗娘心情很不错地一路哼着歌,只是没走多远就瞧见白幼娘急匆匆朝她跑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穗娘,快……快去田里,你弟弟……” 第79章 李小七污蔑苏小壮 苏穗娘一颗心提了起来,“小壮他怎么了?” 白幼娘呼吸不畅,一时间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苏穗娘急得干脆不问,直接往田里跑去。 从家到田里的路不远,少顷便到了。 远远地,她瞧见田里有好几个身影。 她跑得更快了,近了,她听到吼声传来。 “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碰你。” “你就是碰到我了,你们苏家没一个好人,我要报官,我要让你蹲大牢。” “我没有,真的,你们相信我,是她要过来打我,我只是推开她。” “呐呐呐,你们听到了,他自己承认了。你说,你要是不碰到我,怎么推开我?所以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去公堂上和县令大人说去吧你。” 接下来是苏小壮解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其中还掺杂着哭泣的声音。 苏穗娘哪里还忍得住,跑过去扒开围观的人群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苏小壮头发乱糟糟的,很明显被扒拉过,身上本就补丁加补丁的衣服被撕开长长的一条口子,身上还有许多尘埃。 他垂着头,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土里,可他对面的李小七只是肩膀处稍微蹭了点图,脸头发丝都没有乱一下。 到底谁欺负谁,显而易见。 苏穗娘站到苏小壮前面,不由分说便抬手狠狠给了李小七一巴掌。 力道太大,震得她掌心发麻。 而李小七的脸上也瞬间红肿起来,巴掌印明显。 李小七被打蒙了,耳朵隐隐有嗡鸣声。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苏穗娘,“苏穗娘,你敢动手打我?” 苏穗娘周身散发出渗人的寒意,周围看戏的人都被她的气势吓到,不自觉后退一步。 “姐姐……”苏小壮忙抓着苏穗娘的袖子,“姐姐,别生气,我……我没事儿。” 苏穗娘没有回头,她只是盯着李小七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嗜血的杀意,她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展示着她此时无比愤怒的心情。 “李小七,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居然冤枉我弟弟,打他,辱他,你可真是好得很。” 她甚至不问过程,便笃定是李小七冤枉了苏小壮。 周围的人闻言,哪怕不想惹事,还是忍不住为李小七说话。 毕竟,她才是村子里的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丫头。 “苏娘子,小七是个姑娘家,她怎么会拿自己的名节害你弟弟?” “是啊,你还是先问清楚事情的真相比较好。” “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颠倒黑白吧,我们不会眼睁睁看你欺负小七的。” 苏穗娘扫了眼那些说话的人,最后一个个问过去。 “你亲眼看到我弟弟摸李小七了?” “你呢?看到了吗?” “还是你亲眼看到了?我弟弟摸她哪儿了?” “摸了她几下?” 无人答得上来。 因为他们都是在听到李小七的叫声后过来的,至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没人知道。 苏穗娘收回质问的目光,落在李小七身上,“你、说!” 李小七所有的底气和怒火全在触及到苏穗娘狠厉的目光后被压制。 太可怕了。 此刻的苏穗娘跟那杀人如麻的土匪没什么区别。 不,那是恶犬看到仇人的眼光,是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的凶狠。 “你……你要我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弟弟摸你了吗?说,他摸你哪儿了?怎么摸你的?摸了几下?是不是摸疼了?若你说不出来,你便是为了针对我故意抹黑他。” 一连串的问题输出,听得李小七的脑子一片空白。 说? 怎么说? 苏小壮只是推了她肩膀一下,连力道都不大,她身上估计一点微红都没有,她如何说? “怎么?说不出来?那我来替你说,我弟弟是不是……呜” 苏小壮是下意识捂住苏穗娘的嘴的。 因为他意识到姐姐要说什么,可对方是女子啊,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她的名节就彻底毁了。 “姐姐,算了。” 苏小壮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的声音将苏穗娘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刚质问李小七是不是说被弟弟摸胸了,但话一出口,哪怕是假的,在这名节大于天的古代,李小七也只能一死谢罪了。 她心头一惊。 自己竟然差点用嘴杀死一个人…… 她不想的,可李小七真的太气人了。 苏小壮见姐姐为替自己出头失了分寸,心中感动,可自己不是发誓要做姐姐的依靠嘛?为何此时却懦弱地躲在姐姐身后,让她一人面对风雨? 想到这里,他松开苏穗娘,站到她身边,为自己辩解道,“李姑娘,我刚刚只轻轻推了一下你的肩膀。 你若非要说如此便是轻薄了你,那我们便上公堂吧,我也想听听县太爷如何判我的行为。” 李小七底气不足的,微微扬了扬头,企图掩饰她的心虚,“去就去。” 说完,她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边上的村民,“各位婶子嫂子,我今日受辱,心中不甘,非要找大人还我公道,届时你们可愿为我作证?” 此言一出,村民们还没说话,苏穗娘已经开口了,“呵呵,作证?亲眼所见方为证,他们有什么资格作证?” 张嘴想答应的几个村民全都闭了嘴。 是啊,他们并未亲眼所见,如何证明? 李小七见状,心中微急切,“各位……” 苏穗娘打断李小七的恳求,“做假证可是要被打三十大板的,李小七,你想害死这些婶子嫂子们吗?” 李小七眼神闪躲却字字铿锵,“你弟弟有错,我会赢,不会害她们。” 苏穗娘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疾行而来的人。 早已冷静下来的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那我问你,是不是我弟弟一碰你你就大喊大叫,马上引来了这些婶子嫂子?” “没错,否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确定期间没有别的动作了?” “当然没有,你还想他对我干什么不成?” “很好,大家看!” 苏穗娘说完,孙村长和刘氏也到了眼前,李小七在看到二人的时候吓得身子颤抖,眼神根本不敢看他们,只能看向别处。 刘氏死死咬着泛白的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小七。 孙村长则是满脸无奈。 这孩子……还真是管不住又犟得很啊。 苏穗娘可不管他们的神色,直接抓起苏小壮的手举到众人面前,说道,“这是我弟弟的手,因为帮我栽麦苗,满手都是泥污和尘埃。” 说罢,她拉着苏小壮的手轻轻在自己手臂上摁了一下。 自己衣料上立刻出现一个灰手掌印。 第80章 苏姑娘? 她侧身把自己的手臂给大家看,“大伙儿都看到了吧?别说我弟弟狠狠欺负了她,就算只是轻轻碰一下,她身上也肯定会留下痕迹。” “可她身上呢?除了肩膀有一点灰尘之外,还有什么?” 几个村民立刻转头去看李小七的身上,果然如苏穗娘所言。 “还真是啊,人家确实可能只推了小七一下而已,小七肩膀上的灰还没苏穗娘手臂上的多呢。” “难道我们真冤枉了苏娘子的弟弟。” “这不是很明显嘛,哎呀算了,反正我确实没有亲眼看到苏娘子的弟弟欺负小七,我不说话了。” “我也是……” 李小七脑袋翁的一下炸开,她知道自己的报复又失败了,一颗心跌入谷底,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下来了。 堵上自己的名声也赢不了吗? 她垂下眼睑,“我输了,但是苏穗娘,你不会次次运气都这么好的。” 苏穗娘闻言轻呵一声,凑近李小七,“李姑娘,晚了,现在不是你要去公堂告我弟弟轻薄你,是我们要告你毁人清誉,走吧,公堂走一遭吧。” 李小七死死咬牙,眸子里涌上汹涌的恨意,“我、不、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 苏穗娘步步相逼,根本没打算放过李小七。 而此时,刘氏竟直接朝苏穗娘跪了下去。 苏穗娘眼疾手快,在刘氏跪下去之前用力拉住刘氏,她眉头深蹙,“刘婶子,你别逼我。” 刘氏拉着苏穗娘的手,声泪俱下,“苏娘子,我求你,最后一次,再给小七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会让她犯错。 否则……我亲自送她蹲大牢。” 苏穗娘抿紧嘴唇,不愿松口。 孙村长站出来,“苏娘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一旁一个嫂子实在不忍心,帮忙劝解,“苏娘子,小七确实犯了错,你就看在她哥还在周望手下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吧。” 另一个婶子也说道,“是啊,都是一个村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大了不好。” “苏娘子宰相肚里能撑船,宽容一回吧。” 每个人都在替李小七求情。 连苏小壮自己也站出来说愿意再给李小七一次机会。 苏穗娘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我要李小七给我弟弟道歉,再赔偿二两银子的精神损失费。” 李小七死死咬牙,“道歉?我若说不呢。” 苏穗娘嘴角勾笑,“李小七,我很乐意你说不。”她的笑不达眼底,里面满是寒意。 李小七心头一颤。 她表面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事实上是在等自己拒绝,然后好光明正大送自己蹲大牢。 如此她也不必背负薄情的名声。 呸,她凭什么要她如愿? “好,我道歉!” 她转眼对上苏小壮,十分不甘的说出一句抱歉,咬牙切齿,却十分清晰。 刘氏等她说完便立刻对苏穗娘说道,“苏娘子,我回去便给你们把银子送过去。” 苏穗娘对上刘氏,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漠,“刘婶子,勿怪。” 刘氏点头,给了苏穗娘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抓着李小七的手,力道之大,李小七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走。” 李小七看着红了眼的母亲,不再反驳一个字。 乖乖跟着离开。 其他人也都走后,孙村长对苏穗娘说了一句,“苏娘子,以后小七会真心实意感激你的。” 苏穗娘声音平静,“我不需要她的感激。” 孙村长无奈轻叹一声,“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然后转身离开。 田里顿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苏小壮自责说道,“对不起姐姐,是我的错……我不该和那李姑娘吵的。” 苏穗娘看着苏小壮,坚定说道,“如果因不肯受辱而反抗是一种错,那我宁愿你当个恶人。” 苏小壮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苏穗娘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穗娘看着如此懂事且善良的弟弟,心中也是心疼的。 想他生下来便没了母亲,父亲娶的后娘待他苛刻,唯一的姐姐又是个只知道往外散财的软包子,他从小在打压和欺负中长大,不知反抗也是习惯使然。 不过没关系,以后自己会做他的依靠,教他如何强大、自保。 苏穗娘细心帮他把头发重新挽好,帮他把衣服上的尘土拍掉大部分,然后和他一起栽麦苗。 一个下午的时间,二人把剩下的麦苗全部栽完了。 但田还剩了一部分。 “姐姐,明天我把家里的麦苗拿一些来。” 苏穗娘本想拒绝,但想着在自己田里能长得更好,收获更多,便答应了。 只等麦子成熟后再叫他把自己的那部分拿回去便是。 申正时分,苏穗娘姐弟二人回家。 周牵牛已经知道了苏小壮的事儿,把刘氏赔的银子递给苏小壮后,又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就打回去,不要怕,有嫂子和大哥给你善后。” “从前我也如你一样小心翼翼地活着,便是你姐姐——我嫂子教我活就要活得体面,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嗯,我知道了。” 苏穗娘做好糖醋排骨后便另外拿了个大碗先盛了大半碗饭,然后夹了六块排骨放碗里,再把炒好的青菜夹了些,放小锅里温着。 “等你吃完了再给爹带回去。”苏穗娘对烧火的苏小壮说道。 苏小壮用力点头,“好。” 三菜一汤刚上桌,马儿嘶鸣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苏穗娘笑着走出去,“你们回来……咦,这是……” 院子里,一个穿着纱裙,头戴珠翠冠花、与许帅有六分相似的妙龄少女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周大哥怎么搬回老宅来了?这屋子破旧,怎么住人?周大婶也太过分了。” 她声音很好听,如黄鹂一般。 但只短短片刻,苏穗娘便察觉到了这姑娘的敌意。 而且,她故意忽略自己,她在挑衅! 苏穗娘无语地看向周望,李小七还没解决呢,又来一个?他这是要搞什么? 真不想好好过了?那明说啊。 周望察觉到苏穗娘的视线,不知为何心里一紧,忙几个大跨步走过来,“娘子,这是许帅的姐姐许灵。 她是和许帅一起回来的,许帅停马去了,一会儿就过来。” 许灵听到周望的话,这才微笑着来到苏穗娘的面前,扬着笑,大方地自我介绍,“苏姑娘好,我叫许灵,打扰你了。” 第81章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苏姑娘? 好浓烈的敌意。 不过苏穗娘并不是很介意。 如果周望喜欢她,自己会让位置的。 “欢迎许姑娘来我们家做客。” “我会在弟弟这儿住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就麻烦你了。” “许姑娘客气了。” 片刻后,几人围坐一起吃饭。 许灵看着桌上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没什么胃口,倒是那翠绿可人的素菜很不错。 全程,她一口肉都没吃,光吃菜了。 “老姐,你多吃点,苏娘子的手艺可好了。”许帅给许灵加了一块糖醋排骨。 许灵微微蹙眉。 在京城,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苏娘子的手艺再好能好得过京城那些大厨? 但到底是在别人家,又是亲弟弟所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吃了一口。 软烂入味,甜而不腻,虽不是顶级的厨艺,却能和京城那些酒楼里的厨师相提并论了。 许灵很快便把那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许灵还想留下和周望说说话,却被许帅拉走了。 “咱们是食客,吃完饭就该主动离开,你留下来干什么?”出了周家后,许帅便松开了许灵,脸色严肃下来,“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回去。” 许灵却不听劝,她也严肃地看着许帅,“凭什么你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我却非要待在家中?” 许帅嫌弃地看她一眼,“我才不管你要不要离家出走,我只是不想你待在我这儿。” 别以为他不知道,许灵就是爹娘派来的说客,来劝他回家的。 哼,当初是爹让自己滚,不许仗他的势过日子的。 如今自己凭本事在军营中立足,成了百户,他又想以‘想念’‘孝顺’为由把自己‘绑’回去,凭什么?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己就是不听他的。 许灵面对弟弟的嫌弃也不生气,反而厚着脸皮说,“你一天不回去,我就在你家住一天。” “我家没有你的床。” “那你自己在堂屋打地铺。” “你是我亲姐吗?居然让我睡地铺,我不冷吗?为什么不是你睡地铺?” 许灵嘿嘿一笑,双手环胸,“毫无疑问的我是你亲姐,但……我就是要欺负你,就是要你睡地铺,你要是不服就回去啊。” 许帅咬着后槽牙,“行,你牛,我怕你还不行吗?” 姐弟二人吵着回了家。 而另一边的李家,一家人也是围坐着,桌上摆着两个菜,三个碗,却谁也没心思吃饭。 李勇听完刘氏的话,沉默良久。 李小七默默垂泪,不说话。 “当家的,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小七指不定哪天便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儿,到时候咱们后悔莫及啊。” 李勇缓缓抬眼,堂堂百户在自己女儿面前也得低下头,软下语气。 “小七,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愚蠢且坏?你告诉爹娘,你到底怎么想的,爹娘要如何才能帮你?” 昨晚那件事发生后,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说了一肚子掏心掏肺的话。 可一转眼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他实在没办法了。 李小七咬着唇,想了想便跪在李勇面前,“爹,周望和苏穗娘还没做真正的夫妻,你帮帮我,我要嫁给周望哥哥。” 李勇先是一愣,随即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愤怒低吼,“李小七,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夫妻,周望说得很清楚,他不喜欢你,不喜欢! 你是听不懂吗?啊?还厚着脸皮贴上去干什么啊你。” “当家的,别这样,你好好说嘛……” 刘氏一个妇道人家,遇上事儿也只能嘤嘤嘤地哭,此刻恨不得亲自替女儿挨打。 “我倒是想和她好好说,但她不听啊,我能怎么办?罢了罢了,你明日便去找媒婆,把她给我尽快嫁出去,只要嫁人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就歇了。” 李小七闻言急了,厉声吼道,“不,我这辈子要嫁也只嫁给周望,你们要是随便给我找个人嫁了,我就……我就……” 她眼珠子一转,“我就死给你们看。” 刘氏吓得抱着李小七哭,“死妮子不许胡说,你这是在娘的心口上剜肉啊,呜呜呜……” 李勇气的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李小七,若你真因这件事自杀,老子便当没有养过你,连尸首都不给你收敛,你看老子狠不狠得下这个心。” 说罢,饭也不吃了,转身便直接回了屋。 李小七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有伤心的眼泪不断落下。 晚上睡觉之前,周望一家人关上门坐在堂屋,周望把一块五两的银子拿了出来。 “我和谢参将商定的最终价格是二十二文一斤,今天的菜钱本该是四两840文,因为我没有零钱,所以说好下次少拿160文。” 苏穗娘闻言,回屋拿了个钱袋子。 钱袋子看起来重重的很有分量。 苏穗娘把袋子倾斜。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大堆铜板就被倒了出来。 苏穗娘笑着说道,“这是这段时间卖菜所剩,咱们今日便数清楚,也好为日后的生活做一个安排。” 周牵牛的眼睛亮了。 几人一起数钱。 每一百文便串起来。 片刻后,桌上摆了整整十串铜板,旁边还剩35个零散的铜钱,再加上今日挣的五两银子,他们总共有六两零35文。 苏穗娘笑着问,“你们对于这笔钱的用处可有想法?” 她转眼看向二人。 周牵牛毫不犹豫摇头。 嫂子挣的钱,她没有任何想法。 周望更是不必说,苏穗娘话音才落他就说没有任何想法。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一切都听苏穗娘的。 “你们就没有一点想要的东西?” 二人又是摇头。 苏穗娘,“好吧,既如此那我就看着安排了。牵牛,你先去睡吧,我有事儿和你大哥说。” 周望想到昨晚二人的单独相处,竟莫名紧张起来。 但他面上依旧很淡定。 周牵牛笑着应了一声,回了屋。 苏穗娘问周望,“要不要喝一杯?” 周望想了想,点头。 于是,二人又抓了点花生,倒了两碗酒在院子里小酌起来。 几口酒下肚,苏穗娘把今日苏小壮与李小七发生的事儿和周望说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苏穗娘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很生气,所以她的语气不算好。 “我不是怨你惹桃花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心仪的女子后,要坦白真诚地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 不知为何,第一次听到苏穗娘说这话的时候,周望心中毫无波澜。 但这一次再听说,他心中竟有一丝丝不舒服。 他不知道这股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所以很直白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第82章 毫不起眼且低到尘埃 苏穗娘愣了一下,“什么?” 月色下,周望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光芒,似那黑曜石杯子里装满了水。 晶莹剔透,很好看…… 这是苏穗娘第一次用好看来形容周望身上的某个部位。 周望再次强调,“我不喜欢你总跟我说和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说话的速度也微微有点快。 “我说过,我没有喜欢的人,如果你也只是想找个伴儿过这一生,我们应该会是最好的搭档。” 他深深蹙眉,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穗娘到底听明白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苏穗娘听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男人的承诺。 苏穗娘想了想,说道,“周望,你很优秀,将来肯定有所成就,喜欢你的女子不会止于李小七那样的。 还会有活泼可爱的,知书达理的,长得漂亮的……” “那又如何?”周望直接打断苏穗娘的话,眼神坚定的仿佛要上战场,“我不喜欢情情爱爱,只相信相互依靠,相互温暖的陪伴。” “所以,你不爱我却想跟我白头到老?” “难道不行?” “巧了,我们的想法竟是一样的。” 相视一笑。 二人都在心里确定了这辈子要一起走,一起扛。 酒有点辣,但很解愁。 大半碗下肚,苏穗娘便觉脑袋有点沉了,她不想明日又头疼,所以决定到此为止。 周望把碗收回去洗干净,扶苏穗娘回屋。 坐在床边,苏穗娘双脚互相一蹭,鞋子掉了,她转头便直接倒下,囫囵一句,“晚安。” 周望弯腰将床里边的被褥扯出来给她盖好,然后低身轻声道,“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天苏穗娘起来的时候精神奕奕。 早饭做的是青菜粥。 许灵和许帅一起来的。 许灵一来那目光便只落在周望的身上,声音也婉转动听,“周百户,早啊。” 周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自觉便想到了昨晚和苏穗娘说的话。 他看都不看许灵,轻轻嗯了一声后大步走进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舀饭吧。” 周望听话地舀饭,苏穗娘说道,“对了,今天我去送菜,你就和许百户一起走吧。” “有事儿?” “我想买点布匹和米面粮油什么的,我一早已经去和白娘子说好了让她帮我看着点家,我和牵牛一起去。” 周望点头,“米面那些就在于记粮食铺买,买了让老板放在一边,晚上我去拿回来就是。” 苏穗娘眼睛一亮,“那不如我把重一点的东西都放在于老板那儿。” 反正周望有马,到时候直接去驼回来就是。 周望大包大揽,“都放着就好,你们空手回,轻松些。” 吃饭的时候,许灵慢悠悠的。 许帅叫她吃快点,她却说,“太烫了,你们吃了走就是了,我慢慢吃,不着急。” 许帅拿她没办法,只翻了个白眼。 但周望却接了一句,“许姑娘还是吃快点吧,我娘子一会儿也要去城里。” 许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苏穗娘轻轻拐了拐周望,“我不着急,哪有催客人快点吃饭的。” 周望说得毫不客气,“可她耽误你时间了。” 尴尬。 苏穗娘怎么也没想到周望直白的时候说话是真伤人啊。 吃过早饭,周望和许帅便一起离开了。 周牵牛和苏穗娘也吃完了饭,但许灵慢悠悠的还剩半碗,苏穗娘没时间等她,便对周牵牛说道,“我先去摘菜。” 一刻钟后,苏穗娘提着两篮子菜回来,许灵的碗才刚刚见底。 许灵微笑看着苏穗娘,“不好意思苏姑娘,耽误你时间了。” 苏穗娘表示没关系,然后开始收拾洗碗。 但是等她收拾完出来,许灵还在他们家院子里。 苏穗娘抿了抿唇,说道,“许姑娘,我和小妹要出门了。” 许灵依旧笑得很体面,“你去田里摘菜的时候白娘子来过,我这才知道你叫她来帮你看家。 不过我已经叫她回去了,反正我闲着没事儿,我帮你看着就是。” 周牵牛诧异地瞪了瞪眼。 这许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苏穗娘,眼神询问。 苏穗娘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多谢,但不必了。” 许灵没想到苏穗娘会拒绝。 但她既然拒绝,自己也绝对不会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既然苏姑娘介意我待在周望家,那我还是离开吧。” 许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苏穗娘,看她穿着一身粗布补丁,头上只有一根木簪,脸上因为常年风沙吹而皮肤粗糙,因为太阳晒而有几颗小小的斑点,她笑了。 与一身锦衣珠翠,皮肤娇嫩的自己想比,她毫不起眼且低到尘埃。 假以时日,周望一定会抛弃苏穗娘而选择自己。 周牵牛看着离开的许灵,不解的问了一句,“她笑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明白?” 苏穗娘挑上空竹筐,又拿了个空背篓给周牵牛背着,“管她呢,走吧,我们先去和白娘子说一声。”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终于到了城里。 她们先去送菜,然后去布庄。 “两位娘子想看点什么布?做衣裳还是鞋袜?粗布还是细布?” 虽然看二人的穿着便知道她们买不起好布,但布庄的老板还是热情询问。 苏穗娘道,“先带我们看细棉布吧。” 布庄老板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这两个看着就像买碎布的娘子居然要买细棉布。 他笑容更真切两分,“两位娘子这边看,这是昨儿个新到的几个颜色,灰的衬肤,靛青耐看、藕荷温婉、茶褐稳重…… 你们看喜欢什么颜色。” 苏穗娘喜欢藕荷,但她没有立刻决定,而是看向周牵牛,“你喜欢什么颜色?” 周牵牛眼睛都看花了,拿不定主意。 但是苏穗娘注意到她的眼神在藕荷色上停留的次数最多。 她浅浅一笑。 看来她们的喜好差不多,于是她便对老板说道,“藕荷吧,扯三丈,你再给我看看粗棉布。” 男子嘛,没必要买细棉布,还是节约一点好了。 那老板高高兴兴地立刻又指着另外一堆布,“这些便是粗棉布……” 从布行出来后,二人又去买了五个饭碗,一个汤碗,三个盛菜的盘子。 家里碗盘都是有缺口的,有时候洗着碗一个不注意就割到手了。 最后她们才来到于记。 于老板见是苏穗娘来,高兴地打招呼,“周夫人,你来了。” 苏穗娘把周望的意思说了,于老板哈哈一笑,“那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把东西放我这儿,我保证给你看好了。” 苏穗娘谢过,这才开始点自己要买的东西。 “我要五斤桂花酒,五斤细面,五十斤白米。你算算一共多少钱,我先把钱给你。” “行。”于老板噼里啪啦打算盘,片刻后说道,“一共一两二钱零五十文。” 苏穗娘痛快付了钱,于老板便招呼伙计把苏穗娘的东西都拿到后院好好放起来。 如此一来,苏穗娘和周牵牛便只拿了肉和布匹。 不是苏穗娘不放心于老板,而是肉容易坏,她得先拿回去处理,布匹先拿回去也好叫周牵牛先做衣服。 二人正准备离开,门口突然响起一个诧异的声音,“大……大嫂?” 第83章 那姑娘的眼神,有点熟悉啊 苏穗娘和周牵牛回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周安。 他面容憔悴,双眼通红,整个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便觉晦气。 “大嫂,牵牛,你们二人在这儿做什么?” 他又喊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算温和的笑。 苏穗娘面色平静,淡声说道,“买东西。” 周牵牛则是一脸不爽地拉着苏穗娘便离开,嘴上还说着,“真晦气,怎么会碰上他……” 与周安擦肩而过时,周安想伸手拉住周牵牛,但被周牵牛嫌弃地躲过。 眼瞧着二人越走越远,周安的眸色暗了暗。 真是好无情的两人啊。 周牵牛和苏穗娘一路回到英雄村,刚进村便看到孙村长陪着两个衙役出村。 路过二人时,苏穗娘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荒地…… “咦?嫂子怎么不走了?” “等等。” 周牵牛不知道嫂子在等什么,但还是陪她等着。 片刻后,孙村长一脸愁容地回来。 苏穗娘立刻笑着打招呼,“孙村长,衙役来我们村干什么啊?” 孙村长无奈说道,“县太爷给每个村都下达了开荒指标,咱们村至少要开十亩。 可咱们村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开荒……难啊。” 土壤土质的问题不解决,地里庄稼收成不好,开荒根本不吸引人。 但苏穗娘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很开心的。 她笑着说道,“村长,你先问问看,若有人愿意开荒我就不争了,但若没有人愿意的话,我愿意全部接手。” 孙村长惊喜看向苏穗娘,是啊,这人厉害,瞧她家边上那片荒地被她开出来后种的蔬菜不也长得很好嘛。 他瞬间就不担心自己的任务了。 “行,这件事我放心上。” 一人为能解决这十亩荒地而开心,一人为马上能得到十亩地而开心。 “姐姐,你们回来了。” 苏穗娘二人回到家的时候,苏小壮正在他家田里赶珠鸡。 早上苏穗娘走后,白幼娘便带着珍娘来了她家,没多久,苏小壮也带着麦苗来了。 他把昨天空的那点田种完之后就一直待在姐姐家。 知道姐姐每天都要赶珠鸡,他就直接赶下来了。 他笑着说,“珠鸡已经放一个时辰了,我正往回收。” 周牵牛高兴地跑到田里去,一起收珠鸡,“小壮,谢谢你。” 苏小壮挠挠头,“嘿嘿,牵牛姐姐不必与我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二人把珠鸡收回家,出来便看到苏穗娘从背篓里拿出那粗布来。 苏穗娘朝苏小壮招手,“过来。” 苏小壮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过去,苏穗娘便拿着软尺给他量尺寸。 苏小壮一脸懵逼,“姐姐这是做什么?” 苏穗娘毫不犹豫地说道,“量身段,做新衣裳。” 苏小壮诧异一瞬,立刻就要拒绝,被姐姐瞪了一眼,他想起姐姐之前说的话,没再拒绝。 只是雀跃到心跳加快了。 新衣服…… 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是捡村子里其他哥哥们的衣服穿,还没穿过新衣服呢。 衣服还没做,他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牵牛,你今天辛苦一下,看能不能在他回去之前做出来。” “现在时间还早,我肯定能做出来。” 苏小壮一听这话,便着急说道,“姐姐,我来只是想帮你把空地种满,然后就要回去了,新衣服……不着急的。” 苏穗娘摇头,“我地里几天没除草了,你今儿便留下帮我除草吧,晚上还是吃了给爹带回去就是。” 不是她懒,是牵牛的身子还没恢复,她不想让她累着,自己又要洗衣,打扫…… 实在没时间去除草。 只能辛苦苏小壮了。 苏小壮一听是帮姐姐干活儿,没心理负担了,立刻答应。 中午,苏穗娘煮了白米饭,配上昨天的剩菜将就一下。 吃完饭,洗完碗,苏穗娘便把猪蹄儿先焯水。 没有八角陈皮那些,只有料酒、大葱一起焯水,水开片刻,撇去浮沫,又过片刻,把猪蹄儿捞出清洗,重新开始炖。 “牵牛,灶里我放了粗柴,你隔一会儿看一下,我去洗衣服。” “好,嫂子放心。” 苏穗娘抱着洗衣盆出门,里面是一家人这两日换下来的衣服。 河边,两个大嫂正眉飞色舞地聊着李小七的事儿,见苏穗娘来,二人马上住嘴,低头安静洗衣服。 苏穗娘假装没看到,自己洗自己的衣服。 除了潺潺水声,河边很安静。 苏穗娘洗完衣服便回了家,然后打扫家里、后院,收拾完这些出来,她腰都直不起来了。 “嫂子,你休息一下吧。” 苏穗娘坐在院子里,一边洗菜一边当歇息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这腰不行……” 洗衣、打扫都费腰的很。 白幼娘一进院便闻到一股浓浓的炖肉香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真香啊,我都走不动路了。” 沈珍娘也学着娘亲的样子,微微仰头,用小鼻子用力呼吸空气里的香气,糯声道,“好香啊。” 苏穗娘朝沈珍娘招手,待她小跑过来,她把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一会儿过来吃。” 沈珍娘高兴点头的同时,白幼娘拒绝,“那可不行,我今儿个也做好吃的呢,本来是来和你说晚上去我家吃饭,谁知你已经在做了。” 苏穗娘眼睛一亮,“你们家做的什么?” “红烧鸡。” “那不如咱们晚上一起吃好了。” 白幼娘还没说话,珍娘便兴奋地拍着小手,叫着要和穗娘一起吃饭。 “娘,我想吃婶婶做的菜。” 珍娘乌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白幼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经不住苏穗娘和珍娘的劝说,便答应了。 于是,晚上苏穗娘蒸了好大一锅白米饭,又掐了一大把刚长出嫩叶来的空心菜,做了数量少但分量足的五菜一汤。 许灵是掐着周望他们回来的时间过来的。 周望的马背上拖着两篓重重的东西,他卸货的时候,许灵便在旁边问东问西。 “那姑娘是谁啊?我瞧着她的眼神怎么这么熟悉呢。” 短短片刻,白幼娘便发现了不对劲儿。 于是舀饭的时候便小声和苏穗娘嘀咕。 苏穗娘把给爹单独装的一大碗饭菜放小锅温着,然后凑近白幼娘耳边,“许帅的亲姐,周望的桃花。” 短短十个字,解释了许灵的身份和出现的原因。 白幼娘无语得想翻白眼,“你也太倒霉了。” “沈千户难道就没有桃花?” “哼,他敢!” 今晚因为吃饭的人多,所以把许帅家的桌椅也搬了过来,和周望家的桌子拼一起放在院子里。 大伙儿围坐,苏穗娘还给几个男人倒了酒。 第84章 麻烦来了 “我还没尝过沈嫂子的手艺呢,这个是沈嫂子做的吧?”许帅夹了一筷子鸡肉喂嘴里。 下一瞬,眼睛里露出赞许,咽下后道,“没想到沈嫂子的手艺也这么好,你要是和周嫂子一起开个酒楼,肯定生意兴隆。” 白幼娘给珍娘喂了一口饭,然后笑道,“许百户慧眼识珠,看在你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的份上,你若来我们酒楼吃饭,定然给你双倍分量。” “那就多谢两位嫂子了。” 玩笑间,气氛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三个男人便开始说军营里的事儿。 边上,苏小壮小声在苏穗娘耳边说道,“姐姐,我吃饱了,要不我先回去了吧?” 苏穗娘这才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回后院去拿了五个鸡蛋来到厨房,和之前她特意留的一把空心菜一起放在篮子底层。 篮子深,中间有个隔断,放上隔断,上面再放给爹留的饭菜。 最后盖好。 “这些你一起带回去。” “姐姐,我不能要这么多。” 可苏穗娘不仅给他拿了吃的,还给了他一两银子,“爹和赵禾已经和离,没人再给爹拿药钱了,这些钱你拿回去给爹买药。” “姐姐……”苏小壮内疚地垂眸落泪,“对不起,我和爹不仅没能帮你,还要你这么操心。” 苏穗娘摸摸他的脑袋,触手是一头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干枯头发。 “哪怕我出嫁了,我们也还是一家人,不要说那些客气的话。” 再说了,原主生母留下的那些东西按律法和道德来说都是原主、爹、苏小壮三人共有。 可原主却自作主张把很多东西送给了郑母,本就是原主亏欠了他们父子。 自己既承了原主身子,自该替她弥补他们父子一二。 把牵牛给他做的新衣服包好,她这才说道,“好了,快回去吧,爹也该饿了。” “嗯,好,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可他才走到厨房门口就被苏穗娘喊住了,“等等……” 苏小壮停下,回头,“怎么了姐姐。”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爹和赵禾和离后,家里的东西如何分的?” “一开始爹是要赵禾净身出户的,但赵禾死活不肯,爹没办法,为了摆脱赵禾,便答应她把田地都分给了她,家中事物不值钱,赵禾也没要。” 苏穗娘脑子嗡的一声。 难怪原主那么傻缺,原来是继承了她爹。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不对,赵禾把家里的田地都拿走了,那你今日拿来的麦苗是……” “剩的。” “哦,行,回去吧。” 苏小壮转身离开。 苏穗娘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去。 “苏娘子心地真善良。”许灵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余光瞥向周望。 可周望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她收回视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苏穗娘把许灵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一旁,白幼娘接话道,“苏娘子对谁都很好。” 许灵抬头,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沈嫂子说的是,来,我敬两位嫂嫂一杯,今日辛苦两位嫂嫂了。” “我也要我也要。”沈珍娘听说要干杯,端着饭碗便高高举起。 别人干酒杯,她就干饭。 “好,干杯。” 几个男人听到这声音,也纷纷端了酒碗和沈珍娘干杯。 沈珍娘笑得眼睛弯弯。 气氛和谐的不像话。 后院门没关,珠鸡全部跑了出来,但它们没有跑出门去,而是在边上随意‘散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土。 圆月爬上头顶,月光照亮整个院子,让他们不必点烛也能自由视物。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点晕乎乎,女孩子们各自回家睡觉,几个男人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而此时的苏家。 苏小壮穿上那身合身的新衣服,在苏大牛面前转了两圈。 月色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笑容照得更加明亮。 “爹,好看吗?这是姐姐给我选的料子,牵牛姐姐给我做的。” 苏大牛眸子里满是感动,眼底有浅浅的泪花。 说话时声音哽咽,“好看,你姐姐的眼光很好。” 苏小壮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时候的他褪去成熟和懂事,才真正像个十岁的孩子。 “姐姐也给你买了布料的,但牵牛姐姐不知道爹的身材尺寸,她叫我给你量了改天拿去给她,她给你做。” 苏大牛诧异不已。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你姐姐她还给我买了布料的?” 妻子死时穗娘还小,赵禾进门后自己就把两个孩子完全交给她,害得穗娘小小年纪被继母苛待,被继妹欺负,无依无靠。 后来连婚事也被继妹抢走,只能嫁给快死的军户。 若不是周望命大活了下来,女儿现在就是寡妇了。 但哪怕如此,女儿也没有怨恨自己,还惦记着给他做衣服。 他怎么配拥有这么好的女儿? 他觉心中有愧。 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爹,别哭,姐姐没怨你,真的。对了,你知道吗?姐姐家现在有很多田地,她还和军营做生意……” 苏小壮叽里呱啦把苏穗娘的情况说了。 苏大牛听得一愣又一愣。 当苏小壮把那一两银子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 “爹,姐姐现在很忙,我想天天过去给她帮忙,可我一过去,姐姐就会包我们的饭,我怕人家说她帮衬娘家……” 这是苏小壮如今最为难的事儿。 苏大牛摸摸他的脑袋,笑得很温柔,“大夫说再过几天我就能行动自如了,到时候我去城里找活儿干,你去挖野菜,咱们父子俩努力过日子,不要成为你姐姐的累赘。” 至于小壮说想天天跑到穗娘那边去,确实不妥。 爹的意思苏小壮明白了,所以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他脱下衣服好好折好,刚准备上床和爹一起睡觉,便听到外头急切的声音,“苏大牛,你给我出来。” 苏大牛一听这声音立刻皱眉。 苏小壮也害怕地往他身后躲,“爹,是赵禾她娘,她怎么来了?” 赵禾她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泼辣寡妇。 当年苏大牛本来想娶的是赵禾同村的另一个善良且温柔的寡妇,但他头天才和媒婆说了此事,第二天赵禾她娘便带着媒婆上门,自卖自销。 这件事当时在贫村闹得很大,他没办法才只能娶了赵禾。 但娶了赵禾之后,他轻易不会去赵禾娘家。 如今她娘来了,肯定是听说自己和赵禾和离的事儿,来找麻烦的。 还真是麻烦了! 第85章 赵禾的报应 “苏大牛,你有本事和离没本事给我开门啊,快点开门。” 苏小壮抓着苏大牛的袖子,“爹,怎么办?” 苏大牛深吸一口气,还是穿了衣服起来,“你在屋子里待着别出来。” “爹……” “爹没事儿,别担心,总之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小壮认真点头,等苏大牛出去后,他便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苏大牛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后才打开门。 门刚一打开,赵禾她娘罗氏便直接冲了进来。 罗氏生了一张苦瓜脸,面无二两肉,一看就很刻薄。 她口水四溅,“苏大牛,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儿子哇哇叫唤时娶我女儿进门,让她辛苦给你养娃做家务,磋磨她大好年华。” “结果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反哺了就一脚把她踢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你那个女儿,她如今出息了,和城里人做着生意,花钱如流水,她可想过那个养她长大的后娘?可想过孝敬她一分?” “我女儿养他们两个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尾巴……”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大牛怒吼一声打断她的话。 他目眦欲裂,指着罗氏的脸,“穗娘不欠赵禾,小壮欠赵禾的他姐姐已经用一辈子的幸福帮他还了!” “放屁,我女儿嫁进来的时候苏穗娘才七岁,不是我女儿养她,她如何长这么大?” “呵呵,赵禾养我女儿?家里钱是我挣的,洗衣、做饭、除草、找野菜……全是你口中那只有七岁的孩子做的,她到底欠了你女儿什么!啊,你说啊!” 最后两句,苏大牛是怒吼出来的。 从前他根本没细想这些事儿。 但是现在罗氏提及,他细细回想,这才明白穗娘在这个家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 心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捶打,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缓缓佝偻下去。 “你……你做什么?啊?想讹我不成?苏大牛……苏……” 罗氏心里本就清楚这些年女儿在苏家是如何苛待苏穗娘的。 此番前来不过是听人说苏穗娘在城里卖菜,似乎挣了很多钱,这才想来闹一场,分一杯羹。 因为她觉得苏大牛愚蠢、懦弱、好欺负,谁知道他现在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只气一气便要死了。 不行,要是苏大牛被气死了,苏穗娘还不得来找自己麻烦? 苏穗娘不可怕,但她嫁了个军户啊,自己可惹不起…… 眼看苏大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罗氏真怕了。 “跟我无关哈,是你自己身体不好,你……你别想赖我。” 她气势全无,一边说一边往外跑,一口气跑出村子,直到村口才停下,大口大口喘息。 早就躲在一边的赵禾见到娘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解但还是立刻从草丛钻出来,“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拿到银子了嘛?” 罗氏被她扶着坐在边上的石头上。 等罗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赵禾脸上。 随即怒声吼道,“苏大牛都那副死样子了,你还敢叫我去跟他闹? 你是不是想我气死他?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赵禾懵了。 不明所以地看着母亲,脑子快速转着,好一会儿才转过来,“你……你说什么?苏大牛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说几句话就蹲了下去,脸色灰白,看样子快死了。” “不可能,他的身体分明已经快好了。” “放屁!你逗老娘玩儿呢?老娘以后再也不会听你挑唆了,你个混账玩意儿。” 罗氏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一边走她还一边骂赵禾害她白跑一趟。 赵禾没追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心里沉沉的。 “苏大牛要死了?怎么可能?我不信……可是娘不会骗我的,难道是真的……”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郑家,推了两下门都没有推开。 她张嘴喊白晚荞。 可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白晚荞的屋子在里面,她听不到很正常,可住外间的郑母肯定听到了。 她装听不到,就是不想给自己开门…… 她很想大声骂,可又怕给女儿添麻烦,最终只能蹲在门口蜷缩着身子过了一晚。 第二天大清早,郑母一打开门赵禾便整个倒进了屋。 “哎哟娘嘞,什么东西……” 郑母吓得不轻,还下意识踢了一脚。 等反应过来蹲下身一看,这才认出这一大堆不是东西,是个人。 而且还是她的亲家母。 “亲家母,亲家母……”她喊了两声,又推攘了一下,赵禾才迷迷糊糊醒来。 她缓和了好一会儿后挣扎着站起来,用冷漠至极的眼神看了一眼郑母,什么也没说,扶着门框便往屋子里走。 “哎哎哎,等等。” 郑母喊住她。 “干什么?” 郑母抿了抿唇,随即说道,“晚荞到底是个孕妇,亲家母冻了一晚上身上寒的很,你去她屋里会把寒气带进去,将她害病了怎么办?” 赵禾过来的这段时间,对外说的是专门为她收拾了屋子。 但事实上她就是在白晚荞的房间里打了个地铺而已。 赵禾声音低哑,“你们家就两个房间,你不让我跟你睡,也不让我去我女儿的房间,那我去哪儿?” 郑母淡笑着,说道,“亲家母说笑了不是,我们家怎么可能只有两个房间?” 赵禾反应过来,诧异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睡柴房?” 边关冬天很冷,每家每户都需要屯柴火过冬,所以一般都有柴房。 “哎呀这不也是为了晚荞好嘛,我相信亲家母应该不会介意才是吧?” 赵禾心里在疯狂叫嚣:我介意,我十分介意。 可面上她一句话也没法反驳。 她收起一身委屈,垂下眼睫,“我回屋搬被褥总行吧。” 她以为,自己已经退到了底线。 可是郑母却不断挖掘她的底线,“可若晚荞知道你为了她去睡柴房,肯定会难过的吧,倒时候影响她养胎怎么办啊……” 郑母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这一刻,赵禾终于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委曲求全’。 她甚至很想直接甩手走人。 可是……她能去哪儿? 她已经和苏大牛和离了,娘也是跟弟弟的,她总不能去弟弟家住吧?以弟弟的性子,她只会更受气。 “不过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如此既能让亲家母身上暖和起来,又解决了亲家母没地方睡觉的问题。” 郑母眼底一片狡黠。 赵禾看出她有心算计,但她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什么主意?” 第86章 好东家 郑母笑着说,“你可以先去烧火做早饭,火一烤,身上暖和了瞌睡也就没了,如此也不必想是去柴房睡还是回屋睡,岂不两全其美?” 赵禾闻言只觉自己的心被一块巨石狠狠压着,又闷又痛。 她后悔和离了。 可后悔归后悔。 饭还是要去做。 她耷拉着脑袋往厨房去。 原本正准备做饭的郑母开开心心的出门走一走去了。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这天,苏穗娘正在菜地里放珠鸡。 或许是李小七如今被看得严了,朱氏没能撺掇得了,她自己也不敢来丢虫卵,所以他们菜地里的虫子数量恢复了正常。 但四五月的天儿地里本身就有不少虫子,苏穗娘又有那么多地,珠鸡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苏娘子,上次跟你说的开荒的问题,现在有结果了。” 苏穗娘惊喜看向孙村长。 这么多天过去,她以为孙村长的荒地指标已经给出去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 “如何?” “一亩都没人要,所以现在全部指标都能给你,你可有想法?” 苏穗娘高兴的立刻反手一指,“我早就想好了,就是那一大片,不过那边好像有十一亩左右。” 位置很好,就是苏穗娘家斜对面三百多米外的一大片斜坡。 说是斜坡,其实不抖,只有小小的幅度。 孙村长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苏娘子,那一片连草都不怎么长,你在那儿种蔬菜不合适,要不去村西头的碎石坡看看?” 碎石坡就是石头多了点,前期费功夫,但那边野草都长得不错,想必种粮食也会有所收获。 但苏穗娘还是拒绝,“不了村长,我就想要斜坡这里。” 孙村长见她坚持,也就没意见了,“你既坚持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会尽快把地契给你批下来,至于亩数问题……十亩和十一亩差的也不多,我会处理好的。” 孙村长说话算话,果然很快就把正式的地契给苏穗娘办了下来。 拿到地契的第一时间,苏穗娘便找到宋氏。 “宋婶子,我想请几个人帮我开荒,你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手脚麻利的?” 宋氏诧异,“开荒?村长那个开荒的指标最后给你了?你接了多少?” “全部。” “啥?十亩啊,我的天啦,苏娘子你疯了……”说到这里,她卡住了。 不对,他们是嫌地里不出粮食所以不想开荒,但苏娘子种什么什么收成好,她不开荒种开什么? 开玩笑吗? “呸呸呸,婶子说错话了,全村也就你有资格和本事接下这个指标了。至于请人嘛……你什么时候要?” “最好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家斜对面那坡地,一整块。”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我马上去帮你喊人去。” “那我总共给一两银子的工钱会不会少?” 这里物价高,但劳动力却很廉价。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给这个价格合不合适。 宋氏想了想,“那坡地碎石不多,杂草不深,好清理,一两银子都多了,给八百文就成。” 苏穗娘高兴地应下。 一刻钟后,宋氏召集整整二十个男男女女,个个扛着自家的锄头和镰刀,风风火火地便往荒地去。 他们干劲儿十足,脸上扬着笑。 苏穗娘跟了两个时辰,确实没见一个偷懒的,如此,她彻底放心,转头回家煮了一大锅白糖水挑去坡地边。 “大家歇歇,喝点水,碗不够,大伙儿喝完这边冲一下再给下一个人喝。” 对于苏穗娘的贴心,众人都笑着调侃她真是个好东家。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这二十个人的努力下,坡地的土一天就翻好了。 他们还把苏穗娘挑来的麦梗焚烧,埋了灰烬,又挑水润土……把整个荒地收拾得妥妥帖帖,来日苏穗娘能直接开始种东西。 对于这个结果,苏穗娘满意得不得了。 干完活儿,天色也暗了,宋氏把大伙儿聚在一起,每人发了30文钱。 “这是苏娘子给大伙儿的工钱,大伙儿辛苦一天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二十个人脸上都充满惊喜。 他们原以为苏穗娘能给个十几二十文就不错了,毕竟去城里卖力气好的话一天也就挣个二三十文,百户一个月月钱也才一两银子。 而他们今日干个农活儿就能拿个三十文,可不是天降大财嘛。 “谢谢苏娘子,以后再有活儿尽管叫我,我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也是,我力气大。” “还有我,还有我……” 宋氏站出来,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大伙儿安静,“大伙儿的心意苏娘子都懂了,以后再有这么好的活儿肯定还找你们,好了,都回去吧。” 等众人都走了,宋氏便把剩下的两百文钱还给苏穗娘。 苏穗娘没接,“这十亩地我交给你,给你多少钱是我们之间的事儿。你招多少工人,给工人多少钱,自己剩多少都是你的事儿,我不干预。” 宋氏连忙拒绝,“不不不,我只是想给你省点钱,可没想贪你的……” 苏穗娘推回去,“这不是贪,是你应得的,我管你这种叫包工头。” “我不懂,但我就知道做人要仗义。” “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再有这样的活儿可不敢再麻烦你了……” 宋氏没办法,最后只能心有愧疚地收下。 晚上,这二十个人把自己在苏穗娘家干一天活儿就挣了三十文钱的事儿说给家人听,一开始,他们都是不信的。 直到三十文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才真真切切地相信了,也纷纷感慨要是苏穗娘每日都招工就好了。 而此时的周家正准备吃饭,苏穗娘把自己请人开荒的事儿和周望说了。 周望不担不觉得苏穗娘乱花钱,反而觉得苏穗娘此举很好。 至于人家说他可能是第二个沈策,他不觉得这是贬义词。 在他心里沈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能像他,是好事。 “对了,十天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你估算咱们这几块地加起来能收多少菜?” “昨儿个我才估算了一下,大概八九百斤。” “那也好,每人能吃上两片,我也不必挨埋怨了。” 上一次带回去的实在太少,除了百户以上的,其他人都没吃上。 但他们看到菜色,闻到香味儿了啊,个个都想吃得很。 为此,他没少被那些人叮嘱回家后多干点活儿,如此好让穗娘歇一歇,多种点菜。 他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二人正说着,周牵牛送珍娘回家后回来了,她一边走一边在想事儿,眸子里都是疑惑和空荡。 似有想不开的问题。 “牵牛,你在想什么呢?”苏穗娘从厨房出去,周望紧随其后。 周牵牛看到二人,这才回神,“大哥,嫂子,我刚刚看到个怪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第87章 被吓到了 “什么情况?” “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周安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服,鬼鬼祟祟的,我一喊他,他吓得撒腿就跑,还喊鬼……” 她寻思着自己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五官端正,哪像鬼了? 可周安那样子不像装的。 “你在哪儿看到他的?” “芦苇荡那边啊。” 苏穗娘将周牵牛上下打量一遍,周牵牛今日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旧衣,因为傍晚时洗了头发未干,所以一直披着。 而芦苇荡那边有几棵老树,今日月光稀疏视物稍难。 “所以你是站在树下和周安打招呼的?” “嗯是啊,有什么……” 周牵牛的话还没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她低头的瞬间,那一头枯燥的头发瞬间落到了前面,再微微抬头时,头发也遮住了半张脸。 “我明白了……” “唉呀妈呀……”苏穗娘后退一步,捂着自己的心口,眼神都不敢瞧周牵牛,只连忙挥手,“你快进屋换身衣裳,早些休息。” 红衣,披头散发,低头抬眼时遮住的半边脸,加上这月影绰绰的背景…… 苏穗娘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安被吓得直喊鬼了。 她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也吓得心跳加速了好吧。 周牵牛无辜地连忙把头发全部掀上去,“嫂子,我真的很吓人吗?” 苏穗娘不敢看他,只侧着脸说,“反正你快回去。” 我的脸都快埋进你哥胸膛里了,你瞧不见吗? 我可以不怕丧尸,但不能不怕红衣披发啊。 周望见状,下意识伸手将苏穗娘搂在怀里,然后死死拧着眉头对周牵牛说道,“这衣服烧了,以后不许再穿。” 家里如今有钱,不缺一身衣服。 但这衣服让穗娘如此害怕,便不能存在在家中。 苏穗娘一听‘烧红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忙说道,“不不不,不必烧,就……就放柜子里别穿了就行。” 周牵牛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但哥嫂都叫她不许再穿这个,她也只能听话了。 “好吧,那我先回屋了。” 周牵牛回屋后,周望轻轻拍拍苏穗娘的肩膀,“好了,没事儿了。” 苏穗娘深吸两口气,迫使自己静下心来。 等她回神,尴尬地离开周望结实坚硬的胸膛,笑了笑,“不好意思。” 周望只觉一凉,还没回过味来,臂弯里空荡荡的,有点不习惯,手捏了捏,肉嘟嘟的手臂没了,只捏到一团空气。 他收回手。 “没关系,那你……早点休息。” 苏穗娘点头。 可当她躺在床上时,脑子里总是不时浮现周牵牛一身红衣,低头抬眼,因为头发遮住半边脸而只有一只眼睛盯着她的模样。 啊啊啊~~~ 苏穗娘心里尖叫着,把头也埋进了被褥里。 一夜……苦熬,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是第二天醒来后眼睛有点不舒服。 周牵牛一瞧,呀了一声,“嫂子,你……你这是昨晚一夜没睡吗?怎么这么肿?” 苏穗娘摸了摸眼睛,“肿了啊?” “是啊。”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她蔫蔫地说道,然后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周牵牛也进了厨房。 不多时,许帅姐弟也来了。 吃过早饭后,该去军营的去军营,大家各自忙碌。 苏穗娘在家熬了一大锅白糖水,等着军营的人来收菜。 巳时左右,二十来号身穿士兵服饰的人赶着五辆牛车进了英雄村。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来苏穗娘家收菜的,有些喜欢看热闹的人还是跟着来了。 “吴大哥。” 这一次来的那些士兵中,苏穗娘只和吴士兵熟悉些。 所以和他打了招呼后便带着他们去田里收菜去了。 其中一半的士兵都是第一次过来。 他们身为炊事兵,见过收回去的蔬菜,所以这次亲自来收菜就很兴奋。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把菜根踩坏了影响下一次的收成,也怕弄坏一片叶子,浪费。 “这些菜好是好,就是太少了,苏娘子,你有没有考虑多种点啊?” 吴士兵作为炊事兵的老大之一,这种时候只需要和苏穗娘站在田坎边聊天,看着其他炊事兵干活儿就行。 苏穗娘点头,随手一指昨天才开荒的那一片地。 “那一片是刚开荒出来的,过两日播种,六月就能有收获了。” 吴士兵眼睛一亮,“苏娘子打算种什么?” 苏穗娘笑了笑,“我想种红薯和长豇豆,红薯种下之后一个月就能开始吃红薯叶,等秋后还能收一波红薯,一举两得。” 吴士兵连连点头,眼眸里都是期待。 红薯,可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做主食的。 他们也能收啊,吴士兵立刻和苏穗娘说了这个想法,期盼苏穗娘到时候能优先考虑卖给军营。 “当然,夫君既是军营的人,自该优先考虑卖给军营。” 半个时辰后,九百斤蔬菜全部装上牛车。 吴士兵对苏穗娘说道,“钱还是会给周百户,你放心的吧?” 苏穗娘点头,“当然,吴大哥慢走。” “好好好,我十天后再来。” 那些人离开后,好几个平时和苏穗娘关系不错的嫂子们都围了过来。 她们不是来嫉妒发言的,而是请求苏穗娘教她们如何才能种出高产高质量的粮食的。 苏穗娘无奈笑了笑说道,“各位嫂子,婶子们,不是我不愿意教你们,而是我真的没有诀窍啊。” 众人调侃苏穗娘小气不可能说实话。 这时候,人群中的宋氏却说道,“你们这话就不讲理了,苏娘子平日种植粮食的时候避着你们了吗?她粮食种得好全靠她自己运气好,你们若想地里高产,可以学秦婆婆和许百户跟苏娘子合作啊。” 宋氏的话提醒了众人。 但她们都非家中当家做主的人,所以不敢轻易下决心把地租给苏穗娘。 都在心里暗暗决定晚上再和当家的商量这件事。 宋氏叫众人都散去,然后拉着苏穗娘的手说道,“别听她们胡说。” 苏穗娘笑着点头,“嗯,我不多想。” “我就知道你聪明,不会和她们计较,行,那我先去忙了。” 宋氏走后,苏穗娘回到后院去捡鸡蛋。 这段时间每天都能有三四个鸡蛋的收获,珠鸡鸡蛋不大,但有营养,苏穗娘也喜欢吃。 “咦,这个鸡蛋不对……” 苏穗娘把鸡蛋拿起来对着天上照。 第88章 村里紧急开会 寻常鸡蛋照着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黄影,可这一枚蛋黄上居然浮着一枚小小的圆点,中心透亮,外围一圈淡淡的暗影,像细小的鱼眼珠子。 苏穗娘心头一动,这竟是受精蛋? 幸好她拿蛋都有照一照的习惯,否则白白浪费了。 苏穗娘把受精蛋放回去。 她不懂如何孵蛋,还是让母鸡自己来吧。 剩下两个都是普通蛋,她拿去了厨房,晚上炒韭菜吃。 而此时的周望刚去城里送了菜往军营去,路上,他看到一个瘦瘦的孩子,很眼熟,便停下多看了几眼。 “大叔,新鲜的野菜,早上我才去山里采的,很好吃的,你看看。” “多少钱一把?” “两文钱,全是新鲜最嫩的。” “嗯,瞧着是不错,你小子是个实诚的,没拿蔫蔫的悠人。” “那当然,我不敢骗你们的。” 周望收回视线,时辰不早了,他没时间再看,策马离开。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关上门坐在堂屋,点上了油灯,周望把今日军营给的十九两640文一文不少的全部交给苏穗娘。 苏穗娘把十两和五两的银锭单独用一个盒子装起来,碎银和铜板装在另一个木盒里。 “以后这木盒里的钱留着交税和日常花钱,大头便存起来修房子。” 苏穗娘如今地多,每个季度要交的税就多。 大雍朝的税有两种交法,一是粮食,二是银子。 交粮食就交每亩地四分之一的收成,交银子是一亩地三百文。 “修房子?”周牵牛的眼睛亮了。 苏穗娘点头,“是啊,难道你想一辈子住这个土屋不成?” 周牵牛立刻摇头,“不不不,我想住青砖大瓦房。” 说到青砖大瓦房,那谁不想住? 可成本太贵了,一个小点的三室一厨一卫都要七八十两银子,大一点的要一百多两。 他们卖一次菜能存十几两,一月卖三次,便是四十两到五十两,除却给秦婆婆和许帅的分红,大概能剩三十两到三十五两。 在他们全家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四个月倒是能修一个不算太精致的毛坯青砖大瓦房。 但若想准备足一些,还是等五个月后再考虑修房的事儿比较好。 经过苏穗娘一番分析,周牵牛直接惦记上了青砖大瓦房。 “接下来我一定好好伺候地里的菜,让它们快快成长,好好成长,长成早日让我们住上青砖大瓦房的样子。” “我先去洗漱了。” 周牵牛蹦蹦跳跳的走开,洗漱去了。 她一走,周望便看着苏穗娘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苏穗娘看着周望严肃的样子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周望便把今早看到苏小壮在路边卖野菜的事儿说了。 他声音十分平静地说“让他来我们家干活儿,包饭食,一月再给一两银子。” 苏穗娘看向他。 见他脸色严肃,不像看玩笑,更不是试探。 他身为自己的夫君,不仅对自己好,还对她娘家的人好,在这一点上,她很是感激。 “晚上我买了两坨五花肉回来,你明日带一坨肉,再采些菜回去看看岳父,跟他说明我们的想法。”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 苏穗娘抬头看他。 还未对上他的眼神,入目先是他粗壮的身材。 自从他回军营加强训练之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硕起来,手臂上肌肉粗的布料都显得贴身了。 苏穗娘看着那跟她大腿差不多粗的手臂,不由得想起昨晚被他抱着的感觉。 紧紧地的很有力量,很有安全感。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很急促的铜锣声。 周望准备回屋的脚步一顿。 周牵牛也立刻冲进了屋。 “大哥,嫂子。”这是村长召集大伙儿立刻开会的锣声。 周望转脚便往外走去,“你们在家好好待着,我去看看。” 说完话,他已经出了门。 “都晚上了,村长为何突然紧急开会?”苏穗娘不解,她嫁到英雄村近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听到锣声。 所以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牵牛一脸担心地地着门外,今晚的月亮不算太亮,只朦胧照着路面,让人勉强能看得清路而已。 “上一次突然晚上开会是因为韩百户打死了媳妇儿,不知道这次又出了什么事儿。” “韩百户打死媳妇儿?为何要召集全村开会?” “村长说,咱们村是军户村,里面住的不是军户便是军户家属,我们该勤劳、友爱、和平,韩百户的行为令人不齿,更何况他打的还是自家媳妇儿,更丢脸,不是男子所为。” “村长教育村里的男人要引以为戒,然后亲自把韩百户押到衙门,求了县太爷重罚。” 苏穗娘明白了,二人没有睡意便一起在堂屋做衣服,顺便等周望。 “嫂子,这里这样收吗?” “对,留两根绳子,不做事的时候看着好看,做事的时候便用绳子绑着袖子,方便。” “嫂子,你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苏穗娘笑笑。 这些样式可不是她自己想的,是她从别人的智慧中提取出来的。 烛光摇曳,苏穗娘挑了挑灯芯,揉揉眼睛,第九次看向门外,还是没有周望那坚挺的身影。 “嫂子要是担心,咱们一起去晒谷场那边看看?” 村中集体开会都是在晒谷场。 “我只是担心夜色深了,你哥也没披个衣服出去,万一冷着了怎么办。” 夜深露重,也该回来了。 周牵牛闻言心中想着要不给大哥送个外套出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和嫂子开口,便瞧见几个火把燃烧着往村外的方向去。 因为隔得实在太远,除了火把,她们什么也看不清。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还往村外走去了呢?”周牵牛说道。 苏穗娘心中只觉隐隐不安,想了想,她还是对周牵牛说道,“你在家关上门,我去看看。” 她回屋披了一件外套,又给周望也拿了一件外套,这才快速往外小跑而去。 “夜深看不清路,嫂子慢些。” “知道了。” 苏穗娘一路小跑到村中心的位置便看到了与沈策、许帅一起回来的周望。 周望脸色很不好,沈策和许帅还在和他说些什么。 三人在瞧见苏穗娘的一瞬,都停下脚步。 许帅和沈策对视一眼,说道,“我们先走了。” 二人快速离开。 苏穗娘走过去,把衣服递给周望。 近了她才发现周望的脸色惨白,唇上还有三颗牙齿印。 “周望,发生什么事儿了?今晚开会与咱们有关吗?” 第89章 周安偷东西被发现 周望的目光缓缓收回,垂眸看着一脸关切的苏穗娘。 声音低沉的如同重病初愈,“穗娘,我完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无比凄凉的味道。 苏穗娘心头狠狠一颤。 周望自诩堂堂男子汉,有什么事儿都会强撑着,绝不会与她说这么晦气的话。 所以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这么说? 苏穗娘下意识抓住周望的手,掌心轻轻摩挲他粗糙的手背,抚过他身上的茧和疤,給他安慰。 “周望,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与我说,我给你出主意,可好?” 周望绝望冰凉的心被苏穗娘的话安慰道,温暖到。 身体回暖,他披上外套,牵着苏穗娘的手,一步步往回走。 一边走,他一边把晒谷场发生的事儿与苏穗娘说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周安因为被赌债缠身,眼见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他却连十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实在没有办法,他便想到了偷盗。 可城里那些大户的大门他都进不去,根本偷不到,这才想偷村子里几家稍微有钱些的人家。 陆千户放假两天,恰好他们读书的儿子也要放两天,这么巧的事儿碰在一起,夫妻二人自然是商量着带孩子去附近的村镇玩儿两天。 周安知道这事后,昨晚趁着陆家没人潜入陆家,把人家陆家藏在佛像后的三十两银子找了出来,偷走了。 陆家夫妻今日傍晚回来才发现家中遭了贼。 他们先报了孙村长,孙村长只简单一查便发现了漏洞。 因为陆家现场有很多脚印、手印。 而那些印子一看就是男人的。 所以村长才会召集全村男人挨个进行查看。 这一查,手印脚印都对得上的本来有五个人,但只有周安满脸惶恐不安,额头上都有汗珠了。 这么明显的‘不打自招’让村长查也不必再查,直接便抓走了。 “周安自作自受,跟你没有关系,你何必说你要完了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千户以下军户不查家人犯罪记录,但千户或以上的职位若查到直系家属有犯罪记录的话,不能被提拔。” 所以他才觉得天塌了。 他周望这辈子只能止步于百户。 不管他如何立功都没有上升的机会了。 苏穗娘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的更紧了。 那是周望在强压心里的愤怒。 “没有破例吗?比如遇上很大的功劳的情况?” “不知道,因为一旦有这种事情发生后,其家属便被直接罢免了。”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继续建立功勋。 这也是周望为什么会赶到这么绝望的原因。 他只怕明日一早去军营就会被罢免回家了。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该何去何从? 而且,他想当兵,想保家卫国。 离家近了,周牵牛没关门,烛光就在不远处,周望却不想踏进去,停在了离家几丈远的地方。 苏穗娘也不催他,只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他站着。 月色洒下,落在周望一动不动的身躯上,驱散他身上大半风霜,只留下一片温柔。 好一会儿后,周望轻声说道,“走吧,回家。” 苏穗娘应了,二人这才往家走去。 “大哥,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周牵牛一见二人回来,立刻上前追问。 周望正要开口,苏穗娘便先说道,“我跟你说,你大哥累了,他明日还要去军营呢,让他早些休息。” 苏穗娘欲松开周望的手与周牵牛去屋子里说。 可周望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不放。 苏穗娘稍微用了点力挣扎。 周望还是不放。 苏穗娘明白了,周望不是还没回神才拉着她的手,而是还有事儿。 周望对周牵牛平静的说道,“你先回屋休息。” 这话跟命令没什么区别。 周牵牛敏锐察觉到大哥的情绪不对。 她很担心,但大哥很明显不想和自己说。 罢了,有嫂子在,没问题的。 周牵牛这样一想,便听话的回了屋。 堂屋只剩下夫妻二人。 烛光摇晃,他们的影子也被晃来晃去。 苏穗娘不解问道,“怎么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周望随手灭了烛火,然后拉着她回了他的屋。 周望摁着她坐在床边。 屋中有些暗,苏穗娘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周望的轮廓,她干脆放弃看周望的神色。 周望坐在苏穗娘身边,一直不说话,直到苏穗娘打了个哈欠,他才说道,“我的前途毁了,以后最多只能做个百户,再无进一步的可能了。” 苏穗娘点头,声音有懒懒的,“嗯,我知道,你说过了。” 周望停顿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虽然我们之前约定相伴一生,但我如今是不能给你更好的未来了。 你若有别的想法,我会配合,然后帮你争取立女户,但你后娘已经和你爹和离,想必你爹和弟弟是不介意你回去的。” 苏穗娘听得瞌睡都没了。 她诧异的回头‘看’向周望,“你的意思是……你要与我和离?” 周望声音坚定,“我都是为了你好。” 接下来,空气里只剩一片寂静,不,他们的心跳声分明很嘈杂,很乱,很响。 但也只剩这个声音了。 苏穗娘许久都没有说话。 周望的心跳从狂跳渐渐恢复平静,“明天一早我便先去找孙村长……” “周望,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女人?” 苏穗娘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说完,她直接起身离开。 没再多和周望说一句话。 周望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不懂自己明明都是为了苏穗娘好,为什么她会那么生气? 第二天天刚擦亮,周望顶着黑眼圈来到厨房。 一夜没睡,他也早就饿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周牵牛诧异不已,看着周望一副被洗干精气的样子,暗暗心惊。 周望挺了挺胸膛,一副心酸又坚强的样子,“没怎么,就是没睡好。对了小妹,我和你说件事……” 反正周安的事儿全村都知道了,与其让小妹从别人嘴里听到歪曲的话,还不如自己告诉她真相。 周牵牛听完懵了。 满脑子都是周安偷盗的事儿。 虽然她已经和爹娘分家,但周安始终是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啊。 周安偷盗,她岂不是也没脸了?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哥……他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你我的名声都被他给毁了,我……”我还怎么嫁人? 虽然之前她和嫂子开玩笑要一辈子待在嫂子身边,但她还是期盼嫁人的啊。 可她如今有了个偷东西的哥哥,谁还敢娶她? 第90章 周望提出和离 周牵牛到底还小,遇上这种事儿只会哭。 直到苏穗娘出来,她扑进苏穗娘怀里,“呜呜呜,嫂子,我的脸不干净了,怎么办啊。” 苏穗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周望看着抱在一起的姑嫂二人,想到昨晚苏穗娘说的那些话,心里还堵得慌。 他后知后觉地想和苏穗娘解释,在自己心里,她是勤劳善良,勇敢坚毅,有情有义的人。 可现在看着她冷淡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 早上,许帅一个人过来吃饭。 周牵牛虽然不是很喜欢许灵,但还是出于礼貌问候了一句。 许帅笑着说道,“家中有急事儿,回去了。” 周牵牛、周望、苏穗娘几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但他们谁也没说什么。 “周望,你要不要去县衙问问你弟弟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他有苦衷,你也好为他周旋一二。” 许帅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快放碗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周望看了眼许帅,知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有些事儿不能纵容。 “他愚笨,所以读书不行还好吃懒做,这些都没关系,但他万万不该做鸡鸣狗盗之举,我不会容忍,更不会用自己的脸去救他。” 哪怕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他也绝不退让一步。 许帅闻言没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承担后果,谁也不能例外。 许帅和周望骑马离开后,苏穗娘便对周牵牛说道,“牵牛,我回娘家一趟,你看着家。” 苏穗娘拿了肉,又去田里摘了点青菜,才回娘家。 周牵牛看着嫂子离开的背影,再加上哥嫂今早都不太对劲儿…… 再迟钝的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等苏穗娘一走,她便小跑去了白幼娘家。 现在的她除了嫂子之外最信任的就是白幼娘了。 “沈嫂子,你说我嫂子是不是因为周安的事儿跟我大哥闹了?如果他们真闹到和离的地步怎么办啊?” 白幼娘给珍娘喂完早饭就让她去边上玩儿,又随手把碗放在一边的桌上,然后拉着周牵牛的手让她坐下。 “周安的事儿必然会影响周望,你嫂子应该也是担心了而已,不会因此和你大哥和离的,除非你大哥为了不连累你嫂子,他自己主动提出来。” 不得不说白幼娘真是很通透的一个人,一下子就猜到了。 周牵牛微微咬唇,一脸委屈,“大哥眼底全是乌青,整个人很疲惫。 他说他是因为周安睡不着,可他连死都无所谓,怎么可能因为担心周安而一整夜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再加上成亲这么久,嫂子从未在没事儿的情况下回娘家。 今天发生的事儿都太反常了。 让周牵牛不得不怀疑哥嫂真的在闹和离。 她甚至自行脑补二人和离的缘由和过程,与真相大差不差。 “听你这么说的话……有可能他们真是要分开。” 周牵牛已经快哭了。 但又觉得大清早的在人家家里哭不好,这才匆匆告辞。 出沈家篱笆院后,她的眼泪便不自觉落了下来。 白幼娘轻叹一声,摇摇头。 毕竟……边关对军户家属的那一套近乎苛刻的约束确实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没道理。 而另一边,苏穗娘回到贫村,一路上不少人都和她打招呼,看到她提着篮子回来,哪怕篮子有盖,她们也猜测她肯定拿了好东西回来。 于是纷纷凑近她,假借和她说话的机会往她篮子里瞧她到底拿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穗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苏大牛正在院子里清理苏小壮采回来的野菜,菜根上有不少土,先把多的拔下来,一会儿洗的时候更方便。 见苏穗娘回来,他微微诧异,毕竟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她回娘家来做什么? 苏穗娘认真地看了眼苏大牛,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男人。 如果不是小壮那件事,他想必会在赵禾的淫威下唯唯诺诺地活一辈子吧。 真是可怜又可悲。 “我回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说件事。” 苏穗娘把篮子递给苏大牛,苏大牛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吓得立刻把篮子递还给苏穗娘。 苏穗娘疑惑,“为什么不要?” 苏大牛的眼眸很坚定,“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否则周望会看不起你的。” 这段时间,他被孩子他大伯教育了很多。 他才终于明白从前的自己给这两个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可那些终究已经无法挽回。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把小壮拉扯长大,不能再牵连女儿了。 苏穗娘在心里鄙夷地轻哼一声,他现在才想起维护女儿?之前干什么去了? 她没多说,转身把篮子放进厨房,苏大牛腿脚还没完全好,等他追到门口时,苏穗娘已经转身出来了。 她拦住苏大牛,简单一句话便让苏大牛瞬间忘了去拿篮子的事儿。 “我要和周望和离了。” 苏大牛保持迈步的姿势怔愣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双眼充满愤怒,和从前原身每次被赵禾欺负时他都只会躲边边搭着脑袋不说话不同。 这一次,他至少露出了生气的样子。 苏穗娘神色淡淡,走到院子里坐下,苏大牛跟着走过去,一脸着急地弯腰看着苏穗娘,“为什么?你们……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和离?” 苏穗娘简单说了周安的情况。 反正这事儿迟早会传回贫村,与其让他们从别人嘴里听得云里雾里,不如自己说清楚。 苏大牛听完,烦躁地挠头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嘴里不断念叨着周安不是个好东西。 说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别走了。”苏穗娘的眼睛都要花了。 苏大牛顿时停在原地,眼神中的愤怒没有了,只有一片无辜,“穗娘,我……我觉得你不应该为此和周望和离。” 他说得犹犹豫豫。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再加上之前对她太过忽视,怕现在又对她的终身大事指手画脚会让她更厌恶自己。 第91章 此事我自有打算 “哦?你有什么建议?” “那个……你看啊,他不阻止你对娘家帮扶,也不阻止你开拓种植做生意,这样的男人多难得啊,错过他,你也不能保证下一次能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是不是?” 他抱着试探的态度,小心劝道。 苏穗娘,“……”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时候,苏小壮从外面小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条肥肥的鲫鱼,“爹,大伯给我们的……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太好了,姐姐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因为他们不吃午饭,所以苏小壮直接留她吃晚饭。 苏穗娘对上这个可爱的弟弟便笑了笑,“算了,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苏小壮立刻把鲫鱼给苏穗娘,“那你拿回去吃。” “不用了。” “姐姐有好吃的都要拿给我,我有好吃的也想拿给姐姐,不行吗?” 他被姐姐照顾这么久,除了给姐姐干干活儿之外还没回报姐姐一二,现如今他好不容易得了个好东西,当然想回报给姐姐。 毕竟,在边关这种地方,鱼很难钓,可是稀罕物。 “是啊,你就拿去吧,我和小壮也吃不了这么多。”苏大牛说道。 那鱼看着三四斤重,他和苏小壮两个人确实吃不了那么多。 苏穗娘看着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苏小壮,实在不忍心,便说道,“那这样吧,把鱼杀了,切一半我拿走,你们留下一半烧汤补身体,好不好?” 苏小壮脸上多云转晴,笑开了眉眼,“好,我这就去杀。” “我来。” 苏穗娘把鱼肚子破开才看到里面居然还有鱼油和鱼仔。 “没想到这么肥。” 她把鱼泡,鱼仔,鱼油全部放在小碗中。 “小壮,大伯家是不是有酸萝卜?你拿点青菜去和大伯换点酸萝卜,一会儿我给你们炒一盘菜。” 苏小壮一听,眼睛亮了。 大伯对他很好,他早就想报答大伯。 可是之前姐姐给的东西没说可以送给别人,所以他不敢送,现在姐姐开口了,自己是不是能多送一点? “姐姐,我可不可以多送一点?” “为什么?” “大伯平日对我很照顾,叶子也喜欢吃青菜。” “行,那你拿大半过去吧,明天你再来我家摘就是。” 苏小壮没在意后面的话。 只是高高兴兴地去拿菜篮子。 他发现青菜下面还有肉,高兴地咦了一声,随即眼底都在冒星星。 苏小壮很快便从大伯家回来了。 碗里装着满满一大碗酸萝卜。 苏穗娘清理好鱼内脏后再把酸萝卜切成片,小壮烧火,锅热下油时,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给小壮的油似乎没怎么动。 她舀了一勺下锅后,道,“这油你好像没怎么动?平时炒菜不放油?” 苏小壮有点心虚,因为姐姐当时给他那一大碗油的时候就说了,让他不必节约,因为油是人最需要的营养之一,吃完了再找她拿就是。 可他没有听话。 他垂下头,不敢看苏穗娘的眼睛。 苏穗娘先把酸萝卜倒下去炒香,再把黄橙橙的鱼仔和白白拉丝的鱼油,还有那臌胀的鱼泡一股脑倒下锅。 不过短短片刻,酸香混着鲜气弥漫开来,钻进苏小壮的鼻子里,再跑到肚子里,下一瞬,他的肚子咕噜一声。 他更窘迫了,明明想把头低着,可眼睛始终忍不住地往上瞟,想看清锅里那香味的来处如今是何模样,为何勾得他才吃了一个多时辰东西的肚子咕咕叫。 “小壮,以后该吃就吃,吃了再挣就是,明白吗?” 苏小壮连连点头,眼睛始终落在那冒着气儿的锅里。 “我知道了姐姐。” 鱼内脏不需要炒很久,不过一两分钟便铲起来了。 酸萝卜软润鲜亮,金黄鱼仔蜷在一处,半透的鱼泡不再鼓囊而是瘪了下去,鱼油泛着油光,色香味具有,勾的人挪不开眼。 连苏大牛也站在厨房门口伸脖子往里看,不住的咽口水。 苏穗娘把炒鱼内脏放在大锅后的小锅里,盖好。 对小壮说道,“煮饭前往小锅里放点水,架两根筷子,把这个放筷子上,前面大锅煮饭的时候后面的小锅就顺便把菜热起来了。” “我记住了姐姐。” 苏穗娘一边洗手,一边和苏小壮说道,“对了小壮,有件事姐姐想找你帮忙。” 苏小壮的视线从小锅上收回来,看向姐姐,心中更是因为能帮到姐姐而高兴。 “什么事儿?” “你知道的,我们家每天要往萧、林、将军府三家送菜,但现在我和你牵牛姐姐都很忙,你姐……”她想说姐夫,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毕竟很快就不是了。 “周望每日去城里送菜也绕了些,所以我想让你每天帮我给这三家送菜。”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跑,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你愿意吗?” 苏小壮懵了好一会儿。 还是苏大牛连忙进来,说道,“小壮就帮你跑个腿儿,哪能要那么多钱?给他吃饱就行了。” 苏小壮也连忙表示他只帮忙,不收钱。 苏穗娘脸色垮了下来,“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算了,我找别人就是。” 她刚转身,就被苏小壮拉住袖子,“别,姐姐,我愿意的。” 苏穗娘本就是‘欲擒故纵’,顺着台阶就下去了,“这还差不多,明天你早点来,我带你走一次,认认人。” “嗯嗯,好,我知道了姐姐。” 说完正事儿,苏穗娘便要回去了。 苏大牛舍不得她,送她到院门口,趁着苏小壮还在厨房收拾青菜,他轻声说道,“穗娘,从前是爹对不起你,如今爹没有别的愿望,只要你和小壮过得好。” “至于周望,我不指望他升多大的官让你做官夫人,只图他对你好,如今他想和离也是为你好,你主动低个头,就说你不想和离……”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苏穗娘语气很轻,却不是感动的亲近,而是不在意的淡漠。 苏穗娘离开苏家后不久,赵禾便听到了消息。 得知苏穗娘回家看苏大牛,赵禾眼睛都亮了,“苏穗娘如今做着生意,肯定不是空着手回来的……我回去看看,或许能捞到什么。” 第92章 过往 苏穗娘顶着烈日回到英雄村的时候头顶每一根发丝都发烫。 苏穗娘摸了一把脑袋顶,转身走到老槐树下,打算歇歇再回去,要不一会儿脑花都要熟了。 她正坐着休息,几个大娘大嫂从这边路过。 有与她笑着点头打招呼的。 也有见她之后露出鄙夷神色的。 苏穗娘面上没有波澜,心中却提了警惕,之前她们见了自己都很殷勤,想和自己合作租地。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让她们改了态度? 还不等她想明白,李小七和刘氏迎面走来。 李小七看到苏穗娘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双眼立刻从柔和变成了犀利。 “娘,你看,是苏氏那冷血的人。” “闭嘴。”刘氏一听李小七阴阳怪气的腔调,便立刻低声呵斥,然后微笑看向苏穗娘,点了点头。 苏穗娘同样回以一个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本来就是,周安之所以去偷钱还不是她冷血不帮忙,如今平白毁了周望哥哥的前程。” “胡说什么?赶紧走。” 刘氏推着李小七离开,生怕苏穗娘闻言生气。 而苏穗娘也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没救周安。 她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挣了钱,在小叔子出事儿的时候就该鼎力相助? 呵,凭什么? 坐了片刻,头顶不烫了,苏穗娘便站起来离开。 一路上,她依旧收到两种不同的对待,她一一回应那些对她仍旧心存善意的,把恶意当屁放了。 回到家时,周牵牛正在晾衣服。 见苏穗娘回来,她嘴角向后笑的很夸张,“嫂子,我把衣服洗了,家里收拾了,菜地的水也浇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晾完衣服马上做饭。” 嫂子习惯一日三餐,不能让嫂子饿着。 苏穗娘挑了挑眉。 这孩子今日怎么勤快的不像她? 不是说她往日不勤快,而是今天有点刻意。 “我去做饭。” “不不不,嫂子你坐着,我已经把面拌好醒上了,一会儿我给你做疙瘩汤,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一边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苏穗娘抿了抿唇,转身往厨房去,一边说,“我来做。” 周牵牛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想法,只能赶紧晾完衣服进去帮忙。 两刻钟后,两碗冒着热气儿的浅黄疙瘩汤便端上了桌,碗里疙瘩圆滚滚,大小均匀,汤里飘着稀碎嫩绿的青菜叶,稀薄一层油花浮在表面,一口咬下,疙瘩软韧又吸足了鲜汤,美味便在口中散开,咽下,暖了肠胃也暖了心。 “好吃,还是嫂子的手艺好。” 周牵牛夸张的啧一声,满脸满足。 “好了,不许乱想,不管怎么样,从前我说我会养你的话肯定算数,到时你不喊我嫂子,喊我一声姐姐也是可以的。” 周牵牛红了眼眶,强压着胸口闷闷的感觉,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像小壮一样,喊你姐姐?” 苏穗娘点头,“嗯,跟小壮一样。” 叫姐姐还是嫂子没什么区别,她会保护那些真心维护她,把她当亲人的弱小。 这是她在末世当大佬多年养成的习惯。 周牵牛感动不已。 姑嫂二人和乐非常,周家二老却急得焦头烂额。 刘桂芬怪周守田没本事,没办法帮周安还账才让周安走了一条不归路。 周守田怪刘桂芬平日太纵容孩子,二人你争我吵,越吵越大声,甚至开始动手。 引来附近两家邻居看热闹。 不多时,周家二老的事就被当笑话传开。 “这段时间周家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怎么总出事儿?” “也许吧。” “我看都是那个人的问题……”说话的人朝山脚方向努努嘴。 “难道是她八字不好?” “周家当初合的是她妹妹的八字,没合她的,还真有可能是她克周家。” 这些闲话都被传到苏穗娘的左耳朵里,但又马上从她右耳朵出去了。 白幼娘问她不生气吗? 她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哪有能力控制风呢?还不如顺其自然。” 白幼娘浅浅一笑,“你想的倒是通透,是我狭隘了。” 苏穗娘想到什么,拉着白幼娘便坐在田埂边,“沈大哥在军营的时间久,你比我更了解军营的情况,不如你跟我说说这‘连坐’这么不合理的规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十五年前北营有个参将极其智慧,他的计谋助将军接连击退敌军,成功拿回三座城池,正是军功赫赫,前途无量。可那将军不知从何处听说朝廷有人上言请皇帝破格提拔其为正将,以彰显其功绩。” “将军怕自己位置被顶替成为笑话,就想给那参将抹黑,让朝廷无法破格提拔他。” “可参将本人很警惕,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到致命弱点,便有军师为将军献计,说自古就有一人获罪全家牵连的例子,将军何不立下此军规,以约束军者和其家眷?” 说到这里,白幼娘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显然不赞同这主意。 “将军闻言大喜,因为他知道那参将虽谨慎,可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却是惹祸精,果不其然,这规定下没多久他就抓到了参将弟弟的把柄,借此约束参将,更是在两年后逼得参将不得不引咎归隐。” 参将的功劳全部算在了将军身上,后来那将军没多久就被派去了别的地方,但这规定却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白幼娘停顿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周望……对于这件事,他是怎么想的?” 苏穗娘嘴角笑意淡下来,语气平静中却带着些疏离,“他说他不会帮周安,但不想牵连我,所以想与我和离。” 白幼娘心想果然如此,“那你怎么想?” 苏穗娘极轻的呵呵一声,“只要他能给我办下女户来,我无所谓。” 在末世那种到处是丧尸的地方自己都能活下来,在边关不过是环境差了些,她还必须要个男人辅助不成? “可这世间对女子终究苛刻,你就不怕?” 第93章 牵牛花簪 苏穗娘看着田里的绿色,嘴角笑意微微深了深,“怕?我有这些,怕什么?” 她有能力,不管是在边关还是别的地方,她都会不缺吃的。 只要有吃的,怕什么? 白幼娘看着苏穗娘坚定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她种出来的这些青菜。 突然明白了苏穗娘的意思。 是啊,穗娘有很强的动手能力,还有种什么活什么的运气,就算和离一个人过,又怕什么呢? 豁然开朗,心中的担心也没了。 只是还是关心周望这件事的后续,所以傍晚沈策一回来,她立刻问沈策军营是如何通报周望的。 沈策栓好马儿,进厨房开始做饭,一边说道,“很奇怪,军营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幼娘错愕,“啊?之前吴千户家属打死人的事出现后不是军营第二天就降吴千户为百户了吗?难道是军营还没收到周安的消息?” 只有这一种可能吧,否则怎么解释? 沈策摇头,“知道肯定是知道了,今日没贴告示不代表明天不贴,且等等吧。” 晚上许帅没来家里吃饭,周家难得安静,一家人围坐小桌,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鱼汤嫩白腥香,青菜油嫩脆口,菌菇炒肉甜香诱人。 美味可口的饭菜,周牵牛却味同嚼蜡,眼睛时不时看看哥哥,又时不时瞟向嫂子。 忙个不停。 苏穗娘一脸淡定,话不多说,眼神都没给周望一个。 周望面如常态,心中却有个地方痒痒的,挠不到,心烦意乱。 吃完饭,周牵牛洗碗,苏穗娘出去散步,周望便站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地看着院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月上柳梢,周望叫周牵牛先去睡。 周牵牛这才明白哥哥有话和嫂子说,连忙应了声,跑回屋,不敢打扰他们。 周牵牛刚回屋关上门,苏穗娘便一脸淡定地回来了。 周望的眼睛死死盯在她身上,苏穗娘被他盯得不爽,回瞪过去,周望眉头一皱,眼神下意识闪躲一瞬,随即又迎了上去。 月色被乌云遮住片刻,整个院子暗下来,四目相对的眼睛却清晰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 周望看到了自己的心虚,惶恐,不安…… “和离办下来了?”苏穗娘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却有点冷。 话一出口,周望回神,下意识回道,“没有。” “哦。” 苏穗娘说完便要进屋,被周望拉住了手。 苏穗娘的手有些凉,周望转拉为握,将她的手完全裹在自己手心。 “你什么意思?”苏穗娘轻轻蹙眉,想抽回手而一时不得。 周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生气的质问,“我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生气?”话出口,他又有点后悔。 不对,他是想先问她冷不冷,若她冷,他们可以回屋说话的。 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呢? 苏穗娘轻喝一声,这一次,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哪怕在这一收一紧中她的手被捏得泛黄,她也不曾察觉。 “我不是三岁孩子,知道自己对自己好。” “还有,我没有因为你要与我和离而生气,我只是觉得你看轻了我。” “我等着你的和离书,但也请你记住当初答应我的话,为我办女户。” 苏穗娘说完,便直接回了屋。 周望楞在原地许久。 哪怕她娘家没有可恶的后娘了,她也不回去吗? 她说自己看轻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一声鹅叫将他唤回神。 他下意识往鹅圈看了一眼,见那边没异常,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苏穗娘起来得很早,刚做好早饭苏小壮就已经来了,“姐姐。” “嗯,吃饭了吗?” “吃过了,姐姐,我现在去摘菜。” “好,篮子在那边,去拿吧。” 苏小壮高高兴兴跑去摘菜。 周望多次和苏穗娘擦肩而过,张嘴欲和苏穗娘说话,苏穗娘都视而不见,或者直接和周牵牛说话,完全忽视周望。 这让周望觉得有些憋闷。 “哈哈哈,好香啊,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许帅人还没进屋,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进来。 周牵牛忍不住回了一句,“我还以为许百户不来我家吃饭了呢。” 关于昨天许帅没来他们家吃饭的事儿,几人达成的共识是许帅以后都不会来了,或许连地都会收回去。 毕竟他有钱又在乎面子。 许帅修长却长满茧子的手指在周牵牛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小妮子是不是恨不得我以后都不来才好?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就来,哼哼。” 周牵牛噘着嘴,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憋着,却不好和许帅发,只能说道,“那你昨天为何不来了?” 许帅挑眉,“哟,还不许我有事儿了啊?你知不知道你许哥哥我忙着呢?” 周牵牛不信。 噘嘴把头扭向一边,如此甩脾气的小妹妹模样与她平时的稳重很不一样,显得很可爱。 许帅双手摁着她头两边,轻轻掰正,看着他,“小丫头生气了?行,我错了,不逗你了行不?喏,这个,给你的。” 许帅从怀中掏出一个很小但很精致的牵牛花木簪,“昨儿个我去城里的时候瞧见小摊上的这支精致的牵牛花簪,觉得很适合你,特意买来送你。” 周牵牛本只是下意识看一眼而已,但只一眼,她就被吸引住了。 簪身光滑,只在簪尖处缀着三朵很小的牵牛花,且每朵花都如真的一般各有状态,可见雕刻之人手艺精湛且用心。 许帅等她看清楚了,才亲自给她戴在头上,“我用牵牛花簪特向牵牛妹妹赔罪,妹妹可能消气了?” 周牵牛回过神,哪怕再喜欢簪子,也非要问清楚,“那你到底有没有嫌弃我们?” 只要他敢说一句嫌弃,自己是绝对不会收他的簪子的。 反正只要她喜欢,嫂子肯定不会吝啬买给她。 许帅笑道,“谁嫌弃了?你可不要听外头那些人胡乱编排,我聪明着呢,能辨是非。” 周牵牛心中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笑意来,“许百户赶紧进屋吃饭吧。” 苏穗娘从二人身上收回视线,坐下,片刻,几人围坐吃早饭,许帅几句话后便发现了苏穗娘和周望之间的尴尬气氛。 他沉不住气,便直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没被牵连怎么还不高兴呢?” 第94章 姐姐,我们别不要爹,好吗? 周望错愕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为什么不会被牵连了?” 许帅哦了一声,看似随意的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将军府做事,昨天托她帮我问问你弟弟那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一下。 周牵牛瞪大眼睛着急的等着后续。 周望眼眸中也有一丝紧张。 苏穗娘从容不迫。 三人表现各不相同。 许帅本想看苏穗娘在乎周望着急的样子,但没想到她平静的不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有关的事儿。 好吧,看来全家最镇定的就是她了。 “你看什么呢?赶紧说啊。”周牵牛忍不住催促。 许帅这才说道,“我朋友说将军最近本就在想废除‘军属犯罪,军户同罪’的规矩,昨儿个这件事才刚敲定下来。” 他的眸子再次不着痕迹在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的反应让他心中不解。 因为周牵牛和周望虽然一个释放一个沉稳,但表现的都是惊喜开心的模样。 只有苏穗娘一脸疑惑。 她能不疑惑吗? 原文中根本没有废除‘军属犯罪,军户同罪’规矩这件事。 可为什么现在会有? 难道是自己穿来后的蝴蝶效应? “太好了嫂子,我大哥没事儿了。”周牵牛拉着苏穗娘的手,兴奋不已。 苏穗娘转疑惑为笑,点头,“嗯,没事儿了。” 这下,屋子里的人都开心起来。 周望笑过之后便想到了‘和离’的事。 不好,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那么沉不住气的先提出和离。 如今……他欲言又止的看向苏穗娘。 苏穗娘察觉到周望的眼神,但她假装没看到。 放了碗便说道,“牵牛,一会儿你洗碗,我去看小壮摘了多少菜。” 周牵牛应了一声,看向郁闷的大哥,扬起幸灾乐祸的笑。 田里,苏小壮还在弯腰掐菜,他动作又快又温柔,放菜的时候也没压,怕压坏了菜,买主嫌弃。 苏穗娘拿了秤走过去,“应该差不多了,小壮,你过来,我教你看。” 苏小壮起身,小跑到田坎边。 苏穗娘挂起一个篮子,拨弄秤砣的绳子,“你看,这一个大格子是一斤,一个小格子是一两。” “篮子一般重四到五两,菜每日给萧林两家三斤,将军府五斤,你提篮子秤的时候只要把篮子和菜的斤数加起来再多一两,平个秤就好。” 苏小壮拧眉,掰着手指头,念叨,“篮子五两,菜三斤,就是三斤五两,再多一两就是三斤六两。” 苏穗娘闻言点头,“你算数倒是快。” 上次戚百户家的戚月来帮她,结果三斤加六两是多少都想了半天。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反应力差了些。 苏小壮嘿嘿一笑,“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算的很快。” 苏穗娘尴尬笑了笑。 她没有完全得到原身的记忆,所以很多事儿她是不知道的。 再加上在原著中苏小壮也是个被牺牲的炮灰而已,对他的描述除了遭遇很惨之外其他的并不多。 “那我问你,七加八等于多少。” “十五。” “二十三加十五。” “三十八。” “七十五加三十二。” “一百零八……” “不对,是一百零七。” 虽然最后一个苏小壮犹豫了很久还是算错了,但苏穗娘觉得他在没有学习的情况下能如此已经狠厉害了。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学算术。” “啊?姐姐会算术?” 那不是秀才公才会的嘛? 自己也是在学堂偷听了不少课,又一有时间就自己练习才会有如今的。 姐姐之前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有时间去学堂偷听? “你忘了?我从前经常去找郑阜生啊。”她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小壮恍然大悟,“是了,表哥是秀才,他肯定会算术,他教姐姐,姐姐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苏小壮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还为苏穗娘从前总去找郑阜生寻了个正当理由——求学。 “那我就和姐姐好好学,以后帮姐姐算账。” “好。” 去城里的时候,苏穗娘一路上都在给苏小壮出题。 她发现只要是一百以内的加减苏小壮都能很快回答出来,上百就是九成出错率。 “姐姐,我……我是不是很笨?” “你哪里笨?自学还能把一百以内的加减运用自如,已经是神童了。而且学无止境,天天向上,我相信你将来肯定会很厉害的。” 若不是他已经不小了,自己可能会送他去读书。 到了城里,苏穗娘他们先去把菜送了,把苏小壮介绍给几个收菜的管事,说明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弟弟来送菜。 几个管事也表示理解。 毕竟周望是百户,哪可能天天来送菜? 苏娘子和周姑娘都是女子,总和一群大老爷们打交道也不合适。 自然是找个信得过的男孩子来最合适。 送完菜,姐弟二人随便逛逛。 苏穗娘本想给苏小壮买些他没有吃过的东西,谁知他这样不吃那样不要的。 最后以苏穗娘给他买了一根糖葫芦结束。 一路上,他拿糖葫芦当宝贝不肯吃。 “小壮,我给你买糖葫芦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看的。” 苏小壮满脸真诚,天真的眸子里盛满星星,澄澈,干净,漂亮。 “姐姐,我想带回去和爹一起吃,他也没吃过。” 苏穗娘的心微微一疼。 针扎似的。 “爹之前没保护好我们,才让我们被后娘欺负那么多年,你不恨吗?” 反正这种事儿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肯定不会原谅,会想走的越远越好。 苏小壮笑的苦涩,“可是爹现在变了,姐姐,我们只有爹,爹也只有我们了,我们别不要他好吗?” 苏穗娘沉默了。 她不是原身,对苏大牛没有感情,更不能替原身原谅苏大牛从前的不作为。 但也正因为她不是原身,所以没有资格替原身给答案。 回家后,苏小壮便把糖葫芦一个个取下来放碗里,然后藏进橱柜,想着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拿。 “姐姐,我已经送完菜了,现在应该做什么?” 苏穗娘想了想,拉他来到厨房边上,蹲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小壮,这叫竖式,这是七十五这是三十八,这个是加,这个是等于……它的意思是说七十五加三十八等于多少。这个是个位,这个是十位……” 苏穗娘教了整整半个多时辰,苏小壮终于能正常运用竖式,且举一反三还不出错。 第95章 周安被判 “姐姐,我觉得我现在很厉害。” “嗯,你确实很厉害,等你完全熟练学会用竖式加减后,我再教你乘除。” “那是什么?” “以后再说,不能一次贪多。” 苏小壮高兴地点头。 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学。 午睡起来后,苏穗娘便觉有些燥热。 “牵牛,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热了很多?” 周牵牛正在门口做衣服,那是做给自己和她的,因为自己要求比较高,所以费时费力一些。 苏小壮在做藤蔓和架子,准备到时候架长豇豆地。 周牵牛就罢了,但苏小壮额头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汗珠。 苏穗娘给他拧了一把帕子,他擦了汗,说道,“谢谢姐姐,不过姐姐感觉得没错,今天比昨天热。” 周牵牛咬断线头,也说了一句,“是啊,早上去村长家的时候听到婶子和村长叔讨论,说今年的夏天可能会比往年都热。” 听到这里,苏穗娘心里有个不安的想法。 但原文没有……会不会是自己多想了呢? 出于对未知危险的防范习惯,她还是想提前搞清楚。 出了院门,苏穗娘往田里去,伸手覆在地面,这一次,她不是输入异能给青菜,而是探查地底的水源。 深处还有水分。 不是大旱的前兆。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酉时,苏穗娘她们正打算做饭,白幼娘一脸兴奋地进了他们家。 “周安的事儿有结果了。” 苏穗娘淘米的动作没停,只是竖起了耳朵。 周牵牛沉不住气地抓住白幼娘的手,“结果怎么样?” 虽然早上许帅已经说过不会连累大哥了,但她还是想知道确切的消息。 白幼娘笑着说,“我刚从城里回来,亲耳听到了你二哥的宣判,县太爷判的,三十大板加半年徭役,还废除他学子的身份,终身不得参考。” 周牵牛一点都不难过,反而高兴得想吃两大碗米饭。 苏穗娘也松了口气。 半年……足够让他长教训了。 晚上,许帅有没有来吃饭。 “许百户为什么不来?” “他说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尝手艺去了。” “哦。” 周牵牛没发现自己声音里有淡淡的失落。 而此时的许帅确实是在醉仙楼,却不是为了尝新厨子的手艺,而是和一个女子在雅间吃饭。 “多谢袁小姐施以援手,我敬你一杯。” 许帅对面,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可爱少女娇俏一笑,满是灵动,好看的眼睛跟玻璃珠子一样闪亮。 “我爹也想废除那‘连坐’的规矩。不过帅哥哥的谢我还是要收下的,毕竟若不是我帮忙,我爹已经把这个主意压下去了。对了,那周百户是帅哥哥的朋友吗?” “嗯,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袁心笑得更开心了,端起酒杯与许帅轻碰,“能帮到帅哥哥,我愿意。” 许帅看着袁心的笑,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那你赶紧吃饭,吃了我送你回去。” 袁心点头,“嗯,好。” 半个时辰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袁心和许帅从马车下来。 袁心笑看许帅,“帅哥哥,要不要进去见见我爹爹。” 许帅想了想,摇头,“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村。” “好,那帅哥哥早些回去。” 许帅看着袁心进了将军府大门才转身离开。 而袁心刚回府便被管家叫去了袁将军夫妻的院子。 袁夫人在烹茶,袁将军在练武。 见袁心回来,二人都停下各自的事儿。 “心儿,过来,坐。” 袁心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娘。” 袁夫人温柔地看着袁心,问道,“小帅如今在英雄村住着可习惯?” 袁心笑道,“嗯,他说他挺好。” 袁将军拿帕子擦汗,一边说道,“你有没有劝他回家?” 袁心脸上的笑沉了下来,“爹,帅哥哥好不容易主动找我,我怎么能净说那些扫兴的话?” 袁夫人拉着袁心的手,“心儿,你爹不是担心他回不回家,是担心他一直不回家,你们两人的婚事会被拖下去……” 袁心脸上一红,“爹,娘,我与帅哥哥是自幼订婚,你们又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人品心性你们还不了解吗?他不会背信弃诺的。” 袁将军大咧咧坐到边上,一脸担心道,“爹不是怕他不娶你,是你如今已经十五了,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进宫选妃了,我怕……” “爹。”袁心打断他的话,“姐姐生七皇子的时候我进宫陪她,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什么?” “她劝我要晚些嫁人,晚些生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姐姐生子时年纪小,所以哪怕她身边是最好的太医也还是差点没命,我不想像姐姐一样。” 袁心说到这里,满眼都是害怕。 袁夫人也想到了大女儿来信时心中所说的那些惊险。 顿时手紧了紧。 “娘……”袁心吃痛,喊了袁夫人一声,袁夫人回神,眼神坚定地看向袁将军,说道,“罢了,只要许帅不变心,我们心儿等到二十岁再出嫁也是可以的。” 袁将军张了张嘴,想反对。 哪有女子二十才出嫁的? 但袁夫人的话在他这儿就是圣旨,他不会反对,只能听从。 傍晚。 苏穗娘依旧是吃完饭后出去散步。 只是走了一半,身后便跟了个尾巴。 她注意到了,却不想主动搭话。 “你……我们不和离了,行吗?” 苏穗娘淡淡地看了眼周望,“为何?你不是很想和离吗?” 她明知故问。 就是想让这个闷葫芦承认自己错了。 周望抿了抿唇,道,“对不起。” 苏穗娘轻哼一声。 刚刚想让他认错,可他轻易认错后她还是没消气,她想:认错又如何?他认错自己就一定要原谅吗? 她冷了他一路,直到快到家时才停下来,转头认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周望,我不是柔弱不堪重负的娇娇女。 我既嫁了你,便敢和你一起抗风雨,这一次你小瞧我,我便当你只是好心办坏事,不了解我,但若再有下一次,就算你后悔,我也一定会和离!” 我苏穗娘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况且凭我的本事,离了谁不行? 我肯留下是你上辈子积德了,不是我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