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长生，修仙只为苟》 第1章 开局长生，先找活计 “林奇！” “你在宗门修行十年，资质平庸，懈怠懒散，绝非修仙之材，今日下山去吧。” “别想着要钱。宗门栽培你多年，未追究你过失已是宽厚，算过账之后，你还倒欠宗门一千两白银！！！” ……呃。 林奇一句未及出口，便被青玄宗的高等杂役撵出了山门。 十年。 他为青玄宗做了十年杂役，尽是粗重苦活，比奴隶强不了几分。如今油水榨尽，便如约被遣，还倒欠了一千两。 林奇下山时，不吵不闹，也没讨要半文钱。一袭青衫，背囊里一套换洗衣物。 还有一支笔，不是什么神物，不过是山上某位仙人随手丢掉的符箓仙笔，略有瑕疵，他瞧着还能用，便收了起来。 兜里一贫如洗，比脸还干净。 高山之巅，满天风雪，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咕咕，树梢上有雪鸡在叫。 雪原里，白色冰狐狸和一群妖兔跑来送他，一只白狐叼着个袋子，叮叮当当直响，献媚地递到林奇面前。 林奇一愣，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一些银两，袋子上还写着刚才那个高等杂役的名字。 “你……偷的？” 白狐两只后腿站着，像人一样骄傲地点了点头。 林奇接过袋子，笑道：“那我就笑纳了。若我他日成道，必会报答今日之恩。” 白狐点点头，所有小动物一齐朝林奇挥了挥爪子，然后一哄而散。 山里的小动物都喜欢林奇。 他从地球穿越过来，身上自带一股出尘的气息，总惹得它们围着他转。 他自己知道，那其实是永生的气息。 林奇的修仙资质只能算平庸，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永生，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便有了。 所以到了这个世界，他极惜命。 寿元无限，不代表不会被打死。 旁人看来，就是怂。很怂。非常怂。或者，也是一种豁达。 穿越即杂役，终日山中劳作。他不急不恼，心放得很平，这点时光，对他未来漫长的人生而言，连一个呼吸都算不上。 人类，甚至仙人的寿命，在他眼中都如蜉蝣，朝生暮死，一点小事实在提不起计较的兴趣。 当然，怂的另一个原因，还是打不过。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意气用事枉送性命。 报恩还是报仇，都要等将来有了能力再说，十万年也不晚。 等我成圣，一定烧了你家库房，以报今日之辱。 要下山了，他对这个新世界的了解，仅止于道听途说。一朝挣脱樊笼，倒生出几分新奇和期待。 新世界，我来了。 他想：别人修仙都是为了长生，连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可自己本就长生，修仙只是为了更好地守护住这份长生。 只要能活着，终会无敌。只有无敌，才能守住自己长生的秘密。 世间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天赋，不是仙法，甚至不是仙器宝物，而是时间。 资质差，不过修得慢些。就算再笨，几百年还修不成筑基么？既有无限光阴，这点缺憾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林奇也没差到那么不堪。 青玄宗的杂役只能学些驳杂粗浅的仙法，至多修到炼气一层或二层，方便干活有力气。 林奇便是炼气一层。 他一直觉得，那些仙人教的功法暗藏蹊跷，气息运转的阻滞极大。他不是练不到二层，是不敢。感应到气机运行后，他便再未深修。修行慢不要紧，练错了功法转不过来，才追悔莫及。 下了青玄山，林奇无牵无挂，开始徒步行走天涯。 第一件事，不是修仙，而是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学着活下来。 他走了很远，去了很多地方，一边走一边看，了解风土人情，学习规矩和禁忌。 走遍了四季，直到身上最后几枚铜钱快要花光，该找个地方停一下脚了。 正值春日明媚，四处耕种，一片生机勃勃。 大唐治下，四海升平，林奇很庆幸，乱世人命如草芥，能逢盛世，是自己积了德该得的。 哞哞，耕牛遍地，农夫一身泥巴，在后驱赶。 咦？ 一大片农田里，竟还有一只纸片牛，身上贴着符箓，与活牛一样劳作，力气更甚。 有趣。仙法都用到农事里了？ 只是太过稀罕，走了这么久才见这一只，想来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咕噜，肚子开始抗议。 干粮吃尽了，林奇望见不远处有个小镇，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溪西镇，名字很简单，就是溪流西边的一个镇子。 镇子挺大，青石板路，两边都是木板搭的铺子，街上小贩吆喝不断。少说也有上千户人家。 林奇走到一个馒头摊前，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 “老板，馒头多少钱？” “一文钱一个。” 他把口袋里最后两文钱掏出来，买了两个白馒头。馒头又软又热，香得很。他饿坏了，几口吃完。 寡妇看林奇衣服破旧，脚上的鞋也烂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一瞧就是走了远路的。 再看他模样，眉清目秀，身板挺直，倒是个精神小伙。 寡妇笑着问：“小哥从哪儿来？” “青玄山那边。” “哟，那可远着呢！来投奔亲戚？” 林奇摇摇头。 寡妇脸微微一红，小声说：“要不你在我这儿帮帮忙？馒头管你吃够。” 林奇客气地拒绝了，转身走开。寡妇有些失望。林奇是想找活干，可她那眼神有点吓人，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赶紧走远了。 街口有家铁匠铺，叮叮当当正打铁。林奇想，自己好歹炼气一层，力气不算小，当个学徒应该没问题。小心敲了敲门，探头问：“老板，你们招学徒吗？” 里面传来一声：“滚！” “哎，好。”林奇也不恼，转身就走。 接着又去了好几家铺子问。大多数店家还算客气，都说“对不起，暂时不缺人，您再去别处看看”。 林奇也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什么手艺都不会，人家凭什么雇他。 天慢慢黑了，肚子又叫起来。 他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偏僻小巷，看见一家很小的吃食店，店里一个客人没有，只有个上了年纪的老爹趴在桌上打瞌睡。 “大叔！”林奇喊了一声。 第2章 初闻长生石 老爹猛地醒了，赶紧说：“客官吃面？我们家的面全镇最好。” 林奇口袋空空，有点难为情：“大叔，您这儿招工吗？我会洗碗、刷盘子，还会做饭。” 老爹上下打量他一眼，比乞丐好不了多少。正这时，林奇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响起来，他脸都红了。 老爹叹口气：“坐下吧，我给你下碗面。” 林奇赶紧说：“大叔，我没钱。” 老爹笑了：“我知道你没钱。这碗我请你，今天还没开张，就当讨个好彩头。” 这碗面油水不多，手艺也一般，但老爹给他加了个鸡蛋，还放了几片青菜。 林奇觉得这是他到这个世界后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面，他又说：“大叔，我干活真的很卖力，您就收下我吧。” 老爹犹豫了好一会儿，内心挣扎，最后还是心软了，点了头：“行，留下吧。” 老爹叫杨至远，从小家里穷，一辈子没娶上媳妇，靠卖苦力过活。到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就回镇上盘下这间旧房子，开了个小饭馆。地方太偏，生意冷清，连养活自己都费劲。 但他看见林奇那副落魄样，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吃的苦，心一软，就留下了。 林奇管他叫杨叔。 一进屋就开始忙活，扫地、擦桌子、收拾后厨，把碗筷重新摆整齐。 他手脚麻利，把整个小店收拾得干干净净，毕竟在青玄宗给仙人干了十年杂役，这些厨房的活他熟得很。 “孩子，行了，快去歇着吧。”老杨看着心里高兴。 后院还有一间屋子，老杨隔出两个小房间，一间自己住，留了一间给林奇住。 在异世界漂泊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落脚之地，这种感觉很暖，林奇睡得很香甜。 和青玄宗里冰冷算计不同，这里才像梦中的家。 可接下来三天，店里一共就来了不到十个客人，别说赚钱了，材料钱都搭进去不少，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关门。 林奇跟老杨说：“杨叔，这么干不行，太亏了，得换个法子。” 老杨也没做过生意，挠头问：“那咋办？” “你信不信我？”林奇说，“我以前干过后厨，听我的，这店我来帮你弄。” 老杨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林奇把店改成了自助麻辣烫。他想，地方偏，就得有点特色，不能只卖普通饭菜，否则谁愿意绕远路来吃？ 他自己动手钉了个木架子，上面摆一排盆子，装上各种菜，让客人自己选。 然后他又买来一摞纸，写传单。老杨不识字，看见林奇会写字，还写得那么好看，眼睛都亮了。 林奇先调好汤料，试了好几锅，觉得味道差不多了，就拉着老杨满大街发传单。 还在巷子口竖了一块木牌，画上箭头，指明小店的位置。 这在小镇上是件新鲜事。 不少人好奇，就进来尝了尝，一下子就被这种自己选菜、一起煮的吃法给吸引住了。 一传十，十传百，小店突然就火了。 老杨和林奇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小镇人口有限，赚不了大钱，但总算不亏了，日子越过越好。 老杨乐得合不拢嘴，特意去布庄扯了几尺布，让裁缝给林奇做了一身书生袍子，又买了双新布鞋。 他心里想，小奇是读书人，可不能跟他这个粗人一样穿短褂子。 林奇也不客气，换上长袍，往店里一站，倒成了个活招牌。老杨逢人就夸：“我家小奇可是读书人。” 得意起来，满嘴黄牙根本掩饰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百姓就这样，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却很充实，这就是顶天的快乐。 转眼就是两年。 小店成了镇上的招牌，连外地人都听说了，蜂拥而来。老杨又添了不少新桌椅，摆在巷子和院子里，生意红红火火。 这天夜里，老杨正准备收摊，天边突然涌起黑压压的乌云，云里闪着紫色的雷光，眼看着就要下大暴雨了。 全镇的人都躲回屋里。 老杨刚把小巷子里的桌椅收回来，正要关门，巷子口走过来一个白衣人，脸色冷冰冰的，看不出多大岁数，说年轻也年轻，说苍老也苍老。 总之很古怪。 那人一把拉住门。 老杨心里有些发毛，说：“客官，今天打烊了，您明儿再来吧。” 白衣人像没听见似的，推开门就走了进来。老杨还要说话，被林奇一把拉到旁边。 林奇低着头，问：“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白衣人坐到窗边，望着远处墨黑的云层，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这有什么吃的？” “我们是自助麻辣烫，您自己选菜，我帮您煮。要吃面或米饭都行。” “自助？麻辣烫？”白衣人没听过这些词，往旁边的架子看了看，上面果然摆着各种菜和肉。“你……随便帮我配一份吧。” “好的，有什么忌口吗？”林奇问。 “没有，随便配，好吃就行。” 林奇点点头，把老杨拉到后厨，小声说：“杨叔，你先去歇着，这儿我来招呼。” 老杨低声提醒：“那你自己小心点，这人瞧着古怪。” 林奇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一进门他就看出来了，这是个仙人。 他在青玄宗干了十年杂役，跟仙人打了十年交道，只是看不出这人修为高低。 仙人轻轻咳了一声。 林奇心里一紧，仙人一般不会生病，这人很可能受了伤。白衣上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迹，林奇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他认认真真做了一碗麻辣烫，给白衣人端过去。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略有些惊讶：“你学过仙法？” 林奇弯了弯腰：“我在青玄宗当了十年杂役。” 一听青玄宗，白衣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看得出，这位白衣仙人对青玄宗的做法也不以为然。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纸鹤，对着纸鹤说：“师兄，黑河老妖厉害，我斗不过它，暂避三舍，你们速来支援。” 又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纸鹤上，符箓一贴上去，纸鹤立刻活了过来，振翅飞走，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林奇见过这些东西，并不稀奇。 但听到“黑河老妖”四个字，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边那团阴云浓得吓人。 原来那不是雨云。 纸鹤飞走，白衣人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麻辣烫，愣了一下，味道意外地好。 他很快吃完，林奇过来收了碗筷，又倒了杯茶。 这时远处传来龙吟剑啸，混在雷声里，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白衣人面露喜色，起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才想起还没付钱。 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身上的袋子，脸色变了，包里没有铜钱，也没有银子，只有几块灵石。 他很少来人间，忘了带人间的钱。 灵石太贵重，他又舍不得给。犹豫了一下，他掏出一张黄纸符箓放在桌上。 “手艺不错。这张仙灵符送你，能抵十两银子。” 咔嚓！外面一声巨响，雷声震天，暴雨倾盆而下。白衣人已经走进雨里，林奇看得清楚，雨点一滴都没沾到他身上。 “长生石！”白衣人在雨中念了一句。 林奇默默走过去，挂上打烊的牌子，关好门，回到桌前拿起那张符箓。 第3章 画符与离别 符箓不大，一寸来长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纹路。这是一品仙灵符，最低级的那种。 这种仙灵符就像电池一样，能给仙法傀儡或器具供能，比如地里的纸牛、传书的纸鹤，还有一些仙法的照明灯具等。 仙人很少用这种低级符，大多是弟子们练手用的，反倒是在民间用得更多。 这仙人，不够大气，才拿这个东西来抵。 要是直接给几块灵石，就可以去大城市买一本不错的基础修仙功法了。 小气鬼！ 林奇在青玄宗当杂役时旁听过一些公开课，听过符箓制作的基本道理，但都是些皮毛，没教过怎么画。 他看着符箓上弯曲的符文，心里忽然热了起来，能不能自己学着画呢？ 符箓的道理说起来简单：用朱砂作媒介，仙笔做工具，把灵力储存在黄纸上。 画好的仙灵符贴上去，纸傀儡就能活过来。 所有东西里，最难的就是要有一支仙笔，朱砂和黄纸在集市上就能买到。 而他手里，恰好有一支从青玄山带下来的仙笔。 暴雨下了一整夜，雨里还带着一股腥味。 第二天一早，阳光又把一切照得干干净净，溪西镇的日子照常过着，小贩照样吆喝。 林奇买回朱砂和黄纸，一边在店里帮忙，有空就回屋里试着画符。 “精诚所至，符箓为开。” 这是符箓通则里的一句话，他一直记着。 他买了上等的黄纸，裁好大小，照着那张符箓一笔一笔临摹。 看着没什么，一下笔才知道，那些线条有多古怪，每一笔都拐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变化又繁又多。 聚精会神画了一个时辰，才画出一张。 对着看，满纸都是错。不是这里画歪了，就是那里拐早了。他仔细数了一遍，小小一张黄纸上，能挑出一百七十二处不对的地方。 真难啊。 但林奇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三年过去了。 小店赚了不少钱，老杨一狠心，把院子里的旧屋推倒，盖了栋新房子，笑得合不拢嘴。 “杨叔，这房子太大了，隔这么多间做什么？”林奇不解。 “小奇啊，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你可不能跟我一样，打一辈子光棍。”老杨笑眯眯地说。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林奇赶紧溜了。 新房子宽敞多了，林奇在自己的房间里摆了张大书桌，比原来那张稳当不少。 这些年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黄纸和朱砂，可他画的符箓跟仙人的还是不一样。 这只是一品仙灵符箓，学得这么慢，要是在青玄山上，早被仙师骂死。 林奇算不上多聪明，他能练，能学，但学东西也不快。 最近一张画出来的符，已经跟仙人的很接近了，仔细对照，只剩三处不对。 才学了三年，还不急。 咱别的没有，就是时间有的是！ 可没想到，最后这三处怎么都改不过来，每次都错在同一个地方，像是每次出门都踩进同一个坑里。 又过了三年，他才忽然想通，不是自己临摹得不对，而是少了什么步骤。 既然是符箓，就需要注入灵力，自己一直在画外形，灵力呢？ 也不是他真的有多笨，只是没有老师教，每一步都靠自己琢磨，自然要慢得多。 这天忙完后，他回到房间，铺开黄纸又开始画。 画到那个总出错的地方，一个勾锋，怎么都勾不好。林奇心静下来，把灵力往仙笔上引，用灵力绘制这个勾锋。 果然是仙笔，一碰到灵力，笔尖便开始微微颤动。他顺着那股抖动，自然而然画出了那个勾锋。 就这么一小勾，里面藏了一百七十多个变化，没有灵力根本画不出来。 丹田里一阵虚，大量灵力被抽走。 “原来是这样……”林奇明白了。 需要注入灵力的地方，叫做符眼！ 普通临摹，根本画不出来。 后面两处如法炮制。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嗡~ 符箓像是活了过来，充满了灵力。 和仙人的那张，终于一模一样了。 他不过炼气一层，这一张符箓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力。换句话说，一品仙灵符箓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 看着那张灵力充盈的符箓，他心里满是高兴。 但是问题也很严重，他实际炼气一层还没圆满，只有练出一点气来，这张符箓，几乎把他抽干。 灵力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他半年才能画一张。听仙人说，这样一张在人间能卖十两银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这效率，指望画符赚钱，也不现实。 这些年光买黄纸和朱砂就花了不少，老杨从没在乎过，店里生意好，不差这几个钱。 林奇也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除了灵力注入那里，依然天天画，早把这张一品符箓画得烂熟，一直到最后，随手一笔都不会错。 大约每年，能画出一张到两张可以使用的符箓出来。 时光过得快，不知不觉他在小镇又过了十几年。 最初来店里吃饭的小孩，都长大了，看起来比林奇还成熟，之前一直叫大哥哥，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只好称一句：“小奇哥。” 镇上的人，都很称奇，这小子是不是不会老啊？各种谣言开始到处传。 提亲的人也很多，都被林奇拒绝了，可把老杨给急坏了。 老杨一天比一天衰老，他七十三岁了，年轻时落下的伤病，到老了全找上门来。 临终时他拉着林奇的手，有些遗憾地说：“小奇啊，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着你娶媳妇，生几个孩子……杨叔对不住你。” 老杨就像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死前紧紧握着林奇的手，靠在林奇的怀里走了，脸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安详，跟活着时一样。 林奇大哭了一场，心里像有什么碎了。 人生苦短。 长生者寂寞如雪，本不该动情，但林奇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他在南山买了块地，修了座像样的墓，亲自抬棺，请了不少吹鼓手，风风光光把老杨安葬了。 墓碑上刻着：“杨至远义父之墓，义子林奇立。” 老杨活着时从没提过这层关系，但林奇知道，他一辈子孤苦，只有晚年才得了这点安慰，心里盼的就是这个。 街坊邻居都说林奇是个好孩子。 只是这孩子有些古怪，二十几年过去了，模样像没长似的，看着还是少年。 林奇心里闷得慌，关店歇了几天。 几天后，外面有人敲门，震得门板嗡嗡响，林奇拉开门，门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穿马褂的大肚腩，趾高气扬地喊： “小子，老杨的侄子来继承房产了，你个外人，赶紧滚出去。” 他身后跟着个猥琐的年轻人，鞋耙子脸，跟老杨长得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毫无关系。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 隔壁王婶骂道：“什么侄子？我们这么多年邻居，从没听说老杨还有兄弟。”李叔也帮腔：“老杨活着的时候没见过你来，人一死你就冒出来了？”众人一起骂：“臭不要脸？” 第4章 雨夜 大肚腩被骂得冒汗，急了，掏出一张纸喊：“给你们看，这是官府的证明！上面写着由杨工直继承这栋房产！你们不信我，还不信县衙的大印？” 纸上果然盖着县衙的红印，清清楚楚写着杨工直的名字。大家虽然不服，也不敢再吭声。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找人撵你？”大肚腩恶狠狠地盯着林奇。 “我自己走。”林奇说。“马上，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小子，银子也要留下，那是老杨的遗产，不是你的。”大肚腩威胁道。 林奇抬头看了那胖子一眼。 他身后除了那个冒充侄子的杨工直，还跟着三个人，有两个面生，另一个是个厨师，林奇认得。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群人不仅要霸占老杨的房产，还要抢小店的生意。 摆明了是眼红，恐怕预谋很久了，要不然也不能老杨刚离世，立马就来。 林奇琢磨了一下，自己好歹练过气，打这几个人未必打不过。可他又看了一眼胖子手里那张盖着官府红印的文书，还是低了头。 自己本来就要离开，何必和这些凡人一般见识，几十年后，都只是一抔黄土。 等一百年后，去他们坟头跳舞，以报今日之仇！ 他回屋收拾东西，衣服、日常用品，还有十几张画好的符箓，剩的朱砂和黄纸，全都装进包里。 “站住！我检查一下。”胖子吼了一声。 身后三个人冲上来，一把夺过背包，把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衣服、仙笔、黄纸、朱砂盒，扔了一地。他们不认识符箓，也随手丢在地上。最后翻出二百两银子。 “老大，你看，这小子偷藏了银子！”三个帮凶得意地喊。 胖子恶狠狠地说：“你小子手脚不干净，敢偷我的银子？信不信我去报官，把你抓起来？” 周围的街坊看不下去了，有人骂道：“那钱都是人家小奇自己赚的，你讲不讲理？” 一个大叔站出来说：“我劝你们别欺人太甚，就算小奇是帮工，干这么多年还不能拿工钱走？” 众人议论纷纷，胖子有点慌了，对着大家骂了一句“关你们屁事”，又转头冲林奇喊：“赶紧滚，别让我改了主意。” 林奇弯腰，一件一件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装回包里，抬头看了胖子一眼。 眼神很平静，只是眼底沉了一下。 背着包离开小巷，身后传来几人的大笑：“看他，像不像一条狗。” 溪西镇有个大户，人称王员外，是镇上唯一用仙法纸牛的人家。 他家有个儿子叫王铮，林奇刚来镇上时他才四五岁，如今已是快奔三十的汉子了。 王铮从小爱吃麻辣烫，小时候总喜欢粘在林奇身后，端着小碗等着出锅，每次见面都热络地喊“小奇哥”。 林奇找到了王铮，王铮带着他直接去见了王员外。 杨家的事镇上都传开了，王员外也挺恼火，私下里，见人就说吴胖子太过分。 他知道那胖子的根底，叫吴元，是县老爷的小舅子，平日里好吃懒做，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人，只是没人敢惹。 “小奇啊，你既然是我儿子的好友，来我这儿，我给你安排个活计吧。”王员外以为林奇是来讨个活计的。 “先谢过王员外。不过我不打算留在溪西镇了。我来找您，是想跟您做笔生意。”林奇说。 “哦？”王员外有些意外，“你想卖我什么？” 林奇从包里掏出十张符箓，铺在桌上：“王员外，您家用纸耕牛，您看看这些符箓，我便宜些卖给您。” 王员外吃了一惊，拿起一张符箓：“你……怎么会有仙人的符箓？” 林奇也不瞒他：“我在仙山当过杂役，学了点画符的手艺。” “这是你自己画的？”王员外更惊讶了，“我一个凡人，看不出真假。我能拿一张去试试吗？” “当然可以。”林奇也想看看自己画的符到底好不好使。 王员外让人捧来纸牛，把林奇的符箓贴了上去。纸牛一下子就活了，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 管家惊道：“老爷，这符箓贴上后，我怎么感觉纸牛比之前更稳当，脚步也更有力了？” 以前王员外买的符箓，大多是仙山上新手练习的次品，或者大城市学徒做的，瑕疵多，纸牛走路一顿一顿的，虽然也能耕地，但不稳当。 林奇的符箓是他精心琢磨出来的，和真正仙人的符箓临摹的，几乎毫无瑕疵，贴上去后，纸牛的动作明显协调得多。 王员外拿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把十张符箓全买走了。 林奇正要告辞，王员外拦住他：“小奇，你等等。既然你有这本事，我倒可以给你指个去处。” “嗯？”林奇一愣。 “我在临渊城有个亲戚，开了家符箓店。他们常年招能画符的仙法学徒，待遇不错，你有没有兴趣？” 林奇心动了。 他现在只会最简单的这一种符，要是能去符箓店，就有机会学到更多。 而且既然是仙法符箓店，接触仙法的机会肯定也多。 在这个世界，第一保命的本事，当然是学习仙术，别看现在是盛世，国泰民安。 那也是转瞬即逝，一到了乱世，要是没点本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那可太感谢您了。”林奇向王员外行礼。 王员外热心地写了封推荐信，交给他。 王铮送林奇出门，又忍不住骂道：“那帮王八蛋，仗着官府撑腰，霸占老杨的家产，真不是东西。要是我遇上这种事，拼命也要讨个说法。”王铮脾气火爆，替林奇打抱不平。 林奇只微微一笑：“没事，我早就想离开溪西镇了。” 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雷声轰鸣，眼看又要下暴雨。林奇让王铮赶紧回去，自己一个人离开了镇子。 王铮让人给他拿了把油纸伞。 林奇拿着雨伞大步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妖云黑沉沉的，看着瘆人。 他不敢多留。 这种是非之地，离得越远越好。 大雨还是落了下来，雨里带着腥臭味，隐约还能听见龙吟虎啸之类的声音，大概是从八十里外的黑水河那边传来的。 林奇低着头朝相反方向猛走，猜测又是仙人和妖怪斗法，嘴里小声念叨：“趋吉避凶。”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大雨滂沱，前面站着一个黑影子，浑身是伤，皮肤泛着绿色，穿着宽大的袍子，但衣摆下面就像是有一个鱼尾巴，一摆一摆的。 “少年，请留步。” 妖怪？ 林奇有点喘不上气。他把伞收起来装进包里，雨水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再看过去，对面那影子又像个人了，看不出是妖怪。 安全多了！ “您是哪位？为什么在雨里拦我？”林奇让雨水淋湿了双眼，装作没看清，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那妖怪嘎嘎笑了两声：“少年，我不是坏人。咱们能遇上就是缘分，我给你一桩天大的好处。” 第5章 临渊城 林奇心想，你确实不是坏人，你就是个妖怪。 嘴上可不敢说，只应了一声：“哦？” 妖怪扔过来一块绿色的玉。 雨里太滑，林奇手忙脚乱没接住，玉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是块玉石，入手是温热的。 “这是仙玉，据说藏着长生的秘密，能给普通人增寿千年。”妖怪说。 “那你要给我？”林奇问。 “当然不是。你把这玉带给临渊城商业街玉石店的袁老板，他会给你一万两银子做报酬。”妖怪说。 太假了。 就这水平还想骗人？ 要是在地球上早饿死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心思简单，加上贪心作祟，估计真有人会上当。 “好。”林奇努力装出贪心的样子，“可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过去？” “我不方便去那边，而且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就拜托你了。” 林奇把玉收好。 妖怪转身走进雨里，身上一股血腥味，跟溪西镇雨里闻到的一个样。 妖怪飞入天穹，不一会儿，身后就有剑光追踪而去，显然厮杀还在继续。 等妖怪走远了，林奇重新撑开伞继续赶路。 走了一阵子，左右没人，他从兜里掏出那块玉，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就算这玉是真的，林奇也毫不在乎，才一千年的寿命，瞧不起谁呢？ 走着走着，雨停了。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林奇松了口气，转念又一想，万一那玉是真的呢？ 倒不是寿命的事，白白亏了一万两，总归心疼。 “贪心了。” 他忍不住会心一笑，命重要，不必冒这个险，这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懂。 “排好队，挨个检查才能过去。”一声暴喝。 前面设了关卡，一群官兵正在盘查。后面还站着一个白衣人，脸色严峻，几个军官小声跟他说话，他只是偶尔点点头。 林奇心里一紧，又是仙人，和那晚看见的白衣仙人装饰一样，显然是一个门派的。 看样子是仙人让官府设卡检查的。 一个坐在轿子里的富豪探出头，不满地说：“这卡怎么设在这儿？以前从没有过。” 官兵粗暴地回：“少废话，按仙人要求办，查妖人。都给我老实排队。”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有仙人。大家虽然不情愿，也还是老老实实排着。 检查很仔细，放人很慢，队伍不仅没短，反倒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长。 林奇不急，慢慢往前挪。 眼看着前面只剩五六个人了，他忽然眼皮一跳，官兵从一个中年男人的包里翻出一块玉石，隐隐有妖气流动。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官兵拿着玉质问。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跟妖怪给自己的那块看着一模一样，就是气息，似乎略有不同。 中年男人慌了：“路上有人让我带给临渊城一个玉石老板的，那老板叫……” 话没说完，林奇就觉得不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砰！” 玉石猛地炸开，浓烟四起，几声惨叫。中年男人和离得近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 绿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沾到的人皮肤融化、眼球脱落。 有毒！ 人群炸了锅，四处逃窜。 几个人趁乱想冲过关卡，白衣仙人勃然大怒，祭出仙剑凌空飞舞，一连斩了十几个闯关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纷纷人头落地。 排队的人吓跑了九成。 林奇也想跑，可他知道后面其实一样危险，临渊城是他唯一的去处。 他两条腿有点发软，但还是站回了队伍里。剩下的少数人虽然脸色铁青，想走又不能走，家在对面，再危险也得回去。 “收拾干净，继续查。”白衣人冷冷地说。 死了这么多人，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连士兵的命也不当回事。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重新开始检查。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林奇，他前面的人不是炸死就是毒死，还有一个口吐白沫倒在路边吓晕了。 士兵小心翼翼地翻开林奇的包，里面只有衣服、黄纸、朱砂、笔、推荐信，还有一些银子。又摸遍了他全身，什么也没搜出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 “走吧。” 林奇背好包，经过白衣人身边时，对方忽然开口：“你带着黄纸和符箓，准备画符？” “是。我拿了推荐信，准备去应聘符箓学徒。”林奇老老实实地答。 白衣人挥挥手让他走了，连推荐信也没看。 一个练气一层都没圆满的小角色，显然没入他的眼。大概是哪个山上刚下山的杂役吧，民间这样的仙法学徒多了去了。 林奇一举一动多少还带着山上的规矩，这出身藏不住。 可怕。 一块宝玉居然是陷阱。也不知道那妖怪到底图什么。林奇不想深究，只闷头赶路，昼夜兼程往临渊城走去。 青龙江由西向东，绵延数万里，到了玉龙岭一带，水流又深又急，两岸都是百丈高的峭壁。 峭壁之上有一片山顶平原，临渊城就建在那里，气势恢宏，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非常宜居，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市。 附近有好几个修仙门派，仙法早就渗透进了百姓的日常。 华灯初上，城里到处悬着孔明灯，每盏灯上都贴着符箓，不升不降，凭仙法的力量浮在半空，把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昼。 道路整洁，街边的楼阁精美，林奇进了城，感觉就像是梦幻中，问了半天路才找到商业街。 王员外推荐的那家店叫“天符店”，老板也姓王，林奇怀疑是本家。 店员看了推荐信，赶紧去叫了老板。 王老板五十上下，保养得好，白白胖胖的，一身悠闲的锦衣。 “你叫林奇？会画符？”王老板挺感兴趣。 “是。” “说说你画符的水平，会哪几种？” 林奇一五一十说了，也没瞒着，自己半年能画一张一品仙灵符，偶尔出错，勉强算个熟手。 王老板听完，皱了皱眉，斟酌着说：“本来有员外的推荐信，我不该驳你面子。可你想想，我招学徒，管吃管住还得给月钱，你半年只能画一张最低级的符，最多值十两银子……做生意总要赚钱，不能白养你吧？” 林奇一琢磨，是这个理。 王老板又建议：“这样吧，你先在附近住下来。画出来的符只要合格，我都按采购价收，一张六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林奇拱手：“行，多谢了。” 王老板没坑他，外面虽然卖十两，收购价不可能也是那个数。 当初王员外每张符给他十二两银子，那是特意照顾他可怜。 “那我先找住处，画好了再到你这来卖。”林奇说。 王老板点头：“你若能精进到一个月画一张，就可以来我这儿当学徒。” 林奇拱手告辞。 他刚出门，店里一个年轻伙计就忍不住嗤笑：“老板，这就是个混子，想来骗吃骗喝，您倒是好脾气。” 这青年叫刘兴，也是山上杂役出身，练气三层，专攻符箓，能画五种不同的符箓，最拿手的是三品金刚符，是天符店的顶梁柱。 王老板笑道：“你不知道，王员外是我本家堂弟，总不好一点面子不给。” 店里几个伙计都摇头，半年才画一张符，这水平太差了。 王老板望着林奇离开的背影，心里倒有些意外。这少年被拒了，脸上竟没有一点恼意，安稳如常。 第6章 古怪的远古符箓 林奇很快租了个住处。 很便宜，一个月三百三十文钱，是一户人家的杂物房，地方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主人家把杂物搬走了，支了张木床，还摆了一张简陋的书桌。 让林奇满意的是，这小屋子挨着院墙，单独开了个外门，清静，不用跟主人家共用一个院子和大门。 他看好之后先付了一两银子，相当于三个月的租金。 屋前有个独立的小院子，一丈见方，搭了个土灶，也能自己生火做饭。 怕下雨，林奇又弄了些木头和枯草，给土灶搭了个雨棚。 虽然简陋，也算功能齐全了，唯一要跟主人家共用的，就是院子里的水井和茅厕。 暂时安顿下来。 林奇对一品仙灵符箓已经画得纯熟，但二品还画不了，那需要炼气二层才行。 他想学一品火球符箓，打算找王老板借一张来照着画。 火球符比仙灵符复杂些，也贵一点，画好了能多赚些钱养活自己，再慢慢找机会弄一本能修炼的功法。 溪西镇那种小地方没门路，但在城里，只要有钱，总能学到些基础仙法。 财能通鬼，也能通神。 反正青玄宗的杂役功法肯定有问题，坚决不能练。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就去了天符坊，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你们天符坊就是个黑店！买的一品仙灵符箓根本用不了，马上给我退钱！” “先生，这张符绝对不是从我们店里买的。” “胡说！昨天下午我让儿子来买的，你们还想赖账？信不信我报官！” 林奇进门一看，一个黑脸大汉正跟店员争执。店员一脸无奈：“先生，您看看这符箓的颜色，跟店里的都不一样。您回去好好问问您儿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林奇在旁边听了两句，笑了笑。做生意难免碰上这种客人。他正要往里走找王老板，余光扫过黑脸大汉手里那张符，脚步顿了一下。 颜色深黄，跟正品明显不一样，多半是被他家小孩糊弄了，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次品。 可林奇对仙灵符箓实在太熟了，他多看了一眼，觉得纹路走向有些不对劲，又看了一眼，心里一动。 他凑过去说：“你那张符能给我看看吗？” 黑脸大汉正憋着火，把符递过来：“你看看，是不是这家店的？我儿子特别老实，从来不骗人。” 他儿子老不老实不知道，但这张符箓肯定不对劲。 林奇接过来细看。 粗看确实跟一品仙灵符差不多，但画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细节上大量不同。 越看越疑惑，这张符有问题，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年代很久远了。 这根本不是仙灵符。 他来了兴趣。 “你这张符，好像画得不太对。”林奇说。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用不了？我家磨豆腐的，纸驴全靠符箓驱动，贴上去一点反应没有，气死我了！”黑脸大汉怒气冲冲。 林奇手里捏着符，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他忽然把符往柜台上一扔，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才十两银子而已，穷鬼吗？就算是这家店的，你也太计较了。” “才十两？你很有钱？”黑大个满脸通红，“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就算这家店的？”店员在旁边也气得直翻白眼，林奇怎么还火上浇油？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得罪了！ 林奇继续嘲讽：“就为了十两银子在这儿闹，真丢人。我瞧不起你。” 黑大个气得要动手：“你说得轻巧，你不在乎钱？你倒是拿出来啊！” 林奇撇撇嘴，随手扔出十两银子，在柜台上滚到黑大个眼前：“拿走，别在这儿闹了。” 店员和黑脸大汉都愣住了。 这事儿跟林奇八竿子打不着，哪有这种傻子，随手扔十两银子替店家平事？ 这小子脑子有问题？ 黑大个一把抓起银子，冷笑一声：“这是你自己给的。”转身就要走，他也心虚了，也怀疑那张符可能真有问题。 “符箓留下。”林奇在后面补了一句，“钱拿了符也拿走，你要不要脸？” 黑大个顿了一下，回头把符往柜台上一扔，快步走了出去。 “这无赖，你理他干嘛。我本来都打算叫人赶他走了。”店员笑道。 “王老板的店，惹了麻烦不好。十两银子不多，打发走算了，和气生财嘛！”林奇厚道地笑了笑，顺手把符收进怀里。 店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哪有拿自己钱补贴老板的？何况老板压根没认他这号人。 林奇嘿嘿一笑，没再找王老板借火球符，拿着那张古怪的符就回去了。 到家先把门拴上，又检查了一下窗户，这才铺开黄纸和朱砂，他盯着那张符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蹊跷。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他提起笔，开始一笔一划临摹。 一沉下心来对照着画，他就发现这符的纹路跟一品仙灵符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好多细节对不上，左下方一个勾锋里，多了十几种抖动，完全不是仙灵符那种平直画法。 画错了几次后，他大致摸到了需要灌注灵力的位置。犹豫了一下，决定试试注入灵力的效果。 屏息凝神，将灵力缓缓注入笔端。 笔尖轻轻一抖，他顿了一下，正纳闷，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笔上传来。 体内的灵力像被拧开了一道口子，哗哗地往外淌。 他手臂一麻，手指差点握不住笔，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气都吸不进来。 不对！这绝对不是一品符箓。 林奇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黄纸承受不住这么多灵力，忽然起火，没画完的符箓烧成了灰。 反而救了他一命，符一烧起来，吸力就没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火扑灭，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刚才那一下，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张符上了。 后背全是冷汗，手心也湿透了，太吓人了，这是什么符？ 他重新拿起那张原符仔细看，这才发现材质根本不是黄纸，上面的朱红墨线也不是朱砂。 这根本就不是常见的符箓。 太古怪了。 他不敢再研究，把符收进包里。 肚子很饿，推开房门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他从上午开始研究，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出门找了个街边小摊，花三文钱要了碗素面，看见摊贩的炉子上也贴着一张仙灵符箓，他忍不住问：“你们小摊贩也用符箓，成本不嫌高吗？” 摊主叹气：“那有什么办法？城里不让烧木头，说烟太大，只能用这种符箓加热的炉子。没有仙灵符，什么都启动不了。我们小老百姓，难啊。” 第7章 金光明经 摊主一直抱怨，显然符箓抬高了成本。 林奇笑了笑，低头吃面，忽然愣住了。“没有仙灵符，什么都启动不了？” 老板随口一句话，却触动了他。 仙灵符可以启动别的东西吗？他又想起今天研究的那张怪符，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会不会是一张失去了能量的古符？ 几口吃完面，他匆匆回家，重新取出那张怪符摆在桌上，又把珍藏在自己包里的两张仙灵符箓拿了出来。 林奇取出一张，心里想，这只是一品的，能量有限，就算出什么意外也不至于闯下大祸。 他咬咬牙，将仙灵符贴在了那张古怪的符箓上。 一道金光闪过，仙灵符瞬间成了飞灰。 林奇吓了一跳。 那张怪符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似乎吸收了一些能量，却没有被激活。 他不甘心，又把自己珍藏的第二张仙灵符贴了上去。又是一道金光，仙灵符的能量被吸了个干净，变成灰烬。 真吓人。 吸了两张仙灵符后，那张怪符好像有了点变化。林奇拿起来，感觉里面似乎有一丝能量在流动，可没有任何作用。 他一直研究到半夜，也没弄明白这符到底有什么用，还白白浪费了最后两张仙灵符。 此时的林奇，就像是输光的赌徒，总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不甘心啊。 实在太困了，脑袋昏昏沉沉，他索性往床上一倒，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见自己额头上闪着很亮的金光。这道金光古怪，上破天穹，下达黄泉，在天地间万古辉耀。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头还是晕的，昨晚睡得太晚，研究那张符也耗了太多精神。 他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桌上那张怪符，鬼使神差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走过去拿起符，干脆直接贴在了自己额头上。 轰！ 额头猛地亮了起来，一个浩瀚的光明世界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隐隐约约有字在眼前飘过。 “金光明经。” “光明为万物之母，道从光出，法以光起，人以光明，天地万物因光明而现，金光明经，为宇宙洪荒第一修行法门……” 林奇呆住了。 经、诀、法、术——这世界的功法分四种，凡是敢叫“经”的，都是直通大道之法。 当世最出名的两本经，一本是天道宗的《道经》，一本是阴符门的《阴符经》。 一本大经，就能兴盛一个顶级仙门。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张符。 这张符里，藏着一本经？ 可惜，只能看到开头几个字，后面的字都模模糊糊，根本就看不清。 就像电量不足的屏幕。 就在那些字亮起来的时候，林奇隐约觉得，符纸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像是一道光明背后的影子，很淡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就像是一道门，外面是开着的，里面还锁着一层。 他把符从额头上撕下来，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这是完整的功法，还是谁在恶作剧？ 他看着符箓上精美的纹路和巧夺天工的笔法，透着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玩笑。 没事，反正我有时间。 那就试试，这里面是不是真有一部惊天动地的功法。 林奇不急，手上还有些银两。 他没去天符坊卖自己绘制出来的仙灵符，全喂给了这张怪符。 每隔几个月出门一趟，买黄纸和朱砂，顺带透口气。剩下的时间全在屋里，要么画符，要么给那张怪符充能。 转眼三年过去了。 幸亏有王员外那一百两银子撑着，他省吃俭用，总算熬了下来，可囊中渐渐也见底了，钱快花光了。 这张怪符，加上最初那两张仙灵符，三年时间里，一共充了八张符的能量，里面的灵力涌动越来越强。 这天他又贴了一张刚刚绘制好的仙灵符上去，再把怪符贴在额头。大光明再次亮起，这一次字迹显示得更多、也更清晰了。 终于浮现出了一小段完整的修炼方法： “光明为万物之宗，按品类可分为：气光明、身光明、丹光明、心光明、界光明，一切处光明。此六种光明，可生出无量道力，光照万界，无有能蔽之者……” 林奇有些纳闷，这修行的阶梯跟当今世界不太一样。 现在大家修炼都是按炼气、筑基、结丹来分的。 这张符箓到底有多古老？ 前面有一小段，是关于气光明的修炼描述，因为能量有限，只有第一个章节能看清。 林奇看了看，觉得跟炼气功法有些相似，想来古今修行也有相通之处。 功法比较完整，他试着开始修炼。 气和脉是连在一起的，气光明就是把体内的气脉和穴位，全部转化为明脉和明点，让气脉从内部光亮起来，变成能量体。 当然，这是内光，日常的时候，除非刻意外放，并不会透到体外。 林奇开始修炼，随着功夫的精进，气脉一点点开始转化。 修行的时候，并没有青玄宗那种功法带来的阻滞感，非常顺畅。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全都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一目了然。 幸亏他没有练青玄宗那套有问题的功法，这才没留下功法冲突的隐患。 炼气功夫一天天长进。 又过了小半年，林奇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金色的光明。 他已经沉浸在修行之中。 “小奇啊，该交房租了吧？”房东突然找上门来。 “哦，抱歉，我都忘了。”林奇去包里摸半天，发现银子已经花光了，只剩下一些铜钱，都不够付这个季度的房租。 “东家，我身上的钱暂时不够，等晚点给您送过去。”林奇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记得一会儿拿过来。”房东摇摇头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心里嘀咕，三年多了，就知道躲在屋里睡懒觉，也不出去干活。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虽然距离上次画符还没到半年，但炼气水平有了长进，体内灵气已经充裕。 林奇坐在桌前，取出黄纸和朱砂，认认真真画了一张仙灵符，一气呵成，体内灵气竟然还没耗完，还剩一些灵气，干脆再画一张。 他心里大喜。这功法是真的，灵力确实涨了，而且涨了不少。三年没出门攒下的那些憋屈，一下子全散了。 他推开窗，外面太阳正大。 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走上了一条修行的正路。 第8章 炼气二层 林奇拿着两张绘制好的仙灵符，出门去天符坊。 王老板正在店里跟几个伙计聊最近的事。林奇走上去：“王老板好，我画了两张符，您看看。” 王老板回过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三年前来投奔自己的那个小伙子吗？说好半年送一张符过来，怎么三年才来。 他将信将疑接过林奇递来的符，看了一眼就知道，确实是标准的仙灵符。 “怎么这么久才来？” “有点别的事耽搁了，最近手上没钱了，才想起来您这儿。”林奇笑着解释。 王老板摇摇头，这少年也太懈怠了。看在堂弟的面子上，没多计较，让伙计拿了十二两银子给林奇。 “王老板，能借我一张火球符吗？”林奇问。 “这……不太好吧。你总得有个抵押才行。”王老板是生意人，不肯随便借东西，“你借火球符做什么？” 林奇说：“不瞒您说，我就是想多学一种符。火球符也是一品，正好是我能学的范围。” 一般来说，炼气一层就能画一品符，二层能画二品，以此类推。筑基之后就能画灵符了，那就不是普通符箓，人间极少见。 林奇能绘制一品的仙灵符，自然也能学同为一品的火球符。 王老板让店员从柜台里拿了本书递给林奇：“你要是想学基础符箓，对着书不是更好？书里样本没瑕疵，只是不带灵力而已，何必照着别人的符临摹？” “咦？”林奇接过书，封面上写着《初级符箓入门》。翻开一看，从一品到三品的常见符箓纹样都有，需要灌注灵力的地方虽然没有注入灵力，却做了标注说明。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 “便宜你，十两银子。” 林奇咬咬牙，掏出十两银子买了下来。 刚准备出门，就听见店里几个伙计和学徒在笑：“这小子该不会是三年只画了两张仙灵符吧？” “哈哈，没天赋何苦勉强，再坚持下去会不会饿死？还不如去干点力气活，收入还多些。” 各种嘲讽声传过来。 林奇心里堵了一下，随即又平了。这种话他在青玄宗听了十年，早就伤不着了。 他低头翻了翻书页，心思很快回到《初级符箓入门》上。 剩下二两，一两交房租，一两买了糙米，野菜是山上挖的，盐是省着用的，日子紧成这样，倒也撑了两个月。 林奇算不上天才，他画符的功夫纯粹是靠熟能生巧硬磨出来的。 对着标准样章临摹了两个月，才勉强学会火球符，这个速度在山上大概算中下水平。 但惊喜的是，两个月下来他的灵气恢复提高了不少，又能继续画符了。 他小心地画了第一张火球符，一股温热升起，红光一闪，灵力注入符箓，成功了。 林奇摇摇头，不算太满意，没画得完全正确，有点瑕疵，虽然勉强能用，但威力肯定会受影响。 他想给自己攒几张攻击符备用，可现在人已经饿瘦了十几斤，只好去天符坊把火球符卖了。 “这是你画的？”王老板接过符检查了一下，还行，算合格品。 “是，多谢您推荐的那本符箓入门。”林奇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来卖符才过了两个月吧？以前不是说半年才能画一张吗？” “功夫有些长进，现在快了些。” 王老板点点头，没再多问，提醒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能一个月画一张一品符，就能安稳在我店里干活。” 林奇笑了笑。 他现在已经改了主意，他当学徒，是为了就近学习一些符箓的绘制，既然有符箓入门书，也没必要给人打工，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就挺好。 火球符卖了八两银子。 口袋里有了钱，他去奢侈了一把，花了五文钱买了碗牛肉面，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 味道鲜美，饿了两个月，终于吃饱饭了，真幸福啊，还是有钱好，林奇心想。 岁月如流水，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 这三年他除了画符、卖符、采买，几乎没出过院子。晚上修行，白天画符，偶尔对着墙上那道裂痕发呆，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这小破房子，越住越憋屈。 这天练功时，林奇体内忽然光明爆发，任脉变成红光、督脉变成蓝光，红蓝两光缠绕，灵气通过任督二脉，不断变幻着颜色，将体内照得清澈透明。 他知道自己终于炼气二层，也就是气光明的第二层，心不动摇，又稳固了一阵子，直到彻底稳定下来，才从定中出来。 感受着体内浑厚的灵力，现在画一张仙灵符根本用不了十天，一个月就能画三张，甚至四张，他一个月只卖一张符，剩下的火球符和仙灵符都攒着。 银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林奇终于有钱换了一间房子，租了个真正的独门独院。 虽然也不大，好歹是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房租贵了不少，一个月一千五百文钱，差不多一两半银子。 那支捡来的仙笔已经秃了大半，笔毫开叉，画符时灵力损耗比从前大了不少。 林奇琢磨着，再撑一阵子，等二品符画熟了，攒够钱，说什么也得换一支新的。 安顿下来后，他开始研究二品符箓。 书里只记了两种最基本的，冰球符和加速符。 冰球符的威力和火球符差不多，但会附带冰寒刺骨的效果，能拖慢对手。 加速符是给自己用的，贴在脚腕上，不用骑马也能日行千里。 林奇当然先学加速符，这简直是跑路的利器。 花了三个月学会加速符，又花了三个月学会冰球符。即使画二品符箓，他现在也只需一个月就能将灵力彻底恢复。 每天除了出门采买，他不是在修炼光明诀，就是在画符，专心致志，很少离开小院子。 也不惹事，日子过得低调安宁，功夫渐长，钱银满仓，丰衣足食。难得的好日子，只有在盛世才享得到。 这一天林奇实在闷了，出门散心，沿着商业街走了很远，不知不觉到了玉石街。 街上全是玉石铺子，各种玉石能容纳灵气，是做护符、法器、仙法车辆常用的材料。 “袁老板，你好啊！”街上有人大声打招呼。 林奇转头一看，一个客户正在跟个玉石店老板说话，那袁老板长相奇特，手臂很长，小短腿，让人一眼就忘不了。 多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他记得刚离开溪西镇时，有个妖怪让他把一块玉交给临渊城玉石店的袁老板，万万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袁老板，而且这人看着就妖里妖气的。 第9章 生长符 林奇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转头就回去了。从此以后，在临渊城的日子里，他再也没靠近过玉石街一次。 转身去了天符坊。 “王老板，你这里还有别的符箓书吗？”他跟王老板已经很熟了，直接找上门。 “你想要什么样的？”自从林奇开始卖二品符，王老板已经不敢小瞧他，客客气气地问。 “有没有高级点的？三品、四品的？你那本入门书里只记了一种三品金刚符，还有别的吗？” “三品的倒还能找到，四品就别想了。”王老板笑了起来。 “咦？”林奇纳闷，“四品很稀有吗？” “一看你就是没正经学过。”王老板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四品符箓需要的灵力更高，普通黄纸和朱砂容纳不下，得用专门的符纸和各种型号的魔砂。这些东西，普通城里买不到，得去山上或者去散修们交易的地方。” 林奇当初只听过几节公开课，这些还真不知道。原来符箓想往深了学竟然这么不容易。 “那您这还有别的三品符吗？” “倒是有个生长符，催长植物的。只是极复杂，店里没人学得会。”王老板随手递过来一份摹本。 “这……要多少钱？” 王老板道：“送你了。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是真学会了，记得优先卖给我，这可是稀罕物。” 林奇感激地拱手道谢，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王老板满眼欣赏。这少年刚来的时候水平差得很，眼看着一天天在进步，店里那些学徒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偶尔也会在店里夸林奇几句，顺便激励一下自己的学徒。 首席学徒刘兴心里恼火，当初嘲讽林奇最大声的就是他，现在每次看见林奇，眼神都冷冰冰的。 林奇不爱说话，全当没看见。 长生种，没必要和这些朝生暮死的短生种一般见识。 三品符箓需要炼气三层才能画。 林奇修行没有聚气丹，也没有阵法聚气，全靠自己一点点苦修，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顶级天才在仙丹辅助下，可以百日筑基、三年丹成，他又不是天才，可比不了。 又过了三年。 功夫渐深，这一日定中的林奇，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的经脉忽然被光明贯通。 手臂和双腿的经脉金光闪耀，里面充满了灵力。 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了一下。 力量和敏捷都涨了一大截。 炼气三层，突破了。 这三年里，他只少量卖些二品符箓维持生计，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画一品仙灵符，持续给那张怪符充能。 似乎充能已经到了极限，一品仙灵符已经没用了，灵力充不进去。金光明经符箓现在露出了完整的炼气期功法，也就是气光明法。却没看到更高级的功法。 林奇拿不准，到底这张符里本来就只藏着炼气篇，还是仙灵符级别太低，撑不起后面功法的开启。 修行到三层之后，他还发现一件怪事，自己的眼睛变得特别亮，能看很远，还能看清很幽深的东西。 站在峭壁上，低头能看见大江深处的砂石鱼虾。 江水滚滚，也没那么清澈，水深更是几十丈，更何况这峭壁距离水面还有一百多丈呢。 没听说什么功法修炼还能让视力变这么好，难道这也是光明经的特性？ 他琢磨着，这双眼睛以后画符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出更多东西。 到了炼气三层，他马上开始临摹金刚符和生长符。 金刚符不难，就是需要的灵气多些。他画了十几年的符，对绘制符箓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没几天就把金刚符画出来了。 第一张金刚符出炉。 这张符能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增加一层极强的防御，保命的好东西，他没舍得卖，装进了自己设计的符文腰带里。 符文腰带是林奇自己的发明，照着他前世记忆里士兵弹药带的样子做的，就是一条宽腰带，上面缝了不少小口袋，每个口袋刚好可以放一张符的尺寸。同类的符，都放在一个袋子里。 几十张火球符、十几张冰球符、几张加速符，现在又多了一张金刚符，分门别类放好，用的时候就不会拿错。危急时刻，满天花雨撒出去，也能保命。 画完金刚符，他才开始试画生长符。 同样都是三品，生长符比金刚符复杂了十倍不止，弯弯绕绕的抖动，数都数不清。其中一个弧形里面就藏了一千多个变动，像野草疯长一样纠缠不清。 画错了一遍又一遍。林奇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整整一年之后，笔尖落下，符箓亮起绿光，一张生机勃勃的符箓终于成功画出来了。 太不容易了。 画好之后他没急着卖，好奇这生长符到底有啥用，他拿着符准备去后山试试。 后山草木茂盛，他最艰难的时候就在那儿挖过野菜，知道有些地方甚至长着药草。 画了一整夜符，出门时已是清晨，肚子咕咕叫。他去了常去的那个面摊，要了碗清汤面。 正要吃，忽然皱了皱眉，抬头看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清晨阳光还不算亮，可天上无数道剑痕正朝远处飞去，方向似乎是溪西镇那边。 好多仙人在御剑飞行。 “老板，咱这城附近仙人多不？”林奇随口问了一句。 他是熟客了，这面摊差不多快成食堂，和老板说话自然都很随意。 老板笑道：“你是看见那些剑痕了吧？那是临渊城附近的飞仙宗。” “哦！”林奇低头吃面，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太多好奇心。 早上还没什么客人，老板又凑过来小声说：“那飞仙宗跟黑河老妖斗了上百年，两边死伤无数。听说是在抢一块长生石。你说说，这些仙人妖怪为了长生都疯了。也没听说哪个仙人真长生了，大多英年早逝，死在争斗里。你说他们多蠢？贪，太贪了。” 摊贩理解不了仙人们成天争个啥，他总幻想着自己要是有一点点仙人的本事，还有那么长的寿命，肯定建个大宅院，娶几个美娇娘，躲起来好好过日子。 林奇笑了笑，没接话。 第10章 妖怪开会 吃完面出城去了后山。 后山森林密实，草木疯长，他没打算往深山里走，轻车熟路找到以前挖野菜常去的地方，他记得那儿当时有棵小人参，年份太小没摘。 找到隐蔽的山坳，搬开挡着的几块石头，小人参还在。地面上露出几片翠绿的叶子。 林奇掏出生长符贴在叶片上。 一道翠绿的生命之光从符上亮起，慢慢渗入小人参。叶片变大、长高，没一会儿就长到半人多高。 林奇又惊又喜，这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参，差不多二三十年的品相了。在仙家眼里不算什么，可在人间虽不珍贵，也能值不少钱。 他心里琢磨，以后要是开个药园子，光靠生长符就衣食温饱了。 正高兴着呢，身后一丛灌木忽然被拨开。 林奇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拿着钢叉的妖怪，扁脑袋，大眼睛，圆鼓鼓的肚子，活脱脱一只大癞蛤蟆。 那妖怪看见他也一愣。 “妖怪？” “人类？” 两人对视一瞬，妖怪眼里凶光一闪，举起钢叉，嘴里叽叽咕咕开始念咒。 林奇二话没说，手往符文腰带上一拍，火球符、冰球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几十团火焰和冰球瞬间砸过去，劈头盖脸地把那小妖怪淹没了。可怜的小妖怪，还没来得及把钢叉投出来，先被火烧，又被冰冻，水火轮番一折腾，当场就碎成了渣。 临死前那妖怪还在想：这人可真够狠毒的。 林奇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气，心还在狂跳。这儿是城市后山，又有仙人坐镇，哪来的妖怪？胆子也太大了吧。 对付这么个小妖怪本来用不了这么多符，他也是头一回跟人动手，紧张过了头，一下就用掉了三分之一的存货。 等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空了的几个口袋，很心疼。一张一品符卖八两，二品的更贵，刚才那几下少说扔了几百两银子出去。 一只癞蛤蟆，花了他几百两。 越想越亏。 可命比钱值钱，他又安慰自己，至少人没事。 不敢在山里多待，林奇挖出人参后拔腿就跑，一溜烟回了临渊城。 看见城门在望，他才松了口气。 “哇，这城可真热闹。” “壮观啊！” 林奇扭头一看，两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正跟他一块进城。他眼中金光一闪，两人在他眼里现了原形，竟然是两个妖怪。 怪不得会对人类的城池大惊小怪。 林奇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当没看见，低着头快步回了住处。 进了自家小院才彻底松口气。 这些年攒的银子不少，他担心遭贼，买了几个罐子把钱埋在了院子里。 踩了踩埋罐子的地方，没发现什么破绽，这才进屋。 回到书桌前，上面铺着黄纸，旁边是朱砂盒。他抽出腰间的仙笔开始画符。 心里不平静，连着画了几张都出了错。 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支笔。当初捡来的时候就是个残次品，只是没有完全坏掉，勉强能用。 上回临摹金光明符箓时又烧掉了一半笔毫，本来就不趁手，现在更不好用了，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实在不行就买一支新的吧。他心里想着，店里卖的那些品级不如手上这支，但好歹是完好的。 可仙笔太贵，最便宜的也要三千两银子，他一直没舍得。 画了几张都不成功，心情倒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又琢磨起城里那些妖怪，临渊城难道一直都是人妖混杂，只是自己以前灵眼没开，看不出来？还是最近出了什么异常？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林奇不想自己做饭，又出门去吃面。 刚出院门，就看见一队官兵在街上巡逻。 强弓劲弩都备着，盔甲上贴着仙灵符，显然是法甲。一个将军骑着分水灵兽，手提灵枪，左顾右盼，像是随时要迎敌。 林奇在临渊城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低头走到常去的那家面摊。 “老板，来碗面，加点牛肉。” “好嘞！” 老熟人了。老板把面端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哥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城里出大事了。有一家三口被发现死了，浑身的肉都被啃光，像是被野兽吃的一样。都在传是不是有妖怪混进来了。现在满城官兵都在搜，你可小心些。” 林奇吓了一跳。 这么一说的话，看来妖怪不是经常混在城里，应该都是今天刚来的。 “老板，你这有什么吃的？”一个粗嗓门响起。 林奇抬头一看，眼中金光一闪，浑身一哆嗦。又一个妖怪？这城是被妖怪占了不成？ 老板过去招呼，那妖怪大咧咧地说：“来十碗牛肉面！” 林奇趁老板忙活，悄悄放了五文钱在桌上，溜了。 老板回头发现人没了，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吃得真快，走也不打声招呼。” 林奇匆匆回到屋里，心里有点慌。 不对劲。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先离开临渊城出去避避。 他先检查了院子里的银子，埋得好好的，没人动过。想了想，没挖出来。 银子可以日后再取，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系好符文腰带，把仙笔插进去，背上包。包里是换洗衣服、一双鞋，还有些黄纸和朱砂。 走了。 危险的地方绝不逗留。 逆着人流往城外走。街上不时能看见妖怪，一个个探头探脑，大多也是头一回到人类城市，看什么都新鲜。 林奇纳闷，城里也有不少修仙者，官府还有供奉，怎么就没发现妖怪混进来了？ 他在临渊城住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景象。这座城好像一夜之间变得不认识了。 而且这些妖怪怎么都跟自己一样，像是在往外走？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很快发现了蹊跷。每个妖怪腰间都贴着一张黑色符箓，上面写着一个“隐”字，应该是用来掩盖妖气的。 要不是自己有金光明眼，根本看不出来。 耳边传来妖怪小声说话：“老大让大家分头行动，在城里集合，然后一起出击，在哪里集合啊？” 另一个妖怪道：“跟着我大家走就行了，别问。” 林奇不想卷进这事，他加快了脚步。 “袁兄，你可真会享福。这城舒适得很，羡慕死我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有点耳熟。 林奇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前面路口站着两个大妖怪，一个是袁老板，本体是只大马猴，怪不得当初看着就别扭。 另一个，正是当年雨中给他玉石的那条鱼妖，本体像条鲶鱼。 不知道那鱼妖还认不认得自己。 林奇不想冒险，往路边一扫，正好到了天符坊门口。 他本来不想再进这地方，刘兴那货在里面，每次碰见都没好脸。可眼下也顾不上了，躲开后面那两个妖怪要紧。 他转身进了天符坊。 老王老板已经病故，如今是小王老板管着店，但规矩还是老规矩。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两个白衣仙人站在店里，小王老板满脸愁容，点头哈腰，极不情愿的样子。 “飞仙门临时征召绘仙灵符的学徒，你店里的，都跟我上山去吧。王老板你也别急，我知道你跟我们山上有旧。这次是临时征召，过些天就给你送回来。” 林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忽然觉得，临渊城这地方，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第11章 被抓黑水河 小王老板知道，这些仙人的话从来靠不住，说只征召几天，鬼知道多久。 可也不敢反抗，只好说：“能上仙山是他们的福气。只是小店生意全指着这些学徒，您可得及时放回来。” “行了，别废话了。这几个都是学徒？”仙人有些不耐烦，指着面前三人。 两男一女。 领头的正是刘兴，他太太也在，两人是在店里认识的，后来干脆凑到了一块。另一个年纪偏大的叫吴强，看着稳重些。 林奇听着话音不对，转身就要往外走，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客人。小王老板明明看见了，却低头装作不知。 他心里打着算盘：就算学徒都被征走了，好歹还有林奇能撑撑场面，生意不至于黄了。 就在林奇一只脚快要迈出门的瞬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仙师，那小子也是符箓学徒。他画的仙灵符，是这里最好的。” 尼玛！一听就是刘兴那货。 林奇正想加快脚步离开，仙人开了口：“站住。” 他叹了口气，乖乖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仙师喊我？” 仙师盯着他问：“你也是符箓学徒？” 林奇还没开口，刘兴就抢着说：“仙师，他就是。他有一支笔，别在腰上，当宝贝似的。”说着走过去，一把掀起林奇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符文腰带，上面插着那支仙笔。 林奇牙都咬紧了。 要不是仙人在场，他恨不得当场弄死这个混球。 “既然会画符，那就跟我们走吧。” 两个低阶仙人法力不够，带不了凡人飞行，领着几人走出门。刘兴幸灾乐祸地看了林奇一眼。 心里盘算着：要是我们都被征走了，天符坊不得全靠你？你小子不是要赚大钱么？老子就算不赚钱，也看不得你赚。还想跑？被我逮住了吧，哈哈。 他越想越得意，却发现林奇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林奇面色平静地跟在仙人后面，像是去出门郊游，刘兴顿时像吞了只苍蝇，快活少了一半。 林奇随遇而安。 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碰上，这点风波不算什么。 好巧不巧，一出门正好撞见那两个妖怪。 和袁老板聊天的鱼妖看了林奇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 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压了下去，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奇很无语，这死妖怪记忆也太好了，大雨里偶遇一回，这么多年了还能认出来？ 不过现在跟在仙人身后，谅他也不敢怎样。 果然，两个妖怪看见仙人，让开了路，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这队人。 城里到处是妖怪，而且有点反常，从各处赶来的妖怪，在城里聚集之后，现在都往城外走，就跟在他们身后。 尼玛的，也太吓人了。 林奇不敢乱看，低着头跟着仙人往前走，目不斜视，心里默念道祖保佑。 出城上山。 青石小路，两边是小树林，山顶就是飞仙门的宗门。 太安静了。 林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兽，没有蝉鸣，只有风吹树梢。两个仙人大大咧咧的，浑然不觉。 林奇几次想开口提醒仙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仙人未必信，反倒可能嫌他多事。他一个杂役出身的小人物，在仙人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何必自讨没趣。 咻，一根银色三叉戟从林中飞出，正中一个仙人的胸口。仙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毙命。 紧接着无数三叉戟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啊！ 两个小仙人瞬间殒命。 林奇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扑，脸埋进泥里，连气都不敢喘，随手给自己加了一个金刚符箓。 耳边全是嗖嗖的破空声和惨叫，他不敢抬头，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了后脖颈上。 几个符箓学徒吓懵了，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动。林子里钻出大大小小无数妖怪，手持钢叉。 “留下这几个人，大王有用！” 几人以为死定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林奇回头一看，正是当年给他宝玉的那头鱼妖。 “大家杀上飞仙门！今天非给他们点教训不可！给我杀！” “是！” 大群妖怪从林子里冲出来，还有大妖飞身而起，往山上杀去。一场大屠杀开始了。 今天早上飞仙门的高手尽数出发去攻打黑水河洞府，没想到这群妖怪胆大包天，竟然趁着飞仙门空虚，化整为零，在城里集合后反杀了过来。 林奇脑海里闪过两个字：偷家。 一张漆黑的大网飞过来，把几个学徒全罩了进去。 网一收，林奇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远的喊杀声。 他不知道外面打了多久，只觉得网在快速移动，偶尔撞上什么东西，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山顶钟声响起，是仙门报警的信号。 一声巨响，外门仙法屏障被炸开。 妖怪们杀上山，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不多时满地是血，到处是外门弟子的残肢断臂。 半个时辰后，妖怪杀到了内门屏障，更多爆炸声响起，内门防御眼看着也扛不住了。 天空忽然出现剑啸声。 得知被偷家的飞仙门大佬火急火燎赶回来救援。漫山遍野响起尖锐的哨声，妖怪们收到了撤退命令，开始迅速撤离。 一路逃到峭壁边上，一起纵身跳下，落入江中，溅起无数水花。这些水府妖怪个个水性精良，入水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等大仙师们赶回来时，只看见满目疮痍的外门、熊熊大火和满地尸骸，个个脸色铁青。 追到青龙江边，只见江水滚滚，浪涛翻天，哪还有半个妖怪的影子。 青龙江深几十丈，仙人也无法入水追敌，这些水族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被妖怪打了个伏击，仙人大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丢人丢大了！ 林奇四人被困在网里，四面漆黑，只听见外面的滔滔水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妖怪收了网，几人滚了出来。 一个黑袍的俊美大妖坐在宝座上，周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族妖怪。 “大王，这几个人类看着皮嫩肉滑，今天不如煮了喝人肉汤吧。”众妖起哄。 一个妖怪头目站出来驳斥道：“今天大王高兴，吃什么人肉！来人，都给我关起来。” 林奇看了一眼，还是当年给他玉石的那个鱼妖，原来这货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妖物。 他心下纳闷，不知道这妖怪抓了自己又救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鱼妖是大妖的亲信，今天整个行动都是他策划的。大胜之后大妖高兴，自然给足面子，一挥手道：“先关起来。” 几个小妖过来，把四人押出去，走过长长的甬道，关进了一间牢笼里。 大家都慌得不行。 “林奇，你不害怕吗？”老吴忽然看见林奇坐在角落里，脸上很平静，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忍不住问。 “怕啊。”林奇笑了一下。 “没看出来。我看你怎么这么平静？”老吴本来就跟刘兴夫妻不对付，索性坐到林奇身边。 第12章 黑水河洞府 “怕也没用。”林奇和老吴关系还行，随口说，“不过没关系，我在等一个妖怪。” 老吴一愣，脑子没转过来，等妖怪？ 刘兴嘲讽道：“脑子有病，失心疯了吧？会有妖怪来专门找你？” 林奇没辩解，干脆靠着墙，眯了一会儿。 没多久，甬道里传来脚步声。牢门被推开，大家都睁开眼，看见两个鱼妖小怪站在门口。 “你……出来。泥大人要见你。”其中一个鱼妖指着林奇，大声吆喝。 林奇站起来，像是早就猜到似的，径直走了出去。 老吴看见鱼妖把林奇带走了，惊讶道：“还真有妖怪来找他？” 刘兴呸了一口：“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怕是早就跟妖怪有勾结。” 林奇跟着鱼妖走在水下城堡里。 沿着长长的走廊往上走，两边都是木门，到处湿漉漉的，渗着水。 这里应该就在水底。 走到一扇门前，鱼妖小心地敲了敲。 “让那小子自己进来，你们回去吧。”屋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林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是个书房。 几排书架，摆满了书，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鲶鱼精化成了人形，但尾巴没收干净，坐姿很是别扭。 正是当年给他玉石的那个妖怪。 林奇站到书桌前。 鲶鱼精正在写字，字迹工整，谈不上多好看，但比大多数普通人强。 这是个有学问的鱼怪，怪不得连仙人都吃了亏。 “我叫泥大人。上次给你的玉石，后来去哪了？”泥大人抬头便问。 “扔了。”林奇说。 “扔了？”泥大人笑了，“就算你不贪那一万两，玉也能增寿，你一个炼气士，不心动？” 林奇老老实实说：“信不过。” 泥大人摇摇头：“你们人类真有意思。什么样的都有，多疑的、贪婪的、凶恶的，比我们妖怪复杂多了。” “这活要是给一条狗妖，都比你忠诚一百倍。” 林奇没接话。 泥大人又问：“还记得丢在哪儿了吗？” 见林奇不吭声，泥大人补了一句：“你帮我找回来，我保你在这性命无忧。” “记得。”得了这句承诺，林奇才点头，“不过我挺好奇，那玉不是炸的吗？” 泥大人大笑：“是炸了不少。可给你的那块，是真的。” “那天雨夜我被仙人追杀，先把玉放你那儿，让你带走，想着事后再找你。结果仙人设了关卡，我又被追得紧，倒让你跑掉了。” 巧合。 “幸亏你还记得。”泥大人心情不错。他抬手一指，屋顶忽然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上面的河水。 奇怪的是，水就这么流过去，一滴也没漏进屋里。 “走吧。” 泥大人知道林奇不会避水诀，唤出一个气泡，带着他在黑水河里浮了上去。 林奇从没想过河水会这么深，躲在气泡里往下一看，一座巨大的恐怖城堡半埋在水底，妖气弥漫，这就是黑水洞府，黑河老祖的老巢。 当然，妖怪叫黑河老祖，人类都叫它黑河老妖。 出水后到了当初两人相遇的地方。 林奇带路，一路走到扔掉玉石的沟边。“就是这儿。” 两人在沟里翻找半天，挖出不少淤泥，终于翻出了那块玉。泥大人激动不已，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玉真能增寿？”林奇问。 “当然。这叫吸灵玉。我悄悄放在大王长生石隔壁，吸了几十年长生灵气，这块玉已经有了增寿的功效。”玉石失而复得，泥大人心情大好。 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长生石极为怪异，我偷吸了几十年，每次靠近，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奇没接这个茬。 林奇想起当年那妖怪说“一千年”，随口问了句：“能增多少？” “三十年。”泥大人道，“当初说一千年是哄你的，怎么可能。” “三十年也不少了。”林奇说。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三十年有屁用？ 泥大人看着他，林奇浑身绷紧，手悄悄按在符文腰带上。 眼前这是一个筑基大妖，自己肯定打不过，可他要是敢动手，那就拼了，十张加速符同时用，不知道能跑多快。 “你害怕了？”泥大人笑他。 林奇没说话。 “你们人类虚伪，喜欢过河拆桥。我们妖怪不这样。”泥大人站起身，身形很高大。 林奇不知道真假。 但还是没敢动手，也没试着逃跑，太危险了。 万幸，这个鱼妖是真的，泥大人没杀他，林奇也没试那十张加速符叠在一起是什么效果。 可泥大人也没放他走。 黑水河洞府是个巨大的水下堡垒，藏着几万妖怪。 可惜的是，有炼丹的、有炼器的，就是没有会画符的，上次潜进临渊城的隐匿符，还是找别的妖怪买的。 不知是不是泥大人的意思，四个人类被安排到了铁匠坊，帮着妖怪打铁。 铁匠坊的主事是个年老成精的古鳖，名字没人记得了，妖怪们都叫他老鳖。 他轮着一柄古怪的锤子，给四人演示打铁。 “别看这锤子怪，这叫天陨锤。天外陨铁做的，坚固无比，虽然不带仙气，可当锤子用那是一等一的好。” 那锤子看着就像根不规则铁棍，顶个铁疙瘩，丑得很。 老鳖不在意，一边炫耀一边抡起锤子砸向砧板上的铁块。铁块是提前烧红的，却越砸越小，像揉面似的被捶来捶去。 “喝！” 铁块被捶成黏稠的液体，杂质捶打出去，越来越精纯。 老鳖用灵力一控，液体飞起来落入边上的火炉，他猛地吹了口气，炉子嗡嗡作响，灵力灌入。 那团液体悬在炉子上空，被灵力塑成三叉戟的形状。红光刺眼，灵力在里头涌动。 老鳖把烧红的三叉戟移出火炉，端起水杯一泼。 哧哧声响起。 等冷却下来，已经成了一柄银白色的下品法器，就跟林奇在山上见那些小妖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大开眼界。 原来下品法器是这么炼出来的，跟画符一个道理，都是把灵力注入器胚里。 符箓是把灵力灌进纸里，炼器是把灵力灌进铁里。 看起来好像也不太难。 老鳖得意道：“这叫水王三叉戟。你们初学肯定打不了，我就是给你们展示一下，知道老鳖的手段。这是你们的目标，听见没？” 林奇心里好笑，说这么多，原来就为显摆一下。 第13章 长生石的心跳 几人连连点头。 随后老鳖又演示了炼制分水刺的锤法。分水刺比三叉戟简单多了，就是一根带手柄的长针。 “你们先从分水刺练起吧。” 叮叮当当，铁匠坊每天都是打铁声。 林奇倒安于现状，心想日后还能吹牛说给妖怪打过铁。 到了第三个月，林奇摸清了铁匠坊的作息。夜班之后，妖怪们去街上喝酒，铁匠房空了，他就躲在这儿练习画符。 水下湿气太重，朱砂化不开，他便借着炉火的余温慢慢烘着画。 这天晚上，一个垂头丧气的小鲤鱼精探进头来：“小奇哥，你在画什么呢？” 林奇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问：“怎么了？” “别提了。今天百丈速游又输了，它们都比我快，嘲笑我。” 林奇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加速符递过去：“下次比试的时候，把这个贴身上。” 小鲤鱼精半信半疑：“这能管用？” “你都叫我小奇哥了，我还能骗你？” 几天后，小鲤鱼精捧了个第一名回来，兴高采烈提着酒来找林奇，两人喝了个痛快。 打那以后，小鲤鱼精出外勤时总悄悄帮林奇带朱砂和黄纸回来。大约每隔一两个月一趟，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画符，又不会让妖怪们察觉。 至于锻造，林奇是真的没有半点天赋，远远不如画符。 其他人学得都比他快，半年下来都能打造分水刺了，只有林奇连打铁都打不好。不是力气大了就是小了。 老鳖气得反复提醒：力气要从小到大，循序渐进。林奇听得明白，一下手就控制不住。 过了一年半，林奇才打出第一把分水刺，高兴了好几天。别人已经在打造砍刀和三叉戟了，就他还在乐此不疲地打分水刺。 这天夜里，林奇正往回走，路边躺着一个蛤蟆精，受了伤，嘴里一直往外冒血。 没人管它。 林奇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去，用灵力封住伤口的血脉，又拿出那根人参给它吃了。 蛤蟆精缓过劲来，瞪着圆眼看了他半天，瓮声说了一句：“小奇哥，你心好。” 林奇笑了笑，心里想的是：要逃出这鬼地方，总得有几个妖怪肯帮忙才行。 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刘兴很恼怒，因为他发现林奇特别招妖怪喜欢。 不知道为何，小妖怪特别粘着林奇。 总有一大群小妖怪围着他听他讲故事，还偷偷给他送好吃的。可这些好吃的，林奇只跟老吴分，从来不给刘兴一口。 看着林奇过得舒坦，比让自己受罪还难受。 不管怎么说，成天待在水底下，周围全是妖怪，暗无天日，人总归是不适应的。 每个人都在琢磨怎么逃出去。 可惜这水下堡垒太结实，还有大阵护着，飞仙门实力比黑水河强，打了一百年也没攻下来。 几人私下开了次会，商量逃跑的事。 结果刘兴转头就去举报，说林奇是带头的。 妖怪们大怒，把几人鞭打了一顿。可结果很戏剧，刘兴这个举报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嗷嗷直叫。 轮到林奇的时候，妖怪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一道印子都没留。 更可恨的是，老吴伤得也不重，刘兴老婆更是跟林奇一样，只受了点皮毛伤。 刘兴差点疯了，躺在地上哀嚎：“我是功臣！我是举报的啊！”然后又挨了一顿打，终于老实了。 从此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了，瞳孔散着，怪吓人的。 打那以后，再没人提过逃跑的事，就算心里盘算，也都是各想各的。 林奇没再找任何人商量，连老吴也没说。有些事，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三年后又出了件大事。 刘兴老婆生了个孩子，本是喜事，可孩子生出来竟是鱼头人身。刘兴疯了，当场把孩子摔死，跟老婆打得天昏地暗。 结果又被妖怪以扰乱秩序的罪名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整个人彻底垮了。 林奇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妖气侵蚀，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早晚会出问题。他自己有金光明经护体，还没事。可其他人，包括老吴，也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他看了老吴一眼，眼眶深凹，情绪明显也不对劲。 第七年，仙人大规模攻打水府，战斗非常激烈，多处发生裂痕，但最终黑河水府还是挡住了这次进攻。 战后，所有妖怪都去领赏，铁匠坊也忙了好一阵子，修补被震裂的墙壁。 林奇趁乱把那个裂缝又看了一遍，比上次更大了些。 十年过去，连最笨的林奇也学会了打造好几种下品法器，大刀、匕首、分水刺、三叉戟。 这些都是妖怪常用的武器。 可惜没有剑，妖怪不用剑，觉得太娘们，不硬气，不过道理相通，林奇觉得稍微适应一下，自己也能打出灵剑来。 这些年林奇已经对整个水下堡垒摸得门清，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也一直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计划。 可他谨慎得很，虽然摸到了一条通道，也没急着走。 黑水河里全是妖怪，就算逃出去，怎么保证不被抓回来？他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他走过一条潮湿的甬道，越走越偏，到了堡垒最底层。前面臭气熏天，连妖怪都受不了。 这里是整个洞府排污的地方，几万妖怪的排泄物和垃圾，简单处理后就被排进河里。 妖法阵轰隆隆响着，要是被卷进去，尸骨无存。 林奇在墙边找了个小凹洞。 这些年他的金光明法修炼下来，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每次入定，全身经脉都会亮起来，从里往外透光。 有几次他在练功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尖在暗处发出微光，像萤火虫一样。 他不敢在住处练功，就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 他盘腿坐下，把心沉静下来。 体内化成一片光明，全身被金色光晕裹着。静到极点时，他忽然听见，身后几十丈的地方，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不像是人，也不像妖怪，倒像是某个洪荒巨兽正在苏醒。 压迫感极强。 林奇吓了一跳，猛地从定中醒过来。 回头看向身后的墙壁，足有几十丈厚，全是玄铁铸的。他知道墙后面是个密室，是黑河老妖存放长生石的地方。 不对啊。长生石怎么会有心跳？ 难道那玩意儿是个活物？ 林奇有些害怕，不敢再练了，赶紧起身离开。 额头上全是汗，总觉着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妖怪多的生活区，这才松了口气。 生活区空间很大，到处都是没出勤、正在歇着的妖怪。 “小奇哥，过来喝一杯！” 路边有个酒馆，一群小妖怪看见他就喊。 林奇走过去，一只鲤鱼精给他倒了杯酒。酒色浑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酒，妖怪的日子粗糙，没人类讲究。 林奇也习惯了，接过来一口干了。众妖怪起哄：“小奇哥好酒量，再来一杯。” 林奇连喝了三杯，才把那股恐惧压下去。 可心跳声还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散不掉。他忽然想起泥大人说的那句话，“那长生石极为怪异，总觉得不对劲。” 原来那不对劲的感觉，是心跳。 第14章 大战开端 “小奇哥，你上次讲的那个猴子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接着讲呗。” 妖怪们都竖起耳朵想听故事。林奇讲的那些其他世界大妖的事，他们最爱听。 “我给你们讲，那胆大包天的猴子，勾引了大嫂之后，还跟一个女仙纠缠不休。女仙追上门来，眼看就要一剑刺死它……” “啊！”妖怪们一阵惊呼。 故事到了要紧处，林奇又停住了。 “小奇哥快讲，那个浑蛋猴子死了没有？” 林奇没继续，往旁边看了一眼。几个蛇头人身的妖怪正从边上走过，不是黑水洞府里的，看着面生。 “小奇哥。”鲤鱼精凑过来小声说，“那是其他水下洞府的，来助拳的。” “是啊，不止水蛇洞府，还有好几个洞府的，一共七个大妖都来了。”另一个鱼怪补充道。 “助拳？”林奇一愣，“怎么了？” “听说飞仙门出了大价钱，请了好几位仙门大佬，要一口气把咱们黑水洞府端了。大王也请了不少兄弟帮忙。大战一触即发。” 林奇心里发紧。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自己这修为，万一大战卷进来，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提升修为。 永生，没有实力护着，一文不值啊。 好在妖怪不会让他上战场，只要黑水堡垒不被攻破，躲在这儿打铁反倒安全些。 “你们别莽撞，遇到硬茬子转身就跑，别拼命，知道吗？”林奇劝那几个小妖怪。 “记住了记住了，小奇哥别担心我们，我们滑溜着呢。”众妖怪一起大笑。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林奇一看，又来了伙外来的，一群蛤蟆怪，每个头上都顶着条金线，一看就是一个家族的。 看来这场大战是真要来了。 自己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了？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大战一起，必然混乱，没人在意他一个打铁学徒。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 裂缝、符箓、水性、逃跑路线，每一样都反复琢磨过。如今终于要来了，他反倒不急了。 急也没用，得等他们打起来，打得越乱越好。 林奇喝完酒回到住处，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然后去了铁匠工坊。 他没有停在打铁的房间，一直走到铁锭仓库。确认四下无妖，他挪开一个大柜子，露出后面墙上一道裂缝。 那是上次仙人攻打时用九天神雷符炸出来的，不宽，一直没被妖怪发现。 林奇搬了柜子挡住，平时看着只像是渗水痕迹，在黑水洞府里，到处都渗水，不起眼。 这道裂缝就是阵法的破绽。他用冰球符和火球符配合，应该能炸开这里，外面就是黑水河。 林奇用柜子重新挡好。 这些年他打铁不上心，火球符和冰球符倒画了不少。 妖怪虽然不会画符，也不卖画符的材料，但妖怪们外出时会替他捎带黄纸和朱砂回来。 这十年他可没闲着，反复试过墙壁的坚固程度和火球符的威力，结论很明白：完好的墙壁，一千张火球符加一千张冰球符也炸不开；但裂缝里塞上冰火符箓同时引爆，极有可能炸穿。 实验时他还意外发现，水火交互的威力远大于单独使用火球符。 只是时机未到，就算炸开也逃不远，水性远不如这里的妖怪。只能等仙妖大战时浑水摸鱼。 林奇不着急。 万事俱备，只等开打。 战斗比想象中来得还快。 几天后，黑水堡垒上下全都紧张起来，大小妖怪披挂上阵，洞府一下子空了，只留下一些工匠。 林奇留在铁匠工坊，背上他的包，这得感谢妖怪的粗心，东西一直没被搜走。 铁匠工坊里四个人类，外加老鳖。 “没事，”老鳖很有信心，“黑水洞府有大阵护卫，外壁是玄铁，又有七洞妖王助拳，仙人攻不进来。” 四人一起点头。 林奇不在乎守不守得住，只想趁乱溜走，这里全是妖怪，绝非久留之地。 刘兴嘴角歪斜、眼神飘忽，心里盼着仙人打赢救他出去，最好其他人全死在这里。 他却没想过，仙人若真攻破这里，只会把他们当妖怪同党随手杀了。 各怀心思时，黑水河上空，黑蛟已经卷起滔天雷暴。 对面来了四个门派的仙人，其中一位金丹巅峰，手持伪昊天镜，虽是仿品，威力却不容小觑，据说真正的昊天镜能照破万法，这仿品也有三分神韵。 半边阴云密布，半边光明辉耀。 仙妖对峙。 “黑水老妖，交出长生石。那是仙家宝物，不是你能染指的。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飞仙门掌门劝降。 “呸！不要脸的仙人，觊觎我水族宝贝，装腔作势？要打便打！” 仙人见劝不动，各自祭出法宝。闪电、雷鸣、火焰、寒冰。大河翻滚，山摇地动。 飞仙门和黑水洞府斗了百年，这次各自请了帮手，是百年来最激烈的一战。 “长生石有三千年寿，我必得之。”飞仙门掌门是金丹老修士，寿命将尽，迟迟未能突破元婴，长生石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这次孤注一掷，花了大价钱请来顶级帮手。 空中，仙人和妖怪们不断化为灰烬，惨叫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雷霆穿透黑水河，劈在黑水洞府上，整座堡垒剧烈摇晃，嗡嗡作响。 方才还在吹牛的老鳖脸色也变了。 百年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洞府到处开裂，河水渗了进来。 林奇看了他一眼，心说，刚才那大话是谁说的来着？ 林奇自己也蛮无语的，找裂缝找了那么久，现在根本用不着了，到处都是大口子。 幸亏堡垒灵气还在，水只能慢慢渗透进来，不至于淹没。 可外面的灵力与妖气将河水搅成恐怖的漩涡，漩涡里裹着雷光和砂砾。 一把妖怪的叉子，在漩涡里一个呼吸之后，就变成一团废铁，可见漩涡的可怕。 这时候冲出去，跟找死没区别。 他没动，耐心等着。得等到上面打完，再趁乱逃走。 大战持续了很久。 老吴炖了一锅鳖汤，香气四溢。老鳖鼻子动了动，问：“这什么味儿？” “鳖汤。”老吴说。 老鳖脸色一沉，没说话。 四个人一人一碗，老鳖气呼呼的，没吃。 咔嚓咔嚓，整个洞府眼看就要塌了。外面的战斗太激烈。大仙大妖打架，小鬼只能听天由命。 老吴舔完最后一口汤，叹气：“这情况不太妙，说不定一会儿大家都死了。我早就想喝一回鳖汤，今天终于鼓足勇气煮了一锅。” 老鳖听了这话，想了想，自己也去盛了一碗，尝了几口，说：“味道其实还行。” 第15章 长生魔 感受到外面激烈的战斗，林奇叹了口气。 自己若有这些仙妖的本事，肯定早躲起来了，何必拼命？ 但转念一想，这些仙妖这么拼命，也不过是争一条命回来。他寿元永恒，体会不到他们那种紧迫。 放下碗，他皱起眉头，往黑水洞府深处望去。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声越来越强。林奇心头一动，那不是长生石么？ 怎么像是要活过来了？ 他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这些仙人和妖怪，知道长生石是个活物吗？ 他隐隐觉得，自己修行的金光明经非同小可，能勘破虚妄，这一点上，大仙大妖恐怕都不如他。 下定主意：这次若能逃出生天，一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把功法练到炼气圆满再说。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一声叹息传来。 悠长深远，像一头洪荒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寂寞……” 那声音落在林奇耳边，他竟生出几分共鸣。 轰隆一声巨响，黑水洞府彻底坍塌了。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黑水河中，一块青色石头从漩涡里缓缓飞了出来。 发出青光，将周围照亮。 天上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仙人和妖怪全都停手，一起看向那块古怪的青石。 咕咚。 青石像泡沫一样破了，冒出一缕青烟。 烟雾里一个巨大的虚像显现出来。 逐渐在空中凝实，就像有人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怪物，猛地活了过来。 青色的人头，像一个洪荒野人，肩膀极宽，长在同一个肩膀上的，左右全是各种妖兽的头，乌鸦，青狮、黑虎、巨蛇、熊罴，密密麻麻数不清。 “这……是什么？是我的长生石？”黑河老妖都愣住了。 鸦雀无声。 这什么鬼东西？ 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疑惑。 “你……你是长生魔？”来助拳的仙人白子羽心里猛地想起远古的一个传说，大声喊了出来。 那是传说中远古的魔头，专吸别人寿命给自己延寿，惹得天下围攻，后来莫名消失，都以为它死了，没想到一直藏在长生石里。 “小朋友，不错嘛，还有人认得我？”长生魔大笑，“很多人以为我战败身亡，狗屁！就那些低劣的仙人，凭什么胜我？我只是被吸纳的无数灵魂给干扰，弄得神识不清，才自封躲了起来。如今隐患已除，老子出山了！” 长生魔大吼一声。 “快跑！”白子羽想起远古传闻，御剑就要飞走。 “定！” 长生魔抬手一指，空间凝固。 方圆十里所有生灵都被一根虚幻的红线连住，寿命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这招叫做三千岁。 这是长生魔的手段，一出手就能最多吸活物三千年寿元。 小妖们瞬间干瘪腐烂，像雨点一样从天上落下，还没落到水面就成了灰。 金丹仙人也不过千年寿命，一个接一个枯萎成干尸，惨叫着坠落。灵力风暴席卷，仙剑仙衣仙宝全在时光中腐蚀成渣，仙光尽失。 河水翻滚，卷起千丈巨浪。 这是禁忌之术，阵仗太大了，已经动了天道，顿时惊动了这个世界上的顶级修行者。 天空忽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长生魔。 “半圣？” 长生魔大笑一声，化烟而走，巨眼追了过去。 一条黑色蛟龙迅速从水底遁走，正是黑水老妖，它是天空之上唯一撑过了三千年的。 黑水老妖本体是上古黑蛟，寿元本就悠长，虽被吸走三千年，却没死，只是吓破了胆，远远水遁而去。 巨浪终于平息了。 长生魔还没完全恢复，知道不是半圣的对手，往南荒逃窜，突然气息一窒，差点没转过来。 它心里一惊，怎么有一段灰色的寿命被吸了进来，却完全用不上，还阻碍了功法运行？ 心如撕裂！ 疼痛难忍！ 它分出一缕神识，往黑水河里扫了一眼。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在他的三千年攻击之下，竟然毫发无损。 长生魔皱了皱眉。 另一头，林奇的视线里，被红线缠住的那一刻，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扯了一把，像一根筋被拽出了体外。 一段灰色的生命，被拉扯了出去。 最后进入长生魔的体内。 半空中的长生魔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虚影在空中顿了一瞬，所有的头颅齐齐转向，朝林奇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林奇和那无数双眼睛正正对视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街上，什么都藏不住。可长生魔没有对他动手，只是盯着他看了那么一眼。 然后长生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疑惑。但它没停留，被巨眼追得紧，转身往南荒去了。 林奇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那魔头记住他了。 更早之前。 他看见老吴的头发在一瞬间白了，然后是皮肤，然后是骨头。老吴好像想说什么，可嘴巴一张开，牙齿就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碎成了灰。 林奇看着他，很恐惧，却什么也做不了。 刘兴和他老婆抱在一起，两个人纠缠一辈子，都在哭，都在喊。林奇看不清他们喊的是什么，只看见他们从皮肤到骨头，一起化成了沙子，被水冲散了。 恨了十年的仇人，原来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老鳖坚持的时间长了一点，最后也只剩下一个鳖壳，掉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转。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荣华富贵，在时间长河面前都一样，连灰都剩不下。 林奇心中对刘兴的恨意，突然消失了。 他抱着天陨锤，跃入裂缝，被巨浪卷进了水里，长生魔临走前那一眼，让他在水底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唉。 黑水洞府彻底坍塌了，轰隆隆碎开。 林奇被巨浪卷走。 他被水呛了不知多少回，总算从黑水河岸边爬了上来。 duang！ 天陨锤落在他身边。 这锤子没有灵气，别说三千年，三万年也坏不了。 长生魔的手段只对有灵之物管用，仙剑仙衣全失了灵气，唯独这锤子是块陨铁，反倒没事。 林奇打开符文腰带，符箓和仙笔都成了灰。 黑水河还在翻滚，里面还藏着无数的金银珠宝，都是一些不会损坏的宝贝。 但是，远方的天空，出现了亮光，一些仙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飞过来查探。 林奇叹了口气，拎起锤子迅速离开。 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黑水河还在翻滚，泥沙把水搅得浑浊不堪，洞府早就塌了，露出几根焦黑的柱子在水面上翻滚。 一切恩怨，善也罢恶也罢，烟消云散。 他拖着锤子往远处走去。 林奇一边走，一边回想细节，才发现一件事，在场那么多仙人妖怪，没有一个提前察觉长生石的异样。 只有他听见了心跳。 那不是运气，应该是金光明经带来的能力。 这门功法能让他看穿妖怪的原形，能让他感知长生石深处的动静。 他隐隐觉得，当初在天符店里无意中得到的这张废符，恐怕非同小可，甚至不是一个功法这么简单。 只是眼下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他没继续往下钻。先活下来，把炼气修圆满，比什么都强。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溪西镇。 几十年过去，他又回到了这里。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被赶下山的小杂役了。 第16章 恩怨两清，远走平江城 想了想，似乎还有未了之事。 他进了镇子。 镇上人心惶惶，前几天的大战虽没波及这里，可天地异象吓坏了所有人。 “王员外在家吗？”林奇敲门。 “您是？”家丁开了门，打量了他一眼，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像个野人，手里拎着个大铁锤，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贼人？” 家丁喊了一声，冷汗都下来了。 呼啦一下，里面涌出十几个家丁，手持利器。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老头，盯着林奇看了好一会儿，露出诧异的神色。 “小奇哥？” “放下，都放下。” 家丁们疑惑地收起了武器，自家老爷怎么跟个野人认识？ 几十年不见，当年跟在林奇身后的那个男孩，如今已经白发苍苍。可林奇的模样，跟当初一模一样。 “王铮？” “真的是小奇哥？” 王铮眼眶一热，赶紧把林奇迎进门，安排下人备好热水和衣裳。等林奇洗漱完毕，两人到书房坐下叙旧。 “我早该猜到，小奇哥你不是一般人。”王铮感叹，“修仙者，真叫人羡慕。” 两人聊了很久。 老员外已经去世多年，王铮守着家业，日子越过越兴旺。林奇也替他高兴。 “吴元是当年县令的小舅子，县令卸任后就失踪了。那个杨工直，这些年倒是赚了不少钱。”王铮说。 林奇笑了笑：“没事。既然回来了，总该了结一下。” 王铮替他备了些纸钱和香烛。 林奇先去了南山。 老杨的坟还在，墓碑上“杨至远义父之墓，义子林奇立”那几个字还清楚，边上有人放过花的痕迹，不知是街坊还是谁。 他把坟周围的杂草清干净，摆上祭品，靠着石碑坐了一会儿。 “咱们爷俩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总不能便宜了别人，你说对吧？” “别担心，我从不冒险。” “对了，我刚路过咱家，看见那院子里有些东西，挺吓人的，你那假冒的侄子，也真是个狠人。” “......”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比他一年说的话还多。 给老杨倒了半杯酒，自己也喝了半杯。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草木轻轻晃着。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站起来拍了拍土，拎起锤子下了山。 当夜，杨家大院突发大火。 金子失窃，杨工直嚎得撕心裂肺。 救火的街坊在院里挖出一个坑，坑里是一具尸骸。 仵作一验，正是当年失踪的吴元。 杨工直已经是个老头了，一家人还是全被押进了大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奇背着五百多两金子，扬长而去。 夜色里他没回头，也没回临渊城。飞仙门的大佬陨落后，为了争山头又起了内斗，是非之地，不能待。 至于埋着的银子，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就暂时存在那里。 他一路跋山涉水，去了江南道首府，平江城。 进城，到处找仙人街，挨家挨户问。 跟当年到临渊城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他兜里揣着五百两黄金，不再是那个连馒头都买不起的穷小子了。 他现在还是炼气期，藏在普通人里最安全。 时值盛世，人皇威重，镇压天下，仙妖都会刻意避开大城，不敢招惹人皇的怒火。 况且首府大城机会多，能买到更多修仙材料，一边赚钱一边修行，划算得很。 平江城在青龙江南岸，地处平原，沃野千里，号称大唐最富裕之地。 城内高官富贾云集，各家仙门在城里也都有驻点，全集中在一条街上，叫仙人街。 林奇沿街一路问过来。 街口第一家是个铁匠铺，挂着重玄派的标志。 他敲了敲门，客气地问：“这里还缺帮工吗？我有十年打铁经验，能炼制一品法器。” “滚！” “好嘞。”人家不要，他也不纠缠。 想了想，还是去画符好了。自己那张古符里秘密多，早点弄明白才是正事。 仙人街上有好几家符箓店，林奇挨家问，全吃了闭门羹。 最后一家叫天师符店，门面最气派，挂着天师门的牌子。 掌柜倒客气，提醒他说：“小伙子，别在这儿找了。各家仙门的驻点，只收自家弟子，外人进不去的。” 林奇这才恍然，又小心问：“那我画了符，您这儿收吗？” 掌柜摇头：“自家弟子画的都卖不完。你要是能画符，应该去小城市试试。大城市里，最不缺画符的人。” 林奇没话说了。 进店逛了一圈，柜台里琳琅满目，符箓品种比临渊城丰富得多。他死了打工的心。 把柜台里的仙笔一支支看过去，最后挑了一支中档的，笔毫齐整，握在手里轻重刚好。三百两黄金，他咬了咬牙，掏了。 又买了些黄纸和朱砂。 然后他也没租房子，在仙人街不远、挨着湖的地方，花了三十两黄金置办了一套民宅，三间瓦房，还带个不小的院子。 这么一比，仙笔是真贵，一支笔顶十套宅子。 安顿下来后，他重新缝了条符文腰带，慢慢往里补充符箓。虽然都是低阶的，好歹也是保命的东西。 一个多月后，林奇突破了气光明第四层。 全身经脉皆通，灵气充沛，一品符箓随手就画，消耗的灵力就很少了。 躲在这儿修行倒是不错。可照这个进度，修到炼气圆满怕不得几百年？ 也不能坐吃山空。 况且，这速度也太慢了。 山上的修行人都有丹药辅助，山里有炼丹房。 民间没有丹药，但也有药房，虽不如仙丹管用，多少能帮上忙。林奇动了心思，想学些医药方面的本事。 他先去了仙人街。 如今炼气四层了，能画四品符箓，看能不能买到四品的材料。四品符箓不能用黄纸和朱砂了，得用红符纸和赤魔砂。 “红符纸和赤魔砂怎么卖？”林奇问了家没标价的店。 柜台小哥笑眯眯地说：“红符纸一两黄金一张，赤魔砂二十两黄金一钱。” “你说的一张，就这么一小张？”林奇倒吸一口凉气。 他算了算账，一张红符纸一两黄金，一钱的赤魔砂二十两黄金，也画不了几张。 就算只画一张四品符，光材料就得几两黄金，普通人没钱，还修什么仙！ 第17章 银光草药园 “那当然。红符纸都裁好了，一张只能画一道符。”小哥说。 “那你们有四品符箓的摹本卖吗？” 小哥笑了：“那可没有。四品以上的摹本只能去宗门买，店里不卖。” 林奇很失望，就算咬牙买下材料和符纸，没有摹本也画不了。正要走，那小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你真要四品摹本？” “当然。” “其实我有点门路。”小哥眼睛一亮，声音又低了几分，“不瞒你说，我是天师门的外门弟子。你要拿得出黄金，我能替你在门里弄几份摹本。有兴趣吗？” 林奇心动了：“怎么卖？” 小哥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个数。 “一千两？”林奇差点跳起来。 “嘘！”小哥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可是违规的，我都给你打折了。” 林奇眼中的光瞬间灭了，勉强挤出句：“让我再想想。” 小哥撇了撇嘴，显然看穿了他，就是个穷鬼。 小哥看他要走，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要，攒够了钱再来找我。我姓徐，叫徐三，天师门外门弟子，跑不了。” 林奇记下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走出天师符店，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确实快空了。 三百两黄金的仙笔、三十两的宅子、外加黄纸朱砂一通采买，五百两黄金花的剩不下多少了。 不过他不急。 当年在临渊城，他连画符都不会，如今好歹能画三品了。 一千两的四品摹本买不起，那就先画一品仙灵符，别的符不好卖，但仙灵符低价出，总能慢慢攒起来。 反正有的是时间。 走出仙人街时，街灯正亮着，湖面晚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 林奇深吸了一口气，平江城，空气不错。 他沿街逛了几家药铺，问了问药材的价钱。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底，在临渊城时他买过几味补气的草药，煎水喝过两回，灵力修炼确实快了一点。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对一个没有丹药来源的散修来说，已算得上一线亮光。 如今到了平江城，他便想着把这事儿正经捡起来。有些草药虽不如仙丹管用，配合功法修行，总能帮上些忙。 有一家他多问了两句，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说：“客官，您要的这几味，便宜的也得三两银子一两。您要是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林奇笑了笑，没说什么，记下铺子的位置就走了。 修行是慢功夫，总不能指望一口气吃饱。 咦？ 回家路上，离家不远的地方，林奇猛地看见一家医馆正招学徒。 这医馆不小，医药一体，坐镇的还是当世名医，叫吴生。 据说他当年治好过一个皇子的恶疾，当时连仙师都说没救了，硬是被他一剂猛药抢了回来，御赐牌匾“吴真人”。 远来求医的患者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仙人专程过来跟吴真人讨论医术。 当然，一个小学徒平时是见不着吴真人的。 林奇心跳快了两拍，觉得可以试试。 当学徒虽然钱少，但能学医，还能有个正经的营生。更重要的是，在这家医馆里，说不定能接触到一些真正的炼丹方子。 修仙，总得先吃饱饭。 “我是来应聘学徒的。”他走进药店，直接说。 里面出来一个掌柜，是吴真人的弟子，药店这一摊都归他管。他打量了林奇一眼：“我们招学徒，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你多大？” “今年正好十八，一生志向学医，恳请收留。” 他炼气四层，容貌跟少年时几乎没变，今年刚好八十八，自我感觉和十八岁也没差好多。 掌柜见他年纪确实不大，长得也整齐阳光，点了点头：“学徒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的零花，能学草药之术，你能接受吗？” 一两银子几乎就是白干。 林奇却毫不犹豫：“能学本事就行，不在乎钱少。” 掌柜挺满意他的态度：“走吧，带你去药园，先从种药草开始。” 吴生药房在城里就有七处药园，财大气粗。 这个掌柜叫李冰，是吴生的大弟子，带着林奇到了一处园子。 药园里状态不大好，银光草的叶子本该泛着一层银白光泽，如今却灰扑扑的，边缘卷曲发黑。 一个老头垂头丧气地蹲在田埂上，叼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灰落了一地。 半晌才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土，慢吞吞走过来。 “老丁，给你带个学徒过来，让他帮你一起打理药园。”李冰喊他。 老丁看见掌柜来了，勉强挤了个笑：“李掌柜，您还亲自跑一趟？让人带过来不就得了。” 李冰说：“听说这园子有点问题，顺便过来看看。” 老丁叹了口气，蹲下来拨开几片枯叶给李冰看，靠近根部的茎秆已经软塌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空了水分。 林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注意到枯死的几株，根茎发黑，但土壤表面并不干裂，不像是缺水的样子。 “这些药草不知怎么了，移过来之后一直长不好。实在不行只能铲了再种一茬。” 李冰皱眉。 最近江南道雨季闷热，疫情频发，这批药草很重要。以前也种过同类的，没出过这种问题。 “我找人先收些野生药草顶一下。老丁你再想想办法。” 说完他自己也摇头。 野生的也不好收，要能收得到，当初也不会自己种了。 “让这小伙子多帮你看着，也能搭把手。”李冰说。 “行。”老丁应了一声，没什么精神。 林奇一句话没插。 李冰又问了几句其他药园的情况，知道只有银光草有问题，才稍微放了心，走了。 “掌柜慢走。” 送走李冰，老丁把旱烟杆往腰后一别，问林奇：“你叫什么？哪里人？” “林奇，临渊城溪西镇的。” 老丁点点头。临渊城也属江南道，乡下来讨生活的年轻人不少。“在这儿干活，关键要勤快。不懂就问，种药草是大学问，跟着我学。老朽今年六十四了，经验丰富着呢。” “是，向前辈学习。” 老丁带他到药园边上的小木屋里转了一圈，里面工具肥料都有，教了一个时辰怎么用。 林奇炼气四层，开了智慧，比普通人灵光，一遍就全记住了。 老丁挺喜欢。 这孩子不傻，之前几个学徒没干几个月就跑了，希望这个能多撑些日子。 “行了，每天早上卯时过来，酉时回去，记住了？” “是。” 老丁走了，园子留给了林奇。 林奇拎起水桶开始浇地。 走到银光草那片区域时，他留意到一件小事，枯死的几畦地，泥土摸上去比别处凉一截，像底下藏着什么阴凉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老丁拨开枯叶时，根茎发黑的样子。 不像是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走了精气。 第18章 黑色小虫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这畦地地势低，积水多，就没往心里去。 此后的日子，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园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药草还是一天天蔫下去。 老丁每天清早都蹲在田埂上抽一袋旱烟，眼睛盯着那些枯黄的银光草，一句话不说。 有时候一蹲就是半个时辰，烟灰落了一地，才慢慢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土，摇着头走了。 李冰第二次来的时候，眼圈是青的，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忽然问老丁：“你说师父当年救皇子那回，用的就是银光草配鹅冠花，对不对？” 老丁点头。李冰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满城的银光草都种不出来，外头野生的被人抢光了。师父那牌匾，怕是要砸在我手里了。” 林奇在旁边听着，没作声。 入夜后，他没有马上走。 蹲在那片银光草边上，伸手捏了捏泥土，还是凉。 他从怀里掏出生长符，借着月光看了看。 这张符他又画了好几张，也不知道对这种得病的药草管不管用。 眼下这片枯死的园子倒是个现成的靶子，可想了想，他又收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只是个学徒，别惹麻烦。 林奇本不打算管这事，按部就班跟着老丁学种药、认药就行了。 直到有一天，老丁让他送一批药草去城里的主医馆。 到了门口，他看见地上躺着一片病人，一个个哀嚎不止。眼睛脓肿，七窍流着污浊，身上青筋暴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问了旁边的学徒，才知道这些都是猎户，在森林里染了瘟病。因为缺银光草，没法有效治疗，都赖在这儿赶也赶不走。 吴真人的医馆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别的大夫更是束手无策。 林奇心里动了动，升起几分恻隐。 他想起自己刚下山那会儿，身上没钱，饿着肚子在溪西镇挨家挨户问活干的样子。 那时候要是有人拉他一把，他大概能记一辈子。 这些人现在的处境，还远远不如他当年。 送完药，回去之后，他蹲在药田里仔细观察那些银光草。绝大多数已经枯死，新种下去的小苗也蔫头耷脑，根本活不到能入药的时候。 奇怪，问题到底出在哪？ 他一咬牙，决定试一试，索性取出一张生长符，贴在一株小苗的叶片上。 符箓一贴上，生命力便源源不断地注了进去，银光草疯长起来，这其实很浪费，银光草用不着那么多年头，长得太老反而不能用。 但他只是想知道，这草到底为什么不长了。 眼看着那株草蹿到成熟，郁郁葱葱，虽然过了药用期，好歹是活生生的一棵。 突然一晃！ 本来已经催熟的银光草，忽然又开始枯萎。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流失，快得吓人。 咦？ 林奇眼中金光一闪，恍惚间看见土里有个黑色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再定睛去看，又不见了。 闹鬼了不成？ 林奇来了精神，琢磨了一阵，心里有了主意。 他取来水壶，把地浇透，又取出一张生长符，催熟了另一棵银光草。 不出所料，那草茂盛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枯萎。 林奇一张冰球符打出去，整块地瞬间冰封，他将灵力聚在双眼，金光亮起，一寸一寸扫过冻土。 一条漆黑的小虫子正在冰里挣扎，像是想逃。 林奇看准了，扒开冻土，伸手一捏，把它捉住。 虫子极小，落在指头上只有那么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他收了眼中的金光，用灵力将虫子禁锢住。 虫子捏在指间，林奇心里却咯噔一下。光顾着验证，忘了这一手露得太大了。又是生长符，又是冰球符，还开了金光明眼。 老丁要是问起来，怎么解释？ 可虫子已经抓在手里，总不能塞回土里去。 再一想，自己会画符，似乎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虫子也不难抓，谁碰上了都会抓一下。 唯一不好解释的，是金光眼。他总不能说“我修了一门功法，能看穿妖怪原形和土里的虫子”。 他正琢磨措辞，老丁推门进来了，看见满地水迹、银光草田被翻得乱七八糟，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你看。”林奇示意他过来，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老丁凑近看了好半天，才瞧见指头上那个小黑点：“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奇说，“刚从土里抓出来的，就附在银光草根上。我亲眼看着那棵草枯下去的，你说会不会和这小虫子有关，是得了什么病害？” “什么？”老丁吃了一惊，“你是说，这虫子能吸银光草的精气？” “我不知道。要不，让李掌柜过来看看？” “你先别动，我去喊人。”老丁知道兹事体大，转身就跑。 老丁跑出去没多久，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奇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吴真人来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 几个原本在隔壁干活的学徒都凑到了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头，一头银发，步子比后面追着的李冰还快。眼睛很亮，只是眼白上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很多天没有休息好了。 “师父，您慢点，不急。”李冰追在后面，急出一头汗。 林奇这才知道，来人就是吴真人。听说已经百岁高龄，没想到还这么硬朗。 一个百岁老人，为了几株药草急成这样。林奇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黑虫子在哪儿？”吴真人一进门就喊，“给我看看！” 林奇抬起手指，递到吴真人眼前。 吴真人凑近林奇的手指，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忽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盯着林奇问：“这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药园里的人都听见了。李冰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第19章 医学天才 林奇不慌不忙道：“弟子一直在琢磨银光草，实在想不通，就大胆用了一张生长符试了试。结果符一贴上去，草反而枯得更快。弟子慌了，又打了一张冰球符把地冻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丁，接着说：“后来弟子检查根茎，在根上发现了这条虫子。刚拿出来，正好老丁进来，他让我别动，说这小东西可能有问题，就去找你们了。弟子也不敢动，一直在这儿等着。” 一番话把功劳分给了老丁一半，也把自己摘干净了。他不想让人追问，他一个种药的学徒，怎么知道虫子有问题。 吴真人点点头，取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把黑虫装进去，迅速扣上盖子。 这才抬头问：“少年，你有符箓，是修行过？” 林奇道：“在山上当过几年杂役，有些粗浅修行，能画些简单的符。” 吴真人奇道：“据我所知，生长符可不容易画。你既有这本事，怎么来当一个药园学徒？” 林奇赶紧行礼道：“不瞒真人，弟子实在爱好医术。当学徒，只为学知识。” 吴真人连连点头，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老丁：“这条黑虫不一般。你们两个，今天算是立下大功了。” “老丁，我给你加一级酬劳。小伙子，你既然喜欢学医，我给你一个机会。从明天起，可以参加医馆内部的讲学课堂。未来发展，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林奇大喜，赶紧道谢。 吴真人来的时候慌慌张张，走的时候气定神闲。 找到问题在哪，一切就好办了。 他没说这黑虫子到底是什么，林奇也不问，吴真人带着李冰匆匆离开。 老丁涨了薪酬，心情极好，把整个院子的药草铲除后，又重新播种了一遍。 “你还有生长符吗？”老丁问。 “有。”林奇递了一张过去。 “别心疼，我给你折算成银子，让东家付你，不白拿你的宝贝。”老丁笑道。 林奇说：“生长符太霸道，怕是会过头。” 老丁无语：“亏你还是画符的，你是不是把符直接贴在植物上了？” 林奇一愣：“咦？要不然怎么用？” 老丁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拿着生长符走到地中间，把符往地上一贴。 不一会儿，整片地都开始生机勃勃，但没那么霸道，灵力平均地释放到每一株植物上。 林奇这才知道，原来生长符还可以这样用。 “绝大多数植物都承受不住生长符直接灌注的霸道灵力，要贴在地上才行。”老丁说，“只有人参、灵芝等极少数植物，才能直接作用。” 老丁虽然不会画符，但会种地。他认真地教林奇，生长符怎么用才合适。 林奇受益匪浅。 地里只有这一条小黑虫，被抓走之后，所有药草的生长都恢复了正常。 几天后，李冰又来了，看见地里的银光草已经完全长了起来，脸上露出喜色。 “老丁，是不是今天就可以收获了？”李冰问。 “多亏了小哥的生长符，要不然还得多等好久。”自从上次林奇把功劳分给老丁一半，这老头也不忘时不时提起林奇。 “对了掌柜的，查出什么问题了吗？”老丁好奇地问。 “别提了。拿到那条虫子，我们才搞明白，根本就是一个蓄意事件。”李冰撇嘴道。 “咦？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搞的？”老丁很惊奇。 “现在也不是秘密了。城北薛家干的，从仙门那里弄了瘟疫，又提前买光了所有银光草，就是不让我们种出来。”李冰一说起这事儿，还恨恨不平。 “那小虫子，就是蛊虫，专门针对银光草的。” “他们图啥？” “南山发现了一条矿脉。他们想买，但是猎人村不卖，也不肯搬走。” 老丁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坏了。死了那么多人……官府不管吗？” 李冰嘿嘿一笑：“我们已经告到官府了。官府罚了他们家十万两银子，给猎人村的病人治疗和补偿。” 老丁沉默了一下：“我听说薛家富可敌国，这十万两银子，怕只是他们公子哥的零花钱吧？” 李冰讪笑了一下：“那你还想怎么样？他们家在朝廷还当着大官呢。能罚钱，就已经不错了。” 林奇没插话，在边上听着，最后大家都沉默了。 “对了林奇，这是给你的牌子。以后拿着这个牌子，随便进医馆的学堂听课。里面很多书，你也可以自己学。”李冰拿出一个檀香木的令牌，上面写着林奇两个字。 “谢谢掌柜！”林奇接过牌子，心里有些火热。 “吴真人答应过你的。这次多亏你了。”李冰笑道。 林奇点点头。 药物很有效，很多瘟疫患者被抢救了回来。但因为最初的延迟，还是死了二十几人。 几个月之后，这件事被压制下来，再也没人提起，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虽然赔了钱，但是没人受到惩罚，对外只是说一场意外。 薛府还是夜夜笙歌，但在猎人村少年们的心里，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只是不知道，在何时，会发芽长大。 林奇只是一个小角色，没人在乎，他自己也低调，从不炫耀自己的功绩，倒是没人来找他麻烦。 拿了牌子以后，去医馆上课、读书，又借了很多药草的书，回去慢慢读。 林奇在学医上竟然很有天赋，甚至远超他的画符。 一年时间，学会了辨认各种药材，了解每种药材的用法、禁忌和寒凉燥热属性。 又花了一年，学会了君臣佐使各种配合的技巧。 开始正式学医，在学医的第二年，有个老医师让他抓一副治风寒的方子。 他抓完，老医师看了半天，说：“你这不是治风寒，是治风寒的人。”林奇没听懂。 老医师说：“你加了一味安神的药。风寒是病，人是人。你治的是人，不是病。” “小伙子，有灵性，是个学医的天才！”老医师夸他。 林奇把这句话记了很久，有点小得意，这辈子都没人夸过他是天才。 负责讲课的都是医馆的医师。林奇每每问出一些疑难问题，他们都回答不出来。 有些李冰都不知道，因为很多问题涉及聚灵类的效果，李冰没修过仙，完全不懂。 于是林奇被领到了吴真人面前。 老先生一百多岁了，也是个修过仙的，炼气四层。 林奇问的问题，他从不直接答，总是先反问一句，等林奇自己琢磨出来了，再点头。 有一次林奇问完一个药材配伍的问题，吴真人没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明天不用去学堂了。” 林奇一愣。 “到我书房来。” 第20章 五爷来了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生了爱才之心，要收第五个徒弟了。 “我不同意！老爷子就是被这小子骗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收什么徒弟！”一个锦袍公子哥大声反对，从后院一直嚷嚷到书房，被老爷子一顿棍子赶了出去。 大家都憋着笑，谁也不敢笑出声。 他叫吴汾阳，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八十岁时老来得子，小时候宠得太狠，成了一个小霸王。 他有四个师兄，都是在他出生前收的，年纪都比他大，他也不好说什么。 听说老爷子晚年又要收徒，一股热血上了头。 尤其看见林奇比自己年轻，还比自己帅，又聪明又会说话，就更加恼怒，觉得这小子肯定是个骗子。 结果老爷子不搭理他，四个师兄也不站在他一边，气得他脸色铁青。 拜师仪式很快就准备好了。 排名里甚至没有吴汾阳的位置，林奇直接排到了第五，是关门小师弟。 大家都叫林奇“小五”。 气得吴汾阳牙痒痒。幸亏老爷子长寿，将他的恼怒全都镇压了下去。 吴汾阳没再闹，但也没认这个小师弟。 此后林奇在医馆里，隔三岔五就会遇上些小麻烦，该他的药材晚到两天，该他坐诊的日子临时换了人，病人口中偶尔传出些闲话。 没人说是吴汾阳干的，但林奇心里有数。 他不争，也不问，只是照常做自己的事。 林奇医学天赋极高，他很惊喜，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天赋都没有，果然，之前只是缺乏机会，没能认清自己而已。 认认真真跟着老爷子学了五年医术。 五年里，林奇把医馆药库里的书读了大半，有些孤本甚至只有吴真人自己抄过一遍。 老先生从不多说什么，只在方子上画一个圈，或者打一个叉。 画圈的，林奇就自己琢磨为什么对；打叉的，就接着想。 日子久了，他慢慢品出些东西，很多药方看着不同，根子上是同一个道理。 五年后，林奇终于出师，可以独自开医馆赚钱，有吴真人的名头，患者络绎不绝。 林奇在自己家附近租了店面行医，三成收入孝敬师父，自己留下七成。 这三成也不白交，还可以共享老先生的药材，遇到疑难问题还可以去请教。 “五爷早！” “五爷好！” 学徒们一个个弯腰行礼，眼神里都带着恭敬。 林奇已经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医师，出入都极为受到尊重，又是吴真人门下唯一修过几年仙的，更是惹人羡慕。 这一天收诊，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个青衣人走了进来。学徒迎上去，道：“今日先生不接诊了，明日再来吧。” 青衣人笑道：“我不是来求诊的，是来找五爷的。” 林奇却很紧张，赶紧站起身，拱手道：“这位仙师，来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青衣人见自己被认出来了，面带微笑，走过来拱手道：“我叫丹玄子，刚从吴真人那里过来，是他推荐我到你这里来一下。” 一听是老师推荐的，林奇松了口气，知道不是敌人。 “请！” 让学徒关了门店，将丹玄子接到了后面的书房里。 “仙师找我，可有什么指教？” 落座之后，小厮沏了茶，林奇给丹玄子倒了茶水。 “指教可不敢当，我其实是来请教你一个问题的。”丹玄子接过茶水，拿在手里没喝，温和地说道。 “请教我？”林奇觉得离谱。 “我在研究一个新的丹方。你知道，现在炼丹大多都是古方，但是远古的药草和今天已经完全不同，所以很多丹方根本无法炼制。我就琢磨着，怎么用当今的药草，炼制当代的丹。”丹玄子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 林奇肃然起敬，这绝对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仙人。 “可是，我只是一个凡人医师，怎么可能给仙人提供思路？”林奇摇头。 “不用妄自菲薄。凡人用药和仙人炼丹，并无不同。而且，凡人用药有時反而更加精细。”丹玄子说道。 “咦？”林奇更加惊讶了。 他不懂炼丹，但心里早就把炼丹当成极为高级的技术，肯定不是凡间医药能比的，忍不住问：“前辈为何这么说？” “不管是凡人用药还是仙人炼丹，都是借用草木灵气。但不同的是，凡人的药，药力微弱，驳杂不堪；而仙药，灵力强大，气息纯净。”丹玄子看了看林奇，接着说，“别看仙人的丹药效果恐怖，纯粹力大而已。而凡人在驳杂不堪的药材中还能匹配治病，那才更复杂。所以，我们仙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来找人间的医师一起探讨。” 听了这些话，林奇恍然大悟。 “其实，很多仙人丹师，在凡人时就是医师了。这本是两个相通的职业。”丹玄子道。 “那仙师想讨论的是什么丹药？” “聚灵丹！” 林奇听到聚灵丹，心跳加快。 这是辅助修行的丹药，自己修行天赋一般，要是得到聚灵丹的辅助，那自然如虎添翼，一想到自己可能接触这个丹方，差点失态。 “古法聚灵丹用到一种药材，叫七叶海棠，现在已经极为罕见，生长困难，产量极少。这又是初级修仙者最急缺的丹药。所以，我一直研究一种替代的方法。” “不瞒你说，我试了几十年，都失败了。实在没有思路，才来找吴真人探讨。吴真人却对我说，你一直在研究聚灵的药物，推荐我来找你。” 林奇控制自己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两人顿时一见如故。 将医馆临时歇业，和丹玄子密谈了三个多月。 有一夜，两人争论一味药的配比，从入夜争到天亮。 丹玄子皱眉说“你错了”，林奇说“你换一个思路，这个配方可不是为了生效，而是去除杂质的，杂质不除，这药就没法生效。” 丹玄子瞑目细细思量，玄理及其奥妙，果然如此。 他愣了半天，说：“你这人，不像个医师。”林奇笑问：“像什么？”丹玄子说：“你很像仙人，不该留在凡尘。” 林奇笑笑没说话。 这是一个新的聚灵丹的丹方，林奇学习了之后，根据他对医药的了解，提出了很多思路。 丹玄子心有所得，赶着回去试验。 临行前，知道林奇也是一个初级修行者，送给他一套仙法，叫陆地飞行术。 当然，这不是真的飞行，而是点着草尖就能跳跃的运气法门。 能在草尖跳跃，当然也能在屋顶和树尖飞跃，这是江湖大盗的标准法术。最适合炼气三层以上、还没有筑基的修行者使用。 到了筑基之后，就可以学习御剑术或其他飞行术了，谁还学这东西。 林奇拿着那套陆地飞行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拿到一本正经的仙法。以前在青玄宗，学的都是杂役粗浅功夫。 后来画符，靠的是自己琢磨。这套法门，是他第一次拿到完整的修炼仙法。 送走丹玄子，林奇暗自可惜。 丹玄子这个聚灵丹的新配方，对自己用处极大，可惜没有丹炉，无法尝试。 炼丹的门槛，远远超过符箓。 炼丹一定需要仙炉，仙炉用黄金也买不到，就算人间顶级店铺里有卖，人家也只收灵石。 林奇叹了口气，送走丹玄子，正要回去，路过仙人街，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有钱人，四阶符箓可以学一下了。 记得天师门有个叫徐三的外门弟子。 当年他报一千两的时候，林奇连价都不敢还。 如今四五年过去了，不知道徐三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连一千两都掏不出来的穷鬼。 林奇笑了笑，转身往天师符门走去。 第21章 四阶符文 在店里没看见徐三。 “徐三不在吗？”林奇问柜台的小哥。 一听到徐三的名字，小哥顿时紧张起来：“你和徐三是什么关系？” 林奇一愣，心道，这是咋了？犹豫了一下道：“我上次和徐三谈了一个交易，过来问问他。” 柜台小哥露出了然的表情，摇头道：“那小子违反门规，私自交易，出卖天师门利益，已经被执法堂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风干，都死好几个月了。” 林奇心里沉了一下，当年那个笑眯眯说“跑不了”的年轻人，就这么没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不想蹚浑水。 刚走出门没多远，一个小胡同里，见到有人向他挥手。 “五爷！”那人小声喊着，显然认识林奇。 林奇脚步没停。刚听说徐三因为倒卖被砍了头，转头就有人找上门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短褂男人见他不停，赶紧追了两步，跟在身边，压低声音道：“五爷，您别怕，我是有正经后台的。徐三的事，没影响。” 林奇这才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心里马上明白，这是天师符门刚才柜台的那个伙计让他来的。 “你找我有事？”林奇问。 短褂男人搓着手问道：“五爷，你刚才从天师符出来，是想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林奇纳闷地看着此人：“怎么，你有门路？” 短褂男人笑道：“不瞒五爷，只要徐三能弄到的东西，我都能弄到。” “啊？”林奇看了他一下，有点不相信，摇摇头就要走开。 短褂男人急了：“五爷，不但我都能弄到，还更便宜，符箓的摹本，各种小功法，我都有！” 林奇又停下脚步，忍不住道：“人家管得那么严，就算你是真的，难道不怕死吗？” 短褂男人嘿嘿一笑：“爷，您有钱有地位，哪里懂得咱们下人。有钱赚，谁还怕死啊。” “再说了，那徐三当年实在是太嚣张了。其实这种倒卖，各门派都有，低调一点，根本没人管。人家主事的也不出面，真出事了，那也是我的问题，和其他人都没关系，你说对吧。” 林奇琢磨了一下，好像正规渠道还真弄不到摹本，怎么都得买一张比较好。 “我想要四阶的符箓摹本，怎么卖？” “这个简单，每张九百一十两黄金。”短褂男人道。 还有零有整的。 “那十两黄金，是小人赚的，您别见笑。”短褂男人笑着解释道。 “八百。”林奇说。 秦力一愣，苦着脸：“五爷，你这是让我倒贴啊？我这真没赚多少……” “八百，有多少我收多少，就算批发价吧。” 秦力咬了咬牙：“行，我去说说，不过八百不行，怎么也得八百一十。” 林奇微微一笑，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实诚，道：“我买符箓摹本，要确定是真的，才会付钱。” 短褂男人见生意有的谈，兴奋起来，拍着胸脯道：“五爷，没问题，交给我了，您的声誉，咱信得过。对了，你能要几张？” 林奇道：“当然种类越多越好，你自己看吧。” 短褂男人见大生意来了，咽了一口唾沫，弯腰道：“爷，我叫秦力，您就在家等着，我会尽快给一个好消息。” 秦力离去，显然，很多事情他也做不了主，他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的主意，还得背后的人拿。 林奇回去，重新开了医馆，但一天只营业半天，下午他就准时去练功。 苦练陆地飞行术。 租的院子够大，有十几间，不敢出门练功，就在自己家里练习飞檐走壁。 搞得街坊邻居都跑来提醒他，怀疑他家里是不是遭贼了，林奇连连解释，绝对没有。 大约半个月之后。 秦力来了。 林奇带着他到了后院书房里。 “五爷，我给你带了两张符箓，您看看。”秦力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有两张临摹的符箓。 “只有两种？”林奇有点嫌少。 “五爷，您不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活，有些符箓不敢临摹了，我背后那位仙师说，已经尽力了。”秦力赶紧解释。 林奇点点头，看了一下，条纹其实并不复杂，甚至还远没有生长符复杂。 符箓高级，只是需要的能量更多而已。 一张是羽毛符，一张是虚空水符。 都是辅助性的符箓，没有一张攻击性的。林奇心里猜测，攻击性的符箓可能管控比较严。 “给我三天时间，我试试是不是真的，你三天后来找我。”林奇道。 “行，我信任五爷，三天后我来找您！不过你也留意，为了防止符箓摹本流失，三个月后就会彻底淡去。”秦力转达了背后大佬的提醒。 “行，我知道了。” 秦力压低了帽檐匆匆离去。 这两张符箓很简单，林奇已经画符几十年，先拿朱砂练习一下，看着差不多了，就买了一些红符纸和赤魔砂。 林奇分别绘制出了一张羽毛符，一张虚空水符。 全都是一次成功。 羽毛符贴在身上，能降低降落的速度，就算是一个大胖子，贴上羽毛符，也能从天空缓缓降落。 林奇不敢到山顶，那太冒险。 他贴上符箓，在自己家房顶跳下来，几丈高，缓缓飘落，真的就像一片羽毛一样。 落地也毫无震动。 因为这距离太近了，落地之后，羽毛符效果竟然还在，走路都是飘的。 林奇又去了自己家池塘里，发现可以水面行走，也不会落入水中。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羽毛的效果才消失。 还行，挺有意思，虽然不提高战斗力，但这效果有用，将来跋山涉水，都用得着。 至于虚空水符，那就更简单了，使用后，能凭空产生一大桶清水出来。 沙漠求生好东西啊。 不过林奇估计，要不是遇到意外，自己这辈子也没兴趣进沙漠。 三天后，秦力来了，林奇没赖账，一千六百二十两黄金，装在罐子里，弄了一个小推车，让秦力拖走了。 “老爷，您现在也是大户了，留心金子太多，被贼人盯上。”秦力临走的时候，友情提醒。 有道理，林奇很紧张。 半夜无人，林奇将黄金珠宝，藏在几个大罐子里，埋到自己家院子里，唯恐被人发现，埋得很深。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奇习惯了半天行医，剩下的时间，就是画符，修行，练习陆地飞行术。 金光明经进展很慢，炼气四层之后，他的功夫在人间已经罕见，后面的修行越来越慢。 陆地飞行术倒是学了一个纯熟。 有天夜里，一个急诊的病人住在城外，他急着赶过去，趁着天黑没人，踩着草尖一路跳过去，没多久就到了。病人见他这么快，感动得不得了，连声道谢。 林奇笑了笑，没解释。 平时出门，他却从不表现出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夫，温和低调，甚至有点笨拙。 唯一的问题，是他那张天真幼稚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德高望重的大医生。 要不是有吴真人的弟子这块金字招牌，都没人敢来看病。 大家都知道林奇是修行过的，所以能保持青春，纷纷羡慕不已。 林奇在平江城过得很舒服。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张不会衰老的脸，迟早要出事，在任何人多的地方，都没法久待。 就在他酝酿再一次搬家的时候。 那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画符，忽然感觉脚下的地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抬起头，看见西边的天空，有一道极淡的灰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里。 然后，灰线消失了。 林奇放下笔，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第22章 家产纷争 这是长生魔的气息，他身上那道灰线，林奇能感应到，让他很紧张。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气息去了西南方向，并非来寻他。 松了一口气。 这给了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还没等林奇想好要去哪里，吴真人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寿命尽了，终于仙逝。 吴真人走得很安静，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医书。林奇赶到的时候，老先生已经闭了眼，面容和活着时一样，像是在打瞌睡。 林奇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他忽然想起老杨死的那天。那时候他哭了一场，可这次，他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吴真人在平江城，几乎是活菩萨的代名词。出殡的时候，无数人来送行。 街道瘫痪，官府也专门派人吊唁。也算是风光大葬。 处理完师父的丧事，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都离开平江城，回自己的家乡另立门户。 只有大师兄李冰留了下来，打点着师父留下的庞大遗产。他忙不过来，就喊着林奇一起帮忙。 这一天，吴汾阳突然带着一大群人赶到店里，指着李冰的鼻子骂道：“你这贪货，霸占我吴家的财产，怎么这些生意，都不通过我的？” 李冰有些错愕，站起身恭敬道：“少东家，这是师父生前的安排。他担心你年少，医术也不精通，才让我留下来帮你打理这份产业。” 吴汾阳哈哈大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今年都四十多了，你说我年少？要不要脸！不过就是贪我家的财富，少找借口！” 李冰有些恼怒。 师父生前的嘱托，吴汾阳明明也在场，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滚。这是我家，我说了算！”吴汾阳冷笑着对李冰说。然后转头对林奇道：“至于你，以后也别打着我们家老爷子的旗号行医了。我看你，就是一个骗子。” 不由二人辩解，吴汾阳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吴汾阳早就压抑了很久，老爷子生前，只相信自己的徒弟，从不相信他，他不服！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爷子，他想当家了。 等吴汾阳下了驱逐令之后，李冰一下子老了好多。 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城内小河边，看着河水流过。夜已经深了，大家都睡了，他睡不着。 “大师兄。”林奇走了过来。 “坐。”李冰看了一眼林奇，指了一下前面的石凳子。 师兄弟二人对面坐了下来。林奇突然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笑？”李冰恼道。 “师兄，你是我们几个里医术最好、名望最高的。就算离开平江城，自立门户，又有什么好怕的？”林奇问。 “小五，你不懂。这个吴汾阳，志大才疏，师父就是因为不放心他，才让我留下来。要是这偌大的家产交到他手里，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就全败光了。”李冰叹气。 显然，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前途。吴真人的徒弟，当了那么多年大掌柜，他也不缺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退让，吴汾阳就会去官府告你，还是会把你赶走，又让所有人看到咱家的糗事。”林奇笑道。 李冰沉默了。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咱们立脚之地。你也不是圣人，掌握不了别人的命。”林奇又道。 李冰没说话，低头看着河水。 林奇也没再劝，就坐在旁边陪着。 河水在夜里流得很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直坐到天明，李冰才抬起头，诚恳地对林奇说道：“小师弟，你最聪明，我想求你一个事，能答应我吗？” “师兄有话尽管说，别客气。”林奇看着李冰。 “你先别走，留在平江城。万一吴汾阳惹了大祸，你也能帮着收拾一下，行吗？” 李冰期待地看着林奇。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很无理，还影响了师弟的前途，但他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吴汾阳这个二世祖。 林奇思考了很久。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力量有限，如果他捅破了天，我也帮不了什么。”林奇道。 “尽人力吧。你说得对，咱们也掌控不了别人的命。”李冰笑道。 “对了，师父当年救皇子那方子，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回头我把笔记留给你。” 林奇点了点头。 天亮了。 太阳升起，两个人一起站起来，扶着肩膀一起回去，一路上唱着这里的软糯民歌，好不快活。 李冰第二天就走了。 一人，一驴，一个医药袋子。 他走的时候是清晨，天刚亮，林奇送他到城门口，李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小五，你比我有福气。” 林奇没问这话什么意思，看着他一驴一人走远了。 林奇给李冰准备了很多符箓，都是防身的，还特意去铁匠铺给师兄打造了一件轻甲。 可惜能力有限，林奇不是锻造天才，只能打造一品的法器。不过也足够应付一些山贼野兽。 李冰没有拒绝，全穿在身上，觉得安全多了。 送走师兄，林奇回到家中，看见院子里放着好几个大箱子，小厮紧张地在边上看守。 “这是什么？”林奇很惊讶。 “这是大老爷临走的时候，叫人给你搬过来的。他留了句话，说对不住你了。”小厮也知道这箱子肯定很贵重，紧张得不得了。 林奇打开箱子，有的是财宝，有的是珍惜药材，还有一箱是行医的笔记，这才知道，师兄的毕生积蓄，都留给了自己。 林奇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留给自己的，这是留给吴家后裔的，是提前支付给自己的照顾费用。 钱，林奇不在乎，他现在不缺钱。 但这人情，有点还不起。 林奇看着几个箱子，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医馆关门了，不再营业。 租的院子也退了，回到自己家中。 家里的下人，全都给了厚金解散。将剩下的钱，全都埋了起来。他就像一个隐士，躲在自己家里，也不怎么出门。 平江城里，就像没了他这个人一样。 第23章 大江东去水连天 林奇足不出户，每日修行不懈怠，又在院子里弄了个炉子，试着炼丹。 只是这丹炉没有灵性，他也不会打造，几乎全是失败。他也不恼，反正钱也花不完。 吴汾阳赶走了大师兄，心下大喜。被人压制了一辈子，终于轮到自己做主了。 林奇又关了医馆，平江城再也没人和他竞争。 吴汾阳接了吴真人的生意，也开始坐诊。虽然他医术一般，但有吴真人的名头罩着，倒也人山人海。他极为得意，开始目空一切。 过了几年。 直到一日，来了一个贵妇人，带着一个重病的小孩，从远处闻名而来。 他随便诊断一下，就开了方，方子是错的，当天夜里，孩子烧得更厉害。贵妇人让人去请吴汾阳，他嫌远，又没去。 第二天早上，孩子没了。 吴汾阳这才慌了，带着厚礼登门赔罪。 贵妇人当着他的面，把礼盒砸在地上，说了一句：“你爹当年救了皇子，你却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麻烦大了。 贵妇人身份特殊，是从京城来的。 这事儿立即被城北薛家知道了，自从吴真人坏了他们家好事之后，薛家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们不敢对吴真人下手，但这个二代，明显不行。立即自告奋勇，怂恿贵妇人，开始对吴家下手。 吴汾阳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赔了一个倾家荡产。 等钱花光了，又被人举报他横行跋扈，各种不端。竟然在薛家操弄下，罗列罪名，判了他一个秋后问斩。 他一个纨绔子弟，哪里能应付这么复杂的钩心斗角。 吴家的大树塌了。 他惹的事太大，林奇帮不了。 吴汾阳在嚎啕大哭中人头落地，树倒猢狲散。 吴家下人一哄而散，家里产业除了最后的祖宅地，全被拍卖。 最后老宅发生大火，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等邻居发现时，已经烧到了正堂。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大火中嚎啕大哭，是吴汾阳的独子吴桐。 围观的街坊不少，可没人往里冲，吴家倒了，谁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家的孩子拼命？ 林奇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衣服烧焦了一角，脸上全是灰。孩子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林奇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看见吴真人，一个百岁老人为了治疗猎人，风风火火第一个冲到他的药园里。 老人家心善，一生救人无数，不该无后。 他把孩子抱紧了。 岁月如梭。 林奇足不出户，一个人带着孩子，教他读书，教他医术，将吴真人传授自己的医术，倾囊传授。 有一天，吴桐在院子里背医书，背到一半，忽然问：“师父，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林奇正在画符，笔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人给了我一碗面，那面真好吃。” 吴桐没听懂。林奇也没再解释。 十几年过去了。 吴桐长大成人。 吴桐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父亲从前的手下偶尔会来找他，有意无意地说些林奇的闲话。 小伙子半信半疑。 有一天，林奇正在院里摆弄那个大炉子，吴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有人说……当年我父亲出事的时候，只要肯花钱，其实是能救出来的……” 林奇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他只是看着吴桐，像看一个已经长大的人。 吴桐吓得低下头，再不敢提。 三天后，林奇把吴桐叫到书房。 这三天里，吴桐照常来请安，照常背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奇注意到了，他背错了两味药的药性。那两味药，是他父亲当年最擅长的。 林奇正在收拾书桌。他把几本医书摞好，又拿了一块布把砚台盖住。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师徒的缘分，也到此为止。” 吴桐慌了：“师父，我什么也不懂！那些嚼舌根的我都赶走了，您别走！” 林奇摇摇头：“我本就要走的。为了你，多留了十几年。你已经成年，医术也超过了你父亲当年，足够自立门户了。” “师父！”吴桐声音发抖。 林奇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我的宅子要封了。你家祖宅那块地还在，去重新盖起来吧。以后记得低调做人。” “你父亲最大的错，不是医术不行，是不懂收敛。你比他聪明，别走他的路。” 吴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子，足够他重建一座大宅。 他扑通跪在地上。 没有再多挽留。 跟师父生活了十几年，他看得懂师父的眼神，留不住了。 林奇封了宅子，没留给任何人。 宅子地下埋着不少财宝，他只给了吴桐一盒金子。也不是小气，是年轻人手里钱太多，反而是祸。 他背起包，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平江城。 他想好了去处，大唐都城。那里有人皇坐镇，邪祟不敢靠近。 江边渡口。 青龙江水势滔天。渡江的大船要等很久，码头上搭了不少棚子，酒馆茶肆小吃店连成一片，热闹得很。等船的客人都在这里歇脚。 青龙江太宽，羽毛符过不去。 何况能坐船，何必自己辛苦？万一水里遇到妖怪，也是麻烦。 林奇找了家茶肆，要了壶茶，慢慢喝。 有目光落过来。他一抬头，看见一个八尺壮汉，穿着件普通的蓝色短布袍，浓眉宽颧骨，手臂很长，看着就像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但林奇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他。 看不见妖气，看不见仙气，什么都看不见。可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才不对劲。 这壮汉普通得让林奇害怕。 壮汉也在看林奇，然后走过来，坐到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杯摆到自己面前，又拎过林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介意吧？” “介意。”林奇拿过茶壶，把剩下的茶水全倒在地上。手很稳，心里很慌。 壮汉愣住：“这么小气？” 林奇脸色铁青：“你这家伙来者不善，看着就不是来喝茶的。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壮汉笑了。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说不定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来喝杯茶。你想太多了。” 林奇叹气：“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我看来看去，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一点仙人的气质都看不到。如果你是仙人，那只能说明你太强了，强到我理解不了的层次。” “但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淡然无畏，加上我的直觉，都在告诉我，你不可能是普通人。你是那种超级大仙人，我没猜错吧？” 壮汉的表情很微妙，像在说一件很朴素的事实：“我不是仙人。仙人在我眼中，都是蝼蚁……” 第24章 地下三万丈的酆都 林奇闭嘴了。 他端起空茶杯，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来，茶壶里的茶已经倒空了。 想给自己倒一杯，发现没水了，刚才被自己给倒了。 他讨厌麻烦，可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躲都躲不开。 “你来找我？”林奇问。 “我找鱼饵。”壮汉懒洋洋地说，喝完茶，又举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 那茶壶本该是空的，他一倒，水就出来了。 林奇心死了。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是货真价实的大仙人。 “所以，我是鱼饵，你要钓什么？” “长生魔。” 林奇心里一沉，他想问“能不能换个人”，但看了一眼壮汉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和长生魔不认识，也没啥关系。你拿我当鱼饵，没用吧？”林奇做最后的挣扎。 壮汉根本不解释，冷冷看了他一眼：“走吧。” 林奇老老实实起身，拎着天陨锤，跟在壮汉身后。看着壮汉的后脑勺，他恨不得一锤子砸下去。 没敢。 像条小狗一样跟着。 做鱼饵很危险，但不一定会死，反抗眼前这个家伙，那就死定了。 林奇的认知一向很清晰。 两人往前走了一步，景色突然转换，林奇猛一扭头，发现已经过了青龙江。 他差点没站稳。 壮汉一直往前走，林奇跟在后面，走得并不快，只看见山峦城池、河流湖泊都往身后移动。 林奇知道，壮汉正带着他走向西南方向。 “留下买路钱！”几个邪修挡在路上。 壮汉带着林奇刚迈步到一座山前，竟然被人拦住了，林奇看看眼前几个邪修，回头看看壮汉。 还有这么不开眼的家伙，林奇也是大开眼界，想看看壮汉怎么应对。 壮汉伸出一只手，往下一压，天塌了。 前面的邪修和整座山峰，都被压成了饼，这些邪修惹谁不好，惹这位大爷，是疯了吗？ 林奇脸色发白，小声道：“大侠，这几个邪修命不足惜，但你这一巴掌，拍死多少飞禽走兽，也太冤枉了。万一山里还有人类呢？” 壮汉看了林奇一眼，眼神冰冷：“不错，是我最近心情不好。你提醒得对。” 他吹了一口气。 本来死去的飞禽走兽，突然从废墟里活了过来，四处奔走。 里面还有几个砍柴的人类，吓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禽兽一起奔逃。 林奇知道大仙人能移山倒海，但没想过还能逆转生死。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刚才多了一句嘴，如果壮汉没那么好说话呢？如果壮汉觉得他多事呢？ 他暗暗发誓，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再开口。 他已经尽量高估这个壮汉，结果发现还是低估了。 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 林奇根本不知道这几步走了多远。 “到了。” 壮汉停下脚步。 前面一座雄城出现在面前，城门上挂着名字：酆都。 这是传说中的鬼城。 但在现实里，这其实是大唐东南边地的一座大城，里面并没有鬼怪，都是大唐的子民。非常热闹，人山人海。 “走吧，去吃碗面。”壮汉领着林奇进了城，到了一家小面馆前。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两人坐下来。 林奇心里发毛，琢磨着这是不是断头饭。 “长生魔，在酆都？”林奇吃了一口面，味如嚼蜡。 “这是酆都最好吃的面，一家老店。我之前最喜欢来这里吃面。快吃吧，别浪费。”壮汉大口吃着面，一脸享受。 没办法，林奇只能硬着头皮把这碗根本咽不下去的面条吃完。 吃完面，壮汉坐在这里还不肯走。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睛盯着太阳，感叹道：“人间真不错。” 壮汉似乎有些惆怅，很留恋人间。 林奇叹气：“我也觉得不错，只是坐在你身边，就一点都不美好了。” 壮汉斜眼看着林奇问：“你很奇怪。长生魔在黑水河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仇恨。我很好奇，你怎么他了？” 林奇无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心里却是吃惊，在黑水河里的事情，这壮汉都知道？自己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一个让长生魔躲得远远的人，他连逃跑的念头都省了。 “你和长生魔有仇？”林奇问。 壮汉摇头：“我和他没有任何仇恨，单纯想杀死他。但他太滑溜，抓住他太难。” 林奇理解不了，这壮汉怕不是有病，没事，你非要抓人家长生魔干什么？ 神经病一样！ 但这个神经病太恐怖了。 林奇虽然没有来过酆都，也知道青龙江码头距离这里数万里之遥，他带着自己几步就走了过来。 这可比飞行都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我坐在你边上，长生魔就会飞蛾扑火，跑过来让你杀死？”林奇小心翼翼地问。 “你当我是白痴，还是当长生魔是白痴？”壮汉将舔得干干净净的饭碗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钓长生魔？”林奇琢磨着提前问清楚情况，好准备一下。 壮汉看了看天：“等晚上。” 林奇只好坐在这里陪着壮汉等晚上，心道，难道晚上长生魔就会变成白痴吗？ 一直坐到天黑，壮汉站起身。 小店的老板是一个老头，紧张地过来收钱。壮汉没带钱，看了林奇一眼，林奇赶紧拿出一锭金子给老板。 老板吓坏了，不敢接：“找不开，真的找不开。二位要是没有零钱，就算了吧，当老汉请客。” 壮汉硬将金子塞进老汉怀里，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吃你家的面了。一点小钱，你收着吧。” 林奇气的牙痒痒。 这货拿自己的钱做人情，可真够大方。 老头很纳闷，这壮汉面生，也不记得他来自家店吃过面条啊，不过自己这家店也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难说他很早之前来过。 离开小店。 带着林奇，壮汉又走了一步，瞬间出城，到了一座山的山顶。 这一步并没有走很远，因为在山顶甚至还能看见远处酆都城的灯火。 站在山顶，大风吹过，呼呼地响。 “这座山，叫做鬼门山。”壮汉给林奇介绍，“鬼门山没有鬼。但是在这座山下三万丈深的地方，是真正的酆都城。那里不住人，住着鬼怪。” 林奇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壮汉在提醒自己，这里大概就是钓鱼的地方。 而自己，是那个饵。 “酆都并不是鬼魂应该去的地方，那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阳间不管，阴间不管，不管。” “酆都是一个扭曲的秘境世界，能让鬼魂生存，但也会让神魂迷失。” 壮汉盯着地下看，就像能看见地下那座远古的秘境。林奇看不见，哪怕他的金光明眼再高级，自身的修行也还是太低了。 “长生魔吸取了太多生命，而每一段生命都带着一段灵魂。酆都有奇怪的灵魂规则，他一旦进入酆都，就会遭到灵魂反噬。到时候，就可以找个机会彻底消灭他。”壮汉说着自己的计划。 “所以，你打算把我送进酆都，长生魔会追来，也会进入酆都？” “是。” “可是，长生魔难道不知道酆都有危险，他会跟我进去？” “本来不会。但他并不会知道，这里就是酆都。”壮汉微笑。 林奇不懂得他的意思。 酆都不是在地下三万丈吗？什么叫这里是酆都？这壮汉说话就像是猜哑谜一样。 壮汉突然伸出手，伸向地下深处，山明明没有动，但林奇还是觉得大地在晃动。 “你在做什么？” “把酆都搬上来。” 壮汉说得就像把一块砖头从左边搬到右边。 但林奇已经快吓痴呆了，那可是一个世界，一个有着自己独特规则的世界。 先是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接着是风。 不，不是风，是嘶吼。 密密麻麻的嘶吼声从地底升起来，像是几万个嗓子同时叫喊，又像是同一个人叫了几万遍。 林奇觉得脚下的石头变得冰冷，低头一看，石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光。 一个幽暗的、像是水纹一样的幻境之门出现在山顶。一阵阵幽暗的鬼风从门里吹了出来。 林奇觉得寒冷异常。 第25章 请君入瓮，你来还是不来 一个秘境世界，硬是被壮汉从地上扯了上来，就是鬼魂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闭嘴！”壮汉低吼。 一瞬间，所有鬼叫都消失了。四周鸦雀无声，连天气都暖和了几分。 群鬼蛰伏。 “你进门，往里走。如果我没猜错，一会儿长生魔就会追来。你越往里走越安全，知道吗？”壮汉叮嘱。 “里面都是恶鬼，我修行水平低劣。要是一进门就被恶鬼咬死，死在门口怎么办？”林奇很担忧。 壮汉看了看林奇，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 “算了，我帮你一把。”壮汉一抬手，林奇手里的天陨锤瞬间落入他手中。 他拍了锤子三下。 嗡~~ 坚硬的陨铁锤变了模样，被壮汉硬生生拍成了一把单手小锤。 锤头不大，重量却一点没减，反而更沉了些，表面有灵力开始流动。 林奇愣愣地看着那三下轻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学过锻造，知道那是极为高明的锻造手法，不需要熔炉，不需要火焰，随手用天地之力就锻出一把神锤。 只是因为林奇功夫太低，壮汉没有注入太多灵气，所以，这锤子其实也没有多强，但基础极好。 “拿着吧，这锤子能帮你护身。” 林奇接过锤子，一股力量和自己血肉相连。 “这也不是战锤啊，就是一把普通的锻造锤？”林奇有些无语。 壮汉看了一眼锤子，头上冒出汗，发现自己确实搞错了。他是天下第一锻造师，习惯性弄出了一把锻造锤。 “凑合用吧，锻造锤其实也行。” 林奇拿着锤子，感觉还不错，心道要是用这锤子锻造，成功率能提高好几倍。 可自己现在要去打鬼，这锤子真行吗？ 怎么觉得这个神经病不太靠谱？ 看着那个幽深的大门，林奇知道躲不过，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只能祈祷，这个疯子还有一点人性。 看见林奇消失在门里，壮汉用手撑开了大门，整扇门都消失了，和鬼门山融合成一体。 没人知道，鬼门山，就是酆都的入口。 万事俱备。 就等最后一个条件，他自己的消失。 壮汉在世间已经活了一万年，这是半圣的极限，他的寿命本来就到了。 坐在鬼门山顶，望着酆都的万家灯火，他有些不舍人间。 也需要给林奇一些时间，所以在山顶坐了一整夜。 当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的时候，壮汉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像。所有半圣的气息，都在天地间消失了。 清晨，一个赶早进城的农夫路过鬼门山下，抬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山上什么时候多了块石头？长得还挺像个人。” 酆都城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看着很年轻，长得特别妖异，甚至没人能看出男女。 它的肩膀非常宽大，上面有很多鼓包。走在酆都的街道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该死的半圣，追了他几十年。 长生魔有些不屑。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打不过的敌人多了，但没人比他长寿，最终都被他熬死。 一个苍老的半圣，生命之火眼看着就要熄灭，这老王八蛋，都快要死了，还非要追自己。 真是一个疯子。 半圣的气息不见了，死了？长生魔确认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心悸，有一段灰色的生命，他一直吸收不了，甚至严重影响了修炼。 长生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 这是那个少年的生命，有点古怪，得尽快找到他才行，要不然会成大患。 他又走了几步，目光望向了鬼门山那里。 “嗯？这么巧，就在这附近？”长生魔很惊讶，“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他停在一家小面馆前面，坐下来。一个老头赶紧小跑过来，问：“爷，您要吃点什么？” 长生魔没说话，嗅了嗅。 他嗅到了少年的味道，也嗅到了半圣的味道。 “有意思！” 长生魔想明白了，这不是陷阱，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他从圣人留下的信息里闻到了一个信息：如果自己现在不去找那个少年，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这不是阴谋。 如果圣人还在，长生魔打死也不敢过去，但圣人死了，这个小小的少年，能奈自己如何？ 他站起身，一甩手，眼前的老人张开嘴巴，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瞬间灰飞烟灭。 轰隆！整个小面馆，变成了废墟。 这里，有圣人的眷恋，现在整个小店都没了，圣人依然不现，所以，他是真的死了。 长生魔大笑，飞身而起，瞬间就到了鬼门山前。 四周一切如常，树木青翠，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长生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他一步到了山顶。 冷。 一股阴寒袭来。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四周开始合围，天空变得阴暗。 鬼门山消失了。 长生魔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猛一回头，看见一座巨大的石像堵在世界的门口。 石像的姿势，是坐着。 长生魔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原来你是这种计谋，有点意思，看样子，我不搞定那少年，就会永远困在这里了？” 他笑着，但眼神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 林奇连滚带爬进了真正的酆都秘境，耳边还响着壮汉的话：“我在里面给你留了点礼物，如果你能活着。” 东西不东西的，先别说。 壮汉把他当鱼饵扔进来，能有多少好心？ 林奇从来不觉得那个壮汉是什么好人，那就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浑蛋。 但眼下也没别的指望了。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一进门就是一片死寂之地，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隐约有一些淡绿色的雾气，朦朦胧胧。 稀薄的灵气，说明这里也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地方，一路走过去，地上铺着各种奇怪的骸骨。 酆都入口处，寂静得可怕。 林奇站在一块大石头面前，上面血色的字迹：“乱葬岗！” 呃。 这名字起得真好。 往乱葬岗里走了十几步，心悸的感觉突然生起。 林奇连想都没想，立即向右边扔出两张火球符、一张冰球符。 一个白色的厉鬼从空中现形，猛扑过来，迎面被符箓炸得面目全非。 嗷~~ 厉鬼吃了亏，但没死。一声尖啸，四周又出现了好几个，一起向林奇扑来。 第26章 以鬼为食的乌鸦 林奇下意识地眼睛猛睁。 眼中的金光自然亮起来，平时他习惯性地压着，不让金光外露，遇到险情，自然解锁。 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厉鬼好像犹豫了一下。 林奇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符箓不够多，要是这里到处都是厉鬼，很快就会弹尽粮绝。 迅速给自己贴上一张加速符，林奇撒腿就跑。几个厉鬼在后面紧追不舍，却越追越远。 林奇正得意自己跑得快，前面突然又出现两个厉鬼，直接挡住了路。 跑得太快，根本停不下来。 林奇慌了，拎起锤子就砸了过去，锤子却只砸过影子，对厉鬼没有丝毫伤害。 呃。 这鬼魂似乎对物理免疫？ 林奇吓得魂都快没了。 眼中的金光下意识射向挡路的两个厉鬼，厉鬼惊惧，迅速闪到一边，避开了林奇的目光。 电光火石间，林奇终于注意到了，心里一动，这些鬼魂似乎很怕自己的金光。 深吸一口气，他迅速将灵气外放到锤子上，锤子立即变得金光璀璨。 林奇一咬牙，抡着锤子再一次砸过去。 锤子的速度极快，厉鬼沾着金光，发出一声惨叫之后，瞬间灰飞烟灭。 林奇信心大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锤子，又感受了一下眼中的金光，这地方虽然凶险，但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 转过身，面对追过来的厉鬼，他心里的恐惧已经没那么盛了。 刚才那一锤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厉鬼看着凶，但只要被金光沾上，就跟纸糊的一样。 锤子和金光，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厉鬼反而成了猎物。 他沉着地抡起锤子砸了过去。 厉鬼一闪，隐入空气，却根本躲不过林奇的金光眼。 看着厉鬼偷偷摸摸靠近，他一锤砸下，两个潜到身边的厉鬼当场毙命。 厉鬼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的隐身法术怎么失效了。 将几个厉鬼全部消灭之后，林奇看着满地的骸骨，惊魂未定，这辈子没怎么打过架，之前是一个小妖怪，这回是厉鬼。 自己怎么有点招邪呢？ 咦？ 骸骨中间，还躲着一个黑乎乎一团的家伙。 林奇脚步停了一下。 这地方除了厉鬼就是骨头，怎么会有一只鸟？他把锤子握紧了些，才走过去。 发现是一只乌鸦。 传说中，乌鸦是一种能自由穿越阴阳两界的动物，在这里遇到，似乎也不奇怪。 但这只乌鸦却在装死。 “真好，我正愁这里没东西吃，这里有只鸟，烤着吃味道应该不错。”林奇说。 乌鸦扑腾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就要逃走。它的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腿也瘸了一只，被林奇的虎狼之言吓坏了。 跑了半天，一扭头，发现林奇快步跟了过来。 能听懂人言，说明这只乌鸦是妖怪，吓成这样，是一只胆子很小的小妖。 “呱呱呱！” 乌鸦蹦着逃，林奇却一直跟在它身后，眼神里就像盯着一盘烤乳鸽。 乌鸦确定自己跑得太慢，不太可能躲过林奇的毒手。千思万绪，猛地转身过来，跑到林奇前面，用翅膀抱住林奇的脚踝。 “呱呱呱”叫个不停。 呃。 这乌鸦还没学会说人话，但呱呱呱叫了一通，林奇竟然听懂了。 “我不好吃，肉少，一共没二两。”乌鸦急得哇哇大叫。 “我饿了，不嫌弃。”林奇很认真地说。 他板着脸，心里却有点想笑。 这乌鸦明明吓得要死，还硬要装委屈，努力求生。 “不好，不好。”乌鸦连连摇头，“你吃了我，最多饱一顿。但这世界阴气森森，人类能吃的东西极少。不如留下我，我能帮你在这里找到能吃的食物。” 乌鸦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林奇。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怎么相信你？”林奇盯着乌鸦，“等你翅膀好了，一下子就飞走了？说不定还会喊来一群乌鸦，来找我麻烦。” 乌鸦用翅膀拍着胸脯，跳着说自己有多忠诚。 林奇：“我不信。” 乌鸦泄气了，小声道：“要不，我和你签一个契约，保证不背叛？” “契约？”林奇听说过，这是人类和妖兽之间的契约，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在山上当杂役的时候，只远远见过仙人收服灵兽，具体怎么操作，一无所知。 “算了，我不懂契约，不和你签了。你既然知道这里有人类的食物，带我去吧。”林奇道。 他对这只乌鸦有点好奇，吃肉只是吓唬它，并无兴趣签什么自己都不懂的契约。 不懂的东西，林奇从来不碰。 看这乌鸦就不像一只好鸟，万一阴了自己怎么算。 乌鸦连连点头。 它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带路，就像带着老虎在森林里耀武扬威的狐狸。 林奇跟在后面。 一阵阴风，乌鸦转身就逃了回来，呱呱叫个不停。 “鬼啊！” 林奇的眼中充满金光，早就看见又有几个厉鬼，白色的影子，飘了过来。 怪不得民间叫这东西阿飘。 挺形象！ 抡起锤子横扫出去，锤子带着金光，一碰到鬼魂，就像熔岩遇到冰块，厉鬼瞬间惨叫着融化了。 就在厉鬼消失的一瞬间，乌鸦冲了过去，对着空中拼命吸吮。 林奇定睛细看，厉鬼死后，空气里残留着一段阴寒的灵力，瞬间都被乌鸦吸了进去。 这乌鸦，似乎以鬼为食。 林奇心里一动。 能在酆都活下来的活物，肯定不是普通乌鸦。 它知道果子在哪儿，说不定还能带路。 他低头看了乌鸦一眼。 乌鸦有点心虚，蹦蹦跳跳又往前跑：“走啊，我知道哪里有吃的，就在前面。” 这里全是起伏的碎石丘陵。 林奇杀了一些厉鬼，发现很弱鸡，也没那么害怕了，跟着乌鸦往前走。 穿过乱葬岗的碎石丘陵，前面有一个小树林，漆黑的树干，扭曲的枝条，树上有一些果子。 乌鸦用翅膀指着那些果子，呱呱叫。 林奇跳起来，从上面摘下一颗。 没吃，剥开皮先检查了一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 有点涩。 但没有毒。 他是草木大师，很快就分辨出，这果子肉厚汁少，性寒，不顶饱，但能补充体力。 长期吃可能伤脾胃，眼下却顾不上这些了。 乌鸦没有骗他。 将包里的衣服和金子全都清空，装了很多这种果子。 乌鸦看着林奇扔掉的金子，金灿灿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金子这东西，不仅人喜欢，就是妖也喜欢。 但对林奇来说，这个世界，活着最重要，食物比黄金贵重。 “走吧。” 林奇记得壮汉提醒他，让他一直往里走，后面肯定会有长生魔追过来。 虽然壮汉笃定，长生魔在这个世界里越久，就越会迷失和混乱，但也不可能一进来就完蛋，肯定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否则，自己根本不用逃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极为混乱，规则也不同，就是不知道，长生魔能不能追踪到自己。 林奇惜命，催促着乌鸦带着他往酆都深处走。 这里都只是外围而已。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壮汉还说留了礼物给他，到现在也没见着。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藏在哪里，他完全没有头绪。 第27章 打铁的锤法也能杀人 走了几个时辰。 前面出现一片大海，乌鸦从身上啄下一根绒毛，扔到水里，直接沉了下去。 羽毛不浮。 根本渡不过去。 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岸边，上面写着：“冤魂海”。血红大字的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冤魂不冤，天道轮回。” 林奇无语：“你这是把我带到绝路了吧？” 乌鸦嘎嘎笑，大摇大摆沿着海边往前走，显然很有自信，自己知道路。 沿着海边又走了半个时辰，看见一座桥。 走到桥前，桥上写着：“渡桥”。 林奇一愣。他还以为是奈何桥，没想到不是。渡桥没听说过，但看这桥延伸进海里，看不到尽头，根本不知道有多远。 “欲渡此海，先登渡桥。” 乌鸦看着林奇，似乎在问，要不要登桥。 “这桥有终点吗？”林奇问。 “呱呱。” “有多远？” “呱呱。” 林奇沉默了片刻。该死的乌鸦竟然说它不知道，但既然有桥，就一定会连接两边的陆地。 这里距离酆都的出口还是太近了。 林奇走上了桥。 乌鸦胆子小，没敢走在前面，紧紧跟在林奇身后。 桥很宽，三丈的桥面，脚下是泥土路，布满青苔，非常湿滑。林奇会陆地飞行术，倒不妨碍他行走。 他不太明白，为何海桥上有一条泥土路。 桥本该是石头的，或者木头的。 泥土路，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继续往前走。 踏上桥的一瞬间，四周黑暗了下来，大海起了雾气，将桥笼罩住，只能看见无穷尽的桥面延伸向远方。 滴答。 滴答。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水滴，落在桥面上。 雾气越来越大，遮住了道路。 林奇拎着锤子，将灵气释放到锤子上，放出金光，照亮了前方一段路。 深呼吸，迈步向前。 走了几百丈，脚下的青苔越来越厚。 林奇忽然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桥面，青苔上有一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前面爬过去。 他握紧锤子，继续往前走。 浓雾滚动。 一个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前后各有一个脑袋，像是蜘蛛。 林奇仔细凝视，这是两个人的身子连到了一起，脑袋长在两边，一边一个，手脚都在下面攀爬，像一个用两个人的身体拼凑出来的蜘蛛。 他想起一个传说：人世间，如果两个人纠缠太深，仇恨太深，死后去了阴间，就会凝聚成一具身体，一个头向左，一个头向右，互相伤害，互相悖逆，生生世世痛苦纠缠也不分离。 这叫双头怪。 林奇看着那两个脑袋，一个在哭，一个在骂，他忽然觉得，这怪物比厉鬼还可怜。 但可怜归可怜，它还是极为凶恶。 两个头一起扭过来，看见了林奇，脸上青筋暴起，一起朝他扑了过来。 林奇心跳砰砰。 抡起锤子砸下去，双头怪不是鬼魂，手多脚多，动作灵活，和林奇斗在一起。 林奇没学过锤法。 别说仙法，就是人间的锤法都没学过。 东一锤西一锤，毫无章法。 恼怒之下，他怕自己失手，干脆一个冰球符扔过去，冻住了这怪物，上去两锤，砸掉了怪物两个脑袋。 双头怪死了，摊在桥上。 乌鸦快速跑过去，吸走了阴灵。 吸完之后，它的伤口眼看着好了很多，一只爪子已经接近正常，奔跑起来也不一瘸一拐了。 林奇惊魂未定。 他琢磨着，自己战斗力太差了。 要是这怪物多来一些，符箓不够怎么办？ 按道理，锤子的力量和速度都够了，完全能对付这种怪物，就是自己不会用锤子，浪费太多力气。 呱呱。 乌鸦嘲讽他。 林奇更加恼怒。 呱呱。 “嗯，你问我会不会锤法？”林奇理直气壮，“当然不会。”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不对，自己虽然不会锤法，但学过打铁啊。 如果用打铁的技法来打怪，会如何？ 林奇很好奇。 他现在炼气四层，又修炼了远古金光明法，体内灵力浑厚，远超普通修行者，也不疲惫。 继续往前走，琢磨着要是再来一只怪物，就试试。 浓雾翻滚，怪物真来了。 不是一只，从浓雾中一下子出来了十几只双头怪。 林奇倒吸一口凉气。 乌鸦大叫着躲到他身后。 林奇一咬牙，拎着锤子冲了上去，这里没有退路，双头怪怎么都比长生魔安全。 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老鳖教他打铁的情景：挥舞锤子要有轻有重，借力打力，不能用蛮力。 他一直没完全懂，干脆拿这些双头怪当试验品。 冲进怪物群里，抡起锤子，就当这些怪物是铁锭，林奇开始打铁。 当！ 当！ 当！ 初时很凌乱，越砸越有节奏。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怪物，而是在铁匠坊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起。 面前不是双头怪，是那块烧红的铁锭。老鳖站在旁边，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睛看他。 “力气要从小到大，循序渐进。” 他手上的节奏忽然稳了。 体内灵气翻滚，他又给自己贴了一张金刚符，就算挨上一下也没关系，越来越大胆。 而且锤子上附带的金光，对这些怪物的伤害极大。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又一个双头怪被打翻在地上，哀嚎着死去。 当林奇收起锤子，看着一地的双头怪尸体，终于明白了当年老鳖教他的锤法。 林奇想着，大概这就是在战斗中学习战斗吧，自己似乎表现还行。 乌鸦连蹦带跳，在双头怪尸体中间吸收灵气，越来越灵活。不但爪子好了，就连翅膀也在逐渐恢复。 林奇多看了它两眼。 这乌鸦吃鬼魂能治伤，吃得越多好得越快。它跟着自己，图的是鬼魂，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问也问不出来。 林奇有点累，坐在地上，拿出一个果子吃了。 果子虽然阴寒之气很强，但里面有足够的水分。等恢复得差不多，他拎起锤子继续往前走。 四周寂静无声。 迷雾和湿滑的地面，他怕摔倒，施展陆地飞行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双头怪没有再出现，大概都被他的杀气吓退了。 这条青苔土路很漫长。 林奇想着，来到这个世界的鬼魂或妖物，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向酆都，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心情。 乌鸦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林奇施展陆地飞行术，它也紧紧跟在后面，不会落下，不时还会飞起来扑腾几下，滑翔很远。 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四周一直昏暗，没有办法计时。 直到前面露出光芒，林奇眯起眼睛望过去。 第28章 藏空决 林奇和乌鸦终于穿越了海上的渡桥，到了酆都内部。 下了桥，一片砂砾之地，林奇往光的方向望去，心里奇怪，幽魂之地，怎么也有这么亮的光？ 这光不对劲！ 鬼魂怕光，林奇可不怕。 沿着光的方向找了过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悬浮着一本书。这本书发出刺眼的光，似乎唯恐别人发现不了。 一些幽暗的生命躲在极远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却不敢靠近。 林奇瞬间就知道，这是壮汉留给自己的一件礼物。 太霸道了。 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大道中间，所有鬼魅退让，没有谁敢靠近一步。 壮汉的气息忽隐忽现，就差写明了，这是留给林奇的，人鬼勿动。 周围那些幽暗的生命极为恼怒，全都躲远，那气息让他们半夜都能做噩梦。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光芒四射的书籍上面，浮着几个字：“天道不全，半圣为颠！” 林奇细细品味这几个字，有一种无奈和愤懑之意。 天道不全？ 这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林奇哑然失笑，自己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行者，还没资格去理解天道。 清除杂念。 林奇走到书籍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到书籍的光芒。 光芒跳动，似乎在检测来人。 确认是它在等的人，一股玄奥的信息在林奇脑海中浮现。书籍变成了光，进入林奇的脑海，形成了文字和记忆。 《藏空诀》。 这是一个法诀，藏着圣人对空间的理解。可惜不是全部，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马上找到隐蔽的地方，立即修行！” 壮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林奇一跳。 他想问为什么，但耳边已经没有声音了，四周漆黑，阴影里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咬了咬牙，决定听壮汉的。 不是因为信他，壮汉把他当鱼饵扔进来，有什么好信的。 纯粹是因为，壮汉希望他活着，拖垮长生魔，这个目标双方是一致的，所以壮汉没必要故意害他。 他睁开眼睛，书籍已经不见了，四周漆黑阴暗，阴影中不知躲着多少魑魅魍魉，全都盯着林奇。 将光明注入天陨锤，就像举起一个火把，把四周照亮，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丘显露出来。 林奇施展陆地飞行术，向山上跑去，山上有一些生长在阴暗中的植物，对光明很敏感，不断扭动着枝条。 不远，就到了一个洞口。 林奇停下来，用锤子往里面照了一下，发现只是一个很浅的洞，里面有一些石头。 脑海中的知识快要爆炸了，完全不能再等。 壮汉的威压还在，鬼魅并没有追过来。 林奇没办法，只能躲进去，用大石头将洞口堵住，然后熄灭了金光，一个人消失在黑夜的洞窟里。 “嘘。” 林奇让乌鸦禁声。 乌鸦很乖，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一声不吭。 林奇盘坐好，很快进入定境，消化脑海中关于空间的一小段知识。 空间之道，浩瀚无穷。 虽然藏空诀里只是很小一部分，已经让林奇难以消化。 就在林奇练功的时候，长生魔进了酆都。 唯一的出口被石像封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退路。 漫长的生命中，长生魔吸取了无数生命。这些生命，包含着记忆、灵魂，或一段喜怒哀乐。 生命是活的象征，是人生的一卷书。 偏偏，林奇的生命碎片更像是一段空白，一个橡皮擦，一个天道的错误，严重影响了长生魔功法的运行。 不解决这个问题，长生魔迟早会走火入魔。 所以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它也不得不来，不来会死，来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是被迫的。 圣人已经陨落。 它很自信，这世界没人是它对手，只要找到林奇，解决问题，就有能力离开。 走在酆都的荒芜大地上，长生魔阴冷的笑容盯着一个方向，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没有厉鬼敢靠近。 它比最恐怖的厉鬼还要恐怖无数倍。 走到一个小树林，看见树上被摘掉的几颗果子，又走到海边，看到了渡桥。 迈步走上渡桥，它确定，林奇就在对面不远，这个蝼蚁，不可能躲开自己。 突然，它的表情变了，嘴角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空间微微震动，林奇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林奇的信息，弥漫在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隐匿在这个空间之中。 “奇怪！” 长生魔愣住了。 林奇已经进入了极深的定中，开始领悟这些空间知识。领悟的时候，他和酆都的空间开始融合。 他不知道壮汉为何让他马上修行，也不知道他一开始修行，长生魔就失去了他的所有位置。 仅仅是因为胆小，他听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年，他的经脉里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像是酆都的大地一模一样。 第二年，那些裂纹开了又闭，演示着空间如何形成。 第三年，他感受到了在空间出现之前，那个看不见的“空”。 当林奇终于领悟到空间源于虚无、虚无中的震动产生空间和时间的时候，他醒了过来。 很可惜，只是最粗浅的一些知识，更复杂的，藏空决里根本没有，壮汉教给他空间知识，仅仅为了躲开长生魔的追查。 并不是为了传授道法。 这是壮汉的家族秘法，要不是因为需要林奇对付长生魔，这么一点也不会教给他。 林奇依然受益匪浅，心里暗道：原来空间是这样产生的。 一睁眼，看见地上躺着一只快要饿死的乌鸦，正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林奇愣了一下。 三年了，这鸟居然没跑，也没死。 它就守在这儿，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人。 他心里某处被戳了一下。 呱呱。 林奇微微一笑，从包里取出两个果子，自己吃了一颗，给乌鸦吃了一颗，然后推开石头，从洞窟里走了出来。 乌鸦一蹦一跳跟着走了出来。 三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那个长生魔找自己找得怎么样了，他似乎不太行啊，这都找不到。 林奇心里想着。 第29章 自己打造空间戒指 长生魔走在一个阴暗的小路上，肩膀上无数脑袋全都冒了出来。 一只狮子说：“不对，应该去左边找他。”一只老虎说：“胡说八道，肯定是右边。”一只兔子怯生生地说：“咱们离开这里吧，太可怕了。” 酆都养魂。 长生魔身体里，无数被压制的灵魂都苏醒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同时有几十万人在说话。 长生魔机械地往前走，眼睛里全是迷茫。 它的本体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但偶尔，在几十万个声音同时闭嘴的一瞬间，它会恍惚想起一件事，有一个少年，身上有一段灰色的生命，它追了很久。 然后下一瞬间，几十万个声音又吵起来了。 真吵，真烦！ 林奇此时正在挖矿。 下山的时候，他在山脚下发现一片奇异的矿石，发着幽光，里面灵气很充足。 “这是幽冥寒铁，锻造的好材料。”乌鸦显然知道得挺多。 林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似乎等待就行了，不如挖一会儿矿。 他看了一眼山脚下的矿石，有了一个想法，心说，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抡着锤子将矿石打碎，从碎渣里捡出一些幽冥寒铁的碎块。 包里的果子吃了一半，倒是有空间，挖了一些矿，估计有二十几斤。 差不多够了，他也不贪。 也不辨方向，开始到处乱走。 前面出现一条鬼街道，街道上有幽光，还有冷风吹过。 但是林奇运起金光眼，却没有在鬼街上看见一头鬼。 街两边的店铺都开着，灯笼亮着，有的摊位上还摆着没卖完的纸钱。 太冷清了。 好像所有鬼都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了一条空荡荡的街。 林奇握紧了锤子，带着乌鸦走了进去。 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没找到鬼魂的踪迹。 在街尾，林奇看见了一个铁匠铺。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 铁砧、火炉都在，但是没有铁锤。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天陨锤，心想，正好，省得用别人的。 炉子里的火，借用的是酆都地下的九幽之火，火焰幽绿。 林奇将包里的幽冥寒铁矿石拿出来，这是富矿，很多矿石其实就是天然的铁块了。 用这里的火炉，他熟练地将矿石熔炼，最后炼成铁锭。 幽冥寒铁很重，最后一共熔炼出大约十八斤，体积只有两寸见方。 林奇突然想试试心中的一个想法。 他用幽火融化一小块幽冥寒铁，然后不断地捶打，寒铁逐渐变成柔软。 林奇屏住呼吸，将体内空间的灵力猛地一锤砸了下去。 嗡~ 注入了灵力的寒铁一阵抖动，像是活了过来。 取出边上的冷水浇了上去。 一个寒铁指环被打造了出来。 林奇拿起指环，外观很朴素，黝黑不起眼，但里面多了一个储物空间。 很小，只有四寸见方。 他愣了一下。 打铁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打出这种东西。 以前在老鳖手下，他连一把分水刺都要学一年半。现在居然打出了一枚带空间法则的戒指。 虽然小，但那也是空间。 他把戒指戴在手指上，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感觉有点不真实。 仙人们都有自己的纳戒或纳袋，不过大多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当代仙师里，懂得空间大道的实在太少了。 先用着吧。 林奇将剩余的幽冥寒铁锭存了进去，这么小的空间，只能放一些特别珍贵的东西。 呱呱。 乌鸦提醒林奇，外面有动静。 林奇拎着锤子，背上背包，从铁匠铺出来，看见北边升起浓雾，浓雾中还能听见一些厮杀的声音。 运起金光眼远远望去，目光穿透迷雾，看见一群恶鬼正在雾中争夺一个袋子。 这些恶鬼有的拿着叉子，有的拿着锤子，甚至还有恶鬼拿着饭勺，林奇突然有点明白，为啥铁匠铺里没锤子了。 都在抢什么好东西？ “走吧。” 乌鸦还以为林奇要过去看看，往北走了几步发现不对，一回头，看见林奇已经沿着街道往南边走远了。 赶紧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林奇可没兴趣和鬼魂抢东西，躲得越远越好。 刚走出街口。 咻~ 那个被众鬼追抢的袋子飞了起来，啪的一声，落在林奇身前。 乌鸦叼起袋子，体贴地给林奇拿了过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是十颗闪闪发亮的晶石。 林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灵石吗？ 看品质，是十枚下品灵石。 在青玄宗的时候，他见过仙人们用这种石头交易，那时候他一个杂役，连摸都没摸过。 现在居然有人送到他面前来了。 身后浓雾滚滚，大群恶鬼举着武器杀了过来。 林奇二话不说，将灵石装进戒指里，脚下生风，全力运转陆地飞行术，一溜烟就跑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都送上门了，而且恶鬼还那么远，那还不赶紧拿了就跑。 恶鬼穷追不舍。 林奇恼怒，又给自己一张加速符，速度如闪电，瞬间就消失在酆都的荒野之上。 等林奇停下来的时候，看见乌鸦喘着粗气，还死死跟在身后。它舌头都伸出来了，像条狗一样。 呱呱。 累死乌鸦了。 乌鸦往地上一摊，翅膀都懒得收回去。 林奇看了它一眼，从包里摸出一颗果子扔过去。乌鸦一口接住，连嚼都没嚼就吞了。 林奇自己也吃了一颗。 那些恶鬼早就不知道被甩了多远，这才有空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周围一片荒野，到处都是白骨，站在中间，有点毛骨悚然，看见不远，有一个石碑。 林奇走到石碑前，举起手中的锤子，光芒照射了过去。 “白骨岭！” 林奇纳闷，这里都是鬼来着，怎么还有满地的白骨？ 这不是活人死后留下来的吗？难道有很多活人来这里，然后死在了这里？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这些白骨不像是放了很多年的，有些上面还带着血丝。 他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 白骨的排列没有规律，东一堆西一堆，像是什么东西把他们扔在这里的。 而且是有新有旧，一直在积累。 呱呱。 乌鸦喊他，告诉他石碑背面还有字。 林奇转了过去，照亮石碑背面，上面是一些小字：“亡者眷恋身体，对过往的身躯恋恋不舍，就会幻化出白骨，精神凝固成实体。” 原来是鬼魂的执念幻化出来的。 但是一转念，林奇就懵了，也就是说，这些白骨都是活物？ “可恶，他踩坏了我的腿！” “他踩坏了我的腰！” “这个丑陋的人类，破坏了我们的美貌，杀了他！” “杀......” 咔咔声音响起，大地上站起来无数白骨，成千上万，将林奇团团围在了中间，每个白骨骷髅的手里，都拿着一面镜子。 林奇眨了眨眼。 他见过厉鬼，见过双头怪，也见过一具身子上长两个脑袋的怪物。但一边打架一边照镜子的骷髅，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多爱自己？ 他叹了口气，握紧了锤子，那就来把，让我看看你们的成色。 第30章 尸解仙 现在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杀出去。 林奇给自己贴了一张金刚符，将金光灵力注入天陨锤，拎着锤子冲进了骷髅群。 一锤抡倒近前三个骷髅，骨头碎成渣，镜子也飞了，简直是战五渣。 乌鸦趁势吸取骷髅的阴灵之气，眼看着精神起来。 到处都是骷髅。 林奇找准一个方向，抡着锤子往外冲，乌鸦连蹦带跳帮忙。 一个接一个骷髅倒地。这东西很弱，最多炼气一二层的水平，但胜在数量太多。 随着骷髅碎裂，乌鸦吸了死灵之气，变得越来越强。 它忽然振翅飞起，翅膀已经完全好了。 一道黑影在林奇左右掠过，两只骷髅的脑袋被它硬生生撞飞。 乌鸦飞在空中，歪着头看了林奇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样”。 林奇没空搭理它，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乌鸦帮忙，林奇专心对付前面的骷髅。一人一鸟，从骷髅海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白骨铺路。 眼看着前面还剩十几个惊慌失措的骷髅，手里拿着镜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硬是被林奇给吓到了。 林奇突然变得很凶猛，因为要活命。 “打铁！” 他暴喝一声，拎着锤子冲上去，砸骷髅就像打铁，一锤一锤打成白骨粉末。 乌鸦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左右将挡路的骷髅撞飞，前面露出一哥空挡出来。 林奇施展加速符。 “跑！” 他撒腿就跑。 乌鸦已经恢复飞行能力，跟着林奇一起逃出了骷髅海。 骷髅不肯放过林奇，呼啦啦追在后面。 真是一群死心眼的骷髅，穷追不舍。 林奇都没想到，这群骷髅硬是追了他三天三夜，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坚韧不拔。 加速符失效了，他就用陆地飞行术，累了就吃颗果子。 乌鸦倒是越跑越精神，时不时还飞回去嘲弄那群骷髅两句。 林奇心想，这鸟真欠。 嗯？ 前面有一栋房子。 漆黑的老宅，屋顶很高，宅前有一个院子，一个老鬼坐在院子里，就这么看着林奇跑了过来。 “少年，过来喝杯茶如何？”老鬼大声喊道。 林奇已经累得不行，到了门口，行了一礼：“那就打扰老丈了。” 老鬼很高兴：“懂礼貌，是个好孩子。进来坐坐吧。” 林奇自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张桌子，他乖巧地坐到老鬼对面。 “你稍等，这群骷髅有点讨厌。” 老鬼摇摇头，站起来，对着骷髅海大喊：“你们过界了，都回去吧。” 声音轰隆隆，响彻整个旷野。 林奇心惊。 这老鬼功夫了得，远在自己之上，难怪自己都看不出他的水平。 随着老鬼一声大吼，骷髅海立即停了下来，不再前进，慢慢退了回去。似乎很害怕这个老鬼。 老鬼坐下来，拿起茶壶，给林奇倒了一杯茶水。 林奇接过茶水，非常惊讶，茶水清澈，不是鬼茶，而是人间的茶水。 他狐疑地看了看老鬼。 这老鬼身上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与他来这里见过的众鬼不同。 更奇怪的是，这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酆都里别的地方都是枯骨和腐气，这地方却像个活人住的院子。 林奇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跑。 这老鬼要是想害他，只是举手之劳，用不着费这么多事。 “在下昆吾子，是一个尸解仙，无处可去，在酆都里苟延残喘而已。不知小哥怎么称呼？”老鬼非常客气，语带恭敬。 “尸解仙？”林奇听过这个名字，但不懂是怎么回事。 昆吾子耐心解释：“小友，你有所不知。很多修行者突然爆死，灵魂不散，但是已经修炼出元婴，可以离体存活。元婴逃出之后，又没找到合适的载体，就会变成尸解仙。”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泛着淡淡的白光，看着是手，其实什么都没有。 “尸解仙只能活在阴暗的地方，不能长时间在阳光下出现。而酆都，却是最适合的环境。老朽就在这里定居了。” 林奇震惊。 眼前这位，生前竟然是元婴大佬。 “老前辈修行高深，在下敬佩。”林奇赶紧拍了个马屁上去。 “什么修行高深，死了就是死了，其实就是鬼。什么尸解仙，不过是自我安慰。”昆吾子摇头。 林奇眨了眨眼：“我有一事不太懂。你是不是对我太客气了？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奇深谙此理。 昆吾子苦笑：“你这小子，是真不懂。惶恐的是我好不好，怎么会是你呢？” “嗯？”林奇没听懂，“您惶恐什么？” 昆吾子语重心长道：“以肉身之躯能到酆都，都是大乘修士。” 林奇嘿嘿笑道：“前辈看走眼了，我就是一个小小修行者，和大乘不沾边。” 昆吾子点头：“我知道。这才更可怕，因为让一个普通人安然无恙地进来，那得是半圣才能做到。” “呃。” 林奇懂了。 他想起了那个壮汉，又想起藏空诀那句话，天道不全，半圣为巅。 原来他真是半圣。 自己竟然见到了活着的圣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 昆吾子笑道：“圣人让你进来，自然是有任务给你。老朽怎么敢不尊敬。” 林奇心里有点委屈。 什么狗屁任务，不过是当一个鱼饵，但他也没必要在一个陌生的老鬼面前说这些。 忽然想起壮汉坐在酆都面馆里吃面的样子，想起他说“仙人在我眼中都是蝼蚁”时的表情，又想起那座巨大的石像。 壮汉死了。 他替壮汉把长生魔引进来，可自己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林奇叹了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少年，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应允否？”昆吾子起身，向林奇弯腰行礼。 吓了林奇一跳。 “前辈请讲，不知是何事？”林奇打定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推掉的就绝不会答应。 这些仙人法术通玄，随便答应一句，将来很可能惹出大麻烦。 “坐。” 昆吾子请林奇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第31章 学习炼丹与突破五层炼气 “老朽是昆仑派掌门，意外死亡。当年在山中藏了不少宝贝，现在变成鬼，也用不到了。可怜我那些晚辈，怕是找不到宝贝的下落。” “少年你要是出了酆都，能不能带个信儿，给我的那些晚辈，告诉他们宝贝的藏点，如何？” 林奇面露难色，还没来得及拒绝。 昆吾子人老成精，笑道：“小哥先别急着拒绝。老夫和你做一个交易，我是有名的炼丹师，我教你炼丹。你传递完消息之后，我再让晚辈送你一个炼丹炉，你看如何？” 林奇苦笑：“不瞒前辈，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这事儿不好办啊。” 林奇连仙人都不信，更何况一个初见面的鬼。这事儿说得轻巧，谁知道背后有多少危险。 林奇当然想学炼丹，更想有一个丹炉。 但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通常有毒。 他琢磨着，这老鬼说的要是真的，那确实是一桩好事。 可要是假的，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行者，别说一个元婴大佬，就是昆仑派随便一个仙师，都能玩死自己，万一翻脸，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答应的事情做不做得到另说，一旦答应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人心险恶，仙心也是人心。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昆吾子给他倒了第三杯茶。 “我也理解你的顾虑，要不这样，你也不用去昆仑派。我给你一个纸鹤，等你离开酆都，帮我把纸鹤放飞就好。只不过答应你的炼丹炉，就没法给你了。”昆吾子并不恼怒，又提了一个新的方案。 林奇思索一下，道：“这倒可以。不过，我得能出去这里才行。” 昆吾子笑了：“你一定能出去。” 他对圣人有信心。 林奇心道。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这里既然有炼丹术可以学，不如留下来。 酆都地产还算丰富，虽然是鬼域，大地山川与人间无异，只是品种有些差别。 鬼修在这里，一样能获得物资，炼丹或者锻造。 林奇开始和昆吾子学习。 昆吾子很快发现，林奇的炼丹天赋极高，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林奇一边学习，一边试着学会在这里生存。 好在后院就有些果树，是尸解仙当年移植过来的，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尸解仙不需要这些。 他喝茶，只是闻茶的味道。 鬼类生命，以气味为食，恶鬼好腥臭，尸解仙好香味，各有不同。 昆吾子先从炼丹的基础功教起，倒是尽心尽力，没有隐瞒。 丹炉、配药、火候、灵液，基础就很复杂。 仙人百业，公认最复杂的就是炼丹和阵法，普通仙人根本学不会。 林奇学了一阵子，这才恍然，自己当初在家里搞的那个土炉子，就妄想炼丹，真是病得不轻。 昆吾子却是越教越震惊。这小子对药理的理解，远比仙人更加透彻。 很多古方都用到了一些上古药材，极为稀有，林奇都能推理，提出一些替代方案，可以用当代的药草进行等效替代。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只能理论推敲，没有丹炉，无法实践。 不知不觉，林奇在这里学习了一年。 有一回昆吾子讲一味上古药材的替代方案，林奇忽然打断他，说：“用紫苏叶加三分苦参，也能达到类似的药性，只是要换一个火候。” 昆吾子愣了半天，最后说：“你这悟性，将来不当一个炼丹师，都是暴殄天物。” 林奇笑笑没有说话。 他的脑袋里装满了药草，炼丹知识逐渐夯实。 上次闭关领悟了藏空诀之后，林奇的灵力就上了一个台阶。 这一年除了学习丹方，他也没忘记自己的修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炼气第四层的巅峰，每次盘坐练功时，额头都爆发出极大的光明。 这一日练功，光明灌顶，虚无之中一道金光从头顶百会穴灌注下来，穿过身体，将整个身躯照耀得透明，金光灵气连接了天与地。 轰！ 突破了炼气五层。 头顶轮和百会穴变成了透明的金光，反应和思考能力瞬间提高了数倍。 林奇睁开眼睛，忽然觉得世界不一样了。 昆吾子院子里那棵果树，他能看见每一片叶子上叶脉的走向。风吹过来，他能听见风里夹着几种不同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但他知道，里面的经脉都变了。 心底清爽。 百会穴是人体主星辰，变得明亮之后，对后面的继续修行影响极大。 悟性大幅度提升。 就在他突破的那一瞬，整个酆都瞬间亮起了一道光柱，一闪即逝。酆都里的众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互相询问。 昆吾子盯着那道消失的光柱，半天没说话。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不少天才突破，但从没见过突破时能照亮整个酆都的。 他看了林奇一眼，眼神更复杂了。 他知道林奇和圣人有关，自然不敢起什么恶心，第一次看见林奇，就没敢坑他。 圣人之威，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敢揣測的。 但是没坑他，不代表不利用他做点什么...... 林奇突破炼气五层之后，又过了几天，昆吾子突然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咦？”林奇很纳闷，“前辈，这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搬家了？” 昆吾子道：“别提了。最近酆都来了一个疯子，到处杀鬼，也不知怎么，快要摸到这里了。咱们还是避一避吧。” 林奇惊讶：“什么疯子？” 昆吾子道：“那疯子小头宽肩，肩膀上还有无数禽兽的脑袋，极为怪异，所过之处寸鬼不留。幸好神智不太清楚，大家划了他的路线，纷纷避开就是。”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一听就是长生魔，没想到已经疯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昆吾子要逃。 一个元婴大佬，连正面碰一下的念头都没有，只想着避。那长生魔就算疯了，也还是长生魔。 昆吾子拿出一张酆都地图，标注了这几天那疯子的行踪。虽然路线弯弯曲曲，但眼看着就要靠近这里了。 林奇将果子摘满了一背包，又拿了一个水壶装满了水。 “小兄弟，咱们缘分尽了，后会有期。”昆吾子道。 “嗯，咱们分开走吧。”林奇道。 “也好。别忘了你出酆都之后，将纸鹤放飞。”昆吾子叮嘱了一句。 林奇点点头。 昆吾子化身一道白光，向远处飞去。林奇换了一个方向，领着乌鸦也飞奔而走。 第32章 酆都中心的未知世界 心里琢磨，这长生魔，真的会自己死亡吗？ 就算死亡，那得多久？ 他可不想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正在荒原奔跑，看见前面有一条河流。 河水不深，丈许左右，清澈透明。林奇向河里扔了一块树枝，浮在水面，向下游飘去。 并非鹅毛不浮的冤魂海，林奇放下心来。 从河边小树林里折下一根枝条，扔到河里之后，踩着枝条极速滑行过去。 刚到河中间，突然一条漆黑的巨蟒从河里飞出，张开大口就向林奇咬了下来。 这巨蟒极为阴险，利用河水埋伏在泥里，躲避了侦查。林奇的眼中金光扫过河面，只看见一片浑浊，那巨蟒的鳞片和河底的泥石几乎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巨蟒携带着滔天巨浪，两尺粗，十几丈长，炼气八九层的水平。林奇知道自己敌不过。 加速符用上，极速逃离。 蟒蛇穷追不舍。 它借着水势，眼看着就要追上。林奇正犹豫，拎着锤子要不要回身给它一下。 呱呱。 乌鸦突然出手了，一头撞到蟒蛇的眼睛上。 蟒蛇正追着林奇，忽略了乌鸦，被撞到眼睛吓了一跳，顿时慢了下来。 林奇已经闪电一样过河。 乌鸦也没想和蟒蛇战斗，迅速飞起，一个黑点追上林奇，紧紧跟在身后。 黑蛇暴怒，竟然从水中爬出，尾随追上。 林奇回头看了一眼。 这畜生上了岸，速度就慢了，它在水里是霸主，到了地上就没那么灵活了。 他握紧了锤子。 然后跑得更快了。 在陆地上和小爷比速度，来呀。 老子别的符不多，加速符当年画了几十张，还跑不过你？ 这蟒蛇极为难缠，任凭林奇怎么奔跑，追在后面也不放弃。 林奇气得咬牙切齿，酆都里的怪物一个个都是死脑筋，犟种。 蟒蛇追了一整天，林奇跑了一整天。 乌鸦飞到后来，翅膀都耷拉下来了。蟒蛇还是一股怒火，嗷嗷叫着追在后面。 林奇已经头昏眼花，跑着跑着，突然一脚踩空。 啊！ 瞬间清醒过来，低头一看，下面竟然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底。 卧槽。 你个死蟒蛇，害死我了。 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 乌鸦脸都吓黑了，呱呱叫个不停。 蟒蛇也跟着林奇一头砸了下来，这货不会飞行，顿时也懵了，跟着一起惨叫起来。 一人一兽，喊得此起彼伏。 林奇快速给自己一张羽毛符，下降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低头往下一看，根本看不清有多深，百丈深渊之下全是雾气，像一张大口，等着把人吞进去。 林奇觉得自己的脚底板一阵发麻，明明踩着空气，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着落都没有。 蟒蛇终于追上了林奇，和他擦肩而过，加速往下坠落，嘴里喊得比林奇凄惨。 “该！” “活该！你个死货，追啥呢？” 林奇一点都不同情。 这蟒蛇简直是一个变态，当年在人间追姑娘，也没这条蟒蛇这么固执。 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林奇终于听见蟒蛇落地的声音。 先是“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骨头折断的咔嚓声，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最后是一声闷哼，彻底没了动静。 血水溅上来，打在林奇的靴子上。 死得极惨。 又过了很久，羽毛符的时间都差点过了时效，林奇才潇洒地飘然落地。 “咦？” 没看见巨蟒，却看见一条黑色的鞭子。 林奇弯腰拾起这根鞭子。 入手冰凉，质地很沉，鞭身像鳞片一样一节一节的，最末端有两个凸起，像是一对缩起来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法器，法器没有这种“活”的感觉。 这是一把灵器。 灵器里住着器灵，而这根鞭子里的器灵，似乎就是刚才摔死的那条巨蟒。 你说这是何苦，不如早点投降，还能是一个完整的宝贝，器灵没了，价值少大半。 不过单单材料，肯定也值钱，赶紧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抬头望着身后的峭壁，心里冰冷，自己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越走越吓人？ 看着湿滑的峭壁，根本不可能爬上去了。 林奇回忆刚才昆吾子给他看的地图，那张地图里，酆都是一个环形，中间是空的。 而自己现在，就在空洞里。 地图上没显示。 这尼玛的。 没办法，林奇只好在峭壁下寻找出路，乌鸦有点害怕，这里到处迷雾，地面湿滑。 林奇施展陆地飞行术，开始还以为是一个山谷。跑了一阵子，发现不对劲。 这下面根本不是山谷，一面是峭壁，另一面，是浩瀚无边的大平原。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探索了一阵儿，离峭壁处越来越远。 林奇心里却越来越凉，自己这是跑哪里了，怎么这么荒凉，连鬼都看不见一只？ 浓雾很大，犹如实质一样，阻挡了探查的距离。哪怕金光明眼，也只能看出去十几丈远。 乌鸦什么都看不见，干脆落在了林奇的肩膀上，吓得瑟瑟发抖。 林奇心里没底，琢磨着，往前走一千年，我就不信走不到尽头。这酆都，并非一个无穷尽的大陆。 一个少年，背着一只乌鸦，沉默地走在深渊下面的迷雾里，手里举着锤子，放出微弱的光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背包里的果子吃了大半，脚步越来越快，食物越来越少。 荒凉，孤寂。 林奇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前面一个小土包。 这个小土包有问题。土包的顶上没有草，周围的泥土也是新翻的，像是刚从里面钻出来过什么东西。 而且土包在动。 很轻，但确实在动。 林奇绕着土包走，越走离小土包越远，绕过土包之后，突然开始狂奔。 土包里的怪物懵了，这什么家伙，这么滑溜的吗？ 砰！ 尘土飞扬，一只全身烧焦的巨猿从土包里爬了出来，眼睛绿色，凸出像是两个皮球。 全身焦黑，只有眼睛异常明亮。 狂奔着向林奇追去。 林奇边跑边骂：“都是变态，你追什么？” 猿猴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狂奔，不时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砸了过来。 石头呼啸着飞来，光听声音都知道不对劲。这要是被砸上，自己的小身板非被砸烂不可。 这猿猴大概炼气圆满的水平，比蟒蛇还厉害一点。但速度一般，林奇贴了加速符，越拉越远。 还没等林奇幸灾乐祸缓过来，前面又看见一个土包。砰的一声巨响，又一只绿眼睛的焦黑猿猴爬了出来。 接着。 一只，又一只。 大量猿猴似乎都在沉眠，全部被唤醒，一起追着林奇。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林奇腿都要吓软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很明显，这里根本不是酆都正常的区域，这个空洞里，藏着一个奇怪的世界。 他无意中闯进来了。 而且，进来容易，出去难。 第33章 巨大的黑色心脏 全部注意力都在奔跑和躲避石头上，正跑着呢，突然脚下又是一空。 啊！ 卧槽，怎么又是悬崖！ 林奇再一次掉了下去。 猿猴们显然比蟒蛇聪明，在悬崖边停住了脚步，没有跟着一起跳。 追得最近的一只猴王，将一块石头狠狠朝落下去的林奇砸了过去。 林奇一低头，石头从头顶飞过，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瞬间不见了影子。 这次有经验了，他给自己一张羽毛符，重力消失，速度慢了下来，缓缓飘落。 落到地上的时候，林奇愣愣地站在地上，觉得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地面像水晶一样光滑，边上的峭壁，也像水晶一样光滑。 如果自己跑的方向一直都是酆都的中央，那么现在，应该就在酆都这个圆盘世界的中心了。 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天然的地方。 远处有一块石头，刚才猿猴砸他的那块，林奇走过去，石头没有损坏，水晶地面也没有损坏。 都很结实。 林奇抬头，看着根本见不到顶的峭壁。 又看了看猴子扔下来的石头，似乎是某种金属矿石，品质远远超过幽冥寒铁。 他不认识，但也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 意外的是，这块半尺方圆的矿石很轻，并非很沉重，上面还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捡了起来，将矿石装进了背包。 林奇深呼吸一口气，在迷雾中往中间走去。 这里确实是一个山谷了，而且很小。走了几里远，就到了山谷的中心。 四面都是光滑如镜的峭壁。 山谷的中心，有心跳声。 林奇已经惊吓过度，快麻木了。 但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还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几百丈直径的一颗黑色心脏，缓慢地跳动着，被迷雾托举，悬浮在半空？ 林奇见到了。 魂差点吓没。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颗心脏看了好几息。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反正也是绝路，拼一把。 但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那颗心脏跳得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可以被“挑战”的东西。 它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奇觉得，冲过去的后果，大概和那条黑蟒蛇一样，变成地上的一摊。 他缓缓移动脚步，又退回了峭壁这里。 迷雾遮住了视野，看不见心脏了。 这迷雾也很古怪，不但能挡住光，甚至还能挡住声音，就连心脏的跳动也一起被遮住。 这世界一定疯了。 为什么酆都的中心，会有一颗黑色的心脏？ 莫非，这个世界本来也是一个活物？ 林奇瘫坐在峭壁底下，心若死灰，乌鸦和他一样，瘫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峭壁爬不上去，前面不敢去。 林奇鼓起勇气，沿着峭壁绕了一圈，试图找一个出口，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封闭的死亡山谷。 怎么办？ 这是绝路。 要不要勇敢地冲过去，挑战一下那个黑色的心脏，拼一把？ 林奇腿有点软，走不动，索性算了。 他躲在峭壁边上，每天只吃一点果子。 第一天，他还在数日子。 第二天，他不数了，数不数都一样，再数太阳也不会出来，这里依旧阴暗。 果子吃光了，水喝光了，他用虚空水符制造一些水出来，勉强维持生命。 他不知道过了几天。 可能是五天，可能是十天，反正这里也没有日夜，感受不清楚流逝。 呱呱。 乌鸦已经绝望了，好奇地看着林奇：“你怎么还在坚持？难道会有奇迹？” 林奇嘿嘿一笑：“这世界哪有什么奇迹，都是一个坑，又一个坑的阴谋。” 乌鸦歪着头，有点不懂。 “越是高高在上的家伙，就越聪明，阴谋诡计越多。你说啊，那圣人要搞死长生魔，会不会算无遗策？” “呱呱。”乌鸦震惊，“你是说，圣人会救你？” 林奇摇摇头：“圣人无情，他才不会救我。但是他一定想搞死那个魔头。” 乌鸦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蹦到他肩膀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我怎么感觉你说得很没有底气？” 林奇不说话。 他确实没有底气，但这点念想，是他最后的希望。靠着峭壁，睡了过去。 砰！ 林奇梦中正在吃着白色的软软的馒头，又看见了寡妇那张色色的脸，却被一声巨响惊醒。 猛地睁开眼。 一只摔烂的猴子尸体，就在身前不远。 林奇抬头看天。 天空中很热闹，无数的猴子尸体从天而降，一个接着一个摔到地上。 在空中这些猴子就已经死了，所以很安静，直到落到地上，才发出巨响。 林奇站起身，浑身发抖。 他知道谁来了，在黑水河上，那个一眼扫过来就让半边天都暗下来的怪物。 那时候他离得远，现在长生魔就在他面前，头顶上那些禽兽的脑袋还在吵，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的腿有点软，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在无数猴子尸体落下来之后，一个经常让他做噩梦的怪物，缓缓飘了下来。 小小的脑袋，宽宽的肩膀，肩膀上无数禽兽的脑袋，正在叽叽喳喳地吵架。 乌鸦收起了翅膀，躲在林奇身后，抖个不停。 林奇抬头看着长生魔，忍不住问：“我听说你疯了。” 长生魔中间的脑袋此时很清醒，盯着林奇，轻声道：“我确实疯了。你看这些灵魂，吵得很。” 林奇注意到，长生魔说这话的时候，他肩膀上那些禽兽的脑袋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互相撕咬。 但长生魔自己的那张脸，面无表情。 “可我看你现在很清醒。”林奇说。 长生魔盯着林奇，眼神很奇怪。这个少年实在是太古怪了，他的生命力和所有人都不同。 要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是把他的灵魂抽取出来放入万魂幡，还是将他切片，一片一片进行活体实验？ 林奇心里揪着，在长生魔的目光中，像堕入地狱一样恐惧。 “圣人让你死，你活不下去的。”林奇咬牙切齿，拿圣人给自己提气。 长生魔大笑起来：“小子，你高估那个家伙了。 他只是半圣，还不是圣人。半圣没办法算无遗策。再说了，我的寿命悠长，手段岂是他能完全控制的。” “天道不全，一个半圣而已，还奈何不了我！” “哈哈哈！” 第34章 四次心跳 长生魔狂笑起来。 林奇心里一沉。 这是他第二次听“天道不全”了。 这些大佬的世界，和自己差距太大了，自己甚至听不懂他们都在说什么。 不能等死。 林奇猛地咬紧牙关，十张加速符一起甩出，他像一个弹簧一样，突然向山谷中间冲去。 他不知道中间那个黑色心脏是什么怪物，但这山谷里要是有一线生机，一定是那个心脏。 长生魔的思维很慢。 他维持自己的清醒，就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看见林奇跑远了，这才想明白，这小子要逃跑。 长生魔忍不住笑了。 真是可爱的小生物，都这样了，还想着逃跑呢，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长生魔伸出一只手，巨大的吸力过去。 浓雾缓缓流动。 长生魔手掌心的吸力，竟然被山谷中浓郁的雾气给阻挡了。 “咦？” 长生魔惊讶起来。 林奇已经跑出去十几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长生魔的手悬在半空，那些禽兽的脑袋都在尖叫。 看着长生魔惊讶的表情，林奇知道，这山谷，比他想的更加古怪，似乎真有一种可以限制长生魔的力量。 他转过头，义无反顾地往中间跑。 长生魔收回手掌，缓缓往前迈步。 看着很慢，一瞬间就到了林奇背后，伸手一提，将林奇拎了起来。 实力差太远了。 林奇魂都吓没了。 长生魔没动。 它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了隐藏在迷雾中的那颗巨大心脏。 咚！ 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组成长生魔的灵魂突然一起哀嚎起来，全部开始挣扎，长生魔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手一软，林奇摔到了地上。 浓雾从长生魔身边升起。 浓雾中，无数人类和禽兽的头颅正在翻滚。 这都是长生魔杀死的人和妖怪，肩膀上的灵魂是顶级大妖，这雾气里却是千千万普通修士的灵魂。 “不愧是半圣。” “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比我还要邪恶的怪物，真离谱啊。”长生魔狞笑着。 “可惜，你还是低估我了，我是长生魔！” 咚。 黑色心脏跳动了第二次。 长生魔身上的所有灵魂几乎都叛变了，开始互相吞噬，互相缠斗。 “逼我！” 长生魔仰天长啸，轰的一声，它竟然将全身的灵魂附庸全都释放了出去。 脱离了束缚之后，一个黑衣男子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那些灵魂只是我的装饰品，只是我的寿命包。让圣人失望了，就算暂时离开这些废物，我依然强大。” 黑衣男子的脸和长生魔中间那颗人头一模一样，只是肩膀狭窄，身材修长，没有那么怪异了。 身上黑气滚滚，单纯一个大乘修士。 无穷无尽的黑烟向四面八方涌去，里面全是灵魂的嘶吼。 林奇的乌鸦兴奋地睁开眼睛，展翅飞到天上，开始吞噬这些灵魂。它很聪明，避开所有强大的灵魂，专找那些孱弱的同类吞噬。 浓雾里灵魂极多。 乌鸦跟着这些灵魂，越飞越高。 林奇看了一眼那只越飞越高的乌鸦，心里有点复杂。这鸟跟了自己这么久，原来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没喊它。 喊也喊不回来。 长生魔摆脱了灵魂的困扰，心里冰冷。他吸收这些灵魂，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 “少年，你很特别。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只要吸收了你就足够了，那些驳杂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摆脱了束缚的长生魔向林奇走来。 “我一直怀疑，你的生命太特别，和其他生命不兼容，才会造成排斥。我想试试，只吸收你一个人的生命，又会如何呢？” 他伸出手，就要吸收林奇的生命。 林奇知道逃不掉，咬紧牙关举起锤子，锤头发出炙热的白光。这次，真的要和这个魔头拼命了。 长生魔摇头。 真是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凡人，还理解不了他和自己的差距。 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黑色心脏，长生魔冷笑：“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等我处理了这个少年，再收拾你。” 咚。 黑色心脏又跳动了一下。 这是第三次跳动。 浓雾突然翻滚起来，发出奇异的啸声。长生魔一阵虚弱，伸出手，发现手掌正在不断衰老，只剩下干枯的皮肤。 他有些震惊，抬头看了一眼黑色心脏。 时光加速？ 然后，他看见林奇在浓雾风暴中却毫无变化，还是那张少年的脸庞。 他低下头，对林奇说：“你是上苍的礼物，对吗？” 迎着风暴，长生魔一步一步走过来，哪怕全身都已经枯萎得像是老树根一样。 “去死吧！” 林奇抡起锤子，对着长生魔迎头砸了下去。 这点力量简直微不足道。长生魔摇摇头，伸手去拦。咣当，手腕断了，手掌掉在地上，变成了风沙。 呃。 长生魔愣住了。 他忘记了，失去了那些灵魂，他的本体生命其实没有剩下多少，而风暴，是专门针对他本体的时光流逝。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熬不过对方生命。 不甘心啊！ 长生魔在时光中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林奇的锤子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整个粉碎成了黑色的粉末，融进了风暴之中。 林奇站在风暴里，看着那些粉末被吹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呃？ 他追了我这么久，让我做了这么久的噩梦，真的就这么死了？ 生命，也太脆弱了吧！ 原来，就算大乘修士，也没和凡人有多大区别。 想说点什么，但风暴太响，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天空之上，无数灵魂开始一起炸开。 爆炸一旦开始，就连黑色心脏都无法控制，狂暴的龙卷风暴，里面夹杂着无数生命的陨灭之光。 林奇瞬间被卷入了风暴之中。 他咬紧牙关，给自己一张金刚符，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羽毛符。 金刚符的作用微乎其微。 但羽毛符生效了，林奇就像一根羽毛，风暴再强，他也只是顺着风暴飞翔。 风暴席卷了整个酆都。 所有鬼魂都躲了起来，躲不开的全部魂飞魄散。 林奇就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得任意飘动，飘出了山谷，飘过了平原。 他努力控制着平衡，调整了一下方向，穿越了冤魂海，看见了酆都的大门。 长生魔死亡的时候，堵住门口的那尊巨大石像也开始坍塌。 石像站起身，举起手掌。 这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用尽了全力往下压去，酆都开始咔咔往地下沉去。 在石像彻底崩溃之前，他想将酆都压回原处，三万丈深度的地下。 砰。 心脏跳动了第四下。 第35章 镇压万古的那个男人 石像愣住了，转头看了黑色心脏一眼，叹了口气。 他只是半圣，不是真正的圣人，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半圣的残留意志而已。 所以，他不能算无遗策。 酆都只被压到了地下百丈的深度，在狂暴的爆炸力量和黑色心脏的努力下，停住了。 从此以后，酆都既不在人间，也不在地下。 它就悬在那里，成了一个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伤口。 人间的百姓偶尔挖井，挖到极深处，能听见井底有风声，风声有群鬼的呼号。 没人知道那风是从哪来的。 石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成碎粉，这些粉末变成了金光，飞向高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天眼。 林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门口那座石像碎了，他看见那些金光飞走，然后酆都陷入了黑暗。 他张了张嘴，想喊“前辈”，但那个词还没出口，石像就彻底消失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酆都沉入大地。 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在天空中出现。帝国的所有人妖仙魔都看见了。 跨越几十万里，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 金色的巨眼最后看了一眼人间，在天空开始坍塌，无数光芒洒落，就像一场雨，预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仙山之巅。 两个仙人正在下棋。 执白棋的仙人手里握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他抬头看着满天金色的光雨，手有点发抖。 “人皇陛下，陨落了！” 执黑棋的仙人叹气：“镇压这世界一万年的霸道男人，终于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说：“一万年前，他一个人镇压了天下仙门，定下仙凡分治的规矩。如今他走了，那些规矩，怕是没人守了。” 两个仙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忧虑。 天下，要大乱了吗？ 万幸酆都只被人皇压下了一百丈。林奇手脚并用，拨开土中的缝隙，和乌鸦一起逃了出来。 大地还酥软，有大量的裂缝，林奇才能逃脱。 他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酆都的事结束了。 人皇死了。 长生魔死了。 可他活下来了。 林奇很意外，出口并不在鬼门山。 他站在大平原上，呼吸着人间的新鲜空气，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尼玛的，也太吓人了。这该死的半圣，真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在这些大人物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蝼蚁，一块用完就扔的石头。 他此时，还不知道壮汉就是人皇，更不知道自己从酆都爬出来的这一刻，整个天下已经乱了。 与此同时。 帝都里一片混乱。 “老祖走了，老祖走了！”太监慌慌张张闯进皇宫，看见一个年轻冰冷的面孔。 年轻的皇帝，眼神迷蒙。 “老祖宗，走了吗？”他低下头，看着太监。太监猛然一阵心寒，在这个少年皇帝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悲伤。 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太监咽了口吐沫，很多话都没敢再说，只是小声道：“天眼碎，人皇薨。” 天符山最顶峰，钟声响起。天符门十二金仙一起上山，大家都很沉默。 辉煌的仙家大殿。 天符门主清虚道人坐在正中，盯着十二位金仙，问：“人皇走了，你们怎么想？” 十二金仙面面相觑，最后大师兄广寒子出列，道：“全凭师尊做主。” 坐在主位上的清虚道人看着坐下十二金仙跃跃欲试的表情，沉默了半晌：“还是……等等吧。你们不要着急。” 距离帝国大陆边缘，遥远的北部雪原，中间有一座巨大的火山，高耸万丈。 火山里，是一片浩瀚的火海。 火海深处，一个火蚌壳，里面躲着大修士阎火魔。 当初被人皇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躲在这个满是火焰的荒凉世界，躲在一个小小的蚌壳中。 整整千年，不敢踏出一步，唯恐被人皇发现。 “李祚，原来你也会死。哈哈哈，你也会死啊。”他双手挥舞，激动得手舞足蹈，眼中流出血，向苍天控诉这个霸道又不讲道理的暴君对自己无情的迫害。 “天道不全，陛下当年能破道而出，成就半圣，简直是神迹。”天道宗的宗主玄天，喝着茶，和他的朋友感叹。 “只是有些奇怪。按道理，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有些人有些事应该提前处理一下，怎么走得如此悄无声息？难道，临走之前，他遇到了什么必须先处理的大事？”玄天很纳闷。 只是他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镇压万古的男人离开了，所有大仙人的心思都活动了起来。 林奇还不知道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乱，这是一个大时代的开启，他只是一个小人物。 一边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个浑蛋，差一点害死自己，真不是一个东西。 算了。 反正他也死了。 林奇恼怒了一阵子，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那个无名半圣已经死了。 他追了长生魔几十年，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压住了酆都，也救了林奇一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奇活下来了。 跟一个死人计较，没意思。 他决定大度一点，不再和那个霸道的家伙计较。 记得自己答应过昆吾子，把纸鹤从怀里取出来，贴了一张仙灵符，准备放飞。 啪叽！ 掉了下来，林奇拾起看了一眼，坏了！ 一回想，估计是在风暴中，被弄坏的，心里一阵烦躁，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微风吹来，带着花香，还是人间美好。 走在帝国西南一隅，这里土地肥沃，也是帝国最富裕的地方之一。 林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出了酆都，乌鸦飞走了。 林奇以为它不会回来了，结果乌鸦飞了半天，最后又飞了回来，亲昵的跟在林奇身边。 呱呱。 “这世界又美丽又危险，我还是跟在你身边安全。”乌鸦说道。 “随便你。”林奇没拒绝。 林奇不知道自己现在位置，眯着眼往四周张望，看见西南方向似乎有一个村庄。 他带着乌鸦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心里有些紧张。 走进村子，才发现整个村子像被翻了一遍土，房屋倒塌，很多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路边。 太惨了。 看见村尾聚集着一群人，还有几个男村民手里拿着叉子，正在戒备。 第36章 巨型蜈蚣风云再起 金光眼扫了一遍，都是凡人，没有修行者。林奇放下心，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林奇问。 村民警惕地看着林奇，没人回答。 林奇看见一个村民脖子上有一个血洞，还在流血，但包扎得极为不专业，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别怕，我是医师，不是坏人。”林奇道。 村民看林奇一身乞丐样，手里还拎着一个锤子，不肯信。哪有这样的医师？ 林奇也不恼。 人之常情，刚遭遇大难，任谁都有戒备心，更何况自己这一身行头，也确实难让人相信。 “他快死了，你们包扎得不对。”林奇指着那个受伤的人。 “咳。”一个年长的村民咳嗽一下，“小伙子，那你来试试吧。” 这长者看着很有威望。 他也知道伤者快不行了，虽然这个少年奇怪，不如让他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村民们这才让开。 林奇走过去，先清了一下伤口，然后看见路边的青草，过去摘下几朵。 大部分野草都有止血的效果，有些草效果更好一些。林奇手边没有药材，但他对药物理解深刻，找了一些适合的草 随便抓一把，揉碎了，贴在伤口。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回元的小药丸，给伤者吞下，最后将灵气运在手心，渡入伤者的体内。 伤者表情舒服了很多，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 众人惊讶。 看林奇动作娴熟，而且立竿见影，这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医师。 一个年轻的村民道：“抱歉，原来您真是医师，倒是我们误会你了。” 林奇挥挥手，表示没关系。 老者喊林奇过来，问：“医师，你怎么会沦落得这么狼狈？” 林奇心里苦，忍不住抱怨：“之前遇到一个疯子，半路抓住我非要帮他做事，差点害死我。别提了，简直一言难尽。” 老者察言观色，林奇这肯定是肺腑之言，装不出来的。 林奇问：“你们村子怎么了？看村中的沟壑，很像是有巨大的妖物经过？” 老者叹气，刚要解释，突然大地震动起来。村民们慌乱起来，全都拿起了叉子。 “来了，那怪物又来了！” 林奇站起身，看见地平线上一阵烟尘。一条巨大的蜈蚣，正往村子这里奔跑过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蜈蚣的背上站着一个女仙，用锁链套住蜈蚣，正在和蜈蚣较劲，似乎要收服这个巨大毒物。 林奇金光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仙的灵力波动，至少是高级筑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可她好像拿这条蜈蚣没办法，蜈蚣的甲壳上泛着一层幽绿的光，锁链缠上去就被弹开。 这女仙在收妖，但是很吃力。 林奇下意识想逃走，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 正在这时，远处又飞来一群女仙，其中一个蓝色衣服的女仙为首，大声对蜈蚣上的女仙喊道：“黄娥，你多管闲事做什么？这是五毒门预定的蜈蚣，岂是你能制服，赶紧让开。” 黄娥很生气，道：“徐华蕊，你们捕捉毒物，怎么敢驱赶到处奔走，可知害死多少普通人的性命？” 徐华蕊大笑：“你这小娘皮，还挺心软，人命值几个钱？” 林奇看着，这些女仙衣衫奇特，不像是大唐人，一看就是边区少族的服饰。 这个徐华蕊看着貌美如花，却如此恶毒。这蜈蚣竟然是她们驱赶出来的。 突然，蜈蚣猛地一个翻滚，黄娥再也站不住，被蜈蚣甩了出去，在空中一个翻滚，才勉强停住。 徐华蕊大喊一声：“姐妹们，上！” 五毒门显然更有章法，十几个女仙纷纷甩出鞭子，缠绕住蜈蚣全身，一起用力。 巨大的蜈蚣吃痛，但依然不肯降服，拖着十几个女仙挣扎着往前狂奔，眼看着又奔着村子过来。 房屋倒塌，大地出现沟壑。 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村民们拿着钢叉投掷过去，就像砸到了钢铁，根本毫无用处。又有几个村民被撞飞，直接成了肉泥。一片哀嚎之声不断。 林奇反应快，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几个女仙飞过。 “咦？”其中带头的徐华蕊，一眼就看到了林奇，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小帅哥哦。” 她用手轻轻一弹，一个黑色的蛊虫瞬间飞了过来，顺着林奇的鼻子就爬了进去。 林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鼻腔里钻了一下，又酸又胀，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他想抠，可手指还没碰到鼻子，那东西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像一滴冰水，钻进了脑子。 差点把林奇吓死。 尼玛！老子帅一点犯法吗？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多情蛊。等我降服了这条蜈蚣，就带你去山上享福。别乱跑，没有解药，你随时会死的哦。”徐华蕊发出奇异的笑声，让林奇毛骨悚然。 不过徐华蕊现在还没空理睬林奇，双手握着鞭子，被蜈蚣带走，滚滚尘土在大地上漫起。 林奇正在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死，赶紧跟我走！” 一回头，是最开始那个女仙，叫黄娥。 林奇犹豫了一瞬。 这女仙他也不认识，凭什么信她？可回头看了一眼徐华蕊那张笑脸，他打了个寒战。 一个把你当人的，一个给你投蛊虫。选哪个，还用想吗？ “你能救我？”林奇问。 “上来！”黄娥二话不说，用银鞭将林奇卷到了一片云锦之上。 “小心，走了！” 黄娥带着林奇，扬长而去。 林奇心里砰砰跳，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但那个徐华蕊看着着实凶恶，这个黄娥看着还正派一点。 一个时辰之后，精疲力尽的蜈蚣终于放弃了抵抗，被徐华蕊下了蛊虫控制。 又死了很多人，村民们哭声震天，却见那蜈蚣又回来了。 头顶上站着徐华蕊，在人群中寻了半天，没有发现林奇，顿时暴躁起来：“那个小帅哥哪里去了？” 死了这么多人，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却没人回答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徐华蕊卷起鞭子，顿时又将几个村民抽了一顿，死的死，伤的伤，一地狼藉。 “我知道，我知道，那外乡少年，被之前的那个女仙给带走了。”一个村民吓坏了，大声喊道。 “黄娥！又是你坏我好事！” 徐华蕊火冒三丈，操纵着蜈蚣喷出毒物，将整个村庄的活人全都毒死，这才扬长离开。 第37章 云锦寨的傻子 她倒不全是为了泄恨。这村子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必生仇恨，不如杀光了省心。 几十里外，云锦上的林奇忽然一阵心悸。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刚刚死了。 林奇第一次飞行，小心翼翼地站在云锦上。 这片云锦一丈多长，在地上看着不小，但飞到了天上，林奇的腿还是有点软。 好在没飞多远，黄娥带着林奇降落到了一个山寨里。 山寨的名字就叫云锦寨。 林奇落在寨子里，第一感觉是“暖和”。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竹木结构，屋檐下挂着各种染色的布匹，风一吹，满寨子都是草木染料的香气。 然后他就听见了那句“大小姐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了”。 “咦，你们看，大小姐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了！”寨民们看见黄娥带着林奇回来，一个个都升起了八卦之心。 “那小哥看着挺帅的啊！” “是啊，就是看样子不太情愿，会不会是大小姐硬绑回来的？” “没关系，硬绑回来的更有味道。” 一炷香之后，谣言就开始满天飞。 边民很开放。 你要是有实力，喜欢就去抢，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寨主夫人，就是寨主当年抢回来的，不也过得很好。 黄娥降落到了院子里，收起云锦。 林奇赶紧拱手：“感谢救命之恩，只是那黑色的虫子，进入我的鼻孔，却要如何弄出来？” 黄娥看着林奇：“那叫多情蛊，已经入脑了。取出确是不可能，除非徐华蕊死了，你这辈子都会被它折磨。” “啊？”林奇震惊，“我是非死不可吗？” 黄娥看着林奇惊慌失措的表情，抿嘴笑了：“那倒不是。多情蛊是没有解药的，就算你去五毒门也是一样。但是可以靠药水压制。” “五毒门的药水，我们云锦寨也有。只是从今之后，你怕是离不开这里了。” 林奇想了一下，离不开就离不开。他本来也没想好去哪。 这蛊虫一旦种下，谁也取不出来，除非施蛊的人死掉。那徐华蕊看着也只是筑基，最多二三百年的寿命就到头了。 二三百年对别人来说很长，对他来说，一眨眼而已。 黄娥狡黠的目光看着林奇，诱惑道：“你就先在云锦寨住下吧。但在寨子里，却不能不干活。我给你自己选择。第一，陪我读书。第二，去当织布工。” 林奇想都没想：“我去当织布工。” “啊？”黄娥愣住了，“你……当织布工？你知道，那里工作环境不好，也没有多少钱赚，还辛苦？” 她原本靠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林奇说。 黄娥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别人挤破头想陪我读书，你倒好，躲得远远的。” 林奇心想，陪你读书？ 天天被你盯着，那多无聊，没人愿意在头目的眼皮底下干活。 织布工虽然辛苦，好歹能跟别的工人混在一起。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黄娥有一半唐人血统，比较矫情一点。 本来让林奇选择，还以为他一定会选择当个书童，万万没想到林奇竟然要去当织布工。 有些气恼，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心里开始琢磨：让他当最苦的织布工，看他能撑几天。说不得，过两天就来求我当书童了。 “来人，带他去学织布，当个织布工。” “是。” 外面进来一个老者，领着林奇出去。 “小伙子，你怎么得罪大小姐了？”老者边走边问。 “咦，我啥时候得罪大小姐了？”林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老者古怪地看着林奇，嘴里嘟囔：“原来是一个傻的。” 很快，云锦寨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帅气的小哥是一个傻子。 原因很简单，有人问他叫什么，他说“林奇”。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很远”。有人问他为什么来这儿，他说“躲人”。 问了三句，答了六个字。 寨民们面面相觑，又揣摩着被大小姐赶出来这事儿，最后得出一致结论：这小子脑子不好使。 要不然大小姐怎么突然对他不感兴趣了呢? 老者是山寨的管家，带着林奇到了织布工的竹楼里。全是女工，只有林奇一个男人。 好稀罕。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是一个傻子？真可怜，来，让姐姐关心一下。” 林奇脸都黑了。 阿姨大妈都很热情，林奇低着头学习纺线、织布，非常认真。 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小子学东西特别快。 别人学纺线要三天，他半天就上手了。别人织一匹云锦要半个月，他七天就织出来了。 教他的大妈不甘心，又把裁缝的活儿扔给他，他三天就裁出了一件像样的衣裳。 大妈们面面相觑：“长得好看，手又巧，偏偏是个傻子，这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云锦是用山里的蜘蛛丝编出来的。那种蜘蛛是一种妖兽，蜘蛛丝蕴含灵力，韧性极强，织出来的布非常值钱。 工作场所混乱，居住环境也很差。 林奇只有一个单人小房间，在竹楼的二楼最角落。 这还是因为织布工都是女工，和别人混住不方便，才有的福利。 林奇不觉得苦，刚从酆都出来，只觉得人间哪里都像是天堂。就算是一个小屋子，那也舒服得紧。 乌鸦就呆在屋顶，自己会去觅食。 每天黄娥都会派人送来一碗非常难喝的汤药。喝完之后，大脑就清醒了很多，不会被多情蛊控制。 黄娥这一日无聊，突然问管家：“那个混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管家回道：“那真是一个傻小子，每天乐呵呵的，学东西很快，现在都开始学习编织云锦了。” 黄娥咬牙，觉得这小子也太没出息了，怎么能喜欢这种下贱的工作。 又过了几个月。 管家告诉黄娥：“那个傻小子，已经会制作云锦，又开始学裁缝了。他裁剪的衣服还挺不错。 不过最强的，他还会做很多奇怪的好看包包，咱们寨子里几乎人手一个。” 黄娥目瞪口呆，让人拿了一个包包过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包，用的是织云锦剩下的边角料，缝得整整齐齐。 包口有一根细绳，一拉就收紧，上面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黄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不实用，但好看。寨子里的姑娘们愿意花半个月工钱换一个。 她忍不住想，这浑蛋小子到底是聪明还是真傻？ 第38章 云锦秘境 林奇炼气五层之后，大脑已经开发，极为聪明。又有上辈子的记忆，制作几个漂亮的包包，简直手到擒来。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 五毒门的徐华蕊不死心，总带着她那群姐妹围着云锦山寨转悠。自知不敌云锦山寨的老寨主，倒是不敢硬闯进来。 这一日，整个营寨张灯结彩，像是要过一个盛大的节日。 林奇正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被黄娥叫了过来。 “你这一年过得如何？”黄娥像一个大家闺秀，优雅地问道。 “非常好啊，快乐胜神仙。”林奇傻乐，一脸阳光，能看出来，是真的喜欢。 黄娥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吃小蛋糕，分了神，直接卡到了喉咙，猛烈地咳嗽了半天。 林奇过去，伸手点在她的内关穴上，一下就止住了。 黄娥咦了一声。 林奇解释：“我是医生。” 黄娥抿嘴笑道：“你藏得倒是深。” 林奇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隐藏，道：“也没人问过我啊？” 黄娥忍不住摇头道：“你知道今天云锦寨这么热闹，是何故吗？” 林奇道：“正想问呢，就被你喊了过来。” 别人都当林奇是傻子，黄娥当然不会这么想。 她始终觉得，这少年极为聪明，虽然修为不高，大概也只是因为没有师门支持而已。 黄娥道：“我们云锦寨有一个万蛊秘境，据说秘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每十年开启一次。过几天就要开启了。” 林奇眨了眨眼，没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黄娥又道：“秘境只有炼气士能进。里面有些毒虫，但也都是炼气级别的。” 林奇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黄娥笑了：“我帮你报名了。你想不想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很大的机缘呢。” 林奇摇头：“太危险了，我不想去。我觉得在这里每天织布、做裁缝，挺好的。” 黄娥愣了。 这么不上进、这么怕死的修行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提醒你，这个秘境是蛊虫的源头，里面有解除蛊虫的办法。你真的不去？” “啊？这样啊，你不早说。”林奇嘿嘿一笑，“那我去。” 他改口改得干脆利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刚才不去，是因为危险。现在去，是因为解蛊的机会比危险更重要。 怕死跟不解决问题，从来都是两回事。 黄娥很无语。 这个秘境一次只能进入三个人，每年都很多人争着要去。怎么到了林奇这里，就好像是求他一样？ “那你准备一下。里面战利品很多，记得带一个大包。”黄娥眯着眼睛笑起来。 林奇突然心里一动。 这女孩其实挺好看的，尤其是笑的时候，小酒窝很动人。 他低下头，赶紧让心静下来，担心多情蛊要苏醒过来。 “这是药粉。秘境开启后十天就会关闭，我给你准备了十天的份。秘境里有水，你泡着水喝就行了。”黄娥递给他十个药包，准备得很充分。 林奇接过，药包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药包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每包的份量都一样。 看得出用了心。 “多谢了。”林奇说。 谢过之后，林奇转身离开。黄娥看着林奇的背影，目光有些迷离。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门走了过来。 “父亲。”黄娥叫了一声。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野性之人。你留不住他，咱们云锦寨太小了，他的心太大。”中年男人道。 黄娥撅着嘴，不说话。 “不解开多情蛊，他会一直待在这里。去了秘境，万一找到解蛊的办法，他就一定会走。”中年男人看着女儿，“你想清楚了？” 黄娥还是没有说话。 夜风从竹楼缝隙里吹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她盯着桌上的蜡烛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蜡烛吹灭了。 “我去睡了。”她说。 还有几天时间，林奇认真地准备了一下，将符箓检查一遍，然后用云锦给自己做了一个背包。 类似军用背包，空间很大。因为云锦是一种灵性材料，林奇在缝制的时候融入了空间道术，背包的容量直接翻倍。 林奇现在对制作空间装备越来越纯熟了。 他发现，必须是灵性材料，材料的灵性越高，空间就越大。另一个就是自己的灵力，灵力越强，制作的空间也越大。 空间戒指是最难的，因为是无中生有。反之，空间袋要容易得多。所以仙人使用空间袋的，远比空间戒指常见。 又背了一个水壶。 虽然黄娥告诉自己秘境里有水，林奇还是不放心。 这个秘境限制进入，所以只能林奇自己进，乌鸦不能跟进去。林奇让乌鸦自己玩。 时间很快就到了。 秘境的入口就在云锦寨后面的祖堂里。一个隐蔽的传送门缓缓开启，像水一样，亮了起来。 每次只允许三个人进入。 云锦寨也是一个精通修行的家族堡垒，修行者不少。 林奇看了一眼，都是年轻人，全穿着蓝色云锦服，跃跃欲试。 “进入秘境，所有机缘都归你们自己。只有蜘蛛虫卵，出来后必须交给寨子，寨子有重奖。” 林奇看了一眼，是黄寨主。他身边站着一个杏黄色唐人衣衫的少女，正在看着自己。 林奇点头微微一笑。 云锦蜘蛛在外界繁殖极为困难，数量一年比一年少。但是这种蛛丝又是云锦寨的命根子，所以这要求一点不过分。 炼气秘境，宝物也都是炼气级，寨主是炼丹大修士，对这些炼气期的奖励，也属实看不上眼。 “时间到，进去吧。” 两个少年已经提前一步进了秘境。林奇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没有光亮。 在一个山洞里。 这个山洞很潮湿，到处都流着水。 水声在洞里回响，滴答，滴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数数。空气里有一股腥甜味，不重，微微有风流动。 林奇不喜欢这种地方。 当年在酆都待久了，他对阴暗潮湿的洞穴有种本能的排斥。 山洞里四通八达，很多洞口，简直就是一个大迷宫。 前面两个少年没走多远就分开了。显然都想去寻找自己的机缘，不想和其他人分享。 林奇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洞里的怪物都是成群结队的，一个人单走，遇到兽潮就麻烦了。 但他没喊。喊了也没用，人家不会信一个“傻子”。 他自己找了一条路，往里走了进去。 嗡~ 没走几步，迎面飞来几条长着翅膀的蜈蚣，炼气二层左右。 第39章 这个秘境打怪能增加灵气 林奇抡起锤子，恶狠狠砸了下去，将飞行蜈蚣从天上狠狠砸了下来，然后抡着锤子砸成肉饼。 “我最讨厌蜈蚣了。”林奇恶狠狠地说。 这让他想起了那只大蜈蚣，心情不好。 蜈蚣的毒囊其实很有用处，被林奇给砸烂了，气是出了，但是一点战利品都没有。 “咦？” 随着蜈蚣的死亡，一缕灵力进入林奇的体内。 不像是修炼时那种缓缓积累的感觉，更像是一杯温水直接倒进了经脉里，暖洋洋的，顺着气血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林奇愣了半天。 他感受了一下，灵力上限确实高了一点点，不多，真的就一点点，但确实涨了。 这个秘境怎么回事，杀怪还能提高灵力？ 还有这种好事？ 林奇有点不敢置信，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又往里走了几步，边上一个洞里突然跳出几只癞蛤蟆。 五颜六色，一看就有剧毒，不过级别很低，也是炼气二层左右。 对林奇没有难度。 上去几锤子，全部干翻在地上。 死去的癞蛤蟆吐出绿色的珠子。这是木毒珠，是一种罕见的药材，也是一种低级的炼丹材料。林奇小心地收了起来。 一共五颗，收获还不错。 癞蛤蟆死后，又是一股暖流进入体内，灵气汇聚到丹田。 林奇这才确认，在这个秘境里杀怪，真的会提高自己的炼气水平。 顿时精神大振。 一路往前杀了过去。 附近区域全都是炼气二层的怪物。走了几个时辰，杀了不少毒物，收集了不少各种五行的毒珠。 不知不觉，走得更深入，周围阴风大了起来。潮湿腥臭的味道从前面传来。 一只红眼睛的老鼠出现在林奇的视野里。 金光明眼扫过去，发现这是一只炼气三层的老鼠，还在自己的对付范围内，林奇放下心来，拎着锤子冲了过去。 “吱吱！” 刺耳的叫声响起，洞穴深处传来奔跑的声音。大群的老鼠正在赶来支援。 卧槽。 真是成群结队的。 林奇反而更兴奋起来。 知道这里的怪物能提高修行，他现在充满了力量。 抡起锤子，一锤一锤砸了下去，就像打铁一样。 老鼠太多，他索性把锤子抡圆了，不求准头，只求快，当，当，当，像是铁匠铺里赶工期。 一只老鼠扑到他肩膀上，他反手一锤，老鼠脑袋碎了。另一只咬住他的小腿，他一脚甩开，顺势踩了下去。 打铁打多了，手脚倒是比从前利索了。 无数老鼠血溅当场。 叮。 一声脆响。 其中一只与众不同，异常漆黑的老鼠被砸烂之后，肚子里滚出来一枚戒指，撞到了墙壁上。 剩下的老鼠已经被林奇的凶残吓坏了，一哄而散。 林奇没有去追。 他走过去，从地上拾起这枚戒指，看着很古朴，一点也不起眼。 林奇的神识探测进去，发现这竟然是一枚空间戒指。 他先没动里面的东西，先用神识在戒指里外扫了一遍。他听说过，有些修士会在遗物里留下禁制或诅咒，专门坑后来人。 扫了两遍，没发现异样。 里面空间颇大，足足有三尺方圆。 心里大喜。 更让他惊喜的是，里面还存着一些不错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留下来的，被老鼠给得了去，却便宜了自己。 林奇把戒指戴在手指上，感受了一下里面的空间。比他做的那个大了几十倍。 里面有一些金银，还有几枚灵石，一些小药瓶，解毒的、疗伤的，还挺全，看着像是某个探险者的戒指。 里面还有两本书。 林奇拿出来看了一下，一本是《五毒经》，里面全是用毒的知识；一本是《草木诀》，是一个炼气期的功法。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很典型的一个炼气期弟子的收藏。 就是这个戒指显得特别，这么低级的修行者，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空间宝贝？ 看来这个戒指的原主，也有点说头啊。 林奇将戒指戴在手上，继续往前走。 这秘境真不错，杀怪涨灵力，还藏着很多宝贝。 他握紧锤子，往更深处走去。 两只蝙蝠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全身赤红，速度极快。林奇抡着锤子迎上去砸死一只，另一只迅速飞走。 温暖的灵气又进入丹田。 就这么一会儿，林奇已经到了炼气五层的中阶，涨了两成左右。 林奇很激动。 照这样子，自己不用出秘境就能到炼气六层。要是全凭自己慢慢修行，怕不是还要十几年。 果然，修行的机缘也一样重要。 走了一路，全是三阶的毒物，并没有给林奇带来多大压力。 估摸着快到一天时间了，林奇也饿了。 找了一个稍微干爽的地方，取出一个馒头几口吃完，然后拿出黄娥给自己准备的药粉，对着水直接吞咽了下去。 正要靠着墙壁休息一下，突然觉得后面的墙壁有点不对劲。他小心地站起来，用力推了一下。 咔吱。 一个暗门被推开了。 一股腥臭味从里面涌了出来。 林奇捂住鼻子，往里一看，一只脸盆大的蜘蛛闪电一样冲了出来。 金光眼扫过，竟然是一只炼气四阶的毒物。 林奇不敢怠慢，拎着锤子摆出了战斗姿态。 砰。 这蜘蛛不讲武德，直接喷出一个网。林奇翻滚着躲过去，噗，又是一团毒气喷了过来。 这四阶毒物果然比三阶的难对付。 林奇飞快从边上绕过，一锤子砸到蜘蛛的背上。一声惨叫，蜘蛛被砸成了肉泥。 收起蜘蛛掉落的毒珠，林奇深呼吸一口气，弯腰从那个秘洞钻了进去。 墙壁上全是鹌鹑蛋大小、黄色的卵。 林奇一惊，这不都是云锦蜘蛛的卵吗？ 云锦寨最需要的宝贝。 他被云锦寨救了一命，住了人家一年多的房子，学了人家织布的手艺，还没给过一文钱的回报。 现在正好。 林奇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卵全都摘了下来，放进戒指里，整整弄了一刻钟，才把这些蜘蛛卵收齐，一共数百个蜘蛛卵。 没有离开。 林奇收蜘蛛卵的时候，发现这个洞窟的后面，又有另一个隐蔽的通道。 林奇犹豫了一下，决定往这个隐蔽的通道里去看看。 洞口略微有点小，林奇弯着腰走了进去。 砰。 一个蜘蛛网迎面扑来。 林奇躲避不及，被蜘蛛网黏上，粘度很大，挣扎了半天，那只蜘蛛已经冲了过来。 林奇一急之下扔出了锤子。锤子像闪电一样飞出去，直接将蜘蛛的脑袋砸碎。 然后用一个火球符，将缠着自己的蜘蛛网烧断。 一阵眩晕。 刚才中了一点蜘蛛毒素，幸亏四阶蜘蛛毒性有限，还不会对林奇造成太大伤害。 等眩晕过去，林奇过去拎起锤子，突然一愣。 刚才锤子砸死蜘蛛之后崩到了墙壁上，墙壁是天然石壁，在墙壁里，有一些古怪的矿石，发着光。 这里是一个矿场？ 第40章 驭器决 林奇很惊讶。 他过去检查了一下矿石，发出悠悠的蓝光。用手指捻下一小块，很刺激，皮肤有点痒痛。 林奇怀疑这东西怕不是有些放射性？ 刚要离开，突然符文腰带里的那张古符发出了一丝炙热。 咦？ 林奇将古符拿出。 这里面藏着一本金光明经，可是用仙灵符之后，只开启了一小部分。 后来仙灵符就失效了。 林奇一直怀疑，是仙灵符能量层次太低。 古符突然自己炙热起来，难道墙壁上这些矿石对它有用？ 举起锤子，将露出来的矿石敲下一小块，然后将古符放在地上，将闪亮的矿石放在古符上面。 蓝光一闪，逐渐变弱，不一会儿，矿石就变成了一堆碎渣，里面再也没有能量。 咦？ 还真是。 这古符能吸收矿石的能量。 林奇一直纠结这古符怎么继续激发。虽然不知道这种矿石外界有没有，但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放弃。 不再去打怪。 林奇觉得，开发古符甚至比自己的修行更重要。 当。 当。 当。 林奇干脆当起了矿工，一锤子接着一锤子，将墙壁砸开，将这种闪光的矿石挖出来，全都喂给了古符。 古符来者不拒。 挖矿是个体力活，这矿石出乎意料的坚硬，胳膊已经酸了。 可他不敢停，这种矿石外面有没有，他不知道。 万一只有这里有，出去之后再也找不到，那古符的下一步开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挖完这一处，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 林奇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四周的墙壁全都挖开了，能找到的矿石全都挖了出来。 接着又刨了半天，一块矿石也找不到了。 林奇很失望，原来就这么一点。 地上矿石的碎渣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古符吞了这么多能量之后，灵力在纹路间的流动更加顺畅。 挖了这么久的矿，也没有遇到一个怪物。显然，这个矿洞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林奇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将古符贴在自己额头。 轰！ 古符变了！ 一道金色的大门出现。 轰隆隆的能量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里面金光闪耀。 筑基期的功法开始在门后显露出来。 可惜，只显露出一部分，并不全。 林奇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临渊城到平江城，从酆都到云锦寨，这张古符跟了他几十年。他往里面喂过仙灵符，喂过八张才勉强撑开炼气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筑基的功法了。 现在它就在眼前。 “好！”林奇鼓励了一下自己，虽然筑基功法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但起码证明，这里真有筑基功法。 咦？ 不对。 不仅仅有筑基期功法，还有别的法诀。 筑基功法还不能读取，但是有光明的字幕在眼前飘过，一段晦涩古老的文字出现在林奇眼前。 一个法决？ “驭器诀。” 驾驭武器的一个法决。 林奇智慧已开，快速浏览一下，立即懂了。 驭器诀是使用灵力凌空操纵灵器的技法，里面还有几个攻击的招式。 筑基功法还学习不了，但这个驭器诀正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林奇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战斗的技巧。 连挥舞锤子，都只是模拟打铁，自己琢磨出来的。 在酆都打双头怪，他靠的是冰球符加锤子砸；在秘境打老鼠，他靠的是抡圆了快砸。 说白了，全是野路子。 现在终于有了一套正经的法诀。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定境，开始领悟。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林奇彻底领悟了这个法诀。 他将古符从头顶撕下来，直接放入戒指里，开始在矿洞里练习了一下。 用灵力控制锤子飞起，在空中飞舞。 这是基本功，后面还有几个招式。 他先练熟了第一个，散射锤，锤子快速向四周散射砸出去，因为速度太快，像是同时扔出好几个锤子。 老鳖当年教他打铁时说过，锤子要抡得开，收得住。这一招就是这个理。 第二个是飞轮锤，锤子在身侧转成飞轮，像是一个屏障，偏防守，但转起来虎虎生风。 第三个最狠，爆裂锤，一锤砸出，原地爆出金光，范围十几丈。他试着砸了一下矿洞墙壁，震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第四个是追踪飞锤，飞出去的锤子直接追踪敌人，不死不休。 当然，用其他武器也是一样。 并非一定要用锤子。 但林奇既然选择了锤子，这些技能自然就融入了锤法之中。 练习了几个时辰，信心大增。 这可比自己拎着锤子到处乱砸效率高多了。 他收回锤子，看了一眼矿洞深处，矿石已经挖完了，但秘境还有时间。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秘境里剩下的路走完。 要是能解决自己身体里的多情蛊，那就最好了，即便不能，多杀一点怪，也可以帮他涨灵力。 从洞穴里出来，重新回到秘境隧道。 沿着漆黑的隧道往前走。 蚂蚁？ 林奇从来没有见过和狗一样大的蚂蚁，密密麻麻冲了过来。这是四阶噬魂蚁。 他腿肚子有点发软，一两只他不怕，但这是上百只。 以前在酆都打双头怪，好歹数量有限，现在蚂蚁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连个退路都没有。 也行！ 正好试试锤法。 他咬了咬牙，心念一动，锤子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狠狠砸在蚂蚁群中。 刺眼的光爆炸开。 尖叫声此起彼伏，这一锤硬生生砸死了十几只四阶噬魂蚁。 一丝丝凉气进入体内。 眼看着灵气越来越多。 再砸。 林奇恐惧尽去，用飞锤一锤又一锤砸下去，到处都是爆炸的金光。不一会儿，满地的噬魂蚁尸体，足足几百。 丹田里的灵气，直接进入炼气五层的后期水平。 林奇心里震惊。 这要是自己像之前那样，一锤一锤去打，那得打到什么时候，这爆裂锤一出，简直摧枯拉朽。 学会一个攻击性仙法，可太有用了。 果然，磨刀不误砍柴工。 刚才练习的时间，没有浪费。 林奇来了精神，一路杀过去，杀穿了四阶怪物区域。 前面一只五阶的怪物突然从边上闪现出来，挡在了路上。 这是一只双尾蝎，脸盆大小，通体紫红，尾巴高高翘起，上面的毒针蓝汪汪的吓人。 尾巴一抖，一连串的毒刺射了过来。 第41章 秘境中的竞技场 林奇连续闪躲，然后一锤扔出去，锤子自动锁定了双尾蝎，迎着就砸了下去。 双尾蝎非常灵活，甩着尾巴挡住光锤。 林奇还在看热闹，那蝎子突然尾巴一甩，毒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热辣辣地疼。 林奇吓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刚才那一下下意识偏了偏头，毒针就扎进脖子了。 他不敢再莽，心念一收，盯住了蝎子，锤子在空中自行转了个弯，绕过蝎尾，一锤砸在双尾蝎的脑袋上。 脑袋直接被砸瘪。 双尾蝎生命力顽强，还没死，尾部还在到处乱射毒针。 锤子又连连砸下来，直到将整个双尾蝎全部砸碎。 叮。 林奇确定双尾蝎死了，这才小心地走到双尾蝎前面，发现双尾蝎掉落了一枚钥匙。 奇怪。 这把钥匙黑黝黝的，丝毫不起眼。 拾起钥匙，马上就有一股玄奥的思想进入脑海。 “你要进入隐秘层吗？” 林奇一愣。 啥意思，隐秘层？ 按正常顺序走下去，应该是穿越五级区域、六级区域，一直到最高的炼气圆满区域，也就是第十层。 这个隐秘层有什么说法？ 可惜，没人和他讲过这些。 林奇拿着钥匙，用神识传递了一个信息进去：“去隐秘层。” “一旦进入，不可折返。” 钥匙在手里化成光，最后在隧道里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光门，像水波一样，在眼前晃动。 林奇震惊。 这是秘境里的秘境？ 什么情况？ 琢磨着这应该是古代给自己弟子试炼的地方，不至于有死路绝路，一咬牙，他迈步进了黑色的光门，就在他踏进去的一瞬间，光门消失了。 没了山洞。 没有了水声。 林奇发现自己在一个空旷的大殿里面，大殿中间，有一只一丈多长的红色马蜂。 凶恶地盯着林奇。 大殿四面全是封闭的，是一整个圆形区域。林奇心里一沉，瞬间想起一个词。 竞技场。 这就像一个封闭的死亡竞技场外面的怪物都是散在洞穴里的，这里却把人和怪物关在一个笼子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秘境，不是那么简单。 嗡。 马蜂扇动着翅膀，眼睛翠绿，无数的复眼盯了过来。 金光明眼扫过去，马蜂的境界和自己一样，都是炼气五层。 还算简单。 林奇扔出锤子，锤子在空中化成光锤，追踪着马蜂就砸了过去。就一只小怪，这也太简单了。 马蜂抬头看了一眼追踪锤，突然一阵晃动，瞬间出现三只一模一样的马蜂。 锤子盯着一个砸了过去。 马蜂虚影和金光锤子一起散掉，锤子重新回到林奇手里。 对面剩下的两个马蜂又重新合拢，成为一只，闪电一样飞来。 这马蜂成精了！ 林奇顿时知道，这里的怪物虽然也才炼气五层，但绝对不是外面的五层小怪可比。 乱披风锤法砸了出去，锤子化成光影，高速快速砸出。 马蜂上下翻飞，动作灵活，闪避开锤子的攻击。 突然，空中无数锤影合并成一个锤子，狠狠地砸在空中，巨大的爆炸将周围十几丈都给覆盖了。 马蜂再灵活，也躲不开这种突然的范围爆炸，顿时被锤子炸飞，血流了一地，显然是受伤了。 林奇用陆地飞行术直接一跃而起，从空中往下，又是几记爆裂锤。 马蜂极速闪躲，满屋乱飞。 林奇又一锤砸下来。 马蜂以为还是爆裂锤，快速飞高，没想到林奇使坏，这一锤竟然换成了追踪锤，追上去一锤就砸碎了马蜂的脑袋。 一声凄厉的惨叫。 马蜂在空中化成光点，消失不见了。 林奇也很疲惫，从空中落了下来，然后愣愣地看着大厅中央，一个蓝色的箱子摆在地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外面小怪增加灵气，到隐秘层的竞技场，再到马蜂的分身、合体、分身，这不是普通秘境该有的样子。 还有这个宝箱。 更像是一个试炼场。 有人设计了这一切，用来训练弟子。 云锦寨只把它当成了一个采药的地方，实在是暴殄天物。 林奇没有去拿宝箱。 他怀疑，只要拿了宝箱，环境会不会马上有变化？ 杀死马蜂之后，大量灵气涌入，不但到了炼气五层巅峰，还超出了，他已经压制不住马上要升级。 林奇盘坐在试炼场里，开始突破。 第六层，主要开启印堂穴和眉间轮，这是大幅度提升金光眼的位置。 无数灵力在奇经八脉中流动，变成了光明，最后全部光明一起涌入印堂。 一轮金色的太阳，在印堂亮起。 光明炽盛。 当印堂变成太阳之后，光晕开始沿着眉间向两侧运行，强大的光明轻易驱逐了所有黑暗。 金色的光环，闪耀发光。 嗡~ 印堂穴和眉间轮彻底开启。 林奇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两道金光，一直射到了试炼场边缘。一炷香之后，金光才缓缓隐去。 他站起身，往四周看去，一切细节都历历在目，风中的灰尘，他甚至能数出数量。 太可怕了。 所有魑魅魍魉，在他开启金光眼的时候，都无法遁形。 这功夫越练，林奇越害怕。 太强大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哪种功法能让眼睛直接射出金光、能看穿一切虚妄。 当年在青玄宗听公开课时，那些仙师说“天眼通”是元婴以上才有的神通。 可他一个炼气六层，就靠着金光眼做到了。 这不对劲。 功法太强，要么是逆天的机缘，要么是逆天的陷阱。他分不清这是哪一种。 收了神通。 林奇走向蓝色的箱子，弯下腰，轻轻打开盖子，一道蓝光射了出来。 里面是一双天蓝色的靴子，还有一瓶药水。 先拿起药水，是聚灵丹，这也是帮助修行、聚集灵气的药物，林奇没有马上使用，先收了起来。 然后拿起那双蓝色的靴子。 神识进入靴子，靴子的信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这就是仙法靴子的好处。 空痕靴！ 有极强的轻身效果，而且大小如意。 林奇脱掉自己的麻布鞋，穿上空痕靴，瞬间就和脚融为一体，大小如意，穿上去极其舒适。 轻轻一跳，一跃十几丈，吓了林奇一跳。 他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撞到了试炼场的墙壁上。 他扶着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脚下这双靴子。 第42章 三头极速秃鹫 十几丈。 从溪西镇到临渊城，他走了那么多路，脚底磨出了多少血泡，现在根本没用力，随便迈一步就是十几丈。 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落地稳了些。 练习了一会儿。 逐渐适应了靴子的力量。 嗡嗡声响起。 蓝色箱子不见了，在原地又出现一个水纹一样的黑色传送门。 林奇现在全身充满力量，迈步走了进去。 又是一个试炼场。 只是大地和四周的墙壁变成了红色，房间里温度很高，一只巨大的蜥蜴在试炼场里睁开眼睛，盯住了林奇。 林奇毫不示弱，金光眼望去。 夺目的金光瞬间锁定了蜥蜴，蜥蜴有点惊慌，连退了数步，显然对林奇眼中的金光深感忌惮。 六级熔岩蜥蜴。 皮肤漆黑，一张口就喷吐出大量熔岩，如流星火雨一样扑面而来。 林奇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躲开熔岩雨，锤子砸了下去。 追踪锤。 一锤。 两锤。 三锤。 一锤接着一锤，砸向蜥蜴的头顶。 蜥蜴没有躲闪，用身体硬抗，然后四面喷出火焰和熔岩，将整个试炼场变成了火焰地狱。 林奇绕着试炼场外围狂奔，火焰总是尾随而来。一怒之下，又给了自己一张加速符。 速度快了几倍。 加上靴子的力量，林奇就像影子一样，围着转圈。 转得太快，直接卷起了风暴。 这些风暴将火焰卷起来，向上喷去。 但有一瞬间，火风暴突然向内卷，一团熔岩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袖子当场烧没了。 林奇吓出一身冷汗，脚下更快了，硬是靠速度把风暴重新带起来。 他心想，这要是慢半步，整条胳膊就没了。 也不知道转了几圈。 火风暴逐渐平息，锤子飞了回来，重新落到林奇手里。 场地中间的熔岩蜥蜴，虽然防御坚硬，但还没到破不了防的程度，最终还是被砸碎了，化成一片红色的光。 这种蛮干型的妖怪都不强，林奇贏得还是比较轻松。 在场地中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箱子。 大量灵气进入林奇体内。 不但补充了林奇的灵气，还提高了上限。 林奇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待大殿内的温度冷却，才走了过去，打开红色箱子。 瞬间愣住了。 里面竟然有一张符箓的摹本，完全出乎林奇的意料。除了符箓摹本，还有一本仙法书。 一起拿了起来。 摹本是一个六级攻击性法阵，飞螫阵，这是一个召唤仙灵蜂群攻击的法术。 心中一喜。 这东西好用，随便一扔就是一大群仙蜂，阻挡敌人、浑水摸鱼最佳符箓。 看了一眼仙法书，《仙灵纸器入门》。 咦？ 仙灵纸器？ 林奇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见过的纸耕牛，还有传信的纸鹤。正好自己有一张纸鹤坏掉了，说不定能修好。 不过现在没时间学习，先将仙法书放进包里。 红色宝箱已经不见了。 下一层的传送门出现。 林奇没急着下去，坐在地上，拿出笔，开始学着临摹飞螫阵。 有一点复杂，好在他已经对临摹熟能生巧，练习了几十次，就已经能完整地绘制出来。 又多练了一会儿，这才取出红符纸和魔砂，开始正式绘制。 一共画了三张，失败了一次，只成功了两张。 林奇体内灵气已经一扫而空，只好坐在那里休息了一阵子，又吃了一点回灵丹。 之前那个探险者留下了几瓶补充灵力的丹药，正好用上了。 准备好了之后，林奇再一次迈进传送门。 一进门，一头七阶的怪物，摸样凶狠，三个脑袋的秃鹫，一个脑袋喷冰，一个脑袋喷火，中间的脑袋喷毒。 水火毒不断地喷射中。 越阶战斗，林奇提起了精神。 他觉得，这大概是秘境里最后一次战斗，打赢了这个怪物，他就准备停步。 只是跨越一阶对战怪物，他还很有信心。 但再往下走，就危险了。 火焰、冰霜、毒物一起喷了过来。林奇飞身躲开，锤子已经砸了过去。 这三头秃鹫的速度太快了，就像影子一样，锤子在后面追，却始终追不上。 林奇吓得转身就跑。 加速符也用上了，各种高难度转弯。 很快，战场就变得搞笑起来，锤子追着秃鹫，秃鹫追着林奇，疯狂在试炼场里狂奔。 一股火焰烧到了林奇的屁股，疼得他咬牙切齿。猛地下沉，秃鹫从头顶掠过，转了一圈又重新追来。 说起来，竟然是林奇速度最慢，还好他主动地不断转弯，躲避追杀。 太危险。 不行，这样锤子没追上秃鹫，自己要被秃鹫喷吐的冰火毒给弄死了。 林奇一边跑一边想：追踪锤追不上，乱披风打不中，旋风锤只能守，爆裂锤追不上它的速度。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符箓，一咬牙。 回头扔出几张符箓，全是冰球符，希望能让秃鹫慢下来。 秃鹫反应极快，一闪身就躲了过去，但喷吐的冰火也歪了，没喷到林奇。 林奇恼了。 刷！ 放出刚才绘制的飞螫阵，大群马蜂从符箓里飞了出来，往秃鹫飞去。 秃鹫也不怕，左一口火焰，右一口冰霜，这些马蜂纷纷消失，让林奇心疼得要命。 脑筋急转，怎么办？ 想不出办法，那就拼了。 林奇发狠。 反正就这最后一战了，打完就躺平。 他将符文腰带里的符箓一股脑全扔了出去，无数马蜂飞出，火球、冰球一起砸了过去。 吓了三头秃鹫一跳。 它极速躲避，避开了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冰球和火球，然后喷火烧向马蜂。 一张不起眼的符箓飞得很慢，反而躲过了三头秃鹫的喷射。但三头秃鹫太快了，飞过来一头主动撞到了这张符箓上。 就像变成了慢动作，三头秃鹫拼命扇动着翅膀，飞行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啊？ 羽毛符？ 这是林奇无意中扔出的一张羽毛符，被三头秃鹫直接撞上去了。 羽毛符效果生效，空气阻力瞬间大了无数倍，不但让下降变得慢速，就连飞行都慢了下来。 三头秃鹫有点懵，咋回事？ 锤子已经追上了，对着三头秃鹫砸了下去。这锤子有圣人的灵力加持，威力极大。 砰。 砰。 砰。 三个脑袋当场被砸碎，三头秃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空中化成光消失了。 第43章 疯狂的鱼人 这怪物防御稀烂，就是速度太快，一旦被击中，根本不堪一击。 试炼场的目的，就是教弟子们如何找到怪物的破绽，也并非真的非要为难。 林奇心里有所领悟。 一个金色的宝箱出现在试炼场中间。 林奇瘫坐在地上，累得浑身大汗，再跑一会儿，不用三头秃鹫动手，自己就要累死了。 休息得差不多，他才站起来，往中间的金色宝箱走去。 这大概是最后的奖励了，也不知当年设计这个试炼场的大神，究竟有多大方。 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本书，很薄，两三页的样子，边上还有十几枚下品灵石。 把书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隐匿术》。 “行走天下，低调为上。不可以真实水平显露人前，隐匿自己的修为，才能不惹人注意，浑水摸鱼。” 这是一本教人如何隐藏修为的法术。 当然，只是平时不动手的时候才有效，一旦动手，那就隐匿不住了。 挺好，符合林奇的性格。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注意到，现在好了，有一门专门教人藏起来的功法。 他把书收好，心想这比什么攻击法诀都值钱。 又将灵石都装入了戒指里，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炼丹炉怎么卖，自己现在也有一点灵石了，买得起不。 拿走东西，金色的箱子消失，通向下一个试炼场的空间门开启。 林奇躲到了远处。 珍惜生命，远离不靠谱的战斗，就算奖励再好，也不值得冒险，这里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取出干粮，喝点水。 这个惬意。 算算时间，大概三四天过去了，还要在这里待个六七天。练练功，很快就过去了。 收获不错。 可惜没找到去除蛊虫的办法。 林奇很疲惫，躺在地上，闭眼之前看了一眼试炼场的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墙壁上的纹路好像在变，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能是累了，眼花。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恍恍惚惚中，突然感觉到大地震动，他一翻身爬起来，看见整个试炼场都在碎裂中。 卧槽。 创造试炼场的大神，根本没给人留下偷懒的机会。这是要怎么了？ 试炼场的整个空间都开始像玻璃一样，一寸一寸地断裂。 林奇震惊。 这尼玛是超级强大的空间仙法。创造这个秘境的大神，怕也是一位精通空间道法的大仙师。 他忽然想起壮汉，那个坐在酆都面馆里吃面的男人，随手就把酆都从地下三万丈拉了上来。 和这个秘境的设计者一样，都是他理解不了的存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为的“修仙世界”，可能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砰。 整个空间碎裂了，林奇跟着空间碎片一起下坠。 他在坠落中隐约看到，那些碎片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化了，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慢慢蒸发。 他修过藏空诀，知道空间不会无缘无故碎，除非有人把它拆了，再转移到别的地方。 蒸发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林奇看着空间碎片的蒸发，心有所悟，竟然隐约懂得了一些更高深的空间大道。 创造这个秘境的人，手段远超他的想象。 耳边有风声响起。 害怕自己摔死，林奇赶紧给自己上了一个羽毛符。 空间碎片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消失不见。 林奇低头，看见下面是一个奇怪的岛屿。岛屿漆黑，中间有一个火山口，上面的植物也是黑色的，四周的大海无边无际。 这又是哪里？ 借着羽毛的力量，林奇缓缓降落到海滩上。 一群手持钢叉的鱼人一起转头看向林奇。林奇金光眼看了一下，清一色全是七阶怪物。 吓得他转身就跑，远离海洋方向，向岛中间的火山口跑去。 他跑得快，鱼人恶狠狠提着钢叉杀过来，却根本追不上。 林奇越跑越快，很快就跑到了岛屿中间的小山上。 琢磨着，只要我居高临下，找一个适合防御的地方，这些鱼人也未必能把我怎么样。 咚。 咚。 无数巨石飞了过来。 林奇歪头闪过一个砸向自己脑袋的巨石，看见山上到处都是熔岩巨像。 数量比鱼人还多了好多倍。 全是七阶怪物。 还会投掷巨石？ 他还想起和三头秃鹫的战斗，心里下意识认为，七阶怪物太强，心有余悸。见着熔岩石像凶猛，转头又往山下跑去。 迎面看见了追过来的鱼人大军。 飞舞的钢叉，满天都是。 林奇暗暗叫苦。 被逼无奈，只能抡起锤子反击，一个爆裂锤，砸到了鱼人的队伍里。 惨叫连连。 鱼人被炸飞，队伍一片混乱。 林奇愣住了。 刚才那一锤，和试炼场里一样的力道，这些鱼人却直接碎了一地？ 三头秃鹫这种极快的特殊怪物不算，熔岩蜥蜴可是砸了好多次，才砸死一只。 同样的爆裂锤，对付这些鱼人，一锤倒一片。 该不会试炼场里的怪物是精英级别的吧？而这些鱼人，只是普通怪物？ 他眼睛亮了。 飞身而起，爆裂锤接连不断砸到队伍里。鱼人顿时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果然，这些鱼人没他想得那么厉害，比试炼场里的怪物弱太多了。 林奇嗷嗷叫着，反追到了海边。 这才有空看见，远处有一个鱼人部落。海滩上很多帐篷，里面已经跑出来更多的鱼人。 一个满脸花纹的老鱼人冲在最前面。 “停住，我不是来打架的，我爱好和平，咱们休战吧。”林奇大声喊道。 鱼人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非人类语言，林奇竟然听懂了。 “杀了这个外来者，再说停战。” “只有死掉的人类，才是好人类。” “杀。” 老年鱼人用手一指林奇，一股冰寒的水气射了过来。这货竟然会仙法。 鱼人对人类仇恨这么深？ 林奇也恼了。 见那个老年鱼人威胁太大，一个追踪锤砸了过去。锤子在空中直线飞行，瞬间就到了老鱼人眼前。 啪。 就像西瓜开瓢了，老年鱼人的脑袋瞬间破碎。 没有脑袋的尸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鱼人们见领袖阵亡，跟疯了一样，悍不畏死地一起冲了上来。 给我炸。 轰隆。 轰隆。 爆裂锤到处炸了起来，一片片残肢断臂。 大约战斗了一个多时辰。 战场上已经没有活着的鱼人。 林奇看着到处都是碎肉，还有绿色的鱼人血液，恶心得差点呕吐出来。 第44章 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这些怪物也太疯狂了，让林奇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量的灵气不断涌进体内，不知不觉，炼气六层，已经到了中期。 林奇提着锤子，往鱼人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滩。鱼人的尸体铺了一地，绿色的血渗进沙子里，把整片沙滩都染成了暗绿色。 他其实不想杀，能苟过去就苟。 是这些鱼人先冲上来的，那个老鱼人一开口就要杀了自己，也不能等死。 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既然来了，就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营地规模不小。 秘境里还有这种开启了部分灵智的种族，让林奇很诧异。如果是一个纯粹的试炼秘境，这很没有必要。 进了好几个帐篷，里面都是臭烘烘的。 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鱼肉，腥味十足，林奇不喜欢这种味道，捂着鼻子出来。 鱼人吃鱼肉，很合理。 不想再探索了，在这个臭烘烘的营地里，还不如待在沙滩上舒服。 林奇正要转身离开。 当。 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一个绿色鱼头的小怪物站在不远处。 它本来躲在木桶后面，因为太紧张，不小心把木桶推翻了，这才暴露了出来。 林奇很吃惊。 他的感知极为敏锐，怎么在营地里搜索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这个鱼人小孩？ 小鱼人龇牙咧嘴，发出恐怖的吼叫。 “魔鬼。” 它叫着。 林奇揉了揉鼻子，认了这个称呼。不管什么原因，自己都杀光了整个鱼人家族。 砰。 鱼人小孩突然炸碎了，整个人凌空变成了一团肉沫。 不是吧，气成这样？ 还能把自己气炸了。 林奇一直以为“气炸了”只是一个形容词，没想到亲眼看见了。 大脑愣了片刻。 在肉沫中，闪电般飞出一条白色的虫子，咻的一声，进入了林奇的鼻孔。 卧槽。 蛊虫。 林奇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也太熟悉了，顿时欲哭无泪，自己体内的多情蛊还没弄出去，这又多了一条。 他倒不怕多一条，他怕的是两条蛊虫在他脑子里争地盘。脑子就那么大，它们打起来，碎的还不是他？ 他还没想完，脑袋就炸了，这就叫不如意事九想十成。 绝情蛊。 林奇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然后感觉头里面像是炸开了，全身开始痉挛，抽搐着摔倒在营地中间。 完蛋。 两条虫子，竟然真的在脑袋里开战了。 绝情蛊一进入林奇大脑，就发现了多情蛊。 这可是天生的死敌。 同样，多情蛊受到了刺激，突破了药粉的镇定作用，也醒了过来，发出嘶嘶的吼叫。 林奇大脑里一片乱麻。 精神恍恍惚惚，全身血管绷起来，在地上扭曲成一个虾米，来回抽搐个不停。 人已经进入无意识状态。 在昏迷之前，林奇听到了脚步声，勉强积攒了一点精神，看见远处有一对熔岩傀儡的粗壮大腿，正向自己走来。 真要死了。 再一次醒过来，是被烫醒的。 他还没睁眼，先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烧烤。然后是背，然后是腿。 肉香味出来！ 快熟了！ 他睁开眼，差点吓死，自己被绑在木棍上，正架在火山口上面，低头看是恐怖的熔岩，还冒着泡沫。 热浪滚烫。 边上一群熔岩傀儡，正在跳着奇异的远古舞蹈，像是在祈祷。 林奇听懂了。 他发现，自己不仅眼光锐利，耳朵也灵巧，能听懂各种生物的语言。 “天上天下最尊贵的大王，我们将这个鲜嫩的少年献祭给你，请您笑纳……” 舞没跳完，一个巨大的熔岩傀儡举着斧头走过来，就要将木棍砍断。 林奇魂差点吓飞。 然后他感受到，脑海里两条虫子也在恐惧。 “想要活命，你们不要捣乱，都给我安静下来，行吗？”林奇将意念传递给了两个虫子。 两条虫子没马上回他，先互相盯了一眼，在林奇的脑子里盯了一眼，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针在他太阳穴上戳了一下。 然后才吱吱、吱吱地叫了两声。 算是同意了。 林奇意念一起，一个锤子突然飞了出来，一锤子就向那个熔岩傀儡砸了过去。 猝不及防，熔岩傀儡举着斧头正往下劈木棍的时候，背后被锤子狠狠砸中。 一个倒栽葱，从火山口掉进了火山里。 咕嘟。 直接被熔岩吞没，哪怕是熔岩傀儡，也受不了这种高温，直接被融化了。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熔岩傀儡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吼。 石头雨点一样，朝着林奇就砸了过来。 “转轮。” 一念之下，锤子飞了回来，形成一个转轮，护住了林奇，将飞石挡住弹飞。 咔嚓。 飞石虽然挡住了，但是木棍挡不住，当场断掉。林奇往火山口掉了进去。 林奇深吸了一口气。 半空挣扎着把绳索扯断，抽出手来，赶紧给自己用了一张羽毛符，然后脚尖点着火山里面的峭壁，往上跃了出去。 到了火山口的上空，看见对面大群的熔岩傀儡。 给我砸。 暴怒的林奇将怒火全用到了锤子里，无数从天而降的爆裂锤向熔岩傀儡砸去。 他其实没这么大火气。 但刚才被绑在木棍上架在火山口，底下是熔岩，旁边是一群石头怪物跳舞，斧头都快砍到绳子上了，这辈子没这么危险过。 小爷只想苟日子，非逼着我发飙！ 这一通砸，不全为了活命，也为了出口气。 这东西纯粹的仙法傀儡，连灵魂都没有，被砸碎的傀儡，零件崩得满天飞。 石头越来越少，林奇已经飞跃出了火山口。 就站在火山口边上，不断地挥舞锤子，一直砸到灵力几乎耗尽，四周终于安静了。 满地都是傀儡零件。 林奇瘫坐在地上，从来没有这么恐惧和辛苦过。 啊。 一声惨叫。 随着林奇的战斗结束，脑袋里两条虫子突然毫无征兆的重新开战，嗷嗷叫着又厮打在一起。 剧痛难忍。 林奇身体扭曲成奇异的角度，然后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火山口，又掉了进去。 今天是非掉进去不可吗？ 林奇忍不住哀嚎。 幸好羽毛符的时间还没过去，飘落比较慢。但林奇只觉得手脚僵硬，没法动弹。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死？ 还不如直接掉进去算了。 这一点点飘进熔岩，怎么感觉更糟糕？ 第45章 天道不公，彼可取而代之 低头看着熔岩，林奇哀莫大于心死。 我就说秘境危险，当初就不该为了解除蛊虫硬闯进来，这个试炼秘境的设计者，也实在太阴险了。 临死前的脑袋喜欢胡思乱想。尤其还有两条虫子在里面打架，思维更加混乱。 一道水波的纹路晃了一下。 林奇用余光看见峭壁边上似乎有一个传送门。 嗯？这么诡异？ 林奇手脚都僵硬了，动不了，干脆用意念控制锤子，轻轻敲了自己一下。 力量不大，没办法将林奇敲飞，但林奇处于羽毛状态，缓缓往边上飞去。 一阵晃荡。 林奇飘进了一个传送门，摔在了地板上。 这是一个宫殿。 宫殿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人身、但脸是一条毛毛虫的怪物。穿着锦色仙袍，惊讶地看着林奇。 林奇还在抽搐。 怪物一伸手，一黑一白两条小虫子就从林奇的鼻孔里飞了出来，飞到怪物的手心里。 两条虫子吓得扭曲成一团。 怪物轻轻一捏，将两条虫子碾死，然后低头看着林奇。 林奇就觉得大脑里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然后手脚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看见了这个怪物。 好大一条毛毛虫，看着怪物的脑袋，林奇后背全是冷汗。 “别怕，我是这个秘境的主灵，刚刚醒来。你是哪儿来的？”虫子怪物开口，发出悦耳的声音。 “林奇，从云锦寨秘境入口进来的。”林奇老老实实回答。 虫怪皱眉，显然没听说过什么云锦寨，问：“时间，过去好久了？” 这个问题，林奇回答不了，鬼知道这个怪物在这里多久了，才苏醒过来。 砰。 心跳的声音。 整个秘境都震动了一下。 虫怪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自言自语：“怪不得我醒过来了，原来是主人在呼唤。” 林奇心里极为恐惧。 这声心跳，他可太记得了，这不是酆都里那个巨大的心脏吗？怎么心跳声都传到了这里？ 这个秘境和酆都那个心脏有关？ 他下意识想撇清关系。 在酆都的时候，那颗心脏跳一下，长生魔就碎一层。他好不容易从那儿活着出来，不想再卷进任何和心脏有关的事。 但他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低着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虫怪看着林奇：“奇怪，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你和主人有关联吗？” 林奇摇摇头：“你的主人？” 虫怪点点头：“刚才那一声震动，你知道吗？” 林奇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心脏。不久前，偶尔相遇，我帮助它对付了一个敌人。” 虫怪盯着林奇。 林奇坦荡地抬起头，迎着虫怪的目光。 虫怪越看越惊讶。 因为林奇的眼神无比清澈，他说的竟然是真实的。真实，但不全面，只是，虫怪还理解不了“不全面”的概念。 “一颗巨大的心脏？”虫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林奇。 “嗯。”林奇将自己看见的那颗心脏描述给虫怪听。虫怪听得很入神。 一直等林奇讲完，虫怪叹了口气，从宝座上站起来。林奇这才发现，它的身体很高，两条腿细长。 “原来，主人冲击半圣，终究还是失败了。只剩下了一颗心脏。那么，主人究竟想做什么呢？” 它走到宫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黑色岛屿，沉默了很久。 “可叹啊。可惜这世界，天道不全，长生难觅。” 虫怪很感叹。 林奇闭嘴，不再说话。 “见面就是缘分，我给你一件礼物吧。”虫怪道，“我是这个秘境的灵。给你的礼物没法超过这个秘境的规则。这个试炼秘境是给炼气修行者设计的，所以你别嫌弃。” 虫怪走过来，手里凭空出现两个袋子，递给了林奇。林奇接过来，看见每个袋子上都有说明。 【五毒灵谷种子】 这是一种充满灵气的稻谷种子，并没有毒，这种灵谷种植容易，不挑水土，充满灵气。 【五毒灵茶种子】 这种子也不挑环境，可以吸收毒物的植物。吸收了毒物之后不但不会枯萎，还会更加有灵气。 林奇打开看了一眼，谷粒饱满，泛着淡淡的灵光。在平江城种了几年的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东西值钱。 “不嫌弃。”他说。 心里想的是，等回去之后，找个地方种下去，说不定能卖不少灵石。 “我看你受蛊虫侵害，索性再传授你一个解除蛊虫的仙法，叫灭蛊诀。”虫怪又道。 林奇大喜。 他差点被蛊虫折磨死，对这东西简直深恶痛绝。 虫怪开口，一段玄妙的信息进入林奇脑海。林奇赶紧盘腿坐下，消化这些知识。 自从听到心脏的消息，虫怪就有点消沉，而且神不守舍。在林奇练功的时候，他就离开宫殿，从后门出去了。 林奇一个人在大殿里修行。 他没问，也没去找。 虫怪是秘境的主灵，刚刚苏醒，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他去问说不定又惹出事来。 更重要的是，虫怪刚救了他一命，又给了种子和功法，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戳人家的伤心事。 有些时候，不问比问好。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花了一天时间学会了灭蛊诀。 发现这东西也不是绝对的，要是蛊虫的级别太高，还是解决不了。关键还要看自己的法力层次。 就在林奇安心修行时。 大唐朝廷发出无数命令，稳定各处边防，警告各路仙人不要趁着人皇离世就下山祸乱众生。 七大节度使，全都是大乘修为，镇压天下。哪怕很多仙人有异心，也被强制镇压了下来。 大唐西南节度使林广木，是所有节度使力，势力最强的一个，某日，突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全是白骨。 远处，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悬浮在半空，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灵魂的哀嚎从心脏深处传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天道不公，彼可取而代之。”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是从他自己的心里长出来的。 林广木猛地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梦中的景象如此逼真，究竟是什么意思？ 连续数日，都恍恍惚惚，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心里某种权势的野草，开始勃然生长。 一日，他站在高楼之上，看着沃野万里的西南疆域，忍不住感慨：“江山美丽多娇，山河秀丽，吾何不取而代之？” 忽然醒悟，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生出这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一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第46章 离开樊笼 林奇在大殿里修行，无人打扰。 内视自己气海，因为杀了大量七级怪物，差不多又可以晋级了。剩余时间还长，索性取出聚灵丹吞了下去。 一股磅礴的力量进入体内。 气海光明再起。 这次光明冲向了喉部，将喉轮彻底激活。整个咽喉和口腔都被光明笼罩。 “言无碍。” 在定中，林奇领悟了喉轮的功能，语言再也不会成为障碍。 现在不仅仅是他能听懂，就连他说的话，任何智慧种族都可以懂，就算没有智慧的动物，也能理解他的声音。 炼气七层，轻易突破了。 从定中醒来，他有点感慨。 从炼气一层到五层，他花了几十年，从五层到七层，他只用了几天。 果然是人无夜草不肥。 老老实实修炼，提升太慢了，但一遇到机缘，修行就如脱缰野马，怪不得人间的仙人，都爱冒险。 一直到第十天结束，虫怪都没有再出现。 外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林奇老老实实待在大殿里，甚至都没尝试出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连大殿的窗户都没靠近。唯恐看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传送门出现，林奇一步迈了进去。 瞬间，回到了云锦寨。 另外两个少年也一起回来了。 虽然一身狼狈，身上还沾着血腥气，但脸上喜气洋洋，包里鼓鼓囊囊，显然受益匪浅。 黄寨主一脸急切：“有找到蜘蛛卵吗？” 呃。 两个少年沉默起来，一起摇摇头。 唉。 黄寨主有点忧虑。 上个十年就没找到蜘蛛卵，要是这次再找不到，云锦恐怕要失传了。 这可是云锦寨能兴旺发达的核心。 他把最后的目光看向林奇。 林奇取下背包，递给了黄寨主，道：“有一些蜘蛛卵，就是似乎和咱们寨子里的蜘蛛不太一样。” 啥意思？ 黄寨主疑惑地接过背包，取出一枚蜘蛛卵看了一下，表面有些纹路，个头也大了一点。 “这……这是二品蜘蛛卵？”黄寨主惊喜完全掩饰不住，“小伙子，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林奇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无意中发现一个密室，都是密室里的蜘蛛，个头比咱们寨子里的大一些。” 黄寨主连连点头，心中大喜，看了女儿一眼，心道，女儿的眼光不错，这少年却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黄娥脸色羞红，歪着头看着林奇。 “我宣布，寨子额外奖励林奇一百两黄金，奖励他带回二品蜘蛛卵。”黄寨主大声说道，“同时，为了庆祝这次收获，全寨狂欢三天，酒水管够。”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寨主，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林奇拱手道。 “快去吧，我一会儿让人把黄金给你送过去。”黄寨主很欣慰。 林奇回到了住处，关上门窗。 他其实并不累，最后几天一直都在虫怪大殿里休息练功。 手指上带着两枚戒指，一枚是他自己打造的，另一枚是拾来的三尺空间戒指。 可惜空间物品不能放在另一个空间物品里面，否则会引发空间崩塌。只能把两枚戒指都带上。 取出《仙灵纸器入门》，林奇开始研究。 他手上有一个破损的纸鹤，当初答应人家一出酆都就放飞，结果出酆都的姿势不对，硬是把纸鹤弄坏了。 研究一下怎么修复。 前面是总纲，无外乎材料选择、灵气运用的技巧之类的。 普通的纸张不行，得用灵性纸，自己手上就有，红符纸其实就可以。 然后翻开第一个样板，就是传音纸鹤。 第一次修补，红符纸就破了。 第二次，总算成型了，但飞了两尺就掉下来，显然还不对。 ....... 黄昏的时候，黄寨主让人把黄金送来，林奇随手放进了戒指里面。除了黄金，还额外送了很多布料。 全都是云锦布，这是拥有灵力的布料，市场上价值不菲。也不知道是不是弄错了，里面还夹杂了一件女生的襦裙。 林奇心思都在仙灵纸器上，看都没看就装了起来。 山寨买了大缸的米酒，摆在院子里，宰杀了大量猪牛羊，院子里搭了棚子，还搭了一个巨大的戏台。 狂欢开始了。 林奇打开窗户，在一个纸鹤上贴上仙灵符，纸鹤展翅飞走。 这只纸鹤很丑，本来是白灵纸，上面贴满了红符纸的补丁。但好歹能飞。 林奇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欠人情，学了人家的丹道，就要完成任务，看见纸鹤飞走，嘴角露出了微笑。 狂欢第二天。 喝得有点多的黄寨主，路过小花园，看见黄娥一个人坐在这里，大滴的泪水不断滚落。 “他……走了？”黄寨主问。 黄娥点点头。 “你没拦住他？”黄寨主很纳闷。 黄娥摇摇头。 黄寨主叹了口气，过来安慰道：“那少年极古怪，不是咱们云锦寨能留下的，总要离开。” 他顿了顿，又说：“他看人的眼神，和看一棵草、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这种人，心里装不下别人。” 黄娥还是没有说话，心里惆怅：你说得都对，可我就是放不下。 林奇吹着口哨，趁着云锦寨正在狂欢，背着包下山。 走到山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酒碗碰撞的声音和笑声。 黄娥大概还在花园里坐着。 他不是没感情，只是不敢有而已。 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 没回头。 别人的人生，都有终点，可林奇没有，就注定他没法和普通人一样。 到处都是密林，林奇还没想好去哪里，耳朵一动，听到远处窃窃私语声。 “徐华蕊仙姑交代了，都给我盯紧。她找大师算过，说那少年身上有古怪，近期就会下山，别让他跑了。” “放心，那小子是大姐的囊中之物，跑不了他。” 后面全是荤段子，省略一万字。 林奇听不下去了，他眉间轮开了之后，耳目清明，视力、听觉都极好。 前路凶险，赶紧往边上躲过，从这些暗线的缝隙里找一条出路。 莽莽群山，几个暗线怎么可能挡住有心人溜下山。 林奇正在得意，头顶的乌鸦呱呱呱叫了三声。 心头一惊。 这是乌鸦示警，有情况。 第47章 埋伏中的埋伏 一只隐藏在树丛中的彩色鹦鹉突然飞到了空中，大声喊：“那个该死的小子，从这边逃出来了，快来啊，快来啊，别让他跑了。” 乌鸦大怒，对着鹦鹉喷了一口黑雾。 鹦鹉闪身躲过，落在一根高枝上，歪着头看了乌鸦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说“你飞得没我快”。 乌鸦气得毛都炸了，又要冲上去。 林奇喊道：“别追了，快跑。” 鹦鹉展翅飞走，一边飞一边喊：“还有一只该死的乌鸦，是他同伙，大家也别放过。” 草丛里的探子全都跑出来了，往这边追来。 林奇慌了，也不躲藏了，一跃飞上树梢，运起陆地飞行术，又有空痕靴的极速，影子一样逃走。 “那小子跑了。西门不庆，你赶紧去通知大小姐。其他人，跟着我追。” “是。” 有人去通风报信，有人追上来。 林奇脚下如风，就算没用加速符，这群废物也追不上他。哪怕有几个炼气九层、十层的，也没他跑得快。 莽莽群山，森林之巅，在上面踩着树叶奔跑，迎着风，林奇还挺惬意。 乌鸦飞在身旁，一只呱呱呱叫个不停，发泄着对那只鹦鹉的无限厌恶。 半个时辰之后，身后的探子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被甩了老远。 林奇刚想松口气。 乌鸦又是呱呱呱叫了起来。 猛一回头，天边出现十几条彩带，正凌空飞来。 完蛋。 这是徐华蕊和她的姐妹们追来了。这些仙女可不一样，各个都是筑基以上，全都会飞行。 “抓住那个家伙，那是大姐的小白脸，不能让他逃了。” “大姐看中的人，一百年里就没一个人逃掉。小子，你就从了大姐，别挣扎了。” “大姐肤白貌美，你享福了。” “要是不听，你再跑，把你剁成肉馅喂了蛊虫。” 有诱惑的，有威胁的，好不热闹。 林奇已经爬到一处山顶，看见远处还是层层叠叠的群山，也恼了，给自己加了一个加速符。 迅速沉到了原始森林里。 在大树和巨石之间，疯狂逃窜。 森林里漆黑一片，不见阳光，到处都是树枝和巨石挡路，飞行也受到了限制。 十几个姐妹骂骂咧咧飞了下来，摸黑到处寻找林奇。 林奇贴着地面狂奔。 他金光眼能看穿黑暗，这些筑基女仙却不能。在这片林子里，她们的优势被削了一大半。 他摸了摸符腰带，还剩几张加速符和两张飞螫阵。 够不够跑出去，不知道。但至少，她们想抓他也没那么容易。 林奇的注意力都在后面的仙女身上。 一个灵兽网迎面飞来，瞬间将他抓了进去。 林奇速度太快，被网束缚之后又滚了很远，重重撞到一棵大树上，眼冒金星。 不是吧？还有埋伏？ 林奇差点想哭出来。 昏头涨脑，抬头一看，却是几个穿着符文盔甲的官兵，手里拿着长枪，从四周围了过来。 “官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林奇马上醒悟，不是徐华蕊一伙的。 “没抓错。就是你。” 一个官兵上来，拎着林奇扔到几块石头中间，给他贴了一张瘫软符。 林奇只能心里骂，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官兵将灵兽网收走，摆出一个林奇力竭晕倒的现场。 乌鸦见状不好，一闪就飞走了，森林里鸟兽甚多，这群官兵也没注意。 周围很多树木，树木中间还有几块大石头。这些官兵挨个检查了几块大石头。 这些石头一起编织了一个灵气网。 林奇恍然大悟，这是一个阵法。 这些官兵埋伏在这里，是准备抓人。不用问，肯定是对付徐华蕊的，自己又变成诱饵了。 那个级别最高的军官，把几个人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林奇听不清。但他看见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完就扔的东西。 林奇心里一沉。 他大概猜到了。 不一会儿，这些官兵都隐藏了起来。这个阵法很神奇，就像突然不见了一般，一点气息都不泄露。 林奇也恍然，为啥自己感知这么敏锐，却没有发现这群人。 他中了瘫软符，一动也动不了，歪着脑袋，四肢瘫软趴在地上，姿势很难看。 不多时，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 “大姐，你看，这里有个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奇装异服的蛮族女仙走了过来。 “停。” 徐华蕊很警惕。 看这场景就不太对劲，一个人就算脱力了，也不可能趴在地上，这也太难看了。 “大姐，这就是那少年。”边上一个小姐妹说道。 “嗯，我知道。只是，有点怪啊。”徐华蕊皱眉，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是没有探查到什么异常。 正要迈步走过去。 呱呱呱。 传出三声乌鸦叫。 徐华蕊一愣。 她没林奇的本事，听不懂乌鸦在说什么，但是她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乌鸦也知道，林奇哪怕落到徐华蕊手里，也比落到这帮凶人手里强。 落到徐华蕊手上，不过是失身，但那群官兵，会要了林奇的命。 正在徐华蕊警惕的时候，一支长矛突然凭空出现，闪电一样射向了林奇。 林奇魂差点吓晕。 眼看着林奇要死，徐华蕊手一挥，一根黑色长鞭甩了过去，挡住了这根长矛。 “我还没玩够呢，谁允许你们杀他了？”她嘴上说得轻佻，但挥鞭子的手，快捷狠辣。 林奇看得很清楚。这个女魔头，好像不全是装的。 又有几根长矛从虚空中射出。 徐华蕊也是一个嚣张惯了的人，见有人故意和她作对，大怒，飞身冲了进去。 结果一靠近石头，整个人没入阵法，瞬间都不见了。 “大姐？” 十几个姐妹全慌了，一窝蜂冲过去要找大姐。 乌鸦在远处的树梢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还有这种傻妞，不知道风险吗？能活到这么大，可真不容易。 五毒教的姐妹，平时就嚣张惯了，那里还有什么脑子，一遇到危险就开始上头。 十几个姐妹进入了幻阵，顿时觉得不妙。四周全是飞石野兽，一个个抡起鞭子打了起来。 却不知道只是和幻影在战斗。 “留下徐华蕊，其他全部杀掉。”军中的修士首领一声令下。修士们开始用法器狙杀里面的女仙。 第48章 杀戮起源 一入阵法，五感失明，上下颠倒，自己觉得飞了很久，其实还在幻境。 十几支仙法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一个女仙左挡右支，突然天上黑了下来，一抬头，却是一座巨山。 吓得她花容失色，却不知这只是幻境，长矛才是真的，就在她躲避巨山的时候，长矛一起刺进她的身体。 浑身是血，还想逃走，迎面又飞来一块巨石。 正要躲闪，一把战刀飞出，一刀斩断了她的头颅。 头颅骨碌碌滚出了法阵，停在林奇眼前三尺远的地方。 她眼睛还睁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微微张着，好像还想说什么。 头颅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林奇，只有一尺远。 林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乌鸦也懵了。 这阵法高超不说，这些军中修士修为也高，并不比徐华蕊姐妹差多少。 林奇并不心疼这群女仙。 她们杀人如麻，官兵围剿她们天经地义。 但他不能死在她们后面。 官兵杀完女仙，下一个就是他，这些女仙就算死不足惜，自己不该死啊。 他得在最后一个女仙倒下之前，把自己弄出去。 乌鸦展翅飞到了空中，却不敢落入阵中。 情急之下，开始咬断树枝，不断往躺着的林奇投掷过去，力量还挺大，打得林奇鼻青脸肿。 林奇先是恼怒。 这傻鸟是疯了吗？等死也不是这么个等法。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乌鸦打的不是他，是他身上的瘫软符，无数树枝风暴一样对着瘫软符砸了过去。 这鸟，在救他。 又是几声惨叫。 好几具女仙的尸体出现，全都是满身伤口，滚出了幻境。就算还在幻境里挣扎的，也一个个伤痕累累。 林奇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瘫软符被树枝刮松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往右手上集中，还是召唤不出锤子。 瘫软符竟然连他的神经都给瘫痪了。 林奇不知道，这符箓是官家专用，专门控制修行者的顶级符箓，各大仙门都没有。 乌鸦急了，将全身的力气吹过来一堆树枝。 它不敢降落，知道下面有阵法，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只能在阵外想办法。 咔。 一截断枝贴着符箓撞了过去，符箓被掀开了一半。 又是血雨洒落下来，砰砰砰，三具女尸摔落到地上，全身都被捅得全是窟窿。 森林里全是腥味。 幸亏官方修士都在全力对付五毒门女仙，没有注意到这里。 嗡。 锤子飞了起来。 林奇的神志清明，可以控制锤子了。 他毫不犹豫，抡着锤子就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头砸了下去。 刚才这些士兵布阵的时候，林奇就已经看见，所有灵气都经过这个小石头中转。 所以这里肯定是阵眼。 轰。 石屑纷飞，小石头被砸碎，空间震颤，刷的一声，所有幻境消失。 七八个军中修士手持长矛，中间站着那个军官，全部从幻境中暴露出来。 而对面，竟然只剩下两个女仙，其中一个是徐华蕊。 这是两个最强的女仙，但身上也有好几处伤口，看着一地姐妹的尸体，脸若寒霜。 举起手中鞭子，徐华蕊的手都在发抖，指着军官质问：“我们五毒门和你们西南大营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带头的军官哈哈大笑：“是你们五毒门愚蠢，不肯臣服我们节度使大人。我们也无恶意，只是想请徐仙姑到大营做客。” “怎么，就凭你们两个人，还想反抗吗？” 军官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修士全都举起了长矛，脚步移动，配合默契，将两个女仙围在了中间。 灵枪，符甲。 徐华蕊一看就知道，对面全是筑基修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部队，是针对修行者的猎杀组，姐妹们已经死伤殆尽，剩下自己两个，如何能是对手？ “我劝你们不要反抗了，就剩你们两个，反抗徒劳无益。”军官冷笑。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奇。 阵法一破，乌鸦飞下来将符箓撕掉，林奇已经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棵大树底下，随时准备逃走。 “小子，你破了我的阵法，该死，你别想逃走。”军官非常阴冷地说。 徐华蕊咬紧牙关，突然收起长鞭：“你们，帮我撑住三个呼吸的时间。” 啊？ 林奇一愣。 这魔女是跟自己和另一个女仙说话，几个意思？ “起。” 一声暴喝，徐华蕊全身变成漆黑，连皮肤都变成黑色：“以身为蛊，杀。” 一块块腐肉开始从身体上脱落。 林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回真的像一个魔头了。 她之前那些轻佻的话、挑逗的笑，还有那句“小帅哥哦”，根本不是她真正的杀神本性。 现在她不笑了。 “拦住她。”军官发现不对劲，这徐华蕊似乎要拼命。五毒门善于各种阴毒仙术，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出手。”另一个女仙大声对林奇喊，然后挥舞出长鞭，挡在了徐华蕊的面前。 林奇一咬牙，也拼了。 扬手洒出一片符箓，满天飞舞，尤其是大群马蜂从飞螫符里飞出，铺天盖地过去。 林奇知道这里就自己的修行最低，不可能对这些人造成什么伤害。全力输出，只是为了阻碍敌人。 枪阵刺出，却被满天的冰球、火球晃了眼，再加上密密麻麻的马蜂，丛林里也有点恐怖。 女仙压力骤减，心道姐姐看上的这个小白脸，倒也有几分本事。 七八个军中修士一起大吼，震耳的声波让马蜂摇摇晃晃，不断坠落。 其中一个修士正要踏前一步，突然脚下一棵小树苗勃然生长，迅速长大，吓了他一跳，顿时脚步就乱了。 林奇用了生长符，一棵大树硬是在枪阵中间生长了出来。 完全出乎意料，枪阵瞬间乱成一团。 “别管了，一起杀。”军官看见黑烟已经将徐华蕊全身遮蔽，心中的不祥预感升起。 三杆灵枪刺出，挡住了女仙的鞭子。其他灵枪终于突破了林奇的符箓和马蜂，一起向徐华蕊刺去。 砰。 一声巨响，黑烟散去。 徐华蕊整个身躯爆炸，身体的每一个碎片都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蛊虫，飞溅出去。 第49章 舍命蛊与召魂的心脏 舍命蛊。 蛊虫如黑色的闪电，瞬间就进入了周围士兵的鼻孔里。士兵们如疯了一样，到处挥舞着长枪。 军官法力高强，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蛊虫，踉跄着正要逃走，准备回去求救。 林奇最恨此人。 看着他脚步不稳，心神已乱，脚一蹬，猛地冲过去，手里一张瘫软符，贴在他身上。 林奇自己的符箓级别低，未必对他有效，但这张瘫软符，是一张筑基水平的灵符。 军官猝不及防，瞬间瘫倒在地上，再也无法控制体内的蛊虫，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腐蚀成一滩黑水。 舍命蛊是徐华蕊的本命蛊，威力极大，不到片刻，周围的士兵全部化成了黑水。 场地上，只剩下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女仙，还有林奇。 周围一片狼藉。 没想到这场短暂的战斗竟然这么惨烈。 徐华蕊以身化蛊，竟然还没有马上死，剩下一个头颅，还有头颅下面的脊椎骨。 女仙过去，捧起徐华蕊的脑袋。徐华蕊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开口问：“那小冤家呢？” 女仙无语。 大姐真是变成了花痴，都这样了，心里还装着那个小白脸。 “过来，大姐要和你说话。” 林奇乖乖地走了过来，看见徐华蕊的头颅和下面的脊椎骨，漆黑的颜色，有点害怕。 徐华蕊看见了林奇，竟然笑出声来：“本姑娘一生只作恶，不行善，杀人无数，活该得此报应。”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光。真的好奇怪，你就像是光明本身，我感觉像是被雷击了。那感觉真奇怪，只想一生霸占你。只是没福气，罢了，罢了......” 林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谢谢？对不起？好像都不对。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看着她。 徐华蕊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的脸瘪了下去，头颅和骨头在女仙的手里变成了黑水，淌到了森林里。 话还没说完，只是没有时间了。 女仙擦了擦手，看着林奇。 林奇吓一跳，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又是什么性子。 “我叫九妹。姐妹们都死了，我要回去报信。”九妹说道。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把地上一只断手捡起来，轻轻放回了它主人的身边。 那只手的主人，是刚才替她挡长矛的姐妹。 “很好。”林奇说。 “来，帮我把姐妹们的尸体埋了吧。”九妹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林奇点了点头。 他蹲下去，开始挖坑。 他本来应该恨徐华蕊的，不说她的善恶。 单凭她给他种蛊，追杀他，差点把他弄死。可刚才她挡长矛那一下，还有临死前那句话，又让他恨不起来了。 他挖着坑，什么也没说。 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想抓徐华蕊去“做客”，还要把他灭口。 一帮是邪派，一帮是官家，两边都不是善茬。 他低头挖坑，泥土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呛得他有点想吐。 将尸体埋好，九妹和林奇祭奠了一下。 九妹没有哭。 她跪在那一排坟前，一个一个地把坟头上的土拍实，像是在给姐妹告别。 拍完最后一个，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奇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官兵为什么要伏击你们？”林奇主动套近乎，问道。 九妹看了林奇一眼，说：“前些日子，西南大营的人来了我们五毒门，听说是要招揽我们。我们门主拒绝了，那特使走的时候就神色不善。没想到竟然下此毒手。” 林奇头疼。这世界怎么还越来越混乱了。 九妹看了看林奇：“对了，你要去哪里？” 林奇想了想：“我想走远一点，离这里越远越好。这里太危险了。” 九妹嘎嘎笑了起来：“整个大唐都在乱，你去哪里还不都一样？所有节度使还有各大仙门，都在疯狂扩充自己的势力。你往哪儿躲？” 林奇挠了挠头：“那我就远离大唐，去番外之地，总可以了吧。” 九妹摇摇头：“天下大乱，大丈夫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怎么还能当逃兵？” 林奇道：“我没野心，我怕死。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林奇的眼神很清澈，每一句都是心里话。 九妹愣住了。 五毒门里没人会这么说话。 就算心里恐惧，嘴上也会说不怕，拍着胸脯往前冲，比的就是谁更凶狠。 大姐最凶狠，所以她才是老大。但……大姐却怎么看上了这个小子。 九妹理解不了。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扔给林奇：“穿过十万大山，快到雪山边境的地方，有一座山，叫灵龟山。那里是散修的聚集地，很适合你。” 林奇一愣，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这不是大唐的地图，仅仅是西南地图。 酆都万里平原只是一小点，外围是莽莽大山，被称为十万大山。在边缘地带，标着一个灵龟山的地方。 看着也没太远。 量了一下距离，三万多里。林奇估摸着三个月，自己用陆地飞行术，应该可以到达。 “谢谢。” 林奇收起了地图。 他其实有点犹豫，五毒门的人给的地图，能信吗？可转念一想，九妹刚和自己一起战斗，埋了姐妹，没必要害他。 没有利益冲突，莫名其妙害人不太可能。 他把地图收好，没再问。 九妹最后看了林奇一眼，驾驭云锦飞走。 林奇一跃也跳上树巅，回头望了一眼西南酆都平原，突然一阵恍惚。 咦？ 有问题啊。 亮起金光眼，看见森林里无数刚刚死去的魂魄，正在飘飘忽忽地往酆都方向飞去。 远处，林奇甚至看见了徐华蕊和她的姐妹，还有那些官兵的魂魄，都已经失去了神志，跟着森林里的魂魄一起飘走。 “为什么会去酆都？” 林奇心里升起大恐惧。 他突然想起，那个巨大的心脏唤醒了虫怪，难道这些魂魄也是它要的？ 心脏在召魂？ 第50章 初入灵龟山 长生魔都死在他手里，现在人皇已经死了，世上还有谁能压住它？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酆都这地方，早晚还要出事。 林奇只想离得越远越好，转身远离大唐核心，按照地图方向往十万大山里奔去。 之前林奇炼气三四层的时候，混在人群里最好。 但现在他已经炼气七层，已经不太适合混在人群里，修炼的资源也没法获得。 更何况，现在已经有点天下大乱的征兆。 灵龟山，散修聚集的地方，听起来不错。 脚下点着树冠，在森林高处奔跑，乌鸦紧紧跟在他身边。 在大山里奔跑了三个月。 看了一下地图，只跑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林奇得了一个教训，山区的地图，你千万别信距离不远，望山跑断腿。 这还幸亏自己有陆地飞行术，能在树冠上飞奔。 普通人得用十倍的时间。 穿越了茂密的原始森林，再往前走，都是荒草的山岗，蛇虫横行。林奇也不急，一边走一边收集一些草药。 这些荒凉的地方，还有各种奇异少见的宝贝。 又跑了三个月。 剩下的路程，连草都没了，四处全是荒凉的山丘、褐色的石头。太阳很毒辣，刺啦啦地射下来。 荒山野岭。 才走几步，一条三丈多长的巨蟒妖怪就从阴暗的地穴里冲出来，这货饥肠辘辘半年了，可算遇到一个食物。 嗷嗷叫着：“食物来了！” 林奇很恼火。 抡着锤子，一锤就将蟒蛇砸死。 取了蛇胆，又割下一块蛇肉，周围连树枝都没有，林奇干脆用火球符将肉烤熟，制作成了干粮。 林奇心道，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食物，还不错。 几乎每天，林奇都能在这片穷山恶水遇到妖怪。 有的强，有的弱。 最吓人的一次是漫山遍野的红色蚂蚁，每只红色蚂蚁都有一尺多长。 林奇边战边退，最后干脆绕过了这座山，走远路，从边上过去了。 好好的原始大森林里反倒没有多少妖怪，怎么都集中在穷山恶岭里面了？ 林奇不理解。 但他也不打算深究。 现在的日子很简单，白天赶路、杀怪、采药，晚上找个隐蔽的地方歇脚。 他只关心能不能活到明天。 这里妖怪横行。 其实是因为大唐强盛的时候，清理过很多次边境森林，对妖物毫不留情。 这些妖物也是没办法，才一路南逃，只能定居在荒山之中。 也不是妖怪喜欢。 步履艰难，又过了半年，才穿过了这个到处都是妖物的荒蛮之地。 一身狼藉，衣服都破了，内裤都被一条黑猿给扯了去，实在没眼给人看。 翻了翻自己的包，意外看见一件女生的衣服。 咦？ 林奇挠了挠脑袋，这才记得，这是自己离开云锦寨的时候，寨主送了自己几匹布，里面夹着一件女生的衣服。 谁这么恶作剧，给自己藏了一件女生衣服？ 爬上最后一座山。 前面一座仙山显露在林奇眼前。 山上郁郁葱葱，植物茂密，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圆盘，看不出哪里像乌龟了，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龟壳。 山脊有几百里长，是一座大山。 在荒山之中突然见到这么一座仙山，视觉冲击简直太震撼了。 林奇金光眼看得远，能看见入山的半山坡上有一个小镇子，能看见里面人头涌动，很繁华的样子。 似乎，这里很有秩序。 林奇有点惊喜，然后琢磨了一下，自己是光屁股进去，还是穿着女衣进去？ 算了。 女装大佬，总比光屁股好一点。 林奇穿上衣服，拎着锤子，向灵龟山的小镇奔去。 靠近灵龟山，妖怪全都消失了。 显然，这里属于散修仙人的地盘。 林奇放慢了脚步。 他在心里盘算着，进了小镇，得先看看这里是什么路数。 散修的聚集地，鱼龙混杂，规矩怕也不一样。一个陌生面孔贸然进去，指不定被谁盯上。 他摸了摸脸上的灰，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叹了口气。不管怎么看，现在的样子都不太像个正经人。 他硬着头皮往镇子走去。 一条上山的青石小径，曲径通幽。 一路走过去，四周是茂盛的植物，边上有小溪流水。不时有一只兔子钻出脑袋，看看谁来了。 经历了一年多的颠沛流离，林奇觉得到了仙境一样。心情愉悦。 这山不错，看着就像是自己的山，自己的水。 林奇伏在路边小溪边，喝了一口水，甘甜润口，里面还有一丝仙灵之气。 可太喜欢这里了。 这么多年，一直在到处奔波，因为永生，也无法在人间任何一个地方常驻。 但这里，就太好了。 林奇顿时升起了常住之心。 自己也该安稳地生活一阵子了，好好修行，种植一些灵花灵植，买一个丹炉，试着炼丹。 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 心里愉悦，脚步就轻快起来。 小镇离山脚不远，没走多远就到了小镇门口。一个门楼，古典庄重，上面有一个石牌：“散修镇。” 真是简明扼要。 一进门楼，就是小镇的繁华商业街，有一个大广场，上面全是摆摊的散修，热闹非凡。 看到这么多人，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林奇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布料摊上染料的酸味，有铁匠铺飘过来的烟味。 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叫卖灵草，有个小孩追着一只纸鹤跑过去，差点撞到他身上。 一年多，就一只傻乌鸦陪着自己。他突然觉得，人声嘈杂也是好事。 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了一圈，忽然叫了一声。 “呱呱。” 林奇听懂了。它在说“这里人多，吃的也多”。 他笑了一下。 这鸟跟他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找吃的。 一个穿着朴素的女散修正在摆摊，卖一些灵草。刚摆好摊，拿了一个小板凳坐下来，擦了擦汗，一抬头，看见了林奇。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 林奇的模样属实狼狈。一身黑黢黢的，手里拎着锤子，明明是男生的发髻，却穿着一件女装裙子。 而且一身的血腥味，这都是他一路杀了妖兽留下来的。 第51章 飞羽衙 周围人一起转头看了过来，吓了林奇一跳。 “看什么？”林奇一甩头。 甩完他就后悔了，自己这一甩，血污粘着的头发散开来，更像鬼怪。 他心想，当年在酆都打鬼，也没见鬼怕过他。现在倒好，一个活人把他当鬼了。 “大哥？大姐？”卖货的小姑娘有点拿不准，小心翼翼地问。 林奇恼怒：“我哪里看着像大姐了？” “大哥，您要买点什么吗？”小姑娘从善如流，赶紧改口。 林奇用金光眼扫了一下，人家小姑娘炼气十层，修为比自己还高，竟然被吓到了。 “你这株灵草怎么卖？” 一株灵草吸引了林奇的注意力，金色边缘的叶边，微微还有点光芒。 这是金灵草，回灵丹的主药材。 林奇看见这株药草根部完整，还保留了一些泥土和水分，很可能还可以种活。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根须没断，土也是新挖的，应该是早上刚从山里采的。 这种新鲜度，种下去活下来的把握至少有七八成。 他很心动。 “大哥，你真想要，在这里可以挑三株药草一起拿走，我收你一枚下品灵石。”小姑娘胆怯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黄金白银，我不要哦，只要灵石。” 果然，到了修仙的地方，开始使用灵石了。小姑娘害怕，这怪人看着凶凶的，甚至都没敢开价太高。 林奇点点头，从里面挑选了三株，都是相对完好、看着能种活的。除了金灵草，还挑了一株晨露花、一株黑草乌。 晨露花和黑草乌都是疗伤丹的配药，也是炼丹最基础的药材，很多配方中都能用到。 拿走了三株药草，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林奇，唯恐他不给钱。 林奇摸出一枚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哇！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你别看我狼狈，我不是坏人。”林奇替自己解释。 小姑娘赶紧连连点头：“看出来了。” “我穿越了十万大山，今天才到这里。这里的情况，你能简单地给我说一下吗？”林奇问。 小姑娘很警惕，看着林奇。 林奇取出一块手帕，将脸上的血污擦掉，自己这一幅凶样，确实容易惹人误会。 擦完之后，血污没了，露出阳光帅气的脸。 “啊，这里是灵龟山，山上有一个大仙人，叫飞羽仙。这座山是他私人的，整个小镇都是他的产业。你要是想常住，就去找他租一间房子。你要是想临时住几天，就去街角的望雪客栈。” 一看见林奇的绝世美颜，小姑娘的戒备立即就放下来了，露出小虎牙，桃花眼，很热心地提醒林奇。 “咦？这座山是有主人的？”林奇很诧异。 “当然。”小姑娘道，“飞羽大仙人金丹巅峰，可厉害了。这里都是他罩着的，要不怎么会这么安逸呢？” “只能租吗？不能买一块地？”林奇问。他很想常住这里，买一块地肯定最合算。 小姑娘摇头：“飞羽大仙人，只租不卖的。” 林奇叹了口气，有点失望，问：“那我去哪里找飞羽大仙人？” 小姑娘一指：“就在那儿。你要是租房子，不需要找飞羽大仙人本人，去那里就行。” 顺着小姑娘的手指一看，广场最醒目的地方，有一个木屋，上面写着：“飞羽衙。” “谢谢。”林奇起身，往飞羽衙走去。 这是管理整个灵龟山的仙衙。 一推开门，里面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全都一起抬头，看着林奇这个女装大佬。 衙门里本来很热闹，林奇一进去，顿时嘈杂声都没了。 “这位小仙人，你来这里办什么事？”一个稳重的中年修士迎了过来。 看见林奇的装扮，中年修士心里打鼓，正所谓变态装束，必有变态之人。 而变态之人，通常都是修行的极端，定有过人之处。 “在下林奇，初来贵地，听说租一处住的地方要来这里。”林奇说道。 “原来是新来的修行者。请进，租房子好说，咱们坐下慢慢聊。”中年修士一听客户来了，脸上马上露出笑容，介绍自己道，“在下胡幽，痴长你一些，你叫我胡大哥就行了。” 林奇怎么看，这位胡幽都很年轻，不到一百岁，不会比自己年长。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老老实实道：“胡大哥好。” “坐，过来泡茶。”胡大哥喊着林奇，坐到了边上一个桌子旁。有人过来给沏了一壶茶，还拿了一张地图过来。 就是灵龟山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地方的租金价格。 “我们灵龟山，是飞羽大仙人的领地，这可是大唐朝廷认证过的。这里可是散修的天堂，有三万散修在灵龟山修行。”胡大哥先介绍了一下。 林奇愣了一下。 大唐朝廷？这里原来还是大唐地界啊，怕也是无人过问的边疆了，现在西南那边有点乱，以后大唐的名号还能压制住别人的野心吗？ 但他没多说。 人家开门做生意，他初来乍到，没必要一进门就说这些。 “多少？三万散修？”林奇下巴差点掉地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住了这么多散修。 “你以为，这里可是散修天堂，灵气充裕，互相可以交流，还有各大门派在这里驻点。别的不说，在西南这里，那绝对是独树一帜的。”胡大哥笑道。 一想到四周绵延无尽的荒山野岭，林奇忍不住点点头，心道，确实在西南，这里简直是仙境一般。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琢磨着先租个小院子，种几株灵草，再想办法买个丹炉。之前在虫怪那里学的炼丹术，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总该能安稳地住上一阵子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胡幽，问：“最便宜的小院，在哪个位置？” 胡幽指着地图道：“咱们灵龟山有三个小镇。最大的就是你脚下这个，散修镇。做生意、交朋友都方便，就是贵一点。” “另外两个呢？” “往左是山海镇，各大仙门在那儿都有驻点。你要买高阶物品，得去那儿。往右是猎人镇，靠近妖兽出没的地带，猎户们住在那里。” 胡幽顿了顿，加了一句：“要说便宜，肯定是猎人镇最便宜。但那里鱼龙混杂，未必适合你。” 林奇看着地图，见到远离小镇的地方也有标价，忍不住问：“这些地方也可以租吗？” 第52章 安家 胡幽点点头：“有些人不喜欢太靠近人群，喜欢一个人修炼。我们也提供荒野里的小宅院出租，但这些宅院可不便宜。如果靠近小镇不远，甚至比小镇里的房屋更贵。” 林奇在地图的最下面看见了一个“一灵石”的标记。 “这个好像很便宜。”林奇忍不住说道。 胡幽赶紧劝道：“那里就一块空地，接近灵龟山边缘，灵气不太好。距离三个小镇，最近的也要数百里。如果筑基修士还好，你一个炼气士，住在那里就太不方便了。” “我穷，偏僻一点挺好。这里一个灵石，是租金吗？”林奇问。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学炼丹，迟早要炸炉。在镇子上炸一次，赔都赔不起。偏僻一点，炸了也没人管。 “不错，一年一个灵石。你要租的话，三年起租，一次缴纳三枚下品灵石。”胡幽直摇头，显然不觉得那是一个好地方。 “我能去现场看一下吗？”林奇问。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胡幽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保持了职业的微笑。 林奇心里一动，难道眼前这个胡幽还是一个筑基修士，能带自己飞行？看不出来啊。因为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气息似乎不是很强。 “走吧。” 胡幽出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车，贴了一张灵符，小纸车立即变大，悬浮在空中。 咦？ 纸飞车？ 林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正好在学《仙灵纸器入门》，纸牛、纸鹤都见过，纸飞车还是头一回见。 他凑近看了一眼那张灵符，比自己画的一品仙灵符复杂得多，灵力波动也强得多。 果然是灵符。 他心里痒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符。 胡幽一笑：“这是筑基才能画的灵符，叫仙能符，也叫二品仙灵符。” “不错，想要飞行，没有筑基的力量不太可能。这是用了筑基的灵符。”林奇道。 “上车吧。” 胡幽和林奇一跃跳上纸车。 胡幽驾驭着纸车悠悠飞起，向刚才标记的那个地方飞去。 纸车飞得并不快，大约一个时辰才飞到。这要是普通炼气士，住在这么远，确实不方便。 就算林奇会陆地飞行术，也不会比纸车更快。 但是林奇有自己的想法。 这里距离帝国很遥远，四周也没有什么危险，是一个安心修行的好地方。 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住所，也是不错的。 金光术平时看不出异常，但是修行的时候，经常光明耀眼，还是躲开人群好。 他还想学炼丹，鬼知道炼丹会不会炸，住在小镇里，还容易惹出大祸。 一直飞到了山尾。 胡幽指着一块平地道：“这里五亩地，就是你能使用的地方，不能多占。” 林奇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五亩平地，背靠着一个悬崖，前面能看到远处的雪山之巅，视野开阔，边上还有一条小溪流过，肯定也不缺水。 他金光眼扫了一圈，发现悬崖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正好可以避风。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水质清亮，比散修镇上的井水还好。 他心里已经把这个地方定下来了。 “我有一事不理解。我看其他地方都是连成片的，大家住在一起不远，怎么这里只有一户？”林奇问。 他很喜欢这里，但这个问题不问明白，总觉得怪怪的。 “不瞒你，这里原本是一个哨所。雪山上原本有一个魔教前哨，但是前些年已经分崩离析，这里就空了下来。”胡幽介绍，“飞羽大仙人琢磨，闲着也是闲着，就租出去吧。” 林奇心里多转了一个弯。哨所？ 雪山上还有魔教？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胡幽说得轻描淡写，想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没再追问。 林奇笑道：“大仙人连这点收入都不放过？那这山那么大，怎么不随便多划出一些地都租出去？” 胡幽也笑了：“我们大仙人贪财，但是他最初就在山里划定了哪些地方能租，哪些不能。这山里有大型阵法，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租的。更何况，还要保持森林的灵力不被影响。” 林奇点点头，心道，这个大仙人倒是一个讲究人。 “行，我就订下这里了。咱们先回去。”林奇道。 “你看上就行。”胡幽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胡幽领着林奇签了契约，林奇缴了钱，拿着契约就离开了。 “你要是想盖房子，去西北那里，有一个专门帮人建设房子的散修工匠。”胡幽给林奇指路。 “谢了。” 林奇先去布店换了一套衣服，将女装收起来，然后吃了一碗面条。 还是没去找工匠。 他在散修小镇上逛了一阵子，和人聊天，看看街道的商品，了解一下行情。 这里日常还是使用金银铜币的，和人类世界一样，只是高阶修仙的物品才需要灵石。 黑市也有用黄金交易灵石，一枚灵石大约需要一百两黄金。 这么算的话，这个房租那是一点也不便宜。 一路逛街，买了很多日用品，戒指都装满了，身后的背包也装了满满当当。 “这附近有卖丹炉的吗？”林奇买了很多锅碗瓢盆之后，问店里的老板。 老板笑眯眯的：“小哥，散修镇可没有。你要买丹炉，得去山海镇，那边有仙门入驻。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那东西，忒贵了，不是一般散修能买得起的。” 林奇有心理预期。 只要这里有卖就好，钱嘛，慢慢赚呗。 他把这里的行情都了解一遍，最后才去找了工匠。 这里的住宅也分两种。 一种是凡人居所，用金银就能盖。 一种是仙人洞府，含有各种阵法，那必须得用灵石，人家才会给你建。 林奇拿出三十两黄金，让工匠给自己盖个凡人的房子。工匠和他讨论了半天，才定下最终的方案。 一共五亩地。 一亩地盖房子。 一间正房，正房中间进去是堂屋，左右各有一个卧室。 一间左厢房，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储物间。 一间右厢房，一半是丹房，一半书房。 三间房子差不多暂时够用了。 后面还有茅厕和化粪池，用了一点仙阵，因为比较低级，还是折算成了黄金。 一亩地做了院子，角落做了一个亭子，可以招待客人。 剩下三亩地，两亩种植灵米，半亩种植灵茶，最后半亩种植药草。 五亩地围了一个篱笆，这就是自己的居所，等着建设了。 第53章 山海镇 工匠要了三十两黄金。 林奇嫌贵，还要讲价。 工匠道：“小哥，你不懂。你那里位置太偏，把建材运过去都是很大的成本。这可是山区，只能用纸飞车运输，可不便宜。” “行，你帮我快点建吧。”林奇没再计较。 工匠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开始画图样。 林奇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正房、丹房、灵田、灵茶，还有那株金灵草，得种在向阳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哪怕是临时的，也好。 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多住一些年，林奇悠悠地想着。 工匠动作很快，全是纸傀儡干活，只有设计和关键的部件是他自己制作的。 七天，整个院子就全都建设好了。 林奇检查之后，将尾款付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漂亮的院子。 虽然不是仙府，但是青砖的瓦房，青石的地板，木头的凉亭。四周的竹篱笆，远处能看见美丽的雪山。 尤其是黎明和黄昏，雪山顶上就像有金光一样。 小溪潺潺，鲜花树林，到处是小鸟鸣叫，却没有猛兽出没。 林奇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在院子里摆下藤桌藤椅。彻底放下心来。 以前在溪西镇住杂物房，在临渊城租独院，在平江城买房，在云锦寨住竹楼。 都是暂住。 这个院子是他自己一砖一瓦画出来的，连丹房的位置都是他亲手标的。 虽然才五亩，却是头一回。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租金有点贵，一年一枚下品灵石。 自己口袋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枚。就算不买别的仙品，也就二十几年，那可太短暂了。 林奇先将金灵草、晨露花和黑草乌种植到药园里，再将虫怪给的灵米和灵茶一起种了下去。 他也是一个种地小能手，翻地、浇水、除草，几天时间就全搞定了。 取出生长符，贴在地里。 咦？ 没啥反应？ 他以为幼苗会马上突破出来，长得郁郁葱葱，但一点也没看出来。 林奇用金光眼盯着地下的种子，又用了一张生长符，看见种子确实生长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效果似乎很差。 奇怪？ 林奇又去茶园，这次学乖了，直接贴在一颗茶树的种子上面，生长也仅仅多了一点。 古怪啊？ 怎么这里生长符的效果被降低了这么多？ 林奇纳闷。 想了想，干脆跑到院子里的一棵小树苗那里。这是一棵苹果树，就只是一棵凡树。 林奇给这棵树贴上一张生长符。 刺啦。 苹果树疯狂生长，不一会儿就长成了大树，上面都开花了，眼看着就要结苹果。 啊？ 难道是这个原因？ 林奇想了半天，有点明白了，这生长符里的灵气，对凡物自然效果极佳，但是对灵气植物，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本来还指望靠生长符大赚特赚呢，一下子就蔫了。 他琢磨着，要是生长符能催熟灵草，一年就能赚几十枚灵石，丹炉钱、修行资源都不用愁了。 结果现在倒好，催凡草行，催灵草不行。 他叹了口气，把生长符收好。这东西以后只能用来种菜了。 算了，不贪心。 多少还有一些效果。 还是用了几张生长符，起码将移植过来的几株药草给稳定住了，全都活了下来。 灵谷田、茶田都种满了，只有药园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三株药草。其他凡间的药草没必要种在这里，山里直接采就行了。 等把院子和田地都弄好了，林奇这才想去各个小镇看一下，都有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对炼丹炉最向往，都说很贵，好奇到底有多贵。 “乌鸦，你别跟我去了，在这里看家。”林奇叮嘱乌鸦。 呱呱。 一听自己要看家，不能跟着林奇去逛街，乌鸦极为沮丧。它飞到院子的篱笆上，背对着林奇，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架势。 林奇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颗果子放在它旁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乌鸦歪头看了一眼果子，勉为其难地叼住，还是不回头。 直奔主题，林奇迈开步子，施展陆地飞行术，在大树树梢飞跃前行。 几个时辰，才到了山海镇。 据说这里很多仙门，一进小镇，林奇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满大街都是散修。 真正的仙门只有七家，在镇子最中间的位置，各有自己的驻扎商驿。 一个个看过去。 黄枫谷？ 林奇记得，这是一个很出名的炼丹仙门，估计有卖炼丹炉，走了过去。 一个很大的门店，有三层高。 刚一进屋，就被满屋的仙丹给震惊了，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仙丹。 “小先生，一层是炼气期需要的仙丹，二层是筑基期的仙丹，三层可就是……” 林奇用敛息术将自己的修为看起来炼气三层、四层左右。店里的伙计过来提醒他，别贸然闯上楼。 “好的。” 林奇也没兴趣到楼上。他转了一圈，没看见有卖炼丹炉，就随便看了一下丹药。 有一个柜台是可以黄金白银交易的，其他柜台都是需要灵石交易。 林奇去看了一下黄金柜台。 里面寥寥可数几种丹药，疗伤丹、解毒丹、辟谷丹、止血丹、风寒丹……都是最常见的丹药，疗伤的、治病的为主。这些工作凡间的医师也能做，所以不需要灵石也可以买到。 又转到灵石柜台。 这里的仙丹种类多了不少。 林奇一眼就看到了聚灵丹，这可是炼气修行最好的辅助仙丹。看了一下价格，五枚下品灵石一颗。 太贵了。 他算了一下。 自己手上有二十几枚灵石，能买四五个聚灵丹。可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吃一颗就没了。 花五枚灵石换一颗丹药，太奢侈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辟谷丹，一枚下品灵石可以买一盒，一盒是三十六颗。这东西有点用，但也不是很强。 聚神丹，十枚下品灵石。 林奇摇头，一直看下去，突然眼前一亮，看见了回灵丹。 自己正好有这个仙丹的主药，将来还打算从这颗丹药炼起呢。 一枚下品灵石，可以买三枚回灵丹。 仙师施法的时候难免会遇到灵气耗尽，就需要回灵丹恢复灵气，所以这丹药消耗量极大，几乎是必备的丹药。 当然，因为是低级丹药，产量也巨大，维持了这个价格平衡，不算很贵。 “请问，你这里卖炼丹炉吗？”林奇转了一圈没找到，干脆直接问这里的伙计。 伙计笑道：“我们黄枫谷的丹炉都是特制的，可不外卖。店里只卖丹药。” 第54章 丹炉图纸 林奇有点失望。 离开了黄枫谷的店，看了一圈周围几个仙家店铺，琢磨着谁家会卖丹炉。 结果一眼看见了灵谷门的标识。 门口有灵米的标识，林奇眼睛顿时就亮了，别的不说，自己家里也种了灵米啊。 丹炉的事儿再说。 过来看看灵米行情。 灵谷门的门店就很小，里面货品很少，大量的存货都在后面的仓库里。 柜台里只有三种灵米。 一品灵米，一枚下品灵石一斤。 二品灵米，五枚下品灵石一斤。 三品灵米，二十枚下品灵石一斤。 好贵！ 林奇也不知道自己的二亩地能产出多少灵米，但想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伙计，你这灵米怎么这么贵？大家不如去买聚灵丹呢。”林奇问。 伙计赶紧过来解释道：“小仙师，您有所不知，聚灵丹可代替不了灵米。灵米效果虽差，但是能同时提高灵气和根骨，而且没有药毒，是真正健康的细水长流的好东西。” “哦，太贵了，买不起。”林奇板着脸离开。 心里却乐了，自己的灵米竟然也能换灵石，真是意外的惊喜。 他心算了一下，一亩灵田，就算产量不高，少说也能收一百斤灵米。 就算只是一品的灵米，一斤一枚灵石，那就是一百枚。 除去自己吃的，还能剩不少，房租一年才一枚，种一年灵米，够付几十年房租。 他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灵米只是保底。 他真正想做的还是炼丹。 有了回灵丹的主药金灵草，有了昆吾子教的炼丹术，再有丹炉，就能试着把药草变成灵石。 三颗回灵丹才卖一枚灵石，看着不多，可一炉少说能出十几颗，多的能有几十颗，积少成多，比单纯卖药草划算多了。 走出灵谷门，心里想的是，丹炉，到哪里去弄一个回来呢？ 太阳很刺眼。 街上有一栋楼，比太阳还刺眼。 金碧辉煌，占据了黄金地段，五层高，面积千丈，巨大无比。门上挂着重玄派的标记。 打铁的。 林奇记得在平江城也有一个重玄派的驻点，是一个铁匠铺。没想到山海镇的重玄派竟然这么气派。 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炼器的门派。 按道理，丹炉也是炼器打造出来的东西，这里肯定有卖的。 脚步加快，走了进去。 大厅很是敞亮，里面客人颇多，伙计也多，都忙不过来。看林奇穿着寒酸，不像有钱人，也没人来接待他。 林奇也乐得悠闲，在里面闲逛。 “看看，这是飞针108，一共一百零八枚飞针，形成阵法。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这东西抢劫越货、仇杀暗算，绝对是好武器。” 一个伙计正在介绍法器。 仙人用的武器，初级的都是法器，一般都是炼气士用的。 高级一点的叫灵器，有一些灵器甚至还带有器灵，是筑基和金丹修士常用的装备。 再高级一点就是宝器，最强的是仙器，在仙器之上还有先天至宝，这些就离林奇太遥远了。 林奇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盒飞针。 制作手艺和自己差不多，但强在每根飞针上都有一个微型阵法，可以让一百零八枚飞针随心所欲，进退有序。 学习了。 林奇大受震撼。 不少獐头鼠目之辈盯着这盒飞针，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不贵，这一盒飞针只要三枚下品灵石，您心动了吗？”伙计不断诱惑着。 林奇看清楚了，转头离开。 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武器铠甲到锅碗瓢盆，各种劳作的工具，一应俱全。 一楼主要就是给炼气士和普通人准备的，所以数量种类繁多。 林奇看了一圈，发现这些法器的锻造手法大多粗糙，很多都是流水线出来的，一个模子就有几十件。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楼上，是筑基修士的专场。 他心里有数了。 这种地方，不是给他这种穷散修准备的。 “这个锄头怎么卖？” 林奇看上了一个仙法小锄头，只有一尺多长，极为适合自己种植药园。 “灵锄，能自动避开根系，是药园的最好工具。十两金子，要不要？”伙计一脸笑容。 “帮我拿一个。”一听不要灵石，林奇来了精神，买了一个装进戒指里。 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走了半个多时辰。 这里是真大。 最后在里面最角落，终于看见了丹炉。 一共只有两款，一款基础版，一款升级版。标价已经落满了灰，看不清。林奇拿出一张纸，给擦拭干净。 基础款：三千下品灵石。 升级款：一万下品灵石。 林奇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他心道，怎么不去抢劫啊，三千下品灵石？怪不得全是尘土，谁买啊？ 林奇摇摇头，很遗憾，短期内没指望了。起身正要离开。 他的表情落到了一个黑脸大汉的眼里。 那黑脸大汉赶紧走过来，小声问：“兄台，你是不是对丹炉有兴趣？” 林奇看了眼前这人一眼，黑脸小眼睛，一副很精明的样子。 “怎么，你有门路？” “来，咱们出去说话。这里人多眼杂，被人瞧见了不好。”黑脸大汉小声道。 “走吧。” 黑脸大汉看见生意来了，心里高兴，领着林奇出了重玄派。 广场中间有一个小树林，树荫婆娑，下面很多石桌石椅，也没有人坐。 两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树荫下。 “坐，咱们聊一下。”黑脸大汉一脸讪笑。 “别浪费时间。直说，你有丹炉吗？”林奇问。 “丹炉我可没有。我要是有丹炉，现在也不会这么穷困潦倒了。”黑脸大汉嘿嘿笑道。 林奇起身就要走，感情你逗我玩呢，还以为你有二手的丹炉呢。 “兄台，别走。我虽然没有丹炉，但是我有丹炉的图纸。你自己弄点材料，找个铁匠帮你打造，可比重玄派便宜多了。”黑脸大汉赶紧拉住林奇，不敢再卖关子。 林奇一愣，问：“你的图纸怎么卖？怎么保证是真的？” 黑脸大汉取出一张图纸，给林奇看图纸的角上，甚至还有重玄派的印鉴。 第55章 卖米 “保真。我这张图纸一百灵石卖给你，买材料大概需要几百灵石，再找个铁匠最多几十灵石，可比店里卖的便宜太多了。”黑脸大汉挑着眉毛，诱惑林奇。 林奇大步离开。 “兄台，我便宜卖你，五十灵石？……二十？……五枚灵石你拿走……一枚灵石你要不要？” 林奇没搭理他。 他见过骗子，但没见过这么没耐心的骗子，一百灵石到一枚灵石，连一顿饭的工夫都没撑住，这生意能做成才有鬼。 他又回到重玄派的店铺，找到了一个伙计：“外面有一个家伙，向我兜售你们门派的丹炉图纸，你们管不管？” 伙计哑然失笑：“又是杜虎那个骗子，你没上当吧？” 林奇疑惑地问：“那图纸是假的？怎么还盖着你们的印鉴？” 伙计解释道：“那图纸倒也不是假的。只是我们一个锻造大师在这里上公开课，拿这个图纸当案例了。免费的，到处都是。” 呃？ 林奇愣住了：“为什么免费？这图纸不重要吗？” 伙计笑了笑，让林奇稍等一会儿。他去柜台里拿了一份图纸，递给林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拿去。” “这就是一份普通图纸，市面上多的是，也不是重玄派特有，并不值钱。而且，就算拿了图纸，普通锻造师也不可能锻造出来。” 林奇点点头。 展开图纸看了一下，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锻造丹炉，最难的是火候和材料，倒不是图纸。 结构并非很复杂，上面只有一些粗浅的道纹，比初级符箓还简单。 但是材料需要灵铁，就极为难得，更别说锻造灵铁需要极高的炉火，凡间的炉火也不行。 林奇会一点锻造，也知道没办法自己打造丹炉出来。 他在黑水河洞府打了十年铁，知道灵铁和普通铁的区别，也知道锻造灵铁需要什么炉火。 这东西不是靠力气能解决的，火候差一分，铁就废了。 他把图纸收好，死了这条心。 再出门，看见杜虎正在怒目盯着自己。 林奇揉了揉鼻子，这都啥事？骗子怎么会仇恨被骗的人？就因为自己没上当？ 摆了友好的手势：“嗨。” 看得杜虎一脸懵，这小子咋回事？ 林奇微笑着和他打了一个友好的招呼，插肩而过，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意思。 一步登天太难。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只能回去老老实实种田。 又买了一些日常物品，还买了一些蔬菜种子，药园空着，不如种点菜，起码蔬菜自由了。 回到家里，把蔬菜种上。 生长符一用，大白菜、小青菜、茄子、辣椒、豆角、黄瓜，瞬间长满了一地。 乌鸦从房顶上飞下来，在菜地里蹦了一圈，歪着头看林奇，呱呱叫了两声。 林奇听懂了。 它在说：“这些我能吃吗？” 这只乌鸦多少有点古怪，它吃死灵之气，但也吃蔬菜水果，但是不吃肉。 “嗯，都是吃的。” 乌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飞回房顶上去了。 真好。 正是春天，好耕种。 在这里安顿了下来，每天练功。 一转眼就到了秋天。 茶树长出了嫩绿的芽，看样子还得几年，这灵茶才有收获。但是灵谷是一季一熟的。 两亩灵谷，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杆。金色的稻粒，看着就很有成就。 整整收了三天。 最后清点一下，一共四百多斤，比预计的还多。林奇留下一百斤，又多备了一些种子。 他蹲在院子里，捧着一把灵米看了看，粒粒饱满，泛着淡淡的灵光，比他在灵谷门店里看到的一品灵米不差。 以前在云锦寨种药，在平江城行医，都是替别人干活。这是他头一回给自己种出灵米。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不出意外，这确实是一品灵米，但是林奇也知足了。 剩下的还有两百多斤。 装进戒指，准备去镇上卖掉。 直接去了散修镇的大广场，就是当初他初来的地方。整个小镇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了。 广场上略微有些寒冷，但大家都是修行人，倒也不在乎。一些呼啸而来的小冷风，熄灭不了大家的热情。 大广场全是摆摊的，这都是没钱弄店铺的散修，全是小本生意，运气好也能淘到不错的宝贝。 林奇找了一个空位，将摊子支起来。 灵米摆出来，然后挂了一个牌子：“灵米大甩卖，量大打折，一百斤只要九十五枚下品灵石。” 这世界极少有人种植灵米，条件很苛刻，要种在灵地，使用灵泉。林奇这个灵米种子却有点与众不同，这是虫怪用蛊虫培育出来的，耐受力极强。 林奇此时还不知道这种子有多稀罕。 不过在卖米的时候，胚芽已经筛掉了，摆出来这些米，也无法再做种子。 不时有人过来看，摸了一下，竟然真是灵米。很多散修都大为惊讶。 一个妇人抓了一把米凑近闻了闻，对身旁的男人说：“这米灵气比灵谷门的足，你看看。” 男人点点头，掏出灵石买了十斤。旁边的人看见真有人买，也围了过来。 “能便宜点不？”一名年长的修士询问。 “大叔，这灵米品质比灵谷门的还略好一些，价格还便宜，你还让我怎么便宜啊？”林奇一口回绝。 “不能商量一下？”年长的修士不死心。 “不能。” 林奇拿出笔，在牌子上又写了一句：“一口价。” 年长的修士摇摇头，没买，走到不远，一直还注意着这边。他琢磨着，要是林奇卖不出去，最终还是要打折的。 没想到过年了，大家都想吃点好的，尤其是这灵米除了提升灵气，还能提升一点根骨。 平时不舍得，现在都舍得了。 不时有人买走五斤、十斤的。 眼看着不一会儿，灵米就要卖完了。那个年长修士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跑过来买了二十斤米。 林奇笑了：“大叔，看你这么执着，给你省一枚灵石，收你十八枚下品灵石。” 年长修士大喜：“小哥你是好人，一看就知道。” 他抱着米袋，又回头看了林奇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小哥，你这米还有吗？下回你要是还卖，直接去镇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找我聊聊。” 第56章 奇怪的黑色磁石 林奇笑了笑，没回复。 很快就卖完了，二百多枚下品灵石到手，林奇也算是一个小有钱人。 他想起春天种下去的时候，还在担心灵谷能不能活。没想到秋天收了四百多斤，卖掉两百多斤，换了这么多灵石。 以前在平江城行医，一年也就挣几十两黄金，现在种地一年，顶过去干好多年。 心想，还是种地好，不用看人脸色。 年终的收获，大概就是农夫最高兴的时候。当然，赚钱才行。 看时间还早。 林奇摸摸包里，自己还有一根完全没用的黑色长鞭，在酆都里面获得，是一件灵器。 可惜里面的器灵比较蠢，自己摔死了。 也拿出来摆着卖。 刚摆上，就听见“咦”的一声。 林奇一抬头，一个黑衣女子蒙着面，走了过来，弯腰拿起鞭子，眼睛一亮：“灵器？” 林奇道：“本来里面有器灵的，但是器灵死了你得找个仙师，重新给你装一个器灵。” 黑衣女人笑道：“你倒是一个实诚人，却不骗人。” 林奇嘿嘿一笑：“老实做生意，不坑人的。” 黑衣女子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卖？” 鞭类武器极少，打造极为复杂。这鞭子一看就不同凡响，黑色的鳞片栩栩如生，精品中的精品。 “一千灵石。”林奇毫不犹豫开价。 “这是顶级灵器，虽然少了器灵，但也确实值这个价。只是姑娘我今天没钱，我拿东西和你交换如何？”黑衣女人试探着问。 林奇有点失望。 他单纯是想弄个炼丹炉回来，想要多赚点钱。 但是吧，这女人需要这条鞭子却没有钱。要是错过了，一般仙人其实也不一定喜欢鞭子这武器。 “你有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吧。”林奇道。 他心里的想法就是，要是有一些通用好出手的宝贝，和鞭子价格差不多，可以换一下。 不就是换一件卖呗。 黑衣女人掏出三样宝贝：“你要是想换，自己选一件吧。” 林奇扫了一眼，没有用金光眼看她的修为。 远处看一眼还无妨，近处盯着别人的修为，还是太不礼貌。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这女人的靴子是云锦的，袖口绣了银线，腰间挂着一个玉牌。 很可能不是散修，大概是一个筑基高手。 “我还以为你拿三件换我一件呢？”林奇揉了揉鼻子。 黑衣女人忍不住道：“你想死。我这三件也都是顶级的宝贝，怎么可以三件换一件？你想太多了。” 林奇点点头。 一柄鬼头刀，也是灵器，整体品质不如长鞭，但里面的器灵完好。这也是冷门仙器，要是一柄长剑，这就值钱了，毕竟剑修的数量远远超过其他修行者。 林奇没看上。 第二件宝贝竟然是一支符箓仙笔。 这支仙笔灵气浑厚，可比自己的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可是真正的灵器级仙笔，而且还是品质极好的，轻松绘制灵符。 林奇心动了。 换一支灵气仙笔，那也是值得的。自己的笔还是凡品，用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换了。 本来他都下决心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第三件物品。 微微一愣。 三件宝物里，最不起眼。 就一个黑黝黝的石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块石头有点不对劲。 仙笔是明摆着的好东西，但这石头，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黑衣女修摇头，“这是我九死一生，在一个仙人废墟里发现的。藏得还挺秘密，但是我研究了好几年，也没看出有啥用。” “我能看看吗？”林奇问。 “可以。”黑衣女修毫不在意。 林奇接过黑色石头，像是一个鹅卵石，一寸直径，不算大，入手有一些麻麻痒痒的感觉。 运起金光眼，看了进去。 有点眩晕。 里面的磁力极为紊乱，结构复杂。只看一眼，林奇就断定，这肯定不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这……像是一个磁石啊？”林奇疑惑地问黑衣女修。 “谁知道呢。之前也有仙师有这个怀疑，但是这东西不吸铁，也不吸宝贝，看不出有什么吸力啊。”黑衣女修耸耸肩。 林奇想了想，道：“有点意思，那我就拿走这块石头了，回去研究一下。” “行。” 黑衣女修早就对这块黑石头失去信心了，见林奇要拿走，答应得很爽快。 成交之后。 林奇也没啥要卖的。 他摸了摸戒指，两百多枚灵石，还有那块黑石头。 今天赚了不少，但最大的收获，大概是那块石头。 他总觉得那东西不简单，金光眼扫进去时那种眩晕感，他从来没有过。 看着时间还早，干脆去了镇上的茶馆，喝杯茶，顺便听听附近的局势。 茶馆，是喝茶的地方，也是聊天的地方。 咦？ “大叔？你也在喝茶啊？” 一进茶馆，就看见刚才买米的大叔和几个朋友围在一起聊天。听林奇喊他，一抬头，顿时热情劲来了。 “小伙子，来，一起喝茶。” “好嘞。” 林奇毫不客气坐了过去。一桌全是汉子，聚在一起正在讨论家国大事。 “小伙子，我叫庞龙，怎么称呼你？” “我叫林奇。” 庞龙将几个朋友介绍给林奇。 林奇也没记住名字，就知道有一个袒胸露腹的大汉本是军人，西南大营混乱，索性逃到了这里。 “小奇，你那灵米真不错。要是有稳定的来路，你迟早变成大富翁。”庞龙道。 “咦？灵米难道不能自己种吗？”林奇惊讶。 “哈哈，小子，一看你这灵米就来路不正。大家都知道，种植灵米最难，需要灵气土地，还要灵气泉水才能灌溉。这种宝地，早就被大门派给占据了。”军人大汉大笑起来。 周围人全都会心一笑。 大家都有秘密。 至于灵米哪里来的，谁也不会过问，这是散修间的规矩。 林奇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心里琢磨，不对啊，自己的灵米就种在普通的地上，浇的是普通的泉水。 难道是种子不一样？ 心里警惕起来，觉得这件事不小。回去得把灵田隐藏起来，幸好自己那里偏僻，还没被有心人盯上。 第57章 今天是百岁生日 “你在西南大营混得不错，怎么不干了，跑到这里来了？”庞龙问军人大汉。 军人大汉摇头：“别提了。西南节度使最近疯了一样扩充地盘，周围的门派，不服从的全部灭门。老子师门也在里面。实在受不了，大家一哄而散，就逃到这里来了。” “惨啊，听说酆都附近，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别说西南大营了，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到处都是仙门和军阀抢地盘，勾结的，争斗的，简直无法无天。” “唉。没有人皇陛下压制，天下要乱了。”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叹气。 一群小散修，影响不了天下大势，只能在茶馆里发发牢骚。 林奇在旁边听着，发现这些人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去“匡扶天下”。 他们逃到这里，就是认了。认了这世道要乱，认了自己管不了，认了先活下来再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挺像的。 “还是这里好，你看多清净。” “就是太偏僻了。” “乱世里，能安安静静过日子就不错了，你要求还挺高。” 一阵哄笑。 林奇也很庆幸自己在大乱之前逃到了这个世外桃源，又忍不住问：“这里安全吗？万一被大仙们发现怎么办？” 庞龙看林奇，忍不住摇头：“小子，你想多了。这里除了这座山灵气不错，周围没有灵气土地，没有灵泉，没有灵铁矿，没有灵石矿。对那些大仙们来说，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这里抢地盘，脑子有水吗？” 边上一人笑道：“就是。这就是飞羽大仙人聪明的地方。实力比他强的，都看不上这里。看上这里的，没一个打得过他。倒是安逸得很哦。” 一听说这附近这么贫瘠，林奇忍不住松了口气。 “嗯，贫瘠一点好。” 大家都点头，觉得好有道理。 这时，那个军人大汉压低了声音道：“也别说没有好东西。南面雪山，那里据说有一个魔教门派，后来不知怎么就突然覆灭了。” 庞龙点头：“我知道，听说是内讧造成的。怎么，你对那里有兴趣？” 军人大汉道：“我们组织了十几个高手，准备去雪山魔教废墟去看看。你们有没有兴趣？” “听说都成废墟了，但里面可埋着不少宝物。人无夜草不肥，咱们也不能在这里安逸等死吧？” “危险不啊？” “反正很多年没有一个魔教的人出来，我怀疑是死光了。去看看呗，要是形势不好，咱们立即逃跑不就得了。” 有人已经心动。 庞龙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笑道：“我胆子小，本事低微，我就不去了。” 他心里想的是，在酆都逛一圈就差点把命丢了，在秘境里差点被献祭。 这些“废墟探险”的勾当，十有八九是拿命去赌。他在心里默默给这军人大汉烧了炷香，祝他活着回来。 军人大汉看看林奇，因为林奇掩饰了修为，看着也就炼气四层左右，确实太低了，就没往心里去。 喝完茶。 林奇去买了一个大棚，回去之后将灵田全部遮盖了起来，免得有心人注意。 他蹲在大棚外面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的灵米种在普通的地上，浇的是普通的泉水，却长出了比灵谷门更好的灵米。问题几乎确定在种子上。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偷种子还是小事，怕的是有人直接来抢。 他把大棚压紧了些，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稻草。 自己的茶叶还没种好，林奇买了一些凡人的茶叶。虽然没有灵气，但只用一点铜钱。 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菜地。 发现辣椒全都被吃光了，很是诧异。 把乌鸦喊了过来，问：“都是你吃的？” 乌鸦得意地呱呱叫。 林奇笑道：“你爱吃辣椒，早说啊，下次多给你种一点。” 林奇当场就多种了几倍的辣椒苗，用生长符催生，立即生长了出来。乌鸦高兴地飞来飞去。 冬天到了，但这里气候还不错，并没有严寒，也没有雪。溪水依然流淌。这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当然，灵谷还是得等春天播种才行。 又过去看了一下药园。 金灵草过了采摘的季节，已经不能入药。 花朵开了又谢，长出果实来。 林奇需要大面积种植，要的就是果实。将果实采摘下来，也得等着来年春天才能播种。 冬天，还是一个休养生息的日子。 都处理好了。 林奇变得很悠闲。 在自己的院子里，将水果摆在藤桌上，泡了一壶茶。一人一鸟，看着远处的雪山，心旷神怡。 悠闲啊。 这才是梦想中的好日子。灵龟山真好，就像是自己的一样。林奇心里想着。 远处的飞羽大仙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纳闷，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有人算计自己不成？ 谁啊？胆子这么大？ 林奇不知道有人在打喷嚏。他只是觉得，这地方住着真舒服，比平江城舒服多了。 平江城的房子是自己的，地是别人的。灵龟山的地是租的，但感觉上是自己的。 大概是因为这里够偏僻，没人管他。 不知不觉又过了数日。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过年了，哪怕在山这头，都能看见满天的焰火，镇子里面热闹非凡。 一直过了十五，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奇每日里除了练功，就是琢磨这块黑石头。 金光眼能看透里面的结构，只觉得这几天里面的磁性能量越来越强了。 他试着往石头里灌了一点灵力。灵力刚进去就被搅碎了，像是往漩涡里倒水一样，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他又试着用符箓贴着石头，仙灵符、火球符、冰球符都试了一遍，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见是一回事，但看不懂。林奇知识不够，不太懂这些混乱的磁性能量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日，从他最初的世界算，正好是林奇的一百岁生日。 他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还在摆弄这块石头，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将他吓了一跳。 一抬头，爆炸发生在雪山顶。 第58章 红莲之火，天下第二 先是强光，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传了过来，轰隆隆地响彻大地。 好吓人。 林奇心里一惊，突然想起那个军人大汉不是说，要组织人去雪山探险。该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动静吧？ 发生了什么？ 把黑色石头留在藤桌上，林奇走到院子门口，往雪山方向望去。 呱呱。 乌鸦猛然示警。 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天空飞来，一直飞到了灵龟山，然后从不高空狠狠地砸下来，正好砸在了林奇的院子里。 林奇一个卧倒。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好一会儿，林奇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 啥东西？ 差点把自己砸死！ 好像是从雪山那边飞过来的？ 难道是爆炸炸过来的？ 他往坑里面看了过去。 坑底，一个金属圆筒，安静地躺在那里。 圆筒不大，一尺来长，它从雪山飞过来，砸穿了他的院子，却完好无损。 这玩意儿，绝对不普通。 进了大坑，把金属圆筒拿了出来，上面有繁复的符文，还有十几个可以旋转的金属环。 林奇一愣，这好像是机械密码。 一低头，在金属圆筒下边，还压着那块古怪的黑石。 把黑石拿了起来。 挺结实的，被金属圆筒直接砸中，竟然完好无损。 咦？ 里面的混乱磁力怎么不见了？ 林奇盯着黑色石头，用金光眼扫了好几遍。 里面本来很浓郁的混乱磁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盯着看了半天，才感应到空气中的磁力正在缓慢地一点点积蓄中。 好慢。 按这个速度，积攒到之前的水平，估计得一百年。 等等？ 难道是这颗黑石把金属圆筒给吸引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石。 磁力没了，圆筒来了。 时间对得上，方位也对得上，圆筒从雪山飞来，正好落在他放黑石的位置。 黑石吸了圆筒。 或者更准确地说，黑石里的磁力，把圆筒从雪山“拉”了过来。 林奇越想越惊讶。 好吧，现在没空处理这件灵异事件，这个大坑太醒目，先得填上才行。 随手将黑石和金属圆筒全都装进了戒指。 放进去之后他犹豫了一下。 黑石刚把圆筒吸过来，放一起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把黑石扔进戒指最深的角落，又把圆筒放在最外面，中间隔了一堆杂物。 这才放心。 然后拿来铁锹开始填坑。 上面的青石板、藤桌、藤椅全都砸没了，还有茶壶、茶杯、水果盘、泡好的茶水，院子里的果树，都不见了。 林奇一边心疼，一边快速往里面填土。 修行人干活就是有力气。 一直弄到半夜，终于把大坑填平了，把周围的痕迹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那叫一个干净，啥都没有了。 林奇关了灯，回到屋子里，乌鸦也贼兮兮地跟了进来。 漆黑的夜晚，不影响林奇的金光明眼。 他拿出这个金属圆筒，正要将神识进入。 “救命啊。” 林奇吓得将圆筒丢到了地上，还没等他神识起作用，圆筒里发出小孩的求救声。 妖怪？ 鬼魅？ 终于记起自己是一个修仙的，怎么能怕妖魔鬼怪？重新把圆筒拾了起来。 “你是什么怪物？”林奇收了神通，能直接对话，还要金光眼做什么。 “老爷，小的委屈，我是一个火焰精灵，被魔王给囚禁了。您行行好，把我放出来可好？”里面脆生生的童音，听着就很可怜。 林奇看了乌鸦一眼。 呱呱。 “你是说，有些妖怪会装可怜，骗取别人同情？”林奇问。 呱呱。 乌鸦万分肯定。 “胡说，我才不是妖怪。你莫要诬陷。”圆筒里的小怪物竟然听懂了乌鸦的话。 林奇更慌了。 “我没法信你。看你这金属圆筒，材质特别，上面全是顶级仙法符箓。可见，你绝对是一个危险的家伙。”林奇突然变得聪明起来。 “呜呜，我好可怜。你怎样才能相信我呢？”小怪物哭了出来。 林奇道：“再说了，我就算想放你出来，也打不开这个金属圆筒啊？” 小怪物一听有戏，立即道：“外面十三个圆环，那是密码，可以旋转的。卡对了位置，就能打开圆筒。我知道顺序。” 林奇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顺序的？” 小怪物嘎嘎笑：“那个魔王封禁我的时候，我装傻，其实都记得呢。” 林奇无语：“也就是说，你是个会欺骗、还会隐藏自己的怪物。那我更不能放你出来了。” 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小怪物忍不住辩解道：“我那是为了自保啊。” 林奇左思右想，还是没敢放这小怪物出来。 连魔王都这么慎，将它重装进金属圆筒里，等它出来，自己何德何能控制住？ 它要是不一口吞掉自己，都算它善良。 “你放我出来，我可以和你签一个契约，保证不伤害你，还听你的话。”小怪物大声喊着。 这话耳熟。 林奇回头看了一眼乌鸦。 呱呱。呱呱。 “你说它是骗人的，对吗？那些契约很多都藏着后门，危险得很，千万别上当？” 林奇狐疑地看着乌鸦。 乌鸦骄傲地点头，呱呱。 “你说你才是契约大师？那当初你说和我签的契约是怎么回事？”林奇开始翻旧账。 乌鸦慌了，赶紧叫了起来，那意思自己可是真心的。 林奇不信，看着乌鸦：“你真是契约大师？” 大概是觉得质疑了自己的专业，乌鸦高傲地叫了好半天。林奇静静地听着。 “你的这个契约，真能控制住这个小怪物？” 乌鸦昂起头，歪着脑袋，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林奇。那意思就是老子的契约最厉害。 圆筒里的小怪物慌了：“你这个坏种，怎么敢坑我？” 乌鸦怼了回去：“你说要忠于主人的，怎么的，真签契约又不敢了？我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骗子。” 圆筒里的小怪物气得半死。 没想到半路闯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乌鸦回头又和林奇呱呱了半天：“这货是一个火怪。我知道一个地方，在极北荒原有一个冰窟，下面通向远古冰层。把这个东西扔进去，用不了几万年，它就废了。虽然不会死，但是肯定神经错乱，变成疯子。” 第59章 自己打造丹炉可行 小怪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浑蛋，我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恶，怎么还有你这么邪恶的东西？” 乌鸦得意地大笑。 听两个小怪物对话，林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都不像是什么好货色。 一个说“我是火焰精灵，善良朴实”，转头就又不承认自己“要签契约”。 一个说“契约很多都藏着后门”，转头又说“老子的契约最厉害”。 他感觉这根本就是两个骗子。 而且这两个骗子，还互相看不起对方。 “你愿意签这个契约吗？”林奇问。 小怪物纠结了半天，听见乌鸦在呱呱叫，开始威胁它，有点害怕，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 林奇琢磨了一下，乌鸦没理由坑害自己，这契约应该是真的。 神识进入圆筒，和小怪物神识连接。 林奇没有马上诵读咒文，先用金光眼扫了一遍圆筒内部，确认没有暗藏的陷阱。 又让乌鸦把契约的每一句都翻译了一遍。 林奇的眼耳都通了，反复确认了一下，这契约确实没啥问题。 诵读了一个长长的咒文，然后灵魂起誓，一股玄妙的气息从虚空中传来。 林奇知道，契约签成了。 “红莲业火？”林奇知道了里面小怪物的名字，“我以后就叫你红莲吧。你说一下密码，我怎么放你出来。” 小怪物有点委屈，但也实在没办法，只好认了。 心想，一个小小修行者，顶天了几百年寿命，等你死了，这契约就失效了，我的寿命悠长不可计，不着急。 就因为有这个念想，红莲才愿意和林奇签一个契约。在精灵漫长的岁月里，偶尔有一个主人，也不是太大问题。 它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契约竟然是一个无期徒刑。 惨！ 很多年后，红莲想起伤心事，依然会哭得梨花带雨。 一共十三个轮圈。第一圈全是小动物，第二圈是各种颜色，第三圈是种族……一直到第十三圈是处所。 “第一圈：蛇。” “第二圈：猩红色。” “第三圈：魔鬼。” ...... “最后一圈：地狱。” 按照顺序，林奇将卡位一个个转移到正确的位置。越转越不对劲，这些选项好特别啊。 单单名字，怎么就感觉这么邪恶？ 咔。 地狱的卡扣卡上之后，圆筒自动拆解成一个熔炉的形状，悬浮在空中。 在熔炉的中间，燃烧着一团火焰。 纯粹的火焰。 猩红色。 “原来，你真是一团火焰？”林奇惊讶。 “那是。主人，我是天下排名第二火焰，叫红莲业火，能熔万物，但不能战斗。”红莲从禁锢中出来，火焰跳动得很是开心。 “为何不能战斗？”林奇问。 “哎呀呀，那说来话长了。当年被一个圣人给下了禁制，一战斗就会死。”红莲有些不好意思。 “圣人？”林奇震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 藏空诀上说“天道不全，半圣为巅”，壮汉是人皇，也是半圣。 虫怪的主人冲击半圣失败了，只剩下一颗心脏。 “你说的，可是真正的圣人？圣人为什么要给你下禁制？” 红莲骄傲地说道：“我可是上古异种，寿命不可计。在最古老的洪荒年代，天地还没有崩塌，那时候有真正的圣人。至于为什么给我下禁制，那肯定是因为我杀人太多了呗。” 林奇努力消化这里面的信息，在最初的年代，天地还没有崩塌，那时候还有真正的圣人。 天地崩塌？ 真正的圣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火焰的小尾巴一直在摇，看着就像魔鬼。 这家伙一开始说的话，除了自己是火焰精灵是真的，就没有一句实话。 真是一个天生坏种。 林奇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熔炉，那团猩红色的火焰跳来跳去，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他琢磨了一下。 不能战斗，但能熔万物。这玩意儿用来打铁、炼丹，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就是得看紧点。 一个会撒谎的火，比一个会撒谎的人难对付多了。 这个圆筒交给红莲自己控制，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圆筒，分开就是奇怪的熔炉。 他本来想把熔炉收进戒指里，但小家伙不愿意，好不容易出来，非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悬浮在桌子上，就当油灯了。 林奇没有轻举妄动。 当做无事发生，一个月都没离开家。 不时有仙人从头顶飞过，去了雪山方向，无人在意这座偏僻森林里的一个农家小院。 事情逐渐平息了下来。 林奇这才去了散修镇，找了工匠过来，重新铺了青石地板，还盖了一个铁匠铺。 买好了铁匠铺的所有物品，主要是铁砧，够结实就行，倒也没有别的要求。 现在炉火有了，锤子有了。 就差材料。 林奇心动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可以打造一个丹炉。 研究了一下丹炉的图纸。 林奇发现，这丹炉是分为两层的，内层是防火防爆防腐蚀的高级材料，外面用普通的灵铁就行。 丹炉也分大小，小的几斤都有，中等的大约二三十斤，至于大型丹炉，最多可达几百斤。 林奇手里的图纸，是一个中型丹炉，三十斤的炉子。 用什么材料当内胆呢？ 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戒指里，取出一块铁疙瘩，异常坚固，里面蕴含的灵力极强，绝对是防爆的好东西。 这是当初酆都下层那个死猴子砸向自己的铁疙瘩。 几乎是纯灵金属，只有很少的杂质。 林奇把红莲召唤出来，随便过一下火，这个铁疙瘩就软了下来。 红莲懒洋洋地烧着，时不时跳一下，像是随时要熄。 但林奇注意到，铁疙瘩里那些连锤子都砸不动的杂质，碰到红莲的火苗，跟雪片一样就化了。 这火焰看着不凶，真能熔化万物。 他心里有数了，红莲的火，绝对是顶级火焰，而且过火之后，金属的灵力还提升了不少。 这团火焰，绝对是一朵超级灵火。 林奇抡起锤子，捶打一整天，将杂质清除。 这金属经过捶打之后，越来越奇特，表面金黄，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灵气滚滚流动。 好宝贝。 第60章 飞羽大仙师 丹炉的结构并不复杂，最难的不是锻造，是材料和法阵。 要在内胆上雕刻出三个法阵。 符箓和法阵是相通的。 难不倒林奇。 一个是风阵，一个是火阵，另一个是水阵。 林奇反复捶打，失败了好多次，反正错了就重来，金属也不会有什么损耗。 他有画符的基础，学着用精神力，在半融化的内胆上刻阵法。 不到三百次，就成功了。 风水火，都是最简单的阵法纹路，烂大街的东西，只是用精神力刻画，比用仙笔要难得多。 做好了内胆。 林奇有了信心，准备再去买二十斤的灵铁，把外层融合进内胆就行了。 没去山海镇，那里的东西都贵，林奇直接去了散修镇。 散修卖的东西，多少都会便宜一点。 这种灵铁矿石或灵铁锭，之前林奇在大广场就见到了不少，飞奔而至。 大广场还是人山人海，林奇挨个摊位找过去。 也是巧了。 平时不想买的时候到处都是，现在想买了，走了一圈，竟然一家都没有看见。 林奇气得眼皮直跳。 看着中午了，林奇打算找个小饭馆吃完饭再说。 路过茶馆时，听见了庞龙和那个军人大汉的声音，心里一动，转头进了茶馆。 军人大汉脸色灰涛涛的，右手臂已经没了，左手端着茶，正在唉声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林奇坐了过来，也要了一杯茶。 军人大汉一抬头，看见林奇，摇头道：“小伙子，你真幸运，幸亏你没去。” “在雪山弄的？魔教的人难道还在？”林奇惊讶地问。 他问这句话有目的，这个圆筒极有可能是魔教的物品，要是魔教的人还在，难免会到处寻找。 旁敲侧击一下。 至于探险者，通常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反而没事。 军人大汉叹气：“魔教的人倒是都死光了，但全变成了僵尸，凶残得很。后来我们闯进了一个宝库，没想到触发机关，直接发生爆炸，当场死了十几个修士。” 林奇心里一动。 爆炸。 宝库。 从雪山飞来的圆筒，这还真串起来了。 他问：“你们闯进去的那个宝库，里面还有剩下的宝贝吗？” 军人大汉愣了一下：“别提了，爆炸太猛烈，根本没注意。当时只顾着跑，命都要没了，谁还顾得上宝物。” 林奇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他心里差不多确认了，圆筒就是从那场爆炸里飞出来的。 “除了一点矿石，其他什么都没捞着，胳膊还断了一条。” 矿石？ 林奇不知道是什么矿，先安慰道：“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修行人，哪有不遇到危险的，有命就行。” 庞龙也笑道：“你看看，人家小哥都比你豁达。你都抱怨一个月了，一条胳膊而已，赚点钱，装一个仙法手臂，岂不是更好。” 军人大汉苦着脸道：“那仙法手臂，最便宜的，也要几千灵石，我到哪儿去弄？” 林奇随口问道：“你不是弄到一些矿石吗？不能卖一点钱？” “就百来斤最普通的灵铁矿石，那能卖几个钱。”军人大汉直摇头。 “真巧，我正好需要，你卖给我算了。”林奇心里一喜，表面上还得保持沉重。 人家胳膊都断了，也不能显露得太高兴啊。 那也太没心没肺了。 “咦？”军人大汉看了一眼林奇，“你不是卖灵米的吗？怎么还需要灵铁矿石？” “我正在学铁匠，当练习手艺了。”林奇笑道。 “小伙子，我跟你说，铁匠或者炼器，不是普通人能学的。所有人都知道，炼丹和炼器，学习起来最烧钱。咱们散修，还是学学画符什么的，才更实在。”庞龙劝道。 “没事，我还年轻，好这个。”林奇微笑。 “你要真要，我就都卖给你，一百三十五斤，一百枚下品灵石。”军人大汉开了一口价。 价格不高，甚至比市场价还低了不少。 市场价一块下品灵石一斤灵铁矿，这个世界的合格灵铁矿含量极高，有八成出铁率，也就是说，一百斤的灵铁矿，最少能出八十斤灵铁。 军人大汉开价一百枚灵石，比市场价还低了两成。 林奇心里清楚，对方九死一生换来的。 不好趁人之危。 他从怀里拿出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递给军人大汉，笑道：“不能让你吃亏，你这可是用一条胳膊换来的。” 军人大汉倒也爽快，没有推脱，收了钱，从自己的空间包里，取出一百三十五斤的铁矿石，递给了林奇。 “你这个小朋友有点意思，这个朋友我交了。” 一百多斤的灵铁矿其实没多大，一小块而已，林奇随手装进戒指。 空间戒指！ 有钱人！ 庞龙和军人大汉多看了林奇一眼，有钱人才会用戒指，大部分修行者，还是用纳袋的。 交易完成，皆大欢喜。 林奇正想要离开，突然外面一阵骚动，人声鼎沸，很多人趴着窗户望了出去。 “飞羽大仙师来了。” 有人惊呼。 好多人去门口往外看，把门口都堵住了。林奇无语，只好坐着稍等片刻，等大家散了再走。 突然，茶馆门口的人呼啦全都散开了。 酒馆里的人一起抬头，看向门口。 飞羽大仙人竟然直接进了酒馆。 瓜皮帽，小短袄，绸缎的裤子，瘦长的小脸，还留着一撇小胡子，揣着手就走了进来。 最离谱的是，他头上竟然还懒洋洋地趴着一只小乌龟。 林奇没敢细看，只用余光扫了一下。那乌龟的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趴在飞羽仙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懒洋洋的，但林奇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他低下头，不敢抬头，唯恐这乌龟开口问自己：“你瞅啥？”。到时候自己咋回？ 不管怎么看，飞羽都不像一个大仙人，更像是北地的土财主。 酒馆里鸦雀无声。 林奇目瞪口呆。 茶馆很热闹，这里日子悠闲，喝茶聊天打发时间的仙人很多。但飞羽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林奇。 莫名的不喜。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从未见过，但是第一眼，就好像这小子要抢夺他家产一样。 第61章 猎人镇的草药 大踏步走了过来，走到林奇这一桌。吓得几人一起站了起来，弯腰行礼：“大仙师。” 飞羽盯着林奇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蝼蚁，怎么看着这么讨厌呢？ 林奇感受到了厌恶，心里诧异。自己可从来没见过这个老登，这老登滔天的厌恶从何而来？ 飞羽转过头，看向军人大汉：“听说你是见到宝库之后，少数几个幸存者之一？” 军人大汉赶紧回道：“是我命大，走在最后，才活了下来。” 见大家都很拘谨，飞羽招呼道：“都坐下来，别搞得这么紧张。我就是过来问几句话。” 大家赶紧都坐下。 有人站在过道里，忘记屁股后面没椅子，一屁股坐下去，顿时人仰马翻。好一阵子才恢复秩序。 飞羽捂着脸，心道，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蠢呢。 “我问你一个事儿，你在那个宝库里，有见到一个金属的筒子吗？上面有很多圆环的。” 飞羽盯着大汉的眼睛，就像能穿透人心。 军人大汉疑惑地摇摇头：“实在是没看清，会不会是爆炸的时候，都给炸坏了？” 飞羽嘿嘿笑道：“那东西怎么可能炸坏。魔教为了那东西，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宁愿自己变成僵尸也不肯放手，简直是一群疯子。” 军人大汉回忆道：“当时爆炸太猛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炸飞了，但飞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飞羽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也不犹豫，飞羽转身就离开茶馆，踩着一个巨大的烟斗，飞上了天空。 金丹修士不需要御剑就能飞行，但御剑可以节约灵力。 所以哪怕是大乘修士，其实也喜欢御物飞行。省心省力，还能加快速度，何乐而不为呢。 茶馆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听说前些日子，飞羽大仙师都不在灵龟山，这才刚回来，就听见魔教炸了。” “大仙师好像很在意一件宝物？” “别想了，大仙师都在意的东西，咱们小虾米就别凑热闹了。” “是极，是极。” 庞龙给大家倒了茶，突然看了林奇一眼：“小伙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奇脸色不太好看，心跳有点快。 飞羽大仙人在场的时候，他不敢表现出来。飞羽离开，他才开始后怕。 卧槽。 大仙人关注的宝贝，不就是红莲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飞羽仙是金丹巅峰，如果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东西，会怎么做？上门来要？还是直接动手？他一个炼气七层，别说反抗，连跑都跑不掉。 好在飞羽仙还不知道，红莲不能战斗，这货很善于隐蔽自己，气息也不强，不容易被感应到。 他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听了大家议论，才知道大仙人一个月前不在这里，刚刚才回来。 幸亏啊！ 要是当时还在，难免不会发现异常。 “没事，第一次见大仙人，压力太强了，好可怕。”林奇解释。 “那是。飞羽是金丹巅峰，几乎半步元婴了，威压不是小仙人能抵挡的。”庞龙笑了起来。 林奇喝了一口茶，匆匆离开。 回到家里，也没敢开火。又等了几天，确定没人关注，这才将灵铁矿锻造成灵铁锭。 矿石品质不错，出了一百一十多斤。 花了三天时间，将灵铁铸造在内胆的外面，刻上一个简单的防震阵法，丹炉就铸造出来了。 林奇怀疑，自己的内胆成本估计就有一千多灵石。所以，重玄派的丹炉虽然很贵，倒也没有多坑人。 穷人不配炼丹。 丹炉有了。 但是红莲并不适合炼丹，主要是这丹炉品质不行，红莲直接能给熔化。 他琢磨了一下，倒也不是没办法，红莲的火可以调小，只要不直接接触内胆，用远火慢慢加热就行。 只是这样炼丹速度会慢很多，火候也不好控制。 慢就慢吧，总比炉子炸了强。 他把红莲收好，决定以后炼丹的时候，让乌鸦在旁边盯着，一旦红莲想使坏，就让乌鸦骂它。 还要买一点灵木备用，万一自己的办法不妥呢，还有一些辅助的药草，才能炼药。 主药材要明年才能生长一些，所以炼丹还需要时间。 现在还得准备。 林奇第一次去了猎人镇。 猎人镇是一个以打猎为主的小镇，打猎自然顺道就会采集一些灵草。 所以，这里也是灵草的买卖中心。 这里和山海镇不一样。那边的仙家店铺卖的药材都是炮炙好的，根本不能生长。 猎人小镇这里，很多药材还带着根须，能自己种植。 在树巅奔跑了二个时辰，风很大，灌了一肚子的冷风，终于找到了小镇。 散修镇在西，山海镇在北，猎人镇在东，三个镇子刚好把灵龟山围了一圈。 他住的院子在山尾南面，离三个镇子都远，去哪儿都不方便。 不过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 至少没人打扰。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走进了猎人镇。 到处都是小院子，各家各户的院子里都挂着兽皮、兽肉。来回走动的也都穿着兽皮衣。 看见前面有一个大市场，里面很热闹，林奇走了过去。 到处都是卖兽肉、兽皮、兽筋的。林奇不感兴趣，从市场里穿了过去。 最里面，有一个不太大的草药市场。 没走几步，林奇眼睛就是一亮。 五步草？ 正是回灵丹的一种辅材，运气不错啊。 “你这药草怎么卖？” “一枚下品灵石，自己随便挑五株草药。”一个腰和水桶一样粗的老板娘，粗声粗气地说道。 满地堆着一大捆各种低级的药草，什么状态的都有。 林奇一眼从里面看见了五步草，先取了出来。然后在里面仔细地挑了一下。 七色花？ 翻开外面的药草，又发现一个目标，林奇一喜。 七色花很奇特，一花七瓣，每个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 这不是回灵丹的药材，这是聚灵丹的一味药材，而且是新配方里的一个药材。 还没人知道这株药材能炼制聚灵丹，所以被归类到普通药材里面，不怎么值钱。 古方聚灵丹里的每一味药材，都价值极高。 林奇有了一种捡漏的感觉，露出姨母般的微笑。 第62章 大采购 他又从草堆里翻了两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没有太惊艳的，都是普通灵药。 大多数甚至连灵药都算不上，纯粹是凑数的。 一共挑了八种药材，剩下的都没啥用，林奇又随便拿了两株，凑齐了十株。 “老板，两枚下品灵石，我拿这十株。”林奇刚要付钱。 边上闪过一个裸露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头恶虎的猎人，对着林奇喊道：“等等，这里面有药草是我预定的。” 林奇看了猎人一眼，又抬头看了一下老板娘。老板娘眯着眼，不动声色。 心里冷笑，一看就是认识的。 “哪株是你订的？”林奇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满。 猎人一愣。 这小子态度有点古怪，这么平淡，脾气这么好的吗？ 他走过来，从里面准确地挑出七色花。 “这是我订的，你再挑一株吧。”壮汉冷笑。他刚才看见林奇挑这朵花时脸上的表情很欣喜，琢磨着这株花最他应该很重要。 “老板，怎么说？”林奇看了一眼老板娘。 “哎呦，人家预定的。你要是想要，多给人家一点钱呗。”老板娘眯着小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奇一听，就知道这是合伙的骗子。微微一笑，将所有药草全扔了回去。 “行，我不买了，总成了吧。”林奇转身就走。 老板娘怒了：“你都翻了我的药草，怎么敢就走？我的药草，你得赔。” 林奇站起身：“怎么着，我要是不给，你们还敢抢钱吗？” 他其实可以直接走。 这两个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加起来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但他在灵龟山落脚，不想第一天就闹出事。 喊一嗓子，让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骗子，总比打一架强。 他嗓门很大，半个市场的人都听见了。 “各位街坊，这里有两个土匪要抢劫，你们给我做一个见证，要是被我打死了，不能怪我。”林奇大声喊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一看又是这两个活宝，知道专门坑人的，都纷纷摇头。 远处有御剑飞来的小镇仙吏，过来查探情况。 眼见着事情要搞大，猎人慌了，看了老板娘一眼。 老板娘骂道：“谁说我要动手了？我只是讲理。小子，看你初来，赶紧给我滚，我的东西不卖你。” 这么多卖药草的，又不是非到你家买。 仙吏过来问了一下，见没有真的发生冲突，皱眉警告了一下猎人：“刘根，你们两夫妻总是惹是生非。下次再被发现，小心将你们驱逐出去。” 然后他看了林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这小子面对两个地头蛇，不慌不忙，嗓门比谁都大，倒是有意思。 仙吏也提醒林奇：“这里都是猎户，性子野了一些，你自己小心一点。” 林奇谢过，转身去找其他药草店。 又是一个老板娘，不过这个老板娘身材好多了，面容看着也和善。 “小兄弟，来买我们家的。我们家不坑人，刘根夫妇一家就是骗子，最会坑人了。” “好。” “价格一样的，随便挑五株，一枚下品灵石。” 林奇一边挑药材一边好奇地问：“这条街好奇怪，怎么都是女人在看店啊？” 老板娘笑道：“男人都去打猎了，可不是都是我们女人看店。” 林奇一笑。 很快就挑好了。 这边药材还更好，挑了十五株，但是很遗憾，没有七色花。 林奇付了三枚灵石，抬头问：“老板娘，我看那边有一种药材叫七色花，你这里怎么没有啊？” 老板娘收了钱，心里高兴，小声道：“小伙子，那药草没啥用。你要是真想要，我知道哪儿有，你自己采集就行了。” “咦？”林奇一喜，“你知道位置？” 老板娘拍着胸脯道：“当然。不远，就在咱们灵龟山西边，有一个小山包，上面都是七色花。那里没啥别的特产，所以去得人也少。” 老板娘拿出地图，给林奇看了一下。 林奇记在心里。 看见边上放着一堆木头，隐隐有灵气透出，问：“老板娘，你这木头也卖吗？” “这是炼丹用的青木，灵气充足。这一小根就能燃烧一整天呢。”老板娘看了林奇一眼，“小哥还是炼丹的啊，那可真是失敬了。一枚灵石十根青木。” 林奇心算了一下。 在山海镇，黄枫谷的店里，十根青木要两枚灵石。这里只要一枚，便宜太多了。 而且青木的品质看着没那么整齐，但品相也不差，完全可以用来炼丹。 “给我来二十根。”他说。 又给了老板娘两枚灵石。 隔壁刘根夫妻看见了。 看见林奇花钱如流水，心里恼怒，怒目看着林奇，心道这小子实在过分啊。 “你小心点，隔壁刘根夫妇出了名的小心眼。在灵龟山，他们不敢怎么着，出了灵龟山，就难说了。”老板娘凑过来，在林奇耳边小声说道。 林奇微微一笑。 他倒是不怕，那两个夫妻也就炼气五，六层水平，没啥威胁。 买好了药草和木材，林奇往市场外走去，差不多够了，准备回去种下去。 “卖灵纸了，各种各样的符文灵纸，便宜，大量，第一天营业，八折酬宾。” 很多人在那边围观。 林奇也凑了过去。 原来猎人镇的一些灵木卖不掉，有一家干脆打成纸浆，做成了灵纸。 据说弄了好几年才搞出来，今天是第一天营业。 “这纸真的不错。” “画符和纸器都应该用得着，可以买一点。” 看了一下，分为好几种，红符纸、蓝符纸，甚至还有彩色符纸。 红符纸是四品到六品符箓需要的，蓝符纸是六品以上符箓。至于彩色符纸，那就厉害了，那是筑基以上灵符的用纸。 红符纸可以用黄金购买。但是蓝符纸和彩色符纸，就必须是灵石了。 “你这彩色符纸什么价格？”林奇问。 “小哥，彩色符纸贵哦。一丈的纸正常要十枚灵石，今天打八折，八枚灵石就卖。” “给我来五丈。”林奇掏出四十灵石。 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这哪里来的富贵小哥？ 他心里清楚，四十灵石买纸是有点贵。 但彩色符纸是筑基以上灵符的用纸，以后画四品、五品符箓都用得上，效果更好。 保命的东西，不能嫌贵。 第63章 第一次炼丹与那张纸鹤 而且他手里的《仙灵纸器入门》里，好些纸器都需要彩色符纸才能做。 他摸了摸戒指里剩下的灵石，有点心疼，但没后悔。 “好嘞。” 见大生意来了，老板乐得嘴都合不上，硬是给林奇扯了五丈半，多给了林奇半丈。 这是一个会做生意的。 林奇收了纸，笑道：“以后买纸，我都到你这里来。” “欢迎，欢迎。”老板连连拱手。 为了弄这些灵纸，这老板折腾了好几年，被人嘲笑过无数次，终于搞成功了，第一天开张就来了大买卖，顿时扬眉吐气了一把。 花钱如流水。 来猎人镇一圈，兜里的灵石剩下不多了。 林奇回到了自己家。 这里天气暖和，春天来得早。 暖风吹来。 林奇将药草都种植了下去，用生长符全稳定了一遍，全部都种活了。 又把金灵草的种子也种了下去。 抽了一点时间，去了老板娘指点的小山头，漫山遍野，山花烂漫，一半是七色花，这给林奇惊喜得不行。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些七色花长得极好，花大瓣厚，灵气饱满。 没有药农来采，也没有妖兽啃食过的痕迹。 没人要？ 这东西在猎人镇被当没用的药草，没人知道，这东西可以替代旧有的聚灵丹配方。 用处不同，东西的价钱自然天差地别。他忽然觉得，灵龟山这地方，比他想的有意思。 挖了整整一筐七色花回来。一部分种下去，一部分直接炮制成了药材。 灵米也种了下去。 菜园小了很多，林奇只保留了一些辣椒给贪嘴的乌鸦。 每天早晨浇水锄地，除草施肥，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 有灵米滋润，修行进度快了好几倍。 同样是修行，有资源和没有资源真的差好多。 林奇一边画符，一边练功，顺便开始认真学习纸器的制作。 一转眼，又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 灵米又收了四百多斤，七色花在药园里长得极好，金灵草也开了花。 看着满园姹紫嫣红，也是心旷神怡。 他留了几株，用来收获种子，将其他的药草全部炮制好，存了起来。 金灵草有几十株了。 回灵丹的主药够了，五步草等其他辅料也齐全了，可以试着开炉炼丹。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雪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地方，他是真的住下来了。 制作了第一个纸器，就是最简单的纸飞鹤，传书用的。 当初他给人修理过，有点经验了，但轮到自己亲自制作，还是很复杂。 贴上一张灵符，纸飞鹤活了过来。 “酆都附近危险，实在不行，你们就躲去安全的地方吧。”林奇对着纸鹤说道。 纸鹤展翅飞走。 林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个纸鹤就飞给了黄娥，提醒她云锦寨不安全。 至于黄娥听不听，林奇也没办法。 他总觉得酆都那件事没完。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大家都说西南节度使野心勃勃，天下乱象已现。 云锦寨虽然偏远，但离酆都不算太远。真出了事，跑都来不及。 他帮不了什么大忙。 一只纸鹤，两句话，是他能做的全部。 一切准备妥当了，林奇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炼丹。 为了保险起见，没敢用红莲。 只是借了红莲的火，燃烧起青木。 回灵丹要求不高，也不需要什么灵水。林奇在丹炉里加入清澈的山泉水，然后放入其中几味辅料。 青木的火比较柔和。 一刻钟之后炉子里开始沸腾，辅料开始溶解在水中，变成了绿色的糊状物。 盯着火候，林奇加入主药。 主药一进炉子，立即产生了激烈的反应，无数泡沫在炉子里冒了出来。眼看着要漫出来，林奇一着急，赶紧用灵力压制了一下。 砰。 一坨黏糊糊的液体喷了出去。 完蛋。 不出意外，果然失败了。 林奇叹了口气。 他也没指望一次成功，但是还没开始封炉就炸了，这也太差了。知道自己性急了。 将丹房清洗干净，重新再来。 青木极为耐烧，火焰还在。林奇琢磨着，反正是练习，就先用着吧。 吸取教训。 第二次泡沫出来的时候，林奇没管。到了炉顶，泡沫翻腾了半天，缓缓降落下去。 林奇松了一口气。 将所有药物全都放入丹炉，封上盖子，用大火烧制。 烧了很久。 一股焦味出来。 林奇打开丹炉，发现药材都烧成灰了，哪里还有丹药。 呃。 火大了。 林奇手忙脚乱，不断出错，不断反思。 连续炼制了三天。 药材不多了，突然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压力将盖子冲开。 林奇以为又失败了，正在哀叹。 呱呱。 乌鸦突然飞过来，在空中接住五六颗蓝色的小药丸，飞到林奇的肩膀，将这些蓝色透明的丹药吐到了林奇的手心里。 咦？ 竟然成功了？ 林奇大喜，摸着乌鸦的头：“明年多给你种点辣椒。” 呱呱。 他看着手心里六颗淡蓝色的丹药，又看了一眼肩膀上歪着头的乌鸦。 这鸟从酆都跟着他到现在，吃过鬼魂、挨过饿、帮他打过架、也骂过他被骗。 要不是它刚才那一下，这炉丹药就废了。 他没说谢谢。 乌鸦也不需要。 检查了一下，只能算成功一半。 这一炉按用药量应该出二十颗左右的回灵丹，但只收取了六颗。 林奇却不知道，他这表现已经惊世骇俗。 一般学徒，至少炸炉三个月才能勉强炼出一炉最基本的丹药。 林奇本就是医药大师，对药性理解甚深，一直心心念念炼丹，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里反复了很多次。 这才在短短三天就炼制成功。 成功一次，后面就好办了。 将剩下的药材全部拿去炼制，又失败了一次，但后面连续成功了三次。 没多久。 林奇彻底掌握了回灵丹的炼制，也给自己炼制聚灵丹积攒了不少经验。 一共收了接近四十颗回灵丹。 要是去卖，也就十几枚灵石，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但林奇也没打算卖。 这都是救命的丹药，全都自己留了下来。 药材没了，林奇又闲了下来。 不过看着药园里花香扑鼻，艳丽多娇，各种药草生长得都极好，心里愉悦。 明年可以炼制更多的丹药了。 第64章 炼气八层 接下来的时间，一边照顾着庄稼，一边学习纸器。 试错了一次又一次。 林奇也不慌，慢慢来。 三个月之后，林奇制作出第一张纸牛，又花了三个月，林奇制作出了悬浮灯笼。 贴上仙灵符，这种灯笼可以悬浮在空中发光，还可以自己设定，夜晚降临才开始发光。 五亩地，只要四个悬浮灯笼，就能将夜晚照亮。 黑暗不影响林奇的视力。 但他还是将灯笼悬在空中，因为好看。 有一种烟火气。 乌鸦从房顶上飞下来，绕着灯笼转了两圈，又用嘴啄了一下。灯笼晃了晃，又稳住了。 它满意地叫了一声，落在灯笼上方，把它当成了新的窝。 林奇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上一年的灵米已经吃光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收获下一季的灵米了。 林奇的根骨缓慢改善，灵力大幅度增长，已经炼气七层巅峰。 马上又要突破了。 之前修行慢如蜗牛，林奇一直以为自己天赋不行，但吃了灵米之后，一年抵得上十年。 这才醒悟，自己资质好像也没有很差。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天才，但和仙门的普通弟子也没差很多。 回到屋内。 林奇跌趺坐，很快进入定境。 眼前一片光明。 气海中的光明之力开始迅速流转，将气海照耀得如同金光降临。 第八层，冲击气海和腰轮。 气海已经变成了光海，还在蔓延，金色的气旋，就像是一条光之龙，绕着腰间旋转。 轰。 腰轮和气海彻底被冲开，金光萦绕，上半身都变成了透明。 灵力翻倍。 气海是灵力之源。 气海被点亮之后，灵力的浑厚和恢复速度都大幅度提高。 炼气八层。 林奇吐出一口浊气，从定中醒来，感受着体内浑厚的灵力，心道，自己这修行，开始加速了啊。 果然，灵龟山是自己的福地。 不过他也清楚，一年抵十年是因为之前太穷，连灵米和聚灵丹都吃不起。 现在补上了资源，速度自然快了。 但和那些仙门核心弟子比，他还是慢的。人家有聚灵丹当糖豆吃，有金丹师父手把手教，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笑了笑，不着急。 时间在他这边。 几天后，灵谷成熟。林奇得了好处，没舍得卖，全都留了下来。手里的灵石却不多了。 他又把主意打到了铸造上。 市面上，空间戒指非常贵，标准的三尺空间的戒指，要一千下品灵石。 只是林奇之前法力低微，只能炼制出几寸方圆的戒指，没有什么用处。 还不如一个小包大。 炼气八层，灵力大增，又有红莲助阵，看看能有多大空间。 先拿普通灵铁，试验了一下。 叮叮。 当当。 将灵铁砸软，然后迅速用红莲过一下火。灵铁变成了液体状态，林奇用灵力瞬间定型，将空间力量打入其中。 喷了一口冰水。 叮。 一枚黝黑的空间戒指被打造了出来。 林奇拿着戒指，神识进入其中。 咦？ 不对啊。 怎么这么小的空间？上次自己炼气七层的时候，还能打造出七寸的空间，这个怎么只有五寸？ 难道，是材料不对？ 林奇赶紧拿出幽冥寒铁，这种金属材料灵力似乎也没比普通灵铁强啊，怎么一回事？ 他盯着手里的两枚戒指，一枚普通灵铁打的，五寸空间；一枚之前炼气七层时用幽冥寒铁打的，七寸空间。 想不明白。 他把幽冥寒铁取出一小块，决定试一下。 先把寒铁熔炼发红。 林奇灵力介入，注入空间的力量。这一下，立即对比出来，幽冥寒铁和空间的融合力量，远比灵铁要强。 一口冷水喷出。 幽冥寒铁的戒指打造成了。 用神识一探测，大约一尺六的空间，大了很多。虽然没到标准空间戒指的三尺，也勉强能用了。 空间大约是标准戒指的三分之一。 但价格可卖不到标准戒指的三分之一，因为还是小了一点，很多武器装不进去。 尤其是仙剑，大多都是三尺长剑，放不进自己这个戒指。 果然是材料的问题。 虽然灵力差不多，但幽冥寒铁与空间的相容性比灵铁好很多。 口袋里缺钱。 林奇也不舍得把幽冥寒铁都用了，随便熔炼了两枚戒指，带着去大广场出售。 刚把摊位摆好，对面庞龙就走了过来：“小奇，你今年怎么不卖灵米，改卖戒指了？” 林奇笑道：“我就是一个二手商贩。今年灵米没货，弄了两枚戒指过来。” “空间戒指？”庞龙一脸惊讶，心道这小哥怎么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也不是什么正货，是炼废弃的，空间只有一尺六，我就弄来卖了。”林奇随便找个说辞。 “一尺六的空间也不错了，你打算怎么卖？”庞龙问。 “两百灵石一枚。” 周围过来不少人，难得在大广场上还有戒指卖，都很稀奇。 听说是废弃品，也有心动的。 正品当然更好，但是太贵了，普通仙人哪里买得起。 空间袋的空间和这个戒指差不多，也是一尺五左右，价格也差不多。 但是戒指胜在更方便。 “小哥，你这价格不贵，但是我没有现钱，能拿东西和你交换吗？” 林奇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书生服饰的人，看着颇为儒雅，正盯着自己。 “你想拿什么交换？”林奇问。 “看你需要什么了，我去帮你弄。”书生微笑着。 林奇心里一动。 这家伙气质不凡，不像是散修，看装束，更像是门派中的人。 “我还真有需要。你有黄术、甘云草这两种药材吗？”林奇问。 这两种药材是聚灵丹的主药。 这两年，林奇已经将聚灵丹的辅料找到差不多了，但这两味主药一直没有着落。 书生一愣：“你这是要炼丹啊，还是聚灵丹？不太容易吧？” 书生一脸不可置信。 林奇笑道：“试一试呗，万一成了呢。修行哪有一帆风顺的。” 书生摇了摇头：“炼聚灵丹，最难的不是主药，而是需要大量辅助药草，最难得的是各种五行珠，都是毒物身上掉落的宝贝，可不容易弄到太多。还有一味辅药，叫千品甘蓝，几乎快绝迹了，都是几个大门派垄断，勉强维持着呢。” 咦？ 第65章 山居生活 林奇一听，这书生还是一个炼丹行家啊。他说的都是关键。五行珠他在云锦秘境里得到了大量，只能说真是巧合。 至于千品甘蓝，就是新配方替换掉的一味辅料，因为这东西太稀少了。 林奇想了想：“没事，我年轻，慢慢攒呗。” 书生显然不太相信林奇能成功：“行，既然你提了要求，我就帮你弄到。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奇一喜，一听这口气，这书生似乎真有门路。 “唯一的要求，必须是活株，不能是死的。” 书生点点头：“这没问题。黄术是根茎，随便一段，你种下去就能活。甘云草也好说，只是你这戒指先别卖，等我一下，我去帮你弄来。” “行。”林奇万万没想到，卖一个戒指，还弄到了药草回来，非常惊喜，“我不卖，就在对面街的茶馆等你。你拿到了药草，就来找我。” “一言为定。” 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飞车，贴上仙能符。 飞车迅速变大，然后悬浮了起来。他一跃跳上车，飞车凌空向山外飞去。 林奇多看了一眼那张纸飞车。 比胡幽用的那辆精致多了，车身上还刻着几道防风阵法，飞起来极稳。 林奇心里一动，这是离开灵龟山了。果然他不是这里的散修。只是外面一片蛮荒，这纸飞车得飞多久啊？ 心里有点忐忑。 “走吧，咱们去喝茶。” 庞龙全程都在旁边，见没有灵米，心里有点不开心，拉着林奇去喝茶。 到了茶馆，庞龙给林奇倒了一杯茶，小声道：“兄弟，真的没有办法弄一点便宜的灵米了吗？” 林奇笑道：“多了没有，一二十斤应该问题不大。你想要多少，我去弄点来。” “我就知道，小兄弟神通广大，肯定和哪个仙门有关，我没说错吧？”庞龙脸色通红，一脸得意地看着林奇。 “要是真有关系，也不会混到这里来了。”林奇不承认。 庞龙大笑，显然不信。 两个人聊了半天，林奇突然道：“刚才那家伙，不是回师门去弄草药了吧？还能等到他回来吗？” “没事。”庞龙说道，“那家伙一看就是百草门的弟子。你没看见那书生袍上，还有一朵药草的标记吗？” 林奇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袖口绣着一株淡绿色的三叶草，针脚很密，一看就是门派统一的制服。 “百草门？” 庞龙点点头：“本来也是西南的仙门，以种植药草和炼丹擅长。前些日子竟然迁移到咱们灵龟山不远了。” “所以你别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啊？啥意思？把仙门搬到这附近了？”林奇脑袋里全是问号，“这附近都是荒蛮之地，他们过来能干什么？” 庞龙撇嘴摇头：“人家用了仙法，把整座山都搬过来了好吧。看你这没见识的样子。” 林奇思考了半天，最后确认，自己对仙法的力量，还是低估了。搬山？这都可以？ 他想起在云锦寨看老寨主随手布阵，在酆都看壮汉把地下三万丈的空间拉上来，在秘境里看虫怪随手重构空间。 这些人对“搬山”这种事，大概跟搬块石头一样随便。 他忽然觉得，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些大能眼里，可能真的连蝼蚁都算不上。 庞龙又道：“你只要翻到山顶，往南边看，就能看见他们家的仙山，叫百草山，灵气可是真旺盛啊。” 好一会儿，他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林奇心里又升起隐隐的不安，连这么强大的仙门都离开了大唐，跑到了这个蛮荒之地，可想大唐内部已经有多危险了。 庞龙没有猜错。 并没有多久，书生就驾驶着纸飞车，匆匆飞了过来。 一进大门，看见林奇果然还在喝茶，松了一口气。竟然一口气拿出十几株药草，全摆在桌子上，其中就有黄术和甘云草。 “你都拿走，换你那两枚戒指，如何？” 林奇震惊。 桌上这些药草，这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他先用金光眼扫了一遍甘明拿出来的药草，确认都是活株，根须完好，灵气饱满。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甘明，这书生一脸坦然，眼睛干净得很，不像是设了套的样子。 他这才把两枚戒指拿给他，将药草收走。唯恐这小子反悔，收得飞快。 “我叫甘明，是百草门的外门弟子。小哥，你以后要是有好东西，都来找我。我别的东西没有，药草管够。”甘明一脸没有心机。 “我叫林奇，很高兴见到你。”林奇嘴角露出微笑。这简直是太好了。 他在灵龟山待了这么久，遇到的要么是刘根夫妇那种骗子，要么是飞羽仙那种让他本能想躲的人。 甘明是头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 不设套、不绕弯，有多少药草都摆桌上，换就换，不换拉倒。这种人，在散修堆里太少了，也就在大派里养出来傻白甜。 两个人留下了各自的信息，以后就可以用纸鹤传书了。 甘明在百草门地位不高，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 但刚好，他就是负责种植药草的。 这种低级的药草，随便拿几株出来，都简简单单。 聚灵丹的药草问题解决了。 可自己还是没钱。 林奇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开始低调的生活。 种植药草，种植灵米。 生活俭朴了下来，每天早上去浇水种花，耕地除草，倒也人生悠闲。 悠悠三年，灵茶可以收获了。 灵茶的价格不菲，不但能提供灵气，还可以清心，摆脱修行者走火入魔的干扰。 这东西量大，林奇自己用不完，卖了不少，赚了不少灵石回来。 小日子越过越好了。 林奇甚至一次性缴纳了十年的租金，倒是让胡幽刮目相看。 “我那块地太小了，能多缴纳一点钱，扩充一点吗？”林奇缴纳租金的时候问他。 胡幽摇头：“那可不行。老大定的规矩，五亩就是五亩，多一分地都不行。” 没有勉强，林奇转头就走。 这几年里，除了回灵丹，林奇又学会了疗伤丹、辟谷丹的炼制。 他的丹房从一间扩到了两间，一间炼丹，一间炮制药材。 院子里多了几个陶罐，里面泡着各种药酒。灵茶也存了好几斤，用云锦布包着，放在阴凉处。 第66章 连连突破 乌鸦胖了一圈，每天盯着自己的辣椒地，一条虫子都别想混进去。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秋天。 这里的秋天没有落叶，依然满山翠绿，只是花朵都谢了，偶尔雪山那边有一丝寒风吹过。 收获完之后，林奇终于打算炼制聚灵丹。 积攒了大量的药材。 准备大干一场。 砰。 爆炸太猛烈，把丹炉的盖子给炸飞了，将房顶炸出一个大洞。林奇抬头看着天，数了三十个数，那个盖子才掉下来。 草。 林奇骂了一句。 只能先把丹炉盖子修好，房顶就算了。 第二次炼丹，盖子螺旋着飞了出去，将整栋炼丹房都给弄塌陷了。 林奇脸色苍白。 这聚灵丹脾气有点火爆啊？ 索性搬到院子中心，露天炼丹。 好在秋高气爽，也没有雨。每一次炼丹，乌鸦都飞出老远。连续的爆炸，给这只傻鸟也吓坏了。 后来它学聪明了，一到林奇准备炼丹，它就叼着自己的果子飞到山那头去。 等爆炸声停了，再飞回来看看林奇还活着没有。 有一次林奇忘了通知它，丹炉炸了，乌鸦从房顶上滚下来，一身羽毛全炸开了。 它气得三天没理林奇。 主要是那个盖子不走寻常路，你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蹦出去。 林奇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盔甲、一个盾牌，专门保护自己。小心提防，炼丹的时候被盖子砸死，那传出去，得多丢人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院子里没剩什么好东西了，就连灵米田都被砸烂了好几处。幸亏已经收完了灵米，倒是没啥损失。 眼看着药材一天天渐少。 林奇差点要坚持不住了。 嗡。 丹炉一阵嗡嗡响。林奇条件反射，瞬间躲到了盾牌后面，动作娴熟的让人心疼。 滋滋。 奇怪的声音，一股香味飘来。 林奇一愣。 不对，这不是炸炉，这是出丹了。 瞬间扔掉盾牌，灵力卷了过去，将炉盖打开，一堆晶莹剔透的绿色丹药，从炉子里喷了出来。 飞身在空中收取丹药，最后一数，竟然有十二颗聚灵丹。 林奇脱掉盔甲，瘫坐在地上，感觉快要麻木了，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个新丹方是真的，确实可以替代旧丹方，能大批量生产。 只是，这些丹药无论从颜色和色泽，都和市面上的聚灵丹有些不同。 林奇不敢拿出去卖。 全部自己消化了。 先存下来，又炼制了几炉，越来越熟悉。一个月之后，终于有信心再也不炸炉了。 林奇这才请人，趁着冬天还没过去，将院子和房子重新修了一下。 修好之后，春天到了。 忙着播种，忙着打理药园。 全部妥当之后，已经是三月底，林奇决定闭关修行。 盘坐在静室，心入虚空。 林奇在灵米和灵茶的滋润下，炼气八层本就接近圆满，使用了三瓶聚灵丹，开始直接冲击炼气九层。 气海已经变成光的海洋，金光满溢，开始往会阴穴和海底轮冲去。整个人都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会阴是先天穴位，人的来处。 最难打通。 冲击了整整七天七夜，最后才轰的一声炸开。 身心安泰清爽。 林奇从定中醒来，第一感觉是“轻”。 身体轻了，呼吸轻了，连心跳都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下面隐约有光在流动，像是血管里淌着金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个很沉的壳里脱出来。 海底轮是生命之轮。 修炼好海底轮，寿命翻倍。 不过，对林奇似乎没啥用处，他自己的生命之源，实在是太过厚重了。 只是隐隐约约中，他感受到一个奇怪的存在，似乎在黑暗中茫然地前行。 咦？ 奇怪。 那是什么？ 他想到了酆都那颗黑色心脏。想到了虫怪说的“主人”。想到了红莲说的“天地崩塌”。 这些东西之间好像有一条线，但他看不清。 难道双倍生命，给我开了第二分身不成？ 林奇揣测，但是拿不准。因为似乎隔着什么，那种感觉模模糊糊的。 不行，修为不够，大概要筑基才能看清楚。 林奇有了一丝明悟。 没有强求。 本不打算出定，准备继续练功，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吓了林奇一跳。 跑出屋内。 看见西边烟尘四起。因为位置不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龟山最高峰有一个庄园，庄园里面有一个高台，富丽堂皇，这是飞羽庄园，是飞羽大仙人的居所。 他站在高台上，也一脸惊愕地看向西边。 一座高山被整体转移了过来，但是转移的阵法比较劣质，落地之后，山塌了，溅起一地的烟尘。 无数仙人尖叫着，从那山中飞出来。 飞羽大仙人叹了口气。 麻烦啊。 这是黄典派，坐镇的是一位元婴修士，也转移到这里来了。 这阵法远远不如人家百草门，都砸成这样了，等着重建山门吧，不知道得花多少灵石。 帝国，已经这么危险了吗？ 林奇很快弄清楚了情况，知道又有一个门派迁移了过来，只是着陆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山尖朝下掉了下来，结果山塌了。 黄典派的人正忙着在土里刨库房和宝贝，长老飞在空中，其他人全都禁止靠近。 唯恐有人浑水摸鱼。 林奇和大家一起幸灾乐祸了一顿。 然后转身，回去自己的小屋，继续闭关练功。 两个仙门，一个来得从容，一个来得狼狈。但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远离大唐，躲进蛮荒。 这不是偶然。 这是逃难。 他忽然觉得，灵龟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热闹的地方。 反正和他没关系，林奇忙着练功。 前面的功夫全都是苦修得来的，身体里没有丹毒。聚灵丹正好可以不顾分量地吃下去。 灵力节节攀升。 吃到一半的聚灵丹，炼气九层也满了。 这是气光明的最后一关，手足关！ 足底是涌泉穴和足底轮，手上是劳宫穴和手心轮，同时开启。 林奇的身躯已经通透，只剩下四肢还没有被金光洗礼。 体内的金光开始往四肢涌动，手三阳、手三阴、足三阳、足三阴，就如万蚁爬过，极痒。 林奇咬牙忍住，知道到了关键时刻。 第67章 筑基丹 轰！ 通了！ 痒麻的感觉过去了，手脚一阵轻快。 光明穿越了手臂和双腿，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足底轮和涌泉穴，手心轮和劳宫穴。 光明越来越盛。 终于全身没有死角，通体光明出现。 林奇内视自己的体内，纯粹的光明，再也没有一点阴影。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一起放光，所有经脉都变成了星河，璀璨夺目。 嗡！ 哄！ 嗡！ 哄！ 发出节奏的脉动。 气光明，终于修炼大成。 炼气十层，突破了。 林奇毫不客气，将剩下的聚灵丹全部吞下去，体内光明越来越炽盛。 炼气十层，还在往上攀升，最后到了接近门槛，还是没有够到筑基，有点可惜。 收了功。 到了院子里，林奇轻轻一跃，就是百丈高度，真是身轻如燕。手掌一挥，灵气就四面飞射出去。 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万事俱备，就等着机缘，突破筑基了。 一百多年过去，终于看见了筑基的门槛，林奇心里也是激动万分。 不知为何，他此时心里，竟想起了溪西镇那个馒头摊，那馒头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似乎很好吃。 想起了平江城那个老房子。 想起了一路走来，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老杨、吴真人、李冰、黄娥……。 有些人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还在远方。 而他，还活着。 还在努力挣扎，一直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如果可以，林奇宁愿这样慢慢修行，在灵龟山一直隐居下去。 但是最近有点古怪。 越来越多的门派迁移到这附近。 能移山的门派毕竟很少，大部分是自己携带着各种宝贝，飞过来，在这里找一个山头占住。 荒蛮之地，竟然一天天地繁荣起来。 林奇这一日卖了一些回灵丹，闲着没事，又去茶馆和庞龙聊天。 茶馆里很热闹，多出来很多陌生的脸孔。 搬过来的很多仙门都在建设中，灵龟山早就是一个成熟的小镇，仙人也怕寂寞，没事过来喝杯茶。 甘明闯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林奇，大步走过来，坐在对面，也不客气，拿起林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奇，我告诉你一件大事。”甘明脸色通红。 “啊？啥大事？”林奇看着甘明。 “嘿嘿。”甘明喜笑颜开，“我炼气圆满，就差晋升筑基了。等我晋升筑基，就能成为内门弟子。” 林奇笑了笑：“那恭喜了。” 心里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升筑基可不容易。老仙人都说，根基不稳，地动山摇，最好在升级的时候使用一颗筑基丹。”甘明说道。 “你们百草门擅长炼丹，筑基丹应该不缺吧？”林奇问。 “别提了，我们百草门最擅长的可不是炼丹，而是培育灵草。炼丹水平一般般，和黄枫谷没法比。”甘明竟然谦虚起来。 林奇发现这小子今天吞吞吐吐的，明显话里有话，打趣地问道：“你就直说，过来找我干什么？” “我给你说一个事儿。这事儿吧，对咱们两个都有好处。”甘明凑过来，小声道。 林奇低头倾听。 “筑基丹里，有一种药材，是雪山上的冰莲，极为罕见，筑基丹才极为稀少。 但正好，附近就有一个雪山，那上面听说就有冰莲。”甘明盯着林奇。 “不是，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林奇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陪我去一趟雪山，要是能弄到冰莲，我就可以请长老帮我炼丹，一炉能出三颗。一颗给长老，一颗我留着，一颗给你，你看如何？”甘明说道。 林奇摇头：“不去，雪山那里是魔教的地盘，太危险了。” 甘明鄙视道：“哪里还有魔教？雪山的魔教早就灰飞烟灭了，现在满雪山都是探险者。” 林奇很纳闷：“你为什么要找我去？我功夫一般，还会拖累你。” 甘明嘿嘿一笑：“那是因为你运气好啊。我找了一个大师，帮我算了一卦，说要找到冰莲，必须找一个名字里带‘奇’字、这几年认识的朋友一起去。我算来算去，也只有你了。” 这样也行？ 林奇一愣，想起徐华蕊安排人埋伏在云锦山寨门外，也是找了一个什么大师算的。 真有能算过去未来的仙人？ 林奇还是摇头：“你知道我性格，很懒惰的，不愿意到处跑，就喜欢待在家里泡茶。” 甘明一脸恼怒，想了想道：“这样，你只要陪我去，我就带你去我的药园，一品灵草、二品灵草，你随便拿走十种，如何？” 林奇顿时有点心动。 甘明又下狠药：“我知道你也是炼丹士。帮我找到雪莲，我给你一份筑基丹的丹方，怎么样？” “你确定雪山不危险？”林奇问。 “当然，要不然咱们两个炼气士，怎么敢去呢？走吧，去看看。”甘明说道。 “行。” 林奇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能整天待在家里，要是真有危险，躲在哪里都没用。 而且，自己其实和甘明一样，都很需要筑基丹，这是机会不能错过。 只要不作死，正常的寻宝还是必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炼气十层了，气光明大成，再往上就是筑基。这扇门他已经摸到了，但推不开。筑基丹也许就是那把钥匙。 他不想等。 等了一百多年了，不想再等下一个一百年。 “我先带你到百草门药园。” 甘明是一个爽快人，见林奇答应了，不由分说拉着林奇就出了茶馆。 召唤出纸飞车，两人跳了上去。 纸飞车在灵符的驱动下，缓缓飞起，往南边百草山飞去。 到了高空，林奇往下看，看见很多山头都在施工，络绎不绝的修仙者正在往这里聚集。 至于移山大阵，成本还是太高了，大多数门派支撑不起。 一直到现在，也只有财大气粗的百草门成功了。还有黄典门也想移山过来，反而把仙门给砸了。 快到百草门了，林奇马上注意到，这座仙山山尖和山下面的颜色不同，就像是拼接起来的一样。 “咦？”林奇问甘明，“你们这仙山怎么上下颜色不一样？” 甘明解释：“山尖是我们移动过来的，那是我们仙门的核心。下面是这里本来的山。我们过来，先把山尖弄平，再将百草山的山尖移动过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把整座山移动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