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第1章 沙发被砸穿,天降俩带血的古代太子! 雨水重重拍在单层玻璃上。 红色的塑料桶摆在墙角。房顶漏水,水滴砸进桶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苏烨咬着圆珠笔的笔帽。塑料笔帽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他盯着红木书桌上的账本。旁边的计算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刺眼的负数:-。 这家“苏氏历史私人博物馆”是他上个月刚继承的遗产。 一楼是展厅,二楼是他的起居室。展厅里大多是些义乌批发的仿制工艺品,真正的古董只有几枚品相极差的铜钱。 整整一个星期,博物馆连个问路的游客都没有。 苏烨吐出笔帽。他用力搓了两把脸,手指在颧骨上按出红印。 账本旁边放着一碗泡面。面条早就坨了,面汤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他拿起塑料叉子,挑起一筷子冷面。 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老旧的二层小楼跟着晃动了一下。 苏烨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那块石膏板早就洇出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 “别塌啊……”他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盖过了窗外的雷声。这不是打雷。 头顶的石膏吊顶轰然碎裂。大块的石膏板、碎木条伴随着外面的雨水,直接砸进了屋里。 两个沉重的物体穿过破洞,狠狠砸在客厅那张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发出一声凄厉的撕裂声。底部的弹簧崩断,木架从中间折成两截。 苏烨手一抖。半口冷面卡在嗓子眼。 他猛地咳嗽起来,连人带椅子往后退去。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胡乱挥手,一把抓起书桌上的仿古青铜镇纸,死死捏在手里。 粉尘在屋里弥漫。外面的冷雨顺着破洞灌进来。 一股刺鼻的土腥味中,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苏烨屏住呼吸。他指节发白,举着那块黄铜镇纸,死盯住粉尘中央。 头顶那盏老旧的led吸顶灯闪烁了两下。 沙发废墟里,躺着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着长袍。袍子上沾满泥水,大片的暗红色污渍黏在布料上。 左边那个男人穿着黑底红边的交领深衣。头发用发带束着,已经散乱。他的右臂有一道半尺长的豁口,皮肉外翻。 右边那个男人穿着明黄色的圆领袍。左侧肩膀上,赫然插着半截折断的木质箭杆。 苏烨咽了一口唾沫。 入室抢劫? 还是哪跑出来的极限跑酷爱好者? 他空出左手,慢慢摸向牛仔裤口袋。手机就贴在腿边。 废墟里,穿黄袍的男人动了。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溅在地板上。 男人咬着牙坐起来。他没有去管肩膀上的断箭,右手瞬间摸向长靴。 一把带血的短匕首被他拔了出来。他像一只应激的野狗,佝偻着背,目光扫过四周。 黑袍男人也醒了。他滚下残破的沙发,摔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 他捂着流血的右臂,顺手捡起一截带钉子的碎木条,横在胸前。 两人根本没看角落里的苏烨。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尔等何人?” 黄袍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嘶哑。 苏烨愣了一下。这发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音调古怪。他在大学辅修过历史语言学,这听起来像中古汉语。 黑袍男人皱起眉头。他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晃晃。 “吾乃大秦长公子,扶苏。汝是何方刺客?” 黄袍男人愣了半秒。随即,他冷笑出声。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下巴。 “大秦?大唐早已灭了前隋!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 苏烨躲在书桌后。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青铜镇纸。 大秦长公子? 大唐太子? 他看着两人身上那逼真的汉服。黑袍的右衽交领,黄袍的缺胯衫。连衣服的织法纹理都透着粗糙的古法质感。 甚至连李承乾肩膀上那半截箭杆,末端的羽毛都是真的鹰羽。 “你们俩有病吧?”苏烨出声打断了两人。 扶苏和李承乾同时转头。 他们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一个留着短发、穿着奇怪短袖布衣的青年。 李承乾目光凶狠,手里的匕首直接指向苏烨。 “放肆!此乃何处?可是魏王李泰的私牢?” 扶苏借着led灯的光亮,打量着这个古怪的房间。 平整的琉璃窗,发光的白玉石头(灯泡),还有地上那些看不懂的摆设。 他看向苏烨的短发。“短发髡刑……你是何地狱吏?” 苏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还欠着二十五万的债。现在房子又破了个大洞。 他指了指头顶的窟窿。冷雨还在往屋里飘。 “我这吊顶,修一下起码两千。” 他又指了指碎成渣的沙发。 “这沙发,二手市场淘的,八百。” 苏烨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泡面汤洒出几滴。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群演。赔钱。” 李承乾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腿明显有些跛。 他死死盯着苏烨。 “你敢找孤要钱?” 李承乾抬起手臂,匕首在灯下闪着寒光。 苏烨不退反进。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还演是吧?入戏挺深啊。” 李承乾看着苏烨手里那个黑色的长方体块。 他瞳孔骤然聚焦。 “暗器!” 李承乾猛地挥手。手里的匕首脱手而出。 苏烨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偏头闪躲。 匕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扎进身后的石膏墙里。尾部还在嗡嗡颤动。 苏烨撞在书桌边缘。腰眼一阵钝痛。 手心一滑,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苏烨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手机。 他弯腰,捡起手机。翻过面。 屏幕上的钢化膜裂成了蜘蛛网,里面的内屏也漏液了,多了一条刺眼的绿线。 苏烨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屏幕。原装的,五百。” 扶苏丢掉手里的木条。他看出苏烨没有敌意,试图缓和气氛。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秦朝礼节。 “这位壮士,切莫动怒。吾等确不知此乃何地……” “闭嘴。” 苏烨拿着手机,手指在布满裂纹的屏幕上用力戳动。 解锁。点开拨号盘。 “入室破坏,持械伤人。你们俩去派出所跟警察飙演技吧。” 李承乾拔不出墙上的匕首,他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块碎玻璃,拖着跛腿还要上前。 扶苏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腕。“勿要生事!” 苏烨冷冷看着他们,大拇指按向拨号键上的110。 就在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头顶的led灯发出嗞啦一声异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秒钟的绝对黑暗。 紧接着,一团刺眼的强光,毫无预兆地从扶苏和李承乾的身上爆发出来。 光芒直冲屋顶的窟窿。把外面的雨夜照得犹如白昼。 苏烨被强光刺得闭紧双眼。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一个冰冷、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万界天幕系统已绑定!” 光芒迅速褪去。 苏烨猛地睁开眼。手机滑落在地。 他顾不上屋里的两个古代人,踉跄着转过身。 他扑到窗户前,一把推开玻璃窗。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苏烨双手死死抓着窗棂,震惊地仰起头。 外面的夜空中,那些乌云正在翻滚退散。 一块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发光屏幕,正悬浮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第2章 天幕开启!翻开历史书剧透大秦二世而亡 冰冷的雨水砸在苏烨脸上。 他双手扒着窗棂,上半身探出窗外。 夜空中,没有云,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块望不到边际的发光屏幕,悬在城市上方。 蓝色的冷光笼罩着整条街道。 刚才那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在脑子里炸响。 “时空锚点已确认。” “大秦、大汉、大唐、大明……全平行位面同步链接完毕。” “万界天幕直播,现在开启。” 苏烨甩了甩头,甩掉睫毛上的雨水。 他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面街道的电线杆上,几只麻雀被蓝光惊飞。 全息投影?无人机灯光秀? 苏烨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屋顶窟窿漏下的雨水,已经在木地板上积了一层水洼。 他看着废墟里的两个古装男人。 李承乾贴着墙根,单腿站立。 他手里那块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仰着头,透过屋顶的破洞,死死盯着天上的蓝光。 “天降异象……”李承乾嘴唇打着哆嗦。 肩膀上的断箭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黄袍。 他顾不上疼,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水洼里。 另一边的扶苏更夸张。 他直接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 双手交叠在额前,朝着屋顶的窟窿重重磕了下去。 “皇天后土,神明降世!” 扶苏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烨看着这两人的反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演技太好了。 连这种敬畏神明的恐惧感都演得严丝合缝。 他走到红木书桌前,扯了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雨水。 “行了,别拜了。”苏烨把纸团扔进垃圾篓。 “你们那个什么隐藏摄像机,装在哪了?”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天花板。“搞这么大阵仗的全息投影,花了不少钱吧?” 扶苏没有起身,依旧趴在地上发抖。 李承乾咽了一口血水,瞪着苏烨。 “你这妖人,究竟使了何种妖法?” 苏烨刚想骂人,窗外突然有了变化。 那块悬在半空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行行金色的巨大字体。 就像是视频网站上的弹幕。 苏烨走到窗边,眯起眼睛。 【大唐皇帝李世民:何方妖物,竟敢在长安城上空装神弄鬼?来人,放箭!】 【大秦丞相李斯:护驾!禁军何在?速速护卫陛下!】 【大汉皇帝刘彻:天幕?此乃仙界之门?来人,给朕备马!】 金色的字体一行接一行,从屏幕右边滑向左边。 苏烨看乐了。 他拉上一扇玻璃窗,挡住飘进来的冷雨。 “剧本杀是吧?” 他转头看着地上的两人。“连弹幕互动都安排上了。你们这公司规模挺大啊。” 李承乾听不懂“剧本杀”,但他听懂了天幕上的字。 他看见了“大唐皇帝李世民”几个字。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李承乾猛地撑起身子。伤口撕裂,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皇……父皇也看到了?” 他指着天幕,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扶苏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他看着屏幕上“大秦”两个字,眼眶发红。 “这是仙界的启示。我大秦,受命于天!” 苏烨感觉自己的耐心耗尽了。 腰部的钝痛一阵阵传来。账本上的负数还在脑子里转。 他不想陪这两个疯子玩下去了。 “装,接着装。” 苏烨转身走向靠墙的书架。 书架最顶层,摆着一排厚重的历史文献。这是他爷爷留下的真家伙。 他踮起脚,手指抠住一本书的书脊。 用力一扯。 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是一本十六开的《中国古代史》。深蓝色的封皮有些泛黄。 苏烨拿着书,走到客厅中央。 他把书“啪”地一声砸在残破的茶几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跳了一下。 “演大秦长公子扶苏,对吧?” 苏烨指着那个一身黑袍、还在感动流泪的男人。 扶苏挺直腰板,双手交握在身前。 “正是。吾乃始皇帝长子。” 苏烨冷笑了一声。他翻开那本厚重的历史书。 纸张发出干燥的哗啦声。 他翻到秦汉卷。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往下滑。 “既然你入戏这么深,我给你对对剧本。” 苏烨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在漏雨的客厅里回荡,同时,也被天幕系统同步放大了无数倍,传向了诸天万界。 “秦始皇三十七年,你爹嬴政,死在了沙丘平台。” 扶苏脸上的虔诚僵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结果脚底踩到积水,重重摔在地上。 “你胡说!父皇春秋正盛,正在东巡,怎会驾崩!” 苏烨没理他,手指继续往下划。 “你爹死后,赵高和李斯秘不发丧。” “他们拉了几车臭鲍鱼,跟皇帝的尸体混在一起掩盖尸臭味。” 扶苏眼珠子充血。他抓着地上的碎木条,挣扎着往起爬。 “住口!休得辱没父皇!” 李承乾靠在墙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死死盯着苏烨手里的那本书。 那难道是传说中的生死簿? 苏烨抬起头,目光冷冷地压住扶苏。 “这就受不了了?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苏烨的手指用力戳在书页上,纸张凹下去一个小坑。 “他们篡改了传位遗诏,给你伪造了一封赐死圣旨。” “你个蠢货,连真假都不核实,拔剑就抹了脖子。” 扶苏呆住了。 他手里的碎木条掉在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赐死……我?”他喃喃自语,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对,你死了。然后你那个废物弟弟胡亥登基了。” 苏烨加快了语速。句子像刀子一样甩出来。 “胡亥怕你们造反,把兄弟姐妹全杀光了。” 苏烨念着书上的记载。 “公子十二人,戮死于咸阳。公主十人,矺死于杜邮。” “用大白话翻译就是,全被大卸八块,在菜市场切成了肉泥。” 扶苏捂住胸口。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的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黑袍上。 “不可能……胡亥他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苏烨把书重重一合。 砰的一声闷响。 “你弟弟一顿操作猛如虎,各地农民起义。项羽刘邦打进关中。” 苏烨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扶苏。 “三年。从你爹死,到秦朝灭亡,一共就三年。”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看看书上怎么写的,大秦,二世而亡!” 这句话顺着窗外的风雨飘进夜空。 天幕屏幕闪烁了一下。系统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砸向了大秦时空。 平行时空,大秦。 咸阳宫。 黑色的玄鸟旗帜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 巨大的发光屏幕悬浮在青铜殿顶上方。 白玉石阶上,站满了披甲的禁军和文武百官。 所有人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嬴政站在最前方。 他穿着玄黑色的冕服,十二旒珠挡住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 天幕里,那个短发青年的声音如炸雷般滚过广场。 “大秦,二世而亡!” 这几个字砸在咸阳宫的白玉砖上。 死寂。落针可闻的死寂。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 咔嚓。 他右手上那枚和田玉扳指,被生生捏碎。 碎玉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感觉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 嬴政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噗——” 一大口浓黑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呈雾状洒落在洁白的石阶上。触目惊心。 “陛下!” 百官惊呼,几个老臣直接吓晕了过去。 嬴政没有倒下。 他用沾满鲜血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腰间的天子剑剑柄。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 那双血红的眼睛,越过跪在地上的群臣。 死死盯住了正跪在右侧水坑里、抖成一团的那个宦官。 赵高。 第3章 嬴政吐血怒杀赵高,跨时空打赏惊爆全网! 血滴在白玉阶上。 嬴政拔出了天子剑。青铜剑刃摩擦剑鞘,发出沙哑的刮擦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冕旒碰撞,发出乱响。 赵高趴在水坑里。裤裆里渗出黄色的尿液,混在泥水里。 “陛下!老奴冤枉!” 赵高的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几下就砸出了血。 “那天幕上的妖人妖言惑众!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嬴政没有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李斯跪在几步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冷风灌进脖领子,他打了个寒战。 他张了张嘴,舌头发干,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旁边的老将王翦闭着眼,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大秦二世而亡。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青铜戈,死死扎在嬴政的脑髓里。 赵高还在哭嚎。声音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嬴政走到他面前。天子剑举起。 剑刃上的血水顺着血槽往下流,滴在赵高的鼻尖上。 赵高吓得翻了个白眼。 “杀光朕的血脉。” 嬴政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 “断朕大秦千秋万代之基业。” 赵高仰起头,满脸是泥水。他挥舞着双手想去抱嬴政的腿。 “拉下去。” 嬴政侧过身,避开那双脏手。 “五马分尸。夷三族。” 两个铁甲卫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高的胳膊。 “陛下!陛下饶命啊!” 赵高的双腿在地上乱蹬。靴子掉了,露出沾满泥巴的麻袜。 卫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广场外拖。 指甲在青石板上挠出几道白印。他路过一个水洼,呛了一口泥水,惨叫声变成剧烈的咳嗽。 惨叫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宫门外的风雨声盖住。 嬴政转过身。他看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天幕屏幕上,那句“大秦二世而亡”的弹幕还在闪烁。 “传朕旨意。” 他随手把沾了血的青铜剑扔给旁边的内侍。内侍手一哆嗦,剑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幽禁公子胡亥于宗正寺。没有朕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 大雨倾盆。 咸阳宫前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水冲刷血迹的沙沙声。 嬴政仰起头。 十二旒珠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冰凉。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穿着奇怪短袖的短发青年。原本的杀意褪去了。 那不是妖人。那是泄露天机救大秦命的仙人。 嬴政双手抱拳,对着虚空中的天幕,深深作了一个揖。 …… 现代时空。 苏烨合上历史书。 纸张的潮气有点重,书脊发出断裂的咔咔声。他随手把书扔回书架。 扶苏还跪在木地板上。雨水从屋顶的窟窿里滴下来,砸在他的黑袍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指关节惨白。 “不可能……沙丘之变……赵高焉敢如此欺我?” 李承乾靠在墙角,用手捂住肩膀上的断箭,疼得直抽冷气。 他警惕地盯着苏烨,手里的碎玻璃攥得很紧,割破了掌心。 苏烨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刚想再嘲讽几句。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壳里炸开。 这声音跟刚才天幕绑定时一模一样。苏烨打了个激灵。 “宿主改变历史重大节点。大秦国运发生偏移。” “收到千古一帝嬴政跨时空打赏——【和氏璧边角料一块】!” 苏烨愣在原地。 他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 右手里突然一沉。 一个冰凉、沉重的硬物凭空出现。 苏烨手一滑,那东西直接砸向脚背。 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拖鞋踩在积水里,滑出半米远。 吧嗒。 硬物掉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撞在茶几腿上停住。 那是一块月牙形的玉石。 屋顶漏下的雨水砸在上面,玉石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苏烨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沁凉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这温度不对。不是义乌货那种贼光和塑料感。 他把玉石捡起来。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触感像老人的皮肤。 玉石边缘有切割的痕迹。断面上能看到细腻的纹理。 苏烨在博物馆长大,从小跟着爷爷摸过不少老物件。 虽然店里卖的都是仿制品,但他认得真东西。 他把玉石凑到鼻子底下。闻不到化学药剂的酸味,只有一股陈旧的土腥气。 他还不放心。从口袋里掏出碎了屏的手机。 打开手电筒功能。 白光打在玉石背面。玉石瞬间通透,里面没有气泡,只有如云雾般流动的絮状物。 苏烨脑子嗡嗡直响。 他下意识把玉石放到嘴边,用门牙轻轻咬了一下边缘。 硬。崩牙。牙床一阵酸痛。 真货。顶级和田玉。 和氏璧的边角料?传国玉玺切剩下的边角料? 苏烨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扶苏。 又看向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李承乾。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顺着脊椎骨蹿起一股电流。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大秦公子?大唐太子? 全是真的。 这俩不是剧组跑出来的群演。这是活了两千年的真祖宗。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一阵。震得玻璃窗直响。 风更大了。把窗台上的塑料花盆吹得翻倒在地,泥土撒了一地。 苏烨捏着那块月牙形的玉石,手指还在哆嗦。 发财了。 就算只是和氏璧的边角料,拿去拍卖行,二十五万的债务连个零头都不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这俩金疙瘩不能死在自己家里。 李承乾肩膀上的血已经顺着黄袍流到了地板上。混着雨水,洇开一大片刺眼的红。 扶苏胳膊上的大口子也还在往外渗血。 真要让这两位在自己家里失血过多挂了,那可是重大杀人案。 “别嚎了。”苏烨走过去,踢了踢扶苏的皮靴。 扶苏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和鼻涕。 “先生……”他连称呼都变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苏烨没理他。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刚才的强光过后,那盏led灯闪了两下,彻底憋了。 外面下着暴雨,又是大晚上。屋里黑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得先把血止住。” 苏烨把和氏璧边角料塞进牛仔裤口袋。贴身放着。布料摩擦着玉石,带来一丝安全感。 他凭着记忆,绕过碎掉的茶几,走向客厅门口。 这老破小洋楼有个毛病,一打雷就容易跳闸。 好在他爷爷以前在墙上接了个大容量备用电瓶。 苏烨摸黑走到墙边。手掌贴着起皮的墙纸上下摸索。 触到了一个塑料方盒。指腹摸到了一层灰。 李承乾在角落里痛哼了一声。黑暗放大了他的恐惧。 “妖人……你要作甚?”他虚弱地握着那块碎玻璃,在黑暗里胡乱挥动。 苏烨摸到了开关的塑料拨片。 他转过头,对着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两位太子。 “别眨眼,欢迎来到两千年后。” 啪嗒! 按下了开关。 第4章 啪嗒按个开关,扶苏以为我召唤了太阳 啪嗒。 塑料拨片弹回原位,发出一声干瘪的脆响。 头顶那盏一千瓦的平板吸顶灯,毫无预兆地炸亮。 没有预热,没有闪烁。 绝对的、惨白的冷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漏雨的客厅。 屋里所有的阴影被粗暴地抹除。外面漆黑的夜雨在玻璃窗上打出白色的反光。 扶苏惨叫了一声。 他猛地举起双臂,死死捂住双眼。 眼泪直接从指缝里飙了出来。刚才在黑暗里待久了,这道强光简直像钢针一样扎进视网膜。 他膝盖一软,双腿重重砸在积水的木地板上。 泥水溅上了他的下巴。 “太阳……你把太阳拘来了!” 扶苏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洼。 肩膀剧烈抖动,水花四溅。 他不顾胳膊上外翻的伤口,像捣蒜一样冲着苏烨磕头。 大秦公子高贵的礼仪碎了一地。 这是神明。一抬手就能在黑夜召唤烈日的仙家手段。 墙角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李承乾手里那块碎玻璃掉在地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死死贴着起皮的墙纸。 湿透的黄袍紧紧贴着墙面。 他半张着嘴,呼吸停滞了。 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红血丝,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发光的扁平白方块。 不刺眼,因为他根本不敢直视核心。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人间的威压。 “神迹……”李承乾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苏烨松开放在开关上的手。 他用手背遮了一下眼,慢慢适应屋里的亮度。 看着地上趴着的一个,墙上贴着的一个,他想笑,但脸皮扯动一下又忍住了。 后腰的钝痛把他拉回现实。 “起开,别拜了。”苏烨走过去,用脚尖踢了一下扶苏的靴底。 靴底全是黄泥。 扶苏捂着眼,死活不肯抬头。 “仙长息怒……凡人不敢直视大日……” “神经病,那是灯。” 苏烨指了指头顶。 “电灯,懂吗?就是……”他卡壳了。 跟两千年前的人解释交流电?或者led发光二极管? 苏烨抓了抓头发。 “就是把天上的雷电,抓进一根铜线里。然后让它在那个塑料壳子里发光。” 他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词汇拼凑。 扶苏停止了磕头。 他慢慢挪开挡在眼前的手臂。眯着一条缝,看向苏烨指着的墙壁缝隙里露出的一截电线。 把天雷抓进线里? 扶苏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 能掌控天罚的雷电,这不是仙长是什么! 李承乾在墙角咽着唾沫。他看向苏烨的眼神,彻底从敌意变成了恐惧。 苏烨懒得废话。 他蹚过地上的水洼,走到电视柜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医药箱。盖子上印着个红十字。 咔哒。按开卡扣。 一股浓烈的医用酒精味飘了出来。 这味道冲散了屋里的血腥味和土腥气。 扶苏和李承乾同时耸了耸鼻子。 好刺鼻的味道。像是某种陈年的烈酒,又带着怪异的药香。 苏烨拎着医药箱走回来,一屁股坐在那张还能用的单人木沙发上。 “过来。”他冲两人招手。 扶苏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右臂的血还在往下滴。黑袍的袖子已经被血浆黏在皮肤上。 “仙长……” “脱了。”苏烨打断他,拿出一把医用剪刀。 扶苏愣住了。双手死死攥住领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大庭广众之下袒露……” 苏烨翻了个白眼。 “你再磨叽,血流干了,你爹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他一把拽过扶苏的胳膊。 剪刀贴着布料,咔嚓咔嚓几下。 昂贵的秦朝黑丝帛被粗暴地剪开。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肉。 伤口很深,像是被青铜戈划开的,边缘已经泡得发白。 苏烨拧开一瓶碘伏。 撕开锡纸封口。 棕红色的液体倒在医用棉签上。 “忍着点。” 棉签按在伤口上。 “嘶——” 扶苏猛地抽气。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碘伏杀菌的刺痛感,让他半边身子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硬是没喊出声。 苏烨手脚麻利。擦完碘伏,扯开一卷医用纱布。 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绕在扶苏的胳膊上。 最后用剪刀剪断,贴上白色的医用胶布。 扶苏呆呆地看着包裹好的胳膊。 那块白布,洁白无瑕,比大秦皇宫里进贡的齐纨还要细腻千百倍。 而且血竟然真的止住了。那种火辣辣的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多谢仙长赐药。”扶苏弯下腰,深深作揖。 苏烨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墙角的李承乾。 李承乾肩膀上的断箭看着更吓人。 箭头死死咬在肉里。 “轮到你了。过来。”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他看着苏烨手里的那把钢剪刀,反光的金属质感让他心底发寒。 他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黄袍早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着大腿。 苏烨皱眉看着那个断木茬。 “你这个麻烦点,得拔出来。没有麻药,你咬个东西。” 苏烨从茶几底下扯出一条擦灰的旧毛巾。 团成一团,塞到李承乾嘴边。 李承乾偏头躲开。 “孤乃大唐太子!区区箭伤,何须此物!” “随便你。” 苏烨懒得劝。他从医药箱最底层翻出一把老虎钳。 那是他平时用来修水管的。 李承乾看着那把带着黄锈的铁疙瘩,眼皮狂跳。 大唐的刑具也没有这般古怪骇人。 苏烨左手死死按住李承乾的肩膀。 右手的钳子张开,咬住那截断箭的木杆。 “一、二……” 没喊三。 苏烨手腕猛地发力,往外狠命一拔。 “呃啊——!” 李承乾仰起头,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 带倒刺的箭头撕裂了肌肉。一团血水喷在苏烨的手背上。 李承乾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木地板上。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上滚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咬破了,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当啷。 带血的箭头被苏烨扔进铁皮垃圾桶。 他拿起碘伏瓶子,对准李承乾的血窟窿倾倒。 棕色液体混着血水冒出细小的白沫。 李承乾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地板的缝隙。 指甲翻卷,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苏烨飞快地用长条纱布把他肩膀缠死。 绕过腋下,打了个死结。 “行了,死不了。” 苏烨扯了两张纸巾,用力擦着手背上的血迹。 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这比在展厅里搬一天展柜还累。 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苏烨抬起头,扫了一眼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此刻瘫坐在地上。 湿透的黄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骨架。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a4纸,下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 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 李承乾的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往下一点的位置。 两条腿紧紧夹在一起。 膝盖一左一右地打着摆子。 冷汗还在顺着鼻尖往下滴。 苏烨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 伤口处理完了,不至于抖成这样。 “你憋不住了?”苏烨挑了挑眉。 惊吓过度,加上失血和剧痛,膀胱括约肌发出严重抗议。 李承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红晕透过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滑稽。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人点破排泄之事,有辱斯文!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闷哼。 苏烨看着他那副快要爆炸的样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 指了指客厅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缝底下的地砖,正透出明亮的白光。那是刚才通电时一起亮起的卫生间灯。 “去那里面解决。” 苏烨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纸杯接水。 “墙上有白色的瓷砖,马桶旁边有个银色的按钮,按一下就行。” 李承乾夹着腿。 他顺着苏烨的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后透着刺眼的白光。仿佛通向另一个神秘的仙家禁地。 但他真的快憋炸了。膀胱胀痛得像要裂开。 他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 拖着那条跛腿,一步一步挪向那扇发光的磨砂玻璃门。 李承乾站在门前。 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忐忑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第5章 李承乾惊呆了,这叫抽水马桶的神器真香 磨砂玻璃门在滑轨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承乾侧着身子,脚尖刚点在地上,又猛地缩了回来。 白。 到处都是晃眼的白,那种毫无瑕疵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白。 墙壁上贴着这种比最上等的瓷器还要平整的方块,灯光打在上面,映出一圈圈冷白的光晕。 他扶着门框,指甲在铝合金边缘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地方没有灰尘,没有霉味。 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花草混合了皂角的清香。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点和血迹的靴子。 他犹豫了三秒,咬着牙,把脚踩在了防滑地砖上。 脚底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这……这是何等工坊才能烧制出的琉璃地砖?” 李承乾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里的神灵。 他顺着墙壁看过去,整个人猛地僵住。 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毫无缝隙的镜子。 镜面平滑得令人绝望。 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模样。 不是铜镜里那种模糊的、蜡黄的影子。 镜里的人,眉心有一道血痂,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甚至连他眼角因为惊惧而暴起的细小血丝,都清晰可见。 “仙境……”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镜子。 指腹传来一阵凉意,他却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收回。 大唐时空。 太极殿前。 李世民原本撑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紧。 指节撑得发白,甚至听到了骨缝磨动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变得粗重。 “房卿,你看到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略带嘶哑,指着天幕里的洗手间。 房玄龄站在台阶下,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去捡,只是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陛下……那是镜子?” “如此巨大的镜子,竟然没有一丝杂质,这后世,竟然奢侈到把这种宝物挂在净身之所?” 杜如晦也往前走了两步,胡须颤抖。 “不仅是镜子,你们看那地上的砖。” “平整如镜,缝隙笔直。” “皇宫里的地砖,与这一比,简直如同乡间的烂泥地。” 大唐君臣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宫殿,在这一块小小的、几平米的洗手间面前,土得掉渣。 现代时空。 苏烨等得有点不耐烦,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李承乾,你掉里头了?” “赶紧的,解决完了按一下那个白色的按钮,那是冲水的。” 李承乾被这一声惊醒,这才想起正事。 他夹着腿,目光落在那个洁白如玉的半圆球形物体上。 “这……便是那马桶?”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这东西看起来像个硕大的漏斗。 陶瓷釉面反射着柔和的光,干净得让他觉得直接坐上去都是一种罪过。 李世民在天幕另一头也屏住了呼吸。 他想看看,这仙界的“排秽之物”到底怎么用。 总不至于,这也是件法宝吧? 片刻后,洗手间内传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承乾按照苏烨教的方法,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承托感。 这种设计,完美契合了身体的弧度。 比大唐那些硌屁股的木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片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袭来。 李承乾甚至舒爽得闭上了眼。 但他没忘记苏烨的话。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水箱上的椭圆形按钮。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 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水流声,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洗手间里炸响。 李承乾吓得当场跳了起来,后背死死贴在墙壁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白色的瓷桶内部,一股巨大的漩涡凭空而起。 水流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吸力,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巨兽张开了大口。 仅仅一两秒钟,所有的污物、所有的异味,全部被那股蓝色的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 水流旋即停歇,马桶底部又重新蓄满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水。 不留痕迹。 没有任何异味。 李承乾呆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水龙……” “里面藏着水龙!” 他颤抖着手,想要再去摸那个按钮,又缩了回来。 大唐。 太极殿的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水……水呢?” “那么大的响动,水从哪里来,又去向了何处?” 一名老臣惊恐地跪倒在地,对着天幕连连磕头。 “那是搬运之术!绝对是搬运之术!” “瞬间将秽物传送到千里之外,这后世之人,竟能御水至此!” 李世民盯着那重新变回清澈的马桶水,低头看了看一旁伺候的太监怀里抱着的木桶。 木桶里铺着名贵的香灰。 那是大唐皇室最高规格的享受。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香灰的味道,恶心得让他想吐。 “朕……” 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凄凉。 “朕身为大唐之主,竟还不如后世一介庶民住得体面。” “这马桶,哪怕是金子做的,也没有这水流机关玄妙万一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怀疑人生。 他们苦读圣贤书,自诩满腹经纶。 可今天,在一个厕所面前,他们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人。 洗手间内。 李承乾终于平复了呼吸,他看到了洗手台上的不锈钢水龙头。 他试着拨动了一下那个细长的金属柄。 哗啦啦。 温润的水流顺着金属口倾泻而下。 他看着那些水顺着下水口消失,又是一阵唏嘘。 他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脸。 毛巾是挂在不锈钢架子上的,雪白、蓬松。 那是苏烨刚拿出来的新毛巾。 他把脸埋进毛巾里,那种柔软的触感,像是在抚摸天上的云朵。 李承乾推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焕发了新生。 他眼里少了一份作为败军之将的死志,多了一份对未知的恐惧与好奇。 扶苏正坐在沙发边上,手撑着下巴发呆。 听到动静,扶苏抬起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如何?” 李承乾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这世上,竟有如此净土。” 扶苏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一千瓦的吸顶灯。 “这里到处都是仙家手笔,习惯便好。” 苏烨这时候也收起了账本。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雷暴雨又是救人,他早就累得够呛。 他看着两个穿着破烂古装、显得格外寒酸的太子。 这时候,两声极不和谐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咕噜——” “咕噜噜——” 如闷雷般的肠鸣音,从扶苏和李承乾的腹部传出。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羞红了脸,尴尬地低下了头,手不知该往哪放。 扶苏更是不堪,他在咸阳就被胡亥逼着自裁,已经两顿没吃饱。 而李承乾在逃亡路上,更是只喝了几口山泉。 苏烨揉了揉肚子,也感觉到了一阵饥饿。 他看了看挂钟。 凌晨两点。 这个点,外卖小哥估计都不愿意往这荒山野岭跑。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一角那个半人高的零食柜前。 “得,先对付一口吧。” 苏烨蹲下身,手在柜子里翻找。 扶苏和李承乾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烨的动作。 他们很好奇,仙界的人,平时都吃什么? 是餐霞饮露?还是龙肝凤髓? 天幕中,大秦、大唐、大汉的无数百姓和帝王,也都伸长了脖子。 终于。 苏烨从柜子里扯出几包东西。 那是红彤通的塑料包装袋,印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苏烨熟练地捏住袋口,用力一扯。 “刺啦——”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香辛料味,瞬间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那种咸、鲜、辣交织的味道,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攥住了两位太子的灵魂。 苏烨掏出一根长条状的、红通通的、挂着油亮的现代工业结晶,递到了扶苏面前。 “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 “卫龙,辣条。” 第6章 辣条配可乐,大唐废太子直接吃哭了 “刺啦——” 苏烨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边缘,用力一扯。 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香气,像是在客厅里引爆了一颗香料炸弹。 那是现代工业提纯后的结晶。 辣椒油的辛辣、香油的醇厚,还有那足以让任何生物分泌唾液的各种添加剂。 这种味道在古代是绝无仅有的。 扶苏和李承乾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胸腔起伏。 紧接着。 苏烨伸手摸向茶几旁的几个铝罐。 “噗呲!” 食指勾住拉环,向上猛地一掰。 一缕白雾从罐口喷出,伴随着细密而急促的液体炸裂声。 “什么东西!” 李承乾像只受惊的猫,半个身子猛地往后缩,手肘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死死盯着那罐红色的液体,那是某种剧毒在沸腾。 扶苏也变了脸色,手掌按在沙发垫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莫慌。” 苏烨拎起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咙处传出清脆的吞咽声。 “哈——” 他吐出一口凉气,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油亮的红褐色长条,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一脸享受。 “仙界的零嘴,没毒。” 苏烨把剩下的两罐可乐推到两人面前,又抖了抖手里的辣条袋子。 扶苏咽了一口唾液,他那原本就饥肠辘辘的胃袋此时正发出疯狂的呐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两根指尖捏住一根辣条。 入手软绵绵的,表面挂着一层粘稠的红油。 他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还有一种直冲天灵盖的奇特鲜味。 扶苏咬了一口。 瞬间。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那是现代工业味精、呈味核苷酸、食盐与白砂糖的降维打击。 在秦朝,盐是苦涩的,调味品只有单调的葱姜蒜和少量的梅子。 而这一口辣条,就像是在他匮乏的味蕾上进行了一场饱和式轰炸。 “唔!” 扶苏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他不再犹豫,三两下把剩下的半截辣条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油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滴在那破旧的长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李承乾看傻了。 他这个大秦长公子,向来注重仪容,此刻却像个三天没吃饭的流民。 李承乾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一根辣条,狠狠塞进嘴里。 “嘶——哈!” 仅仅嚼了三下,李承乾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辣意顺着舌尖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小火苗在口腔里跳舞。 但他舍不得吐。 那股无法言喻的鲜美,死死勾住了他的舌头。 他一边抽着凉气,一边看向苏烨递过来的那罐“沸腾”的液体。 他学着苏烨的样子,抓起冰凉的罐子,对着罐口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深褐色的液体入喉,无数气泡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那种刺痛感和冰凉感交织在一起,让李承乾险些以为自己吞下了一团雷火。 但紧接着。 那股透心的甜意压住了喉咙的火辣。 一股冷气从胃里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嗝——!” 李承乾猛地一颤,一个响亮无比的碳酸嗝脱口而出。 一股气顺着鼻腔喷出,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油渍。 扶苏一边往嘴里塞第二根辣条,一边含混不清地问: “承乾……兄,你为何落泪?” 李承乾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全是油。 “孤……孤只是觉得……” “孤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承乾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铝罐。 他在大唐皇宫,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他吃的是最上等的供奉,羊肉要用最嫩的部位,水煮得软烂。 可在那之前,他从未觉得吃东西能让他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这种浓烈的、刺激的、甚至带点侵略性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在那座太极殿里过的日子,简直索然无味。 就像这现代的辣条,哪怕是一根小小的面筋,都比他东宫里最奢华的盛宴要鲜活。 天幕那头。 大唐。 李世民原本还想维持帝王的尊严,可见到李承乾哭得那般凄惨,他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他看着自己案桌上那盆只有少量盐沫的清炖羊肉。 那原本被视为珍馐的东西,此刻散发着一种难闻的膻气。 “房卿,你看那后世之物……”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频率极快。 房玄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可那疯狂起伏的喉结出卖了他。 “回陛下,承乾殿下……怕是吃到了真正的仙食。” 房玄龄苦涩地开口。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味,能让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子流下这种泪水。 大秦这边。 嬴政死死盯着扶苏手里那红通通的包装袋。 那塑料袋在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那种质地,在大秦见所未见。 “那红色之物,到底是何种药草浸泡?” 嬴政问出这句话时,肚子也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轰鸣。 旁边的李斯额头冒汗,根本答不上来。 现代时空。 苏烨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古人,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零食柜。 “慢点吃,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窜稀。” 苏烨抽出一张纸巾,嫌弃地丢给李承乾。 两人吃饱喝足,瘫坐在那松软的沙发里。 扶苏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身体陷在海绵里,感觉每一根骨头都舒展开了。 这种名为“沙发”的神器,比秦朝的席地而坐要舒服一万倍。 李承乾盯着茶几上的空罐子,眼神有些迷茫。 “苏先生,这里……当真是两千年后?” 苏烨又拉开一罐可乐,靠在椅背上。 “如假包换。” “你们一个是大秦的长公子,一个是大唐的太子。” “虽说差了几百年,但也算难兄难弟。” 李承乾听到“太子”两个字,原本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 他抓着牛仔裤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 “什么太子……” “孤不过是个起兵造反的败类,是个被父皇厌弃的废人罢了。”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愤懑。 “孤不明白,孤也是嫡长子,孤也曾兢兢业业。” “可父皇为何偏爱青雀(李泰)?为何要逼得孤走投无路?” “老天不公!老天何其不公!”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烨,眼底满是不甘。 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父皇的偏心,是因为那最后一步的差池。 扶苏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劝解。 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但他想的却是如何保全大秦,而不是怨恨父皇。 苏烨听着李承乾的咆哮,并没露出什么同情的表情。 他晃了晃罐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击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天不公?” 苏烨冷笑一声,斜眼瞅着李承乾。 “你觉得你造反失败是运气不好?” 李承乾猛地坐直身体,咬着牙: “若非计划泄露,孤已入主大明宫!” 苏烨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可乐。 “醒醒吧。” “你那点小手段,在你爹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你也不想想,你爹是靠什么起家的。” 苏烨放下罐子,看着李承乾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冷不丁飘出一句: “你造反不成功,还不是怪你爹没把‘玄武门传统’教给你。” 第7章 剧透玄武门,李世民在天幕前尴尬得抠脚 “玄武门。” 苏烨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顺手又拉开一罐可乐。 拉环弹开的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像是一声惊雷。 李承乾整个人僵住了。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个捏扁的铝罐。 原本还没喝完的棕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滴在价格不菲的布艺沙发上。 他没去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三秒,随后变得急促而粗重。 “你……你怎么敢提那个名字?” 李承乾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咬着下唇,渗出一丝血珠。 在大唐,那是足以诛九族的禁忌。 那是他父皇李世民身上最深的一道伤疤,也是整个贞观朝不敢触碰的逆鳞。 苏烨没理他,只是指了指窗外。 “怕什么,两千年后,这事儿连小学生都知道。” …… 大唐时空。 太极殿。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原本已经站了起来,此刻却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他重重跌回龙椅上。 龙袍下的脚趾死死抵着靴底,指节捏得咔吧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慢慢转为惨白。 尴尬。 一种从未有过的、排山倒海般的尴尬,将这位千古一帝淹没。 他辛辛苦苦打造了十几年的“仁君”形象。 他在魏征面前装出来的虚怀若谷。 他在史官笔下反复斟酌的文字。 在这一刻,被那个现代年轻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全给撕烂了。 台阶下。 魏征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像是要把大殿地砖上的纹路数清楚。 房玄龄把头埋进胸口,折扇掉在地上,他连伸手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长孙无忌更是直接闭上了眼。 全大唐权力的核心圈子,此刻陷入了集体噤声。 哪怕是平时最爱抬杠的魏征,这会儿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 现代客厅。 苏烨咬了一口辣条,感受着那股辛辣。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又看了看天幕中那个局促不安的李世民。 “行了,李承乾,别那一副见鬼的表情。” 苏烨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尖上的油渍。 “你造反失败,本质上就是你爹教坏了。”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胡说!父皇对孤……曾寄予厚望!” 苏烨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绵绵的靠垫里。 “寄予厚望?” “他确实对你寄予厚望,但他更爱玩火。” 苏烨曲起手指,在茶几上笃笃敲了两下。 “他当年怎么上位的?玄武门杀兄宰弟。” “这是你老李家的‘传统艺能’,他亲手给你打了个样。” “他教你治国,教你礼仪,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只要够狠,皇位就是你的。” 李承乾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更何况,他那个偏心劲儿,换谁谁不疯?”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也清晰地传到了大唐。 “李世民觉得你腿脚不好,觉得你性格乖戾。” “于是他去宠李泰,宠得无法无天。” “他让李泰入值文学馆,甚至暗示李泰有夺嫡的机会。” “他在你们两兄弟之间拉偏架,眼睁睁看着李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苏烨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承乾。 “一个太子,被逼到要跟汉王李元昌那种货色混在一起造反。” “这不是李承乾疯了,是李世民你这个当爹的,把儿子往绝路上推。” …… 太极殿。 李世民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红,而是带着一种被剥开内心后的自省。 他想起自己曾对李泰的那些越级赏赐。 他想起自己曾对承乾那些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指责。 他以为那是磨砺,以为那是制衡。 可现在,通过那个年轻人的嘴,他听到了另一个真相。 那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败。 “偏爱……” 李世民低声呢喃,声音颤抖。 他想起承乾小时候,他曾亲自教这孩子写字。 曾在那匹小马上,扶着承乾的腰,哈哈大笑。 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之间只剩下猜忌和恐惧了? 魏征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天幕上的苏烨,又看看龙椅上的李世民。 “陛下……” 魏征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世之人,旁观者清。” “殿下之过,固然有之,然陛下之失,亦不可谓不深啊。” 李世民闭上眼,一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现代客厅。 李承乾听得失魂落魄。 他瘫在沙发上,嘴里还残留着可乐的甜腻和辣条的辛辣。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坏种。 以为自己是因为那条残腿,才变得阴暗扭曲。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因为他爹没当好老师。 扶苏在一旁也听得入神。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 始皇帝虽然严厉,虽然把他赶到了北境修长城。 但至少,始皇帝从未想过扶持另一个儿子来恶心他。 这么一比,大唐这位皇帝,心眼确实有点多。 苏烨看着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沉,打算换个话题。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既然来了我这,大唐大秦的事儿,你们暂时管不着。” 他正准备带两人去参观一下他的博物馆。 突然。 窗外的天幕猛地晃动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直播间画面,突然被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横切而过。 “叮!” 苏烨脑海里响起一声刺耳的机械音。 “检测到跨时空情绪剧烈波动!” “大汉时空强行接入!” 苏烨愣了一下,看向天幕。 只见天幕上,原本还在转播太极殿的画面被挤到了角落。 一大片密集的、闪烁着土豪金光泽的弹幕,像狂风暴雨般砸了下来。 那是真正的“刷屏”。 每一条弹幕都带着一种无法无天的霸气。 【大汉天子刘彻:朕的大汉呢?!】 【大汉天子刘彻:为何只有秦唐?朕的大汉延绵四百年,难道连个名号都不配留下吗!】 【大汉天子刘彻:那天幕后的小子,给朕滚出来回话!】 【大汉天子刘彻:若敢欺瞒,朕必率羽林卫,跨时空也要取你首级!】 这一连串弹幕速度极快,金光晃得苏烨眼睛生疼。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 扶苏也凑过来,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弹幕内容。 “大汉……天子?” 扶苏疑惑地看向苏烨。 “苏先生,大汉又是哪个朝代?是在我大秦之后吗?” 苏烨拍了拍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又来个硬茬子。” 他看着天幕上那几乎要把屏幕震碎的金色光芒。 在那疯狂刷屏的弹幕背后,仿佛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龙袍、按着剑柄,在大殿里气得跳脚的英武年轻人。 那是历史上着名的“野猪”陛下。 大汉战神们的统帅,刘彻。 苏烨揉了揉脸。 “野猪陛下,你这出场方式,够嚣张的啊。” 第8章 汉武帝进直播间:天幕,朕的大汉去哪了? 金色的。 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灰暗的雨夜,又像是无数条金龙在半空中疯狂绞杀。 天幕原本还在转播着大唐太极殿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此刻却被这一抹狂暴的金色瞬间撕裂。 “咚!” 苏烨脑子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那是系统提示音。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看着那一行横冲直撞、带着震耳欲聋气势的文字。 【大汉天子刘彻:朕的大汉呢?!】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要把屏幕捅穿的狠劲。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像是不要钱似的砸了下来。 【大汉天子刘彻:那天幕后的小子,给朕滚出来回话!为何只提秦唐?朕的大汉延绵四百年,难道连个名号都不配留下吗!】 【大汉天子刘彻:若敢欺瞒,朕必率羽林卫,跨时空也要取你首级!】 这弹幕不仅有颜色,竟然还自带音效。 那是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声,震得苏烨耳膜生疼。 扶苏正低头啃着辣条,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那半截辣条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他顾不得去捡,盯着半空,脸色发白。 “苏先生……这……这又是何人?” “大汉?那是哪位诸侯的封号?” 扶苏的声音在发抖,他能感觉到那文字里蕴含的滔天杀意,那是久居高位、掌控万民生死才能养出来的霸气。 比之他的父皇,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玄武门”被剧透的尴尬与悲戚中。 此刻看到这金闪闪的弹幕,他猛地直起腰,那股属于马背皇帝的血性瞬间被激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嘴角抽动了一下。 “大汉……” “汉武。” 李世民低声呢喃,眼神变得复杂。 那是他平生最崇拜的帝王之一,甚至在某些时刻,他曾暗暗发誓要超越这位开疆拓土的先辈。 “他也进来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大臣也纷纷屏住呼吸。 大唐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家庭伦理剧”变成了“帝国争霸赛”。 …… 现代客厅里。 苏烨看着那几乎要把屏幕震碎的金色弹幕,原本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他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冒泡的可乐,打了个长长的气嗝。 然后,他对着空气摆了摆手,像是在拍打一只烦人的苍蝇。 “哟,野猪陛下也来了?” 苏烨的声音很散漫,透着一股现代人特有的松弛感。 …… 大汉。 未央宫。 刘彻正站在大殿中央,腰间挎着天子剑。 他那张英武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殿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满朝武将、汲黯、公孙弘等人全都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刘彻盯着眼前的光幕,原本正等着对方跪地求饶。 结果。 “野猪”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 刘彻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了。 那是他的小名。 除了他死去的父皇和那个深居简出的母后,这天底下,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砰!” 刘彻手中的玉质酒爵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扎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华贵的地砖上。 他没感觉到疼。 他的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他叫朕什么?” 刘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放肆!放肆!放肆!” 他拔出长剑,对着空旷的大殿狠狠一劈。 “给朕搜!翻遍大汉每一寸土地,也要把这个妖孽找出来!” “朕要剐了他!朕要灭他九族!” …… 现代客厅。 苏烨仿佛能看到刘彻跳脚的样子。 他不仅不怕,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这种跨时空的实时互动,比玩任何游戏都要带感。 “别吼了,野猪陛下,你就算把未央宫拆了也找不着我。” 苏烨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系统这东西能看能互动,这就说明咱们有缘。” 他看着天幕上还在疯狂刷屏的金色弹幕,叹了口气。 “既然你问大汉哪去了,那我就多句嘴。” “大汉,很伟大。” 苏烨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着。 “秦皇扫六合,那是开了个头。” “是你的大汉,真正把‘汉人’这两个字,刻进了这片土地的骨子里。”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话听着确实带劲。” 大汉未央宫内。 原本处于暴怒边缘的刘彻,听到“汉人”这两个字,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收回长剑,盯着光幕,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采。 身后的卫青、霍去病也缓缓抬起头。 虽然他们还不太明白“刻进骨子里”是什么意思,但那句“虽远必诛”,却像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那……既然伟大,为何只提秦唐?” 刘彻再次发了一条弹幕。 颜色依旧是耀眼的金色,但音效里的杀意却弱了几分。 苏烨笑了笑。 “因为在大趋势面前,所有的伟大,都只是一个过程。” “你说大汉亡没亡?” 苏烨耸了耸肩。 “这不废话吗,我都说了我是两千年后的。两千年啊,野猪陛下,石头都得磨成粉了,何况是一个朝代?” “不过你放心,大汉续了四百多年,算是够长寿的了。” 刘彻沉默了。 四百年。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数字。 他的大汉,终究还是亡了吗? “我不服!” 刘彻的声音再次在天幕上响起。 “若如你所说,后世之人如此强盛,难道我大汉的江山、朕的武功,在那后世眼里,竟如尘埃一般渺小?” 苏烨看着李承乾和扶苏。 这两位太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们也想知道,在仙界眼中,他们拼死守护的江山,到底算什么。 “渺小倒谈不上。” 苏烨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碎屑。 “但这种口头上的争论,没意思。” “你们古代人,总是觉得地盘大就是强,觉得刀剑利就是狠。” 苏烨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一串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人格外清脆。 “李承乾,扶苏。” 苏烨叫了两人的名字。 两人猛地站直,神色肃穆,像是等待夫子训话的学生。 “刘彻,还有那个在太极殿憋得难受的李世民,包括还在看直播的嬴政。” 苏烨拎着钥匙,对着空气晃了晃。 “你们觉得秦砖汉瓦是宝,觉得铁甲快马是根基。” “但在我这儿,这些东西……顶多算个点缀。” 苏烨转身,看向客厅后面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沉重木门。 那是他继承的这家私人博物馆的展厅入口。 说是博物馆,其实以前就是他家老爷子收废品兼倒卖工艺品的地方。 但里面堆着的东西,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是仓库,对古人来说…… 苏烨把钥匙插进老旧的锁孔,用力一拧。 “咯哒。” 清脆的开锁声。 他推开门,一股略显阴凉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苏烨站在门口,侧过身,对着那两个呆滞的太子,也对着那天幕外成千上万的古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别整天盯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走吧,带你们去我家后院的仓库看看。” “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仙界底蕴。” 苏烨的手按在门板上,手臂用力。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嘎吱——” 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摩擦声,通过天幕,传遍了万时空。 门后的黑暗中,隐约透出了一些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现代工业与科技堆砌出的、足以让任何古代帝王绝望的冰山一角。 苏烨拎着手电筒,率先走进了黑暗。 “跟上,别掉队了。” 扶苏和李承乾对视一眼。 他们能感觉到,在这扇门后,有什么东西即将彻底粉碎他们的三观。 两人咬咬牙,抬起脚,跟在苏烨身后迈入了那片未知的领域。 第9章 私人博物馆里的破铜烂铁,惊掉万朝下巴 沉重的展厅大门被苏烨缓缓推开。 “嘎吱——” 一种沉闷的、像是老旧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一股带着陈旧木材和金属冷气的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苏烨手插在兜里,肩膀顶开门板,率先走了进去。 扶苏和李承乾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他们屏住呼吸,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走进了一座神圣的祭坛。 “啪嗒。” 苏烨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三盏昏黄的筒灯打下来。 光柱照亮了堆满房间的木架子和玻璃柜。 这里是苏烨爷爷留下的私人博物馆。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堆放现代工艺品、仿古兵器和廉价文玩的仓库。 “仙境宝库……” 扶苏呢喃一声。 他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微微颤抖。 在他眼里,那些玻璃柜里反射出的光芒,比咸阳宫里最昂贵的灯火还要璀璨。 李承乾更是直接看呆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架子上。 那架子上摆着一排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光泽的器皿。 “这……这是琉璃?” 李承乾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十块钱三个、超市搞活动换购的透明玻璃杯。 在现代,这玩意儿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在大唐,这是西域进贡、价值连城的至宝。 不,比那些带气泡、发绿的西域琉璃还要纯净。 “苏先生,此物竟然全无杂质?” 李承乾伸出手,想要触摸。 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自己指尖上的汗迹,污了这件“仙物”。 苏烨靠在门框上,随手抓过一个玻璃杯。 “这玩意儿叫玻璃,几块钱一个。” 他随手把杯子往李承乾手里一塞。 “哎哟!” 李承乾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两只手死死捧着杯子,像是捧着大唐的江山社稷。 他透过杯底看向地面,地砖的纹理清晰可见。 “竟能透物而视……毫无隔阂……” 大秦。 咸阳宫。 嬴政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咔嚓”一声,厚重的案几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他猛地站起,腰间的长剑撞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高!”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那个玻璃杯。 “寡人的内库里,可有如此神物?” 赵高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 “回陛下,西域曾献过一对琉璃盏,但……但那是淡青色的,里面还有不少砂眼。” “与此物相比,简直如顽石之于美玉啊!” 嬴政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苏烨手里那个廉价的玻璃杯,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若是能在大秦普及此物。 哪怕是用来盛水,那也是神迹。 大唐。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玄武门的尴尬中。 此时看到那透明的琉璃杯,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房卿,后世竟然用这种宝贝……随便扔在架子上?” 房玄龄苦着脸,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陛下,臣看那仙人对待此物的态度,确实……像是在对待破铜烂铁。” 大汉。 未央宫。 刘彻正气得在大殿里踱步。 他原本还在弹幕里跟苏烨叫板,此刻看到那玻璃杯,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刘安!你那帮术士天天炼丹,能不能练出这东西?” 刘安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回陛下……此乃天成,非人力可及啊。” 现代展厅内。 苏烨没理会天幕上的疯狂弹幕。 他走向另一边的陈列架。 那里挂着一把爷爷以前从龙泉定制的不锈钢长剑。 机器模压,机械打磨,剑身笔直得没有一丝弯曲。 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散发出一种冷冽的、纯净的银色光泽。 苏烨取下剑,随手一抖。 “嗡——” 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颤鸣,在空荡的展厅里回旋不休。 扶苏和李承乾同时后退了一步。 在那股剑鸣响起的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足以撕裂皮肤的锐气。 “好剑。” 扶苏眼眶发热。 他作为大秦公子,见过无数名将的配剑。 那些剑大多是青铜铸造,虽然厚重,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暗沉。 而面前这把剑,亮得像是一面镜子。 “苏先生,此剑……可是天外陨铁所铸?” 李承乾凑了过来。 他看着剑身上映照出的、自己清晰无比的脸。 没有气泡,没有夹渣,整把剑浑然一体。 苏烨把剑横在身前,指甲盖在剑脊上弹了一下。 “不锈钢,工业流水线出来的。” “也就是样子好看,没什么灵气。” 苏烨说的是实话。 这剑在现代也就卖个几百块,除了硬度还行,确实没啥技术含量。 但在古人眼里。 这简直是兵器之神。 大秦武将王翦盯着那把剑,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配剑。 他那把杀敌无数的神兵,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生锈的柴火棍。 “如此神锋,若我大秦锐士人手一把……” 王翦呼吸急促,老脸憋得通红。 “横扫匈奴,不,横扫宇内,只需一年!” 天幕上,弹幕已经彻底乱了套。 【朱元璋:那剑怎么卖?多少钱一斤?朕用黄金换!】 【赵匡胤:这剑身竟能如镜面般平滑?怎么炼出来的?】 【铁木真:这等神器,必须归我大元所有!】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些快要打起来的皇帝,心里一阵无语。 这帮老祖宗,真没见过世面。 他转身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那还有个不锈钢脸盆,要不要也看看?” 李承乾和扶苏已经麻木了。 他们走向那个被苏烨称为“脸盆”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深盆。 圆润的弧度,平整的底座,能照出人影的内壁。 扶苏蹲下身,手掌轻轻抚摸着盆沿。 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如此精美的金属器物,竟只是用来洗脸?” 扶苏站起身,眼神涣散。 这盆要是放在大秦,那得是太庙里供着的礼器。 宗庙祭祀的时候,才够资格拿出来盛放五谷。 现在。 这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角落里。 扶苏转过头,看向苏烨。 他的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苏先生。” 扶苏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 “仙界之富庶,远超扶苏之想象。” “能造出如此神物,能让琉璃如泥土般廉价。” 他转过头,看向展厅内那些琳琅满目的“神器”。 “如此疆域,一定比我大秦还要辽阔数倍吧?” “扶苏斗胆问一句,这仙界的地图……又是何种模样?” 他想知道,大秦在那仙界眼里,到底算个什么犄角旮旯。 苏烨听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地盘大不大,这得看你怎么比。” 他走到展厅最深处的一堵墙前。 那堵墙很高,被一面巨大的红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红布边角有些起球,垂在地板上。 苏烨伸出手,抓住红布的一角。 “别拿你们那点‘天下’的眼光来看这里。” 他看向扶苏,又看向天幕中那无数双盯着这里的眼睛。 “准备好,别眨眼。” 苏烨手臂猛地发力。 “哗啦——” 伴随着红布落地的声音,一张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印制精细的现代高清世界地图,完整地展现在所有古人面前。 那一刻。 万朝寂静。 连天幕上的弹幕,都瞬间停滞了一秒。 第10章 给你们看个大宝贝,这叫现代世界地图 “哗啦——” 红布像是一道褪色的波浪,顺着冰冷的墙皮滑落,最后委顿在苏烨的脚踝边。 由于积了些灰,红布落地时扬起一圈细小的微尘。 扶苏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等那层薄薄的灰尘散去,他看清了墙上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色彩。 铺天盖地的、浓烈到近乎刺眼的色彩。 那是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蔚蓝,像是将整个东海的水都泼在了这堵墙上。 在那些蔚蓝之间,镶嵌着绿色、褐色、土黄色斑块。 线条交错,繁密如蛛网,又精准得令人发毛。 “这……这是舆图?” 扶苏往前挪了半步,由于走得太急,脚尖踢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红布,打了个趔趄。 他顾不得站稳,手指颤巍巍地悬在半空。 “舆图?你家舆图长这样?” 李承乾也挤了过来,由于还没彻底退烧,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死死盯着地图左下角那一行银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字——《现代高清世界全图(政区版)》。 虽然他不认识那些简体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秩序感。 在大唐,最好的舆图是兵部秘藏的羊皮卷。 那是用炭笔和粗糙的颜料一笔笔画出来的,线条扭曲,比例模糊。 可眼前这东西…… 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每个岛屿的边缘都清晰得像是用细针挑出来的。 “苏先生,此乃何处?” 扶苏指着地图中间那一块硕大的、宛如雄鸡形状的红色区域。 他的指甲盖在塑封膜上轻轻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烨从一旁的展柜缝隙里,翻出一根银色的金属杆。 “啪”的一声。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根金属杆顺势拉长,变成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教鞭。 教鞭顶端的红色圆球,稳稳地落在那只“大公鸡”的肚子上。 “别在那瞎猜了。” 苏烨语速不快,带着一丝慵懒。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下’。” “咱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地,叫地球。” “纠正你们一个两千年的错误认知,地不是方的,是个球。” 扶苏原本正撑在展示柜边上,听到“球”这个字,手掌猛地一滑,险些一头撞在玻璃上。 “球?” 李承乾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嗓子里带着一股火烧火燎的嘶哑。 “荒谬!简直荒谬!” “若地为球形,那住在球底下的人,岂不是要大头朝下,跌入无底深渊?” “苏先生,莫要拿这种戏言来欺瞒我等。”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打着墙壁,震得那张地图嗡嗡作响。 在他的人生观里,天圆地方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理。 现在苏烨告诉他,他活在一个球上? 苏烨撇了撇嘴,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爱信不信,这种初中地理常识,我回头再给你们补课。” “现在,先带你们看看你们的‘江山’。” 苏烨手中的教鞭动了。 他先是点在那只“红色大公鸡”的位置。 “看好了,这就是两千年后的华夏,你们子孙后代生活的地方。” 扶苏盯着那块辽阔的红色,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虽然看不懂具体的省份划分,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厚重。 “这……这便是我大秦的后世?” 扶苏呢喃着,手指贪婪地抚摸着那些交错的线条。 “比之大秦,似乎还要广袤许多……” 李承乾也凑近了,鼻尖几乎贴在地图上。 他在寻找他的长安,寻找那座让他魂牵梦萦的大明宫。 苏烨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从旁边的笔筒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扶苏,你刚才问,大秦在哪?” 苏烨手中的记号笔在大公鸡的胸腹部,也就是关中那一带,轻轻圈了一下。 记号笔划过塑料膜,留下一个有些歪扭的圆圈。 “看清楚了。” “这是你爹辛辛苦苦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后的疆域。” 那个黑色的圆圈,在整张色彩斑斓的世界地图上,小得可怜。 它缩在巨大的亚欧大陆一角。 比起旁边那浩瀚无垠的蓝色海洋,比起西边那连绵不绝的灰色陆地。 这个圈,就像是掉在蔚蓝大海上的一颗灰色尘埃。 扶苏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秒钟,褪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指尖僵在半空。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剧烈的颤抖。 “我大秦虎狼之师,并吞八荒,南取百越,北却胡人……” “父皇曾言,目之所及,皆为秦土。” 扶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烨。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愤怒后的生理反应。 “苏先生!你骗我!” “天下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大?剩下的这些地方……这些蓝色、这些绿色,都是何处?” 苏烨没说话,教鞭移到了西边。 “这些,是欧洲。那时候还没什么像样的文明。” 教鞭横跨海洋,落在那两块巨大的陆地上。 “这里叫美洲。现在的土着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这里的土地比关中还要肥沃,地底下的黄金比你爹的内库还要多。” “这里叫澳洲,矿产丰富,挖出来的铁矿够你们打一千万把青铜剑。” 苏烨每说一句话,扶苏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李承乾原本还想看扶苏的笑话,可此时他也笑不出来了。 他咬着后槽牙,指着地图上大唐原本的位置。 “那孤的大王呢?” “贞观盛世,万邦来朝!西域诸国皆为臣属!” “孤的大唐,总该占了大半个天下吧?” 苏烨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记号笔再次落下。 他在刚才那个圈的基础上,往外稍微扩了一圈,占领了西域的一部分。 这个圈确实比大秦大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在整张世界地图的宏大背景下,这个代表着盛世大唐的黑圈,依旧缩在东方的一角。 它显得那么孤独。 那么渺小。 “这……这便是万邦来朝的‘天下’?” 李承乾跌坐在地。 他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太子威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除了北方那些蛮夷,除了西边那些卖胡椒的客商,大唐就是世界的中心。 他以为只要守住那座长安城,就守住了整个人间。 可现在。 苏烨用一根教鞭告诉他。 他拼了命想去争夺、想去扞卫的那个皇位。 那个让他跟父亲反目、让他在玄武门下颤抖的权位。 其实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领地的控制权。 “我们……我们竟然如此渺小?” 扶苏瘫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眼神涣散。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海洋。 在大秦的认知里,海是世界的尽头,是蓬莱仙山的所在。 可现在,这些海竟然连接着那么多从未听说过的陆地。 “苏先生。” 扶苏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既然外面有那么多土地,既然那里有黄金,有黑土……” “为何我的先辈,为何那些满腹经纶的学者,从未告诉过我们这些?” 苏烨收起教鞭,“咔哒”一声,金属杆缩回了原状。 他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太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认知是有局限的。” “你们的马车跑不出戈壁,你们的帆船横渡不了大洋。” “所以,你们的‘天下’,就只能局限在那几个关口之间。” 苏烨把教鞭随手扔在桌子上。 他叹了口气。 “在这张图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功绩,确实……挺像在泥潭里打架的。” …… 天幕外。 系统的镜头敏锐。 它没有继续停留在苏烨这张充满现代气息的地图上。 而是穿透了时空的迷雾。 大秦。 咸阳宫。 玄黑色的石柱在灯火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此刻仿佛变得辛辣刺鼻。 嬴政站在高台之上。 他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侍从,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石栏上。 “咔嚓。” 石栏边缘的一块装饰浮雕,被他生生抠了下来。 他的目光。 死死地、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天幕上那个代表着大秦的黑圈上。 那是苏烨随手圈出来的“指甲盖”。 嬴政的呼吸变得极慢。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发出沉重的、像是风箱抽动的声音。 他扫平六国。 他废分封,行郡县。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权力的巅峰,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整个人间。 可结果…… 只有这么一点? 他眼中原本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耻辱感所取代。 那是对他一生功绩的羞辱。 那是对他这个“始皇帝”最大的嘲讽。 “无主之地……”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他的眼睛里,一丝丝血痕迅速爬满了眼白。 红得吓人。 红得像是一团即将爆炸的火球。 “赵高!”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赵高早已被他下令拖出去车裂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锵——” 剑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落,带着森然的寒意。 嬴政盯着地图上那些广袤的、尚未被他征服的蔚蓝与绿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些血丝在他眼里疯狂蔓延。 像是要把整个天下,都涂抹成大秦的玄黑色。 “那些地方……” “寡人……全都要!” 嬴政的低吼声中。 画面猛地一转。 第11章 嬴政疯了,寡人的大秦竟然只有指甲盖大 大秦,咸阳宫。 玄黑色的石柱顶天立地,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天幕上,那根银色教鞭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嬴政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 他的双手死死抠在白玉护栏的边缘,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在大理石上刮出刺耳的咯吱声。 几粒石屑崩进他的指甲缝里,钻心的疼。 但他没松手。 他的视线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天幕中那个黑色的圆圈上。 那是苏烨随手画出的圈。 在整张色彩斑斓的世界地图面前,那个代表着大秦帝国、代表着扫平六国功绩的圆圈,像是一粒掉在蓝色绸缎上的黑芝麻。 渺小。 缩在亚欧大陆东边的一个小角落里。 卑微得让人想笑。 “这……这就是大秦?” 嬴政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他的胸膛缓缓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拉动一个巨大的风箱。 身后,李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正在从那个男人的背影中疯狂溢出。 “陛下……” 李斯开口,嗓子像是被火烧过,嘶哑难听。 “此乃后世妖言,万不可全信啊。” “天圆地方,乃是自古之礼,何来球形之说?” 嬴政没回头。 他看着教鞭在那些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上跳动。 那些地方大得惊人。 有的地方横跨万里,有的地方坐拥整片大陆。 比起这些。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开疆拓土,那些死人无数的惨烈战争,简直就像是几个小孩子在泥潭里争抢一块巴掌大的地盘。 “寡人……寡人亲政二十载。”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寡人灭韩、赵、魏、楚、燕、齐。” “寡人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寡人以为,这天下已尽归秦土,这人间再无王旗。”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扭曲的青蛇,根根暴起。 “可结果!” 他指着天幕,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里掀起一阵回音。 “结果大秦只有指甲盖这么大!” “寡人扫平的,不过是一个泥潭!” “寡人征服的,不过是一群蝼蚁!” 嬴政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通红,又从通红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紫青。 强烈的挫败感,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正在撕扯他的心脏。 这是他作为“始皇帝”最大的耻辱。 大殿一角,老将王翦扶着佩剑的手抖了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诩熟悉天下地形。 可在那张图面前,他发现自己以前看的那些舆图,全是小孩子涂鸦。 “将军……” 旁边一名副将压低声音,声音带着哭腔。 “若那里全是真的,我们以前打的仗……算什么?” 王翦没说话,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想,在那片蓝色的海洋外面,到底还有多少土地。 …… 现代时空。 苏烨坐在沙发里,看着天幕中嬴政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 他顺手从茶几上捞起一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 气泡炸裂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万朝。 “嬴政陛下,别急着崩溃。” 苏烨喝了一口可乐,被冷气冲得打了个隔。 “虽然你地盘小,但你人口多啊。” “在你的时代,除了你这一亩三分地,剩下的地方大多还处于石器时代。” “哪怕是西边那个快冒头的罗马,现在也还在泥地里摔跤呢。” 苏烨用教鞭在那几块巨大的陆地上画了一圈。 “这些地方,现在可全是肥肉。” 大秦咸阳宫。 嬴政听到“肥肉”两个字,原本混乱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 他的眼神陡然一变。 那股近乎疯狂的耻辱感,在这一瞬间,迅速转化为一种恐怖的征服欲。 那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基因。 地盘小? 那就去抢。 有无主之地? 那就去占。 “锵——” 一声龙吟。 嬴政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三尺青锋在昏暗的大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尖直指天幕中的那些陆地。 “苏先生!” 嬴政盯着天幕,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寡人要知道!” “这些地方,除了大秦之外,现在是谁的领土?” “这些蓝色海洋外的土地,现在是谁在耕种?” “现在……那是谁的江山?!” 他这一剑劈出,面前的长案被齐刷刷削掉了一角。 木屑横飞。 嬴政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像是一团燃烧的黑火。 大厅里的武将们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美洲”,也不懂什么叫“澳洲”。 但他们听得懂“地盘”这两个字。 那一双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全冒出了贪婪而狂热的绿光。 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群,突然看到了一整片肥沃的草原。 现代展厅。 苏烨看着嬴政那副择人而欲噬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可乐罐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嬴政陛下,收起你的剑吧。” “在你的时代,这些地方……” 苏烨停顿了一下,教鞭在那些大陆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全是无主之地。” “除了偶尔有几个只会抓鱼爬树的土着,这里大片大片的森林,没主。” “成千上万里的黑土地,没主。” “地底下埋着的金矿、银矿、铁矿,统统没主。” 苏烨的声音平淡,却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 在万朝古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这里只有野兽,只有原始丛林,只有取之不尽的矿藏。” “谁能把船开过去,谁能把旗插在那儿。” “那里,就是谁的江山。” 死寂。 万朝时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秦咸阳宫内,李斯的额头猛地撞在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陛下!” 李斯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若那里真是无主之地……我大秦何须再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关东?” “造船!必须造船!” 王翦也往前跨了一步,单膝跪地,盔甲撞击声清脆悦耳。 “老臣请旨!愿为陛下,征讨重洋!” …… 而这句话带来的震撼,远不止在大秦。 大唐时空。 原本还在为“玄武门”尴尬的李世民,此时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太监,盯着天幕。 “全都是……无主之地?” 李世民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起了大唐周边的那些穷山恶水。 想起了那些为了争夺一点贫瘠土地而死掉的将士。 如果外面有那么多肥沃的、没有人占领的土地…… “传旨!急召工部,召兵部!” 李世民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朕要大唐的船队,现在就出发!” 大汉时空。 刘彻原本还在因为被叫“野猪”而气得拍桌子。 此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美洲大陆那一块金光闪闪的地方。 “苏先生说,那里有黄金?” 刘彻的舌尖抵着上颚,一种久违的、贪婪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腾而起。 他为了打匈奴,几乎耗光了大汉的国库。 如果外面有现成的金矿…… “卫青!霍去病!” 刘彻低吼一声。 “别盯着匈奴那几头破羊了!” “给朕研究怎么出海!” …… 就在万朝皇帝都因为苏烨这句话陷入疯狂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突然快速掠过这些热闹的皇宫。 镜头像是被某种吸引力牵引,瞬间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来到了大明时空。 这是一个有些破败的小院。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劣质旱烟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布衣老头,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竹椅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里是半碗热气腾腾、连个油花都没有的素面条。 老人低着头,正唏嘘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他就是大明帝国的开创者,朱元璋。 这个从叫花子做到皇帝的人,即便此时已经富有四海,依然改不掉那股寒酸味儿。 原本,他只是把天幕当成某种解闷的神迹。 即便看到秦皇汉武丢脸,他也只是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这个“布衣天子”过得更扎实。 直到。 苏烨那句“全是无主之地”穿过天幕,在他耳边炸响。 “吸溜——” 朱元璋吃面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根长长的面条,还没来得及咬断,就那样挂在他的嘴角。 他的身体在细雨中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带点老态龙钟的佝偻。 但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看起来像是个寻常老农的眼睛,在此刻。 一寸一寸地。 染上了一层恐怖的绿光。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饿极了的独狼,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嗅到了血腥味,所爆发出的那种渴望。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 盯着苏烨教鞭下那块被称为“北美大平原”的地方。 “无主……” 朱元璋呢喃着,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石上蹭过。 嘴角的那根面条啪嗒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面汤。 他根本没去管。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一望无际的、没人要的黑土地。 大明,人太多了。 地,太少了。 为了让老百姓有一口稀饭喝,他朱元璋杀光了贪官,杀光了地主,依旧觉得力不从心。 如果天外有地…… 如果有比大明大几十倍的地…… 朱元璋的指节猛地收紧。 “咯嚓。” 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在他的掌心中,瞬间裂成了几瓣。 滚烫的面汤淋了他一手。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天幕,眼睛里的绿光在阴雨中,亮得让人胆寒。 第12章 朱元璋狂喜:天幕外的世界全是无主之地 大明,应天府。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圈圈泥水。 朱元璋坐的那张竹椅发出嘎吱一声。 他低着头,原本正唏嘘着把一根挂着面汤的面条吸进嘴里。 “全都是……无主之地?” 苏烨那句轻飘飘的话,透过天幕,在他耳边炸得像惊雷。 朱元璋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指关节由于过度用力,顶起了一层苍白的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啪。” 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 裂纹顺着碗边迅速蔓延。 滚烫的面汤顺着裂缝渗出来,淋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汤水顺着指缝滴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冒出一股热气。 朱元璋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天幕,眼睛里的那股光。 冷。 绿。 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嗅到了生肉的血腥气。 “无主……无主……” 朱元璋呢喃着,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石上磨过。 他嘴角的那根面条啪嗒一声掉在裂开的碗里。 溅起的面汤落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他没去擦。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苏烨教鞭点过的那块绿色。 北美大平原。 苏烨说,那里的土地比关中还要肥沃。 苏烨说,那里有成片成片的黑土地。 苏烨说,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朱元璋是大明的皇帝。 但他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凤阳乞丐。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陈友谅的战船,也不是张士诚的银子。 他最怕的是“饥荒”这两个字。 大明,人太多了。 为了让百姓能有一口稀饭喝,他杀光了贪官,抄了地主的家,分了地。 可地就那么点。 每一寸泥巴里都塞满了贪婪和绝望。 “如果是真的……” 朱元璋的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咔的一声。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 “咣当!” 石桌上的瓦罐跳了起来,翻倒在泥水里。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在大院里炸开。 他站起身,浑身的颓丧和老态一扫而空。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吃素面的农夫,而是那个提刀砍下天下的洪武大帝。 “召徐达!” “召汤和!” “召所有在京的武将,立刻滚到这里来!” 他指着身后的老太监,指甲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 “哪怕是在被窝里的,也给咱拎出来!” …… 不多时。 徐达还没来得及换掉雨衣,甲胄摩擦出的刺耳嘎吱声就进了院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一脸懵逼的将军。 雨水顺着他们的盔甲缝隙往外淌。 徐达跨进院子,就看到朱元璋背对着他们,正死死盯着天幕。 “上位,这大雨天的,出什么事了?” 徐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洪亮。 朱元璋没回头,他指着天幕上那块巨大的、被称为“美洲”的陆地。 “天德(徐达字),你看那。” “苏小子说了,那里没主。” “那里的土,抓一把能攥出油来。” “那里的地,能塞下几十个大明。”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指着徐达,也指着身后的那些将军。 “咱给你们人,给你们粮,给你们最好的战船!” “咱不问你们要多少俘虏,也不问你们要多少首级。” “咱只要这块地!”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雨中剧烈颤抖。 “咱大明的百姓,以后能不能不吃草根,能不能不卖儿卖女……” “全在这图上了!” 徐达盯着天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海洋。 在大明的认知里,海上除了倭寇和岛民,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那个叫苏烨的后世人,给了他们另一条路。 一条通往无穷无尽土地的路。 “臣……领命!” 徐达重重抱拳。 “只要有船,臣就是游,也给上位游过去!” …… 现代,私人博物馆。 苏烨把记号笔扔回桌子上,拍了拍手。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在大明掀起了多大的海啸。 他只看到眼前的两个古人,状态有些不对。 扶苏瘫坐在木凳上,他的目光从陆地挪开,落在了那些茫茫的蓝色上。 太平洋。 大西洋。 印度洋。 那是占据了世界地图百分之七十面积的深蓝。 扶苏的指尖在大腿上抓着,把昂贵的丝织裤腿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一个在大秦土生土长的公子,从未想象过水能占满整个世界。 “苏先生。” 扶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虚弱。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烨。 在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又疯狂的希望。 “苏先生说,海的那边……是陆地?” 苏烨点了点头,又拉开一罐可乐。 “对,陆地,很多陆地。” 扶苏的喉咙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他的父皇。 想起了那个为了寻求长生,不惜耗费国力,派徐福入海的男人。 在大秦,海是神秘的。 海是死亡的归宿,也是仙人的居所。 “那……” 扶苏站起身,由于起身太猛,他的腰部撞到了陈列柜。 “砰”的一声,玻璃柜里的不锈钢剑微微摇晃。 他顾不得疼,凑到地图前,指甲在蓝色的海洋上颤抖。 “那这海里……可有蓬莱?” “可有方丈?可有瀛洲?” 扶苏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 “可有那……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 他说出“长生不老”四个字时,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如果真的有仙药。 父皇就不用吃那些味道古怪、让他性格日益暴躁的丹药。 大秦也就不会二世而亡。 李承乾也停下了擦嘴的动作。 他虽然是个唐朝人,但对长生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大唐,也有无数道士在为他的父皇炼丹。 李承乾盯着苏烨,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也想知道答案。 整个万朝直播间,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秦。 咸阳宫。 嬴政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扶苏(大秦时空的扶苏)。 他按着栏杆,指节攥得咔吧响。 他在等。 等一个两千年后的肯定答案。 只要苏烨点头,他哪怕是穷尽全国之力,也要把那些海填平! …… 现代。 苏烨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他隔着半拉可乐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扶苏。 那眼神,带着一种现代人对古代迷信的无语。 更带着一种深深的嘲弄。 苏烨放下了可乐。 他随手抓过一根不锈钢棍子,在地图的海面上漫不经心地划拉了两下。 “蓬莱?” 苏烨嗤笑一声。 “扶苏,你还没睡醒呢?” 他走到扶苏面前,教鞭在那张高清世界地图上重重一敲。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刚才说的那些地盘,都是真实的。” “有土,有树,有土着。” “但你要说神仙?” 苏烨凑近扶苏,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别做梦了。” “这两千年来,人类上过天,入过海。” “我们飞到了月亮上,那里只有灰褐色的泥土和石头。” “我们潜到了万米深的海底,那里只有丑得要命的深海鱼和泥沙。” 苏烨指着扶苏的鼻子。 “这世上从来没有神仙。” “更没有长生仙药。”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眼里的那抹光,熄灭了。 “那……那父皇求的那些……” 苏烨无情地打断了他,嘴角撇出一抹嫌弃。 “你爹求的那些玩意儿?” 苏烨转过头,对着天幕,一字一顿。 “不管是大秦的嬴政,还是大唐的李世民。” “你们这帮皇帝,吃进去的那些东西……” 苏烨拿起一个装工艺品的廉价小瓶子,往桌上一磕。 “叫重金属毒药!” “水银、铅、朱砂、硫磺……” “你们以为在修仙?” 苏烨看着扶苏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是在自杀!” 第13章 扶苏重塑三观,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仙药 “重金属毒药。” 苏烨把最后一口可乐咽下去,空罐子随手往茶几上一搁。 “哐当”一声。 铝罐在玻璃桌面上弹了两下,倒了。 扶苏盯着那个打转的空罐子,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枯的稻草。 “苏先生……何谓‘重金属’?” 他声音颤得厉害,扶着地图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青,指甲盖陷进塑封膜里。 苏烨没看他,转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厚皮的《化学工业手册》。 他翻到重金属毒性那一页,把书拍在扶苏面前。 “看这里,朱砂,你们炼丹最爱用的玩意儿。” 苏烨指甲盖在一行分子式上敲了敲,“硫化汞。硫磺加水银,这东西在高温下能炼出金灿灿的卖相。” “但吃进肚子里,它先破坏你的肾,让你尿不出来。” “接着是脑子。你会开始产生幻觉,觉得看见了仙境。” “最后牙齿掉光,皮肤溃烂,全身骨头疼得像被铁锤一点点砸碎。” 苏烨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张过期的报纸。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刚从御案下的一只漆木匣里,捏出一丸暗红色的丹药。 这药丸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那是方士徐福昨日亲手献上的“九转金丹”。 听到天幕里的声音,嬴政的手猛地僵住。 “烂肾……烂脑子?” 嬴政低声呢读。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粒圆润的药丸。 原本他觉得这药香气扑鼻,此刻却仿佛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哗啦!” 嬴政猛地一甩手。 那粒价值百金的丹药在大殿的地砖上弹跳,滚进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脚下。 “咔嚓!” 嬴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 砚台碎裂,漆黑的浓墨溅了他一身。 “徐福!” 嬴政的咆哮声在大殿里疯狂回荡,震得石柱上的灰尘籁籁落下。 “徐福在哪!给寡人把他碎尸万段!” 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一层冰冷的杀机。 这些年,他越吃丹药,性格就越暴戾,身体就越发虚弱。 他一直以为这是仙缘未到,是神灵在磨砺他的肉身。 结果……那是中毒? 那是自杀? “陛下息怒!” 李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由于跑得太快,梁冠都歪到了耳朵根。 “那徐福方才见天幕有变,已经带着门徒往海边跑了!” “追!” 嬴政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股腥甜味。 那是气极攻心下的血味。 “传令王翦,调黑龙卫!” “把那些骗子全抓回来,关进地牢,让他们把炼出来的丹药全吞下去!” “寡人要亲眼看着他们全身溃烂而死!” …… 现代展厅。 扶苏听不到咸阳宫的咆哮,但他看到了苏烨眼里的嘲弄。 他松开了抓着地图的手,整个人瘫在木凳上。 “原来如此……” “怪不得,父皇这些年的性子变了那么多。” 扶苏闭上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他曾无数次因为劝谏父皇不要迷信方士而被打压。 他曾以为那是父皇求长生心切。 原来,是那帮人在用慢性的毒火,焚烧大秦的根基。 “苏先生。” 扶苏睁开眼,眼神里少了一种对未知的敬畏,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世上,当真没有长生之法?” 苏烨把书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啊。” 扶苏猛地挺直腰板。 “多锻炼,少熬夜,饮食清淡,有病看医。” 苏烨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活个九十一百,对我们这儿的人来说,不算难。” “但这不叫长生,这叫寿命自然终结。” 扶苏苦笑。 这种答案,对他那个一心想与天地同寿的父皇来说,估计比死还难受。 唯物主义的铁拳,直接把扶苏二十多年建立的神鬼三观砸成了齑粉。 他转过头,看向那张世界地图。 海里没有仙山,只有无尽的陆地和更广阔的荒野。 他心里原本那点虚无缥缈的幻想,彻底死透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像是风箱抽动的咳嗽声,打断了展厅里的沉默。 苏烨转头。 李承乾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只空的可乐罐。 此时,他的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 “李承乾?” 苏烨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嘶——!” 李承乾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由于用力,指关节把可乐罐捏成了一个扭曲的铁疙瘩。 “苏……苏先生。” 李承乾开口,声音沙哑得听不出调子,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冷……孤好冷……” 苏烨眉头一皱,伸手覆在李承乾的额头上。 “卧槽!” 苏烨触电般缩回手。 烫得惊人。 那温度简直不像是人类能散发出来的,像是个刚烧开的水壶。 李承乾原本就有腿疾,那是常年的旧伤,在逃亡路上反复感染。 加上刚才又惊又惧,又喝了冰镇可乐,吃了从未见过的辣味。 积压已久的炎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哼……” 李承乾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那一罐可乐“啪嗒”掉在地上。 李承乾的身体顺着椅子往下滑,重重摔在地板上。 “承乾兄!” 扶苏吓得直接从凳子上翻了下来,跪在地上想要搀扶。 但他刚碰到李承乾的胳膊,也被那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 “苏先生!这温度……这温度是要烧死人的啊!” 扶苏急得满头大汗。 在大秦,这种热病若是压不下去,不出两天,脑子就烧坏了。 …… 大唐,太极殿。 “承乾!” 李世民发出一声悲鸣。 他死死盯着天幕,原本还沉浸在“自杀式炼丹”的震撼中。 此刻看到大儿子倒地,那股血浓于水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传御医!” “孙思邈呢!快让孙思邈进宫!” 李世民在大殿里转圈,急得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陛下,殿下在两千年后,御医过不去啊!” 房玄龄在旁边喊了一声,语气里全是绝望。 李世民僵住。 他看着天幕里的李承乾,儿子那条蜷缩的残腿,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李世民的心病,也是承乾自卑的源头。 “那是痈疽……是入骨的毒火!” 大唐的一名老御医盯着李承乾的腿,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 “高热不退,这是邪气入髓,即便在长安,也是必死之症啊。” 天幕前的老百姓也纷纷叹气。 在古代,感冒发烧都能带走一条命,何况这种叠加了腿疾的重症。 …… 现代展厅。 苏烨没理会天幕里的混乱。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承乾,嘴里嘀咕了一句:“真能给我找事儿。”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的一排储物柜前。 “苏先生!快请大夫啊!” 扶苏在那儿喊,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哪来的大夫?这荒山野岭的,大夫过来他也凉了。” 苏烨蹲下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箱子。 箱子上贴着一个红十字标签。 “苏先生,这是何物?” 扶苏凑过来,盯着那个塑料箱。 “救他命的东西。” 苏烨“咔哒”一声掰开卡扣。 他从里面翻出了一盒淡黄色的药盒。 封面上印着几个蓝色的大字: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 旁边还有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苏烨抠出一粒胶囊,白红相间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工业化的光泽。 这东西在大唐,在孙思邈眼里,可能就像是一颗毒丸。 但在苏烨眼里,这只是药店二十块钱一盒的常备药。 扶苏盯着苏烨手里那颗小小的、圆滚滚的东西。 “苏先生……这……这能救命?” 扶苏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种东西,没有丹香,没有火气,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玩具。 “别废话,去接杯温水过来。” 苏烨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他撕开阿莫西林的铝箔包装。 那种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幕那头,孙思邈原本已经跪地长叹,此刻看到苏烨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那是后世的仙药?” 孙思邈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苏烨手里那一粒小小的胶囊。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虽然没有草药的清香。 却透着一股能够斩断生死的、冷冰冰的力量。 苏烨端起扶苏递过来的温水,一只手捏住了李承乾的下巴。 “李承乾,算你小子命大。” 苏烨把药片往李承乾嘴里一塞,温水直接灌了下去。 “别吐,咽下去。” 所有的时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第14章 一片阿莫西林,现代医学震惊大唐孙思邈 阿莫西林的铝箔包装被指甲顶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苏烨从那排淡黄色的药板里,抠出一粒红白相间的胶囊。 胶囊的外壳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工业制造特有的冰冷与规整。 扶苏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苏烨指尖那个不足指甲盖大小的“小丸子”。 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吹跑了这颗救命的仙药。 “苏先生……这……这便成了?” 扶苏喉咙里咕噜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苏烨没吭声,又抠出一粒白色的布洛芬。 他一手捏住李承乾的下巴,大拇指微微用力,顶开了这位大唐太子的牙关。 李承乾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得像是一块曝晒了三天的老树皮。 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身体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苏烨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想活命就咽下去。” 苏烨端起那杯还冒着微弱白气的温开水。 他先将胶囊塞进李承乾的舌根处,随后半托起他的后脑勺,将杯沿凑了过去。 “咕咚。” 温水倒进嘴里,李承乾喉头剧烈起伏。 胶囊顺着水流滑入食道,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没有草药的苦涩,只有一种塑料般的滑腻。 苏烨如法炮制,又灌下去了那片退烧药。 他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条毛巾,抹掉李承乾下巴上残留的水渍。 …… 大唐,长安城。 太极殿的偏殿内,药味浓郁得呛人。 三五个白胡子御医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贴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由于太惊恐,一名老御医的梁冠都歪到了耳朵后头。 而在大殿中央,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药篓的老者,正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他是孙思邈。 那个被后世尊为“药王”的男人,此刻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陷进粗布里。 他的面前,摆着几十个药罐,炭火正旺,苦涩的蒸汽在大殿里弥漫。 但孙思邈却看都没看那些药罐一眼。 “这……这不对。” 孙思邈低声呢喃,他的胡须随着由于震惊而剧烈颤抖。 “为何没有火气?为何没有药香?” 他行医一辈子,讲究的是阴阳调和,讲究的是君臣佐使。 救这种重症,通常要开出一张长达几十味药的方子。 先熬,再滤,最后灌下满满一大碗黑乎乎、苦得人舌头麻木的药汁。 即便是这样,也得看病人的造化。 可他在天幕里看到了什么? 那个叫苏烨的后世人,随手抠出了一个红白色的“小豆子”。 没有煎熬,没有复杂的炮制,甚至连剂量看起来都少得可怜。 “孙神医,你看承乾……” 李世民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指着天幕的手一直在抖。 “那东西,真能救人?” 孙思邈没回答,他的眼神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种求道者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那条红肿发黑的残腿。 在大唐的医理中,那是“毒火入髓”,是痈疽之症中最凶险的一种。 他见过无数人因为这种病烂掉整条腿,然后在高烧中痛苦地死去。 …… 现代私人博物馆,展厅。 苏烨把药盒随手扔回急救箱。 “扶苏,把他抬到那个折叠床上,别让他躺在冷地上。” 苏烨指了指角落里那张落满了灰尘的行军床。 扶苏如蒙大赦,赶紧使出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抱地把李承乾挪了上去。 苏烨看了眼表,凌晨三点十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行了,药效发挥得有一会儿,我先眯一觉。” 苏烨倒在旁边的躺椅上,闭上眼。 展厅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李承乾那沉重而粗浊的呼吸声,在昏暗的灯光下起伏。 扶苏没睡。 他坐在地上的红布上,守在行军床边。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印着“阿莫西林”的包装盒,那是苏烨随手扔掉的。 他看不懂上面的简体字,却能感受到那个纸盒上那种规整的印刷纹路。 这就是仙界的医道吗? 不需要丹炉,不需要草药。 这种名为“现代”的力量,正在那个名为“李承乾”的躯体里,进行着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战争。 ……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李承乾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汗。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行军床的布面。 扶苏惊喜地发现,李承乾那原本像是烧红的炭火一样的脸色,正在一点点退去。 那种诡异的青紫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但正常的苍白。 扶苏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李承乾的额头。 “退了……” “苏先生!热气退了!” 扶苏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由于太激动,带上了一丝尖锐。 …… 大唐时空。 孙思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退了?” “怎么可能退得这么快?” 他猛地往前走了两步,由于膝盖僵硬,险些跌倒。 他死死盯着天幕给李承乾残腿的一个特写镜头。 原本肿得像个紫萝卜一样的伤口周围,那些狰狞的红线正在消退。 脓液似乎在收缩。 原本那种死灰色的皮肉,竟然透出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这是何等霸道的药力……” 孙思邈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捣药杵滑落。 在大唐,即便是用最好的金创药,也得三五天才能见效。 可后世的那颗小豆子,仅仅过了两个时辰。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 在他眼里,这简直就是言出法随的神迹。 “陛下!” 孙思邈猛地转过身,对着那块光幕长跪不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 “臣……臣错了。” “臣读了一辈子的医书,却原来只是在井底观天!” 李世民也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在大唐被无数名医断定必死无疑的长子,竟然微微动了动眼皮。 “水……给孤……水……” 李承乾沙哑的声音从天幕里传来。 李世民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活了!” “朕的承乾活了!” 大殿内,原本死气沉沉的御医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孙思邈却没哭,他死死盯着苏烨那个还没盖严的急救箱。 他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小盒子,眼神变得卑微。 “仙人……仙人慈悲。” 孙思邈对着天幕叩首。 “若能赐下此等神药的配方,哪怕让老朽现在就去死,老朽也甘愿啊!” …… 现代,展厅。 苏烨被李承乾的动静吵醒了。 他眯着眼站起身,走到行军床边,用手背贴了贴李承乾的脑门。 “嗯,降下来了,算你命硬。”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那盏白得晃眼的吸顶灯,看到了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最后,他看向了苏烨。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但那种折磨了他无数个昼夜的、入骨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李承乾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苏……苏先生。” 他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平稳了不少。 “孤……还没死?” 苏烨撇了撇嘴,把剩了半杯的温水递过去。 “死什么死?在我这儿,你想死都难。” 李承乾接过杯子,由于手没劲,杯子晃了晃。 他看着那清亮见底的水,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被重新包扎过的腿。 就在刚才。 他在昏迷中,隐约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清流,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那股清流所到之处,原本肆虐的火毒纷纷熄灭。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 “谢……谢苏先生救命之恩。” 李承乾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他在大唐,是被人厌弃的废人,是随时可能被处死的囚徒。 可在这里,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一颗不起眼的药丸,就让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扶苏在一旁也对着苏烨深深一揖。 “苏先生神乎其技,扶苏拜服。” 苏烨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闭嘴。 他救活了人,按理说该高兴。 但此刻,苏烨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 【您的账户余额为:12.50元。】 苏烨又低头看了看放在脚边的急救箱。 阿莫西林用掉了一粒。 布洛芬用掉了一粒。 那箱子里剩下的药也不多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零食柜空了。 家里的存粮刚才都喂了这两位太子和那一罐可乐。 这私人博物馆地处偏僻,连个外卖都不送。 再这么下去,没等那两位太子病死,他这个“仙人”就得先饿死在展厅里。 “啧。” 苏烨摸着空瘪的钱包。 他突然抬起头。 目光看向了天幕。 在那里,大秦的咸阳宫依旧灯火通明。 那位千古一帝嬴政,正对着天幕,双手抱拳,似乎在说着什么感谢的话。 画面里,嬴政背后的案几上,摆着几个沉甸甸的漆木匣子。 苏烨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红肿的眼睛,在此刻。 一寸一寸地。 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一种名为“奸商”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上蔓延。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阿莫西林的空包装壳。 又看了看天幕里那个富有四海的祖龙。 “光口头感谢有什么用……” 苏烨嘟囔了一句。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发现猎物后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那是系统管理界面。 他盯着那个名为“跨时空物质交换”的按钮。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仙药……” 苏烨低声自语。 “那总得付出点‘仙学费’吧?” 他的手指,悬在了那个按钮上方。 第15章 天幕连线,男主跨时空索要秦始皇陵原土 苏烨盯着手机屏幕。 那串淡蓝色的数字“12.50”像是一根细针,在屏幕上扎得他眼皮直跳。 他转过头,看了看行军床上渐渐平稳的李承乾。 又看了看坐在地毯上、正对着《化学工业手册》发愣的扶苏。 他的零食柜空了。 可乐罐倒在地上,最后一滴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块污渍。 药盒里的阿莫西林还剩半板。 苏烨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这私人博物馆地处郊区,离最近的超市也有五公里。 外面雷雨虽停,但积水还没退去,泥泞得像一锅烂粥。 更别提他那台老旧的电动车,刚才在雨里泡了一遭,现在估计连仪表盘都亮不起来。 苏烨转过身。 他看向了墙壁上那块巨大无比的、闪烁着微光的天幕。 屏幕里,大秦咸阳宫的灯火正亮。 黑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头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嬴政依旧站在高台上。 他正对着天空,或者说正对着天幕,双手抱拳,腰间的佩剑垂落在脚踝边。 他在说话。 但苏烨听不到声音。 那是一种单向的、像是静默电影般的画面。 苏烨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他记得系统说明里有一个“双向语音传输”的模块。 那是需要消耗系统积分开启的功能。 刚才救李承乾,系统奖励了一笔微薄的“人道救援”积分。 苏烨没犹豫。 他食指猛地按了下去。 “叮。” 耳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那种像是穿越了千万年尘封的、空旷的呼啸声,顺着耳麦钻进他的耳膜。 苏烨清了清嗓子。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实则透着一股子奸商味道的笑容。 他知道,这副表情在天幕上,现在一定会被大秦的所有人看见。 …… 咸阳宫。 “陛下,天幕变了!” 李斯惊呼一声,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在地砖上撞出一声闷响。 原本只是静止画面的天幕,此刻突然剧烈抖动。 那个坐在“仙界”沙发里的年轻人,脸庞被无限放大。 他嘴角上扬,眼神里透着一股让李斯没由来的发毛的精明。 “嬴政陛下。” 一道声音,在大秦的咸阳宫上空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钟鼎齐鸣,也不像是雷霆万钧。 它很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现代人特有的惫懒。 就像是一个相熟的街坊,在自家院墙外面打招呼。 嬴政的身体僵住。 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顶起一层苍白的皮。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幕。 “苏……苏先生?” 嬴政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是我。” 苏烨在耳机里听到了嬴政的反馈,声音虽然隔着两千年的厚重,但那种帝王的威压依然清晰。 苏烨坐在电脑椅上,身子往后挪了挪。 “李承乾活了,药挺管用。” 苏烨指了指身后的行军床,顺手拿起那枚空了的药板。 “但这东西,在仙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语气一转,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你们也看到了,扶苏和李承乾在我这儿,得吃,得喝,还得治病。” “我这私人博物馆开着门,一砖一瓦都是本钱。” 苏烨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嬴政背后的案几。 那里摆着几只朱漆木匣,在灯火下泛着深沉的光。 “嬴政陛下,咱们讲究个缘分,但也得讲个规矩。” “想学现代的知识?想看世界地图?想治好大秦将士的伤?” 苏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脆响。 “可以。” “但这学费,您得提前预付一点。” …… 咸阳宫陷入了死寂。 满朝文武被苏烨这直白得近乎粗鲁的“索要”给惊呆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仙人应该是超脱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 要钱? 这也太……接地气了点。 嬴政却没生气。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怕就怕仙人无欲无求。 只要有所求,那这交易就能做下去。 “苏先生想要什么?”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一股子富有四海的豪气。 “金银财宝?还是珠玉珊瑚?” “朕的大秦,虽不如仙界富庶,但这些俗物,管够!” 苏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压得有些低。 “金子肯定是要一点的,毕竟我这儿修缮房屋也得用钱。” 他没说自己是要去超市买泡面和可乐。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东西。” 苏烨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他是个博物馆馆长。 虽然是个快倒闭的,但那种对古物的职业病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看着嬴政,一字一顿。 “我想要一点秦始皇陵的原土。” “最好是地宫中心位置的,带点朱砂和金属残留的那种。” 苏烨语气很自然,就像是问邻居要一碗盐。 …… 咸阳宫大殿内。 扶苏(大秦时空)原本正跪在后方,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白了。 皇陵原土? 那可是关乎大秦国脉的禁忌。 “陛下……” 李斯刚想开口劝阻。 “拿去!” 嬴政却一挥袖口,干脆得让李斯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区区黄土,苏先生若要,掘地三尺又如何!” 嬴政转身,看向一旁的蒙恬。 “去,带黑龙卫,亲自去骊山。” “按苏先生说的,取土一斗。” “再从国库里,搬一箱成色最好的金饼过来!” 嬴政盯着天幕,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太清楚那张世界地图的价值了。 也太清楚那颗名为“阿莫西林”的仙药意味着什么。 区区一箱金子,一斗黄土,换一个开疆拓土的未来? 这生意,他嬴政做得起。 …… 现代私人博物馆。 苏烨盯着屏幕,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他看到天幕的侧边,出现了一个闪烁的提示框: 【检测到跨时空打赏申请。】 【物品:大秦金饼一箱、骊山原土一斗。】 【是否接受?】 苏烨猛地按下了“是”。 “嗡——” 客厅中央的空气,出现了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 像是有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扶苏吓得猛地从书里抬起头,整个人缩到了沙发背后。 李承乾也被这股细微的嗡鸣声惊醒,虚弱地睁开眼。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只黑色的木箱子,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掉落。 重重砸在苏烨那块已经有些开裂的仿古地砖上。 箱体和地板碰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尘土在客厅里扬起。 苏烨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木箱子没锁,盖子在撞击中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苏烨伸手一掀。 “哗——” 橘黄色的筒灯打在那里面。 一排排圆润、厚重、泛着某种深沉光泽的金色,瞬间撞进了苏烨的眼帘。 那是大秦的金饼。 每一块都印着古朴的篆书,带着那种手工熔炼特有的、不规整的边角。 整整一箱。 每一块都在灯光下跳跃着让人迷醉的财气。 苏烨抓起一块。 沉。 压手。 那是两千年前大秦帝国最坚实的货币。 他在掌心里掂了掂,那股冰凉而厚重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旁边还有一个陶罐。 里面装满了褐色的泥土。 土里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朱砂的苦涩味。 苏烨的心脏砰砰直跳。 发财了。 这不是发财了,这是要起飞了。 这一箱金饼,随便拿出一块去鉴定,估计都能买下他半条街。 这一罐土,要是放在博物馆的展位上,打出“秦始皇陵第一铲土”的名号…… 苏烨看着这些宝贝,原本那股奸商的得逞感,却在大脑稍微冷静后,慢慢褪去。 他是个馆长。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明白,这种单方面的掠夺是不长久的。 他看着天幕那头,正眼巴巴盯着他的嬴政。 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空荡荡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 他总觉得,得还点什么。 不能白拿老祖宗的东西。 这些金饼在大秦是硬通货。 但对他苏烨来说,其实是“溢出”的财富。 而对于大秦来说,现在最缺的,绝对不是金子。 苏烨把手里的金饼放回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身,大步走向了厨房。 “苏先生?” 扶苏在沙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有些疑惑。 “等着。” 苏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他翻箱倒柜。 在一堆过期的挂面和发霉的干菜后面。 他摸到了两个沉甸甸的包装袋。 他走回展厅。 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那是两块钱一包的、袋装加碘雪花盐。 透明的塑料袋里,白花花的结晶体在灯光下闪着纯净的光。 苏烨走到系统交易界面的那个“天平”光幕前。 他想了想,又顺手从茶几下摸出一根还没开封的棒棒糖。 他把两袋盐和棒棒糖,重重地放在了那个空出来的交易栏上。 “嬴政陛下。” 苏烨对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 “这叫学费回礼。” “金子我收了,这两袋东西,你拿回去给大秦的厨子试试。” 他按下了确认键。 白光一闪。 那两袋最廉价的工业制盐,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苏烨拍了拍手上的塑料碎屑。 他盯着那箱金饼,心里想的却是: 十斤黄金换一袋盐。 这买卖,到底是谁赚了? 第16章 叮!收到始皇打赏:十斤黄金换一袋盐 苏烨按下确认键。 系统界面那道虚幻的白光猛地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客厅里炸开。 苏烨感觉脚底的地板颤了两下,茶几上的玻璃杯跟着嗡嗡作响。 原本空荡荡的实木茶几上,凭空多出了一堆黄灿灿的小山。 那是十斤重的大秦金饼。 它们像一堆刚出窑的硬面馒头,圆滚滚的,表面带着手工熔炼后的凹凸。 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种厚重、纯粹且让人呼吸停滞的金属光泽。 苏烨伸手抓起一块。 沉。 压手。 他指尖在大秦篆书的纹路上摩挲。 金饼边角不甚规整,甚至还带着点两千年前的泥土腥气。 …… 此时,大秦时空。 咸阳宫内,空气几乎凝固。 嬴政站在高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两袋透明的塑料包装物凭空坠落。 “啪嗒。” 它们掉在黑色的玄武岩地砖上,发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但满朝文武的眼珠子,全被这两袋东西钩住了。 透明的。 像蝉翼一样薄,却包裹着里面雪白细密的晶体。 那种白,在大秦人的世界观里是不存在的。 “这是……仙界的盐?” 嬴政大步走下台阶。 他的玄色袍底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弯下腰,指甲划过塑料包装袋。 “刺啦。” 袋子裂开一个小口。 嬴政捏起一撮白色晶体,放在指间捻了捻。 细腻,干燥,像冬日里最纯净的碎雪。 “宣御厨!” 嬴政低喝一声,声音在大殿里带起一阵回音。 一名穿着布袍的御厨跌跌撞撞地爬上殿。 他由于过度惊恐,脑袋死死贴着地砖,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尝尝。”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御厨战战兢兢地直起身。 他看着那一小撮雪白的晶体,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在大秦,盐是青绿色的,或者是暗褐色的。 那是带着剧毒、带着泥沙、带着苦涩味的粗糙玩意儿。 最好的贡盐,也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 他沾了一点,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御厨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那双常年接触烟火气的手,死死抠住了自己的大腿。 舌尖接触到晶体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苦涩。 也没有那种火烧火燎的刺激感。 一种纯正、清爽且饱满的咸鲜味,像是一道清泉。 它顺着味蕾炸开,瞬间贯穿了整个口腔。 “如何?” 嬴政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促。 御厨“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陛下……神物!” “此盐,全无苦涩之气!全是纯正咸鲜!” “比之大秦最上等的蜀盐,还要高出百倍……不,千倍!” 御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殿内,群臣开始骚动。 李斯盯着那透明的袋子,指尖发白。 盐。 这是大秦的命脉,是战士能拿起长戈的力气来源。 在大秦,多少百姓因为吃不到盐,全身浮肿,无力耕作? 而现在。 只需要十斤黄金,就能换到这种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神盐? “赚了……” 嬴政死死抓着那个塑料袋。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正一脸淡定数金饼的年轻人。 “寡人……赚翻了啊!” 嬴政一挥袖口。 “传令下去!大秦境内,凡见此等包装者,皆为国之重器!” “谁敢私藏,夷三族!” …… 现代,私人博物馆。 苏烨把十块金饼重新码好。 他拿出手机,对着金饼拍了张照。 他在识图中搜索了一下秦朝黄金的成色。 虽然古代提纯技术有限,但这可是始皇帝御赐。 每一块都是历史的厚度。 他呼唤出系统的变现界面。 “系统,先把这一块变现。” 苏烨拎起其中最小的一个金饼,放在了交易圆环内。 【检测到秦朝原金饼一块,重量248.5克。】 【系统汇率:金价基础+文物附加值。】 【变现成功,扣除系统手续费5%。】 【已汇入您的绑定银行卡。】 “叮!” 手机猛地一震。 一条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弹出: 【您的账户(*4567)于凌晨02:37收入人民币:125,000.00元。余额:125,012.50元。】 苏烨盯着那一串零。 他由于太久没看到这种数字,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以前开博物馆,一个月房租水电还得倒贴。 这十二万多,是他三年的纯利润。 而这。 仅仅只是那一箱金饼里,最不起眼的一块。 “呼——” 苏烨长出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缩在沙发上的两个太子。 扶苏盯着他的金饼,又看了看那袋被苏烨随手扔在桌上的棒棒糖。 他眼里满是困惑。 这个仙人,为什么会因为一堆凡间的黄白之物如此激动? 难道仙界也需要黄金买粮? 李承乾此时恢复了些力气。 他靠在行军床上,原本惨白的脸色在灯光下红润了不少。 “苏先生。” 李承乾嗓子还是哑的。 “你刚才……换了多少银钱?” 苏烨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他原本看这两个太子是累赘,现在看他们,简直就是会走路的自助取款机。 “换了能买几万袋刚才那种盐的钱。” 苏烨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也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 他看了看挂钟,凌晨三点多。 虽然是半夜,但在这个不夜城的郊区,还是有那么几家大排档在冒烟的。 苏烨由于心情愉悦,看这两个落难太子也顺眼了许多。 “你们俩这身行头,走出去得被城管当成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他大步走进卧室。 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两套以前没怎么穿过的运动衫。 一套黑色的连帽卫衣。 一套灰色的纯棉束脚裤。 “刺啦。” 苏烨把衣服摔在沙发上。 “脱了你们那身破烂,换上。” 扶苏看着那黑漆漆、滑溜溜的布料。 他伸手摸了摸,没有丝绸的冰凉,却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柔软。 “苏先生……这……这怎么穿?” 扶苏拎起那件连帽衫。 他翻来覆去找不到开口。 这衣服没有领口,也没有系带。 李承乾也愣住了。 他盯着那条有两个管子的运动裤。 在大唐,他穿的是繁琐的袍服,里三层外三层。 这种把两根腿直接塞进去的构造,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这就是仙界的法衣?” 李承乾捏着裤脚。 他觉得这布料太轻,轻得让他没有安全感。 “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烨指了指洗手间。 “头钻进去,袖子钻进去。” “赶紧的,慢了撸串儿摊子都收了。” 十分钟后。 洗手间门开了。 扶苏低着头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兜帽拉了一半。 那双原本在大秦用来批阅奏折的手,此刻有些局促地插在卫衣兜里。 由于卫衣太肥,显得他整个人瘦削了不少。 李承乾穿得更滑稽。 他不知道卫衣的帽子是干什么的。 他把头直接从帽子那个洞里硬钻了出来。 此时正被勒得满脸通红,两根调节绳在他胸前乱晃。 “裤子往上提提。” 苏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李承乾拽了一下腰带。 “这叫松紧带,不用系扣子。” 两人换装完毕。 虽然看起来还有点笨拙,但由于两人气质出众。 一个清秀温润,一个带着股阴鸷的贵气。 穿上现代运动服后,倒真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富二代。 苏烨从门后的挂钩上抓起车钥匙。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剩下的那几个钢镚。 他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带你们去见识一下现代社会的夜生活。” “先从填饱肚子开始。” 苏烨拉开了沉重的私人博物馆大门。 “走,老师带你们去撸串。” 第17章 带两位太子出门撸串,孜然烤肉馋哭古人 “戒备!” 扶苏大喊一声,身体猛地紧绷,左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 他按空了。 那里没有他的佩剑,只有卫衣松松垮垮的口袋。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水,水花溅在扶苏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混合着灼烧味道的气息。 “那……那是何种妖兽?” 扶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节发白。 “那叫卡车,拉货用的,不吃人。” 苏烨把手机屏幕按亮,屏幕的白光映出他有些疲惫的眼袋。 “行了,别在大路中间站着,跟紧点。” 三人沿着马路牙子走。 李承乾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一眼那些不知疲倦、双眼放光的“钢铁巨兽”。 它们不知疲倦地跑着。 不需要喂草料,不需要休息,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两公里后,喧闹声传了过来。 在几排老旧的平房中间,一片被橘红色灯光笼罩的大排档出现在眼前。 那里人头攒动。 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男人正围在铁制的长桌旁,拍着桌子大声叫嚷。 大风扇在头顶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噪音。 空气里,一股霸道、野蛮的香气,像是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扶苏和李承乾的喉咙。 “咕咚。” 李承乾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原本以为那辣条已经是人间美味。 可现在,在那炭火翻腾出的白烟里,那种肉质焦糊后爆发出的脂香,比辣条要浓烈百倍。 …… 天幕那头。 大秦,咸阳宫。 嬴政已经重新换了一张整洁的御案。 但他没心思批阅奏折。 他盯着天幕,看着那两个穿着怪异服装的年轻人,走入那片璀璨得近乎荒诞的灯火中。 “那便是后世的夜市?” 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大秦,宵禁是铁律。 太阳落山后,除了巡逻的士兵,大路上不准有一个活人。 黑暗。 那是大秦夜晚唯一的底色。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无数个甚至比宫灯还要明亮的球体,挂在路边,挂在那些简陋的棚子里。 那些后世之人,在这深夜时分,竟然在大声说笑,在肆无忌惮地吃喝。 “陛下,你看那火。” 李斯指着天幕的一角,嗓子眼里冒火。 那是烧烤架里的红炭。 风扇一吹,火星四溅。 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肉串被按在铁篦子上,油脂滴落在火里。 “滋啦——” 天幕忠实地传出了这种细碎的、足以让人抓狂的声音。 一缕白烟升腾,镜头仿佛能传出那股肉香。 嬴政低头看了看盘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甚至带点血腥味的水煮羊肉。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始皇帝,活得像个苦行僧。 …… 大唐。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 他看到儿子坐在一张有些晃动的塑料矮凳上。 那凳子看起来廉价到了极点。 可李承乾却坐得极稳,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挥动铁铲的大汉。 “承乾,给朕……给朕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肉!” 李世民低吼一声,他在大殿里踱着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那香味恶心得想吐。 他想要闻那烟火气。 想要闻那焦香。 大唐最顶尖的厨子,用最繁复的香料,也做不出这种能让隔着时空的人都咽口水的效果。 …… 现代。 苏烨找了个背风的位子坐下。 “老板,先来五十串羊肉,二十串牛筋,两盘毛豆,再搬一箱冰镇青岛。” 苏烨嗓门不小,很快就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扶苏和李承乾局促地缩在塑料凳上。 凳子太矮,他们的长腿只能局促地曲着。 “苏先生,那大汉……在往火里撒什么?” 扶苏盯着那个赤着膊的摊主。 摊主手心里攥着一撮褐色的粉末,随手一扬。 “呼——” 火焰猛地蹿起老高,包裹住了肉串。 那一瞬间,一种独特的、带着一股异域风情的、像是能穿透灵魂的香气爆发了。 那是孜然。 在这个位面的大秦和大唐,还没有大规模出现的“诸香之王”。 “那叫孜然。” 苏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满是油腻的桌面。 “安神开胃,祛风除湿。最重要的,是让肉活过来。” 不一会儿,一大把油亮亮的肉串被拍在了他们面前的铁盘里。 “吃,别愣着。” 苏烨率先抓起两串,用牙齿抵住肉块,往外一拉。 焦脆的外皮炸裂,滚烫的肉汁崩进嘴里。 “唔……” 李承乾顾不得烫,抓起一串就塞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现代工业培育出的优选羊肉,在炭火的高温下,结缔组织被打碎。 咸、鲜、辛辣。 最重要的是那孜然。 它把羊肉最后一丝膻味转化成了一种令人沉醉的野性。 “这是……肉?” 李承乾一边嚼,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刚在大唐的泥里拔出来,终于见到了太阳。 那种极致的调和。 那种粗犷却又精准的火候。 他在太极殿吃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在咀嚼树皮。 扶苏吃得比较文雅,但速度也一点不慢。 他一串接着一串,喉结剧烈滑动。 他想起了大秦那些苦涩的青盐,想起了那些带土的祭祀肉。 如果大秦的将士能吃上一口这个,他何愁不能守住边疆? “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烨递过去一瓶刚撬开的冰镇啤酒。 “喝口这个压压。” 李承乾接过绿色的玻璃瓶,学着苏烨的样子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那种苦涩中带着清凉的气泡感,瞬间在食道里炸开。 苦。 但随后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 他感觉自己胸口那股因为逃亡、因为政变而积压的郁气,被这一口液体生生冲散了大半。 “好酒!” 李承乾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眼睛发亮。 此时。 万朝天幕。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太子的嘴。 在大汉时空。 年轻的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装满浆果的盘子。 “去!给朕找那种褐色的粉末!” “找不着,就把尚食局那帮饭桶全拉出去喂狼!” 汉武帝的鼻翼在剧烈煽动,他仿佛能隔着光幕嗅到那股孜然的味道。 而在大明。 朱元璋原本正端着那半碗素面,此时已经完全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那一盘盘肥得流油的肉串。 又看了看苏烨那轻描淡写的模样。 “这后世的肉……竟然如此之多?” 朱元璋盯着大排档角落里那一堆被丢弃的竹签子。 那是老百姓吃剩下的。 密密麻麻,几百根都不止。 在他那个时代,即便是丰年,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一块荤腥。 可在这后世。 这仅仅是一个路边的草棚子。 这些看起来平凡到了极点的后世人,却能把肉当饭吃。 “原来……” 朱元璋声音很轻,“这才是仙界。” …… 苏烨吃完最后一口,打了个悠长的嗝。 “老板,结账。” 他在兜里摸了摸,刚才换的那叠钞票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纸。 扶苏死死盯着那张红纸。 那是比大秦的印信还要精致千万倍的东西。 上面甚至印着一个威严的人像。 他看到苏烨把纸交给摊主。 摊主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一个脏兮兮的皮包里。 这种建立在绝对信任和秩序下的交易,让扶苏感到了一股名为“文明”的重压。 三人站起身。 此时的李承乾和扶苏,由于摄入了大量的热量和少量的酒精,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他们跟在苏烨后面,准备溜达回博物馆。 夜色深沉。 柏油路上的积水倒映着路边的粉色灯柱。 “走那边,过马路。” 苏烨指了指人行横道。 就在三人走到斑马线中央的一瞬间。 “嗖——!” 一道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一道蓝白色的流光,几乎是贴着李承乾的鼻尖掠了过去。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车。 轮毂上缠着一圈发光的led灯带,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外卖小哥穿着黄色的背心,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贴在那两枚轮子上。 太快了。 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消失在几百米外的街角,仅仅用了不到三秒。 原本还沉浸在肉香里的李承乾和扶苏,瞬间僵在了路中央。 扶苏张大嘴巴,脖子像生了锈一样,缓慢地转过去,看向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那是比卡车更让他震撼的东西。 那么小。 那么纤细。 却爆发出了连汗血宝马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速度。 …… 天幕外。 大汉时空。 长城脚下的营帐内。 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猛地从羊毛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原本握着一份布防图。 此刻,那羊皮卷被他捏得变了形,手指关节顶得发白。 他穿着银色的轻甲,那张英武不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是……” 霍去病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那双曾扫视过匈奴王庭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渐渐远去的蓝色残影。 他想起自己胯下那匹日行千里的宝马。 想起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奔袭速度。 在那两枚飞旋的轮子面前。 在大汉最引以为傲的铁骑面前。 那个两轮的、不知疲倦的、快若闪电的钢铁物件。 那才是真正的,绝影。 “苏先生……” 霍去病盯着光幕,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渴望。 “此乃何种神兽?” “若我骠骑营能得此物……” “匈奴?” 他冷哼一声,眼里的杀气近乎凝固。 “纵横漠北,只需半日!” 第18章 电动小马达,霍去病眼红这头两轮钢铁巨兽 “嗖——” 霍去病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股细微而尖锐的电流声。 “那……那是何物?” 霍去病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排正低头啃着枯草的汗血宝马。 那些在大汉最名贵的坐骑,此刻在他眼里,动作慢得像是地里的老牛。 霍去病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由于用力过猛,靴子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按在天子剑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顶起了一层苍白的皮。 …… 现代,路边。 苏烨单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刚从烧烤摊走出来。 他打了个带孜然味儿的酒嗝。 手机屏幕突然剧烈抖动,一连串闪烁着银光的文字横冲直撞地划过。 【霍去病:苏先生!刚才那是何种神兽?】 【霍去病:此物竟能瞬息百步,竟比汗血马还要快上三分?】 【霍去病:其性情如何?一日需食草料几何?可需精细黑豆混入?】 【霍去病:若我骠骑营能得此兽,深入漠北,匈奴马蹄未及转头,我剑已至!快说,此兽何处可捕?】 苏烨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问号,忍不住揉了下鼻子。 他能想象到那位冠军侯此时在天幕那头抓耳挠腮、恨不得钻出来的样子。 “捕?” 苏烨哑然失笑,顺手按下了语音键。 “野猪……啊不,刘彻陛下家的那个冠军侯,别激动。” 苏烨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排红红绿绿的东西。 “那不是神兽,那是电动车。” “它不吃草,也不吃黑豆。” “它肚子里装的是电,插在墙根底下吸一宿,第二天就能跑百八十里。” …… 大汉军营。 “吸电?” 霍去病愣住了。 他想起之前苏烨在家里啪嗒一声按下开关,瞬间召来“太阳”的神通。 “那电……不是天威吗?” 霍去病低声呢喃。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脚下的马刺叮当作响。 在他的人生观里,这种能跑得比马快的铁疙瘩,一定得用最上等的灵草供着。 结果苏烨说,它吸一口天威就能跑? “陛下!” 霍去病猛地回头,对着长安的方向吼了一声。 虽然他知道刘彻听不见。 “咱们得弄一头啊!哪怕是把臣的宅子卖了,也得弄一头!” 霍去病盯着天幕,手心里全是汗。 …… 现代,柏油路边。 “行了,看你那眼馋劲儿。” 苏烨走到一辆亮蓝色的共享电动车前。 他掏出手机,对着车头那个黑乎乎的小方块晃了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带着电子合成音的机械声响起。 “欢迎使用,请注意行车安全。” 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吓得后面的扶苏和李承乾一激灵。 “它……它说话了?” 扶苏往后退了半步。 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他盯着那辆蓝色的“两轮小车”,眼神像是在看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麒麟。 “苏先生,此乃仙家灵语?” 扶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在车把上。 他闻到了橡胶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苏烨拍了拍真皮(仿皮)坐垫。 “灵什么语,这就是个程序。” 苏烨指了指那个显示电量的液晶屏。 “扶苏,你那马术在大秦不是挺牛吗?” “试试这玩意儿。” 扶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枚还没他腿粗的细轮子。 “苏先生,此物……当真能载人?” “它只有两个轮子,如何立得住?” 李承乾在一旁也是满脸狐疑。 在大唐,四个轮子的马车才叫稳。 两个轮子的,除了杂耍,谁敢骑? “别废话,上来。” 苏烨一把按住车把,示意扶苏跨上去。 扶苏咽了一口口水。 他学着苏烨的样子,有些局促地跨过横梁。 卫衣的布料蹭在车漆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刚一坐稳,车身就左右晃动了一下。 扶苏的双腿猛地紧绷,脚尖死死抵着地面。 “手扶好把手。” 苏烨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摆在橡胶握把上。 “左手这个是闸,想停就捏死。” “右手这个……” 苏烨指了指可以转动的握柄。 “这是油门,轻轻往后拧。” “记住,是轻轻的,这玩意儿是雅迪电机,起步挺冲。” 扶苏深吸一口气。 他的指甲盖按在橡胶纹理里,已经捏得有些发白。 在大秦,他面对过战场上的长戈,面对过父皇的雷霆。 可现在,面对这个不知名的“铁坐骑”,他感觉后背在冒冷汗。 “我……我试了?” 扶苏看着苏烨。 “拧吧。” 扶苏右手微微用力。 “嗡——” 一阵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从屁股底下载传。 还没等扶苏反应过来。 车轮猛地抓住了柏油马路。 那股巨大的推背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哎……哎哎!” 扶苏的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电动车像是脱弦的箭,猛地蹿了出去。 他原本整齐的黑发瞬间被风吹得散乱。 卫衣的兜帽像个降落伞,在背后呼呼作响。 “平衡!身体重心往前压!” 苏烨在后面喊了一声。 扶苏不愧是大秦名将带出来的底子。 他在最初的慌乱后,双腿死死夹住车身。 风,开始在他耳边尖啸。 这种感觉很奇特。 没有马背上的颠簸,没有汗水和皮革的膻味。 只有一种极致的、丝滑的流速。 他看到路边的粉紫色灯柱飞速向后倒退。 他看到远处的路标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快……” 扶苏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裂。 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分力气,把右手拧到了底。 “呜——” 电动车的转速表瞬间飙红。 扶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仿佛在那一刻,真正飞了起来。 …… 大汉军营。 霍去病眼睁睁看着扶苏骑着那蓝色神物,在平整的道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是羡慕。 那是恨不得代之而上的焦灼。 他盯着扶苏那个被风吹得向后飘的衣摆,眼睛里冒火。 “那个大秦的小子……他懂什么马术!” “动作僵硬!重心不稳!” “要是让老子骑上去……老子能把这车骑出火星子来!” 霍去病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木桩发出一声闷响。 在大汉将士眼里,这简直就是神仙在御风而行。 “校尉,这玩意儿……咱们大汉真造不出来吗?” 一名副将在旁边看得直流口水。 “造?” 霍去病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百炼钢的长剑。 大汉最好的铁,只能用来劈砍。 而后世的铁,竟然能像水一样流转,能像风一样飞驰。 他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 …… 现代。 扶苏骑得越来越顺。 他开始尝试转动车头,绕过地面上的积水坑。 “苏先生!此物果真神妙!” 扶苏的声音顺着风传回来。 带着一种少年的轻狂和久违的兴奋。 他在大秦,是长公子,是储君。 他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规矩,要稳重,要深沉。 可现在,没人看得见他的脸。 没人知道他正骑着一头“钢铁野兽”在深夜的街头狂飙。 他越骑越快。 右手几乎把油门拧死。 前面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承乾在苏烨旁边站着,看着扶苏那副张狂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落寞。 他的腿废了。 在大唐,他甚至没法长时间骑马。 可刚才,他看到扶苏只是扭了扭手腕,就获得了这种足以傲视天下的速度。 “苏先生……” 李承乾低声问,“我……我也能骑吗?” 苏烨看了看他那条微跛的残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前面的扶苏正处于亢奋的状态。 那是一个直角弯道。 路灯在这个位置有些昏暗,旁边的一棵绿化带垂柳遮住了大半视线。 扶苏并没有减速。 在大秦的旷野上骑惯了的他,并不知道城市道路的“弯道守则”。 他正准备来一个漂亮的漂移。 “吱——!!!” 一声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扶苏为了躲避突然出现的盲区,猛地捏死了左手的刹车。 电动车的车尾由于惯性,剧烈地摆动了一下。 “刺啦!” 金属刮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扶苏连人带车,重重地撞向了路边阴影里。 那里停着一辆全身漆黑、锃亮如镜的轿车。 电动车的踏板在轿车的车门上,生生划出了一道长达半米的白色深痕。 “砰!” 扶苏由于惯性,整个人翻过了车把。 他有些狼狈地摔在柏油路上,手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渗出了一丝血珠。 电动车倒在一旁,轮子还在空气中嗡嗡转动。 “扶苏!” 苏烨脸色一变,赶紧往前跑。 李承乾也顾不得腿疼,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就在苏烨刚跑出两步的时候。 “哔——!!” 一声高亢、尖锐、带着愤怒的哨子声,从街道的另一头炸响。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上挂着反光条的身影,正骑着一辆大功率的巡逻摩托车,闪着红蓝灯疾驰而来。 “马路中间狂飙,还肇事逃逸?” “前面的!靠边站好!别动!” 那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管(或交警)在扶苏面前猛地刹车。 灰尘扬起。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跨下摩托车。 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罚单本。 原本还在羡慕的霍去病,此刻在天幕前愣住了。 大秦将士们也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到,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的“后世小吏”。 正用一种看犯人的眼神,死死盯着那贵不可言的大秦公子。 第19章 被城管开罚单,大秦公子第一次体会法治 那里只有软绵绵的棉布。 扶苏的指节攥得咔吧响,由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那名小吏,眼神里带着一抹久居高位的冷冽。 “你方才,在对谁大声喧哗?” 扶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常年掌控生杀大权的肃杀感。 他即便穿着松垮的卫衣,脊梁也挺得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戈。 那名交警愣了一下。 他干了五六年,见过不少肇事后嚣张的,但这小子的眼神…… 怎么透着股要把他拉出去车裂的狠劲儿? “哟,还挺横?” 交警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罚单本,“啪”的一声拍在手心里。 “别跟我整这死出,身份证件,拿出来!” “还有,这车主的联系方式我这儿能查到,老老实实等人家过来。”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也有太子的傲气,但刚才那“现代神药”的药效还在身上。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个个都深不可测。 “扶苏兄,不可妄动……” 李承乾压低嗓子,伸手去拽扶苏的袖子。 就在扶苏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准备以大秦公子的尊严进行反击时。 “来了来了!” 苏烨一溜小跑,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按住了扶苏的肩膀。 苏烨的力气很大,甚至有些粗鲁。 他直接把扶苏往下压了压,顺便还瞪了扶苏一眼。 “闭嘴,别说话!” 苏烨转过头,脸上堆起一抹市侩而熟练的笑容。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烟,往交警手里塞。 “警官,警官,实在对不住。” “这我远房表弟,刚从山里出来,没见过世面,骑个电驴子兴奋过头了。” 交警摆了摆手,把烟推了回去。 “少来这套。身份证,我看一眼。” 苏烨也没尴尬,利索地收起烟,掏出了那台印着苹果logo的手机。 他对着虚空点了几下,其实是让系统伪造了电子身份。 “这儿呢,您扫一下。” 交警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持终端,“滴”的一声。 屏幕上亮起了绿灯。 “苏烨是吧?这是你亲戚?” “对对对,我带他出来的。” 苏烨点头哈腰,在那交警面前显得卑微。 扶苏死死盯着苏烨的背影。 他看到苏烨为了他,在这个底层小吏面前弯着腰。 他看到苏烨为了那几百块钱的“罚款”,老老实实地站在马路牙子上听训。 “警官,我们认罚,绝对不推脱。” 苏烨说着,手指在手机上滑了几下。 交警手里的终端发出了“微信支付到账二百元”的清脆提示音。 随后,那交警扯下一张印着黑字的白纸条,递给苏烨。 “下次注意点,晚上没灯,撞到人你这辈子就完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您辛苦。” 苏烨接过罚单,还对着那交警微微鞠了个躬。 交警重新跨上巡逻摩托车,一拧油门。 随着红蓝灯光的远去,街道重新陷入了寂静。 扶苏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罚单。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荒诞感,正在撕裂他的世界观。 “苏先生……” 扶苏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在粗石上磨过。 “方才那人,并无官职在身吧?” 苏烨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电动车。 “怎么没有?人家是国家公职人员。” “虽然官不大,但管着这条路。” 扶苏指着远去的摩托车残影,声调拔高。 “他不过一介小吏,连品级都没有!” “你救了李承乾的命,你是能召唤太阳的仙人!” “他凭什么敢让你俯首?你为何不杀了他?” 扶苏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大秦特有的血腥味。 在他眼里,这种冒犯,唯有用鲜血才能洗净。 苏烨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扶苏。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杀了他?” 苏烨指了指路灯杆上那个闪着红点的小方块。 “那是监控。你动他一根汗毛,半小时内,武装直升机就能把你这儿围了。” 苏烨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扶苏的胸口。 “扶苏,收起你那套太子的威风。” “在这里,没有皇权,只有法治。” “不管你是谁,撞了别人的车,就要赔钱;违反了交通规则,就要受罚。” 苏烨指了指地上的柏油路。 “哪怕是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坐车经过,他也得按规矩走路。” “法,不分高低贵贱。懂吗?” 扶苏愣住了。 他捏着那张两百块钱的罚单。 在灯光下,那些黑色的字体显得那么冰冷,却又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从那个小吏出现,到开出罚单,到离去。 苏烨没有跪下。 那个小吏也没有要求他们下跪。 没有皮鞭的抽打,没有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随意凌辱。 只有一种。 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在冷冰冰地运行。 这种秩序,竟然强大到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吏,可以平等地处罚一个拥有“仙术”的贵人。 扶苏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 大秦。 咸阳宫内。 李斯盯着天幕,手里的毛笔“咔哒”一声断成了两截。 浓黑的墨汁溅在他整洁的官服上,他却浑然不觉。 “法……之必行……” 李斯呢喃着,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读了一辈子法家学说。 他辅助嬴政,制定了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大秦法律。 但他心里清楚,大秦的法,是用来对付百姓的。 对于权贵,法律往往是那张可以捅破的纸。 而现在。 他在天幕里看到了什么?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吏。 他没有佩戴长剑,没有带着成群的爪牙。 他仅仅凭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凭借着身后那个名为“现代”的国家力量。 就让高高在上的长公子扶苏,老老实实低头认罪。 “陛下……” 李斯猛地转身,对着嬴政长跪不起。 “臣……臣看到了大秦万世的根基啊!” 李斯的额头重重砸在玄武岩地砖上,发出闷响。 “后世之法,不在于严苛,而在于‘平等’二字!” “若大秦之法,能如这后世一般,令行禁止,上至王公,下至走卒,皆在法内……” “那天下,何愁不稳?” 嬴政按着栏杆的手指,死死扣进了石缝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骄傲,只剩下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一直追求集权,追求绝对的控制。 但他从未想过。 一种名为“法治”的力量,竟然可以如此从容地维持这个庞大世界的运转。 …… 现代,街道。 李承乾扶着路灯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苏烨利索地把电动车扶起来,看着苏烨检查车身上的划痕。 “苏先生,那两百块钱……多吗?” 李承乾突然问了一句。 苏烨推着车往前走,头也不回。 “对我来说,相当于两箱刚才那样的金罐可乐。” “对那交警来说,那是他的职责。” 苏烨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太子。 “走吧,回去。” “这世界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一路上,扶苏再也没有说话。 他插在卫衣兜里的手,一直在摩挲着那张罚单。 白纸黑字,有些划手。 他看着路边那些依然闪烁的霓虹灯,看着远处还没熄灭的居民楼灯火。 他感觉到这个时代有一张无形的巨网。 每个人都钻进了网眼里。 但这网并不是为了困住人,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在属于自己的网眼里,安全地活着。 “平等……” 扶苏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回到私人博物馆。 苏烨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他没去喝水,也没去休息。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这两个在他眼里还是“文盲”的太子。 “你们觉得,今天吃得爽,玩得爽吗?”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少有的严厉。 扶苏和李承乾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 “你们刚才在那儿骑车、闯祸,那是拿命在玩。” “因为你们看不懂路牌,听不懂规矩,甚至连最基本的法都不懂。” 苏烨冷笑一声。 “在我这儿,我可以护着你们。” “但离开这扇门,你们连这个时代的一个三岁小孩都不如。” 苏烨猛地转身,大步走进了博物馆深处的书房。 里面传出了一阵翻箱倒柜的杂乱声。 片刻后。 苏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双臂紧紧搂着一大摞厚重的纸张。 那是这些年他爷爷,还有他自己为了应付各种考试、研究,攒下来的。 “砰!” 苏烨走到沙发前的茶几旁。 他猛地弯腰,将那摞半米多高、散发着油墨和陈年灰尘气息的书籍,重重地砸在了玻璃层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茶几上的玻璃罐发出刺耳的颤鸣。 微尘在灯光下疯狂飞舞。 扶苏和李承乾被吓得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死死盯着那叠厚得令人窒息的纸张。 最上面的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综合》。 苏烨指着这堆书,语气冷得像冰。 “既然来了仙界,想活命,想带知识回去救你们的国家。” “先从这堆东西开始。” “第一本教材,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第20章 苏烨开课第一本教材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砰!” 半米高的书堆重重砸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仿佛随时会崩裂。 积攒在封皮上的细碎微尘被震得腾空而起。 在客厅一千瓦大吸顶灯的直射下,这些灰尘像是一群疯狂逃窜的飞虫。 扶苏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手掌死死抓着卫衣的下摆。 李承乾刚在沙发上坐稳,被这动静惊得眼角抽动。 他盯着那叠厚得有些夸张的纸张,嗓子眼里有点发干。 在大唐,即便是最勤勉的学子,穷极一生所读的经史子集,似乎也没有这一摞书重。 苏烨单手按在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深紫色封皮的巨着,封面上五个大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白光。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苏烨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书脊那厚实的胶装边缘。 “爽也爽过了,肉也吃过了。” 苏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刚才在路口,那个城管开罚单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憋屈?” 扶苏低着头,指尖在卫衣口袋里用力抠弄。 他想起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条,想起苏烨在那小吏面前弯下的腰。 他的胸口像塞了一团带火的棉花,闷得发慌。 “在这里,没钱能活,但没文化,你连马路都过不去。” 苏烨直起腰,双手抱胸,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盖住了半个茶几。 “所以,从现在开始,开课。” “为了让你们在这儿合法生存,也为了你们想带回去的那些‘仙家学问’。” 他指着那堆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们得参加一场考试。” “在我们这儿,这叫现代科举,学名——高考。” ……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那一摞厚得离谱的书籍,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为始皇帝,每天批阅的竹简要用秤来量。 可眼前这些名为“纸”的东西,竟然能叠到半米高。 “科举?” 嬴政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正跪在地砖上,盯着天幕里的书名,嘴唇哆嗦。 “陛下,这后世的科举,竟然要读这么多书?” 李斯行法家之道,最看重的是效率。 可看着扶苏面前那堆大部头,他没由来地感觉到一种从脊梁骨升起的寒意。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刚喝了一口降火的凉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他顾不得擦嘴边的水渍,指着天幕喊: “房玄龄!杜如晦!快看!” “这就是后世的取士之法?” “朕的大唐考明经、进士,也不过几卷策论。” “这……这一摞书要是全背下来,人的脑子还保得住吗?” 房玄龄苦着脸,盯着那本《五三》的厚度,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总觉得,那堆书里散发出来的,不是墨香,是某种能把人压碎的杀气。 …… 现代客厅。 苏烨坐到沙发对面的塑料小凳上,伸手拉过了那本《五三》。 “哗啦——” 他随手一翻。 书页快速拨动的声音,在大厅里清脆得像是在刮骨。 扶苏和李承乾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他们太想知道了。 这个能让路灯不熄、能让钢铁巨兽狂奔、能用一颗药丸起死回生的世界。 他们的圣贤书,到底写了什么微言大义? 苏烨停下了手指,把书平摊在茶几中央。 “来看第一页。” 扶苏挺直了脊梁,目光郑重得像是要去祭祀宗庙。 李承乾也顾不得腿上的余痛,瞪大了眼睛。 天幕的镜头动事,瞬间拉近。 给那页书来了一个纤毫毕现的特写。 那一瞬间。 万朝时空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扶苏盯着那张纸。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指甲在大腿上抓出了几道白痕。 “这……这是何种文字?” 扶苏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页纸上,没有大秦那挺拔的篆书。 也没有大唐那飞扬的草隶。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像是扭曲的小虫子一样的符号。 $\sin \alpha + \cos \beta = \dots$ $\delta = b^2 - 4ac \dots$ 还有一连串弯弯曲曲、像是一道道门槛的怪异图形。 $\int_{a}^{b} f(x) dx \dots$ 扶苏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符号在他眼里晃动,像是某种能够吸取神智的邪阵。 “苏先生,此乃何意?” 扶苏指着一个希腊字母 $\theta$,指尖在发颤。 “为何……为何这每一个字,我都认得那笔画,合在一起却如天书?” 一旁的李承乾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盯着那道物理受力分析题。 一个斜面上画着一个方块,旁边标注着 $g, n, f$。 李承乾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跳得厉害。 他本以为后世的学问是更深奥的儒道。 谁知道,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在人类的认知范畴内。 …… 天幕下。 万朝的顶级大儒们,此时正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 大汉,未央宫。 满腹经纶的公孙弘凑近了光幕,原本还带着一丝指点江山的傲气。 看了不到三息。 这位大汉丞相猛地闭上眼,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妖书……这是妖书!” 公孙弘喘着粗气,指着天幕的手一直在抖。 “毫无微言大义,全是不知所云的诡谲符号!” “这后世之人,难道平日里就钻研这些东西?” 大明,应天府。 翰林院的学士们原本聚在一起,准备瞻仰“仙学”。 此时。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老学士揉了揉老花眼,又揉了揉。 最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把手里的毛笔重重摔在地上。 “老夫读了六十年圣贤书,竟然……竟然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后世科举,难道考的是符箓之术?” …… 现代客厅。 苏烨看着这两个脸色惨白的太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并不算友善的微笑。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 那种现代科学文明对古代唯心主义进行的纯粹降维打击。 “看不懂?” 苏烨指尖在一个二次函数图像上点了点。 “看不懂就对了。” “你们以前学的那些,叫感悟人生。” “而这堆书里写的,叫逻辑,叫宇宙的底层规则。” 苏烨看着扶苏,语气幽幽: “你以为大秦的长城是靠着民夫的血汗就能建起来的?” “没有力学分析,没有受力点计算,那城墙早塌了。” “你以为李承乾你爹吃的那些丹药是怎么炼出来的?” “没有化学方程式,那就是在玩命。” 苏烨猛地把书翻到了数学部分的一节。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空间立体几何图形。 一个圆锥体套在一个球体里,中间穿插着无数根虚线和实线。 下面密密麻麻标注着:$p, a, b, c, d$。 李承乾死死盯着那个图形。 他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虚线正在旋转,那些字母在跳动。 他觉得那不是图。 那是某种足以毁灭他认知观的神灵符咒。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带翻了茶几上的可乐罐。 可乐罐空了,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这……这弯弯曲曲的符号,难道是仙家的符箓?” 李承乾指着那道求阴影部分面积的题目,声音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苏烨慢慢站起身。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唐太子。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李承乾。 “符箓?” 苏烨冷笑一声。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万朝古人集体不寒而栗的残忍。 “错,这叫数学。” 苏烨伸出手,指甲在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上轻轻划过。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是开启这个世界的唯一钥匙。” “也是你们这些天才、太子、圣贤,即将面对的最深沉的绝望。” 苏烨看着扶苏和李承乾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欢迎来到现代。” “准备好感受被理科支配的恐惧了吗?” 第21章 李承乾看数学题如看天书,大唐国子监沉默了 苏烨拔开了笔盖。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荡出一圈回音。 这是一支最普通的黑色0.5mm中性笔,笔杆是透明的塑料,能看到里面剩了一大半的黑色墨芯。 苏烨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扯出一张洁白的a4纸。 纸张很硬,边缘掠过空气时带着细微的划动声。 “看好了。” 苏烨低着头,笔尖抵在纸面上。 李承乾原本瘫在沙发里,此刻像是一条被拉直的弹簧,猛地往前探出身子。 他的鼻翼扇动,死死盯着那截黑色的笔尖。 在他眼里,那不是笔。 那是某种能够划破时空、镌刻天理的神器。 苏烨落笔了。 笔尖在白纸上飞速滑动,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 一条直线,笔直得如同刀刻。 紧接着,笔尖一转,一个圆润的弧度凭空生出。 李承乾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没有格尺,没有圆规。 苏烨随手划出的线条,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胆战的精准。 “设圆锥底面半径为r,母线长为l……” 苏烨一边写,嘴里一边蹦出些奇怪的音节。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s = \pi rl + \pi r^2$。 这些符号在大唐太子的眼里,不是文字。 那是符箓。 是某种通向仙界底层、蕴含着星辰运行规律的咒语。 李承乾的手开始发抖。 他伸手想去摸那张纸,指尖还没碰到,又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缩了回来。 “苏先生……这……这便是那数学?” 李承乾的声音在发抖,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子。 他曾读过《九章算术》。 他曾见过大唐最顶尖的算学博士,拿着算筹在地上摆弄三天三夜,只为求出一个渠堰的土方。 可那些东西,在这些简洁、冰冷、带着机械美感的符号面前,土得像是地里的泥块。 苏烨没抬头,手中的笔没停。 “这只是最基础的空间几何。” “在大唐,你们算的是‘鸡兔同笼’,是‘均输’,是具体的账目。” 苏烨写下一个求导公式,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洇出一小团黑色的墨迹。 “而我们要学的,是逻辑的底层代码。” “是这个世界为何是这个样子的真相。” …… 天幕外。 大唐,国子监。 这片大唐最高的学府,此刻陷入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原本宽敞明亮的讲堂里,几十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学子跪坐在席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精良的算筹,摆着昂贵的宣纸。 而在最前方。 国子监祭酒,一位年近七旬、胡须洁白如雪的老儒,正死死盯着天幕。 他的双手撑在矮几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顶得发白。 “算筹……摆不出来。” 祭酒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面前的地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红黑算筹,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他试图用大唐的算法,去拆解苏烨笔下的那个圆锥体。 但他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发现,苏烨笔下的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他从未触碰过的思维维度。 那种名为“变量”的东西,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六十年的算学功底。 “祭酒大人……那圆圈里加了两根柱子,到底是何意?” 一名年轻的学子指着天幕上的 $\pi$,带着哭腔问道。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那种思维撞在墙上的钝痛感,让这些自诩天才的年轻人几近崩溃。 祭酒没说话。 他看着苏烨在纸上画出的坐标系。 横轴 $x$,纵轴 $y$。 在老儒的眼里,那不是两条线。 那是把乾坤、阴阳、四方,全部钉死在一个平面上的枷锁。 “那是天书……” 祭酒缓缓闭上眼,一根胡须被他生生扯断。 他颓然地坐倒在席上,原本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垮了下去。 “大唐算学,输了。” “输在第一步,输在……我们连题目的名字都读不出来。” …… 现代客厅内。 苏烨停下了笔。 一张a4纸,被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占满。 黑色的字迹在白纸上跳跃,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冷硬。 李承乾凑近了,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 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属于现代油墨的清香。 他伸手去摸那个 $\sigma$ 符号。 “苏先生……这些符箓,孤学得会吗?” 李承乾抬头,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微。 他曾是东宫的主人,是大唐最尊贵的少年。 可在这里,在一个破败博物馆的茶几前。 他发现自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扶苏站在一旁,他比李承乾要冷静些,但那双紧紧攥着校服下摆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 扶苏也在看那些符号。 他在大秦推行法家,最讲究严丝合缝。 可苏烨这套东西,严密得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连神灵都无法插手的、冰冷而客观的真理。 苏烨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两个失魂落魄的太子。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这些数学题折磨的深夜,心里平衡了不少。 “你们以前学的,叫算术。” 苏烨指了指李承乾,又指了指天幕那头的国子监。 “那是为了交税,为了修路,为了填饱肚子。” “而我给你们看的,叫数学。” 苏烨把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扣上笔盖。 “它是开启万物大门的钥匙。” “在大唐,你们觉得风雨雷电是神迹,觉得大地承载万物是德行。” 苏烨冷笑一声,嘴角带着一丝并不算和善的嘲讽。 “但在数学眼里,它们不过是一串串可以被计算、被拆解、被预测的数据。” “你们在跪拜神灵,而我们在计算神灵。”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在大秦咸阳宫和大唐太极殿的上空轰然炸响。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章被捏成了一团。 他不懂那些符号,但他听懂了那句“计算神灵”。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嬴政盯着苏烨那张年轻而随意的脸。 他突然感觉到,大秦那些所谓的开疆拓土,在这些黑色的符号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 李承乾瘫在沙发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试图记住一个公式,但那些奇怪的字母像是滑溜溜的泥鳅,转瞬即逝。 “苏先生……孤,孤真的能学吗?” 李承乾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打碎骨头后的软弱。 苏烨没回答。 他从那堆半米高的书里,抽出了第二本。 这本比刚才那本还要厚。 封面上印着一个坐在树下的白发老人,正在低头看一个掉在地上的苹果。 书名:《物理》。 苏烨盯着李承乾,眼神变得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狂热。 “数学只是皮毛。”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凉意。 “它只是我们要学的那门‘神术’的语言。” 苏烨缓缓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那一页上,印着几个硕大的黑色加粗字体: 【重力加速度:$g = 9.8 m/s^2$】 苏烨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数值上。 “接下来的这门课,会告诉你们。” “为什么天不会塌,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你们的大秦和大唐……注定会消亡在时间里。” 苏烨盯着扶苏,又盯着李承乾。 “欢迎来到理科地狱的第二层。” “它的名字,叫物理。” 苏烨把书往前推了推。 “准备好,去触摸这个世界的‘神力’了吗?” 第22章 扶苏学牛顿三定律,孔孟之道惨遭物理暴击 苏烨的手指落在了那一页的插图上。 纸张略厚,泛着铜版纸特有的冷光。 画上是一棵树。 一个穿着怪异长袍、顶着满头卷曲假发的白人老头坐在树下。 他的头顶,一颗通红的苹果正脱离枝头。 一根细细的虚线笔直指向老头的脑门。 “这又是何意?” 扶苏凑近了些,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颗苹果,想起大秦关中的秋季,枝头压弯的重实。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幅随意的涂鸦。 “这叫牛顿。” 苏烨指着那个卷发老头,语气随意。 “他在想,这苹果为什么不往天上飞,偏往他脑袋上掉。” 扶苏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 他看向苏烨,眼神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肃穆。 “苏先生,此问甚是浅显。” 扶苏伸出一根手指,虚指着地板。 “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天高在上,垂象示警。” “万物生于土,终归于土,此乃天道,亦是人伦。” “更有甚者,若陛下励精图治,则岁稔丰盈;若上失其德,则灾异频发,果木早落。” 扶苏说得认真,声音在大厅里回旋。 这是他读了二十年孔孟之道、学了二十年天人感应得出的真理。 天与人,是连在一起的。 万物的动静,都带着上天的旨意。 苏烨没反驳,只是拉开了身后的陈列柜。 “嘎吱。” 玻璃门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很清晰。 苏烨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实心的小球。 那是不锈钢做的,核桃大小,表面磨得像镜子一样。 球面上倒映出扶苏那张略带执拗的脸。 苏烨把球递过去。 “拿着。” 扶苏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透心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手掌。 这球很沉,压手,带着一种纯粹的工业质感。 “举高。” 苏烨吩咐道。 扶苏抬起手臂,将不锈钢球举过头顶。 天幕的镜头此刻推到了近前。 那一枚银色的圆球,在白炽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现在,松手。” 苏烨盯着扶苏。 扶苏五指张开。 “呼——” 圆球划破空气,带出一道细微的哨音。 “咚!” 金属撞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很沉,像是有人在心口擂了一拳。 圆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苏烨的脚边。 “它为什么掉下来?” 苏烨捡起球,放在手里掂着。 扶苏皱了皱眉。 “自然是因为臣松了手,它失了依凭。” “再加上地之厚德,引它归位。” 苏烨笑了。 他把球重新塞回扶苏手里。 “跟你那套德行没关系,跟天意也没关系。” 苏烨指了指脚底下的地砖。 “是因为这颗球有质量,我们脚下这颗球也有质量。” “大的拉小的,这叫万有引力。” 苏烨的声音很冷,像手术刀。 “不管你是大秦的长公子,还是个街头的乞丐。” “不管你是仁君,还是个暴君。” 苏烨再次指着那张苹果落地的图。 “苹果掉下来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每过一秒,它的速度就会增加九点八米。” “天道不看你的仁义,它只看数据。” 扶苏的指尖颤了一下,不锈钢球险些再次落地。 “这……这不可能。” 扶苏摇头,声音沙哑。 “若万物运行皆有其数,皆不受德行感召,那圣贤书上所说的‘天人感应’,又算什么?” 他想起了秦宫里那些占卜的甲骨。 想起了那些为了测算天意而白了头的太史。 如果一颗球落地的道理,就能盖过所有的圣贤微言。 那他的坚持,他对父皇的谏言,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黑色的龙椅上。 他看着那个在地板上滚动的银球,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在乎什么仁义,他在乎的是苏烨刚才那句话。 “每过一秒,增加九点八米?” 嬴政低声呢喃,眼神阴鸷。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殿角落的一架大秦劲弩。 那弩机通体乌黑,散发着杀伐之气。 “蒙恬!” 嬴政低吼一声。 蒙恬跨步而出,甲胄摩擦声在大殿里回荡。 “末将在!” “大秦的弩,射出之后,过百步必坠地。” 嬴政指着天幕。 “苏先生说,那是被地‘拉’下去的?” 蒙恬沉默了。 他想起在北境草原上,箭簇划出的那些弧线。 他一直以为那是箭的“气”尽了,或是风在作祟。 可现在,那个叫苏烨的年轻人,在纸上画了一条弯弯的线。 那是一条抛物线。 苏烨笔尖滑动,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h = 1/2 gt^2$。 “看清楚了吗?” 苏烨抬头,看着扶苏,也看着天幕。 “你们的大秦弩,射得再快,只要它出了弩机,引力就开始拽它。” “它在天上飞多久,不是看它有多快,而是看它离地有多高。” “这就是物理,是大秦征服天下的底层规则。” 苏烨把笔拍在桌上。 “这就是牛顿第一、第二、第三定律。” “它告诉你们,力是什么,运动是什么。” “它不教你仁慈,它教你怎么把箭射得更准,怎么把城墙建得更稳。” 扶苏死死盯着那个公式。 那些怪异的字母和数字,像是一群冰冷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 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儒家。 讲的是克己复礼,讲的是天理昭昭。 可现在,苏烨告诉他,天理其实就是几个冰冷的符号。 只要掌握了这些符号。 凡人也能测算天机。 凡人也能掌控神力。 “这……这是屠龙之术。” 扶苏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发白。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正在撕裂他的胸膛。 孔孟之道的温暖外壳,在这些冰冷的物理定律面前,碎得像是一片瓷器。 …… 天幕外。 所有的时空在这一刻都有些失控。 大汉,未央宫。 满头白发的太学博士们,此刻正聚在一起。 他们手里抓着竹简,脸色青紫。 “荒诞!简直是奇技淫巧!” 一名老儒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跳了起来。 “这后世之人,竟敢妄言天道只是引力?” “若无天威,这四海八荒,如何维持秩序?” “此乃动摇国本之妖言!” 弹幕此时疯狂滚动,带起了一阵阵金色的流光。 无数的咒骂、质疑、恐惧,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大秦儒生:此物毫无仁义,全是机械算计,非圣人之道!】 【大汉学士:引力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地若能拉物,人为何能行走?】 【大宋文人:玩物丧志!后世之学,竟已沦落至此!】 满屏的“奇技淫巧”四个字,几乎要把苏烨的脸遮住。 大秦咸阳宫外。 几十名博士已经跪在了雪地里,对着嬴政寝宫的方向放声大哭。 “陛下!此妖言若传开,大秦再无忠臣孝子,只有算计之辈啊!” 哭声凄厉,在大雨(现代时空)与大雪(古代时空)的交叠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 就在这些斥责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天幕上,一道耀眼的金色弹幕,缓缓横穿而过。 那弹幕的颜色比大汉的龙袍还要纯正。 字迹苍劲,带着一股压倒一切的从容。 【大汉董仲舒:天人感应……亦有数乎?】 这行字一出。 原本喧闹的万朝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董仲舒。 那个在大汉独尊儒术、将天人感应推向神坛的男人。 他上线了。 第23章 董仲舒三观崩塌:天圆地方居然是假的 现代客厅。 苏烨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据理力争”的古代专家语录,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嘿,老董这牛脾气还真上来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手里那本《物理》随手扔到茶几上。 厚重的封皮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旁边,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上的文字。 “苏先生……董夫子所言,其实也是我等的疑惑。” 扶苏指甲在手心里掐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 “若是球,那下面的人,难道真是头朝下走路?” 苏烨没回答,只是欠起身,从电视机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电视遥控器。 “跟你们讲引力和向心力,你们脑子里全是浆糊。” 苏烨指了指墙上那块黑沉沉的、几乎占满了半面墙的85寸大屏电视。 “咱们不玩嘴炮,直接看实景。” 他大指姆在遥控器的红色开关键上重重一按。 “滴——” 一声电子合成的清脆短促音。 原本漆黑如墨的电视屏幕,瞬间炸开了一道白光,随后迅速向四周铺满。 这动静太大,扶苏吓得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死死撞在沙发靠垫里。 李承乾也跟着一哆嗦,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捏扁。 “这……这又是何种神光?” 李承乾盯着那巨大的屏幕,感受着那迎面扑来的、带着微弱热气的静电感。 苏烨没理他,手指在遥控器的圆盘上快速点击。 电视内部传出细微的嗡鸣声。 很快,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高耸的视角,视角里没有任何大地的痕迹。 只有漆黑。 那种漆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透着一种死寂、冰冷、毫无杂质的虚空感。 那是万朝古人从未见过的色彩。 “这是哪?” 天幕外,大汉未央宫,刘彻猛地推开怀里的美姬。 他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腰间的佩剑撞在酒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虚空?那神仙住哪?” 刘彻死死盯着那一抹漆黑,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画面开始缓缓转动。 一颗巨大的、圆润的弧线,从画面的左侧缓缓挤了进来。 那是蓝色。 那是比大秦最上等的琉璃还要剔透,比大唐最深处的东海还要湛蓝的颜色。 蓝色中夹杂着一团团雪白的旋涡,像是有人在蓝墨水里泼了一碗乳汁。 画面继续拉远。 终于,一个完整的、漂浮在死寂漆黑中的、缓缓自转的蔚蓝色圆球,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挂在虚空之中。 没有支撑。 没有覆顶。 有的只是那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气膜。 那一刻,万朝时空,彻底失声。 咸阳宫内,嬴政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宦官,一步步走向天幕。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盯着那个球,想在上面寻找大秦的位置,却发现连大秦的山川在那圆球面前,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褶皱。 大汉,茂陵书房。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的刺耳。 董仲舒原本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卷竹简,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没喊疼。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的那个圆球。 那里没有圆盖一样的天。 没有四方棋盘一样的地。 只有一粒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珠子。 “这就是地?” 董仲舒的声音在发抖,嗓子眼里带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猛地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整个人从竹席上滑了下去,手掌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指甲盖划出几道白痕。 “不……不是这样的……” 他拼命地摇头,原本梳理得整齐的胡须,此时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圣人言,法天象地。若地为球,何来八方?何来四维?” “天人如何感应?上天如何垂象?” 他的信仰,他维持了一辈子的世界观,在那颗蔚蓝色圆球的旋转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电视画面里,镜头又推进了一些。 那是夜晚的视角。 大地的轮廓在黑影中潜伏,但在那些陆地的边缘,竟然亮起了一片片繁密的金光。 那是现代城市的灯火。 连绵不绝,横跨大陆,在大地的黑暗中勾勒出文明的形状。 那种光芒,比任何时代的皇宫都要璀璨。 苏烨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看清楚了吗,老董?” 他的声音通过天幕,带着一丝懒散的残酷。 “这就是你们脚底下的世界。它叫地球。” “它是圆的。因为它有引力,把自己聚拢成了这个形状。” 苏烨指着屏幕上那一抹淡蓝色的气膜。 “这叫大气层。你们所谓的‘天’,不过是一层几百公里厚的气体。” “上面没有什么神仙,没有什么三十三重天。” “有的只是无尽的辐射、真空,还有那些还没飞到的死寂星辰。” 苏烨重新坐回小凳子上,看着扶苏那张已经麻木的脸。 “所以,别再跟我扯什么天圆地方,别跟我扯什么天人感应。” “你们所谓的天理,在真正的宇宙面前,不过是盲人摸象。” 扶苏瘫在沙发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电视机里的画面给吸了进去。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海洋,看着那些漂浮的云团。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大秦为了那一点赋税、那一点礼仪而纠结,是多么的荒唐。 李承乾也好不到哪去。 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得辛苦,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现在,在那广袤无垠的漆黑虚空面前。 他感觉自己,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片夜景灯火。 那是后世。 他在大唐点燃的一盏宫灯,在大明宫能亮一丈远。 而后世,却把整块大地都点亮了。 “房卿。” 李世民开口,嗓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朕的大唐,能修出这种灯火吗?” 房玄龄低着头,指尖在袖口里死死抠着,没敢说话。 这种降维般的视觉打击,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词汇上限。 …… 现代客厅里。 苏烨见火候差不多了,按了一下遥控器。 视频的进度条动了。 画面一闪,从宏大的宇宙虚空,瞬间拉到了地面。 镜头切到了一个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的透明玻璃房子里。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绿色的支架。 支架上,原本该在土里生长的藤蔓,此时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红通通的番茄。 碧绿的黄瓜。 还有一筐筐码放得整整齐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 那一袋袋原本该是奢侈品的精米、面粉,在画面里就像是路边的泥土一样,被堆在角落。 画面里出现了一台巨大的红色收割机。 那钢铁巨兽在金黄色的稻浪中横冲直撞。 它每走过一段,身后就会吐出无数干净、饱满的谷粒。 没有任何人力。 没有任何耕牛。 只有那铁壳子发出的轰鸣声。 画面又转到了一个仓库。 白色的强光灯下,一眼望不到头的传送带上,无数只烧鸡、真空包装的肉类,正如潮水般涌向前方。 多。 太多了。 多到了让任何一个古代人都会感到生理性窒息的程度。 …… 天幕外。 大三国。 蜀地。 正值寒冬。 一处有些漏风的军帐里,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刘备裹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羊皮袄,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看见碗底花纹的米粥。 他正打算喝一口,缓解一下胸口的饿火。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看到了那像洪流一样喷涌出的稻谷。 他看到了那在后世连乞丐可能都吃腻了的、整排整排的肉类。 刘备的手猛地一颤。 “啪嚓。” 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瓣。 那点可怜的米粥溅在泥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刘备根本没去管。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竹榻上,那双原本仁慈而温润的眼睛,此时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珠子一寸一寸地瞪圆,里面迅速爬满了密集的血丝。 那是饿极了的人。 在荒年里看到生肉时的眼神。 那是守了一辈子仁义的人。 在看到千万石粮草时的崩溃。 “这……这是后世?” 刘备呢喃着,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一袋袋被随意堆放的白米,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还没沾到土的粥水。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那是比看到曹操百万大军还要剧烈的冲击。 “后世的百姓……竟然顿顿都能吃这个?” 刘备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一堆堆红彤通的西红柿。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掉进了泥地里。 他原本以为大汉复兴就是巅峰。 他原本以为克己复礼就是治世。 可现在,他看着那钢铁巨兽吞吐出的谷雨。 他突然觉得自己追求的一切,在这一堆粮食面前,竟然显得那么苍白。 画面中,苏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稀松平常的残忍。 “刘大耳朵,别看了。” “在我们这儿,想饿死,比想成名还要难。” 刘备盯着那一袋袋白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抠进了竹席的缝隙里。 第24章 刘备眼泪汪汪:后世百姓竟能顿顿吃白米饭? 哗啦啦—— 金色的稻谷像是一道永不干涸的瀑布,倾泻进拖拉机的斗子里。 那谷粒太满,溢出来,顺着铁皮斗滑落,掉在地上,却没人去捡。 仓库里,传送带在不知疲倦地工作。 一袋袋重达百斤的精米被整齐地堆叠,垒起三层楼高,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这种规模的饱和感,让空气都显得厚重。 苏烨打了个哈欠。 他摸了摸肚子,空落落的,发出一声抗议的鸣叫。 刚才那顿烧烤早就被物理公式给消耗光了。 “看饿了。” 苏烨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咔哒声。 他走向那个不足五平米的厨房。 扶苏和李承乾还缩在沙发里。 两人的脖子像是生了锈,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他们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荒谬和渴望。 刚才屏幕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已经彻底砸碎了他们的认知。 苏烨从橱柜里拎出一袋米。 那是他前几天刚在超市买的,五公斤装。 包装袋是透明的加厚塑料,上面印着几颗硕大的稻穗和“泰国香米”四个字。 “刺啦。” 苏烨随手拿剪刀剪开了袋口。 他拎着袋子角,往电饭煲的内胆里倒。 白花花的米粒倾泻而下,撞在特氟龙涂层的内胆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颗米都像是一枚打磨过的白玉。 晶莹,修长,半透明。 没有砂石。 没有谷壳。 没有那种陈年旧米常有的霉味。 苏烨把内胆凑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关。 清凉的水冲刷着米粒。 苏烨伸手在水里搅动了几下,水变得微微有些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米浆味。 他把头道淘米水倒掉,重新加了刚好没过指关节的水。 “咔哒。” 电饭煲的卡扣合上。 苏烨按下了“精华饭”的按钮。 液晶面板上亮起红色的数字,机器内部传出一阵轻微的蜂鸣。 这是现代工业最微不足道的日常。 但在大秦和大唐这两位继承人的眼里,这简直是某种复杂的祭祀仪式。 苏烨靠在冰箱上,等着米饭升温。 他看向天幕。 天幕那头的画面,此刻正死死地锁在蜀地的一处军帐外。 那是刘备。 他正站在寒风里。 脚下的泥土被冻得邦邦硬,靴子边缘沾着一层灰白的霜。 他的手在抖。 那双因为常年拉弓、执剑而布满厚茧的大手,此时抓不住那只粗瓷碗。 “砰。” 瓷碗掉在泥地上。 碗里原本那半碗稀薄得能看见人影的米粥泼开了。 那粥里混着不少焦黑的麸皮。 甚至是几根没洗干净的野草根。 这是汉昭烈帝刘备。 这是此时蜀地最高规格的伙食。 刘备盯着天幕上苏烨打开的那袋大米。 他看着那些比雪还要白的米粒,看着那些被苏烨随手洗掉的“精华”。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肺部像被塞了一团带火的棉花。 一股心酸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这……这是后世的粮?” 刘备呢喃着。 他的嗓音干涩,像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 一旁的张飞瞪着豹头环眼,胡须在寒风里乱颤。 他原本正啃着一个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 此刻,那个馒头卡在嘴边。 张飞盯着屏幕,嘴里的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顺着嘴角淌下,打湿了黑色的短须。 “大哥……那米,怎么比咱家婆娘洗的肚兜还白?” 张飞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恐。 刘备没说话。 他看着苏烨家电饭煲上方升腾起的那缕白雾。 虽然隔着时空。 虽然隔着两千年的厚度。 但刘备仿佛闻到了。 那是米饭成熟时,那种最原始、最纯正、最具有压迫感的甜香。 他转过头。 看着身后那些因为饥饿而显得脸色蜡黄、眼神木然的蜀兵。 那些士兵正围着大铁锅,分食着那几桶发绿的糙米粥。 有的士兵为了多捞一颗谷粒,不惜把手指伸进滚烫的锅底。 刘备闭上眼。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庞,无声地滑进衣领。 他这一辈子,为了复兴汉室,奔波流离。 他听过无数高瞻远瞩的策论。 他见过无数金戈铁马的辉煌。 可这一刻。 那一袋五公斤的、只要二十九块九的大米,彻底砸穿了他的理想。 刘备伸出颤抖的手,在虚空中的弹幕界面上点了几下。 【大汉刘备:苏先生……请问那纸袋里装的,到底是何等神药?】 【大汉刘备:为何那粮草能如此晶莹?为何不见一颗砂砾?】 【大汉刘备:难道后世百姓……当真顿顿都能吃这个?】 三条弹幕,带着金色的流光,在天幕上缓缓划过。 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卑微和祈求。 苏烨看到了弹幕。 他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老干妈,放在案板上。 “刘大耳朵,这可不是药。” 苏烨随口应了一声。 他指了指电饭煲,那里已经开始冒出浓郁的香气。 “这是米,最普通的香米。” “在我们这儿,一包烟的钱能换这种米好几袋。” 苏烨看了看天幕里的刘备。 他能感受到那个老男人的崩溃。 “别说百姓了,我们这儿喂流浪狗,有时候都比你这粥稠。” 苏烨这话很损,但也很真实。 刘备听到“喂狗”两个字,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军帐的木桩,指甲深深地抠进粗糙的树皮里。 一旁的赵云按着长枪,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主公,若后世当真如此,那我们这辈子求的太平……原来就在那个小盒子里?” 赵云指着电饭煲。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神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烈。 那是大米在高温下,淀粉转化为糖分的味道。 甜美。 湿润。 充满了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扶苏和李承乾已经不在沙发上坐着了。 两个太子此时正蹲在厨房门口。 卫衣的帽子耷拉在身后,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冒热气的排气孔。 扶苏咽了口唾液。 他在秦宫,吃的是精细的粟米。 可那里面依旧有土腥味,吃多了嗓子眼会发紧。 而这里的味道。 清亮得像是一场春雨过后的原野。 “苏先生……能吃了吗?”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 他的胃部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痉挛,绞痛感让他额头渗汗。 苏烨看了一眼倒计时。 “零。” “滴——!” 电饭煲发出一声清脆的提醒。 苏烨伸手按在开盖键上。 “啪。” 上盖缓缓弹起。 刹那间,一股浓白如实质的蒸汽喷涌而出。 蒸汽掠过苏烨的脸,将整个厨房映照得如同仙境。 扶苏和李承乾被这股热浪冲得后退了半步,眼睛却瞪得更圆了。 随着雾气消散。 那一锅白米饭露出了真容。 它们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的珍珠。 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表面挂着一层极薄的油脂感光泽。 没有断裂。 没有黏糊。 每一粒米都骄傲地站立着,像是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精灵。 苏烨拿起一个白瓷碗。 那是他从宜家买的,毫无花纹,白得纯粹。 他用木质的饭勺,轻轻一抄。 米饭的软糯和回弹,通过勺子传到手心。 “哗啦。” 满满一碗米饭被盛了出来。 苏烨端着碗。 白碗。 白米。 在灯光下,这组合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秩序感。 苏烨走回客厅。 刘备在天幕那头,已经看呆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停下了动作。 成千上万的古代百姓,此时正趴在天幕前。 他们盯着那一碗米。 有的老农甚至开始对着天幕磕头。 那米饭的颜色,超出了他们对食物的想象极限。 “这……这就是仙粮啊!” 一名老农干枯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泪花。 “要是能让我尝一口,下辈子当猪当牛我也认了!” 苏烨走到了扶苏面前。 他把那只沉甸甸的瓷碗递了过去。 扶苏伸出双手,由于太紧张,指尖有些颤抖。 指甲蹭在温热的瓷碗边缘,传来一阵踏实的温度。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米饭上。 香。 那是能把人魂魄都勾出来的香气。 “苏先生……这……这真的不是仙药吗?” 扶苏喃喃着。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转圈,却忍着没掉下来。 苏烨看着他,也看着天幕里那个崩溃的刘备。 他原本想开个玩笑,可看着这些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凄惨模样。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生在后世的幸运。 也是对那个撑起这份幸运的人的敬意。 苏烨收敛了笑意。 他看着扶苏,声音在大厅里缓缓回荡。 “我都说了,这不是药。” 苏烨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 “这叫杂交水稻。” “它的产量,足以让这片土地上十几亿人,顿顿都吃上这个。” 扶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撼。 “十几亿人?顿顿如此?” 李承乾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险些落地。 大秦和大唐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尔尔。 顿顿吃这种精米,那是皇室都不敢想的奢侈。 苏烨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虽然现在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遥远的长沙。 在那片金黄的试验田里。 曾经有一个身影,弯着腰,在烈日下行走了一辈子。 “它是这世上最伟大的魔法。” 苏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股肃穆。 “是一个被称为‘当代神农’的老爷子,留给我们这些后辈的……” “最丰盛的馈赠。” 第25章 杂交水稻登场!天幕下万民跪拜求神种 苏烨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里的画面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宏大的钢铁巨兽,而是一片绿油油的田。 田里站着个老头。 他穿着灰蓝色的短袖,挽着裤腿。 脚下全是烂泥,泥水没过了脚踝。 他的脸很黑,像被太阳晒透的红土地。 皮肤上的褶皱里,藏着细碎的干泥点。 老头弯着腰,手里捏着一串稻穗,眼神里透着一股劲。 他像是在看自家的金孙。 “这就是我说的,当代神农。” 苏烨的声音低了些。 他把那碗晶莹的白米饭放在茶几上。 蒸汽还在飘。 …… 大秦。 咸阳宫内,空气几乎凝固。 嬴政扶着石柱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盖扣进粗糙的石缝里。 由于用力,他的指尖泛起一片苍白。 “神农……” 嬴政盯着那个黑瘦的老头。 他原以为仙界的“神农”该是云雾缭绕。 没想到,竟是这副老农模样。 大殿里,原本还在争论的博士们全闭了嘴。 每个人都盯着天幕。 …… 大明。 朱元璋手里的竹筷“啪”地一声折断。 半截筷子掉进盛着残汤的碗里。 溅起几滴油星,打在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 他甚至忘了擦。 两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朱元璋是凤阳出来的。 他挨过饿,讨过饭。 他最知道这土地里长出粮食意味着什么。 大明最肥的田,风调雨顺了,一亩地也就出三四百斤。 这还得是老天爷赏饭吃。 翻了五六倍?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双老手里满是冷汗,攥着的断筷在微微发抖。 “徐达。” 朱元璋嗓子哑得厉害。 “在。” 徐达站在一旁,指节也捏得发白。 “你说,那是仙法吗?” 徐达没说话,他盯着天幕里老头手上的稻穗。 那稻穗太沉了。 压得秆子弯成了钩。 …… 天幕画面里,苏烨开始说话了。 “咱们这儿,在那个老爷子出来之前,也挨过饿。” 苏烨指了指屏幕里的稻田。 “这叫杂交水稻。” “老爷子研究了一辈子,把两棵不同的稻子合在一起。” “出来的后代,长得壮,穗子多,还没病没灾。” 苏烨伸出两根手指。 “亩产两千斤,那是保底。” “有的试验田,能冲到三千斤去。” 画面随着苏烨的解说再次切换。 那是现代的粮仓。 传送带像是长龙,吐出的谷子像瀑布。 一袋袋扎好的化肥堆在田埂上。 …… 大汉。 黄河边上。 几个赤着膊的汉子,正背着沉重的泥筐在修堤。 他们停下了动作。 泥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一个老汉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他的脊梁骨瘦得能看到一节节凸起。 “神仙……救救俺们吧。” 老汉机械地磕头,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根本没动。 在他身后,成百上千个民夫齐刷刷跪了下去。 哭声连成了一片。 他们不求长生。 不求飞升。 他们就盯着苏烨手里那碗白米饭。 盯着天幕里那个能让地里多长粮的老头。 …… 【大秦嬴政:苏先生!此种……大秦能否求得?】 【大明朱元璋:苏先生,只要能给大明一包这种子,咱把皇宫拆了卖,钱全给你!】 【大唐李世民:先生慈悲,请赐下神种!】 弹幕炸了。 那些金色的、银色的、带着帝王气的文字,此时都透着股子卑微。 苏烨舀起一勺米饭。 他看着弹幕,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急。” “但这东西,你们现在拿回去,种不出来。” 苏烨的话像一盆冰水。 嬴政的手猛地一顿,长剑撞在剑鞘上,发出“锵”的一声。 朱元璋急得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为何?” 朱元璋的声音在太极殿里回荡。 苏烨指了指画面里那些白色的袋子。 “化肥。” “农药。” “这杂交稻,是个‘富贵兵’。” 苏烨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它吃得多,长得快。如果没有现代的化肥供着,它长不起来。” “而且,这杂交出来的种子,第二年就不能用了。” “种出来是杂的,产量会暴跌。” 苏烨摊了摊手。 “这叫‘制种’。每一年,都要有专门的地方重新培育第一代种子。” “你们没这个技术,也没那个厂子。” 扶苏在一旁听得发愣。 他看着那碗米饭,觉得嗓子眼里也有些干。 “苏先生……那岂不是只能看着?” 扶苏小声问。 苏烨吃了一口米饭,细嚼慢咽。 “差不多。” “就算我给你们一麻袋种子,种下去,第一年你们没肥,它可能连两百斤都长不出来。” “第二年,它就成了杂草。” 天幕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朱元璋跌坐回位子上。 他那双老眼里原本亮起的光,一寸寸灭了。 他回忆起凤阳的那场大旱。 地裂开了缝,像是一张张要吃人的嘴。 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躺下。 他想要那种能救命的东西。 不是这种需要什么“化肥”供着的娇气玩意儿。 …… “苏先生。” 天幕上,朱元璋又发了一条弹幕。 由于太急,字写得歪歪扭扭。 【大明朱元璋:苏先生,水稻不成,咱认了。】 【大明朱元璋:但……有没有啥埋土里就能活、不挑地的?】 【大明朱元璋:哪怕是荒山野岭,塞进去就能长,一长就一大串,能让人不饿死就行!】 朱元璋的手撑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死死盯着苏烨。 嬴政也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皇帝,所有的百姓,都在等一个转机。 苏烨咽下米饭。 他转过身。 厨房角落里,有个网兜。 那是他上周在菜市场买的,由于最近点外卖多,还没来得及吃。 里面装着两个灰扑扑的圆疙瘩。 上面还带着干透的泥巴。 苏烨走过去,把那两个圆疙瘩拎了出来。 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水稻你们种不了,是因为门槛太高。” 苏烨重新坐回沙发,把两个带泥的圆疙瘩放在茶几上。 “但这玩意儿……” 苏烨指了指它们。 “这东西,叫土豆。” “不挑地。沙地能长,旱地能长,哪怕是石头缝里,它也能挣扎一下。” “亩产嘛……” 苏烨看着弹幕,语气带了点笑意。 “要是伺候好了,三五千斤,不算难。” 嬴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朱元璋的呼吸在那一秒钟彻底断了。 三……三五千斤? 朱元璋盯着那两个灰疙瘩,眼睛里的绿光,比饿狼还要盛。 他的手,猛地伸向了桌上的茶杯,由于抖得太厉害,水泼了一身。 他浑然不觉。 第26章 老朱拿传国玉玺,只求换苏烨一包土豆种子 “咚。” 两个土豆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粒干土渣溅了出来。 苏烨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这俩疙瘩。 “这叫土豆,学名马铃薯。” “水稻娇贵,得要好田、要水、要肥,你们现在弄不了。” “但这玩意儿,是天生贱命,专门给苦寒之地准备的。” 万朝时空的直播间里,所有的杂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大秦咸阳宫,嬴政的呼吸停滞了。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身子前倾,死死按住龙椅。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苏烨的半个字。 苏烨指甲在土豆表皮上轻轻掐了一下,露出一点淡黄色的生肉。 “这东西,不挑地。” “不管你是沙地、坡地、黄土地,甚至是石头缝,只要有点土渣子,它就能扎根。” “它耐旱,天不下雨它死不了,水浇多了它反而烂根。” 苏烨抬起头,看着天幕里那些屏息凝神的皇帝。 “种植方法也简单得令人发指。” “看这上面的芽眼没?” 他指着土豆表面几个微小的凹陷。 “拿刀把它切成块,一块带一个眼。” “沾点草木灰,埋进土里。” “不用你天天伺候,三个月后,你刨开土,底下一长就是一大嘟噜。” 苏烨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亩产,少说三千斤。伺候好了,五千斤往上。” “烤着吃,煮着吃,做成粉条吃。” “只要有它在,人就饿不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万朝时空,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空气。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站在那张破旧的竹椅前,整个人像是一具风干的木雕。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砖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千斤。 五千斤。 旱地能种,沙地能活。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疯狂地砸着他的天灵盖。 朱元璋是乞丐皇帝。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饿”字。 元朝末年,濠州大旱,蝗虫遮天蔽日。 他亲眼看着爹娘饿得肚子浮肿,倒在破庙里,连卷尸体的破席子都没有。 他亲眼见过,饿疯了的人,眼睛是绿色的。 地里的草根被刨光了,树皮被啃秃了。 村口的铁锅里,煮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碎骨头。 那是人间炼狱。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离开水的鱼。 “上位!” 徐达吓坏了,大步冲过来,想要扶住朱元璋。 “滚开!” 朱元璋一掌推开徐达,力气大得出奇。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双膝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水花溅了他一脸,他根本不在乎。 这位杀伐果断、让无数贪官人头落地的洪武大帝,此刻趴在地上。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缝里的烂泥,指甲全翻了。 “苍天啊……” 朱元璋放声大哭,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咱大明的百姓……有救了啊!” 他额头砰砰地磕在青砖上,血丝渗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只要有了这灰疙瘩,只要把它撒在大明的黄土上。 大明的子孙,就再也不用易子而食了。 大明的江山,就是真正的万世不拔之基。 大秦咸阳宫,嬴政也疯了。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铜鼎,火炭撒了一地。 “神物!这才是神物!” 嬴政拔出天子剑,指着大殿外的夜空。 若大秦边疆种满此物,他敢让三十万大军直接打到天地的尽头! 【大秦嬴政:苏先生!寡人出千金!不,万金!换你这土豆!】 【大唐李世民:朕愿割让十座城池的税赋,求先生赐种!】 【大汉刘彻:朕的大军愿为你扫平一切敌!把那种子给朕!】 弹幕上,金光乱闪。 皇帝们红着眼,像是在集市上争抢肥肉的恶狼。 朱元璋看着那些弹幕,眼珠子都红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泥水。 “这帮王八蛋,敢抢咱大明的命根子!” 他转头冲进内殿。 脚步凌乱,甚至撞翻了一个高大的青花瓷瓶。 瓷片碎了一地,他一脚踩上去,布鞋被扎破,血印子留了一地。 朱元璋冲到龙床边,一把掀开枕头。 那里藏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这是他当年打天下时,从元人手里抢回来的物件。 大明的根基,皇权的象征。 他哆嗦着手,抠开上面的金锁。 匣子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缺的白玉印玺。 虽然缺了一角,但那温润的光泽,透着两千年的皇家威压。 传国玉玺的残件。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把它抓在手里。 他看着天幕,唤出了系统交易界面。 他大明现在穷,拿不出那么多金银,但他有这天底下最重的玩意儿。 “咱把大明的命压在这儿!”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交易光幕上。 现代客厅里。 苏烨正拿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叮!” 一声刺耳的系统警报音,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 红色的光芒在电脑屏幕上疯狂闪烁。 【检测到跨时空打赏申请。】 【打赏人:大明洪武帝朱元璋。】 【物品:大明传国玉玺(残件)。】 “噗——!” 苏烨嘴里那口水直接喷了出去。 水雾全喷在了前排李承乾的脸上,浇得大唐太子满脸呆滞。 苏烨根本顾不上道歉。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膝盖撞在茶几沿上。 “嘶——!” 苏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传国玉玺? 哪怕是个残件,这四个字也足够把他的天灵盖给掀了。 这老头受什么刺激了?! “老朱!你给我住手!” 苏烨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嗓子,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用尽生平最快的手速,猛地按下了“拒绝”键。 白光在明朝皇宫里一闪而过。 朱元璋手里的紫檀匣子被弹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残玉滚落出来,在青砖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朱元璋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一双老眼满是惊恐。 “苏先生!为何不收?” 朱元璋在弹幕里疯狂发字,手抖得点错好几个笔画。 “是不是嫌咱这印破了?” “只要你给咱那种子,大明的国库,你随便挑!” 苏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力地跌回沙发里。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泥水的老皇帝。 这老头,是真的被饿怕了。 “我收这玩意儿干嘛?” 苏烨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对着麦克风说道。 “这是你大明的国之重器。我要是拿了,这因果太大,我背不动。” 朱元璋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只要不要印,那要什么? “我要点实在的。” 苏烨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金子,没刻字的官金。” “我这博物馆快倒闭了,交电费买零食都得要钱。” “老朱,拿钱换,天经地义。” 朱元璋愣了一秒。 随后,狂喜涌上心头。 只要金子?!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买卖吗! “徐达!” 朱元璋一嗓子喊破了音,在大殿里回荡。 “开国库!把咱洪武元年打的官造金砖,全给咱搬出来!” 外面的徐达连滚带爬地冲向国库。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四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冲进大殿。 “砰”的一声,箱子落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朱元璋走过去,一脚踹开箱盖。 金光。 纯粹、刺眼、毫无杂质的黄白之物。 把有些昏暗的应天府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整整一箱,全是大明初年熔炼的、最上等的金砖。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按下系统交易键。 【大明洪武帝打赏:洪武官造金砖一箱。】 现代客厅。 苏烨看着提示框,咽了口唾沫。 他按下“接收”。 “嗡——” 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红木大箱子凭空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原本已经有些开裂的地砖,这次彻底碎成了蛛网状。 沉甸甸的箱子,就摆在那个大秦金饼箱的旁边。 苏烨站起身。 他没去看那些闪瞎眼的金砖。 他走到茶几前,把那个装着土豆的红色网兜拿了起来。 他在系统的交易光环里,放下了网兜。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苏烨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背后的书架。 苏烨大步走过去,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书里翻找起来。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很快,他抽出一本边缘卷起、有些发黄的小册子。 封面上包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皮。 上面印着几个红色的仿宋字体。 《赤脚医生手册》。 苏烨拿着书,走回茶几。 “老朱,光有粮能让人不饿死,但防不住小病小灾。” 苏烨把这本手册重重地拍在土豆旁边。 “这书里没有仙丹,全是用最常见的草药治病的土法子。” “最适合你们那儿缺医少药的泥腿子。” 接着,苏烨又转身走到厨房。 他拉开最底下的储物柜。 从一堆杂物里,拽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口敞开,露出几根带着紫红色表皮、有些已经冒出白芽的根茎植物。 苏烨走回来,把黑塑料袋一并扔进了交易光环。 “这玩意儿叫红薯。” “也是个贱命庄稼,产量比土豆还大,叶子都能当菜吃。” “全给你了。” 苏烨看着天幕里。 那个穿着湿透的龙袍、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他的老人。 苏烨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 “老朱,拿好了。” 苏烨的声音,穿透了两千年的时空,落在大明皇帝的耳畔。 “这是给你大明的救命粮。” 第27章 跨时空快递!大秦种下土豆,嬴政乐开花了 白光在苏烨的手心炸开。 刺目的光晕扫过客厅的墙壁,那几个带泥的土豆瞬间消失。 连同那本包着塑料封皮的《赤脚医生手册》,一起隐入虚空。 大明,应天府。 半空的雨幕猛地扭曲了一瞬。 “啪嗒。”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砸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积水溅起,打湿了旁边禁军的皂靴。 朱元璋像一头护食的猛虎,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根本不管地上的烂泥。 一把抓起塑料袋。 粗糙的网兜勒进他满是老茧的手心,压出几道深红的印子。 他把那些带泥的土豆和红薯死死按在胸口。 泥水蹭脏了明黄色的龙袍。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在剧烈抽动。 “天不绝咱大明……”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哽咽。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纸张干燥,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平时杀伐果断的上位哭成泪人,眼眶也红了。 大殿外风雨交加,大殿内却像燃起了一把火。 …… 现代客厅里。 苏烨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还没等他坐下,天幕上一长串金色的字砸了过来。 【大秦嬴政:苏先生!寡人的呢!】 【大秦嬴政:那金饼你早已收下!大秦的无主之地寡人还在造船,但这救命的仙粮,大秦等不得!】 字很大。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恨不得砸穿屏幕的急躁。 苏烨看着那些弹幕,摸了下下巴。 嬴政给钱最痛快,这大客户确实不能怠慢。 他转身走向厨房。 蹲下身,拉开储物柜的最底层。 一股淡淡的尘土味飘出。 他把剩下的半袋土豆全掏了出来,扔在流理台上。 接着又去冰箱上面的置物架翻了翻。 找出一包以前买来煮粥的杂粮种子。 里面混着些高产的现代玉米粒和黄豆。 “行了,别催。” 苏烨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红色的无纺布环保袋里。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系统交易界面。 那箱大秦金饼还在旁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大秦的新手农业大礼包。” 苏烨盯着麦克风。 “包教不包会,能种出多少,看你们老秦人自己的造化。” 回车键按下。 “咔哒。” 第二道白光撕裂了客厅的空气。 直冲云霄。 …… 大秦,咸阳宫。 玄黑色的地砖上,凭空落下那个红色的无纺布袋子。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殿里回荡。 嬴政一把推开身前护驾的王翦。 他大步跨下台阶,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嬴政单膝跪在地上。 双手抓住红色的袋子口,用力一扯。 几个沾着黄土的土豆滚了出来。 “当啷。” 土豆撞在青铜案几的腿上,停住了。 嬴政伸手抓起一个。 土块扑簌簌地往下掉,沾在他的手指上。 他把那土豆凑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口气。 生涩的泥土腥气钻进鼻腔。 但他却像闻到了绝世的异香。 “此物……真能亩产三千斤?” 嬴政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满朝文武。 李斯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 “陛下,仙人所赐,必有神效!” 嬴政站起身。 他把那个土豆高高举过头顶。 大殿外的风吹进来,把长明的膏火吹得疯狂摇曳。 嬴政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传农家令!”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把上林苑给寡人腾出来!” “派黑龙卫把守!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他顿了顿,咬着牙抛出了一句让全场窒息的话。 “谁能把此物种活,让它长出仙人说的那一大串!” “寡人赏万金!” “封彻侯!” 轰。 咸阳宫炸了。 王翦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 大秦军功爵制,非斩首不得封侯。 这是刻在大秦律法里的铁条。 现在,种地就能封侯? 王翦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土疙瘩,喉结剧烈滑动。 陛下这是把这玩意儿,看得比敌国君王的脑袋还重。 …… 现代客厅。 扶苏瘫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屏幕。 天幕里,他的父皇正举着那个沾满泥巴的土豆狂笑。 没有一点始皇帝的威仪。 玄黑色的龙袍上全是土印子。 扶苏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一丝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咬破了皮。 他以前总觉得父皇太暴戾,太严酷。 为了修长城、修直道,征发了无数劳役,弄得民怨沸腾。 他整天捧着儒家的简牍,去咸阳宫劝谏,让父皇施仁政。 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竹简砸在头上。 扶苏一直以为,是父皇不体恤民力,是法家太过残暴。 但现在。 他看着那个连做梦都想长生的男人。 为了一口吃的,把商鞅定下的封侯铁律都踩在了脚下。 扶苏懂了。 仁政填不饱肚子。 孔孟之道变不出粮食。 父皇肩上扛着的,是两千万老秦人张开的嘴。 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的饥荒、叛乱和匈奴的马蹄。 那种压力,沉重得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父皇……” 扶苏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热泪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现代的布艺沙发上。 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读的那些书。 在大秦那干裂的黄土面前,轻得像是一把灰。 …… 苏烨看着扶苏在那儿掉眼泪,没去打扰。 三观重塑是个痛苦的过程。 这大秦公子哥,现在才算真正接了地气。 没有见识过底层逻辑的残酷,那些高高在上的仁义都是扯淡。 苏烨转了转脖子。 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今晚这跨时空的农业教学,耗了他不少精力。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灌进喉咙。 冷水压下了肚子里的饱腹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点。 “行了,农学课先到这儿。” 苏烨放下纸杯,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头,准备叫李承乾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视线扫过长沙发。 没看到人。 苏烨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绕过茶几。 这才发现,李承乾正盘着那条伤腿,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 阿莫西林的药效退了烧,他现在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手里捧着一块会发光的黑色砖头。 那是苏烨刚才随手扔在沙发垫上的智能手机。 因为一直在接系统外放的音效,手机屏幕根本没锁。 李承乾盯着那块亮得刺眼的玻璃。 这东西没有按键,只有一块光滑的镜面。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标,像是某种会发光的仙家阵法。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一个画着红色盾牌的方块上戳了一下。 触感很滑,有些冰凉。 屏幕没有反应。 大唐太子皱了皱眉,又加重力气按了一下。 这回是指尖结结实实地戳在了屏幕上。 画面猛地一闪。 苏烨眼皮一跳,刚要开口喊停。 “噌——!” 一声高亢激昂的电子音效,毫无征兆地在客厅里炸响。 手机底部的扬声器马力全开。 那声音穿透了安静的博物馆,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紧接着,一个充满杀气与热血的现代女声,透过两千年的时空壁垒,直冲云霄。 “timi——” 浑厚、张扬的系统提示音重重地砸在所有古人的耳膜上。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第28章 李承乾接触智能手机,从此大唐少了个好大儿 “timi——” 女声清脆。 在空旷的博物馆客厅里炸开,尾音带着电音的震颤。 李承乾像被针扎了手。 他猛地松开手指,那块黑色的玻璃砖直直往下掉。 掉到一半,他大腿肌肉一抽,用那条残腿的膝盖死死顶住了手机边缘。 手机没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光,幽蓝色的背景图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几个穿着怪异盔甲的人像在屏幕上闪烁,下方有一条黄色的进度条在飞速加载。 苏烨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揉了揉后脑勺,有些无语。 “你这手够快的,瞎点都能给我开一把排位?” 李承乾双手悬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苏先生……这方块里有人在动。” 他声音绷得很紧,眼神里透着戒备。 “孤方才只是按了一下那个红色盾牌,绝无冒犯仙家法宝之意!” 苏烨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承乾旁边的地毯上。 他没抢手机。 这大唐废太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被现代物理学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 苏烨怕他弦断了,真成个傻子。 “拿着,两只手横过来端着。” 苏烨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把手机摆正,塞回他手里。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捏着手机的两端。 “脑子看书看木了吧?玩一把。” 苏烨指着屏幕。 “这叫游戏,也算是一种……沙盘推演。” 苏烨刻意用了个古代的高级词汇。 屏幕画面一闪,进入了游戏界面。 “左手这个圆圈,管走路。右手这些发光的圆块,是拔刀、冲锋。” 苏烨指着屏幕上的虚拟摇杆和技能键。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几个只会往前冲的木头兵,推平对面的老巢。” 苏烨的手指点向右上角的小地图,指了指敌方高地那块巨大的红色晶体。 李承乾盯着屏幕。 他选的英雄叫韩信,是系统默认锁定的。 屏幕里,那个小人提着一杆长枪,红色披风随风飘动。 “推平敌营?” 李承乾轻声重复。 他左手大拇指试探着推了一下摇杆。 屏幕里的韩信往前跑了两步。 他右手按了一个键,韩信长枪一挑,整个人腾空跃起,砸在前面的一丛杂草里。 手感很滑。 没有握刀的厚重,只有玻璃的冰冷。 但画面里的反馈太及时了,几乎是指哪打哪。 李承乾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盯着那块被迷雾覆盖的小地图。 “苏先生,这三条路,可是行军的主干道?” 李承乾指着上中下三路。 苏烨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 “对。草丛能藏人,河道是必争之地。” “你玩的这个位置叫打野。你要做的,就是不走大路,藏在暗处,找机会偷袭。” 李承乾没再说话。 他盯着屏幕的眼神变了。 刚才在物理题面前的那种绝望和卑微,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冷厉。 他是大唐太子。 他八岁就听军神李靖讲兵法,十岁就能在太极殿的沙盘上推演阵型。 他造反失败,不是因为不懂兵,是因为对手是他那个身经百战的爹。 游戏开局第三分钟。 李承乾操控着韩信,一头撞进对面的防御塔,被三个人围殴致死。 屏幕变成灰白色。 “别急。” 苏烨在旁边剥了颗花生。 “这塔会放箭,没自己的木头兵顶在前面,千万别进。” 李承乾死死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等韩信复活,他不再乱冲了。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快,动作不再僵硬。 他开始频繁地看左上角的小地图。 ……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正盯着天幕。 上一秒,他还在为那些亩产三千斤的土豆眼红。 下一秒,天幕的画面切了。 变成了一块长方形的光幕,里面全是些花花绿绿的草地和石塔。 光幕正中央,是李承乾那张被微光照亮的脸。 他正弓着腰,两根大拇指在发光的砖头上飞速戳动。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作甚?” 李世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长孙无忌伸长了脖子,盯着天幕里那些来回跑动的小人。 “陛下,似乎是某种……傀儡戏?” “荒唐!”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金漆剥落了一小块,扎进他的掌心。 仙人留承乾在仙界,是让他学那些能造出雷霆之光、能探究天地至理的大学问。 他竟然在那玩! 在玩一种只需要动动手指的杂耍! “混账东西!大唐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李世民站起身,怒火中烧。 他唤出系统界面。 【大唐李世民:逆子!仙人赐你机缘,你竟在此沉迷幻戏!】 【大唐李世民:还不速速滚去背那什么物理定律!】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炸开。 刺眼。 现代客厅里。 李承乾看到了那两条弹幕。 他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按在屏幕上的大拇指悬停了半秒。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吓得跪在地毯上请罪。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手机捏得更紧了。 塑料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不想看书。 那些天书一样的符号,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但在这里。 在这个只有方寸大小的屏幕里。 他能掌控一切。 没有父皇的偏心,没有魏征的指责。 只有最纯粹的输赢。 “不管他,专心看你的草丛。” 苏烨在一旁嚼着花生,随口说了一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钉死在小地图上。 游戏进行到第十二分钟。 局势很焦灼。 敌方的射手和辅助正在打暗影主宰。 紫色的大龙在水坑里翻滚,血量飞速下降。 李承乾的韩信,就蹲在龙坑背后的草丛里。 一动不动。 大唐太极殿内。 原本还在大骂的李世民,停住了脚步。 武将队列里,大唐军神李靖往前跨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那个画面。 “陛下,殿下不是在玩耍。” 李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武将特有的肃杀。 “此乃伏击之阵。” 李靖指着天幕上的小地图。 “左侧林中藏匿,卡住敌军视野。前方诱饵已出,殿下是在等敌军疲惫,雷霆一击。”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向天幕。 李承乾那张脸,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去抢。” 苏烨在旁边吐掉花生皮。 “怎么抢?”李承乾头都没抬,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卫衣的拉链上。 “看龙的血条。剩最后一点的时候,跳进去,按这个带雷电的图标。” 李承乾的左手大拇指死死压在屏幕边缘。 指关节顶得发白。 他在等。 就像当年在长安城,等着起兵的那一夜。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 龙的血量见底。 “就是现在!” 李承乾右手猛地划过屏幕。 长枪一扫,韩信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穿过石壁,砸进龙坑。 惩击落下。 一道黄色的闪电劈在暗影主宰头上。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字: “韩信击败暗影主宰!” 对面的射手急了,转身把技能全砸在韩信身上。 李承乾眼神冰冷,右手连续点击。 二技能后撤拉开距离,躲掉致命的控制。 大招开启,长枪乱舞,霸体免伤。 紧接着,一技能二段挑飞。 长枪穿透了敌方射手的胸膛。 血条瞬间清空。 “double kill!” 双杀的电子女声响彻屏幕。 韩信踩着两具尸体,丝血逃生,一个跳跃,钻进野区消失不见。 “呼——” 李承乾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瘫倒在沙发靠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爽。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酣畅淋漓的爽感。 他赢了。 哪怕只是在这一方小小的沙盘里,他靠自己的算计,赢下了一场漂亮的伏击。 这是他在大唐那个压抑的东宫里,永远体会不到的成就感。 苏烨在旁边鼓了鼓掌。 “行啊,有这手速,大唐第一打野非你莫属。” 苏烨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白色蓝牙耳机。 “带上这个,听得更清楚敌人的脚步声。” 他把那枚小巧的耳机塞进李承乾的右耳。 李承乾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准备回城补血,继续去推对面的防御塔。 他甚至觉得,自己找到了在这后世生存的乐趣。 天幕外。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涨红的、充满生机的脸。 他沉默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在承乾脸上看到这种纯粹的斗志了。 那是当年承乾射中第一只大雁时,才会有的神情。 李世民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没有发弹幕去骂。 就在李承乾操控着韩信,刚走出泉水。 准备迎接下一场属于他的胜利时。 右耳的蓝牙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紧接着。 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般的现代少年音,顺着耳机,直直钻进了李承乾的脑子里。 声音极大。 语速极快。 带着一股现代互联网特有的、最纯粹的戾气。 “打野你梦游呢?” “刚才下路高地被推,你死哪去了?” “你会不会玩啊?是不是没长手啊废物!” 第29章 峡谷一喷五,废太子被现代小学生骂破防了 “打野你梦游呢?” “刚才下路高地被推,你死哪去了?” “你会不会玩啊?是不是没长手啊废物!” 尖锐的公鸭嗓,带着恶劣的情绪,顺着白色的蓝牙耳机,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李承乾的耳膜。 语速太快了。 快得像连珠炮。 李承乾左手的大拇指还按在屏幕边缘,整个人却僵成了一块冰冷的木板。 他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暴虐的血气顺着脖颈疯狂往上涌,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铁青色。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烨,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他……他在骂孤?” 李承乾声音打着颤。 他活了二十多年,生在天家,长在深宫。 哪怕是造反失败被废,身边的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最多是魏征那种引经据典的痛骂。 “废物”、“没长手”这种粗鄙到了泥地里的市井脏话。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 耳机里的声音还没停。 那个处于变声期的现代少年,显然是在塔下被人单杀后越想越气,满腔怒火全撒在了打野身上。 “玩个韩信就知道刷野,你当这是单机游戏?” “你个孤儿!” “赶紧找个厂上班吧,别出来坑人了!” 李承乾听不懂“找个厂上班”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孤儿”两个字。 大唐太子,当今圣上李世民的嫡长子。 被人指着鼻子骂孤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骂了他,还顺道把太极殿里的皇帝和长孙皇后全给咒死了。 李承乾的胸膛剧烈起伏。 卫衣的拉链被他急促的呼吸撑得发紧,发出细微的布料崩裂声。 “放肆!”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旁边的空易拉罐倒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何方刁民!安敢辱骂当朝储君!” 苏烨本来正嚼着花生米,听到这话,噗的一声呛住了。 他捂着肚子,咳嗽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李承乾,你跟一个语音包较什么劲?” 苏烨指着屏幕。 “人家在网线那头,可能就是个刚放学的小学生。” 李承乾没理会苏烨的嘲笑。 他死死盯着屏幕,右手食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戳动。 “孤要诛他九族!孤要活剐了他!” 他想说话,但他不知道怎么开麦克风。 他只能学着刚才苏烨教的,点开了左下角的聊天输入框。 输入法弹了出来。 是默认的拼音九键。 李承乾看着那些陌生的英文字母,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先生,如何写字?!” 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点那个键盘图标,选‘手写’。”苏烨乐不可支地凑过来,帮他切了手写模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放肆”两个字。 大唐太子的书法是一绝,平日里飞白体写得气势磅礴。 但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又粗又滑,根本没有笔锋着力点。 写出来的字扭曲得像两只烂麻花。 系统识别了半天。 输入框里蹦出来两个字:“芳寺”。 李承乾盯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还没等他找到删除键删掉重写。 屏幕左下角,连续弹出了三条队友的文字消息。 “韩信你手残就去挂机。” “带不飞就别选野王。” “你族谱只有一页吧?” 李承乾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那是一种极致的屈辱感,混合着无能为力的憋屈。 他是高高在上的龙子,现在却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拼命地在屏幕上划拉。 想写“尔等找死”。 系统跳出来“耳灯找死”。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水滴在屏幕上,导致触控失灵。 画出来的线条全是断的。 队友的语音又来了。 “打野你是不是脑血栓犯了?在这泉水里罚站呢?” “大家等会出去点个举报,送这孤儿扣信誉分。” 李承乾脑子里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高高举起手机,就要往茶几的钢化玻璃上死命砸下去。 “哎哎哎!” 苏烨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李承乾的手腕。 “这手机八千多!砸了你拿大唐的金饼赔啊!” 李承乾喘着粗气,死死捏着手机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苏先生,此等刁民,为何不杀?!” “他竟敢……竟敢咒孤的父皇母后!” 一旁的扶苏也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看着崩溃的大唐太子,眉头紧锁。 大秦虽然不讲究儒家那一套,但上下尊卑是刻在律法里的。 这种以下犯上的辱骂,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 苏烨把手机从他手里夺下来,扔回沙发垫上。 顺手给游戏点了投降。 “杀什么杀?” 苏烨看着李承乾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收敛了笑意。 “这里是现代互联网。” “隔着网线,谁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 苏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游戏里,菜就是原罪。” “你没去参团,导致高地被推,人家骂你两句怎么了?” “可他骂孤是孤儿!” 李承乾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苏烨。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咒天家!” 苏烨嗤笑一声。 “天家?” “李承乾,醒醒吧。” “在这个时代,人人生而平等。没有天家,也没有贱民。” 苏烨指着那块黑掉的手机屏幕。 “在这个峡谷里,大家只看战绩,不看家谱。” “你平时在东宫,听惯了阿谀奉承,觉得天下人都该惯着你。” “今天这顿骂,刚好给你洗洗脑子。” ……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死寂。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的大臣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缝隙。 没人敢大声喘气。 几个在角落里伺候的太监,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连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刚才天幕把李承乾的游戏画面,连同那几句字正腔圆的现代国骂,原封不动地直播了出来。 那一声清脆的“孤儿”。 还有那句“你族谱只有一页”。 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大唐皇室的脸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胸膛像是拉破了的风箱,剧烈地起伏。 两只手死死扣着龙椅的扶手。 “砰!” 木屑飞溅。 龙椅右侧的雕龙扶手,被李世民生生捏断了一块。 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手心,血珠渗了出来。 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 “刁民……” 李世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刁民!安敢辱朕!” 骂李承乾是孤儿,那就是咒他李世民早死! 骂族谱只有一页,那就是把整个陇西李氏按在泥里践踏! 大唐的开国皇帝,贞观之治的缔造者。 竟然被一个两千年后的、不知身份的黄口小儿,当着万朝百姓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武将队列里。 程咬金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宣花斧,一斧子砍在旁边的柱子上。 “陛下!臣请战!” 程咬金破口大骂,粗粝的嗓音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直掉。 “管他什么两千年后,只要有船有路,老程去把这竖子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尉迟恭也往前跨了一大步,盔甲撞得哗啦直响。 “对!欺辱天家,夷九族!” “老子要砍他全家!” 李世民没理会这些武将的咆哮。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苏烨的那张脸。 “菜就是原罪?” “不看家谱,只看战绩?”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暴怒被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憋屈。 他能去砍人吗? 砍不到。 仙界的人,哪怕是个稚童,手里也掌握着大唐无法理解的力量和规则。 他甚至连那名为“网线”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懂。 李世民觉得,苏烨那番话,不只是在敲打李承乾。 也是在敲打他这个皇帝。 在仙界,皇帝的尊严,一文不值。 天幕前,大唐的百姓们也都看傻了。 他们平时连议论朝政都要压低声音。 此刻却听到后世之人,对着太子一顿疯狂输出,把天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而且,仙人还说:在这个时代,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贱民。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种,悄悄落在了无数百姓干涸的心田里。 “这后世之人,骨头真硬啊。” 一个教书先生咽了口唾沫,拿着戒尺的手在发抖。 “竟然无视尊卑到这等田地……” 镜头在太极殿里缓缓扫过。 百官噤若寒蝉。 武将们还在无能狂怒。 文官们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触了陛下的霉头。 毕竟,谁敢在这时候去劝李世民大度?那不是找死吗。 房玄龄垂着双手,袖管里的手攥成拳头。 他知道大唐的脸面今天算是被扒光了,但他更担心的是陛下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 镜头最终落在了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那个穿着紫色朝服,瘦削干瘪的身影上。 魏征。 这位大唐最着名的谏臣,此刻正站在台阶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 也没有像武将那样咆哮。 他挺直了腰板,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魏征的脸,铁青得像是一块放了三天的生铁。 他手里原本捧着一本奏章,是准备弹劾地方官员贪墨的。 此刻,那本硬纸糊成的奏章,在他的双手用力挤压下,已经严重变形。 纸页折断,发出“咔咔”的细微响声。 奏章被生生捏成了一团废纸。 第30章 魏征死亡凝视:陛下,这就是您教的好儿子 魏征站在台阶下。 手里的硬纸奏章被捏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吧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魏征抬起头。 脖子上一根青筋像蚯蚓一样绷起,他直勾勾盯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陛下!” 魏征开口了。 声音干瘪,像粗糙的砂纸用力擦过朽木。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吓得膝盖一软,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便是您教的好儿子?” 魏征干瘦的手指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毫不客气地指向半空中的天幕。 李世民没说话。 他右手死死按在断裂的龙椅扶手上。 木刺扎进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他盯着魏征。 大唐敢这么当面打他脸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的,只有这头倔驴。 “魏征,你放肆。”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透着浓烈的杀气。 魏征没退半步。 他甚至往前跨了一大步,皂靴踩在那个纸团上。 “臣放肆,也不及殿下在仙界丢尽天家颜面的万一!” 魏征花白的胡须在殿风中剧烈抖动。 “殿下身为大唐储君,遇事不思己过,不念礼仪。” “竟与那不知名讳的市井之徒,在幻境中对骂!” “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魏征猛地转向李世民,唾沫星子横飞。 “上梁不正,下梁方歪!” “陛下昔日杀兄屠弟,行事失了分寸。今日又偏宠魏王李泰,视东宫如无物。” “您自己把纲常伦理踩在脚下。” “现在怪太子行事荒唐?” 太极殿静得可怕。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连喘气都压得极低。 魏征这是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骂街了。 现代客厅里。 李承乾瘫在布艺沙发上。 蓝牙耳机已经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听着天幕传来的魏征的骂声,十指死死抠进沙发垫的缝隙里。 指甲劈了。 他浑然不觉。 又来了。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 又是这种毫无温度的指责。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痉挛。 刚刚打游戏赢下的那点微末快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怨恨。 苏烨把手里的塑料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咚”的一声。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那本《物理》的封皮。 他拽过麦克风,看着天幕里那个脖子涨得通红的老头。 “魏老头,你闭嘴吧。” 苏烨的声音通过外置音响放出去,带着电流的回音,在太极殿上空轰然炸开。 魏征骂声一顿。 他仰起脖子,瞪着天幕。 “仙人要护短?”魏征梗着脖子,毫不畏惧。 苏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护什么短。”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套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道德绑架。” 苏烨指着旁边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李承乾。 “他玩个游戏怎么了?” “在你们大唐,他每天五更天就得爬起来,读那些枯燥乏味的圣贤书。” “脚有点跛,走路稍微晃一下,你魏征就上折子骂他失仪。” “他爹偏心弟弟,把李泰捧上天,他心里憋屈抱怨两句,你们就说他不孝。” 苏烨站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 一把扯住李承乾的卫衣帽子,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憋得全是血丝。 “看清楚了。” 苏烨对着天幕冷笑。 “人是个肉长的,不是你们用青铜浇出来的模子。” “他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心里憋的火太多了,委屈受得太久了,找不到口子发泄,人是会疯的。” 太极殿里,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他们不懂,太子锦衣玉食,有何委屈? 苏烨松开手,任由李承乾重新缩回沙发里。 “在我们这个时代,这种病叫‘抑郁症’。” 苏烨抛出了一个现代词汇。 “什么症?” 孙思邈在大殿角落里竖起了耳朵。 他在医书上从未见过此症。 苏烨抓起茶几上的那个可乐空罐。 手指猛地发力。 “咔啦!” 铝制的罐子瞬间被捏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就像这个罐子。” 苏烨捏着那团废铝。 “你们天天往里面加压,天天给他灌输责任、礼义。” “却从来不给他一个透气的口子。” “他不玩游戏释放压力,他不去寻欢作乐麻痹自己。” “最后结果是什么?” 苏烨把瘪掉的罐子重重扔进垃圾桶。 “砰。” “炸了。” 苏烨转头盯着李世民的那张大脸。 “他造反,根本不是为了当皇帝。” “他就是想砸了你们给他套上的这层硬壳!” “他就是想向你们证明,他不是个只会点头的提线木偶!” 李承乾缩在沙发里。 双手死死捂着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来,滴滴答答砸在卫衣的拉链上。 他哭了。 哭得像个在黑夜里迷路的幼童。 这两千多年来。 大唐的史官骂他,老百姓骂他,连他最亲近的父亲也防着他。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你压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只会板着脸对他说“你做的还不够”。 太极殿里。 魏征张了张嘴。 那句已经涌到舌尖的“圣人云”,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大唐太子。 这是那个阴鸷、乖戾、动不动就杀人的李承乾吗? 魏征低下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上。 断木刺进手掌的深处,他没有拔。 “抑郁……症……” 李世民喃喃地念叨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了承乾小时候。 有一回背不出《论语》,急得用脑袋去撞东宫的红漆柱子。 额头撞得青紫。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让人把承乾关在书房里,三天不准喝肉汤,抄书一百遍。 他以为那是严父之爱。 李世民的胸口闷得发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是不是真的,亲手逼疯了自己最器重的长子?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连灯花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魏征往后退了半步,默默退回了文官的行列。 他那根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弯下去了一点。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 万朝直播间里,罕见地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现代客厅。 苏烨看着这死气沉沉的画面。 他最烦这种煽情过头的伦理戏码。 弄得他像个居委会大妈在调解家庭矛盾。 “啧。” 苏烨烦躁地抓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转身。 大步走向展厅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靠墙摆着一个墨绿色的铁皮防爆柜。 柜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的绿漆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苏烨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手腕用力一拧。 “嘎吱——” 铁门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苏烨探进半个身子。 从里面拽出一个黑沉沉的、足有一米多长的大件。 这是一把博物馆用来做国防展览的仿制现代突击步枪。 虽然是仿制模型,打不出真子弹。 但通体采用全金属冲压和工程塑料,一比一复刻,重量和质感与真枪毫无二致。 苏烨拎着枪托,大步走回沙发区。 “啪!” 沉重的枪身被苏烨单手拍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茶几震了三震。 黑色的枪管在吸顶灯下,泛着一股冰冷彻骨的金属死亡气息。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李承乾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那个带着握把和笔直铁管的怪异物件。 坐在旁边的扶苏,也从厚厚的物理书里拔出视线。 他常年待在北境军营。 他对兵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虽然从未见过这东西,但他能闻到,这根铁管子里透出的无边杀气。 那是比大秦最强劲的连弩,还要恐怖千百倍的气息。 苏烨单手搭在枪托上。 手指在黑色的工程塑料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 他看向天幕。 看着那些还沉浸在家庭悲剧里不可自拔的皇帝和大臣。 苏烨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行了,别吵吵了。” 苏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家庭伦理剧到此为止。” 他一把抓起步枪,动作利落地将枪托抵在肩窝。 左手托住护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枪口直直指向前方的白墙。 “给你们看点硬货。” 苏烨偏过头,眼神冷冽。 “这叫战争的代差。” 第31章 骑兵时代落幕?苏烨科普现代战争初级理论 苏烨单手端着那把黑沉沉的突击步枪模型。 冰冷的工程塑料贴着他的掌心,枪身的纹理有些硌手。 他腾出左手,从沙发缝里摸出电视遥控器。 大拇指在红色的播放键上重重按下。 客厅墙上那台85寸的液晶电视,画面猛地一闪。 上一秒还是蔚蓝色的地球静默旋转。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回音壁音响里轰然砸出。 “轰——!”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木地板往上传导。 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乱响,水波荡起一圈圈涟漪。 李承乾吓得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顶着下巴。 扶苏双手抓着卫衣的领口,脸色煞白,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垫上,连气都不敢喘。 电视屏幕上,是一片泥泞的灰褐色焦土。 天空下着暴雨,夹杂着灰黑色的硝烟。 屏幕的色彩阴暗、压抑。 密密麻麻的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像潮水一样冲向前方的高地。 没有整齐划一的方阵。 没有敲击战鼓的车乘。 只有漫山遍野的人命,踩着泥水往上填。 敌方阵地上,几块沙袋垒成的掩体后,架着一根粗壮的黑色铁管。 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 沉闷、连贯、带着撕裂空气的机械噪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 黄灿灿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枪膛侧面弹出来,掉在泥地里。 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红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打碎。 血雾在雨水中炸开。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一排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 然后再像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栽进泥潭里。 前面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天幕外。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正坐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修整竹简。 “咔嚓。” 刻刀划偏,切进了他左手的食指。 鲜血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泛黄的竹片上。 白起没去捂伤口。 他那双坑杀过赵国四十万降卒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天幕。 脸颊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他是大秦军神,最懂军阵变化。 但他看不懂天幕里的这种杀戮。 没有两军对垒,没有短兵相接,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 只靠那几根喷火的铁管,就把成千上万的精锐钉死在冲锋的泥地里。 那不是打仗。 那是单方面的屠宰。 白起丢下刻刀,双手撑着长案,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秦军锐士,若是排着密集的方阵对上那根铁管,下场只会更惨。 大汉。 漠北的军营里。 卫青猛地站起身,身前的木案被撞翻。 几卷羊皮地图掉在地上,沾了帐底的灰尘。 他快步冲到帐外,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光幕。 一阵北风卷过,吹得他后背的冷汗一阵阵发凉。 他看到屏幕里,几匹受惊的战马在泥泞中狂奔。 一串红色的火线扫过去。 那几匹雄壮的军马连嘶鸣都没发出,腰腹爆开一团团血雾,轰然倒塌。 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在烂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卫青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骨节泛白。 大汉最引以为傲的骑兵。 在那种名为“火器”的东西面前,连一块肉盾都不算。 冲锋? 那密集的火网,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这便是……后世的兵器?” 卫青嗓子发干,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霍去病。 年轻的冠军侯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大唐,太极殿。 原本还在因为李承乾玩游戏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君臣,全变成了哑巴。 大唐军神李靖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身子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破绽……” 李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脑子里在飞速推演。 若是大唐的陌刀队遇上这种武器,能扛多久? 若是玄甲军冲锋,要付出多少人命才能摸到那根铁管? 推演的结果让他绝望。 摸不到。 无论用火攻、水淹、还是夜袭,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所有的奇谋都成了笑话。 现代客厅。 苏烨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李承乾和扶苏粗重的喘息声。 李承乾放下捂着头的手,额头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苏烨把手里的仿真步枪放在茶几上。 枪托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懂了吗?” 苏烨拉过一张塑料小凳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们在古代,培养一个能骑善射的精锐骑兵,要花多少年?” 他伸出五根手指。 “起码五年。要懂马性,要练臂力,要学长枪马刀的劈砍。” 苏烨指了指茶几上的步枪模型。 “而我们,培养一个能扣动扳机的机枪手,只要五天。” 扶苏瘫在沙发里,手脚冰凉。 他想起大秦那些苦练弓弩的锐士。 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冬天冻裂了还要在雪地里拉弓。 “苏先生……那铁管,一息能发多少矢?” 扶苏声音有些抖。 “那叫子弹。” 苏烨纠正道。 “刚才那挺重机枪,一分钟,也就是你们的半盏茶功夫。” “能打出去六百发。” “有效射程,一千米开外。” 天幕外,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武将,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半盏茶,六百发。 不用开弓,不用拉弦。 这还是一台机器。 若是阵地上摆上一百台,一千台呢? 苏烨看着天幕里的那些皇帝和将军。 “在现代战争面前,骑兵时代早就结束了。” “不管你们是铁浮屠,还是玄甲军,或者是大秦的战车。” “在重机枪阵地前,没有什么千军万马。” 苏烨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残忍。 “只有割麦子。” “来多少,死多少。”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死死抓着明黄色的衣角。 “若朕用重盾兵掩护呢?” 他忍不住唤出系统,在弹幕里发问。 “大唐的精钢大盾,厚逾寸许,外包熟牛皮,能否挡住这子弹?” 苏烨看着屏幕上飘过去的金色弹幕,冷笑了一声。 “挡?” “你真以为现代战争就只有枪?” 他再次拿起遥控器,大拇指按了播放键。 画面一转。 震天的尖锐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镜头拉远,几门粗壮的大炮扬起长长的黑灰色炮管。 “轰!轰!轰!” 炮口喷出刺眼的橘红色火焰。 大地在画面里剧烈震颤。 敌方的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泥土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混杂着碎木和残肢。 那不是人在厮杀,那是钢铁在撕咬大地。 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出现在屏幕中央。 什么精钢大盾,什么坚固城墙。 在口径超过一百五十毫米的高爆弹面前,连张纸都不如,全变成了粉末。 “这叫炮火覆盖。” 苏烨的声音在一片轰鸣中显得有些沉闷。 “开打之前,先用大炮把你们的阵地犁上三遍。” “别说重盾了,就是你们躲在山头后面,也能把山头给你削平。” 画面再变。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履带摩擦声响起。 “嘎吱——嘎吱——” 一头浑身披着厚重绿色装甲的钢铁巨兽,从硝烟里钻了出来。 坦克的炮管直直指着前方。 它碾过泥泞的战壕,把挡在前面的铁丝网和木质鹿角直接压成废铁。 履带上沾着烂泥。 大汉三国时空。 荆州,军帐内。 关羽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 他穿着一身鹦哥绿的战袍,身形魁梧,犹如一尊铁塔。 旁边红色的木架上,横放着那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 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此刻完全睁开了。 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屏幕里,那辆庞大的坦克正在加速。 前方是一堵由青砖和水泥砌成的高墙。 厚度足有半米。 坦克没有减速,没有转向,甚至没有开炮。 它就那么硬生生地、粗暴地撞了上去。 “轰隆!” 坚固的高墙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塌。 碎砖和灰尘漫天飞舞。 钢铁巨兽从烟尘中冲出,炮塔缓缓转动,带着一股藐视一切的冰冷压迫感。 关羽坐在交椅上,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左手,下意识地去捋胸前那把引以为傲的长髯。 手指触碰到胡须的瞬间。 关羽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32章 关羽摸着青龙偃月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交椅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关羽的手指停在胸前的长髯上。 指肚微微发抖。 他扯断了两根胡须。 下巴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没松手,视线从天幕上的钢铁巨兽移开,落在墙角的红漆木架上。 青龙偃月刀横卧在那儿。 刀刃宽阔,泛着一抹森冷的青光。 重八十二斤。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老伙计。 他摸着刀柄上的暗纹,想起斩颜良、诛文丑的快意。 可刚才那辆绿色的铁车,连半米厚的城墙都能撞塌。 那铁管子里喷出的火线,把人撕成碎块。 他练了三十年的刀法。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手掌上的老茧刮掉了一层又一层。 在那种名为“火器”的怪物面前,算什么? 【大汉关羽:此等火器若万箭齐发,关某以青龙偃月刀,借赤兔马力,武圣可能挡否?】 一行金色的文字,带着不甘和执拗,在天幕上缓缓划过。 万朝时空的武将们,在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丢下染血的刻刀。 大汉未央宫。 卫青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楚汉相争,乌江边。 项羽浑身是血,提着破阵霸王戟,仰头看着天空。 他力拔山兮,却也想知道人力的极限,能否硬抗这后世的神威。 现代客厅里。 苏烨正端着一个白瓷水杯喝水。 看到那条弹幕,他差点呛到。 苏烨放下水杯,拉过塑料凳子坐下。 “关二爷,别倔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些无奈。 “我跟你说实话,挡不住。” “你的青龙偃月刀挥舞得再快,能快过音速吗?” “赤兔马跑得再快,能跑过火药爆炸的推力吗?” 苏烨拿起手机。 他找了一张狙击步枪的图片,投屏到电视上。 那是一把带着细长枪管和瞄准镜的黑色步枪。 金属枪身透着工业时代的冷酷。 “不用万箭齐发,也不用重机枪扫射。” 苏烨指着那张图。 “这叫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 “也就是你们的三里地开外。”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只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趴在三里地外的草窝里。” “你在阵前骑着赤兔马,举着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邀战。” “你甚至听不到枪声。” “因为子弹比声音飞得快。” 苏烨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金属弹头。” “它会轻而易举地钻透你身上的精钢锁子甲。” “打碎你的胸骨。” “在你的后背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你已经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苏烨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关二爷,一枚狙击子弹,就能让你英雄迟暮。” 死寂。 大汉三国时空。 关羽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长髯散落。 他站在木架前,那把八十二斤重的长刀,此刻看起来像一根可笑的枯木。 他天下无敌的武艺,挡不住三里外的一颗花生米。 乌江边。 项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他把手里的霸王戟重重扔进滚滚江水里。 水花四溅。 他觉得自己的拔山之力,在这后世的铁器面前,像个孩童的把戏。 大明。 徐达站在雨里,看着手里那把跟了自己半辈子的雁翎刀。 刀刃上有两个缺口。 他苦笑了一声,把刀插回鞘里。 金属摩擦声显得无力。 大唐太极殿。 程咬金那把宣花斧掉在地上。 砸碎了半块地砖。 他没去捡。 那张黑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武道,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成了一场空。 客厅里。 李承乾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黑枪。 “苏先生,若外敌有此利器,我大唐岂不是一日便要亡国?” 李承乾声音发涩。 扶苏也攥着卫衣的袖口。 “若有此物,大秦长城便如同虚设。戎狄若得,华夏危矣。” 苏烨看了一眼这两个脸色发青的太子。 他转过身,拿起遥控器退出了武器图片。 “想什么呢。武器是人造的。” 苏烨靠在沙发背上。 “落后就会挨打,这是铁律。” “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外敌的火炮。” 苏烨拿起水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开始烂的。” “武器再先进,如果拿武器的人是混蛋,上面的人只顾着争权夺利,那也是白搭。” 苏烨按着遥控器,在电视的菜单界面往下翻。 “大秦和大唐都有内乱。” “胡亥篡位,玄武门之变。但这些跟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的比起来,全是不值一提的家家酒。” 他点开了一个名叫“历史纪录片”的文件夹。 在万朝古人的注视下,苏烨按下了确认键。 电视屏幕瞬间变黑。 低沉、压抑的埙声从音响里缓缓流出。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黑色的屏幕中央,渐渐浮现出两行血红的大字。 《大晋噩梦:五胡乱华与八王之乱》。 第33章 司马懿瑟瑟发抖:八王之乱被男主全网曝光了 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染红了洛阳的青砖。 曹氏宗族被屠戮殆尽。 大汉三国时空。 许昌。 丞相府的大堂内。 “啪啦!” 曹操手里的青铜酒樽砸在地砖上,碎成了几块。 残酒溅在他的黑袍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带翻了身前的漆木长案。 几卷竹简滚落一地。 “老贼!” 曹操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早就察觉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相。 但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能熬。 熬死了自己,熬死了曹丕,熬死了曹叡。 最后踩着曹家孤儿寡母的血,夺了江山。 【大魏曹操:司马懿老贼!孤誓要将你千刀万剐!】 金色的弹幕带着刺目的光芒,在天幕上炸开。 每一个字都透着浓烈的杀机。 成都。 刘备坐在竹席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跟曹操斗了一辈子。 他恨曹操篡汉。 但他更恨这种毫无底线的背叛。 指着洛水发誓,转头就杀人全家。 这把天下人信奉的“信”字,踩进了烂泥里。 【大汉刘备:背信弃义之徒!猪狗不如!】 红色的弹幕紧跟着飘过。 刘备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把嘴唇咬破了,渗出几丝血迹。 他辛辛苦苦想要匡扶的汉室。 曹操费尽心机打下的中原。 最后竟然落到了这种小人手里。 同一时间。 曹魏的大殿上。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司马懿正跪在群臣的队列里。 他感觉脊背上压了一座大山。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鼻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砸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吧嗒”声。 周围安静极了。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几个文官,像躲避瘟神一样,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空出了一大圈。 司马懿不敢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夏侯惇按着刀柄。 曹洪捏着拳头。 那些曹氏宗亲将领,看他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 “铮——” 一声利剑出鞘的清脆声响。 曹操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 剑刃泛着寒光。 曹操一步步走下台阶。 黑色的厚底靴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像踩在司马懿的心口上。 司马懿身子一抖,整个趴在地上。 他想开口辩解,想说自己绝无反心。 但他张了张嘴,舌头僵硬得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天幕上,视频还在继续。 苏烨冷眼看着弹幕上的咒骂。 “别急着骂,篡位嘛,在古代也算常规操作。” 苏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 “如果司马家夺了天下,能好好治国,后人最多骂他们一句得国不正。” “但他们干了什么?” 电视画面上的色彩变成了灰白。 旁白的声音变得沉重。 西晋建立。 皇族内部为了争夺权力,开始互相残杀。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中原地图。 代表司马家诸侯王的旗帜,在地图上疯狂交战。 “八王之乱。” 苏烨指着屏幕。 “自家人打自家人,把中原的精锐打了个精光。” “然后呢?” 视频里,胡人的铁骑冲破了北方的防线。 鲜卑、匈奴、羯、氐、羌。 五个游牧民族,像饿狼一样冲进了空虚的中原。 画面变成了黑白色的写实画卷。 残破的城墙。 燃烧的村庄。 被铁链拴着、像牲口一样驱赶的汉人百姓。 旁白念出了一组冰冷的数据。 中原汉人,被屠杀殆尽,十室九空。 尸骨塞满了河流,水流为之阻断。 他们把汉人叫做“两脚羊”。 当成军粮,边走边吃。 “呕——” 李承乾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把抓起茶几底下的垃圾桶,把头埋进去干呕起来。 刚才吃的烤肉,全被这血腥的画面逼了上来。 他生在大唐盛世。 他见过死人,但没见过把人当成口粮的惨剧。 扶苏也白了脸。 他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指甲在布料上抠出一个小洞。 大秦的北境也有匈奴。 但他蒙恬率军三十万,把匈奴赶出了河套。 他无法想象,中原大地被胡人铁骑肆虐百年,是一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那是华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差点亡国灭种。 天幕外。 所有的皇帝都沉默了。 嬴政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手里的天子剑垂在地上。 他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 他费尽心机修筑长城,就是为了挡住北方的狼。 结果,那帮后世的子孙,自己把门打开了。 刘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鼎。 “朕打了一辈子的匈奴!” “朕耗空了国库,就是要打断他们的脊梁!” 刘彻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这司马家,该杀!该夷十族!”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刚刚拿到土豆的喜悦,被这惨烈的历史冲散了。 他赶走过蒙古人,恢复了汉家衣冠。 他太懂亡国奴的滋味了。 他盯着天幕,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咱大明,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胡虏再踏进中原半步!” 现代客厅。 苏烨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一片堆满白骨的荒野上。 客厅里只有李承乾沉重的喘息声。 苏烨把遥控器扔在桌上,塑料外壳发出脆响。 “看到了吧。” 苏烨看着李承乾和扶苏,也看着天幕外的古人。 “这就是司马懿和他子孙干的好事。” “他们聪明吗?聪明绝顶。” “他们能忍,能算计,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烨站起身,走到电视屏幕前。 他指着司马懿那张伪善的脸。 “但这就叫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悲剧。” “他们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没有底线,没有信仰,没有对天下的敬畏。” “指着洛水发誓当放屁。” “当权者没了道德底线,下面的野心家就会跟着学。” 苏烨转过身,脸色冷硬。 “他们偷走了一个帝国。” “但他们没有能力去保卫它。” “因为建立在欺骗和自私上的王朝,骨子里就是烂的。” 大魏的朝堂上。 曹操的剑,已经架在了司马懿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皮肤。 司马懿浑身烂泥般瘫在地上。 汗水蛰得他眼睛生疼,他不敢眨眼。 “丞相……臣冤枉……” 司马懿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蚊子还小。 曹操没理他。 他看着天幕。 看着那片白骨露于野的中原大地。 曹操的眼里闪过一抹悲凉。 他结束了汉末的乱世,重新建立了一点秩序。 却被这老贼,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哧。” 曹操手腕一抖。 剑锋划破了司马懿的咽喉。 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司马懿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倒在血泊里抽搐。 周围的将领没有一个人求情。 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他咽气。 万朝时空。 无数百姓对着天幕痛哭。 那百年的黑暗,死的是几千万普普通通的农人。 绝望的情绪像厚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最喜欢发弹幕的李世民,此刻也安静了。 这种民族的重创,让人根本提不起反驳的力气。 苏烨看着气氛有些沉闷。 他本意不是让他们致郁的。 只是借着现代战争的话题,顺带敲打一下这些封建统治者。 国家不是一家一姓的玩具。 他走回沙发,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天幕上。 一条显眼的蓝色弹幕,带着一种清冷沉静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字体飘逸俊秀。 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大汉诸葛亮:唉。】 先是一声长叹。 这一个字,包含了丞相一生的遗憾,和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他六出祁山,星落秋风五丈原。 终究没能挡住司马家的步伐。 但诸葛亮没有沉浸在悲痛中。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是大汉最顶尖的发明家。 悲伤改变不了历史,但新事物可以。 紧接着,第二条蓝色弹幕飘了过来。 【大汉诸葛亮:兴亡之事,令人扼腕。】 【大汉诸葛亮:然亮有一事不明,憋在心中良久。】 苏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天幕上的蓝色字体。 这诸葛丞相,心态调整得真快。 【大汉诸葛亮:苏先生之前所言,后世之学,可以生出雷霆。】 【大汉诸葛亮:先生屋顶那亮如白昼的神灯,以及那夜幕下千万里的灯火,皆是此物所化。】 【大汉诸葛亮:敢问先生,那发电机为何物?】 【大汉诸葛亮:为何能以凡人之力,生出天威雷霆之光?】 弹幕划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乾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酸水,也抬起头。 扶苏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脸颊,视线重新聚焦。 苏烨看着那条弹幕,嘴角一咧。 沉重的历史翻篇了。 科学的硬核时刻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博物馆的杂物柜。 “丞相问得好。” 苏烨拉开柜门,铁合页发出“嘎吱”一声。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现代文明的真正火种。” 第34章 诸葛亮两眼放光:苏先生,那发电机为何物? 天幕外。 大汉三国时空。 五丈原,蜀军大营。 秋风萧瑟,吹得帅帐外的军旗猎猎作响。 诸葛亮披着一件厚重的鹤氅,坐在轮椅上。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掌心多了一抹暗红的血丝。 他没去管,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锁在天幕上。 诸葛亮精通机关术。 他造出过木牛流马,改良过连弩。 他最清楚,齿轮和轴承的咬合,能省下多少人力。 但刚才苏烨展示的现代战争,还有那彻夜不熄的灯火,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他不怕死,他只怕蜀汉的基业断送。 若能学到这生出“雷霆”的机关术,蜀军何愁不能大出天下。 现代客厅里。 苏烨从发电机底座的暗格里,抠出一个只有大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灯泡。 灯泡底部连着两根细细的导线。 导线尽头是两个生了锈的鳄鱼夹。 苏烨捏着鳄鱼夹,咬开咬合口。 “咔哒、咔哒”两声。 夹子分别咬住了发电机接线柱上的正负极。 “扶苏,过来。” 苏烨退开半步,指着那个木摇把。 “握住它,顺时针转。” 扶苏咽了口唾沫。 他双手在卫衣上蹭了蹭汗,走上前。 右手握住那个有些发黏的木柄。 “苏先生,会有天威反噬吗?” 扶苏的手有点抖。 “哪来的天威,用力摇。”苏烨催促道。 扶苏咬紧牙关,右臂猛地发力。 齿轮咬合。 “嘎吱——咔啦咔啦——” 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在客厅里响起。 发电机由于太久没用,转轴有些滞涩。 扶苏憋红了脸,腰部下沉,大秦军中练出的臂力毫无保留地灌进摇把。 线圈在磁铁之间疯狂旋转。 残影连成了一片紫红色的圆盘。 就在这时。 那颗原本透明的玻璃灯泡里。 一根细如发丝的钨丝,突然变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 红色褪去,一团刺眼的、稳定的黄白色光芒,在玻璃罩内轰然亮起。 灯光不强,但在两个古人眼里。 这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黄色的光晕映在扶苏那张震惊的脸上。 他感觉到灯泡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亮了……” 扶苏手一松。 摇把停止了转动。 灯泡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变回了那根冰冷的细丝。 “怎么停了?”苏烨皱了皱眉。 扶苏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膝盖磕在茶几沿上,他连退带爬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举着自己的右手。 那是刚才握着摇把的手。 “我……我造出了光?” 扶苏的声音劈了,带着狂热和恐惧。 他一个人,没有火折子,没有膏油。 仅仅凭着一把子力气转动铁块,就让一团火光凭空诞生。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冲到台阶边缘,死死盯着天幕。 “那琉璃珠子里,没有火油!” 李世民指着灯泡,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有灯芯,没有火油,火从何来?!” 五丈原的大帐内。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掉在了地上。 白色的鹤羽沾了泥土。 他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磁石……铜线……” 诸葛亮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把那些零件在脑子里拆解、重组。 他不懂电磁感应,但他看懂了最表象的逻辑。 【大汉诸葛亮:动能……化作了雷霆之光?】 一条蓝色的弹幕,带着颤抖的笔触,出现在屏幕上。 苏烨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丞相聪明。” 苏烨指着发电机里的磁铁。 “这叫电磁感应。” “闭合电路的一部分导体在磁场中做切割磁感线运动,就能产生电流。” 苏烨把灯泡从鳄鱼夹上拔下来。 “这就是电。” “它不是天上劈下来的神罚,它只是一种能量的形式。” 苏烨转过身,看着天幕,眼神变得认真。 “我告诉你们这个,不是让你们去当杂耍变戏法的。” “诸葛丞相,你想知道刚才那些几千斤的粮食是怎么收割的吗?” “你想知道那些能在地上跑的钢铁巨兽,力量从哪来吗?” 诸葛亮盯着苏烨,眼里的求知欲几乎要燃烧起来。 苏烨双手按在茶几上。 “用煤,或者用水流,去烧锅炉。” “水烧开了,产生大量的高压蒸汽。” “蒸汽去推比这个大一万倍的轮子。” 苏烨指着那个手摇发电机。 “轮子转动,生出无穷无尽的电。” “然后,电顺着铜线,传到千里之外。”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也砸在万朝所有统治者的心坎上。 “电再连上马达,它就能驱动机器。” “一台抽水机,能顶一万个农夫挑水。” “一台收割机,一天能干完你们一个县的农活。” “一台火车,能拉着几十万斤的粮草,日夜不休地跑上千里。” 死寂。 无论是大秦、大汉,还是大唐、大明。 所有的皇帝和重臣,全被这几句话砸得头晕目眩。 嬴政死死咬着牙。 他修长城,死了多少劳役。 运粮的民夫,十成粮食有八成要消耗在路上。 如果大秦有那种叫“机器”的东西。 不用喂饭,不用睡觉,只要烧水就能不知疲倦地干活。 他的大秦,何至于因为民怨沸腾而二世而亡? 李世民坐回龙椅上,大口喘气。 他想打高句丽。 最大的阻碍就是后勤运粮。 如果大唐有一条通往辽东的“火车”。 几天时间,粮草军械就能堆满前线。 五丈原。 诸葛亮闭上眼。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六出祁山。 最恨的就是蜀道难,粮草不济。 他造木牛流马,已经是绞尽脑汁。 可那依然需要人去推,去拉。 “人力有时而穷……” 诸葛亮嗓音嘶哑,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烨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些古人的反应,知道这颗工业革命的种子,算是种下去了。 “这叫工业革命。” 苏烨下定论。 “电能,是取代人力、畜力的核心。” “有了它,你们的生产力就不再受限于肉体凡胎。” 【大汉诸葛亮:先生大才!亮受教。】 【大汉诸葛亮:然此等发电机具,需大量铜铁与精巧匠艺。】 【大汉诸葛亮:若寻常百姓,或荒野行军,可能凭空取这电火?】 诸葛亮的思维敏捷。 他立刻意识到了大型发电机的门槛太高。 蜀汉现在连铁锅都缺,造不出那种能经受高压蒸汽的巨型铁疙瘩。 他想要一种更便捷、更易获得的“雷霆”。 苏烨看着屏幕上的蓝色字体。 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不愧是武侯。” 苏烨把那个手摇发电机推到一边。 “你猜得对,大型工业化不是你们现在能玩的。” “但电,不止能摇出来。” 苏烨竖起一根手指。 “能量是守恒的。除了动能转化,还有化学能。” 李承乾凑了过来,残腿在地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苏先生,何为化学能?” 苏烨没回答。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 快凌晨五点了。 “光说理论没用。” 苏烨站起身,走向储物柜。 “我教你们做个最简单的玩意儿。” “在我们这儿,叫原电池。” 苏烨拉开柜门。 里面堆着一些以前办展览留下的铜钱和碎铁片。 他挑了几枚生锈的清代铜钱,又翻出两块以前修水管剩下的镀锌铁皮。 他把这些金属片扔在茶几上。 “当啷当啷”几声脆响。 “扶苏。” 苏烨指着厨房的方向。 “去,冰箱下层保鲜盒里。” “把那几个黄色的、长得像橘子的东西拿过来。” 扶苏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扶苏哆嗦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下层的一个透明盒子里。 片刻后。 扶苏走了回来。 他把拿到的东西,整齐地码放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两片有些发绿的铜钱。 两块灰白色的锌片。 还有几个表皮粗糙、散发着一股浓烈酸涩气味的黄色柠檬。 第35章 扶苏手搓简易电池,大秦第一束电光亮起 李承乾声音发涩。 这种把生锈铜铁塞进酸果子里的手段,怎么看都像是江湖骗子的把戏。 苏烨扯过一张抽纸,擦了擦手。 “这叫化学能转化为电能。” 他指着那一排柠檬。 “果汁里有酸。酸会腐蚀那块锌铁皮。” “铁皮被腐蚀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叫‘电子’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苏烨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线。 “它们没地方去,就会顺着线,往对面的铜钱上跑。” “电子跑起来,就成了电流。也就是你们说的雷霆。” 这番话,听得扶苏和李承乾一头雾水。 但天幕外,有人听懂了。 大汉,五丈原。 诸葛亮坐在轮椅上,剧烈地咳喘着。 他扯过一块干净的白绢,拿起沾满浓墨的毛笔。 毛笔在白绢上飞速游走。 他画下了一个圆形的果子,左边标注“铁”,右边标注“铜”。 中间画了一条波浪线。 “酸水化铁,生出无形之流……” 诸葛亮低声念叨,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天幕,生怕漏掉苏烨的下一个动作。 现代客厅里。 苏烨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着鳄鱼夹的红黑导线。 “扶苏,把它们连起来。” 苏烨捏开一个鳄鱼夹,咬在第一瓣柠檬的铜钱上。 另一头,咬在第二瓣柠檬的铁皮上。 “一铜连一铁,串成一条线。” 扶苏深吸一口气。 他顾不上手指的刺痛,拿起导线,学着苏烨的样子操作。 金属夹子咬合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接连响起。 他的手抖得厉害。 汗水顺着鼻尖滴在玻璃桌面上,砸碎了那滩柠檬汁。 串联完成。 八瓣柠檬被红黑相间的细线连成了一个整体。 最左边空着一块铁皮,最右边空着一枚铜钱。 苏烨从手摇发电机的盒子里,抠出一个极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发光二极管(led灯珠)。 只有半粒米大小。 包裹在透明的塑料硬壳里,下面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引脚。 李承乾看着那个小东西,屏住了呼吸。 “此物……如此微小?” 比刚才那个玻璃灯泡小了太多,看起来像是一颗透明的虫卵。 “这叫led灯。” 苏烨把灯珠放在桌上。 “里面没有灯丝,是一块半导体。只要有一丁点电流,它就能亮。” “长脚接正极,短脚接负极。” 苏烨拿起最后两根导线,分别夹在灯珠的两根引脚上。 “扶苏。”苏烨扬了扬下巴。 “长脚连的那根线,夹在最右边的铜钱上。” “短脚连的那根线,夹在最左边的铁皮上。” 扶苏咽了口唾沫。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他捏起那个红色的鳄鱼夹,咬住了铜钱。 只剩下最后一根黑色的线。 只要夹上去。 就能知道这酸果子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天威。 万朝时空,死一般的寂静。 咸阳宫的嬴政站直了身子。 长安城的李世民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目光,全钉在扶苏那只满是汗水的手上。 “咔哒。” 扶苏的大拇指用力按下,鳄鱼夹张开嘴,死死咬住了那块灰白色的铁皮。 闭合回路完成。 一秒。 两秒。 那颗只有半粒米大小的透明灯珠里。 一点幽幽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火苗的跳跃。 没有燃烧的黑烟。 只有一点纯粹的、冷冰冰的白。 光芒微弱,但在大秦公子的眼里,却比夏日的烈阳还要刺眼。 “亮了……” 扶苏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玻璃茶几。 他呆呆地看着那一点白光。 白色的光晕倒映在他的瞳仁里,驱散了他眼底的迷茫。 他没有借助任何神明。 没有用膏油。 只是用几个酸果子和两块破铜烂铁,就把光绑在了桌子上。 李承乾探出身子,手指慢慢靠近那个灯珠。 他不敢碰,只是把手掌悬在灯珠上方。 “冷火……” 李承乾嗓子发干。 没有温度。 这团光,根本不烫手。 它就那样安静地亮着,仿佛能亮到地老天荒。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高台上,玄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翻滚。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白玉栏杆,身子前倾,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台阶。 “光……” 嬴政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看着天幕里那一点微弱的白。 那不是什么大机器。 不需要后世的煤炭,不需要复杂的齿轮。 只需要几个果子,几块铜铁! 大秦缺铁吗? 不缺! 大秦缺铜钱吗? 半两钱堆满了国库! 至于酸果子,岭南的深山里,酸橘子烂在树上都没人要! 嬴政猛地转过身。 他拔出天子剑,一剑砍在旁边的青铜灯柱上。 火星四溅。 “李斯!” 嬴政的低吼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派人去岭南!把所有酸涩的野果,全给寡人拉回咸阳!” “开国库,取铜钱十万!” “调少府的铁匠,去砸那些废铁片!”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砖面。 他感觉到了陛下的疯狂。 那是对黑夜的宣战。 大秦的作坊,每到日落就得停工。 造长城的民夫,摸黑只能休息。 因为膏油太贵了。 点不起灯,大秦的国力就被黑夜锁死了一半。 可现在。 嬴政看着咸阳宫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只要把这些铜铁连起来。 大秦的每一个铁匠铺,大秦的每一段长城。 都能点起这种不灭的冷火。 大秦的兵器产量能翻倍。 大秦的铁蹄能日夜不休。 “黑夜,再也挡不住大秦的脚步了。” 嬴政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咸阳宫的瓦当,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大汉,五丈原。 诸葛亮看着白绢上的图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 旁边的小校急忙递上温水,被他一把推开。 “天佑大汉……” 诸葛亮把白绢死死贴在胸口。 有了这取电之法。 蜀军的暗哨就能在夜间传信。 木牛流马或许还能加上这种冷光,让魏军在黑夜里以为是鬼神降临。 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亢奋。 现代客厅里。 苏烨看着灯珠发出的微光。 几瓣柠檬的电量很小,电压只有两三伏特,勉强能点亮一个led。 “看到了吧。” 苏烨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 “知识只要用对了地方,泥巴里也能抠出火星子。”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快五点半了。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天幕外,大秦时空。 咸阳城的一条暗巷里。 几间破旧的茅草屋连在一起。 这是墨家子弟在大秦的隐秘据点。 自从大秦罢黜百家,墨家的工匠们只能苟延残喘,靠给军中修补兵器为生。 茅草屋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 他们浑身机油和铁锈的酸臭味。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墨者,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木制齿轮。 他盯着天幕上的电池。 老墨者的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干裂的嘴唇上。 “天工开物……这才是真正的天工开物!” 老墨者高高举起手里的齿轮,猛地砸在地上。 木齿轮摔成两半。 “我们以前做的那些机关,全是一堆死木头!” “这电,这雷霆之力,才是机关的魂魄!” 院子里的墨家子弟们沸腾了。 他们常年和铜铁打交道。 他们太清楚那几块铁皮和铜钱的构造了。 只要给他们果子,他们能造出比天幕上大十倍、百倍的电池组。 几个年轻的墨者兴奋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属于工匠的时代,被这一抹微弱的白光彻底点燃了。 与此同时。 咸阳城内,一处宽敞的庭院里。 门窗紧闭。 屋子里生着几个炭盆,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十几个穿着宽大儒服的博士,正跪坐在席子上。 他们面色阴沉,如丧考妣。 带头的老儒淳于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 “乱了……全乱了。” 淳于越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光乃阳之极,是太阳之德,是陛下之威。” “那后世的竖子,竟教长公子用几个酸果子,去篡夺天之神威!” 旁边一个方脸儒生凑上前,脸色煞白。 “淳于公,若此等邪术在军中传开。” “那些贱籍的工匠,岂不是要爬到我等读书人的头上了?” 儒家讲究尊卑有序。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若是这“电”被工匠掌握,大秦的礼法基石就彻底塌了。 淳于越猛地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竹简扔进炭盆里。 火舌卷住竹片,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等妖法,绝不能留在大秦!” 淳于越环视一圈,眼神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诸位,立刻起草奏疏。” “长公子受妖人蛊惑,行此奇技淫巧,动摇国本。” “明日早朝,我等死谏!” “哪怕血溅咸阳宫,也要弹劾这生电的邪术!” 第36章 墨家狂喜,儒家痛哭,大秦科技树彻底点歪 大秦,咸阳宫外。 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高耸的玄黑色宫墙。 青石砖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几十个穿着宽大长袍的老者,直挺挺地跪在石阶下。 白霜浸透了他们的膝盖,冻得人骨缝发酸。 领头的正是淳于越。 他头上那顶代表身份的高冠已经歪向一侧。 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陛下!” 淳于越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劈了叉。 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砸在满是冰碴的青砖上。 “砰!” 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血迹在砖面上晕开。 身后的几十个儒生跟着一起磕头。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长公子受妖魅蛊惑,行此奇技淫巧!” “雷霆乃天道之威,岂是几个酸果子能生出的?此乃乱神之术!” “大秦以法度立国,以礼义教化,若让贱工掌控雷霆,纲常何在?尊卑何在?” 淳于越直起身,脸上的血水混着鼻涕眼泪往下淌。 他指着半空中的天幕,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妖人!还我大秦纯良的长公子!” 咸阳宫内。 嬴政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底下的这群老酸儒。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沾着黄泥的土豆。 手指上的泥垢已经干结。 他冷冷地看着淳于越,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 现代客厅里。 苏烨坐在塑料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哭天抢地的儒生,撇了撇嘴。 苏烨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扯过连着电脑的麦克风,凑到嘴边。 “别磕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穿透两千年的时空,在咸阳宫广场上轰然炸开。 “再磕,那青砖都得让你们砸出个坑来,大秦还得花钱修。” 淳于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 “妖人安敢辱我!”淳于越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辱你?” 苏烨靠在沙发上,手指敲击着膝盖。 “你们大清早跪在这儿哭丧,真的是为了大秦的江山?” 苏烨的声音变冷,带着刀子一样的锋利。 “你们哭,是因为你们害怕了。” 广场上的儒生们愣住了。 苏烨指着屏幕里的淳于越。 “你们背的那几大车竹简,念的那几百篇经文。” “种不出一粒救命的粮食,也生不出一丝照明的电光。” “除了教人怎么磕头,怎么守规矩,你们还会干什么?” 淳于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冰霜。 指甲断了半截。 “老百姓肚子饿了,你们给不了饭。” “黑夜降临了,你们点不起灯。” 苏烨冷笑出声。 “现在,一个几岁的孩童,只要拿着铜钱和铁片,就能造出你们口中的‘天威’。” “你们觉得纲常乱了。” “是因为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人,马上就要变成大秦最没用的废物了!” 这番话,扯下了儒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几个年轻的儒生受不了这种刺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雪地里。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现代客厅里。 扶苏一直站在茶几旁。 他的食指上还有一道被铁皮划破的伤口。 伤口周围沾着黄色的柠檬汁,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涩味。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曾经教导他诗书礼仪的太傅。 看着淳于越额头上的鲜血。 若是以前。 扶苏早就双膝跪地,隔着时空向太傅请罪,向父皇陈情了。 但现在,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扶苏转过头,看向茶几。 那颗半粒米大小的led灯珠,依然亮着幽幽的白光。 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 不需要任何人的跪拜,不需要任何道德的约束。 只要线路闭合,它就永远亮着。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长公子迈开腿,走到苏烨身旁。 他弯下腰,脸庞凑近了那个黑色的麦克风。 “淳于太傅。” 扶苏的声音传了出去。 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咸阳宫广场上瞬间死寂。 淳于越听到扶苏的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希望的光。 “公子!公子快向陛下陈情,诛杀此妖人啊!” 淳于越膝行两步,满脸希冀。 扶苏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太傅,我不会陈情。” “大秦的关中,冬天冻死了成百上千的农夫。” “父皇每日批阅百二斤的竹简,眼睛熬得通红,却依然理不清天下的赋税。” “太傅教我的仁义,救不了那些冻死骨。” 扶苏站直了身子。 他举起右手,将那根带着伤口的手指,暴露在天幕的镜头下。 “太傅说这是奇技淫巧。” “但扶苏今日,亲手用酸果造出了光。” “苏先生说,此光名为科学。” 扶苏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军中历练出的铁血杀伐。 “大秦要一统天下,不能靠儒生的眼泪!” “要靠高产的粮种,要靠喷火的枪炮,要靠这能让黑夜亮如白昼的雷霆之光!” “扶苏今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碰腐儒之学!” “只信能让我大秦强盛的真理!” 静。 大秦的时空里,连风声都停了。 淳于越长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他死死捂住胸口,脸憋成了紫青色。 一口黑血喷出,洒在霜白的青砖上,整个人向后栽倒。 大秦儒家的天,塌了。 高台之上。 嬴政死死捏着那个土豆。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脊背挺直的长子。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迂腐和软弱。 透着一股老秦人骨子里的狼性。 “好!” 嬴政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 一声狂笑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震得大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好一个绝不碰腐儒之学!” “寡人的儿子,终于醒了!” 嬴政一把拔出天子剑,指向台阶下的卫尉。 “来人!” “把这群只会哭丧的废物,全给寡人拖出咸阳宫!” “剥夺官籍,永不录用!”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架起那些瘫软的儒生,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嬴政收剑回鞘,转头看向李斯。 他的双眼放光,那是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李斯!” “咸阳城里的墨家工匠在哪?” “那些整日摆弄铜铁的农家、墨者,全给寡人找出来!” 李斯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大声应诺。 “臣即刻派人去暗巷搜寻!” “不!” 嬴政打断了他。 “寡人要给他们建最大的作坊!” “要给他们最好的铜铁!” “凡能造出这……这电池者,赏百金!” “凡能用电驱动机关者,爵升三级!” 大秦的暗巷里。 那个拿着断裂木齿轮的大胡子老墨者,正跪在泥水里。 他听着天幕里长公子的豪言。 听着始皇帝的恩旨。 老墨者双手举过头顶,仰天长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大胡子里。 “墨家……活了啊!” 十几个满身机油味的汉子抱在一起,哭声震天。 这一天,大秦的命运转盘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成车成车的酸橘子、野果被拉进咸阳。 大量的铜钱被熔铸成片。 大秦的科技树,从纯粹的农耕军功,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早期电气化工业狂奔而去。 现代,私人博物馆客厅。 早上六点。 窗外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 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片蒙蒙的亮光。 扶苏说完那番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布艺沙发上。 后背的卫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李承乾靠在旁边的靠垫上,眼皮疯狂打架。 他那条残腿微微抽搐着。 昨晚又是发高烧,又是打王者荣耀,还被现代物理和历史轮番轰炸。 这位大唐太子,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苏烨也累了。 他连着上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降维打击”课,嗓子干得冒烟。 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苏烨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厨房。 冰箱里空空如也。 储物柜里除了刚才剩下的半袋米,连根葱都找不出来。 他站起身,把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顶。 又用力拍了拍巴掌。 “啪啪!” 扶苏和李承乾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抖,强撑着睁开眼。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苏烨走到门后的鞋柜旁,拿起那串有些生锈的车钥匙。 在手里抛了一下。 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他看着这两个三观稀碎的太子。 “神经别绷着了。” “课上完了,现在是课外活动时间。” 苏烨踢开脚边的几个空可乐罐。 “走。” “带你们去现代超市大采购,放松一下。” 第37章 带古人逛超市,琳琅满目的物资吓傻了曹操 早晨七点半。 郊区的大型连锁超市刚开门。 冷鲜肉的腥气混着面包房刚出炉的甜腻奶油味,在空气中发酵。 苏烨从门口推了一辆铁丝网购物车。 轮子在瓷砖上滚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单手推车,走在前面。 扶苏和李承乾穿着那身宽大的运动服,跟在半步开外。 两人缩着脖子,眼神警惕。 “叮咚——欢迎光临。” 红外的感应器发出一声甜美女声。 紧接着。 两扇三米高的厚重玻璃门,毫无征兆地向两侧飞速滑开。 冷气扑面砸来。 李承乾那条残腿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门口的防盗警报器上。 扶苏反应更大。 他双腿微曲,右手本能地往腰侧一摸。 摸了个空。 那里只有软绵绵的卫衣布料,没有他大秦的青铜剑。 他盯着那扇自动滑开的玻璃门,指关节捏得发白。 “苏先生……这水晶门内,可藏有机关术士?” 扶苏压低嗓音,目光在玻璃门上方四处踅摸。 苏烨没停步,推着车径直走进去。 “这叫红外线感应,没藏人,赶紧进来。” 他把购物车推过闸机。 门后的世界,在两位太子和万朝古人面前,轰然展开。 白炽灯惨白而明亮,把占地几千平米的超市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整齐的货架。 一眼望不到头。 大秦。 咸阳宫的早朝停了。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毛笔掉在案几上,墨汁弄脏了奏折。 他死死盯着天幕。 那是一座装满物资的城池。 没有守卫,没有高墙,东西就那么敞开着摆在架子上。 苏烨推着车,拐进了粮油区。 灯光打在货架上。 一排排五升装的大豆油、花生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金黄。 清澈。 像是一整面由液态黄金砌成的墙。 塑料油桶的表面反射着光,干净得让人心慌。 李承乾走到货架前。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生香气。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塑料透明油桶。 油液在里面微微晃动。 “苏先生……这是油?”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在大唐,油是奢侈品。 百姓吃的是猪油、羊油,要用大火熬。 熬出来的油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冷却后结成白花花的硬块。 至于榨植物油,出油率低得令人发指,还带着苦味。 而眼前这些金黄色的液体,清透得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 而且,多。 太多了。 大魏时空。 许昌,丞相府。 曹操坐在一张黑漆矮榻上,正因为前线的粮草问题头疼。 案几上堆着厚厚的竹简,全是各地催粮的急件。 他抬起头,看到了天幕上的粮油区。 曹操的头风病突然不疼了。 他猛地凑近案几,一双有些倒三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桶桶金黄色的油。 “油……清如泉水的油……” 曹操喉结滑动。 大魏连年征战,士兵的菜碗里半年见不到一滴荤腥。 若是有这些油,将士们吃一口,力气能翻倍。 曹操一把抓起案几上的算筹。 竹片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的大拇指在算筹上飞速拨弄。 “一桶五斤……这一排架子,足有上千桶……” “若是换算成大魏的粟米……”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他算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就算把大魏国库里的布帛和粮食全搬出来,也换不走天幕里这一面墙的物资。 【大魏曹操:苏先生!这仙界国库,守备竟如此松懈?连个披甲的军士都没有?】 曹操没忍住,发了一条带着浓重酸味的弹幕。 他觉得,这肯定是后世最核心的皇家宝库。 就这么大喇喇地亮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烨停下推车。 他顺手从货架上拎起两桶五升装的大豆油,扔进购物车里。 “砰。” 两桶油砸在铁丝网上,声音沉闷。 “曹老板,你眼瞎啊。” 苏烨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推着车、穿着睡衣的大妈。 “这叫平民超市。也就是老百姓买菜的地方。” “国库?我们这儿随便一个乡镇的粮油铺子,都比你大魏的国库富裕。” 曹操手里的算筹散了一地。 竹片掉在木地板上,乱七八糟。 他张着嘴,脸上的胡须微微发抖。 平民的菜市,比大魏的国库还要富足? 他引以为傲的屯田制,在这个超市面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苏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货架。 面前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山。 扶苏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那堆得足有两米高的卷纸和抽纸。 包装袋上印着绿色的竹叶。 但里面的东西,白得刺眼。 大秦连纸都没有,记录文字靠的是沉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帛。 扶苏走到那座“白山”前。 他伸出手,手指顺着抽纸包装袋的缝隙摸了进去。 触碰到了最外面的一张纸。 柔软。 干燥。 带着一股淡淡的木浆清香。 没有一点粗糙的纤维感。 扶苏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舍不得拿开。 他感觉自己摸到的是一匹最上等的蜀锦。不,比蜀锦还要轻柔。 “苏先生。” 扶苏转过头,眼神庄重得像是在朝圣。 “此等洁白无瑕的布帛,可是用来书写祭天诏书的?” 他觉得,只有用这种东西写字,才配得上大秦敬畏神明的心。 若能带一车回去,父皇再也不用每天批阅那百二斤重的竹木了。 天幕外的大唐。 李世民也眼热了。 大唐有纸,但发黄、易脆,稍微好点的藤纸,价格堪比黄金。 这等雪白如玉的纸,堆成山一样放在平民集市里? 苏烨拿起一条十二卷装的卫生纸,扔进购物车。 他看了扶苏一眼,语气平静。 “这叫卫生纸。” “不是用来写字的。” 扶苏愣了一下。 “不写字?那用来做什么?” 苏烨推着车往前走。 “上完茅房,用来擦屁股的。” “啪嗒。” 扶苏的手指猛地一抽。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像是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擦……擦屁股? 用这种比丝绸还要柔软、比白玉还要洁白的神物,去沾染那种污秽之物? 大秦的贵族用的是竹片刮,百姓用的是树叶和土坷垃。 而这后世的老百姓,用的是这种东西?!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大唐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唐皇宫里的生活,简直像原始人一样粗鄙。 暴殄天物。 这是纯粹的降维式奢靡。 苏烨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崩塌。 购物车拐进了日用百货区。 大红大绿的色彩,瞬间填满了屏幕。 那是整排整排的塑料脸盆、水桶、挂衣架。 九块九包邮的质量。 但在灯光下,那些塑料盆泛着鲜艳的、毫无瑕疵的光泽。 大红。 亮黄。 翠绿。 在古代,想要染出这种纯正的色彩,需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去寻找矿物颜料。 这种光泽,只有皇家御用的漆器才能勉强达到。 而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堆在铁架子上。 曹操看着那些鲜艳的盆盆罐罐。 他彻底不按算筹了。 他坐在矮榻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没法算。 随便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放在大魏,那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而在苏烨嘴里,这些都是平民随手买的。 一个大魏的丞相,发现自己国家的全部财富,竟然买不空后世的一个菜市场。 “走吧,去那边看看杯子。” 苏烨推着车,带着两个还在梦游的太子,走向家居区。 这里的灯光打得很亮。 货架上摆满了一排排玻璃制品。 水杯、果盘、花瓶。 机器压制的玻璃,透明度极高,没有一丝气泡。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这些十几块钱一个的玻璃花瓶,折射出七彩的冷光。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正坐在宽大的长案后。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个西域刚进贡来的琉璃盏。 那琉璃盏泛着浑浊的青绿色,里面还夹杂着几个黑色的砂眼。 但在大汉,这已经是价值万钱的无价之宝。 刘彻抬起头。 他看到了天幕里,那整整一面墙的透明“琉璃”。 那一排排晶莹剔透的花瓶,像是一把把重锤,砸在他的眼睛上。 纯净。 无暇。 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刘彻手腕一抖。 “啪嚓。” 那个价值万钱的西域琉璃盏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没去看地上的碎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烨购物车旁边的那个透明大花瓶。 呼吸越来越重。 一股狂热,冲昏了这位大汉天子的头脑。 他猛地唤出系统弹幕,手指标记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第38章 汉武帝疯狂试探:苏烨,朕用卫子夫换玻璃杯 现代超市的家居区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烨推着购物车的手停住了。 超市小推车的铁轮子在瓷砖上滑出半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撞在前面的货架底座上,几根不锈钢挂钩跟着晃了晃。 苏烨松开推车扶手。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字。 他没有笑。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冷得像旁边冰柜里刚冒出来的白霜。 扶苏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捏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杯。 他察觉到了苏烨的不对劲。 “苏先生,汉武帝愿出美人换取死物。” 扶苏把杯子放回原处,语气很平淡。 “这买卖,仙界算赚了。” 在大秦,君王把美人赏赐给臣子,或者用来交换奇珍异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人就是依附于强者的资源。 苏烨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扶苏。 盯得这位大秦长公子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 “赚了?” 苏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按住手机的语音键,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星子。 “刘彻,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霉的竹简吗?” 这声音通过天幕,在未央宫大殿里炸响。 刘彻愣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卫子夫现在正受宠,能拿最宠爱的歌姬去换几个杯子,这是他给仙人天大的面子。 “拿女人换东西。” 苏烨在超市的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们这帮封建时代的土皇帝,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们库房里的布帛?” “想赏给谁就赏给谁,想换几个花瓶就去换?” 未央宫里。 卫子夫正跪坐在角落里拨弄琴弦。 听到天幕上的话,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细细的琴弦勒破了指腹,渗出一滴血。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告诉你们。” 苏烨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超市前方。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理货员大姐。 她正扛着一箱沉重的矿泉水,动作利索地码放在地堆上。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女人。 “在我们这个时代,女性不属于任何男人。” “她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名字。” “她们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 镜头一转,对准了收银台。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拿着手机扫码付款。 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背影挺拔。 没有任何人搀扶。 更不需要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李承乾站在超市的冷气出风口下。 他顺着苏烨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唐也有豪放的贵族女子,敢骑马打马球。 但那些女人依然要依附家族,依附婚姻。 他从未见过这种,身上不带一丝奴气、完全靠自己立足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女性能顶半边天。”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她们是医生,是科学家,是开着战斗机保家卫国的军人。” “她们拥有财产继承权,拥有婚姻自由。” “碰到垃圾男人,她们可以直接上法院要求离婚,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半财产。”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 茶水泼在地毯上,冒着热气。 “主动休夫?” 李世民失声叫了出来。 “女子主动休夫,这律法不判她绞刑?” 长孙无忌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胡须抖个不停。 这种颠覆纲常的话,简直比火炮还要炸裂。 大武周时空。 洛阳,明堂。 武则天斜倚在宽大的龙榻上。 她手里捏着一颗紫红色的葡萄。 听到“女性能顶半边天”这几个字,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葡萄汁水炸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线绣成的龙袍上。 紫色的汁液洇出一小团污迹。 武则天没有擦。 她那双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光。 她杀得人头滚滚,才坐上这把龙椅。 满朝文武,甚至天下大儒,都在背地里骂她是牝鸡司晨的妖妇。 她背负了太多的骂名。 可两千年后。 那个叫苏烨的年轻人,站在明亮的仙界集市里。 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 女人,顶得起半边天。 “好……好一句半边天。” 武则天猛地坐直身子。 她推开旁边伺候的男宠,大步走到殿门前,仰头看着天幕。 干瘪的胸腔里,涌动着一种终于被人理解的酸楚。 天幕上,刘彻的弹幕再次飘过。 他有些拉不下脸,还在强辩。 【大汉刘彻:女子本弱,依附强者方能保全宗族。】 【大汉刘彻:用以和亲换取边境安宁,或是交换资源,有何不可?】 【大汉刘彻:此乃帝王权衡之术。】 苏烨看着这条弹幕,气极反笑。 他懒得推车了,直接把手机举到面前。 “帝王权衡之术?” “刘彻,你们管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打包塞进马车,送到风沙漫天的大漠去,叫权衡之术?” 这句话戳中了大汉的痛点。 长乐宫里。 大汉开国皇帝刘邦,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当年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在白登,脱困后,开启了耻辱的和亲政策。 送宗室女去给单于当阏氏。 这是他这辈子咽不下去的沙子。 苏烨的声音越来越冷。 “国库空虚了,你们不去想办法发展生产。” “外敌打过来了,你们打不过,就把刀收起来。” “然后找个女人,给她穿上嫁衣。” “让她去喝腥膻的马奶,去住漏风的帐篷。” “等她老头的单于死了,按照游牧民族的规矩,她还得嫁给她名义上的儿子,甚至孙子。” 苏烨每说一句。 大汉朝堂上的文臣武将,脸色就白一分。 那是一段他们刻意去美化、去粉饰的屈辱史。 他们用“昭君出塞”这种文雅的词汇,去掩盖骨子里的懦弱。 “你们把这叫权衡。” 苏烨在超市过道里站定,面对着镜头。 “我管这叫卖女儿交保护费。” “一群拿着刀枪的男人,靠女人的身体去换几年的太平。” “真够爷们的。” “砰!” 刘彻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案。 书简散落一地。 他满脸紫红,大口喘气。 苏烨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大汉那些年遮遮掩掩的面子割得稀烂。 他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打败了匈奴。 但他确实也送过刘细君去乌孙和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扶苏站在货架旁。 大秦没有和亲。 但大秦同样不把女人当人看。 他看着苏烨那张愤怒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这个后世的年轻人,在乎的东西,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几个破玻璃瓶,我花几十块钱就能买一车。” 苏烨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透明的水杯。 “我不需要你的卫子夫。”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筹码。” 苏烨把杯子扔进购物车。 推着车,大步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 她穿着蓝色的超市马甲。 动作麻利地拿起商品,在扫码枪前晃过。 “滴。滴。” 机械的扫码声连续响起。 “一共一百二。”大姐头也没抬。 苏烨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滴。” “微信收款,一百二十元。” 扶苏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这个中年女人,面对苏烨时,没有下跪。 没有谄媚。 她只是拿走苏烨付的钱,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 递给苏烨。 两人是完全平等的。 甚至,这个女人在递过袋子时,还带着一种劳动者特有的从容。 这就是半边天。 苏烨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他把其中一个塞进李承乾怀里。 “走。” 苏烨转身,推开超市的厚重门帘。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刺破了清晨的雾气,打在柏油马路上。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早高峰开始了。 街上车水马龙。 扶苏看到,那些铁壳子里,有不少都是女人在握着圆盘开车。 她们穿着干练的衣服。 眼神直视前方。 没有轻纱遮面,没有步步生莲的娇弱。 却带着一种古代女子永远不会有的生机。 十几分钟后。 三人回到了私人博物馆。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烨把塑料袋重重地扔在实验室的桌子上。 袋子里的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收拾买回来的泡面和矿泉水。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还沉浸在震撼里的两个太子。 “你们觉得,送个女人出去换太平,是代价最小的交易。” 苏烨扯开卫衣的拉链。 走到墙边,一把拽下了投影仪的幕布。 白色的幕布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苏烨关掉了实验室的主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投影仪的镜头,射出一道刺眼的冷白色光柱。 “坐下。” 苏烨指了指幕布前的那排塑料椅子。 李承乾和扶苏默默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怒火。 苏烨在电脑前坐下。 手指按在鼠标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当一个国家弱到需要女人去挡刀的时候。” “那段历史有多脏,有多耻辱。” 苏烨点开了文件夹。 “今天。” 他盯着屏幕,声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冰冷。 “给你们讲讲,华夏历史上那些屈辱的和亲。” “还有那些被当成两脚羊奴役的瞬间。” 第39章 拒绝和亲!男主教两位太子现代民族自信 大汉未央宫里。 刘彻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 他没有发弹幕反驳。 因为苏烨说的是实话。 哪怕他后来把匈奴打得满地找牙,但在他执政前期,大汉依然在送女人出去和亲。 “你们管这叫权宜之计,管这叫怀柔。” 苏烨指着地图上漠北那片荒芜的黄色区域。 “你们知道那些小姑娘,去了大漠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苏烨念出了一个名字。 “刘细君。” “大汉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十几岁的金枝玉叶。” “被汉武帝一道圣旨,送去了西域的乌孙国。” “那边一年到头刮着带沙子的白毛风。” “她住着漏风的破毡帐,每天闻着刺鼻的羊膻味。” 苏烨一巴掌拍在幕布边缘的墙壁上。 “老国王快死了,按照游牧民族的规矩,她得嫁给老国王的孙子。” “她害怕,她写信给汉廷求救。” 苏烨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隔空看着刘彻。 “大汉的天子回了她什么?” “刘彻让她‘从其国俗’。” “就是让她认命。” “为了大汉能联合乌孙打匈奴,你就老老实实去给那老头子的孙子当老婆!” 未央宫里。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铜鼎。 香灰撒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知道自己狠,但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被后世人剥开了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难堪。 “砰。” 扶苏猛地从塑料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荒唐!” 扶苏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我大秦虽被天下人骂作暴秦,但大秦只有战死的锐士!” “长城是用老秦人的血肉筑起来的,从未用过一个女子的裙带!” 扶苏仰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用女子之辱换来的苟安,算什么太平!” “大秦,绝不和亲!” 嬴政在咸阳宫里看着长子。 他用力拍打着白玉栏杆,发出一阵大笑。 “好!” “寡人的儿子说得对!” “大秦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和亲的公主!” 这是大秦骨子里的硬气,是商鞅变法后融进血液里的尚武精神。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 他低着头,没有像扶苏那样站起来。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裤缝,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大唐,也是和亲的大户。 “苏先生……”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我大唐送文成公主入吐蕃,并非因为打不过。” “父皇是为了教化蛮夷,带去了工匠和医书,那是恩赐……” “教化?” 苏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烨转过身,看着这个还想给老爹找借口的大唐太子。 “李承乾,你脑子进水了?” “你们大唐不仅送公主,还送谷物种子,送农具,送最先进的冶铁工匠。” “你们把技术全教给了吐蕃人。” 苏烨冷笑了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结果呢?” “吐蕃人拿着你们教的冶铁技术,打出了更锋利的横刀。” “几十年后,他们拿着大唐送去的技术,砍死了大唐的边防军,占了安西四镇,甚至一度打进了长安城!” 苏烨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李承乾。 “用你们先进的文明,去给野兽武装牙齿。” “然后眼睁睁看着野兽咬断你们的脖子。” “你管这叫恩赐?” 太极殿里。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彻底滑落。 “当啷”一声,碎瓷片溅到了龙袍上。 他张大嘴巴,感觉脑袋里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打进长安城? 安西四镇失守? 他那个被天下尊称为“天可汗”的大唐,后来竟然被吐蕃打成了这副惨状?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长孙无忌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殿上。 李承乾脸色惨白。 他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是被残酷的历史真相反复抽打的痛楚。 “靠送东西、送女人结交出来的盟友,全是笑话。” 苏烨直起腰,拿过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压住了他胸口的火气。 他看向天幕。 “老朱。” 苏烨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大明这方面,做得挺像个爷们。” 大明时空。 应天府。 朱元璋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土豆的塑料袋放在御案上。 听到苏烨喊他,老朱赶紧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你们大明,没搞和亲那一套。” 苏烨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哪怕皇帝被人俘虏了,兵临北京城下。” “哪怕国库空得连耗子都跑了。” “大明没有送过一个公主出去求和。”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愣住了。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这一辈子,杀人无数,被人骂作暴君。 但他定下的规矩,他的子孙守住了。 “好……好啊!”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把御案,震得桌上的毛笔跳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仰头大笑。 “咱大明的种,没给祖宗丢人!” 徐达在旁边也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抱拳,虎目含泪。 “但这还不够。” 苏烨把空矿泉水瓶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声响。 “防守,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尊重。” 苏烨走到幕布前。 他的背影在投影仪的白光下,显得十分挺拔。 “我们这个时代,早就不干这种卖女儿的事了。” 苏烨指着那张现代的中国版图。 那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 “现在如果有人敢在边境上挑事。” “我们送过去的,不是穿着嫁衣的公主。” “是能在几千公里外精准炸毁敌军指挥部的东风导弹。” “是在海上巡航、能装载几十架战斗机的航空母舰。” “是几百万装备到牙齿、随时准备拼命的军人。” 苏烨转过头,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看着这两个被封建思想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国家要强大,靠的是科技,是工业,是每一个人脊梁骨里的硬气。” “而不是靠女人裙摆底下的屈辱苟活。” 李承乾双手扶着椅子扶手。 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那条本来有些跛的腿,此刻踩在地上,却站得笔直。 他看着苏烨,胸膛里的血像是被煮沸了。 “苏先生。” 李承乾咬着牙,一字一顿。 “孤记住了。” “若孤能回去,大唐绝不再送一个女子出关。” “谁敢犯境,孤就让他灭族绝种!” 扶苏也走上前,站在李承乾身边。 两个跨越了朝代的太子,在这一刻,眼神出奇的一致。 那是被现代民族自信彻底点燃的野性。 “大秦亦然。” 扶苏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华夏之邦,当强立于世界之林。” 万朝时空里。 无数老百姓对着天幕又哭又笑。 大汉的边军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对着夜空发出狼一样的嚎叫。 大唐的士子们扯碎了写着酸诗的绢帛,扔在风里。 这种名为“民族魂”的东西。 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疯狂的共振。 苏烨看着两人。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有这骨气,算你们没白吃我家的白米饭。” 苏烨转身走回电脑前。 他的手搭在鼠标上。 “不过。” 苏烨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沉重。 “在我们彻底挺起脊梁之前,这片土地,也曾被人生生打断过骨头。” 苏烨看着幕布。 “那是华夏最悲壮、最绝望的一天。” “今天晚上的最后一课。”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国破家亡。” 苏烨按下鼠标左键。 “哒。” 投影仪的光束瞬间切断。 幕布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纯黑。 实验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音响里,传出一阵凄厉的二胡拉弦声。 声音沙哑、哀婉。 像是有无数人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哭喊、惨叫。 黑色的幕布中央,缓缓浮现出四个惨白的宋体字。 崖山海战。 第40章 崖山之后无中华?赵匡胤气得掀了龙椅 “噗通。” 一团白色的水花溅起,瞬间被漆黑的海浪吞没。 李承乾猛地站了起来。 塑料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片海面,喉结剧烈滑动,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一国之君,跳海殉国。 这种惨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了他的脑子里。 但这还没完。 随着小皇帝的入海,整个崖山海域彻底沸腾了。 画面里,那些原本还在死战的宋军将士,那些随军的文臣、宫女、百姓。 十万人。 没有人投降。 他们哭喊着,拉着家人的手,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宁死不降!” 悲愤的呼喊声盖过了海浪。 十万军民,齐赴海死。 第二天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浮尸遮蔽了整片汪洋。 海风吹过,腥臭扑鼻。 大宋王朝,在这一片死寂的浮尸中,彻底断了气。 …… 大宋,汴梁。 大庆殿。 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正端着一只白玉酒杯。 杯子里装满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当啷!” 白玉酒杯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赵匡胤那双金丝龙靴上,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赵匡胤那张宽阔的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满的树根。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片死海。 十万军民。 幼帝投海。 “大宋……亡了?” 赵匡胤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身后那张沉重的纯金雕龙大椅。 那是大宋权力的最高象征,重达数百斤。 赵匡胤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虎口崩出了血丝。 “给朕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轰隆——!” 沉重的龙椅被他生生掀翻。 在御阶上翻滚了两圈,砸断了旁边的白玉栏杆,重重砸在大殿中央。 金龙折断,地砖碎裂。 大殿下。 宰相赵普和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几十个穿着紫色、红色官服的大臣齐刷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陛下息怒!” 赵普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息怒?朕怎么息怒!” 赵匡胤冲下御阶,一脚踹在赵普的肩膀上。 赵普惨叫一声,在地上滚出老远,官帽摔得老远。 赵匡胤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在粗大的红漆柱子上。 木屑乱飞。 “朕的大宋!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怎么会被人逼到跳海!” “朕的百万禁军呢?朕的虎狼之将呢!” 赵匡胤双眼红得滴血,长剑指着满朝文武,唾沫星子喷在他们的脸上。 “是谁!是谁毁了朕的江山!”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白色的顶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光线驱散了实验室里的黑暗,也打断了那凄厉的二胡声。 扶苏闭上眼,眼角湿润。 李承乾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颓然坐下。 十万人赴死,这等壮烈,让他们这两个看惯了生死的古代太子,都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苏烨走到桌前,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他没有喝,而是把水浇在自己的手心,抹了一把脸。 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天幕里那个在大殿上发疯砍柱子的赵匡胤。 “赵老黑,别砍柱子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冷硬,没有一丝同情。 “你要真想找毁了你大宋的罪魁祸首。” “去搬面镜子,照照你自己。” 大庆殿里。 赵匡胤手里的长剑停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盯着天幕。 “仙人此言何意?” 赵匡胤咬着牙,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朕立国大宋,结束五代十国之乱,与民休息,开创百年基业,错在何处?” 苏烨冷笑出声。 他把矿泉水瓶重重顿在桌面上。 “你错在哪?” “你错在把大宋的脊梁骨,亲手抽了出来,然后踩碎了。” 苏烨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你杯酒释兵权,防着手底下的武将造反。” “这我能理解,五代十国兵变太多,你怕。” “但你定下的国策,叫重文轻武。” 苏烨指着天幕里的赵普,又指着那些文官。 “你们大宋,是全天下最有钱的朝代。” “你们有纸币,有夜市,gdp占了当时世界的一大半。” “你们的词写得最美,茶点做得最精致。” 苏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那有个屁用!” “你们就像一只养得肥肥胖胖的大肥羊,趴在一群饿狼中间。” “狼来了,羊再有钱,也只能被一口咬断脖子!”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仙人说得透彻。” 老朱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冷笑。 “大宋那帮怂包,除了拿银子买平安,还会干啥。” “那点骨气,全留在崖山跳海了。” 苏烨看着赵匡胤。 “你知道你们大宋是怎么对待当兵的吗?” “贼配军。” 苏烨吐出这三个字。 “当兵的,要在脸上刺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一个七品芝麻官,敢指着二品大将的鼻子骂。” 苏烨说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将胆寒的名字。 “你们有个名将叫狄青,打得西夏人抱头鼠窜。” “结果呢?” “就因为他是武将,被你们那些满肚子墨水的文官,硬生生猜忌、排挤,最后惊惧交加,活活吓死在家里。” 扶苏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大秦长公子满脸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苏先生,此事当真?” 扶苏指着天幕,声音发颤。 “武将在外浴血搏杀,护卫家国,朝堂之上竟要被文官羞辱?” 在大秦,王翦灭楚,嬴政亲自到灞上送行,何等尊崇。 把士兵当贼防? 这是哪个疯子治国的手段? 李承乾也在一旁连连摇头。 “我大唐军神李靖,凌烟阁上二十四功臣,大半是武将。” “父皇对武将恩宠有加。” 李承乾看着天幕里的赵匡胤,眼神里带了一丝鄙夷。 “宋帝如此自断双臂,亡国灭种,实属咎由自取。” 赵匡胤听着两个晚辈太子的嘲讽。 脸上的紫红色退去,变成了一片惨白。 他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砖上。 他防了一辈子武将,就怕陈桥兵变重演,夺了他老赵家的皇位。 他以为把兵权收在文官手里,江山就稳了。 文官再怎么贪,也造不了反。 “用文官去管军队。” 苏烨的声音继续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一个只读过几本兵书,连刀都没摸过的酸儒。” “你们让他去边关指挥几十万大军。” “到了战场上,不知道地形,不懂排兵布阵。”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大宋几万几万的好男儿,就这么被你们这些文官瞎指挥,死在了辽国和金国的铁蹄下!” 苏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鼠标跳了起来。 “国破家亡。” “皇帝被金人抓去北方,牵羊礼受尽屈辱,后宫妃嫔成了金人的玩物。” “靖康之耻,崖山海战。” “这就是你赵老黑定的好规矩!” 大庆殿里。 死寂。 赵匡胤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靠在粗大的柱子上。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宋朝堂。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此刻全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啊。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连皇帝被抓了,这些文官又能干什么? 只能写两首凄凉的诗,然后跳海。 “朕……做错了吗?” 赵匡胤顺着柱子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大宋开国皇帝的肩膀剧烈抽动着。 他想要万世太平。 他想要赵家皇位永固。 结果,他亲手把大宋的脊梁抽走了,换来的是整个民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万朝时空。 无数武将对着天幕攥紧了拳头。 汉武帝刘彻冷哼一声,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这等懦弱之君,也配称帝。” 刘彻看着身旁的卫青和霍去病。 “若朕的大汉也如此,大汉早被匈奴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着跌坐在柱子下的赵匡胤,也看着沉默的两个太子。 国家机器的运转,稍微偏一点,百年后就是尸山血海。 “你们以为,崖山跳海,就是大宋最屈辱的时候了?” 苏烨坐直身体,双手搭在键盘上。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冷厉。 赵匡胤抬起头,满脸泪痕。 扶苏和李承乾也转过脸,盯着苏烨。 还有比皇帝跳海、十万人殉国更惨的? 苏烨摇了摇头。 “崖山殉国,那是大宋最后的骨气。” “哪怕骨头断了,至少还有人愿意站着死。” 苏烨握住鼠标。 “真正让人绝望的。” “是明明有人把这根断了的脊梁骨接上了。” “明明你们有一个战神,差一点就能打进敌人的老巢,洗刷所有的屈辱。” “结果。” “大宋的皇帝,和那个遗臭万年的文臣。” “在背后,亲手把这个战神勒死了。” 咔哒。 苏烨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幻。 江南的冷雨下得凄迷。 一座阴暗潮湿的亭子出现在屏幕中央。 亭子的木匾上,隐约可见“风波亭”三个大字。 牢房的铁门推开,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刺耳。 一个穿着囚服的高大男人被押了出来。 他的背影宽阔,脊背挺得笔直。 暴雨打湿了他的囚服。 隐约透出他背上的那四个刺青大字。 尽忠报国。 第41章 岳飞不用死了,男主隔空怒斥大宋懦弱之君 雨水顺着牢房的青石瓦滴落。 砸在泥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屏幕里,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背对着镜头。 粗大的铁链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粗糙的囚服被雨水浇透了。 紧紧贴在脊背上。 “尽忠报国”四个刺青大字,在灰暗的雨幕中,透着一股刺骨的悲凉。 扶苏坐在塑料椅子上,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四个字的意思。 那是做臣子最纯粹的本分,也是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这等忠臣……”扶苏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着大腿上的布料。 “为何会戴上死囚的镣铐?” 李承乾偏过头,看着苏烨。 苏烨站在幕布前,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麦克风。 因为握得太紧,他的指节泛起了一层苍白。 “因为他挡了有些人的道。” 苏烨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到顶点的火星子。 他按下鼠标。 画面一转,变成了十二道刺眼的金牌。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苏烨抬起头,视线越过幕布,直直刺向南宋的临安城。 “赵构。” 苏烨对着麦克风,喊出了这个名字。 没有加什么尊称,没有半点敬畏。 就像在喊一条街边的野狗。 大宋临安皇宫。 正端着燕窝粥的宋高宗赵构,手腕猛地一抖。 白玉碗砸在金砖上,碎成了几瓣。 滚烫的甜粥溅在他的龙靴上,他却连躲都没躲。 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脸色瞬间煞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聪明?” 苏烨在实验室里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哒作响。 “你把锅全甩给了秦桧。” “让秦桧去背千古骂名,你自己在后宫里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太平天子。” 苏烨猛地转过身。 “但今天,我把话给你挑明了。” “杀岳飞的,根本不是秦桧。” “秦桧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把杀猪刀,一把用来干脏活的夜壶!” “真正要岳飞命的,是你赵构自己!” 万朝时空。 所有的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一个平民,指着一个开国皇帝的鼻子,骂他是杀害忠良的罪魁祸首。 这在古代,是诛十族的大罪。 但在这个叫苏烨的现代人嘴里,骂得理直气壮。 苏烨走回桌前,拉过一把折叠椅。 “岳飞打赢了郾城大捷,打赢了朱仙镇。” “金人被打得抱头鼠窜,喊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岳飞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直捣黄龙。” 苏烨一脚把那把折叠椅踹翻。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可岳飞喊出的口号是什么?” “迎回二圣!” 苏烨盯着天幕,眼神像刀子一样割过去。 “赵构,你爹宋徽宗,你哥宋钦宗,正被金人抓去北方吹冷风。” “你要是真让岳飞把他们打回来。” “这大宋的龙椅,你让给谁坐?” “一个大殿里站着三个皇帝,你赵构是想站着,还是想跪着?”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万朝古人面前。 李承乾猛地一拍大腿。 “荒谬!” 大唐太子咬着牙,满脸鄙夷。 “为了保全自己的皇位,连半壁江山都不要了,连百战百胜的统帅都能杀!” “这等鼠辈,也配称孤道寡?” 扶苏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上郡,收到那封伪造的赐死诏书。 他以为那是父皇的命令,拔剑自刎。 可岳飞呢? 岳飞明知道这是皇帝要他死,但他还是交出了兵权,走进了风波亭。 岳飞的忠诚,成了一把插进自己心脏的刀。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呸!” 老朱骂了句脏话,粗糙的大手在御案上拍得震天响。 “这赵老九,连畜生都不如!” “自己爹娘兄弟在北边受辱,他倒好,杀自己人保位子。” “这种皇帝,就该拉出去凌迟!” 大庆殿里。 刚掀翻了龙椅的赵匡胤,此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跌坐在碎裂的玉石台阶上。 双手抓着头发。 他防了一辈子武将造反。 结果他的子孙,为了防武将,把能救国的大将像狗一样杀了。 “报应……这是大宋的报应啊。” 赵匡胤嚎啕大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南宋的大地上。 无数百姓跪在泥水里。 他们对着天幕里那个高大的囚徒背影,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泥水混着血水顺着额头流下。 “岳爷爷啊!” 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趴在临安城的城墙根下,哭得撕心裂肺。 “你死得冤啊!” 哭声连成了一片,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江南。 百姓心里的火,被苏烨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临安皇宫。 外面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进深宫。 赵构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 他跑掉了一只龙靴,白色的罗袜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关门!快关门!” 赵构冲进卧室,一头扎进龙床。 他抓起厚厚的明黄丝绸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他在发抖。 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格格的响声。 天幕把他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不敢见大臣,更不敢见外面的百姓。 他怕那些愤怒的禁军冲进来,把他剁成肉泥。 几个太监跪在殿门外,互相看了一眼。 平时对皇帝的敬畏,此刻在他们眼里,全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实验室里。 苏烨关掉了投影仪。 幕布上的画面消失,白炽灯重新亮起。 苏烨转过身,随手把麦克风扔在电脑桌上。 塑料外壳撞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半瓶。 喉咙里的火辣压下去了一点。 扶苏和李承乾还坐在塑料椅子上。 两人的表情很沉重。 刚才的信息量太大,对他们封建统治者的三观冲击太狠。 “别看了。” 苏烨把矿泉水瓶捏瘪。 “岳飞死了,但他的脊梁骨没断。” “在后世,他的坟前永远跪着那几个奸臣的铁像。”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历史自有定论。” 苏烨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着大秦长公子,又看了看大唐废太子。 这两个人,虽然换上了现代的卫衣和运动裤。 但骨子里,那种脱离群众的封建味儿还在。 扶苏动不动就把天理纲常挂在嘴边。 李承乾一遇到挫折,张口就是要诛人九族。 他们不懂什么是平民。 也不懂现代社会的运转规则。 光靠在电脑前看几段视频,听他在这儿上几节课,根本改不掉他们骨子里的傲慢。 “给你们看这些,不是让你们在这儿伤春悲秋的。” 苏烨拉过那把翻倒的折叠椅,重新摆正,坐了上去。 “我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国家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 李承乾抬起头,手指还在裤腿上抓着。 “苏先生,那我们该如何?” 大唐太子现在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狂傲,多了一丝求教的谦卑。 苏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窗外的马路上,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催促声。 “闭门造车是没用的。” 苏烨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们俩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懂几句古文,会点骑马射箭,但在我们这儿,你们连个小学生都不如。” “出去买个菜都能被人坑去半条命。” 扶苏脸色一僵。 他想反驳,却悲哀地发现,苏烨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连那个发光的铁盒子都不会用,更别提外面那些在街上狂奔的钢铁巨兽了。 “所以。” 苏烨站起身,走到门背后的衣帽架旁。 他从上面扯下两个灰色的双肩背包。 这是他大学时候用旧的包,洗得很干净。 苏烨把背包扔在地毯上。 拉链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我决定了。” 苏烨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的意味。 “为了让你们彻底洗掉身上的封建味儿。” “为了让你们真正看看这个由老百姓当家作主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苏烨双手插进裤兜,一字一顿。 “我送你们去上学。” 第42章 满朝文武被骂成狗,古人第一次懂了何为国格 天幕外。 万朝时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龙椅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盯着天幕里那些留着辫子、跪地求饶的官员。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发怒的老虎。 “这等软骨头,也配穿官服?!” 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一剑砍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 火星四溅。 “外敌打进来了,不拔剑死战,竟跪地送土?!” “把大秦的脸都丢尽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抓起手边的酒樽,狠狠砸在台阶下。 铜樽滚落,砸在大臣的笏板上。 “朕打下的西域,朕封禅的泰山!” “就让这帮软蛋给卖了?” 刘彻双眼通红,指着大殿下的文武百官。 “你们若是敢像天幕里那般跪着,朕诛你们九族!”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天幕上飘过的愤怒弹幕,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帮皇帝,别急着骂后人。” 他伸手一指投影幕布上那些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清朝官员。 “看看这帮人,不都是你们封建王朝培养出来的好奴才吗?” 苏烨一脚踹在桌腿上。 “满朝文武,穿蟒袍,戴顶戴。” “平时读的都是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 “洋人的炮弹一响,他们想的是什么?” 苏烨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想的是自己的庄园!是自己的银子!” “只要不碰他们的利益,割老百姓的地,赔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颊的肌肉抽搐着。 台阶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干重臣,全都把头低到了胸口。 苏烨骂的是清朝官员。 但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所有古代官僚的脸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真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有几个当官的愿意跟老百姓一起死? “大宋崖山跳海,好歹还有十万军民殉国。” 苏烨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到了这会儿,满朝文武,全被外人的大炮吓成了狗!” “他们骨头软了,就把整个国家的脊梁也抽了。” “四亿老百姓,被人当成猪猡一样宰割。” 扶苏双手捂住脸。 他不敢看幕布上那些惨死的百姓。 一个被称为礼仪之邦的中原大国,被人踩在烂泥里践踏。 那些麻木的眼神,比风波亭里的岳飞还要让人绝望。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华夏……就这么断了气吗?” 李承乾也抬起头。 大唐太子眼底满是血丝,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断气?” 苏烨坐直了身子。 他握住鼠标,大拇指重重按在侧键上。 “在这个国家,文武百官可以烂透,皇帝可以投降。” “但老百姓的骨头,永远是硬的。” 幕布上的画面猛地一闪。 黑白色的耻辱影像消失。 一抹刺眼的鲜红,冲破了黑暗的屏幕。 激昂的冲锋号角声,从音响里轰然炸响。 “滴滴答滴——” 漫天的大雪。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原。 一群穿着单薄棉衣的士兵,没有重火力,没有坦克。 他们趴在雪地里,像一块块冻僵的石头。 冲锋号一响。 石头活了。 无数个瘦削的身影从雪坑里爬起来。 端着简陋的步枪,顶着对面漫天泼洒的机枪火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了上去。 一片人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往前冲。 没有退缩。 没有跪地求饶。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幕布,声音在这热血沸腾的画面中激荡。 “这些人,不是什么少爷公子,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 “他们全是种地的农民,是工厂里的工人,是街头卖报纸的学生!”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雪地里冲锋的士兵。 他带过兵,他最知道什么是恐惧。 在那种恐怖的火器面前,什么样的军纪都弹压不住溃败。 但天幕里的这些人,没有督战队,没有斩首令。 他们是在主动赴死。 “这……这是何等强军?” 白起的声音在发抖,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满是震撼。 大明应天府。 徐达双膝跪地,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着那些被炮火炸碎,却依然死死抱住敌人的士兵。 “上位!” 徐达猛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这才是咱华夏的兵啊!” 朱元璋双手撑着御案,老泪纵横。 他看到了那些士兵衣服上的补丁,看到了他们冻得发黑的脚趾。 那都是老百姓。 是最底层的泥腿子。 但就是这些泥腿子,打出了帝王将相几百年都没打出的威风。 画面再次切换。 广袤荒凉的戈壁滩上。 一座高耸的铁塔直插云霄。 倒计时结束。 一道比一万个太阳还要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 “轰隆隆——”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翻滚的烟尘直冲九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承乾被这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仰着头,看着那朵吞噬了苍穹的蘑菇云。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是……天罚?” 李承乾的声音劈了,带着恐惧。 “那不是天罚,那是核弹。” 苏烨走到幕布前,沐浴在核爆画面的冷光中。 “是一群吃不饱饭的读书人,在沙漠里用算盘算出来的神威。” “有了它,那些用大炮轰开我们大门的强盗,再也不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画面推向现代。 长安街上。 整齐划一的钢铁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履带碾压路面,发出震人心魄的轰鸣。 巨大的东风导弹车缓缓驶过。 天空中,喷吐着尾焰的隐形战斗机划破长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万朝时空的古人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汉武帝刘彻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的酒爵滚落。 李世民扶着龙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种降维级别的武力展示,把他们那点封建帝王的骄傲,碾得连渣都不剩。 苏烨关掉了投影仪。 实验室里重新亮起白光。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个太子的对面。 “现在,你们懂什么是国格了吗?” 苏烨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两人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眼睛里布满了震撼和迷茫。 “国格,不是皇帝的玉玺,不是朝堂上的几句漂亮话。” 苏烨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国格,是老百姓的脊梁骨。” “是平时在地里刨食,外敌来了,敢拿血肉之躯去堵枪眼的硬气。” “是饿着肚子,也要把腰杆挺直,把属于自己的尊严打回来的倔强。” 苏烨指着他们两个。 “你们大秦大唐的皇帝,把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 “老百姓只是你们田里的庄稼。” “所以外敌一来,文武百官先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富贵。” 大明时空。 朱元璋低下了头。 大唐时空。 魏征沉默了。 满朝文武,被苏烨这一巴掌抽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在天幕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到了那些卖国求荣的官员。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时读的圣贤书,在国家存亡面前,有多么苍白无力。 扶苏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动作缓慢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大秦长公子站得笔直。 他看着苏烨,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了九十度。 没有皇家的架子,只有最纯粹的敬意。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厚重。 “扶苏受教了。” “这国格二字,扶苏定当刻在骨血里。若能回大秦,必让天下百姓,皆生出这等硬气。” 李承乾也站了起来。 他那条微跛的腿踩得很稳。 大唐废太子咬着牙,眼底的那抹阴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孤以前只知争权夺利,觉得父皇偏心,满心怨恨。” 李承乾扯起嘴角,苦笑了一声。 “今日看了这些,才知孤那点委屈,在天下苍生面前,狗屁都不是。” 苏烨看着两人。 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治病救人,得先下猛药。 这番历史课,总算把这两个封建小子的魂给敲打醒了。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扔在地上的双肩包旁。 弯腰拉开拉链。 刺啦。 他从包里掏出两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 苏烨转过身,把塑料袋扔向两人。 “啪。” 袋子落在扶苏和李承乾的怀里。 那是两套崭新的衣服。 蓝白相间的粗糙布料,宽松肥大。 左胸口印着几个白色的字:市第三高级中学。 苏烨拿出了两套现代高中校服。 “别伤感了,明天去高中报道。” 第43章 苏烨的大胆计划,让秦唐太子去考现代大学 他直视着天幕。 “嬴政,李世民。” “你们觉得穿上锦罗绸缎,配上美玉,就有威仪了?” 苏烨抓起桌上的那个金属打火机,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告诉你们,这身蓝白校服,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苏烨指着扶苏和李承乾。 “穿上这身衣服,不论你爹是开劳斯莱斯的大老板,还是蹬三轮车的修鞋匠。” “不论你家里有几套房,还是连学费都要靠贷款。” “在这个学校里,你们就是平等的。” “这衣服不是用来显摆尊卑的,它是用来抹平阶级的!” 大殿里的李世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抹平阶级。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大唐封建礼法的根基上。 “你们以为我送他们去上学,只是为了让他们背几本物理书?”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物理书我这儿有,数学书我这儿也有,我大可把他们关在屋子里死记硬背。” “但那没用。” 苏烨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 “我要把他们培养成一颗‘种子’。” “一颗能把现代文明的底层逻辑,带回你们大秦和大唐的种子。” 苏烨的目光扫过两个太子。 “你们得去看看,我们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怎么拼了命地靠知识改变命运的。” “你们得去感受一下,什么叫高考,什么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只有和那些平民孩子坐在一个教室里,吃一样的食堂,做一样的卷子。” “你们才会明白,一个强大的国家,靠的不是皇帝的恩赐,而是这几千万个拼命读书的普通人!” 这番话,说得扶苏热血上涌。 大秦长公子双手攥着校服的下摆,骨节发白。 他看着苏烨。 “苏先生,扶苏愿做这颗种子。”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这强国之法,带回关中。” 李承乾也咬着牙,拖着那条残腿往前迈了半步,重重点头。 “行了,别急着表决心。” 苏烨摆了摆手,转身坐回电脑前。 “现在有个现实问题。” “你们俩在我们这儿,属于黑户。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 “正规高中,是不收黑户的。” 扶苏皱起眉头。 “何为户口?” 苏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就是你们大秦的验传。证明你是谁,从哪来。” 苏烨唤醒了博物馆里的那个万界天幕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光框。 【身份伪装模块已启动。】 【正在连入本地公安户籍网络……】 “大秦的长公子,大唐的太子,这些头衔在这儿全不管用。” 苏烨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代码。 “我给你们编个新身世。” 他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贵州偏远山区。父母双亡。” “靠镇上的爱心捐款,一路考出来的寒门学子。” “家境贫寒,性格孤僻,但成绩优异,被这边的重点高中破格录取。” 李承乾听着这些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父母双亡?”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幕。 大唐太极殿里,李世民气得把龙案上的毛笔撅成了两截。 咒当朝天子双亡?这仙人真是什么都敢编! “怎么?嫌委屈?” 苏烨回头瞥了他一眼。 “只有这种山区孤儿的身份,才能掩盖你们对现代常识的无知。” “别人要是问你们怎么连红绿灯都不认识,你们就说大山里没见过。” 苏烨按下回车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电脑屏幕上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白光顺着数据线,流向桌角的一个黑色塑料打印机。 打印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咔咔咔。” 机器出口处,两张硬邦邦的塑料卡片被吐了出来。 掉在接纸托盘上。 苏烨拿起卡片,扔给两人。 “啪嗒。” 卡片落在茶几上。 扶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长方形的卡片。 卡片很硬,表面覆着一层光滑的膜。 右侧,印着他那张穿着校服的照片,色彩逼真得像是把他的魂魄吸了进去。 左侧,印着黑色的方块字。 姓名:扶苏。 住址:贵州省…… “这便是仙界的验传?” 扶苏用大拇指摩挲着卡片背面的长城图案。 “如此小巧,竟能代替竹简?” “里面有芯片。”苏烨指着卡片内部。 “拿着这个,在这个国家,你就是个合法的人。” “丢了它,你寸步难行。” 苏烨从桌子底下拖出两个黑色的双肩包。 包里塞满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他把包扔在地毯上。 “里面是文具。水性笔、2b铅笔、橡皮、圆规、直尺。” “还有你们的饭卡。” 苏烨看了看挂钟,时针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去洗澡,睡觉。” “明天早上六点起床。” “迟到了,第一天就得被班主任罚站。” 两人一人拎起一个双肩包,走向博物馆的后院客房。 那一晚,大秦的公子和大唐的太子,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 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他们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和血淋淋的历史画面。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电子闹钟声在清晨六点准时炸响。 声音尖锐、急促,像催命的锣鼓。 李承乾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 大唐的更鼓从没有这么暴躁过。 门被一脚踹开。 苏烨嘴里咬着牙刷,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 他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赶紧的!给你们十分钟洗漱穿衣!” 苏烨吐掉一口泡沫,声音含混不清。 “高中部的早自习六点半就开始了,跑不快就别吃了!” 五分钟后。 两人狼狈地站在博物馆的院子里。 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勒着下巴。 双肩包沉甸甸地压在背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湿冷的寒意。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云层边缘泛着一抹青灰色。 苏烨推开博物馆沉重的铁门。 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 不远处的一个早餐摊,正架着一口大铁锅。 滚烫的宽油在锅里翻腾,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摊主把一根白色的面条扔进油锅,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油条。 一股浓烈的、夹杂着葱花和油脂的香气,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扶苏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口油锅。 苏烨走过去,扫码付钱。 摊主用塑料袋装了四个大肉包子,递给苏烨。 “拿着。” 苏烨把滚烫的塑料袋塞进扶苏怀里。 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包子的热气烫得扶苏双手一缩。 但他没撒手。 他咬了一大口。 松软的白面混着浓郁的猪肉大葱馅,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扶苏烫得直吸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三两口就把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咽了下去。 噎得他直翻白眼。 “吃快点。” 苏烨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走在前面。 “这叫走读生的节奏。” 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两辆公交车冒着黑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学生,一个个睡眼惺忪,抓着吊环晃来晃去。 越往前走,穿着校服的身影就越多。 他们骑着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 三五成群,脚步匆匆。 没有人闲庭信步。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李承乾拖着残腿,努力加快步伐跟上苏烨。 他穿着一双白色的现代运动鞋,鞋底很软,减轻了他腿部的疼痛。 但他依然走得气喘吁吁。 大唐的早朝也没有这么赶过。 拐过一个街角。 前方的喧闹声突然放大了十倍。 空气中充满了自行车刹车的尖啸,保安吹哨子的“哔哔”声,还有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的吼声。 苏烨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人。 扶苏擦了擦嘴角的包子油,顺着苏烨的视线往前看。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金属伸缩门。 门旁的白色大理石门柱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红色大字。 “市第三高级中学”。 成百上千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正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那扇大门。 每个人的背上都压着沉重的书包。 每个人都在为了改变命运而拼命往前挤。 苏烨抬起手,指着那扇大门。 晨光穿破云层,打在大理石的门柱上。 “进去吧。” 苏烨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太子。 “欢迎来到真实的战场。” 第44章 黑户怎么办?系统伪造身份,校长直呼内行 堪称完美。 贵州偏远山区,父母双亡,靠百家饭长大。 从未上过正规初中,全靠在山里捡破烂买旧书自学。 理科成绩一片空白。 但档案后面,附着两篇他们在系统模拟考里的语文作文。 王校长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扶苏写的。 全篇没有一个现代白话词汇。 用的全是先秦时期的古奥散文体。 行文如同刀劈斧凿,带着一股浓烈的金石之气。 王校长读了几十年书,当了二十年语文老师,愣是没完全看懂里面的几个生僻字。 “这篇《论法与天下》……” 王校长嗓子有些干。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 热水烫了舌头,他吸了口凉气,咽下去。 “真是你写的?” 王校长指着扶苏。 扶苏双手放在膝盖上。 身子微微前倾。 “回先生,正是学生所作。” 扶苏的声音不疾不徐,字正腔圆。 带着关中口音的古雅韵味,在办公室里回荡。 王校长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扶苏。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档案上明明写着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山里孤儿。 可他坐在那儿。 没有一点穷人家孩子的瑟缩和自卑。 他的下巴微抬。 眼神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那是只有从小发号施令,把万民踩在脚下的人,才能养出来的眼神。 “你这文章里写的……” 王校长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法非天降,乃王道之利刃’。” “这种句子,没有十年的古文功底,根本写不出来。” “你一个山里的孩子,怎么学到的?” 扶苏没看苏烨。 他直视着王校长的眼睛。 “山中岁月漫长,唯有破竹简几卷。” “学生日夜诵读,略有所得。让先生见笑了。” 大秦时空。 嬴政站在高台上,嘴角扯动了一下。 “破竹简几卷?” 嬴政冷笑。 “寡人为了教他,把大秦博士宫里的孤本全搬去了他的府邸。” “这小子扯谎倒是面不改色。” 但嬴政的眼里,却透着一股骄傲。 大秦长公子的学问,到了后世,一样能震住这帮人。 王校长转过头。 他又拿起李承乾的那份档案。 李承乾的作文,是一首长篇的七言古诗。 辞藻华丽到了极点。 带着盛唐时期特有的那种张狂、靡丽和骨子里的高傲。 “你叫李承乾?” 王校长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 李承乾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贵气。 “正是。” 李承乾开口。 他那条残腿收在椅子底下,上半身却稳如泰山。 “你这诗……” 王校长皱着眉头。 “里面用了很多生僻的典故,还有对宫廷建筑的描写。” “你档案里说,你连县城都没出过。” “你怎么写得出‘飞檐挂斗拱,朱漆染金鳞’这种词?” 李承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忘了这是现代。 他把东宫的景色写进去了。 苏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咳。” 苏烨翘起二郎腿,身子往王校长那边凑了凑。 “王校长,这俩孩子脑子轴。” “山里不是有那种破庙嘛,还有些地主留下的老祠堂。” “他们天天去那儿看,看多了,加上看书瞎琢磨,就写出来了。” 王校长看了苏烨一眼。 他根本不信苏烨的鬼话。 这俩孩子,哪像什么山里孤儿。 看看他们的手。 王校长的目光落在扶苏的手上。 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握剑和拉缰绳磨出来的。 再看李承乾的手。 食指和中指内侧有茧子,那是常年握毛笔写字压出来的痕迹。 种地的孩子,茧子在手心和指根。 这俩孩子的茧子,全是拿笔和拿器械磨的。 王校长在教育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脑子里瞬间补脑出了一出大戏。 这绝对不是什么山里孤儿。 这八成是哪个隐世大家族,或者是某个顶级富豪,为了锻炼家里的少爷。 故意弄了个假身份,塞到公立学校来体验生活的! 看看这通身的气派。 看看这古文水平。 连那个自称是“远房表哥”的苏烨,身上也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气质。 王校长心里有底了。 他把档案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好。” 王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理科基础差,没关系。” “咱们三中,最讲究有教无类。” “这古文底子,放眼全省也找不出第三个。” “好好培养一下,明年高考,走文史类特长生,稳上双一流。”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听不懂什么叫“双一流”。 但他听懂了那个“稳”字。 “魏征,你听见没?” 李世民一指天幕,脸上的阴霾扫空了大半。 “仙界太傅亲口断言,朕的承乾学问超绝!” 魏征抿着嘴,黑着脸没说话。 这太傅是不是眼瞎,一首淫艳的宫廷诗就能把人哄住? 办公室里。 王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 在两人的入学申请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鲜红的印泥留在白纸上。 代表着身份的合法接入。 “学杂费、住宿费,一共两千四。” 王校长看向苏烨。 苏烨利索地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 “滴,微信收款,两千四百元。” 机械的女声响起。 交完钱,苏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那就麻烦王校长了。” 苏烨笑着伸出手。 王校长握住苏烨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苏老弟,你交个实底。” “这俩孩子,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 “这贵族气质,演是演不出来的,你这档案做得也太糙了。” 苏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校长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系统的黑客技术无可挑剔,但两个太子的气质确实掩盖不住。 “校长直呼内行啊。” 苏烨顺坡下驴,给了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家里长辈规矩严,犯了错,扔出来吃点苦。” “您就当普通学生管,该打打,该骂骂。” “千万别手软。” 王校长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放心。在三中,只看成绩,不看背景。” 他转头看向扶苏和李承乾。 “你们俩。” 王校长的声音严厉起来。 “进了这个门,规矩只有一条。” “好好学习。” “不管你们以前在家多风光,在这儿,拿分数说话。” 扶苏站起身。 大秦长公子双手抱拳,对着王校长深深作了一个揖。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李承乾也跟着起身。 拖着那条腿,行了一个标准的唐代学生礼。 “定不负先生期望。” 这文绉绉的做派,把王校长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古风礼仪,太地道了。 这得是多深的家学渊源,才能把几千年前的礼节练得跟肌肉记忆一样。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儿子行礼,满意地点了点头。 “懂规矩,知进退。扶苏这小子,总算有了点长进。” “行了,别咬文嚼字了。” 苏烨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往门外走。 “教导处在这层尽头,领了书,直接去班里报道。” 三人走出校长办公室。 走廊上铺着白色的瓷砖。 头顶是一长排冷白色的日光灯。 早读时间已经开始了。 整栋教学楼,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四面八方,全是朗朗的读书声。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technology has brought…” “甲烷在氧气中燃烧产生蓝色火焰……” 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声浪。 撞击着走廊的墙壁,也撞击着两位太子的耳膜。 扶苏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一扇半掩的教室门。 门里,五六十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端坐在木质课桌前。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高高的书本。 没有一个人抬头。 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背诵。 额头上全是汗水。 那种狂热。 那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分数,要把自己脑子塞爆的拼命感。 让扶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 大唐国子监的学子,多是王公贵族。 读书是风雅,是消遣。 他从未见过谁读书,读出了一股在战场上和敌人肉搏的杀气。 这里的每一个平民,都在拿命读书。 苏烨走在前面。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看什么看。” 苏烨没有回头。 “这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在这里,没有人看你爹是谁。” “答错一道题,你就会被几千个人踩在脚底下。” 他停在一间教室门前。 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蓝色塑料牌子。 高二(3)班。 门是关着的。 里面传出一个中年女人严厉的讲课声。 苏烨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扶苏和李承乾。 “准备好进笼子了吗?” 苏烨抬起手,大拇指按在银色的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 门锁弹开。 苏烨用力一推。 门开了。 教室里所有的读书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六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扶苏和李承乾,在万朝古人的注视下。 一前一后。 迈过门槛。 踏入了高二(3)班的教室。 第45章 扶苏穿上校服,引得现代高中女生连连尖叫 木门撞在墙角的橡胶垫上。 发出一声闷响。 高二(3)班教室里,几十个高中生齐刷刷地抬起头。 翻书声和背诵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全班瞬间死寂。 苏烨站在门口,侧过身。 扶苏迈过门槛。 早晨七点的阳光穿透走廊的玻璃窗,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哪怕套着那件松垮垮、毫无版型的蓝白校服。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大步走进教室。 带着大秦皇室养出来的从容和厚重。 长发昨天夜里被苏烨用剪刀绞短了,现在是利落的短碎发,还有几缕不太整齐地搭在额前。 前排靠窗的一个短发女生,嘴巴张成了o型。 她手里捏着的黑色中性笔滑落。 “啪嗒。” 塑料笔管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到了过道中间。 教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 后排一个男生揉了揉眼睛,小声爆了句粗口。 女生那边的动静更大。 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互相死死掐着胳膊,强忍着没尖叫出声。 她们的脸涨得通红,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黏在扶苏身上。 高中女生的喜欢是最直接的。 没有成年人的矜持,那股生猛的目光几乎要在扶苏的脸上盯出个窟窿。 李承乾跟在扶苏后面进门。 他右腿微跛,走得有些慢。 宽大的校服遮住了他瘦削的身体。 他微微低着头,下巴收紧,眼神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 这种破碎感,加上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孤傲。 直接把教室另一半女生的视线给勾走了。 “安静。” 讲台后,班主任刘老师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厚底眼镜。 她接过苏烨递过来的两份档案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两位同学。” 刘老师指了指讲台中间空出的位置。 “来,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扶苏上前一步。 他看了一眼台下几十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这种眼神,他在大秦从未见过。 大秦的朝臣看他,是敬畏。 这里的女生看他,像是想把他生吞了。 扶苏觉得后背有些发毛。 他双手抱拳,本能地想要行个全礼。 刚抬起手,想起苏烨早上的警告,硬生生改成了把手背在身后。 “我名扶苏。” 他声音低沉,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关中口音的古韵。 台下愣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扶苏?秦始皇那个大儿子?” 一个戴着牙套的男生拍着大腿乐了。 “哥们,你这名字霸气啊,你咋不叫嬴政呢!” 扶苏皱起眉头。 他看着那个男生,语气严肃。 “父皇名讳,岂能随意呼喊。” 这话说得太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女生们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太入戏了吧!” “救命,他好认真,好帅啊!” “这是哪个公司送来体验生活的练习生吗?” 苏烨站在门口,捂着脸叹了口气。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两个人身上的古人味,根本不是一套校服能盖住的。 李承乾被笑声吵得烦躁。 他拖着腿走到讲台边,冷冷地扫了全班一眼。 大唐太子的威压不自觉地漏了出来。 原本还在起哄的几个男生,被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闭了嘴。 总觉得这新同学眼神带刀子,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李承乾。” 他只报了三个字。 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教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扶苏……李承乾……” 刘老师看着手里的档案,也觉得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有点离谱。 “行了,安静点。” 她又敲了敲黑板擦。 “他们是从偏远山区来的,底子薄,大家平时多帮助新同学。” “没问题刘老师!” 几个胆大的女生异口同声地喊。 声音亮得吓人。 扶苏后退了半步,他觉得这教室里的气氛比长城外还要凶险。 李承乾更是浑身僵硬。 大唐的女子虽然开放,但也没这种要把人活剥了的狂热。 “你们俩,去坐最后一排那两个空位。” 刘老师指了指教室后门角落里的两个座位。 扶苏如蒙大赦。 他赶紧转过身,大步往后面走。 李承乾跟在后面。 过道很窄。 两边堆满了高高的练习册和试卷。 扶苏走得很小心,生怕碰倒那些白色的纸山。 这要是放在大秦,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文书典籍。 经过中间一排时。 一个女生突然递过来一包纸巾。 “新同学,你头上出汗了。” 女生脸红扑扑的,声音像蚊子叫。 扶苏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包印着草莓图案的粉色纸巾。 没敢接。 “多谢姑娘,我不热。” 他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女生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脸更红了。 走到倒数第一排。 两张掉漆的木头课桌并排摆着。 桌斗里全是灰。 扶苏把背上的灰色双肩包摘下来。 书包很沉。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书包塞进桌斗里。 动作太生疏,书包的带子卡在了桌腿上。 他用力一扯。 “咣当。” 铁质的桌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全班同学又回头看他。 扶苏满脸涨红,赶紧按住桌子。 大秦公子第一次觉得这么丢人。 他在咸阳宫赴宴,动作都是分毫不差的。 李承乾拉开那把蓝色的塑料椅子。 他坐下去的瞬间,椅子靠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巴”声。 塑料太软,承托力不足。 李承乾吓得猛地往前一弹,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他以为这后世的机关椅子要散架了。 “别紧张,那椅子就这样。” 旁边隔着一条过道的平头男生凑过来。 他盯着李承乾。 “哥们,你们真是山区来的?” “我看你们这气质,倒像是在横店混过剧组的。” 李承乾没搭理他。 他低头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综合》。 封皮上那个熟悉的苹果落地图,映入眼帘。 李承乾的胃部一阵痉挛。 那是被物理学支配的生理性恐惧。 苏烨在门口看他们坐下,跟刘老师打了个招呼。 “刘老师,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苏烨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早读的秩序。 但气氛完全变了。 前面的女生时不时地借着捡笔、传东西的机会。 偷偷回头瞄两眼最后一排。 扶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简体字他认识大半,不认识的也能猜出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的未来,就在这些纸页里了。 他刚准备端正坐姿,好好研读。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长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前。 他点了点头。 “扶苏虽处平民学宫,但姿态不乱,大秦的风骨还在。” 李斯跪在旁边,看着那满教室奋笔疾书的平民子弟,擦了擦冷汗。 这些后世的百姓,读书读得像是在拼命。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副紧绷的模样,叹了口气。 “希望承乾能在这仙界的学宫里,磨一磨他那乖戾的性子。” 教室里。 扶苏的手指刚翻开第二页。 突然。 “叮铃铃铃铃——!” 一阵狂暴的电子电铃声在头顶的扩音喇叭里炸响。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强得可怕。 扶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语文书差点飞出去。 纸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李承乾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砰。” “敌袭?!” 扶苏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跃起。 大秦边关的报警号角,也没有这声音凄厉。 班里的同学被他俩的动静吓了一跳。 所有的读书声瞬间停止。 几十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个新同学。 那个平头男生弯腰帮李承乾把椅子扶起来。 “什么敌袭,下早自习了。” 平头男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 “山里学校不打铃的吗?你们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李承乾看着掉在地上的椅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着牙,拖着腿,把椅子重新拉回原位。 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老师在讲台上整理好教案。 她拍了拍手。 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大家把书本收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今天第一节课排了调整。”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扶苏和李承乾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什么恐怖的仙界考核。 是算术? 还是那能毁天灭地的物理? 扶苏的手指在裤腿上揪紧了,手心全是汗。 李承乾也绷紧了下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刘老师拿起黑板擦,在铁皮讲桌上敲了两下。 发出当当的响声。 “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她指了指窗外的操场。 “体委整队,全都下楼去田径场。” 第46章 体育课测一千米,大唐太子跑得大明武将汗颜 上午十点。 阳光照在市三中的田径场上。 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高二(3)班的男生们稀稀拉拉地站在白色的起跑线后。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如丧考妣的绝望。 体育老师是个黑壮的汉子,脖子上挂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哨。 他手里捏着秒表,大皮鞋在塑胶跑道上碾了碾。 “一千米体测!” 体育老师嗓门大得像个破铜锣。 “三分三十秒及格!跑不完的,下周放学留下来给我去操场蛙跳!”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老李,会死人的!” 那个叫赵涛的平头男生,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今天腿都是软的。” 扶苏站在赵涛旁边,穿着那身松垮的蓝白校服。 他脚上是一双苏烨给他翻出来的二手气垫跑步鞋。 底子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让他觉得重心有些飘。 “赵兄。” 扶苏偏过头,低声问旁边正做深呼吸的平头男生。 “这一千米,可是两里地左右?” 赵涛点点头,苦着一张脸。 “对啊,要绕这操场跑两圈半。要命了。” 扶苏不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条长长的弯道。 只有两里地? 在大秦的北境,蒙恬训练锐士,那是披着几十斤重的扎甲,在戈壁滩上跑十里。 跑不到的,直接军法从事。 这仙界的学子,竟然因为区区两里地而面露惧色? 李承乾站在队伍的最边缘。 他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运动鞋。 刚才做准备活动的时候,他试着压了压右腿。 不疼。 那种折磨了他好几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的火毒,消失了。 苏烨昨天塞进他嘴里的那颗阿莫西林,把最致命的炎症压了下去。 虽然腿骨依然有旧伤,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但他能感觉到大腿肌肉传来的力量感。 “预备——” 体育老师举起了右手。 三十几个高中男生不情愿地弓起腰。 扶苏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微屈膝。 “哔——!” 一声尖锐的哨响刺破操场。 人群像炸开的鸭群,乱哄哄地往前冲。 扶苏脚下猛地发力。 他习惯了大秦那种硬邦邦的黄土地,这气垫鞋的弹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起步的一瞬间,他脚下一滑,右肩膀撞在旁边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被撞得一个趔趄,骂了一句。 扶苏没回头。 他腰部迅速下沉,把重心稳住。 大秦长公子的身体底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在北境吹了多年的风沙,天天在长城脚下巡视。 那种恶劣环境练出来的肺活量和肌肉爆发力,根本不是这帮天天坐在教室里刷题的高中生能比的。 才跑了半圈,队伍就拉开了距离。 几个校田径队的男生跑在最前面,呼吸节奏很快。 扶苏跟在他们身后。 他甚至没有张嘴,只用鼻子呼吸。 步幅大得惊人,每一次蹬地,都带着一种军阵中特有的肃杀和沉稳。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大殿外,看着天幕里那个穿着蓝白衣服奔跑的长子。 “好!” 嬴政用力拍了一下白玉栏杆。 “跑出老秦人的威风来!” 旁边的王翦摸着白胡子,不住地点头。 “长公子步法沉稳,气息绵长,若披上甲胄,便是最利的长戈。” 王翦这夸赞发自内心。 他原本以为长公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想到这体能竟如此出众。 操场上。 第一圈跑完。 现代高中生们的体力开始断崖式下跌。 最开始冲得猛的几个人,现在已经张着嘴,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赵涛跑在队伍中段,两腿像灌了铅。 他看着前面的扶苏,像看个怪物。 扶苏不仅没减速,反而越跑越快。 那身肥大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背部肌肉。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端着一碗温水,正看得起劲。 “这仙界的娃娃,怎么跑两步就翻白眼了?” 老朱皱起眉头,指着天幕里几个已经开始捂着肚子走路的胖男生。 徐达站在一旁,也是满脸不解。 “上位,苏先生不是说他们顿顿吃白米饭,还有肉吃吗?” “怎么这身子骨,比咱大明饿着肚子打陈友谅的泥腿子还虚?” 朱元璋哼了一声。 “这就是苏小子说的娇生惯养。” “天天坐屋子里背书,把血性都给背没了。” 朱元璋指着那些累得快吐了的学生。 “就这体格,真要碰上打仗,跑都跑不赢!” 此时,镜头扫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李承乾还在跑。 他的姿势很难看。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 蓝色的校服裤腿随着他一瘸一拐的动作,发出难听的布料摩擦声。 几个女生站在跑道边的草坪上,指指点点。 那是毫不掩饰的议论。 在大唐长安城,如果有人敢多看太子跛腿一眼,明天就会被挖去双眼。 但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 李承乾咬紧了牙关。 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下唇被自己咬破了。 他不想停。 苏烨昨晚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是在拿命拼未来。 他堂堂大唐储君,若是连这两里地都跑不完,还有什么脸面说要带知识回去改变大唐? 前面的赵涛已经慢得像走路了。 李承乾盯着赵涛后背上的那块汗渍。 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左腿用力蹬地,右腿借着惯性往前甩。 “呼哧……呼哧……” 他喘得像拉破的风箱。 汗水糊住了眼睛,蛰得生疼。 太极殿里。 李世民抓着龙椅的边缘。 他看着儿子那张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 承乾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跑过了。 因为怕被人嘲笑是个残废。 今天,他却在这后世的操场上,拼了命地往前冲。 李世民眼眶有些发热。 他突然觉得,那个骄傲、敏感、阴鸷的废太子,好像把一层硬壳留在了大唐。 操场终点线。 体育老师捏着秒表,眼睛盯着最后一个弯道。 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风一样冲了过来。 是扶苏。 他冲过白色的终点线,脚下并没有停死,而是顺着惯性往前慢跑了几步。 “滴。” 老师按下秒表。 “两分四十五秒!” 老师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新转来的学生。 扶苏只是额头见了一层细汗。 他没有弯腰,呼吸在一分钟内就恢复了平稳。 “你练过中长跑?”体育老师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扶苏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 “不曾练过,只是平日走的路多些。”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赞赏。 “底子不错,下周校运会,我给你报个三千米。” 两分钟后,大部队陆陆续续冲过终点。 赵涛像一摊烂泥一样扑倒在草坪上。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扶苏走过去,伸出手。 他拉住赵涛的胳膊,一把将这个一百多斤的男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勿要躺卧,气血郁结易伤身。”扶苏劝道。 赵涛顺着力道站稳,大口喘气。 他从兜里摸出两瓶没开封的农夫山泉,递给扶苏一瓶。 “谢了哥们……你这体能,真牛逼。” 扶苏接过那个透明的塑料瓶子。 瓶子里装着清澈的水。 他晃了晃,水面上浮起几个小气泡。 没有塞子。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塑料硬盖。 扶苏捏住盖子,用力往上一拔。 没拔动。 他眉头微皱,大秦长公子的倔劲上来了。 他双手握住瓶身,手指死死扣住红色的瓶盖,猛地往外一撅。 “咔吧!” 塑料瓶口连接处的防盗环被他生生撅断了。 瓶身受到巨大的挤压。 “噗——” 一道水柱从瓶口喷射而出,结结实实地浇在了扶苏的下巴和脖子上。 衣领瞬间湿了一大片。 赵涛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拧开自己手里的瓶盖,喝了一口水。 “哥们,你跟这瓶子有仇啊?拧开就行了,你硬拔它干嘛?” 扶苏举着那个被捏得变了形的矿泉水瓶。 脸涨得通红。 水珠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 他忘了,这仙界的很多东西,是不能用蛮力的。 就在这时,终点处传来一阵骚动。 李承乾冲线了。 他几乎是摔过终点线的。 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双膝重重跪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他双手撑着地,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三分二十秒。 他及格了。 超越了班里六七个四肢健全的男生。 体育老师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吹哨子时那么凶。 他弯下腰,一把将李承乾从地上拉了起来。 厚实的手掌在李承乾瘦弱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腿有伤还这么拼。” 黑壮的老师看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是个汉子。” 李承乾愣住了。 他大口呼吸着,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但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粗糙的体育老师。 在大唐,太医说他是废人,父皇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惋惜和失望。 这是第一次。 有人看着他那条瘸腿,没有叹息,没有同情。 只是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汉子。 李承乾低下头。 汗水混着眼眶里突然涌出的酸涩,滴在塑胶跑道上。 他胡乱地用校服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的笑。 初秋的阳光越升越高。 操场上的雾气彻底散尽。 上午的课程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转眼到了下午。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再次响彻校园。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黑板的右上角,用白色的粉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 历史。 第47章 历史课上的反杀,扶苏怒怼历史老师考证错误 下午第一节课。 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进来,教室里闷热得让人发困。 头顶的老式吊扇转得“吱呀”作响。 历史老师老陈夹着教案走上讲台。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老陈把教案扔在铁皮讲桌上,扬起一阵白色的粉笔灰。 班里的五十多个学生无精打采,大半都趴在桌子上装死。 老陈清了清嗓子,拿起半截粉笔。 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秦朝灭亡。 “这节课,咱们讲秦末农民战争。” 老陈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敲了敲黑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了把这群犯困的学生叫醒,老陈讲课喜欢加点野史段子。 “嬴政这个人,是个典型的暴君。” 老陈端起讲桌上的胖大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统一六国后,他不让老百姓休息。” “修长城,建阿房宫,滥用民力,恨不得把天下人的骨髓都榨干。” 倒数第一排。 扶苏手里握着一根蓝色的圆珠笔。 笔尖正悬在崭新的横线笔记本上。 听到“暴君”两个字,他握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圆珠笔的塑料外壳被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响。 老陈浑然不觉,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陈胜吴广为什么造反?” “因为大雨耽误了去渔阳修长城的工期。” 老陈喝了口胖大海,盖上杯盖。 “按照秦律,失期当斩。这帮戍卒横竖是个死,干脆反了。” “这就叫苛政猛于虎。” 扶苏的胸膛开始上下起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像几条青色的小蛇。 老陈讲得兴起,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踱步。 “嬴政这人疑心病重,而且残暴。” “方士骗了他,他一怒之下坑儒,连带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遇到反抗的城池,动辄屠城。” “他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大秦二世而亡,那是他自己造的孽。”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教室后排炸响。 扶苏手里的圆珠笔断成了两截。 蓝色的墨水漏出来,染脏了他的虎口。 他双手撑着有些掉漆的木头课桌,双腿猛地发力。 “哐当!” 椅子被向后推开,重重撞在后墙上。 墙面的白灰簌簌掉落。 扶苏站了起来。 他没有举手。 蓝白色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脊梁挺得像一杆长枪。 全班学生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你胡说。” 扶苏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关中口音特有的冷硬。 像一块生铁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老陈停下脚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新来的?上课发言要举手。” 老陈教了三十年历史,最不怕学生挑刺。 “我问你,我哪句胡说?” 扶苏跨出狭窄的座位。 他走到过道中央,无视了周围几十道惊诧的目光。 胸口的火烧得发疼,那是老秦人的血在翻滚。 “陈胜吴广起义,并非因为失期法皆斩。” 扶苏盯着老陈的眼睛,一字一顿。 “大秦律令写得清清楚楚!” “徭役失期,三到五日,只受口头斥责。超过六日,罚一面盾牌的钱。超过一个月,罚一套铠甲的钱。”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 “除非是临阵脱逃,或是煽动叛乱,才会论死。” “且大雨阻断道路,属于天灾。” “秦律明文规定,因天灾延误工期,免除处罚!” 老陈愣住了。 他手里捏着的半截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段。 “陈胜吴广是押送戍卒的屯长。” 扶苏的声音带着一股压倒性的气势。 “他们造反,不是怕迟到被砍头。” “是因为他们早有野心,借着大雨的借口,欺骗手底下的农夫!” “你把野心家的谎言,当成了大秦的律法。” “这是对历史的亵渎!” 班里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涛张着嘴,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扶苏。 这新来的哥们疯了吧? 引经据典,连秦朝罚几块盾牌都背出来了? 李承乾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大唐太子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嘲弄。 这大秦公子,较起真来像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疯狗。 老陈脸色涨得通红。 这等于是当着全班的面砸他的饭碗。 “你从哪看的野史?” 老陈大步走回讲台,用力拍了一下讲桌。 “太史公的《史记》里明明白白写着‘失期,法皆斩’!” “你一个高中生,比司马迁还懂?” 扶苏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透着咸阳宫里那种久居高位的睥睨。 “司马迁是汉朝的官。” “汉承秦制。为了彰显汉取代秦的正统性,自然要给大秦泼脏水。” 扶苏抬起右手,指尖点向黑板。 蓝色的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先生若不信,大可去翻翻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 “那上面刻着的《徭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老陈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睡虎地秦简。 那是近代出土的重磅考古证据,确实推翻了《史记》里的某些记载。 但他教课教习惯了,为了故事性,顺嘴就把司马迁那套说辞拿出来讲。 被一个转校生当堂戳穿。 老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好,就算失期不斩。” 老陈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 “那修阿房宫呢?耗费民脂民膏。” “嬴政屠城杀戮无数,这也是假的?” 扶苏的拳头死死捏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阿房宫根本就没建完!” 扶苏的嗓音提高了几度,在大教室里回荡。 “那只打了个夯土的地基!” “项羽一把火烧的是咸阳宫,后世文人硬把这笔烂账算在阿房宫头上。” 扶苏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咸阳宫里,那个日夜批阅竹简、熬得双眼通红的背影。 “至于屠城?” “父皇灭六国,用的是离间、拉拢、正面击溃。” “大秦要的是天下一统,要的是六国的老百姓变成大秦的子民。” “屠城杀光了人,谁来交赋税?谁来种地?” 扶苏站在过道中央,字字泣血。 “他一统天下后,六国的贵族还能在街上安稳行走。” “刺杀他三次的张良,还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 女生们捂着嘴,看着扶苏发红的眼眶。 那是一种让人心碎的悲愤。 “他严酷,是因为六国刚平,乱臣贼子蛰伏。” “但他绝不残暴。” 扶苏声音低沉下去,却透着千钧的重量。 “他定下车同轨、书同文。修直道,筑长城。” “他把四分五裂的华夏,揉成了一个整体。” 扶苏看着讲台上的历史老师。 “你们可以骂秦法严苛,可以骂大秦步子迈得太大。” “但绝不能拿那些子虚乌有的野史。” “去抹黑一个把天下扛在肩上的帝王!”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吊扇的“吱呀”声成了唯一的响动。 几个喜欢看历史网文的男生,已经在桌子底下偷偷拿手机查睡虎地秦简了。 老陈站在讲台上。 嘴巴微张。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见到对大秦历史代入感这么强的学生。 这股子悲愤和冤屈。 简直就像是秦始皇亲生儿子在给爹平反。 老陈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发现,这学生列举的史料,逻辑严密,连近些年的考古成果都融进去了。 他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天幕外。 大秦。 咸阳宫。 大殿外的风吹进来,拂动了高悬的黑色龙旗。 嬴政站在御阶上。 他手里还握着一卷刚看完的竹简。 此刻,这卷竹简被他扔在了地上。 竹片散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嬴政没有发怒。 他看着天幕。 看着那个穿着奇怪蓝色衣服、站在教室过道里、涨红了脸为自己争辩的青年。 这是他的长子。 以前在咸阳宫。 扶苏总是低着头。 满嘴的孔孟之道。 动不动就劝他施仁政,觉得他这个当爹的杀戮太重。 为了这事,父子俩没少吵架。 嬴政甚至一怒之下,把扶苏赶到了上郡去吹风沙。 可现在。 在两千年后的仙界学宫里。 面对那些把大秦踩进烂泥里的后人。 扶苏没有附和。 没有退缩。 他挺直了脊梁,像一个真正的老秦人一样,拔出了名为真相的长剑。 嬴政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须。 眼眶竟然微微泛起了一丝热气。 他大秦的继承人,长大了。 懂得体会他这个父亲的难处了。 嬴政在天幕前看着好大儿,满脸自豪。 第48章 嬴政隔屏助威:好大儿,给后世点大秦震撼! 落日的余晖给大秦咸阳宫的高台镀上了一层血色。 风吹动玄黑色的龙旗。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 扶苏那番话,带着浓烈的血气,在大殿上空回荡。 嬴政的手掌重重拍在白玉栏杆上。 掌心震得发麻。 他没觉得疼,胸腔里反而涌起一股滚烫的痛快。 他唤出系统界面。 手指在半空中的虚影上重重一点。 系统侧边跳出一个闪烁的“打赏”按钮。 嬴政毫不犹豫地砸进去一笔刚从国库清点出来的系统积分。 【大秦嬴政打赏:穿云金龙x10!】 现代,高二(3)班教室。 扶苏站在狭窄的过道里。 右手上还沾着蓝色的圆珠笔墨水。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片刺眼的金光填满。 只有他能看到的天幕光屏,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十条金色的五爪长龙虚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绕着他的身体盘旋直上。 金光照亮了扶苏的脸。 一条硕大的金色弹幕悬在他眼前。 【大秦嬴政:好大儿!给这帮后世人点大秦震撼!】 扶苏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那是父皇。 那个从来只会用竹简砸他脑袋的始皇帝,在两千年外,当着万朝古人的面,叫他好大儿。 扶苏感觉后背窜起一股电流。 他站直了身子。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老陈,根本看不见这些金光。 他只看到这个转校生突然挺直了脊梁。 眼神变得像是一头刚出笼的野狼。 老陈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在讲台上站不住了。 “你说得头头是道。”老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他决定找回属于老师的面子。 “那焚书坑儒呢?” 老陈抓起讲桌上的黑板擦,敲了敲铁皮桌沿。 “烧毁诸子百家,活埋四百六十个读书人!这也是造谣?” 扶苏往前迈了一大步。 蓝白校服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焚书,烧的是六国列国史记。” “为了断绝六国余孽的复辟之念。” “民间留了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国家藏书室里,诸子百家留有备份全本!” 扶苏盯着老陈的眼睛。 “是项羽攻入咸阳,一把大火烧了三个月!” “咸阳宫里的孤本烧了个干净!” “这笔烂账,凭什么算在我大秦头上?” 老陈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在黑板槽上,沾了一身白灰。 “那……那坑儒呢?”他结巴了一下。 “坑的是骗钱炼假药的方士!” 扶苏想起苏烨科普的重金属毒药,火气更大了。 “卢生、侯生,拿了重金却炼不出仙药,卷款逃跑前还造谣生事!” “父皇杀几百个骗子,有何不可?” “是后世的酸儒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硬把方士改成了儒生!” 老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班里的学生连气都不敢喘。 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已经偷偷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老陈抓起教案,翻找着资料。 “贾谊的《过秦论》写得明明白白,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贾谊是汉臣。” 扶苏的声音盖过了老陈翻书的轻响。 “汉朝要确立正统,自然要全面否定大秦的法度。” “先生教历史,难道不知政治立场的偏颇?” 扶苏在过道里站定。 他张口背出《史记·秦始皇本纪》的原文。 一字不差。 接着又背出睡虎地秦简里的律令条文。 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庞大的史料像冰雹一样砸在老陈的脸上。 老陈哑火了。 他发现自己背不过这个高中生。 那些冷僻的考古资料,这个学生随口拈来,逻辑严丝合缝。 李承乾坐在倒数第一排。 他手里转着那根没削好的铅笔。 大唐太子看着大出风头的扶苏,撇了撇嘴。 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掉在桌面上。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李承乾嘟囔了一句。 但他心里清楚,扶苏这番话,彻底把大秦的骨气立住了。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听着长子的辩驳,放声大笑。 “赏!再给寡人赏!” 他又往系统里砸了一笔金子。 教室半空中,又是几条金龙虚影绕着扶苏炸开。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尖锐的电铃声打破了教室里让人窒息的安静。 老陈如蒙大赦。 他胡乱地把教案塞进胳膊底,连胖大海茶杯都没拿。 “这节课先到这,下课。” 老陈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前门。 走廊上留下他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教室里死寂了两秒。 赵涛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紧接着,全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女生们看着扶苏的眼神,已经从看帅哥变成了看神仙。 扶苏没理会这些掌声。 他慢慢走回座位,拉开那把掉漆的塑料椅子。 一屁股坐下。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 背后的校服被汗水洇透了一小块。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掉虎口上的蓝色墨水。 墨水干了,擦不掉。 留下一片青紫色的印记。 扶苏看着这块印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秦的屈辱,他今天算是洗刷了一半。 下午五点半。 落日的余晖打在市三中的大理石门柱上。 放学铃声响过。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私人博物馆里。 苏烨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坐在实验室的电脑桌前。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热气蒸腾,糊住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拿纸巾擦了擦。 大口吸溜着面条。 面汤溅在键盘的边缘。 苏烨抽出一张纸,正准备去擦。 桌上的黑色智能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 手机在钢化玻璃桌面上平移了两寸。 苏烨放下泡面叉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 来电归属地显示本地。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标记:市教育局。 苏烨挑了挑眉毛。 他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声。 “你好,请问是苏烨先生吗?” “这里是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 第49章 震惊教育局,这俩转校生写出失传千年的古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苏烨先生吗?” “这里是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 苏烨咽下嘴里的泡面。 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我。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 “昨天市三中组织了高二摸底模拟考。” “你送去的那两个转校生,扶苏和李承乾。他们的语文试卷……出大问题了。” 苏烨挑了下眉毛。 塑料叉子在泡面桶的纸壁上刮出轻响。 “怎么?交白卷了?” “不是!”对面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手机听筒嗡嗡响。 “你现在马上来一趟市一中阅卷点!快!” 电话挂断了。 苏烨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把剩下的面汤倒进水槽。 市一中体育馆。 这里被临时改建成了市级阅卷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速溶咖啡的酸苦味,还有打印机碳粉的味道。 上百个语文老师坐在电脑屏幕前,点击着鼠标。 阅卷组组长办公室里。 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围在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是扫描上传的一份语文模拟考作文答题卡。 作文题目是《规矩与方圆》。 省实验中学的高级语文教师老王,双手捧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底重重磕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篇没有一个现代标点符号的文章。 字迹是硬笔写的。 但骨架全是标准的小篆转隶书的笔意。 横平竖直,透着一股刀劈斧凿的森冷金石气。 “法者,天下之仪也。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 老王嘴唇哆嗦着,念出第一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市教研员。 “老李,这语法,这用词……” 教研员老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脸几乎贴在了液晶屏幕上。 “不是刻意模仿。这通假字的用法,和前年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残片上的行文习惯,一模一样!” 老李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点了两下。 “你看这句‘是以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 “这股子纯正的前秦法家味道。” “现代的硕士博士,就算翻着《韩非子》,也写不出这种骨子里的冷硬!” 办公室门被推开。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冲了进来。 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答题卡复印件。 “组长!我这边也发现了一篇神作!” 女老师踩着高跟鞋,鞋跟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哒作响。 她把复印件拍在桌上。 这是李承乾的卷子。 同样的题目《规矩与方圆》。 这位大唐太子根本没写议论文。 他写了一篇华丽刺眼的四六骈文,外加一首七言律诗。 老王放下搪瓷茶缸,拿起复印件。 “玉栏朱榍,规天矩地。含元殿上,望万邦之朝……” 老王倒吸了一口冷气。 假牙差点从牙床上掉下来。 “这堆砌的辞藻!这气象!” “这小子写的是大唐大明宫含元殿的朝会?” 老李一把抢过复印件。 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格局有了。” “最关键的是,他这诗里用的两个典故,是唐太宗时期宫廷特有的祭祀礼仪!” “正史里只提了一笔,连《旧唐书》都没细写,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教师。 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呼吸一个比一个重。 “天才。”老王咽了口唾沫。 “这绝对是从哪个隐世国学世家里跑出来的转世天才!” 天幕外。 万朝时空。 这间现代阅卷办公室的画面,被天幕同步直播。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里那几个老头对着扶苏的文章大呼小叫。 他冷硬的脸上,扯出了一抹骄傲的笑。 “大惊小怪。” 嬴政端起青铜酒樽,灌了一大口酒。 “寡人的长子,自幼熟读秦律,这点文章算什么。” 李斯跪在下方,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篇放大的作文。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长公子这篇文,法度森严,竟有几分臣当年写《谏逐客书》的影子。” “公子入仙界,不仅未丢我老秦人的风骨,反而将法家之理融会贯通了。” 李斯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秦群臣满脸喜色。 长公子在仙界大放异彩,这是大秦的脸面。 大唐太极殿。 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世民站在御阶边缘。 他盯着天幕上那首七言律诗。 那熟悉的字迹,飞扬跋扈的撇捺。 李世民的眼眶发酸。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李承乾八岁那年,站在御案前,悬腕写字的模样。 那时候的承乾,腿还没瘸。 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全是孺慕之情。 “承乾的才情,朕一直都知道。” 李世民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苦涩。 台阶下。 房玄龄和褚遂良凑在一起,盯着那首诗。 褚遂良是大唐书法名家,也是文坛泰斗。 他摸着胡须,长叹了一声。 “殿下这诗,辞藻华丽,气象万千。” “若在长安,必能名动天下。” “只可惜……” 褚遂良没说下去。 只可惜在大唐,大家都只盯着太子的德行,盯着他的残腿。 没人去真正赞赏他的才华。 现代阅卷中心。 苏烨推开办公室的门。 三个老教师瞬间围了上来。 像看大熊猫一样盯着他。 基础教育科的张科长也赶了过来,一把攥住苏烨的手。 “苏先生!那两个孩子呢?” 张科长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国学底子,留在普通班太屈才了!” “市里准备组织一个国学特长生集训队,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让他们立刻过来填表!” 苏烨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他在牛仔裤腿上蹭了蹭手背上的汗。 “去不了。” 苏烨拉过一张转椅,一屁股坐下。 “他们俩除了语文,其他的科目烂得一塌糊涂。” “偏科偏到姥姥家了。” 老王端着搪瓷茶缸,急得直拍大腿。 “偏科怕什么!这种文学造诣,那是千年一遇!” “数学考零分我也能让他上最好的文学院!” 苏烨看着这几个激动得快要脑充血的老头。 他翻了个白眼。 “几位老师。” 苏烨指了指桌上的两份答题卡。 “他们能写出这种古文,是因为他们以前在山里,只见过破庙里的残碑旧书。” “他们需要学的,是现代的逻辑,是数理化。” “光会写两句酸诗,造不出大炮,也种不出水稻。” 苏烨站起身,把两份复印件对折,塞进兜里。 “谢谢你们的肯定。” “但这俩孩子,哪也不去。” “就在三中老老实实蹲着。” 说完,苏烨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办公室里几个教育局领导面面相觑。 下午六点。 夕阳的余晖洒在市三中的校门口。 私人博物馆的铁皮大门被推开。 “嘎吱——” 扶苏和李承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的蓝白校服布满了褶皱。 扶苏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李承乾的右腿拖在地上,走一步喘一口气。 两个人的背被沉重的书包压得微微佝偻。 像两条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砰。” 书包被扔在实验室的木地板上。 拉链撞击,发出闷响。 李承乾直接瘫倒在布艺沙发上。 他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孤宁愿去漠北杀突厥人……” 李承乾嗓音嘶哑,像是在吞刀片。 “这仙界的学宫,简直是修罗场。” “那英语听力,叽里呱啦,宛如鸟兽之语。孤连一个字都没听懂。” 扶苏走到饮水机旁。 他拿出一个纸杯,按在蓝色龙头上。 冰水流进杯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仰起头,把一杯冰水灌进喉咙。 冷水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化学课上的元素周期表,比墨家的机关图还要繁复百倍。” 扶苏捏扁了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先生讲的摩尔质量,我听到一半,脑中便如乱麻一团。” 大秦长公子叹了口气。 他在大秦过目不忘的脑子,在现代的高二理科班里,彻底宕机了。 苏烨从里屋走出来。 手里捏着两张折叠过的a4纸。 他走到茶几前,把两张纸拍在玻璃桌面上。 “啪。” 那是教育局复印的语文答题卡。 “语文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苏烨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满分150,你们俩,作文全拿了满分。总成绩140多。” “市教育局的阅卷组疯了,要把你们当转世神童供起来。”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 死灰色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 “当真?” 他撑着沙发坐直身子。 “孤的诗作,仙界大儒也觉得好?” 扶苏的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大秦的底子,总算没在这后世丢脸。 天幕外。 嬴政和李世民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 苏烨拉开一张折叠椅,反跨着坐下。 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像看猎物一样看着两人。 “语文考得好,那是你们吃了两千年时代红利。” “这算作弊,没什么可得意的。” 苏烨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椅背的金属管。 发出当当的响声。 “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扶苏和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半个月。” 苏烨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九门功课,闭卷统考。” “全市排名。”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 苏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面如土色的太子。 “从今天晚上开始。” “补课。” 很快,迎来了正式的期中考试。 第50章 期中考试成绩出炉,李承乾的理综惨不忍睹 一张薄薄的a4纸飘落在钢化玻璃桌面上。 纸张边缘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唰”响。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 高二(3)班期中考试排名单。 两排名字被粗黑的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红色的墨水透过纸背,扎眼得像血。 苏烨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 铁管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他端起旁边的纸杯,仰起脖子。 一大口冰凉的自来水灌进喉咙,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灰色的短袖上。 他没去擦。 只是重重把纸杯墩在桌面上。 “出成绩了。” 苏烨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低气压。 坐在对面的扶苏和李承乾浑身一抖。 两人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 半个月的现代高中生活,把这两位天潢贵胄折磨得脱了一层皮。 扶苏的眼眶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李承乾瘦得下巴更尖了,双手在裤腿上死死揪着那条白色的条纹边。 “先说扶苏。” 苏烨伸出手,指尖点在那张a4纸上。 “语文,150分。历史,100分。双科满分。” 大秦,咸阳宫。 冷风吹过大殿。 嬴政正坐在案几后翻看竹简。 听到天幕传出的声音,他手里的竹简掉在桌上。 嬴政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好!” 他一巴掌拍在青铜案上,震得酒樽里的酒液溅出。 “不愧是寡人的长子!” “满分!在这后世的千万学子中,我老秦人的学问照样拔得头筹!” 台阶下,李斯和群臣齐刷刷跪地。 贺喜声在大殿里连成一片。 大秦长公子的聪慧,保住了整个大秦的颜面。 现代实验室里。 扶苏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大秦的底子,总算没在这现代学校里丢人。 “别急着笑。” 苏烨面无表情。 他从桌底下抽出另一张试卷,“啪”地一声摔在扶苏面前。 那是一张印着各种几何图形的卷子。 右上角,一个硕大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15。 “数学,15分。” 苏烨盯着扶苏,手指在那个红色的数字上戳了两下。 “150分的卷子,你闭着眼睛全选c,也不止考这么点。” 咸阳宫里的贺喜声戛然而止。 李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嬴政大步走到天幕前,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15”。 “这……这是何意?”嬴政皱起眉头。 扶苏脸涨得通红,血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苏先生,这试卷上的符号如鬼画符。” 扶苏嗓音发涩。 “我实在不知从何算起。” 苏烨把卷子翻到背面。 背面全是空白的答题区。 苏烨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不知从何算起?” “人家让你求椭圆的轨迹方程,你在空白处给我写了什么?”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近。 那大片空白的区域里,扶苏用蓝色的黑色水性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小楷。 “臣算不出,请先生治罪。”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大秦王室的绝望。 “你在这儿给我上演君臣礼仪呢?” 苏烨一拍桌子。 “判卷老师看你字写得好,给了你两分同情分。剩下的十三分,全是你前面选择题瞎蒙蒙对的!” 咸阳宫静得落针可闻。 李斯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两根算筹,试图对着天幕上的题目比划两下。 看了半天那扭曲的公式,李斯默默把算筹塞回了袖子。 算不出。 真算不出。 苏烨没再搭理扶苏。 他把那张15分的数学卷子拨到一边。 从手边捞起一叠装订在一起的厚重试卷。 那是理科综合卷。 “李承乾。” 苏烨念出这三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大唐废太子拖着那条残腿,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孤在……”李承乾咽了口唾沫。 “物理8分。化学5分。生物12分。” 苏烨把试卷卷成一个硬纸筒。 重重地敲在玻璃桌面上。 “三百分的理综卷子,你加起来考了25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刚端起茶杯准备喝水,听到这三个数字,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擦。 “25分?”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满分三百,大唐的太子考了25? 这不是丢人,这是把陇西李氏的智商按在茅坑里摩擦! 魏征在台阶下冷哼了一声。 房玄龄赶紧低头看脚尖,生怕对上皇帝杀人的目光。 苏烨摊开物理试卷。 他翻到第二页的一道大题。 “来,李承乾,你给我解释解释。” 苏烨指着题目。 “题目写着:木块在倾角为三十度的斜面上匀加速下滑,求木块与斜面之间的动摩擦因数。” 苏烨的手指顺着卷面往下滑。 “这块答题区,你给我画了个什么玩意儿?” 天幕特写给到那片空白。 李承乾根本没写任何受力分析的公式。 他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幅极为精细的草图。 一台带木轮的大型攻城车。 旁边还用细小的蝇头小楷标注了四个部位:配重箱、绞盘、抛石斗、滑轨。 “抛石机?” 苏烨气得抓了抓头发。 “人家问你摩擦因数,你给我画大唐的投石车?” 李承乾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攥紧了校服拉链。 “苏先生,这滑块下落之势,与我军中抛石机的抛物轨迹暗合。” 李承乾小声辩解,试图挽回大唐太子的尊严。 “孤以为,若加上机括与绞盘,定能借此势砸破敌阵……” “闭嘴!” 苏烨把纸筒砸在李承乾的脑门上。 纸页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谁让你砸敌阵了!”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被你那绞盘砸穿了!” 苏烨一把扯过化学卷子。 试卷上面满是红色的叉。 “再看化学。” 苏烨指着一道填空题。 “配平化学方程式:高锰酸钾受热分解。” 苏烨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塑料折叠椅被他踢到一边。 他指着李承乾写的答案,手都在抖。 “你写的什么?” 苏烨咬着牙念了出来。 “先用武火熬煮两个时辰,再转文火收汁,待有紫烟升起,即得仙丹?” 太极殿里。 长孙无忌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他捂着胸口,身子晃了两晃。 大唐的太子,在仙界的试卷上,写老道士炼丹的口诀? 李承乾脖子缩了起来。 他实在看不懂那些弯弯扭扭的英文字母。 看到“受热分解”四个字,脑子里只剩下当年太极宫里那些方士炼丹的画面。 只能硬着头皮把丹诀套了上去。 “孤……孤不知那高什么钾为何物,只好以火候之道代之……” “你当这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吗!” 苏烨抄起桌上的纸杯。 剩下的冰水一口气全灌进嘴里。 “还有生物。” 苏烨翻出最后一张卷子。 “给出一个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的家系图,让你推断发病概率。” 苏烨把卷子怼到李承乾眼前。 “你给我在这图旁边写:此女有胡人血统,不可入东宫?” 李承乾被吼得偏过头去。 他看着那张树状图,觉得那就跟宗正寺里的族谱一模一样。 “偏科。” 苏烨把三张卷子揉成一团,重重扔在茶几上。 “你们这叫偏科偏到阴沟里去了!” 苏烨双手叉腰,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古代精英。 “语文历史全靠古人底子吃老本。一碰到现代的科学逻辑,你们俩全成了文盲。” 实验室里死寂。 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扶苏低着头,看着自己那15分的数学卷子。 李承乾盯着那画满红叉的投石车,眼圈发红。 大唐太子的骄傲,在这堆卷子面前碎成了渣。 天幕外。 大唐长安城。 太极殿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武将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文官们拿着笏板遮住半张脸。 太子在仙界出了这么大的丑,那是把大唐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25分的红色数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一直在他眼前晃。 他不怪承乾。 毕竟那什么高锰酸钾,他这个当老子的连听都没听过。 但他不服气。 他大唐兵强马壮,万邦来朝。 凭什么在这所谓的科学面前,连个及格的边都摸不到。 李世民咬了咬后槽牙。 右手用力砸在龙案上。 他唤出系统光幕,手指在上面重重敲击。 一道明黄色的弹幕。 带着一股属于帝王的憋屈和不甘。 在天幕上缓缓划过。 【大唐李世民:苏先生,莫要再辱朕的太子。】 【大唐李世民:朕倒要问问,这把承乾折磨至此的理综……】 【大唐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 第51章 李二恨铁不成钢,跨界寄来唐朝最毒的戒尺 明黄色的弹幕停在半空。 李世民的那句质问,带着皇帝特有的憋屈。 苏烨把那几张揉皱的试卷摊平。 双手按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他捞起一根红蓝双色圆珠笔。 笔帽点在8分的物理试卷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洪水猛兽?” 苏烨看着天幕,语气里带着嘲弄。 “这题考的是动摩擦因数。大白话就是,一个木头块从斜坡上滑下来,地面的粗糙程度是多少。” 他用笔在试卷空白处画了个斜线和一个方块。 “斜坡会给木块一个向下的重力,地面会给它一个向上的阻力。” “算准了这两个力,你就能知道这木头滑下来有多快。” 大唐太极殿。 李靖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 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眼睛渐渐亮起。 “陛下,这仙界物理,算的是辎重车下坡的冲力!” 李靖一拍大腿。 “若能算准此力,大唐运粮的马车在蜀道下坡时,便不会再有车毁人亡的惨剧!” 苏烨听到了李靖的惊呼。 他拿着卷子冲屏幕晃了晃。 “你们大唐的军神都听懂了。” “结果你这好儿子,大唐太子。连题目都没看懂。” “直接在空白处给我画了个带轮子的投石车!”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以为是仙界的题目有妖法,会吃人。 搞了半天,是李承乾在卷子上胡涂乱画。 苏烨没停,抽出了那张5分的化学试卷。 红色的叉占满了大半个页面。 “物理不懂,咱们看化学。” 苏烨指着那道配平化学方程式的大题。 “高锰酸钾受热分解。” “一种紫黑色的石头。放在火上烤,会分解出一种叫氧气的东西。” 苏烨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没有氧气,这火就点不着。人没氧气,直接憋死。” 苏烨盖上打火机盖子,火苗熄灭。 大唐太极殿角落里。 孙思邈老眼瞪得浑圆。 他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块麻布上疯狂记录。 紫黑色的石头烤热,能出救命的气。 这要是放在医道里,绝对是起死回生的神物。 “就这么一个解析物质变化的题目。” 苏烨拿起试卷,大声念出李承乾的答案。 “先用武火熬煮两个时辰,再转文火收汁,待有紫烟升起,即得仙丹?” 苏烨把卷子重重摔在桌上。 “李世民,你们大唐的化学课,是龙虎山的老道士教的吗?” “没有神仙,没有法力。这就是最普通的烧石头。” “结果你儿子,把它当成了方士炼丹的秘诀。” 太极殿里死寂一片。 魏征干瘦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满朝文武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丢人。 大唐皇室的脸面,被这一张卷子扒得干干净净。 “还有这个。” 苏烨扯出最后一张生物卷子。 “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推断。” “大白话就是,爹妈身上带病根,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得病。” 苏烨靠在折叠椅上,双臂抱胸。 “你们古代人喜欢近亲结婚。表哥娶表妹。” “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早夭,要么是傻子。这就是遗传病概率太高。” 李世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大唐权贵之间,互相联姻是常态。 长孙家和李家更是亲上加亲。 魏征在台阶下清了清嗓子。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仙人此言,恰中时弊。 “这么一道算生病概率的题。” 苏烨指着卷面空白处的几个蝇头小楷。 “他写:此女有胡人血统,不可入东宫。” 苏烨冷笑出声。 “李承乾,你在仙界的考场上选妃呢?”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 他把头死死埋在胸口,整个人恨不得蜷缩成一团。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羞愤,懊恼。 他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地底下。 扶苏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大秦长公子悄悄把自己的15分数学卷子往屁股底下塞了塞。 虽然他分低,但他至少没在卷子上写炼丹口诀。 比起李承乾,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的膝盖重重撞在面前的金丝楠木御案上。 沉重的案几翻倒在地。 朱砂笔、砚台、奏折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浓黑的墨汁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逆子!” 李世民一脚踹开滚到脚边的青铜镇纸。 他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大唐储君。 在万朝古人的眼皮底下,把仙家的学问当成了神棍的把戏。 这让大唐以后如何在万朝中抬起头? 李世民的牙齿咬破了嘴唇内侧。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唤出系统界面。 这顿打,必须得挨。 而且得当着天下人的面挨,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去内库!” 李世民冲着旁边的贴身太监低吼。 “把先皇留下的那把紫檀包铜戒尺拿来!” 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冲出大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太监双手捧着一个长条的黄花梨木匣,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李世民一把掀开木匣盖子。 里面躺着一根两尺长的戒尺。 紫黑色的木芯外面,包裹着一层有些氧化的黄铜皮。 这是大唐开国时专门用来教训皇子的家法。 抽在肉上,不见血,但能疼进骨头缝里。 李世民抓起戒尺。 黄铜表面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点开天幕的跨时空打赏功能。 这半个月积攒的系统积分,被他眼都不眨地全砸了进去。 只求一次强行实物传送。 【大唐李世民打赏:大唐皇室特制紫檀包铜戒尺一把。】 【大唐李世民:请苏先生替朕狠狠责罚!】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正端起纸杯,准备喝口凉水润润嗓子。 半空中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啪嗒。” 一根沉甸甸的东西掉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玻璃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险些被砸出裂纹。 纸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纹。 苏烨放下纸杯。 他看着茶几上多出来的这根铜皮木尺。 李承乾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的残腿重重撞在茶几铁腿上。 他闷哼一声,硬是没敢去揉。 大唐太子满脸煞白。 他太认识这玩意儿了。 小时候背不出《孝经》,他爹就是拿着这根铜尺子,抽得他双手半个月拿不起筷子。 李承乾浑身发抖,指节死死抠着校服裤子的侧边白条。 扶苏悄悄往后缩了半寸。 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垫上。 虽然这东西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这把戒尺上透出的皇家煞气,看着比咸阳宫的廷杖还吓人。 苏烨伸出手。 他握住戒尺的一端,往上掂量了两下。 真沉。 这要是一尺子抽下去,手心能当场肿成猪蹄。 苏烨转过头。 他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位太子。 “古人云棍棒底下出孝子,今晚,咱们开始辅导作业。” 第52章 辅导作业日常,男主被两位古代学渣气出脑溢血 黄铜包裹的紫檀木戒尺被苏烨握在右手。 铜皮上的铜绿蹭着他的掌心,有些冰凉。 他上下掂量了两下,手腕猛地发力。 “啪。” 戒尺重重拍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玻璃桌面震出一声闷响。 缩在沙发两端的扶苏和李承乾浑身一抖。 大秦公子和大唐太子同时挺直了腰板。 两人手忙脚乱地拽过双肩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几本印着横线的作业本。 蓝白色的校服布料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翻到数学第七页。” 苏烨拖过一把折叠椅,反跨着坐下。 下巴搁在椅背的金属横杆上。 扶苏翻开练习册。 纸页上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三角形,旁边标着几行印刷体黑字。 苏烨拔开黑色水性笔的笔帽,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标准的直角三角形。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看着。”苏烨用笔尖点着三角形的三个角。 “直角对面的这条边,叫斜边。这条叫对边,这条叫邻边。” 他在一个锐角处画了条小弧线,标上一个希腊字母 $\theta$。 “对边除以斜边,得出的这个比值,叫正弦,$\sin \theta$。” “邻边除以斜边,叫余弦,$\cos \theta$。” 苏烨讲得很慢,像在哄幼儿园大班的孩子。 他把笔塞进扶苏手里。 “这题,求 $\sin 30^\circ$ 的值。你照着公式套一遍。” 扶苏捏着那支轻飘飘的塑料中性笔。 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死死盯着纸上那个带着直角的三角图形。 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过了两分钟。 扶苏动笔了。 他没去写数字。 他用笔尖在那个直角三角形的斜边上,画了三道平行的实线。 紧接着,又在对边上画了两道断开的短线,中间夹着一条实线。 苏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画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扶苏抬起头,满脸严肃。 “苏先生,此三角有三边,暗合天地人三才。” 他指着斜边上的三道实线。 “斜边最长,在上,当为阳,主乾卦。” 他又指着对边。 “对边短,处下,主坎卦。” 扶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求知若渴的认真。 “这正弦 $\sin$,曲线如水波蜿蜒。坎水合乾天,乃是天水讼卦。” “是以此题之解,当求化解争端之道,君子以作事谋始!” 苏烨张着嘴。 他看着扶苏在那本现代数学练习册上,用黑笔端端正正地画了一个八卦盘。 “嘎吱。” 苏烨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自己的人中。 指甲在肉上掐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我让你算长度比值!” 苏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音。 “你给我搁这算卦?” “你当你是周文王被关在羑里呢?这题要是选c,你能算出它逢凶化吉吗!”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着一片枯叶飞进大殿。 嬴政坐在案几后,手里那块常年把玩的白玉佩,“咔”地一声被他捏断了玉绳。 他脸黑得像锅底。 长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仙家的算术变成了占卜算卦。 台阶下的李斯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大秦的几个算学博士跪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他们刚才也拿竹片跟着画了那个直角三角。 听完扶苏的话,有几个博士竟然觉得甚是有理。 “公子这易理,似乎与这图形颇为契合……”一个博士小声嘀咕。 “闭嘴!”李斯转头压低声音怒吼,吓得那博士一缩脖子。 现代客厅里。 苏烨做了三个深呼吸。 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把抽走扶苏面前的数学练习册,扔到茶几另一头。 纸页摔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换人。” 苏烨转过头,盯上了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校服裤子被他揪出了一团褶子。 “化学作业拿出来。” 苏烨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李承乾赶紧翻开一本印着试管图案的作业本。 上面满是红色圆珠笔画的大红叉。 苏烨把紫檀包铜戒尺拉到手边。 “前天教你的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个,背一遍。” 李承乾手心湿漉漉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氢、氦、锂、铍、硼……” 开头的五个字,他背得很慢,发音像是在念大悲咒。 “碳、氮、氧、氟、氖……” 第二排背完,李承乾卡壳了。 他抬眼偷瞄了苏烨一下,看到那只放在戒尺旁边的手。 “钠、镁、铝、硅、磷……” 李承乾咬着嘴唇,脑子里全是大唐太极殿里的香炉和丹砂。 那些奇怪的偏旁部首在他眼前转圈。 后面是什么来着? 带金字旁的。 还要带气字头的。 “后面的呢?”苏烨敲了下桌子。 李承乾闭上眼,心一横。 “金、木、水、火、土!” 苏烨的手猛地抓住了那把紫檀木戒尺。 “咚!” 沉重的黄铜木尺砸在茶几边缘。 这一下力气极大,震得旁边那个空的矿泉水瓶直接弹飞,掉在地毯上。 “金木水火土?” 苏烨从折叠椅上跳了起来。 他抓起李承乾的化学本,指着上面一道填空题。 “你搁这儿给我玩五行相生相克呢!” 苏烨把作业本怼到李承乾鼻子底下。 纸张几乎贴在李承乾的脸上。 “题目问,金属钠扔进水里,会产生什么反应!” 苏烨指着横线上的字。 “你写个‘水克火,钠入水则火熄,阴阳调和’?” “金属钠碰水会爆炸!你写阴阳调和?你把这玩意儿扔池子里,能把你大唐的鱼全炸翻!”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捂着脸,整个人瘫在龙椅上。 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刚才甚至觉得承乾背的那句金木水火土十分顺口。 台阶下的魏征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殿下此言,放在阴阳家口中,堪称绝妙。” “只可惜在这仙界考场,是答非所问啊。” 房玄龄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块手帕擦汗。 这仙家学问,不讲阴阳,不讲五行。 全凭那种冷冰冰的变数,大唐的太子怎么可能转得过弯来。 大汉,未央宫。 刘彻坐在长案后,案几上摆着几块刚让人弄来的黄铜铁皮。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后世年轻人。 又看了看跪在殿下的淮南王刘安。 “淮南王。”刘彻的声音带着冷意。 “这仙家的化学,你们那帮炼丹的方士能听懂吗?” 刘安浑身一抖,头磕在地上。 “陛下……臣府上方士,平素只知铅砂化金。” “这什么钠碰水会炸,臣等实在闻所未闻啊。”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端着粗瓷碗,碗里装着刚熬好的红薯粥。 他看着屏幕,大腿拍得啪啪响。 “难!这书读得是真难!” 朱元璋呼出一口热气。 “咱大明那些考八股文的秀才,若是遇上这等题目,怕是要一头撞死在考棚里。” 他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你听懂那什么正弦余弦没?” 徐达挠了挠头上的铁盔。 “上位,臣只听懂了那直角能破阵,剩下的全是天书。” 万朝时空里的读书人和将领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半米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比兵书还凶险的索命符。 连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太子这等绝顶聪慧之人,都被折磨得胡言乱语。 换了他们,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直逼一百八。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把手里的化学作业本重重扔在桌上。 又把那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合上,一把推开。 书本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撞翻了笔筒。 几支中性笔散落在桌面上。 苏烨双手撑着茶几边缘,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把胸腔里那股火气往下压。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那把紫檀包铜戒尺直接抽在他们身上。 苏烨睁开眼。 他没有拿戒尺。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被封建文化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古人。 指望他们靠看几张纸就能明白化学键和三角函数,确实是天方夜谭。 苏烨把桌上的辅导资料全拢到一起,重重摔在桌角。 “纸上谈兵你们是真听不懂。” 他双手叉腰,看着这两个古代学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 苏烨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明天正好周末,不用去学校上课。”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苏烨的眼神变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化学反应!” 第53章 化学实验课,扶苏不小心制取了高纯度火药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 沉重的防盗门轴承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周末的早晨。 苏烨没有叫两人起床背书。 他把扶苏和李承乾带到了私人博物馆的负一层。 这里原本是个小仓库,后来被苏烨爷爷改成了一个简易的杂物间兼工作室。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发出刺眼的冷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 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玻璃烧杯、几根透明的玻璃试管,还有一个带着铁架台的酒精灯。 “把这个戴上。” 苏烨从墙上的挂钩上扯下两个透明的塑料护目镜,扔给两人。 塑料镜框砸在两人的校服上,掉在地板上。 李承乾弯腰捡起来。 他看着手里这个带着黑色松紧带的透明眼罩,满脸茫然。 “苏先生,此物形似盲人遮眼的布条,为何要戴?” “防瞎的。” 苏烨自己拿起一个护目镜,利索地套在头上,宽大的透明镜片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扶苏学着苏烨的样子,把松紧带往脑后拉。 皮筋绷得太紧,“啪”的一声弹在他的耳根上。 扶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耳朵没敢出声。 “昨天给你们讲卷子,你们脑子转不过弯。” 苏烨走到不锈钢台前,拿起一个装了半杯透明液体的烧杯。 “你们觉得化学是方士炼丹,是阴阳五行。” “今天,我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分子层面的重组。” 苏烨拿起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滴瓶。 “这杯里是水,加了点氢氧化钠,叫碱性溶液。现在是透明的。” 他捏了捏滴瓶的橡胶头。 “这瓶里,叫酚酞指示剂。也是透明的。” 天幕外。 万朝的古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让太监搬了把椅子,坐在大殿正中央。 大秦咸阳宫,嬴政也停下了手里的朱砂笔。 他们都想看看,这仙界的“化学”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苏烨的手指松开。 两滴透明的液体落入烧杯。 接触的瞬间。 一团刺眼的、鲜艳的紫红色,如同活物一般在水里炸开。 不过两秒钟,整杯清水变成了浓郁的血红色。 “当啷。” 李承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他死死盯着那杯红色的水,嘴唇哆嗦。 “清水化血……这……这是仙法!” 大汉未央宫。 淮南王刘安手里的竹简掉在地上。 他府上的方士炼丹几十年,也没见过两滴清水混在一起,瞬间变成血水的。 这简直是传说中点石成金的法术! “叫什么仙法。” 苏烨端起烧杯,晃了晃里面的红色液体。 “酸碱指示反应。酚酞遇碱变红,初中化学必考知识点。” “这杯水喝下去,你的胃会穿孔。跟妖魔鬼怪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烨把烧杯推到一边。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金属柜子里拿出三个牛皮纸袋。 袋口解开,放在不锈钢桌面上。 第一个袋子,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散发出来。 第二个袋子,装着黑乎乎的粉块。 第三个袋子,装着泛黄的、夹杂着泥沙的白色晶体。 苏烨指着这三袋东西。 “硫磺,木炭,还有硝石。” 他抬起头,看向天幕。 “嬴政,李世民。” 苏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些嘲弄。 “你们天天养着那群牛鼻子老道,指望他们把这几样东西扔进炼丹炉里,给你们熬出长生不老药。” “今天,我教教你们,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到底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 大秦咸阳宫。 正在地牢里受审的方士徐福,戴着沉重的脚镣。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天幕,咽了口唾沫。 这三样东西,正是他平日里用来给始皇帝炼丹的药引子。 “扶苏,过来。” 苏烨指着那袋发黄的硝石。 “古代的硝石,都是从茅房墙根底下刮下来的,杂质太多,纯度不够。” “纯度不够,反应就是个哑炮。” 苏烨拿出一个大号的玻璃烧杯。 “我教你结晶提纯法。” 苏烨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接了半杯纯净水。 点燃酒精灯。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石棉网上的烧杯底部。 水很快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 “把那袋黄土硝倒进去,搅拌。” 扶苏走上前。 他戴着宽大的护目镜,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 把带着泥沙的硝石粉末倒进滚水里。 玻璃棒在杯底刮擦,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 黄色的硝石在热水里迅速溶解。 水变成了浑浊的泥浆色。 “趁热过滤。” 苏烨递过去一个垫着白色滤纸的漏斗。 扶苏小心翼翼地端起滚烫的烧杯,把浑浊的液体倒进漏斗。 黄色的泥沙被滤纸死死挡住。 滴进下方锥形瓶里的液体,变得清澈透亮。 “放进冰水里降温。” 苏烨端来一个装满冰块的铁盆。 锥形瓶被浸入冰水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温度的剧烈下降。 清澈的液体里,开始凭空生出一根根雪白的、细长的针状晶体。 它们像冬日的冰霜,在瓶底疯狂蔓延、堆叠。 万朝的炼丹术士们全看傻了。 大唐的长生观里。 几个老道士揪断了自己的胡须。 “泥水生白玉?!” “这提取之法,竟然能剥离秽物,得此纯净之体!” 老道士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幕疯狂磕头。 十多分钟后。 苏烨把那些雪白的针状晶体过滤出来,铺在滤纸上烘干。 原本混着黄泥的粗硝,变成了一堆比细盐还要纯净的白色粉末。 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这叫硝酸钾。” 苏烨拿出一台电子秤。 红色的数字在小屏幕上亮起。 苏烨看着扶苏。 “记住了,这配方,能改变你们整个冷兵器时代的命运。” “一硫,二硝,三木炭。这是你们古人的粗糙比例。” 苏烨把玻璃皿放在电子秤上。 “今天,我们用现代最优的质量比。” “硝酸钾,百分之七十五。” “木炭,百分之十五。” “硫磺,百分之十。” 扶苏拿着小铁勺,屏住呼吸。 按照苏烨报出的数字,一克一克地往托盘里加。 他的动作极慢。 电子秤上的数字每次跳动,他的心跳就跟着漏一拍。 三堆粉末倒进了一个白色的陶瓷研钵里。 “捣碎,混匀。” 苏烨递给扶苏一根陶瓷杵。 “动作轻点,研磨的时候别用死力气。” 扶苏接过研杵。 他低着头,双臂压在不锈钢台面上。 陶瓷杵在研钵底部碾压。 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雪白的硝酸钾、黑色的木炭、黄色的硫磺。 在不断的研磨中,颜色渐渐融合,变成了一堆细腻的灰黑色粉末。 李承乾凑在旁边,鼻尖闻到了一股干燥的火药味。 他觉得有些刺鼻,往后仰了仰头。 “行了,纯度够了。” 苏烨看着研钵里那细腻得没有一丝颗粒感的粉末。 现代提纯的硝酸钾,加上这精准到克的最优配比。 这堆东西的威力,绝对不是古代那种冒着白烟的劣质黑火药能比的。 苏烨转过身,走向后面的铁皮柜。 “我找根导火索,咱们去后院空地上试试听个响。” 扶苏握着研杵。 他看着钵里的灰黑色粉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这套现代流程太严密了。 他生怕自己哪一步没做好,坏了仙人的规矩。 他抬起左手的卫衣袖子,想要擦一擦鼻尖上的汗珠。 动作有些大。 宽大的校服袖口扫过了桌面。 袖口擦到了垫在研钵底下的一张称量纸。 纸张很轻。 被袖口带得往旁边一滑。 研钵底座失去了平衡,微微倾斜了一下。 “沙——” 一小撮研磨得细腻的灰黑色粉末,顺着研钵的边缘滑落。 如同黑色的细沙,洒在不锈钢桌面上。 粉末在空气中飘散了一点。 落在了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盖上灯帽的酒精灯底座上。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还在跳跃。 外焰的温度极高。 一丝飘散的黑灰粉末,碰到了滚烫的玻璃壁。 “刺啦。” 一朵刺眼的橘红色火星,在粉末中突兀地炸开。 苏烨刚拿到导火索。 听到背后的异响,他猛地回过头。 视线落在操作台上。 那颗橘红色的火星,正顺着洒落的粉末,像一条毒蛇,飞速窜向那个装满高纯度火药的陶瓷研钵。 只差不到半寸的距离。 苏烨的头皮轰的一声炸开了。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天灵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可是纯度极高的现代黑火药配方! 他手里的导火索掉在地上。 根本来不及去扑灭火星。 苏烨双腿猛地发力,像头猎豹一样扑向桌边的两人。 双手死死按住扶苏和李承乾的后脑勺,往下狠狠一压。 “卧倒!” 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第54章 火光冲天!大明神机营看着屏幕流下了口水 苏烨的吼声还没落下。 那颗橘红色的火星已经咬住了桌面上那条细细的灰黑粉末。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地下室里轰然炸开。 狂暴的热浪裹挟着气流,贴着苏烨的头皮横扫过去。 不锈钢操作台上的玻璃试管瞬间爆裂。 碎玻璃碴子崩在墙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苏烨双臂死死压住扶苏和李承乾的后脖颈。 三个人重重扑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脸颊贴着地面。 头顶的白炽灯剧烈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足足过了十几秒。 空气里的震荡才慢慢平息。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硫磺酸臭味弥漫开来。 “咳……咳............咳!” 李承乾被黑烟呛了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拖着那条残腿,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糊成了一团。 苏烨松开手,翻了个身坐倒在地。 他揉了揉耳朵。 里面全是尖锐的“嗡嗡”耳鸣声。 “都活着没?”苏烨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晃了晃发昏的脑袋。 扶苏慢慢撑起身子。 他没有摘下护目镜。 透明的塑料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黑灰,遮住了他的半个视线。 大秦长公子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张不锈钢操作台。 台面上被熏黑了一大片。 那个厚实发白的陶瓷研钵,已经裂成了三块。 边缘带着焦黑的灼烧痕迹。 没有大火,没有持续的燃烧。 只有那一瞬间纯粹的光和热的爆裂。 扶苏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黑粉。 他刚才就用这双手,握着一根陶瓷杵。 把几块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几根烧黑的木炭。 硬生生磨成了这能崩裂陶瓷的怪物。 “这……便是科学?” 扶苏嗓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音。 这不是天罚。 这是凡人亲手配置出来的天雷! 他若是能把这方子带回大秦。 装进陶罐里,用床弩发射到匈奴的马阵里。 什么冒顿单于,什么大草原,全得在这火光里化成飞灰。 天幕外。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碗倾斜了。 温热的茶水洒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浑然不觉。 燕王朱棣站在一旁,身子前倾。 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天幕上那片还没散去的硝烟里。 “好刚猛的火器……” 朱棣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殿下,跪着几个穿着官服的武将和工匠。 最前面的是神机营的统领。 他双手按在金砖上,十根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大明建国,靠的就是火器。 火铳、火炮、神火飞鸦。 他们太懂火药了。 但正因为懂,他们才看得目瞪口呆。 “没烟……这仙界的火药,炸开竟然没有多少黑烟!”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匠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他指着天幕,老泪纵横。 大明的黑火药,一放枪,黑烟障目。 战场上打完一轮三眼铳,对面的敌人连影子都看不清。 而且威力极差,打在厚铁甲上经常弹开。 残渣留在枪管里,第二发极容易炸膛。 不知多少大明军士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反而被自己的火铳炸断了手。 “陛下!燕王殿下!” 老工匠转过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 “那是提纯呐!” “仙人刚才用的冰水结晶之法,把硝石里的黄泥和杂质全洗掉了!” 工匠激动得脸色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大明熬硝,就是放锅里煮,煮出来的水又黄又浑。 做出来的火药,威力自然拉胯。 可天幕里那个叫苏烨的年轻人。 硬生生从泥水里,逼出了比白雪还要纯净的结晶。 没有一丝杂质。 “还有那配方!” 神机营统领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甲片哗啦作响。 “七十五,十五,十!” “这是最纯正的比例!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大明的火药配方千奇百怪,有加巴豆的,有加砒霜的。 以为加的毒物越多越好。 结果一烧,满地都是烧不尽的黑渣。 统领仰着脖子,看着那碎裂的陶瓷钵。 “若用这等精纯的火药填装大明火炮。” “无需增加药量,威力便能翻上两倍!” “炸膛的隐患也能去了一大半!” 朱棣听着工匠和统领的嘶吼。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狂暴的热血直冲脑门。 他带兵打仗,最喜欢的就是用火器压制蒙古骑兵。 若是大明的火铳能有这等威力。 射程翻倍,穿透铁甲。 北方的那些游牧蛮子,连大明军阵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打成筛子。 朱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到大殿中央。 一把推开碍事的工匠,扬起手,唤出系统弹幕界面。 他的手指在虚影上疯狂点动。 金黄色的弹幕,带着大明独有的铁血霸气。 瞬间横穿了万朝直播间的天幕。 现代地下室。 苏烨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扯掉脸上的护目镜,随手扔在桌上。 “妈的,这高纯度配方就是猛,差一点报销在这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去拉瘫在地上的李承乾。 半空中,一行刺眼的字亮了起来。 【大明燕王朱棣:苏先生!】 【大明燕王朱棣:那火药为何能爆出如此纯正的威力?竟无半点浓烟滞留!】 【大明燕王朱棣:若用此等神物填装我大明火铳,射程岂不是能翻倍?!】 【大明燕王朱棣:蛮夷的铁甲,定然一击即穿!】 弹幕划过。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未来永乐大帝的狂热与垂涎。 苏烨把李承乾从地上拽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幕。 看到“火铳”两个字。 苏烨从兜里摸出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火铳?” 苏烨把脏纸巾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朱老四,你做梦呢。” “那玩意儿早就过时了。” 第55章 苏烨科普火器发展史,排队枪毙时代来临 苏烨把脏纸巾随手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手心沾着的黑灰。 没理会天幕上朱棣疯狂滚动的弹幕。 地下室里那股刺鼻的硫磺酸臭味还没散尽,熏得人眼睛发酸。 苏烨走到操作台旁,摸出塑料遥控器。 大拇指在红色开关上重重按下。 “滴。” 头顶的投影仪风扇开始呼呼转动。 一道冷白色的光柱穿透地下室的浮尘,打在斑驳的白墙上。 苏烨扯过一张折叠铁椅,反跨着坐下。 下巴垫在椅背的金属管上。 “火铳?” 苏烨嗤笑一声。 他敲了敲铁椅的靠背。 “打一枪塞半天火药,碰上个阴雨天连火绳都点不着。那叫烧火棍。” “给你们看点进阶版的战法。” 苏烨按下播放键。 “这叫线列步兵。我们这儿俗称,排队枪毙。” 幕布上的画面亮起。 是一片宽阔的欧洲平原。青草绿得有些发假。 一排排穿着猩红色军服的士兵,头戴高高的黑色熊皮帽,出现在屏幕右侧。 他们胸前交叉着白色的武装带。 每人手里端着一把带刺刀的长长火枪。 没有震天的战鼓。 没有声嘶力竭的冲锋呐喊。 只有一个小鼓手走在方阵侧面,机械地敲着胸前的小木鼓。 “咚、咚、咚。” 单调的鼓点在平原上回荡。 红衣方阵像一堵移动的红墙。 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往前推。 黑色皮靴踏在草地上,整齐划一。 扶苏半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 他皱起眉头。 “苏先生,两军对垒,为何不奔袭冲杀?” 扶苏指着幕布。 “走得如此迟缓,若是遇到轻骑包抄,岂不成了活靶子?” 李承乾也冷哼了一声。 他拖着那条残腿,靠在铁皮柜上。 “宛如木偶行尸。孤若是大唐主将,只需派三千玄甲军从侧翼一个冲锋,便能将这方阵踏成肉泥。” 大唐的军阵讲究奇正相辅。 这种呆板的走法,在他看来简直是找死。 苏烨没反驳。 他手里把玩着遥控器,大拇指在边缘摩挲。 “看下去。” 视频里,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 六十步。 五十步。 对面的蓝衣方阵已经能看清士兵脸上的雀斑。 “举枪!” 带队的军官猛地挥下指挥刀。 第一排的红衣士兵齐刷刷举起沉重的滑膛枪。 黑洞洞的枪口平齐。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爆豆般炸响,连成一声撕裂耳膜的巨震。 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浓白的硝烟瞬间喷涌而出,像一面白色的墙,遮住了半个屏幕。 对面蓝衣方阵里,血雾爆开。 前排的士兵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 身体猛地后仰,直挺挺地砸在草地上。 红色的血在蓝布军服上迅速洇开。 没有惨叫,只有肉体倒地的闷响。 蓝衣方阵前排瞬间空出了一大块。 但那些剩下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回头。 后排的人跨过脚下还在抽搐的战友尸体。 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补上缺口。 红衣方阵这边。 第一排射击完毕,齐步后退。 他们从腰间摸出纸包弹,咬破,倒火药,用通条死命往枪管里捅。 第二排士兵顺势跨步上前。 枪托抵肩。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无情的金属风暴。 扶苏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的校服布料。 指节顶出苍白的骨色。 他看懂了。 大秦的军阵也是纪律森严,弩阵连射天下无敌。 但弩箭射不穿重甲。 而这喷火的铁管,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海碗大的血窟窿。 李承乾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靠着铁皮柜,呼吸变得粗重。 没有个人武勇。 不需要你力拔山兮,也不需要你剑术通神。 在这个方阵里,你就是一个开火的零件。 这种绝对的冷酷,把大唐武将崇尚的单骑破阵,碾成了一个笑话。 苏烨看着两人的反应,指着幕布。 “火枪刚出来的时候,枪管没有膛线,子弹飞出去是乱飘的。” “隔着五十步,瞄着你的头,可能打中你旁边人的脚。” 苏烨指着那片浓白的硝烟。 “所以,他们不能散开。” “只能把人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用数量弥补精度。” “大家一起开火,在面前打出一堵金属墙。” 苏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有些压抑。 “这叫纪律。” “哪怕你身边的兄弟脑袋被打爆了,脑浆崩在你脸上。” “你也得踩着他的尸体,按着鼓点往前走。” “装药,举枪,杀人,或者被杀。” 大汉,漠北军营。 狂风卷着黄沙吹打在牛皮帐篷上。 卫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马扎。 他死死盯着天幕,双眼布满血丝。 身为大汉最高骑兵统帅,他的大脑在疯狂推演。 如果大汉的铁骑冲过去呢? 卫青手心冒汗。 战马受惊。 那震天的枪声和浓烟,大汉的军马根本受不住,直接就会尥蹶子把骑兵掀翻。 就算用布蒙上马眼。 五十步的冲锋距离。 足够对方打出三轮齐射。 大汉骑兵身上的皮甲和熟铁片,挡得住匈奴的骨簇,绝对挡不住那撕裂肉体的铅弹。 冲到阵前,三千铁骑恐怕连一半都剩不下。 而剩下的残兵,迎上的将是那密如树林的刺刀阵。 “冲不过去……”卫青咬着牙,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 大唐,太极殿。 李靖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闭上了眼。 刚才李承乾说的用玄甲军侧翼冲锋,他也在想。 但他发现,那方阵像个长满刺的刺猬。 无论从哪个方向冲,对方只要转个身,迎面就是一排枪管。 连续不断的轮射,根本没有给骑兵留出喘息的空隙。 李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大唐的无敌铁骑,在这种毫无感情的排队枪毙面前。 就是一堆移动的活靶子。 血肉之躯,终究撞不开金属的火网。 大明,奉天殿。 朱棣盯着天幕,眼底泛着狼一样的绿光。 大明的神机营,用的是沐英创出的三段击。 原理和这排队枪毙一模一样。 但他大明的火铳兵,做不到这种踩着鼓点、迎着炮火往前推的恐怖纪律。 火药威力也不行。 朱棣转身,一把揪住神机营统领的衣领。 “看清楚没!” 朱棣喷着粗气吼道。 “这才是火器阵!给朕练!练不出来,朕砍了你的脑袋!” 现代地下室。 苏烨把铁椅往后推了推,双腿伸直。 他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凉水。 冰冷的水流压下了嗓子里的干涩。 “觉得这排枪阵无敌了?” 苏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这是冷热兵器交替时候的过渡战法。火枪装填慢,还得装刺刀防骑兵。” 他放下纸杯。 右手握住鼠标,在进度条上用力拖拽了一下。 “真到了热兵器完全成熟的时候。” 苏烨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猛地一暗。 鲜艳的红色军服消失了。 色彩被抽干,变成了粗糙压抑的黑白影像。 阴暗狭窄的战壕。 泥浆里泡着发黑的沙袋,还有半截烂掉的皮靴。 雨水砸在浑浊的泥坑里,泛起一圈圈水泡。 没有整齐的方阵了。 只有几个戴着扁平钢盔的士兵,像老鼠一样趴在泥泞里。 画面正中央。 一台黑乎乎的铁疙瘩,被架在战壕边缘的麻袋上。 它带着一个粗壮的圆筒水冷套筒,像一头趴在烂泥里的黑皮野猪。 铁疙瘩侧边,拖着一条长长的、挂满黄灿灿尖头子弹的帆布弹链。 苏烨站起身,大步走到幕布前。 地下室的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伸出手,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黑色的铁疙瘩上。 “接下来这玩意儿。” 苏烨侧过头,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才是真正终结你们冷兵器时代的死神。” 第56章 游牧民族的末日,成吉思汗在天幕下瑟瑟发抖 苏烨握着鼠标。 食指在左键上重重按下。 “哒。” 投影幕布上,战壕里的那个黑皮铁疙瘩瞬间活了。 马克沁重机枪发出狂暴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沉闷连续的巨响在地下室的音响里轰然炸开。 震得李承乾胸口发麻,耳膜阵阵刺痛。 那根粗壮的枪管前端,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长长的帆布弹链被疯狂卷入枪膛。 黄澄澄的弹壳像一道金属瀑布,噼里啪啦地倾泻在战壕的泥水里。 由于射速太快,水冷套筒里的水剧烈沸腾。 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喷。 画面前方,是漫山遍野冲锋的重骑兵。 战马狂奔,扬起漫天尘土。 但在那几条交织的红色曳光弹火网面前,这冲锋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胸腔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撕裂。 血雾在半空中爆开。 粗壮的马腿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在烂泥里。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 密集的金属弹雨直接扫过他们的腰腹。 人被生生打成了两截。 破碎的内脏、断裂的残肢,混着烂泥和战马的碎肉,在草地上翻滚。 没有排队枪毙那种机械的节奏感。 这就是一台纯粹绞碎血肉的机器。 战马临死前的凄厉哀鸣,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掩盖,连一丝杂音都没漏出来。 天幕外。 蒙古帝国时空。 广袤的草原上,金帐内生着旺盛的篝火。 成吉思汗铁木真坐在铺满狼皮的王座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镶金的银碗。 碗里装满刚酿好的烈性马奶酒。 枪声穿透天幕,震得金帐顶部的毡布微微发抖。 铁木真的手指松开了。 “当啷。” 镶金银碗掉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白色的马奶酒泼洒出来,渗进羊毛的缝隙里。 他浑然不觉。 这位横扫欧亚大陆、把无数国家踩在马蹄下的苍狼。 此刻死死盯着天幕。 他引以为傲的蒙古突骑。 他纵横天下的曼古歹战术。 放风筝,拉扯,骑射。 在那个吐着火舌的铁疙瘩面前,就像扑向火堆的飞蛾。 金帐两侧。 哲别、速不台等蒙古名将,脸色惨白如纸。 哲别是蒙古第一神射手。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机枪阵地的距离。 一千步。 甚至更远。 蒙古人最强劲的角弓,射程连这铁疙瘩的一半都够不到。 冷汗顺着哲别的额头滑落,流进粗糙的皮甲里。 冲不上去。 射不到人。 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每分钟六百发的金属风暴面前,只是送死得更快些。 在这等钢铁巨兽面前,蒙古人的战马连一块阻挡视线的肉盾都算不上。 整个大蒙古国的高层,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大汉,未央宫。 压抑了几十年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好!” 汉武帝刘彻一巴掌拍在青铜长案上。 震得案几上的竹简乱跳。 “杀得好!” 刘彻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大汉几代人被匈奴欺辱的邪火。 他受够了匈奴骑兵的来去如风。 大汉的步兵在草原上追不上,守不住,被一点点放血。 可现在。 只要把这吐火的黑铁管架在长城上。 匈奴的游骑兵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阶下。 卫青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霍去病双手紧紧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年轻的冠军侯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若是把这机器装在辎重车上,推入漠北。 那什么匈奴单于的王庭,直接就能被打成一滩烂泥。 这才是对付马背民族最完美的解药。 大唐,太极殿。 李靖看着屏幕上成片倒下的战马。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 “时代变了……” 大唐军神的声音透着一丝凄凉。 他练了一辈子的兵,排了一辈子的阵。 全被这台不需要感情的机器淘汰了。 现代地下室。 苏烨握着鼠标,按下了暂停键。 震天的枪声戛然而止。 地下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扶苏半蹲在地上,双手揪着蓝白校服的裤腿。 额头上挂着几滴冷汗。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两个人在古代都是见过死人的。 但这满屏碎肉和弹壳的画面,还是冲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苏烨从桌上捞起一瓶农夫山泉。 拧开红色的塑料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压了压嗓子里的干涩。 “这东西,叫马克沁重机枪。” 苏烨拿着水瓶,指着幕布上那个水冷套筒还在冒烟的铁疙瘩。 “它诞生之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彻底变成了历史名词。” “什么弓马娴熟,什么马上打天下。” “在它面前,全成了活靶子。” 苏烨看着天幕。 “刘彻,你们大汉打匈奴,还要靠霍去病去千里奔袭。” “这玩意儿问世后,有一场战役叫索姆河战役。” 苏烨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时间。” “它在阵地上,收割了整整六万条人命。” 大秦咸阳宫。 王翦听着这个数字,胡须猛地一抖。 一天六万人。 这是他大秦倾国之力打一场大决战,才能堆出来的死伤。 一台机器,一天就干完了。 “这是工业碾压。” 苏烨把矿泉水瓶放在铁皮柜上。 “游牧民族没有钢铁厂,没有化工厂,造不出子弹和枪管。” “他们只能骑着马,挥着生锈的马刀。” “所以,冷兵器时代结束了。” “谁掌握了机器,谁就掌握了天下。”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兴奋得在龙椅前走来走去。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翻飞。 大明的九边重镇,防的就是北边逃回草原的蒙古残余势力。 那帮北元余孽,骑着马时不时来边界打秋风。 大明边军苦不堪言。 “天德!你看这法宝!” 朱元璋指着天幕,粗糙的大手拍着徐达的肩膀。 “有了这铁管子,咱大明就在边关架上一圈!” “我看哪个蒙古鞑子还敢靠近长城半步!” 燕王朱棣站在一旁。 他的呼吸像拉破的风箱一样沉重。 他打过漠北。 他太知道那些蒙古骑兵跑起来有多难缠了。 大明神机营的火铳,打完一轮还得等半天装填,经常被蒙古骑兵抓住空隙冲破防线。 如果大明军队有了这个。 神机营那些冒着黑烟、动不动就炸膛的破烂玩意儿,全都可以扔进臭水沟了! 大明铁骑配上这等连发的重火器。 他朱棣敢直接带兵打到极北的冰原去! 朱棣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 他转过身。 看着那张雕着金龙的宽大御案。 “砰!” 朱棣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御案的侧面。 沉重的实木案几被他这一脚踹得翻倒在地。 朱笔、砚台、墨汁砸在金砖上,摔得稀巴烂。 朱元璋吓了一跳,转头瞪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 “老四,你发什么疯!” 朱棣没理会他爹的喝骂。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砚台。 双手举起,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他唤出天幕的弹幕界面,手指在虚影上疯狂点动。 胸腔里的热血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一行金光闪闪、带着大明亲王狂热杀意的弹幕,直接盖住了天幕的画面。 【大明燕王朱棣:给朕造!】 【大明燕王朱棣:大明要有自己的大炮和机枪!】 第57章 朱棣坐不住了:给朕造!大明要有自己的大炮 那行金光闪闪的字悬在天幕正中央。 带着大明藩王独有的狂热和杀伐气。 刺眼的光芒把地下室昏暗的墙壁照得通亮。 奉天殿里。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粗气,鼻翼往两边张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冒着毫不掩饰的绿光。 朱元璋站在一旁。 老朱没有骂老四踹翻御案的僭越之罪。 他干瘪的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抠着手背上的老皮。 大明的武将们,徐达、常遇春,一个个握紧了拳头。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造! 必须造! 大明只要有了这等神物,北边的蒙古残余算个屁。 几百挺机枪往长城上一架。 那些骑着马的蛮子来多少死多少。 现代地下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的弹幕。 他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农夫山泉塑料瓶。 五指猛地收紧。 “咔啦。” 塑料瓶被捏成一团废料。 他随手一抛,塑料瓶砸在墙角的垃圾桶边缘,掉了进去。 “造大炮?造机枪?” 苏烨冷笑了一声。 他拉过那把铁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长腿伸直,脚跟抵着水磨石地面。 “朱老四,你想得美。”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透着一股透心凉的冷硬。 “就你们大明那点破打铁手艺。” “真把机枪造出来,第一枪打不着敌人,先把你神机营的兵全给炸死。” 奉天殿里的气氛瞬间冻结。 朱棣脖子上的青筋梗了起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在半空中的光幕上狂点。 【大明燕王朱棣:苏先生何故辱我大明工匠!】 【大明燕王朱棣:大明火器威震天下,百炼精钢亦不在少数。】 【大明燕王朱棣:只要有图样,我大明匠人日夜赶工,有何造不出?】 朱棣不服。 大明建国打天下,火铳大炮立了奇功。 他手底下的工匠,闭着眼睛都能把生铁敲成火器。 这后世的年轻人一句话就把大明工部贬得一文不值。 他咽不下这口气。 官服下摆窸窣作响。 大明工部尚书从文官队列里膝行而出。 他额头上全是一层密汗,连连磕头。 顺带着也在弹幕里发问。 【大明工部尚书:臣斗胆请教仙界太傅。大明有炒钢法、灌钢法,铁锭锻打千百次。为何造不得这连发火器?】 地下室里。 苏烨看着这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弹幕。 他摇了摇头,从铁椅上站起来。 “不服是吧。” 苏烨转身走向地下室最深处的那个防盗铁皮柜。 他拉开柜门,一股铁锈味飘了出来。 “你们大明的火铳,为什么动不动就炸膛?” 苏烨在柜子里翻找。 金属碰撞发出“咣当”的乱响。 “因为你们的铁,脆得像饼干。” 苏烨转过身,走回操作台。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残片。 右手,是一截半米长、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管。 他把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不锈钢台面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左手那块生锈的铁片。 “这是我爷爷当年从古玩市场淘来的。” “明代三眼铳的枪管残片。正宗的大明官造生铁。” 大明工部尚书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认得那东西。 大明军中制式火器的残骸,铁皮厚实,看着分量十足。 苏烨又指着右手那根银灰色的管子。 “这根,是我们这儿装修剩的一截水管。” “普通的无缝钢管。” 苏烨抓起那截钢管,将中空的横截面怼到天幕镜头前。 “工部尚书,你仔细看看。” “这管子内外,有一条焊缝吗?” 奉天殿里,老尚书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趴在地砖上,几乎把脸贴到了天幕的光影上。 没有。 那截银色的铁管子,内壁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圆润得没有一丝一毫拼接的痕迹。 老尚书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大明造火铳,是用铁板卷起来,拼命捶打,把接缝处焊死。 枪管内部坑坑洼洼,全是被铁锤砸出来的印子。 这种浑然一体、找不到半点缝隙的中空铁管,大明哪怕聚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 锤上一万年也捶不出来! “没有焊缝,火药爆炸的气体就不会从缝隙里钻出去。” 苏烨把钢管扔回桌上。 他从操作台底下摸出一把羊角铁锤。 木质的锤柄被他攥在手里。 “你们觉得你们的铁打了一千遍,叫百炼钢。” 苏烨冷着脸,举起铁锤。 “我让你们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大明生铁,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苏烨把那块明代的火铳残片垫在操作台的边缘。 他没有用尽全力。 只是手腕一翻,羊角锤带着风声,朝着残片正中央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音。 那块厚实的生铁残片,在铁锤的敲击下,直接断成了两截。 一块碎片崩飞出去,砸在铁皮柜门上,掉在地上。 断面处,呈现出粗糙的、灰白色的渣状颗粒。 地下室死寂。 大明奉天殿里也死寂。 老尚书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朱棣喉结滑动,双手在袖子里握紧。 “看到了吗?” 苏烨用锤子拨弄着那块断裂的生铁。 “一锤子就断。脆得跟冰棍一样。” “机枪的子弹在枪膛里炸开,那一瞬间的膛压,比这锤子砸的力气大几百倍。” “你们用这种铁去造机枪?” 苏烨冷笑。 “子弹还没飞出去,枪管先炸成了铁片,把你们机枪手的脑袋削下来。” 苏烨把铁锤移向那根现代的无缝钢管。 这次,他高高举起手臂。 腰部发力,铁锤带着雷霆万钧的势头,狠狠砸在钢管中段。 “铛——!” 一声震耳的金属轰鸣。 巨大的反震力让铁锤高高弹起。 苏烨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一把将锤子扔在桌上。 镜头拉近。 那根无缝钢管,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白色凹坑。 钢管依旧笔直。 “大明工匠天下第一?” 苏烨揉着发麻的右手虎口,看着天幕上的弹幕。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那叫打铁。这叫工业冶金。” 苏烨拉过折叠椅坐下。 “铁矿石里有碳、有硫、有磷。” “你们的土高炉,温度根本不够,烧不化这些杂质。” “硫会让铁在热的时候变脆,磷会让铁在冷的时候变脆。” “大明的火铳,冬天在北方开火,一打就炸,就是因为磷脆。” 苏烨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刀刀扎进古人的心窝子。 “现代炼钢,那是几千度的高温转炉。加吹氧,加除渣剂。把碳含量精确控制到小数点后面。” “你们靠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拿个铁锤在那儿瞎砸。” 苏烨指着屏幕。 “砸一万年,也砸不出一根合格的机枪枪管。” 绝望。 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顺着天幕,蔓延到历朝历代的时空。 大秦咸阳宫。 嬴政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剑柄上的纹路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红印。 他看着那截砸不断的钢管。 大秦引以为傲的青铜剑,在那钢管面前,怕是连根柴火都不如。 大汉未央宫。 刘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席子上,眼前的案几变得模糊。 他知道苏烨说得对。 大汉的环首刀,砍几十个人就会卷刃。 那种能连续喷火的机枪,大汉的工匠根本摸不着门道。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大唐的陌刀再锋利,也造不出那种严丝合缝的铁管。 技术代差。 这四个字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大山,压在所有古人的脊梁上。 奉天殿里。 大明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放声大哭。 “臣无能啊……臣等无能啊!” 老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到了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就在眼前晃。 可是自己家底太薄,连造个零件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棣咬着牙。 他拳头猛地砸在大殿的红漆柱子上。 指关节擦破了皮,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来。 他不甘心。 但他没法反驳。 现代地下室。 气氛降至了冰点。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角落里,两人低着头。 他们同样感到了那种被时代车轮碾压的无力感。 苏烨坐在折叠椅上。 他看着天幕外,那些个刚才还雄心万丈,现在却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皇帝们。 地下室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苏烨搓了搓下巴,短硬的胡茬扎着手心。 他笑了一声。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闷响。 “行了,别搁那儿奔丧了。” 苏烨身子往前倾,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 “马克沁重机枪,以你们的基础工业,五百年内想都别想。” 键盘的按键发出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苏烨在电脑文件夹里飞速翻找着。 “不过。” 苏烨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练的精明。 “机枪造不了。” “但如果我把十七世纪最成熟的燧发枪,详细图纸和配方……” “打包卖给你们呢?” 第58章 男主开启军工专场:先从燧发枪图纸开始卖 “啪。” 屏幕上跳出几百张详细的结构图。 苏烨挑了几份最详尽的。 有枪机分解图,有枪管锻造参数。 他手指滑动滚轮,又找了一份黑火药颗粒化制作的现代改良配方。 按下打印键。 桌角的黑色激光打印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咔咔咔。” 机器运转,进纸辊把a4纸吞进去。 一张张带着热气的图纸被吐出来,落在接纸盘里。 空气中多了一股碳粉受热后的焦糊味。 苏烨把三十多张图纸拿在手里。 纸张边缘刮过桌面,沙沙作响。 他在不锈钢操作台上磕齐纸边,将图纸一字排开。 扶苏和李承乾凑了过来。 两人伸长脖子,盯着那些白纸黑字。 图纸上线条交错。 击锤、火镰、药锅、主发条。 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标着精确的毫米级尺寸。 “这便是那燧发枪?”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指尖距离图纸只有半寸,没敢碰。 他怕手上的汗污了这仙家图谱。 “此物不用高炉炼钢也能造?” 苏烨点点头。 “这叫滑膛燧发枪。” “枪管不需要无缝钢管。用熟铁卷成管子,烧红了捶打,接缝处焊死就行。” “只要你们的铁匠手艺到家,多费点功夫,完全造得出来。” 苏烨的手指点在击发装置的结构图上。 指甲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压痕。 “这枪不用火绳。” “扣动扳机,燧石砸击钢片,冒火星点燃药锅里的火药。” “刮风下雨照样开火。” 他又指向另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配方单。 “我连火药的颗粒化配方也给你们备好了。” 苏烨看着两人。 “你们古代的火药是粉末,烧得慢,全冒了烟。” “把火药加水和成泥,压过筛网,晾干成颗粒。” “颗粒之间有空气,一点就炸,推力比粉末大几倍。” 扶苏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长公子看懂了这图纸的份量。 不需要高炉,不需要机床。 只要把大秦的铁匠全召集起来,照着图纸敲打。 大秦的步卒就能拿着这喷火的铁棍,把匈奴的骑兵打成一团烂肉。 大秦,咸阳宫。 嬴政盯着天幕上那些清晰的图纸,呼吸越来越重。 他看不懂那些毫米单位。 但他能看出那些零件的精妙咬合。 有了这个,大秦的弩阵可以直接淘汰。 “来人!把少府的库房账册拿来!” 嬴政大吼一声。 他大步走下台阶,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地砖。 “大秦要买这图纸!” 地下室里。 苏烨拿起桌上的农夫山泉,灌了一口水。 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他把塑料瓶捏扁,随手扔进铁皮垃圾桶。 “行了,别在弹幕里嚷嚷了。” 苏烨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视线扫过天幕。 “咱们按规矩来。” “跨时空军火图纸拍卖会,现在开始。” “价高者得。黄金、白银、失传的古籍字画,都可以。” 话音刚落。 天幕上的金色弹幕再次刷新。 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大唐李世民:朕出黄金五千两!加颜真卿真迹十幅!】 太极殿里。 李世民急得在御阶上走来走去。 皮靴踩在地砖上,踏踏作响。 他转头催促房玄龄。 “快去内库清点!把那些没用的金银玉器全给朕翻出来!” 魏征从队列里站出来,眉头紧锁。 “陛下,国库空虚,五千两黄金乃是巨款……” “闭嘴!”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圆凳骨碌碌滚下台阶。 “这关乎大唐的存亡!突厥骑兵若南下,几千两黄金能挡得住马刀吗!” 李世民的弹幕还没飘完。 一条更粗的红字顶了上来。 【大宋赵匡胤:大宋出国库白银一百万两!加黄金两万两!】 大庆殿内。 赵匡胤踩着被他掀翻的龙椅,双眼通红。 崖山海战十万人跳海的惨状,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口。 大宋穷得只剩钱了。 只要能买到这保命的火器,国库搬空他也认了。 “赵普!去开国库大门!” 赵匡胤抓着宰相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赵普的脸上。 “把银锭全给朕抬到大殿上来!” “买不到这图纸,大宋的江山早晚得喂了那帮鞑子!” 【大明朱元璋:赵老黑你个败家子!】 应天府里,朱元璋气得直跺脚。 大明刚开国,国库干净得能跑耗子。 拿真金白银跟大宋拼,他拼不过。 朱元璋一把抓起御案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粗瓷茶碗碎成了几瓣。 “这帮有钱的鳖孙!” 老朱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都红了。 【大明朱元璋:苏先生!大明出洪武官窑瓷器一万件!加内廷秘藏前朝孤本三千卷!】 朱元璋把老本全抖搂出来了。 他冲着门外大喊。 “徐达!带人去把元朝留下的那些字画全给咱装箱!” “把宫里的瓷瓶全给咱搬出来!” 地下室里。 苏烨看着不断飙升的物价,牙齿刮过下唇。 这帮封建帝王,买起军火来真是不把钱当钱。 百万两白银,几万两黄金。 这要换算成现代的购买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扶苏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校服裤腿。 他转头看着苏烨,声音发涩。 “苏先生,大秦……大秦没有这许多真金白银。” 大秦用的是半两钱,黄金极少。 更没有后世那些精美的瓷器字画。 若是拼财力,大秦怎么可能拼得过大唐和大宋。 咸阳宫里。 嬴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帮后世皇帝几万几万两黄金地往上加码。 气得一脚踹翻了铜鼎。 火炭撒了一地,把地毯烧出几个黑洞。 “这帮后世的败家子!把民脂民膏全刮干净了吗!” 嬴政双手攥拳,指甲掐破了掌心。 几滴血珠渗了出来。 但他不甘心。 这火枪图纸,大秦必须拿到。 没有好铁,他可以让人去砸去炼。 没有图纸,大秦的工匠就算把脑袋想破也想不出这种击发机关。 嬴政盯着天幕。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光,直指苍穹。 【大秦嬴政:寡人出骊山大营一半的军备军械!】 【大秦嬴政:青铜戈五万把!青铜车马一千乘!再加随葬兵马俑五千尊!】 这行大字一出。 万朝直播间安静了片刻。 苏烨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万把秦代青铜戈?五千尊原版兵马俑? 这哪是买图纸。 这要是全传过来,他这小破博物馆直接就能开个世界级兵马俑分馆了。 随便拿个原版兵马俑出去,都能在京城二环内换套四合院。 “秦始皇,你疯了?” 苏烨按着麦克风,嗓子有点干。 “你把骊山大营的军备抵押给我,你拿什么防匈奴?” 咸阳宫内。 嬴政把天子剑重重插进青砖地缝里。 剑身摇晃,发出嗡鸣。 【大秦嬴政:有了苏先生的图纸,大秦的青铜戈皆是废铁!】 【大秦嬴政:寡人砸锅卖铁,也要给老秦人换一条新路!】 这股绝然的霸气,压得其他皇帝一时没了声音。 太极殿里。 李世民直磨牙,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秦皇是个疯子。”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双眼通红。 “去!把朕那匹昭陵六骏的石刻原件搬出来!再加两万两赤金!” 大唐绝不能落后。 这图纸要是被别人买走,大唐的铁骑以后就只能给人当靶子。 大庆殿里。 赵匡胤的呼吸越来越重。 “大宋再加白银五十万两!蜀锦十万匹!” 赵普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赵匡胤的大腿。 “陛下!国库空了!发不出军饷会哗变的!” 赵匡胤一脚踹开赵普。 “没有这火枪,大宋连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军饷!” 拍卖场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竞价飙升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几百万两白银,几万件古董,成建制的古代军械。 苏烨靠在操作台上。 他伸手搓了搓脸颊。 这场闹剧差不多该收网了。 这图纸他只要点一下“ctrl+p”,打印机就能再吐出几百份。 他本来也没打算只卖一家。 他只是想通过竞价,把这些朝代的家底刮一层下来。 苏烨站直身子,手指搭在麦克风的开关上。 正准备开口喊停。 就在这时。 万朝天幕的正中央。 一道比之前所有弹幕都要耀眼的赤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劈开了屏幕。 那是一个沉寂了许久的id。 从刚才排队枪毙的视频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发声。 此刻,这行赤红色的字体,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戾。 死死钉在屏幕中央。 大汉,未央宫。 刘彻握着一卷竹简,指节发白。 竹简被他生生捏碎,竹片扎破了手指。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 卫青站在台阶下,看着陷入疯狂的皇帝,惊得半步不敢动。 刘彻咬着牙,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火枪图纸。 他太需要这东西去打断匈奴的脊梁了。 那行赤红色的弹幕在天幕上炸开。 【大汉刘彻:朕压上大汉长安的整个国库,外加上林苑万匹战马!只求图纸一张!】 第59章 疯狂竞价!汉武帝压上整个国库只求图纸一张 大汉,未央宫。 那道赤红色的弹幕悬在天幕正中。 带着大汉天子破釜沉舟的决绝,刺痛了殿内所有人的眼睛。 卫青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他猛地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拽住刘彻宽大的衣摆。 “陛下!不可啊!” 卫青声音发颤,额头磕在地上砸出一片红印。 “长安国库乃大汉命脉!若全给了仙界,百官俸禄、天下水利皆要停滞!” “那上林苑的一万匹战马,更是骠骑将军开春出塞的底子!” 霍去病站在一旁。 他双手死死捏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他爱马如命。 但此刻,年轻的冠军侯仰头看着天幕上的燧发枪图纸,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舍得马,但他更想要那种能把匈奴打成碎肉的火器。 刘彻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 灯油泼在地上,火苗窜起老高。 “朕意已决!” 刘彻双眼通红,像一头饿极了的老狼。 “只要有了这图纸,大汉的军士拿着烧火棍也能杀敌!” “打断了匈奴的脊梁,漠北的牛羊马匹,全是大汉的!” 现代地下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行赤红色的字。 他抓起桌上的农夫山泉,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压了压狂跳的心脏。 一万匹马。 刘彻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 “老刘,马就算了。” 苏烨按下麦克风的开关。 “我这破博物馆连个车库都没有。一万匹马传过来,能把我这院子踩成平地。” 苏烨随手把塑料水瓶扔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未央宫里,刘彻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朕只要图纸!”刘彻低吼,声音透过时空传不到现代,但他死盯着天幕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苏烨挪动鼠标。 他点开桌面上那个装满燧发枪图纸的文件夹。 按下“ctrl+c”。 接着在空白处连敲了几下“ctrl+v”。 屏幕上瞬间多出几个副本文件。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也别争了。” 苏烨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拿黑笔在上面划了两道。 “规矩改了。这图纸,我不止一份。” 他点开打印机设置,选择打印四份。 “咔咔咔。” 黑色的激光打印机疯狂运转。 带着热气的a4纸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 机器出风口散发出一股碳粉受热后的焦糊味。 大宋,赵匡胤抓着龙椅的残骸。 大唐,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仙人那法宝里源源不断吐出神图。 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皇帝们,全傻眼了。 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兵图谱,在仙界竟然能随意复制? 苏烨把打印好的图纸分成四叠。 拿订书机“咔哒咔哒”钉好。 “一家一份。” “明码标价,相对公平。” 苏烨把四叠图纸在不锈钢操作台上一字排开。 “嬴政,你的青铜戈我没地儿放。拿你们大秦没烧毁的孤本竹简,加国库里的黄金来换。” “李世民,大唐的字画、王羲之的真迹,随便挑几幅。外加两箱赤金。” “朱棣,你们大明的《永乐大典》正本残卷,给我传几箱过来。” 苏烨看向大汉的天幕。 “老刘。长安国库里的金饼,还有那些前朝的玉器,给我装两箱。” 万朝的皇帝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拿到这图纸,这些死物算什么。 李世民当即冲着太监怒吼,让人去内库搬箱子。 刘彻连声催促卫青去点齐金饼。 不到半个时辰。 地下室里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白光接二连三地炸开。 “轰!轰!” 几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带着千年的沉香木味和泥土的腥气,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地面的水磨石被砸出几道白色的裂纹。 灰尘扬起。 苏烨走过去,掀开一个黑漆木箱的盖子。 金灿灿的汉代马蹄金,晃得他睁不开眼。 另一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散发着浓烈墨香的唐代卷轴。 苏烨退回操作台。 他把那四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放进系统的交易光环。 点击确认。 白光一闪,图纸消失。 大明,奉天殿。 一叠平整的图纸落在御案上。 朱棣一把抓起来,直接扔给台阶下跪着的神机营统领。 “看!给朕看仔细了!” 统领双手接住。 纸张极滑,比大明最好的宣纸还要硬挺。 他低头看去。 一根引药锅的剖面图映入眼帘。 击锤、燧石夹、火镰的咬合角度,旁边用细小的蝇头数字标着精确到毫厘的尺寸。 统领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双手剧烈发抖,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这……这击发之法……” 统领大张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没有火绳,不怕风雨。 燧石撞击钢片起火的结构,精妙得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砍在自己平日带在身边的火绳枪上。 “咔嚓。” 木质枪托断成两截。 “咱们以前造的,全是一堆废铁啊!” 统领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砸出一片血污。 “天工之书!这是天工之书啊!” 大殿外的工匠们跟着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声震瓦当。 大汉,考工室。 几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围着那几张图纸。 他们看不懂后世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 但他们看得懂那精妙绝伦的机械结构图。 一个老铁匠伸出满是老茧和烫伤的手,轻轻抚摸着纸面上的线条。 “原来铁管要这般卷打……这火药要加水和泥……” 老铁匠嚎啕大哭,瘫坐在火炉旁。 他打了一辈子铁,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匠人的反应。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汉的脊梁,终于能彻底挺直了。 现代地下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系统传送时的静电焦糊味。 几个装满古董黄金的木箱子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苏烨关掉系统的交易界面。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这波买卖赚大了。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这破博物馆吃十辈子的。 他转过身。 准备招呼两个太子上楼去吃午饭。 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扶苏站在不锈钢操作台旁。 一动不动。 地下室的白炽灯打在他的头顶,在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没有看那些装满黄金的箱子。 也没有看那台神奇的电脑。 扶苏死死盯着桌面。 那里散落着一张刚才打印机卡纸时,被苏烨随手揉皱扔出来的废弃图纸。 纸团半展开着,露出一截燧发枪枪管的剖面图。 扶苏的右手按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 指节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像几条扭曲的青蛇。 苏烨看着他的侧脸。 那双原本温润、总是透着儒雅和隐忍的眼睛。 此刻全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对孔孟之道的固执。 只有一种冰冷、坚硬,如同刀锋般的铁血。 第60章 扶苏的觉醒,大秦不能只有冷兵器和兵马俑 地下室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散落一地的废纸团旁边,扶苏没有动。 他半弓着腰。 右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张揉皱的a4废纸。 动作很慢,像是在剥开一张封条。 纸团被一点点展平。 上面的墨迹有些糊了。 但那张燧发枪枪管的剖面图依旧清晰。 扶苏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原本总是透着温润和隐忍的眼眸,慢慢变了。 那层从小读儒家经典养出来的文弱,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生铁一样硬邦邦的凶光。 他直起腰。 手里捏着那张纸,走到苏烨身旁。 校服袖口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先生。” 扶苏指着图纸击发装置旁的一个小数字。 “这图上标注的‘公差±0.1mm’,是何意?” 苏烨坐在折叠椅上。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那张废纸。 “那是误差允许范围。” 苏烨拿起一支中性笔,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机械零件咬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击锤和药锅的距离,如果大了0.1毫米,燧石砸下去就冒不出火星。” “这把枪就是根废铁。”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像塞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秦将作少府打铁的场景。 炉火熊熊。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抡着铁锤死命砸。 全凭一双肉眼看火候,全凭手感定薄厚。 “差零点一毫米,便是废铁……” 扶苏低声念叨。 这图纸上精确到极致的数字,像一记沉重的耳光。 狠狠抽在大秦骄傲的工匠脸上。 扶苏抬起头。 视线扫过角落里那些装满古董字画的木箱。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听着有些凄凉。 “我大秦的兵马俑,陶甲坚固,栩栩如生。” “大秦的连弩,可射穿牛马之骨。” 扶苏捏紧了那张图纸。 纸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曾以为,大秦带甲百万,军阵森严,天下再无敌手。”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可在这等图纸面前。” “那几万兵马俑,那百万老秦锐士。” “不过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土鸡瓦狗。” 大秦的骄傲。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帝国尊严。 在几张白纸和精准的数字面前,被揉碎了一地。 冷兵器的血肉之躯,在机械咬合的火器面前,就是个笑话。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秋风吹得大殿外的青铜风铃当当乱响。 嬴政站在御阶边缘。 他双手死死按着白玉栏杆。 玉石的凉意浸透了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天幕里的长子。 那是扶苏。 那个曾经因为坑杀几个江湖方士,就跪在大殿上哭诉的软弱儒生。 那个满嘴仁义道德,觉得大秦律法太严苛的酸腐书生。 现在。 他拿着一张废图纸。 满眼都是对兵器和杀伐之道的狂热与清醒。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干瘪的眼眶里,慢慢涌起一层温热的水汽。 水汽凝结。 一行浊泪顺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滑落。 砸在玄黑色的龙袍衣襟上,洇出一小团暗色的水渍。 “陛下……” 台阶下,李斯跪在地上。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到始皇帝落泪,吓得心头一颤。 他伺候嬴政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千古一帝流过一滴眼泪。 嬴政没有抬手去擦。 他张开双臂,仰着头,发出一声大笑。 笑声里透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畅快和释然。 “好!” “这才是寡人的种!” 嬴政指着天幕里的扶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狗屁孔孟之道!什么以德服人!” “在这杀伐的世道里,全是虚妄!” “大秦要活下去,要镇压匈奴,就得握住天下最利的剑!” 嬴政大步走下台阶。 “寡人的大秦,终于有了一个懂杀伐的储君!” 群臣齐刷刷伏地高呼。 他们知道,大秦的未来,在这一刻彻底稳了。 地下室里。 李承乾靠在铁皮柜旁边。 大唐废太子看着扶苏那副魔怔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心的汗。 他也是储君。 他能听懂扶苏话里的那股绝望。 那是被时代车轮碾压的无力感。 扶苏没有理会天幕那头的动静。 他放下那张废纸。 转过身,直视着苏烨。 大秦长公子双手抱拳,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苏烨眼疾手快。 他一把托住扶苏的胳膊。 “别跪。现代不兴这个。” 苏烨手臂发力,硬生生把扶苏拽了起来。 扶苏借着苏烨的力道站直。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大秦没有好铁。” 一句话。 直指问题的核心。 也是刚才苏烨戳破大明工部的那根刺。 “大秦的生铁,脆如薄冰。青铜又太软。” 扶苏反手紧紧抓住苏烨的小臂。 手指攥得苏烨的肉都有些发疼。 “就算有了图纸,工匠也打不出先生说的那种无缝枪管。” “这图纸拿回去,大秦造出来的也是炸死自己的废铁。” 扶苏的眼睛熬出了红血丝。 “求先生赐下炼铁之法。” “只要大秦能炼出好钢。” “大秦的工匠日夜不息,砸断骨头,也定能敲出这等火器!” 大明,奉天殿。 朱棣看到扶苏的话,愣了一下。 随即重重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声。 他光顾着抢图纸,忘了大明生铁也脆得像饼干。 光有图纸没有好铁,大明的神机营还是得炸膛。 朱元璋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梗卡在牙缝里。 “这秦国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老朱吐掉茶叶。 “兵器图纸是花架子,炼铁才是命根子。” 大汉,未央宫。 刘彻也屏住了呼吸。 大汉的环首刀砍多了匈奴的骨头,边缘全是豁口。 他太清楚铁质不行的痛点了。 卫青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现代地下室。 苏烨看着扶苏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鄙夷,没有高高在上。 只有对强大的渴望。 这才是老秦人该有的眼神。 苏烨抽回手。 他反手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脑子转过弯来了。” 苏烨扯了扯嘴角。 “冷兵器时代的信仰,确实该扔了。” 他转身走到不锈钢操作台前。 伸手握住黑色的鼠标。 食指在滚轮上滑动了几下。 他在电脑的文件夹里翻找。 光标停在一个视频文件上。 苏烨食指重重敲下左键双击。 “啪。” 投影仪的风扇猛地加速,发出沉闷的呼啸。 白色的幕布上,画面瞬间亮起。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几个粗黑的汉字跳出屏幕,砸在所有人的视线上。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现代高炉冶炼全过程》。 苏烨单手按着桌面,转过头。 他指着幕布上那座高耸入云的庞大高炉建筑。 “想要好枪?” 苏烨看着扶苏。 “那就先埋葬你们大秦那一套可笑的打铁作坊吧。” 第61章 现代冶炼技术大公开,古代铁匠铺集体失业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声从实验室的音响里砸出来。 地下室的水磨石地板都在跟着震颤。 幕布上的白光瞬间被一片刺眼的赤红吞没。 那是液态的火。 不。 那是融化成水的钢铁。 巨大的高炉倾斜。 几百吨沸腾的赤红色钢水,像是一条倒悬的岩浆瀑布,疯狂倾泻进下方的钢包里。 火星迸溅起十几米高。 屏幕前的空气似乎都被烤干了。 扶苏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他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热浪逼得后退了半步。 大秦长公子张着嘴,嗓子里发干。 “铁……铁化成了水?” 大唐太子李承乾抓着折叠椅的靠背。 指甲在铁管上抠得嘎吱作响。 他大唐的铁匠铺里,铁块最多烧得发红变软。 要用大铁锤几个人轮流砸,才能砸变形。 像倒水一样倒铁? 这超出了他贫瘠的认知极限。 天幕外。 春秋时期。 越国深山的剑池旁。 铸剑大师欧冶子站在火炉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重达几十斤的锻打铁锤。 “哐当。” 铁锤脱手,砸在满是煤渣的泥地上。 锤柄弹起来,磕到了他的小腿迎面骨。 欧冶子没去捂腿。 他满是黑灰的脸上,肌肉僵硬。 那双熬夜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里倾泻的钢水。 他铸造湛卢剑,花了整整三年。 寻找名山铁英,引天山寒泉。 日夜守在炉子边,用小锤一寸一寸地敲打,挤出铁里的杂质。 他以为那已经是人间冶炼的巅峰。 可天幕上是什么? 那一秒钟流出来的钢水,够他打一万把湛卢剑。 欧冶子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心血,像个笑话。 吴国。 干将莫邪夫妇站在剑炉前。 炉火烧得正旺。 干将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火炉,又抬头看看天幕上的高炉。 火炉里的那点红光,在天幕的钢铁瀑布面前,微弱得像是一只萤火虫。 “夫君……”莫邪声音发涩。 干将苦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铁钳扔在地上。 这还打什么铁。 人家这叫倒铁。 现代地下室。 苏烨按下暂停键。 赤红色的钢水定格在屏幕上。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看傻了?” 苏烨指着幕布。 “这叫现代炼钢。刚才那一炉出钢量,是三百吨。” “换算成你们的度量衡,大概是六十万斤。”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屁股坐在竹席上。 六十万斤。 一炉。 大汉全国的铁匠抡圆了膀子砸上一年,也没有人家一炉出得多。 “你们古代打铁,叫百炼成钢。” 苏烨把矿泉水瓶放在操作台上。 “把生铁烧红,拿锤子死命敲。敲平了折叠起来继续敲。” “为什么?” 苏烨看着天幕。 “因为你们炉子的温度不够。烧木炭,温度死活上不去一千两百度。” “铁的熔点是一千五百三十八度。” “你们化不开铁,只能烧成一块海绵一样的软疙瘩,然后靠人力去把里面的废渣挤出来。” 扶苏咽了口唾沫。 大秦的将作少府,确实是这么干的。 几万光着膀子的刑徒,没日没夜地抡锤子。 “人力有穷尽。” 苏烨敲了敲键盘,换了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堆黑乎乎的石块。 “想把铁完全融化成水,得用这个。” “煤炭。” “确切地说,是焦炭。” 苏烨指着那堆黑石头。 “煤炭直接烧不行,里面有硫。烧出来的铁发脆。” “得建个密封的窑,隔绝空气,把煤炭放进去干馏。” “烧走杂质,剩下的多孔碳块,就是焦炭。” 苏烨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焦炭加上高炉送风,温度轻轻松松突破一千六百度。” “铁矿石扔进去,出来的直接就是铁水。” 大秦咸阳宫。 李斯跪在地砖上,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竹简。 他拿着毛笔,手抖得像筛糠。 “陛下!煤……西山那边有黑石可燃,莫非就是煤?” 李斯大声喊道。 嬴政一把夺过旁边的青铜镇纸,拍在案几上。 “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嬴政眼珠子通红。 “密封干馏,去硫成焦!” “传旨!派人去挖黑石!给寡人烧!” 地下室里。 苏烨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 “现代的高炉你们造不出,里面全是电子控制和耐火砖。” “我给你们找了个简单点的。” 屏幕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张手绘的工程图纸。 图纸旁边标着几个大字:土高炉建造指南。 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留下来的图纸。 结构简单粗暴。 黄泥、耐火土、红砖垒成的炉体。 旁边连着一个巨大的风箱。 “这是平炉和土高炉的结构图。” 苏烨站起身,走到幕布前。 他指着风箱进气口的位置。 “你们没有鼓风机。用木头造水车,借水力拉动巨大的风箱,往炉子里死命打气。” “氧气越足,火越旺。” “炉缸上面留个出铁口。铁水融化了,扒开泥巴,铁水就能顺着沟槽流进模具里。” 苏烨拍了拍幕布。 “有了这个,大批量的熟铁和钢材就能像流水线一样造出来。” “燧发枪的枪管,再也不用一锤一锤去敲了。直接用钢水浇铸枪管毛坯,再拿钻头去钻内膛。” 疯了。 万朝时空的皇帝们彻底疯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龙椅前面的香炉。 “徐达!工部的人死哪去了!” 朱元璋指着天幕上的图纸咆哮。 “把那图给咱临摹下来!” “少画一根线,咱扒了他的皮!” 四个工部的高级画师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他们趴在金砖上,铺开巨大的宣纸。 手里的狼毫笔飞速游走。 几个人急得满头大汗,汗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了墨迹。 画师直接拿袖子一抹,换个地方继续画。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直接跳下了御阶。 他抢过房玄龄手里的毛笔,自己趴在案几上画。 “水力鼓风……土高炉……” 李世民一边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大唐不缺水,不缺黄泥。 缺的就是这层捅破窗户纸的思路。 只要把高炉建起来。 大唐的陌刀就能武装到每一个步卒。 突厥的骑兵算个屁。 大汉未央宫。 刘彻命人搬来几十块巨大的木板。 几百个工匠站在院子里,抬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记!风口要向下倾斜!” “焦炭脱硫!记下这四个字!” 刘彻嗓子都喊哑了。 他看到了大汉铁骑换上全套精钢重甲的希望。 苏烨看着天幕上满屏的狂热弹幕。 他转身坐回电脑前。 “图纸放在这,你们自己抄。” “这只是最基础的冶炼。炼出来的钢还是粗钢,但做燧发枪足够了。” 他拿起桌上的鼠标,点击了一个定时翻页的程序。 土高炉的剖面图、进风口尺寸、焦炭烧制法。 几张图纸在天幕上轮流滚动播放。 苏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行了,今天就到这。” 他看着还在发愣的扶苏和李承乾。 “你们俩,把地扫了。那堆火药渣子拿湿抹布擦干净,别等下踩一脚直接上天。” 扶苏回过神。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揉皱的废图纸,又看了看幕布上的高炉。 大秦长公子默默走到墙角,拿起了扫把。 李承乾拖着腿,去水池边洗抹布。 两人没有抱怨。 见识了现代工业的恐怖,那点封建太子的架子早碎成渣了。 苏烨关掉实验室的主灯,只留了投影仪的光。 他打着哈欠走上楼梯。 万界天幕系统有着自己独特的运转规则。 高维度的知识传输,会引发低维时空的规则波动。 为了让历史的齿轮迅速咬合。 系统自动调节了时空流速。 现代时空的一晚。 在大唐,大秦,大明,已经过去了数月有余。 长安城外,渭水河畔。 初冬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柳树梢。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 如今,几十座巨大的黄泥高炉拔地而起。 高耸的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浓烟。 巨大的水车在渭水的冲刷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带动着小房子一样大的木质风箱,疯狂地往高炉里压气。 热浪烤化了河畔的积雪。 几万名光着膀子的大唐工匠,浑身涂满了汗水和黑灰。 太极殿内。 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 他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已经半个月没睡个好觉了。 为了这高炉,大唐国库的钱像流水一样砸出去。 就在这时。 大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 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大唐工部尚书连官帽都没戴。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官服上全是黑色的煤渣和泥水印子。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用红布包裹的沉重物件。 老尚书跌跌撞撞地冲进太极殿。 皮靴踩在地砖上,滑出老远。 他扑倒在李世民的御阶前。 “陛下!” 老尚书嗓音嘶哑,激动得破了音。 他一把扯开怀里的红布。 一块四方四正、长约两尺的金属块,暴露在空气中。 大殿里的烛光打在上面。 没有生铁的粗糙暗沉。 没有杂质的坑洼。 那块金属泛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银亮光泽。 老尚书双手托着那块钢材,高高举起。 他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成啦!” “这精钢……出炉了!” 第62章 跨时空高炉建起,大唐产出第一批百炼精钢 大殿地砖上,工部尚书的官帽滚落在一旁。 他双手托着那块红布包裹的钢锭。 烛火打在金属表面,折射出刺眼的银白光泽。 没有发黑的杂质,也没有铁锤敲打留下的坑洼。 平整得像是一面没有打磨完的铜镜。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走下御阶,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他停在工部尚书面前,死死盯着那块银亮的金属。 呼吸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像是在拉风箱。 李世民没有伸手去摸。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铮——” 龙渊剑出鞘。 这是大唐皇家将作监耗时三年,用最好的铁矿百炼锻打出的宝剑。 大唐皇帝的防身佩剑,削铁如泥。 李世民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他高高举起龙渊剑。 没有收力,对准了老尚书手里的那块新钢。 老尚书吓得闭上眼,双手却死死托着钢锭没敢缩回去。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太极殿的空气。 一团火星在撞击点猛烈崩开。 李世民觉得虎口一阵剧痛。 半边身子都被反震的力道麻痹了。 手里的龙渊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手里的剑刃。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靖往前跨了一步,盯着李世民的剑。 那把吹毛断发的龙渊宝剑。 剑刃正中央,崩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缺口。 缺口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粗糙的灰白铁茬子。 李世民扔下龙渊剑。 剑身砸在金砖上,发出破铜烂铁般的闷响。 他一把抓起老尚书手里的那块新钢。 入手极沉。 他把钢块凑到眼前。 刚才被龙渊剑全力劈砍的地方。 只有一道极浅的白印。 没有裂纹,没有卷边。 毫发无损。 程咬金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那一脸横肉都在发颤。 “陛下……”程咬金粗着嗓子,蒲扇大的手伸向那块钢,“这铁疙瘩,比俺老程的宣花斧还硬?” 李世民没理他。 皇帝的手在抖,他捧着那块钢,像捧着大唐的传国玉玺。 他的手指抚摸着那道白印,感受着金属那种致密到没有缝隙的冰冷感。 “产量如何?”李世民盯着工部尚书。 老尚书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黑灰都顾不得拍。 “回陛下!”老尚书嗓子喊破了音,“渭水河畔的十座土高炉,日夜不熄!” “木制水排日夜送风,那焦炭烧得炉壁发白!” 老尚书激动得浑身筛糠。 “只要焦炭跟得上,一日可出此等精钢万斤!” 大殿里死寂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嚎。 一日万斤。 这在以前的大唐,是将作监几千个铁匠砸上一年都砸不出来的数量。 而且全是这种无坚不摧的好料。 现在,这叫量产。 李靖双手抱拳,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 “陛下!” 大唐军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泣血的狂热。 “有此等精钢,我大唐的陌刀,再也不会在阵前断裂!” “若给玄甲军换上这种钢打的明光铠,弓弩射不穿,马刀砍不透!” 李靖红着眼眶,大声嘶吼。 “步卒可当重骑,骑兵化作铁壁。” “大唐军队,将举世无敌!” 武将们全疯了。 尉迟恭一把揪住工部尚书的领子。 “老匹夫,先给老子的左武卫打五千把横刀!不,一万把!” 程咬金上去就踹了尉迟恭一脚。 “放屁!右武卫先拿!你那点兵也配用好钢?” 平时在朝堂上注重仪表的大将们,此刻为了几斤新钢差点大打出手。 李世民站在御阶上,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大殿檐角的铜铃当当乱响。 现代。 私人博物馆的地下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洗洁精和淡淡的火药味。 李承乾手里捏着一块灰色的湿抹布。 他正跪在地板上,擦拭昨天实验炸裂的碎玻璃碴子。 水磨石地面有些冰凉。 天幕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大唐废太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屏幕里,太极殿上那些陷入疯狂的大唐老将。 看着他父皇举着那块钢锭仰天大笑的模样。 大唐武德充沛的军威,隔着两千年的岁月扑面而来。 李承乾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双手把抹布拧成一团。 脏水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他昨天被苏烨按着脑袋骂。 骂他画投石车,骂他背不出化学元素。 那把紫檀包铜戒尺,就放在楼上的茶几上,随时准备抽他的手心。 他委屈过。 甚至半夜躲在被子里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堂堂太子受了奇耻大辱。 但现在。 他看着那块银灰色的精钢。 大唐的铁匠因为那几张土高炉的图纸,彻底推翻了捶打百炼的死规矩。 那高炉的设计图,那焦炭脱硫的四字真言。 是他在这边挨着骂、顶着学渣的帽子,一点点听来的。 大唐工部造出的这块钢里,有他大唐太子的一份屈辱和心血。 一滴眼泪掉在灰黑色的抹布上。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 他在蓝白校服裤腿上抹了一把沾着灰土的手。 “大唐的天下……”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变声期青年的沙哑。 “孤就算考个零分,只要能换回这些强国之术,也值了。” 扶苏拿着扫把,站在操作台旁边。 他把一堆粉笔灰扫进红色的塑料簸箕里。 大秦长公子转过头,看着红着眼圈的李承乾。 他没出声嘲笑。 扶苏把扫把靠在墙上,走到铁皮柜旁。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本卷了边的初中化学课本。 “李兄。” 扶苏走过去,把书递给地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抬起头。 “扫完地,咱们还得背那元素周期表。” 扶苏指着封面上那些现代字母。 “大秦和大唐的高炉建起来了,火药的配方,咱们还得再精细些。” “那图纸上的燧发枪,没有更纯的火药,打出去也是哑弹。” 李承乾接过那本化学书。 粗糙的纸张擦过他的掌心。 这次,他没有觉得恐惧,也没有抱怨。 他把湿抹布扔进旁边的脏水桶里,水花溅了几滴在鞋面上。 “背。” 李承乾站起身,那条残腿稳稳踩在地上。 “孤今晚不睡了,也要把那高锰酸钾背下来。” 大唐,长安城。 太极殿外的寒风卷着雪花吹进来。 风里带着长安初冬的肃杀。 李世民没觉得冷。 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大殿中央,除了那块刚出炉的钢锭,还摆着几把连夜试打出来的横刀毛坯。 虽然做工还不精细,刀柄还没缠上麻绳。 但那股子削铁如泥的锋芒,已经透出了死亡的气息。 有了无尽的好钢。 大唐的神臂弓可以换上更硬的钢片。 骑兵的长枪可以轻易刺穿敌人的皮甲。 甚至苏先生卖给大唐的那张燧发枪图纸。 那些精密的机括和枪管,工部现在有了这等好料,不出三个月就能敲出成品。 李世民大步走下御阶。 他越过满殿狂欢的武将。 径直走向太极殿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殿外是一片苍茫的北方天空。 灰蒙蒙的雪云压在长安城的城墙上,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沉。 李世民停在门槛前。 他伸手抓起身旁金甲护卫腰间的一把崭新钢刀。 顺势拔出。 刀身在雪光中反射出冷冽的白。 他抬起手,刀尖直直地指向北方的天空。 风吹得他的明黄龙袍猎猎作响。 当年渭水桥畔,突厥十万铁骑兵临城下。 长安城震动。 他被迫斩白马结盟,掏空了长安的国库,把大唐的底裤都给交了出去,才换得突厥人退兵。 那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更是他李世民登基后,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的一根毒刺。 李世民盯着北方的阴云。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透着血腥味的狂傲。 “颉利可汗?” 李世民手腕一翻,刀刃劈碎了飘落的雪花。 “昔日渭水之辱,你拿了朕多少金银牛羊。” “明年开春,朕要带着这满朝的精钢,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世民眼神如刀,杀气在大雪中弥漫。 “朕要让他亲自来太极殿!” “给朕跳胡旋舞!” 第63章 李世民膨胀了:颉利可汗?朕要让他来跳舞 半个月后。 长安城外的禁军校场。 李世民披着明光铠,骑在纯血的突厥马上。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枯草。 前方五十步,立着一排裹着双层熟牛皮的木人桩。 神机营的雏形——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大唐步卒,排成三排。 他们手里端着大唐第一批赶制出来的燧发枪。 枪管泛着打磨后的银灰色。 没有点火的火绳,只有冰冷的燧石击锤。 “举枪!” 李靖站在军阵侧面,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三百根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平举。 “放!” 红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 三百把燧发枪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改良后的高纯度颗粒火药爆开,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校场。 硝烟还没散去。 李世民催马冲向对面的木人桩。 双层熟牛皮被打得千疮百孔。 铅弹贯穿了厚实的硬木,在桩子背面炸开拳头大的碎木茬。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早就成了两截。 李世民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看着那排被打烂的木桩,胸膛剧烈起伏。 风吹透了甲片,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传朕旨意!” 李世民拔出腰间的精钢佩剑,直指北方。 “玄甲军换装精钢马槊!” “神臂弩营抽调两千人,换装这燧发神枪!” “粮草先行,三军集结!” 李世民的声音在校场上空激荡,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傲。 “朕要御驾亲征!” “活捉颉利!让他来这太极殿,给朕老老实实跳一曲胡旋舞!” 大唐三军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片碰撞,轰鸣如雷。 “万胜!万胜!” 吼声震散了天空的积雪。 现代,私人博物馆地下室。 苏烨靠在折叠铁椅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万界天幕系统里转播的这场大唐阅兵。 他拿脚尖勾过来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冷水流进胃里,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屏幕上,大唐的战争机器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成车的煤炭被拉向高炉。 一捆捆刚打造好的精钢横刀装车入库。 几万老百姓自发推着独轮车,往前线运送粮草。 没人觉得苦。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去打断突厥人脊梁的灭国之战。 苏烨咽下水,把塑料瓶墩在电脑桌上。 “真离谱啊。” 他嘟囔了一句。 几张从网上下载的图片。 几条中学的化学公式。 直接把冷兵器时代的历史车轮,硬生生焊上了内燃机的履带。 大唐的国运,从今天起,彻底拐进了一条狂飙突进的岔路。 知识降维打击的威力,比任何神仙法术都来得血腥、直接。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 李承乾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了进来。 盆里装着两条刚洗过的蓝白校服裤子,还在往下滴水。 他那条残腿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脚步沉稳了不少。 虽然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背挺得很直。 “苏先生,衣服洗完了。” 李承乾把铁盆放在墙角的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大唐太子现在干起家务活来,熟练得让人心酸。 苏烨没回头,盯着屏幕。 “挂院子里的铁丝上晾干。明天还得穿去学校。” 李承乾应了一声,端起盆又走了出去。 关门时,还不忘拿抹布顺手擦掉地上滴落的水渍。 现代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 一楼的客厅里。 扶苏正坐在茶几前。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0.5毫米中性笔。 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握笔的动作微微鼓起。 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五三》。 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扶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死死盯着书上的一道力学大题。 笔尖在纸上重重划过,因为用力过猛,“刺啦”一声,把草稿纸划破了一道口子。 笔尖在下面的玻璃板上磕出轻响。 “这摩擦系数,为何还要乘以上滑的推力……” 扶苏咬着笔杆,嘴唇上蹭了一点黑色的墨水印。 大秦长公子这半个月,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本砖头一样厚的教辅资料。 刚开始看的时候,那些字母就像是在纸上爬的蚂蚁,看得他想吐。 但大秦骨子里的轴劲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住。 遇到不懂的定律,他大半夜把苏烨从床上薅起来问。 苏烨被烦得不行,直接在手机里给他下了一堆网课视频,让他自己对着屏幕死磕。 半个月下来,这本物理练习册的边角,都被他翻得卷起了毛边。 “嗡——嗡——嗡——” 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烨的视线从天幕移开。 他伸手抓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王校长。 市三中的地中海校长? 苏烨挑了下眉毛。 这才周末,学校有什么事找他这个“家长”? 难不成李承乾在学校里又把谁给打了? 前天李承乾在食堂,嫌打饭的队伍太长,差点跟高三的一个体育生动手。 要不是扶苏按着,大唐废太子早就拿餐盘给人脑袋开瓢了。 苏烨拇指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王校长?” “苏先生!哎哟喂,苏老弟!” 电话那头,王校长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隔着电波都能听出他拍大腿的清脆声响。 苏烨把手机稍微拿开了一点距离。 “校长,您慢点说,李承乾闯祸了?” “什么闯祸!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王校长在电话里喘着粗气。 “扶苏!你家那个扶苏!” “上周末咱们市里统一组织的高中物理奥林匹克初赛,成绩今天中午下来了!” 苏烨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还在跟一道受力分析题死磕的扶苏。 “他去考试了?成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把全市的卷子都给掀了!” 王校长的嗓音激动得破了音。 “满分!全市唯一一个满分!” “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连出卷的特级教师都说超纲了,用到了一点大学微积分的知识。” “这小子,硬生生用最基础的牛顿定律,写了整整两页的推导过程,把结果给证出来了!” 苏烨的手在电脑桌上敲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在大秦只知道背《诗经》的公子哥,理科的任督二脉居然真被打通了。 秦人重法,重逻辑。 一旦把这种严丝合缝的逻辑思维,从律法转移到物理上。 爆发出的潜能简直可怕。 “市教育局的电话刚才都打到我办公室了。” 王校长在电话里猛喝了一口水,水杯磕在桌上当当响。 “上面要重点培养!这可是咱们三中建校以来,物理竞赛最好的成绩!” “苏老弟,你当时说这孩子理科底子薄……” 王校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埋怨和狂喜。 “你这是拿我开涮呢!这叫底子薄?这叫降维打击!” “行了校长,孩子就是碰巧超常发挥。” 苏烨随口胡扯。 “您还有别的事没?” “有有有!”王校长赶紧接话。 “明天周一。全市要开表彰大会。” “教育局的领导亲自下来发奖状和奖金。” “你家扶苏是重点表彰对象,必须上台发言!” “你这个当家长的,也得准备准备。别让孩子穿得太随便了!” “行,我知道了。” 苏烨挂断了电话。 屏幕黑了下去。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塑料外壳滑过桌面,发出“刺啦”一声。 苏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几声脆响。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客厅。 鞋底拍打水磨石地面,啪嗒啪嗒直响。 扶苏还在看题。 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滑轮组。 他咬着笔头,因为想得太入神,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烨走到茶几前。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玻璃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扶苏惊得一抬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苏先生?何事?” 扶苏放下笔,双手按在膝盖上。 苏烨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刷题而略显憔悴的脸。 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了。 “别刷了,把书收起来。” 苏烨双手插在裤兜里。 苏烨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正坐在书桌前默默刷题的扶苏,咧嘴笑了:“收拾收拾,学校明天办颁奖典礼,你成市里的风云人物了。” 第64章 物理竞赛第一名,扶苏成了现代校园风云人物 市三中的大礼堂。 头顶的老式吊扇慢吞吞地转着。 扇叶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一条十几米长的红色横幅,横拉在舞台正上方。 白色的黑体字印在红布上,大得有些扎眼。 “热烈祝贺我校扶苏同学斩获市物理奥赛初赛满分第一名”。 几百把红色的塑料折叠椅挤在木地板上。 学生们交头接耳,人声鼎沸。 劣质校服的化纤味混着青春期特有的汗味,在礼堂里发酵。 偶尔有椅子拖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烨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上。 他拧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冷水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燥热。 李承乾坐在他左边。 大唐废太子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 他低着头,死盯着水磨石地面上的一块黑色污渍。 “喂,喂。后面的同学安静一下。” 王校长走上舞台。 他手指弹了弹黑色的立式麦克风。 音响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全场学生赶紧捂住耳朵,吵闹声瞬间压了下去。 王校长满面红光,脑门上的汗珠在舞台顶灯下反着光。 他推了推厚底老花镜。 “今天,我们在这里表彰一位为校争光的同学。” “物理市级初赛,满分!” “这是咱们三中建校以来的第一个满分!” 底下的学生发出整齐的惊叹。 高中生对这种变态的分数有着天然的敬畏。 王校长大手一挥,指向第一排。 “请扶苏同学上台领奖!” 扶苏站了起来。 他穿着那套宽大的蓝白校服。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但他没有像普通高中生那样含胸驼背。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长枪。 扶苏迈开腿。 白色的旧运动鞋踩在舞台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他没有低头看路,视线平视前方。 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那是大秦皇室从小拿尺子量出来的礼仪步法。 哪怕是在这乱糟糟的现代礼堂,他依然走出了巡视咸阳宫的气场。 过道两边的女生躁动了。 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双手死死捂住嘴。 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旁边一个女生的黑色中性笔掉在地上。 笔管骨碌碌滚进椅子底下,她根本没去捡。 几十道冒着绿光的视线,死死黏在扶苏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扶苏走到讲台边缘。 一个胆大的高三学姐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飞快地把一个粉色的信封塞进扶苏的手里。 信封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茉莉花香水味。 扶苏愣住了。 他脚步微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粉色的硬纸。 大秦没有这种颜色的纸张。 他以为这是后世学子递交的战书,或者是辩论的拜帖。 他神色肃穆地接过来,捏在左手。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过道两旁的女生全疯了。 第二个。 第三个。 蓝色的,紫色的,带着心形贴纸的信封接二连三地塞过来。 扶苏皱起眉头。 他不好当面拒绝别人的“战书”。 走到王校长面前时,他手里已经捏了十几封五颜六色的情书。 王校长看着那些信封,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干咳两声,假装没看见。 递过一张烫金的红色荣誉证书,还有一个装了一千块钱现金的厚信封。 “来,跟同学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 王校长把麦克风让了出来。 扶苏把奖状和那一叠情书放在木制讲桌上。 他双手扶着讲桌边缘。 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师长,同窗。” 他开口了。 关中口音被他刻意压平,吐字极慢,带着一股醇厚化不开的古韵。 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扶苏的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我曾以为,星辰运转,江河奔流,皆是上天垂象。” “今日方知,那不过是万有引力之羁绊,是牛顿定律之罗网。” 台下的学生全听傻了。 这画风不对啊。 这人是在发表获奖感言,还是在念古装剧的台词? 市教育局派来的领导捏着黑色的签字笔,忘了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大团黑色的墨迹。 扶苏没有停。 他脑子里浮现出地下室里那场炸裂的火药实验。 “力之作用,必有反噬。此乃作用与反作用之天理。” “盈虚有数,能量不灭。造化之功,皆可化作纸上算筹。” 扶苏的手指在讲桌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吾辈求学,非为科举浮名。” “乃是为了勘破这天地牢笼,将那虚无缥缈的雷霆之威,握于人手!” 礼堂里死寂了两秒。 没有一个高中生能用这种古奥的文言文把物理定律讲得这么杀气腾腾。 随后,后排的男生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牛逼!” 赵涛站在椅子上,双手拢在嘴边大吼。 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砸向讲台。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冷风吹不散嬴政脸上的红光。 大殿的青石砖上,倒映着天幕里扶苏那张坚毅的脸。 “传膳!” 嬴政大吼一声。 声浪震得殿外的青铜风铃当当乱响。 “把地窖里最烈的酒搬出来!给寡人摆宴!” 几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不多时,烤得冒油的整羊端上了青铜长案。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在咸阳宫里弥漫开来。 嬴政一把推开面前碍事的竹简。 他端起一只巨大的青铜酒樽,酒水泼在他的手背上。 “李斯!”嬴政指着半空中的天幕。 李斯赶紧从席子上爬起来,跪在过道中间。 “你看寡人的长子!” 嬴政大步走下台阶,明黄色的穗子在风中剧烈晃动。 “在仙界学宫,上万学子听他训话!” “那第一名的荣耀,是我老秦人凭脑子硬生生夺下来的!” 李斯捧着酒樽,手抖得厉害。 杯子里的酒液荡出一圈圈波纹。 “公子天纵奇才!学贯古今!” “这物理之学,已尽在公子掌控之中!”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满朝文武齐刷刷举起酒樽。 王翦摸着白胡须,看着天幕里那个把“力量与反噬”讲得透彻的青年。 老将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懂兵法、知天下的王者。 嬴政仰头灌下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流进脖子里。 他一把将青铜酒樽砸在地砖上。 “当!” 酒樽翻滚。 嬴政放声大笑,笑声穿透了咸阳宫的瓦当,直冲云霄。 现代礼堂的角落里。 掌声如雷。 李承乾没有抬头看讲台上的扶苏。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铺在膝盖上的一张白色卷子。 那是昨天的理综随堂测验。 右上角,红色的分数刺眼得像一滩血。 42分。 他大唐的太子,连那几个英文的受力分析符号都认不全。 化学方程式里,他把加热的三角符号画成了一团火。 满篇的红叉,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眼睛上。 李承乾双手抓住卷子的边缘。 用力往里一挤。 试卷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 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随后,他又松开手,把纸团放在膝盖上,一点点地重新展平。 指甲在纸面的褶皱上死命刮擦。 眼眶酸涩得发疼。 凭什么。 大秦那个酸儒能拿到满分,受万人敬仰。 他大唐的储君,天天熬夜背那些枯燥的字母,却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那种深不见底的挫败感,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憋得他喘不过气。 下午五点半。 放学铃声响过。 夕阳的余晖把市三中的塑胶操场染成了血红色。 走廊上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大门。 李承乾背着沉重的灰色双肩包,走在林荫道上。 他故意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右腿的旧伤因为站立时间太长,隐隐作痛。 他拖着腿,步子迈得很慢。 书包里的那张42分卷子,像是一块铁板,压得他直不起腰。 一阵秋风吹过。 香樟树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李承乾停下脚步,一脚把落叶踢飞。 落叶撞在路沿石上。 苏烨靠在前面的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干上。 他嘴里咬着一根白色塑料棒。 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 他看着李承乾那副如丧考妣、满脸戾气的表情。 早就猜透了这小子的心思。 苏烨站直身子,吐掉嘴里的塑料棒。 塑料小棍掉在草丛里。 他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没有废话。 苏烨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李承乾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不响,但力道不轻。 李承乾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卫衣领口勒了一下脖子。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阴鸷。 “别在这儿给我摆这副死人脸。” 苏烨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朝着校门外扬了扬。 “理综考砸了又不是天塌了。” 李承乾咬着下唇。 “苏先生……孤实在愚钝。” 苏烨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行了,收起你那套废话。” 苏烨转过身,大步往校外走去。 “走。” 苏烨头也没回。 “哥带你去个只有男人才懂的解压圣地。” 第65章 网吧通宵日常,李承乾沉迷帝国时代无法自拔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冷气夹着浓烈的二手烟味,还有红烧牛肉面的调料味,扑面砸来。 李承乾被呛得连着咳嗽了三声,他抬起校服袖子死死捂住鼻子。 网吧里灯光昏暗。 一排排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下暴雨。 偶尔夹杂着几句粗鄙的国骂。 李承乾拖着残腿,跟在苏烨后面。他觉得大唐菜市口斩首的时候,都没有这地方吵闹。 苏烨在前台刷了身份证。 扫码付钱,顺手从冰柜里拎了两瓶冰红茶。 他带着李承乾走到角落的连排座位。 “坐下。”苏烨拉开一把黑色的电竞椅。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椅子海绵很软,底下的滚轮往后一滑。他吓得赶紧伸手死死扒住桌沿。 苏烨没理他,伸手按开主机电源。 蓝光一闪,显示器亮了。 苏烨握住桌上那只黑色的双飞燕鼠标,箭头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双击一个蓝色头盔图案的图标。 《帝国时代2》。 激昂的中世纪军号声,从廉价的头戴式耳机里传出。 屏幕上跳出一片绿色的草地。 几棵树,几块金色的矿石。一个小小的茅草屋旁边,站着三个拿着木棍的粗糙小人。 “握住这个。”苏烨指着鼠标。 李承乾伸出右手,像捏着一只活老鼠。 他掌心用力一推。 屏幕上的白色箭头瞬间飞到角落,草地画面疯狂滑动,晃得他头晕眼花。 “轻点。”苏烨拍开他的手。 苏烨自己握住鼠标,拉出一个框,选中那三个小人。 右键点在一棵树上。 小人们举起斧头,开始“笃笃笃”地砍树。 屏幕左上角,木材的数字开始往上跳。 “这叫即时战略游戏。”苏烨退回自己的座位,撕开一包辣条。 “木头、食物、金子、石头。四样资源。” “派人去挖,用资源盖兵营,造兵。” 苏烨咬了一根辣条,红油沾在嘴唇上。 “最后推平对面的老巢。赢了,你就是王。” 李承乾盯着屏幕。 那几个挥舞斧头的小人,动作僵硬。 但这建造、囤积、出兵的规矩,让他心里冒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第一局开始。 苏烨给他调了个中等难度的电脑ai。 李承乾连移动画面都做不好。 他费力地挪动鼠标,手指死死按在左键上,关节顶得发白。 他想建兵营。但粮食不够。 他不知道该派人去摘果子。 还没等他弄明白那个磨坊是怎么建出来的。 对面的五个民兵举着木棒,从黑雾里冲了出来。 兵器碰撞声响起。 李承乾的三个农民倒在血泊里。城镇中心被火把点燃,冒出滚滚黑烟。 屏幕变暗。游戏失败。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摔在键盘上。 塑料外壳砸在机械键盘的键帽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破阵法!孤的兵甲还没造出来,贼人便杀到了门前!” 大唐太子心高气傲,败给一个发光的铁盒子,这落差让他胸口发堵。 苏烨喝了口冰红茶,拧上瓶盖。 “不服?不服就重开。” 李承乾死死盯着屏幕,右手重新抓紧鼠标。 大唐储君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了。 第二局。 他学聪明了。 他开始疯狂点击鼠标,从城镇中心造出更多的农民。 他发现了游戏里的资源逻辑。没有粮食,人动不了。没有木头,房子盖不起来。 “伐木营地建在林子边上,少走弯路。”苏烨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李承乾重重点头。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唐兵部的军粮转运图。 运粮路线越短,损耗越少。这跟沙盘推演如出一辙。 他修起了木栅栏。 但电脑的轻骑兵冲过来了。 李承乾手忙脚乱地造了一排步兵迎上去。 结果步兵被战马的冲锋撞得粉碎,防线瞬间崩溃。 又输了。 李承乾狠狠锤了一下大腿。 伤腿传来一阵刺痛,他浑然不觉。 “步兵扛不住骑兵冲锋……”李承乾喃喃自语。 大唐打突厥,靠的是陌刀队。 “找长枪兵。”他眼底冒出一丝凶光。 第三把。第四把。 网吧的灯光很暗。烟雾缭绕。 几个小时过去。 李承乾大口喘着气,卫衣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他终于摸清了这几百个兵种的相生相克。 长枪兵克制骑兵。骑兵克制步弓手。投石车用来砸城墙。 这哪是什么游戏。 这就是大唐兵部最苛刻的实战演练。 屏幕上,他操控的法兰克文明进入了帝王时代。 鼠标点击的声音越来越快。“哒哒哒哒。” 他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手指生硬但准确地按在键盘的快捷键上。 “爆兵。孤要更多的铁骑。” 李承乾眼珠子熬得通红,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五十个农民在四处砍树、挖金矿。 六个兵营不断往外吐着长枪兵。 他圈起六十名重装游侠。盔甲鲜明,战马嘶鸣。 “苏先生,孤去端他的老巢。” 李承乾嗓子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他拖动鼠标。 六十骑兵越过河流,借着屏幕边缘的黑雾掩护,绕开了电脑主力的防线。 “冲!” 李承乾重重按下右键。 游侠直接冲进敌方的伐木场。 马刀挥舞,正在砍树的电脑农民成片倒下。 敌方经济瞬间崩溃。 李承乾没有停。 他框选了六辆重型投石车,跟在步兵后面,对准了那座高耸的敌方城堡。 “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碎石乱飞。 城堡血条见底,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屏幕正中央跳出金色的字:胜利。 李承乾松开鼠标。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赢了。 这种亲手建立帝国、分配资源、摧毁敌人的快感,比在太极殿听一万句奉承都要来得猛烈。 “再来一局。” 李承乾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下了重新开始。 天亮了。 网吧的玻璃门外,晨光透进来。 几个通宵的年轻人趴在桌上打呼噜。 李承乾依旧死死盯着显示器。 他已经连续打了十个小时。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眼窝深陷。 他完全沉浸在那个中世纪的杀伐世界里。 疯狂砍树、挖矿、造城墙、爆兵。 他的每一次点击,都带着统帅千军万马的痛快。 此时。 天幕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画面越过时空壁垒,投射在长安城的上空。 大唐,太极殿。 早朝刚刚结束。 百官正排着队,鱼贯退出朱红色的大门。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昨夜批阅奏折到三更,今早又和房玄龄争论了半天黄河水患的事。 他累得骨头缝都在疼。 李世民端起旁边的一碗参汤。 吹了吹热气。 他抬头瞥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天幕。 “噗——!” 一口热参汤直接喷了出来,洒在龙案的丝帛上。 李世民手腕一抖。 白玉瓷碗砸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在他的云头靴上。 天幕里。 他的好儿子。 大唐的太子,仙界的留学生。 顶着两个硕大乌黑的眼圈,像个乞丐一样缩在昏暗乌烟瘴气的屋子里。 没有在背书。 没有在学那能生出雷霆的物理和化学。 而是在死盯着一个发光的铁盒子,拿着一个黑溜溜的东西滑来滑去。 盒子里,几个泥巴一样粗糙的小人,正举着棍子在砍树。 李承乾的嘴里还魔怔般地念念有词:“挖金子……快去挖金子……” 李世民觉得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血压在这一瞬间,像疯了的野马一样,直冲天灵盖。 第66章 在游戏里学造反?李世民看得血压狂飙不止 碎瓷片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 滚烫的参汤弄脏了金丝绣成的云纹。 李世民顾不上擦。 他双手死死扣着宽大的御案边缘,指甲在硬木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在太极殿里熬红了眼批奏折,满脑子都是怎么强国。 他以为自己的长子在仙界也一样悬梁刺股。 结果。 天幕上,大唐太子正顶着一头油腻的乱发,缩在昏暗的屋子里。 对着一个发光的长方形铁盒子,敲得噼里啪啦响。 李世民胸腔里像烧起了一把柴火。 他粗暴地抬起手,大拇指在半空的虚影上狠狠戳动。 金色的弹幕带着皇帝的怒火,轰然砸在天幕正中央。 【大唐李世民:孽障!朕送你去仙界求强国之术,你竟在此玩泥巴小人!】 【大唐李世民:堂堂大唐储君,混迹市井,自甘堕落!】 【大唐李世民:还不速速滚回书房!】 弹幕上的字太扎眼。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全看清了。 文官队列里,魏征冷着一张脸,大步跨出。 干硬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魏征双手举起黑色的木笏。 “陛下!” 魏征的嗓门干瘪却响亮。 “太子不思进取,沉迷于机巧幻戏。此乃玩物丧志,国之大不幸!” “殿下既不念黎民疾苦,也不顾社稷安危。如此行径,实在难当大任!” 房玄龄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脚尖。 他叹了口气。 太子这次确实过分了。 大唐正是用人之际,哪有时间让他在仙界对着铁盒子消磨光阴。 朝堂上的文臣纷纷出列,痛心疾首地附和着魏征的弹劾。 现代,网吧角落。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二手烟味和劣质香水味。 苏烨坐在电竞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塑料叉子挑起一团卷曲的面条。 热气升腾,在苏烨的近视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咀嚼着咽下。 嗓子里有些发烫。 苏烨抬头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弹幕监控框。 满屏都是大唐群臣的讨伐。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废太子。 苏烨冷笑了一声。 他把泡面桶墩在电脑桌上。 纸桶底座磕在防静电桌垫上,溅出一滴褐色的面汤。 苏烨从键盘旁抓起那个带麦克风的黑色耳机。 套在脖子上。 嘴唇凑近麦克风的拾音孔。 “李老二,闭上你的嘴。” 苏烨的声音通过天幕,在太极殿上空炸响。 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暴躁。 大殿里的弹劾声瞬间断了。 魏征举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花白的胡须抖了两下。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魏征,你那套四书五经也给我收起来。” 苏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你们大唐这帮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烨握住鼠标。 “玩泥巴小人?玩物丧志?” 他在电脑上点开了天幕的画面放大功能。 红色的选框直接套在了李承乾面前的那台显示器上。 “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个屁!” 苏烨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他现在在打什么样的战局!” 天幕上的画面猛地拉近。 直接填满了整个屏幕。 不再是李承乾那张熬得憔悴的脸,而是他眼前那款《帝国时代2》的游戏界面。 李世民皱起眉头。 他身子前倾,紧紧盯着那块放大的光幕。 李靖也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眯起眼睛端详。 屏幕右上角,是红、蓝、黄、绿四个颜色的阵营。 绿色的旗帜下,写着李承乾的分数。 而红、蓝、黄三个阵营,分数全比李承乾高出一大截。 “看到了没?” 苏烨用手敲着麦克风外壳,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叫一打三。三个最高难度的电脑ai,结盟打他一个。” “换算成你们大唐的说法。” 苏烨冷笑。 “就是突厥、高句丽、吐谷浑,三国联军,兵力比你们多三倍。现在正围着你们的长安城打!” 太极殿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靖的脸色变了。 他带兵打了一辈子仗。 三倍兵力围城,还是三个强国联军。 这是死局。 游戏画面里。 红蓝黄三色的军队,像蚂蚁一样挤在屏幕边缘。 投石车抛出巨大的石块。 重重砸在李承乾建造的石头城墙上。 城墙的血条飞速下降,碎石乱飞,眼看就要被砸开一个缺口。 几百个电脑的重装步兵举着盾牌,密密麻麻地堵在城门外。 “城门要破了。” 程咬金挠了挠头上的铁盔,粗着嗓子喊。 “这若是守城,该调重兵顶上去啊!殿下怎么不派兵?” 网吧里。 李承乾坐在电脑前。 他听不到大唐的讨论。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 嘴唇干裂,被他自己咬出了几个渗血的口子。 右手握着那个黑色的双飞燕鼠标,因为出汗,塑料外壳变得有些滑。 他死死捏着鼠标两侧。 食指在左键上“哒哒哒”地狂点。 面对正面城墙的摇摇欲坠。 李承乾没有管。 他没有把城里仅剩的那点步兵派上城墙去送死。 因为他知道,资源拼不过。 一旦正面硬刚,三家的联军会像磨盘一样把他的兵力耗干。 他的左手在键盘的数字键上猛地一敲。 屏幕画面瞬间切到了地图的右下角。 那是一片没有视野的黑雾边缘。 “他在干什么?”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 放着正面的危局不顾,去看荒山野岭? 画面里。 十二个骑着瘦马的轻骑兵,正蹲在黑雾边上。 他们手里没有重武器,只有一把短马刀。 这是李承乾开局就偷偷藏在这里的奇兵。 李承乾移动鼠标,点进黑雾深处。 大唐太子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凶狠。 十二个轻骑兵绕开正面战场。 钻进了蓝方阵营的后方。 随着骑兵的移动,地图上的黑雾被一点点拨开。 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边上,建着一座木质的伐木营地。 十几个穿着破烂的电脑“农民”,正举着斧头,机械地砍树。 “杀。” 李承乾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右手食指重重按在鼠标右键上。 轻骑兵冲了进去。 马刀挥舞。 没有护甲的电脑农民,在骑兵的刀下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闪过,一个小人倒在草地上,化成一滩像素风的白骨。 李承乾手指飞快拖动。 框选,右键。 再框选,再右键。 操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十秒钟,蓝方伐木场的十几个农民被屠戮殆尽。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看着这一幕。 他眉头紧锁。 “杀几个劈柴的农夫,算什么破局之策?” 李世民一拂衣袖。 “正面城墙都要塌了,就算把敌营的农夫杀光,那攻城的几百重甲步兵也退不回去。” 魏征也摇了摇头,觉得太子这是破罐子破摔,在拿弱者泄愤。 李承乾没有停下。 轻骑兵马不停蹄,又冲向了红方的金矿区。 再次开始无情的砍杀。 农民一个接一个倒下,金矿周围全是尸骨。 网吧里,苏烨喝了口面汤。 他把脚搭在电脑主机上。 “李世民,你这眼光也就是个古典军阀。” 苏烨对着麦克风嗤笑。 他指了指屏幕的左上角。 “打仗,你以为只拼谁的刀子快?” “那是莽夫。” 天幕的画面切回正面战场。 李承乾的石头城墙终于轰然倒塌。 碎石铺了一地。 敌人的重装步兵踩着废墟,冲进了城里。 太极殿里的武将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城破了。 但就在这时。 李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一直死死盯着屏幕边缘,观察着敌军后方的动向。 大唐军神的手,猛地抓住了腰间玉带的金属扣。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不对……” 李靖干瘦的嘴唇有些发白。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靴重重踏在地砖上。 刚才还源源不断从敌方兵营里走出来的重装步兵。 停了。 那三架嚣张的投石车,被李承乾城里的几座箭塔射毁后。 敌人的后方,再也没有新的投石车推出来。 甚至连蓝方那个原本要升级的城堡,木头架子也停在那儿,再也没有增加一丝血条。 敌人的后援,断了。 李靖倒吸了一口冷气。 冷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懂了。 那发光的铁盒子里,藏着最冷酷的兵法。 造兵需要粮草,需要铁矿。 而这些东西,全靠那些不起眼的农夫去挖。 殿下杀的不是农夫。 殿下杀的是敌军的粮道,是敌军打造兵器的铁炉。 没有农夫去挖矿砍树,敌人的兵营就是个空壳子,造不出一兵一卒。 “陛下!” 李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种堪破天机的惊惧。 “殿下这不仅是在打仗!” 李靖指着天幕上那些因为资源枯竭而变成一潭死水的敌军兵营。 “他是在釜底抽薪啊!” 第67章 游戏教会他的事:原来打仗还可以搞经济战 “给孤出来!” 一批接一批的重装游侠,从马厩里策马奔出。 银色的盔甲在游戏画面里连成了一片刺眼的钢铁洪流。 这是他用囤积的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底牌。 鼠标右键重重按下。 “哒。” 六十名满编游侠,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向堵在城门口的敌军残部。 战马嘶鸣声从廉价的头戴式耳机里传出。 没有长枪兵的克制。 敌人的重装步兵在游侠的冲锋下,防线瞬间溃散。 马刀挥舞。 红蓝黄三色的尸体铺满了城门外的草地。 李承乾拖动鼠标。 游侠部队长驱直入,杀进红方的老巢。 火把扔向敌人的城镇中心。 冲天的像素火焰燃起,建筑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墟。 屏幕正中央。 跳出一行金灿灿的加粗大字。 【你胜利了!】 李承乾的手指松开了鼠标。 鼠标的塑料外壳上,沾满了他掌心的冷汗。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扔在键盘上。 耳机砸在按键上,发出一阵乱响。 他整个人瘫在黑色的电竞椅里。 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有些发冷。 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拉破的风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吸进肺里的全是网吧那股劣质的烟草味。 李承乾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他赢了。 他一个大唐废太子,在一个发光的铁盒子里,用三个时辰,打赢了一场必死的守城战。 不是靠主将的单挑。 不是靠士兵的勇猛。 是靠断了对面的木头和金子。 “苏先生。”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吃泡面的苏烨。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孤明白了。” 李承乾抓着电竞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打仗,打的根本不是阵前的刀枪。” 大唐太子的眼神变得冷酷。 “打的是后方的粮仓,是铁匠铺里的炉火。” “只要把他们的粮道掐断,把他们的铁矿抢过来。” “对面的千军万马,就是一堆不攻自破的烂肉。” 苏烨把最后一口面汤倒进嘴里。 他随手把空掉的纸碗扔进电脑桌底下的垃圾桶。 抽出两张抽纸,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纸团被他攥在手心。 “你还不算太笨。” 苏烨转过转椅,面对着李承乾。 他把一条腿搭在电脑主机的机箱上。 主机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后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天幕里的长子。 那是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承乾。 那双眼睛里的透彻和狠厉,像极了当年在虎牢关下排兵布阵的自己。 甚至,比他看得还要深。 大将程咬金摸着光秃秃的脑门。 “乖乖……殿下这仗打得阴险啊。” “不跟人拼刀子,专门去后头掏人家的命根子。” 李靖横了程咬金一眼。 “这不叫阴险,这叫大略!” 李靖转向上方的李世民,声音洪亮。 “陛下,殿下借这幻戏,已然悟透了国战的根基!” “粮秣不断,则军心不散。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网吧里。 苏烨把手里的废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李承乾,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天幕弹幕。 “李靖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在万朝时空回荡。 “你们古代打仗,叫打粮草。” “但在我们现代,这叫打产能。” 苏烨敲了敲键盘,电脑屏幕切回了桌面。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一段二战军工厂的黑白纪录片。 画面亮起。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 无数条流水线上,黄澄澄的子弹像河水一样往前淌。 数不清的坦克底盘被巨大的吊车吊起。 火花四溅。 几百个工人戴着焊工面罩,手里的焊枪喷出刺眼的蓝光。 “打仗,就是一台绞肉机。” 苏烨指着屏幕上的子弹生产线。 “前线的机枪一响,一天就能打空几十万发子弹。” “大炮一开,一万发炮弹砸出去,一座山头就平了。” “这些东西从哪来?” 苏烨收起腿,身体前倾。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全靠后方的工厂。” “现代战争,比的就是谁的工厂多,谁的炼钢炉大。” “前线死了一辆坦克,后方兵工厂一天就能造出十辆补上去。” “这叫工业产能。”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的茶碗早已冰凉。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些像流水一样产出的子弹。 他打了一辈子仗。 最愁的就是军械补充。 大明的铁匠打一把好刀,得耗费几天的功夫。 战损一多,士兵就只能拿着木棍上去拼命。 “娘的……” 朱元璋爆了句粗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后世的兵器,竟然是这么变出来的。” “只要那管子还在冒烟,前线的兵器就用不完?” 他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若是咱大明有这等作坊,哪还用怕前线折损!” 徐达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上位,只要产能不绝,大明就是铁打的江山。” 现代网吧。 苏烨看着李承乾若有所思的脸。 他继续说下去。 “但工厂开动,需要铁矿,需要煤炭,需要给工人发工资买粮食。” “这一切,都需要一样东西。” 苏烨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钱。”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 苏烨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酷。 “没有钱,你买不到铁矿石。” “没有钱,你的兵工厂就得停工。” “前线的士兵拿着没子弹的空枪,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用敌人打,他们自己就会哗变。”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靠在凭几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直戳他的肺管子。 他打匈奴,打出了大汉的赫赫威名。 但国库也打空了。 连给战马买草料的钱都要靠算计老百姓的盐铁赋税。 没钱的仗,真特么难打。 “所以,懂了吗?” 苏烨看着李承乾。 “你在游戏里,派轻骑兵去杀农民,去断他的金矿。” “就是在摧毁他的经济底盘。” 李承乾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脑子里的大唐版图,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是一个个驻扎重兵的军镇。 而是一条条运送钱粮的商路,一座座开采铜铁的矿山。 守住这些,才是守住了大唐的命脉。 苏烨从电竞椅上站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网吧的空调吹得有些冷,他拉了拉连帽衫的拉链。 “不过。” 苏烨停下动作,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盯着李承乾。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 “派兵去断粮断金,终究还是要死人的。” “那是下乘的打法。” 太极殿里的李世民愣住了。 大明奉天殿的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派兵烧粮草,历来是兵家奇谋,怎么成了下乘打法? 苏烨转过头,直视着虚空中的天幕。 目光仿佛穿透了两千年的时光,落在了那些帝王将相的脸上。 “我们这个时代,有一种不流血的杀人刀。” “它不用派一兵一卒过境。” “不用动一刀一枪。” “就能把一个国家的粮食烂在地里,让他们的铁矿变成废渣。” “让他们的百姓倾家荡产,让他们的朝廷分崩离析。”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隔壁机子上传来几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李承乾的呼吸凝滞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烨。 瞳仁剧烈地震颤着。 不动一兵一卒,摧毁一国? “苏先生……此乃何等妖术?” 李承乾的声音在发抖。 “妖术?” 苏烨嗤笑一声。 他走近两步,伸手敲了敲电脑的屏幕。 “这叫金融。” 苏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通过控制货币的流通,操纵市场的价格。” “兵不血刃地抽干一个国家的鲜血。” 苏烨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封建王朝经济观的概念。 “你们知道,什么叫货币战争吗?” 这四个字。 顺着天幕的扩音,在万朝的朝堂上空轰然炸开。 大秦。 嬴政手里的酒樽停在半空。 大唐。 房玄龄瞪大了眼睛。 大明。 朱元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在大汉时空。 未央宫的偏殿内。 一个穿着深色官服、头发花白的大臣,正坐在一堆高如小山的竹简中。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大汉各地的盐铁税收账目。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笔,正在竹片上吃力地刻写着赋税条陈。 听到天幕上传来“控制货币”、“操纵价格”、“摧毁一国”这几句话。 大臣手里的刀笔猛地顿住。 “咔嚓。” 锋利的刀尖切断了竹简的青皮。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武将的杀气,也没有文臣的酸腐。 只有一双透着极致算计、闪烁着饿狼般贪婪绿光的眼睛。 他是大汉最懂钱的人。 大汉盐铁专卖的缔造者,桑弘羊。 桑弘羊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幕。 喉结剧烈滑动。 枯瘦的双手在身前死死攥紧。 “货币……战争?” 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第68章 桑弘羊直呼内行,现代金融体系降维打击古人 “货币战争……” 桑弘羊嘴唇打着颤。 他干了一辈子算计钱粮的活,为了给汉武帝凑足打匈奴的军费,他把大汉商人的家底刮了三层皮。 他知道钱能买命。 但他从未听过,钱本身就能变成一把杀人的刀。 桑弘羊爬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几卷木简。 他唤出天幕弹幕。 手指因为过于激动,在虚影上点错了好几次位置。 【大汉桑弘羊:敢问苏先生,何为操纵价格?这钱帛之物,如何能不流血而摧毁一国?】 【大汉桑弘羊:老朽愚钝,求先生解惑!】 现代网吧。 劣质的烟味在排风扇下打着旋。 苏烨把脚从电脑主机上放下来。 他看到屏幕上飘过的这两行字,旁边标注着“桑弘羊”的名字。 苏烨挑了下眉毛。 “哟,大汉的管账大掌柜冒泡了。” 苏烨拧开手边那瓶冰红茶。 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把塑料瓶放在鼠标垫旁边。 “桑弘羊,你搞盐铁官营,算是个懂行的。” 苏烨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缓。 “那我就给你讲讲现代金融的底层逻辑。” 李承乾坐在旁边的电竞椅上,连游戏都顾不上开了。 他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大唐也缺钱,缺铜。父皇整天为铸币的铜料发愁。 “你们古代人,认的是金银铜这等实物货币。” 苏烨敲了敲桌面。 “谁手里铜多,谁就有钱。这叫老天爷赏饭吃,太被动了。” “我们现代,用的是主权货币。也就是一张纸。” 大汉偏殿里,桑弘羊愣住了。 纸?纸也能当钱? “纸本身不值钱。” 苏烨冷笑一声。 “值钱的是发行这张纸的国家信用。也就是大汉的军队,和大汉的刀。” “你们把盐和铁死死捏在朝廷手里。” “然后朝廷发一种特制的钱票。告诉天下人,只有用这种钱票,才能买到盐和铁。” “老百姓为了吃盐,为了买铁制农具,就必须拿手里的粮食、牛羊,去换你们朝廷印的废纸。” 桑弘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朝廷根本不需要去挖铜矿,只要掌握了老百姓离不开的物资,就能强行赋予一张纸价值! “这只是第一步,收割国内。” 苏烨靠在电竞椅的靠背上,皮质靠背发出嘎吱一声。 “接下来,是收割外敌。” 苏烨指着屏幕。 “这就得提到一个概念,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雏形。” “大白话就是,货币绑定硬通货。” “你们大汉什么东西最抢手?丝绸,茶叶。” “西域诸国和匈奴,做梦都想换这些东西。” 苏烨压低了声音,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冷酷。 “你告诉他们,大汉的丝绸,只收大汉铸造的五铢钱。” “他们手里没五铢钱怎么办?” “他们只能牵着上好的战马,拿着牛羊,低价贱卖给大汉的商人,换取五铢钱。” 桑弘羊抓起地上的刀笔。 他在一块空白的竹简上飞速刻写。 木屑乱飞,扎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竹简上。 他根本顾不上擦。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火光。 “等西域诸国都习惯了用五铢钱交易。” 苏烨拿起冰红茶瓶子,晃了晃里面的半瓶水。 “大汉的五铢钱,就成了整个西域的硬通货。” “这时候,杀招就来了。” 苏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通货膨胀。” 太极殿里的李世民探出身子。 未央宫的刘彻握紧了剑柄。 “你们大汉朝廷,直接在铜钱里掺铅、掺沙子。” “原本一百斤铜铸一万钱,现在你铸十万钱。” “钱多了,东西没变多,价格就得涨。” “西域那些国家手里辛辛苦苦攒下的大汉货币,购买力瞬间缩水十倍。” 苏烨把冰红茶重重墩在桌上。 “你们用劣质的铜钱,换走了他们最精壮的战马。” “等他们发现手里的钱买不到几匹丝绸的时候,他们国家的财富,已经被大汉抽干了。” 桑弘羊呆坐在席子上。 手里的刀笔滑落,掉在脚边。 他浑身发抖,那是亢奋带来的战栗。 这哪是算账。 这是不见血的屠杀! 不用死一个汉军士兵,不用运送一石军粮。 只要在大汉的铸币炉里动动手脚,就能把西域诸国洗劫一空! “还没完。” 苏烨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继续敲击着古人的神经。 “这叫经济殖民。” “匈奴人不是能打吗?” “你桑弘羊高价收购匈奴的羊毛。价格开到天上。” “匈奴的牧民一看,卖羊毛比卖战马赚钱多了。他们还会去养战马吗?” “三年之后,整个草原上全是绵羊,找不出一匹合格的战马。” 李承乾在网吧里听得张大了嘴巴。 这不就是管仲当年买鹿买狐皮的加强版吗? “等匈奴人不养马,全养羊了。” 苏烨扯起嘴角。 “你大汉突然宣布,一根羊毛都不收了。” “匈奴人手里囤了满圈的肥羊,换不到大汉的粮食和盐。” “冬天一下雪,羊全冻死。” “匈奴的经济体系直接崩溃。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大汉的铁骑打?” 死寂。 未央宫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卫青站在大殿侧面,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第一次听到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法。 毁掉一个游牧帝国,竟然只需要去买他们的羊毛? 偏殿里,桑弘羊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大殿中央。 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彻的龙案前。 “陛下!” 桑弘羊老泪纵横,嗓音嘶哑得破了音。 “这是吞天之术!这是吞天之术啊!” 桑弘羊转过身,对着天幕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地砖上留下几道血印子。 他颤抖着手,唤出弹幕。 【大汉桑弘羊:先生一席话,胜过老朽百年苦思!】 【大汉桑弘羊:不费一兵一卒,尽得敌国之财。此乃真正的万人敌!】 【大汉桑弘羊:桑弘羊代大汉苍生,拜见千古财神!】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炸开。 堂堂大汉九卿之一,掌管天下财权的桑弘羊。 对一个两千年后的平民,心甘情愿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刘彻坐在青铜长案后。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什么通货膨胀,什么布雷顿体系,他听得一头雾水。 那些复杂的经济词汇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激动得快要昏厥的桑弘羊。 “桑弘羊。” 刘彻的声音低沉有力。 “这苏先生说的法子,真能给朕弄来买战马的钱?” 桑弘羊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连连点头。 “陛下!有了此法,匈奴人会抢着给大汉养马,只为换一口茶叶!” “大汉的国库,再也不会空了!” 刘彻猛地一拍大案。 案几上的酒樽跳了起来。 “好!” 刘彻指着天幕。 “朕不懂这捞钱的道道,但朕懂怎么杀人。” “桑弘羊,从今日起,这仙界的金融之术,你给朕一字不落地学去!”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朕只要一个结果,把匈奴的血,给朕抽干!” 大明时空。 朱元璋坐在御阶上,手里端着半碗冷茶。 他听完苏烨的这套理论,手里的茶碗直哆嗦。 “这法子……太毒了。” 老朱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徐达。 “这要是让那些贪官奸商学了去,用来对付咱大明的百姓,那还得了?” 朱元璋是个苦出身,他对这种剥削手段有着天然的警惕。 “传旨户部!” 朱元璋扯着嗓子大吼。 “天幕上说的这些骗钱的手段,全给咱记进《大明律》里!” “谁敢在大明境内搞什么通货膨胀骗老百姓的钱,诛十族!剥皮实草!” 网吧里。 苏烨看着弹幕上各个朝代的不同反应。 他把脚从电脑机箱上拿下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几声脆响。 现代金融体系,对于还是农业社会的古代来说,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对外降维打击。 用不好,对内就是一场灾难。 就在苏烨准备关掉麦克风,叫李承乾下机的时候。 天幕右上角。 一道带着沉重绝望气息的蓝色弹幕,缓缓飘了出来。 大宋,开封府。 皇宫大内。 宋神宗赵顼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黄色便服,坐在御案后。 他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赤字账本。 眼底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大宋有钱。 但大宋太能花钱了。 养着一百多万的禁军,一大半是混吃等死的厢军。 庞大的官僚机构,三冗问题像毒瘤一样吸干了大宋的血液。 每年还要给辽国和西夏送几十万两的岁币。 国库早就空得跑耗子了。 在宋神宗旁边。 站着一个衣服发皱、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 王安石。 他几个月没洗澡了,身上带着一股酸馊味。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被满朝的保守派骂成祸国殃民的权臣。 推行的新法处处受阻,收不上钱。 他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刚才看到大汉的桑弘羊在天幕里求到了“吞天之术”。 王安石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抢在宋神宗前面,唤出了天幕弹幕。 手指在虚空中点得飞快。 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大宋王安石:苏先生,大宋冗官冗兵,国库空虚。】 【大宋王安石:这现代的金融,可有能让大宋凭空生钱的法子?】 第69章 大宋开始发行国债,王安石看着天幕疯狂做笔记 “王安石,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天下哪有凭空掉钱的好事。” 王安石身子一晃。 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大宋变法,青苗法、市易法,全被下面的贪官执行歪了。 没搞到钱,反而弄得民怨沸腾。 他以为仙界有直接点石成金的法术。 “不过。” 苏烨拿起桌上的半瓶冰红茶,拧开盖子。 “大宋其实一点都不穷。” “你们是历朝历代里,最肥的一头羊。” 宋神宗愣住了。 他抓起一本空荡荡的国库账本。 “不穷?” 宋神宗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 “朕连西夏的岁币都要凑不齐了!边关将士三个月没发军饷!” “朝廷穷,不代表民间穷。” 苏烨喝了口水,甜水润了润嗓子。 “你们大宋的民间资本,庞大到能吓死你们前面的所有朝代。” “那些江南的大商贾,开封府的地主。” “他们家地窖里藏着的铜钱,上面的绳子都烂了。银冬瓜堆得能盖房子。” 苏烨把冰红茶瓶子重重墩在电脑桌上。 “钱全成了死钱。” “国家打仗没钱,老百姓手里有钱但不敢拿出来投资。” “怎么把这些死钱盘活,变成国家机器运转的燃料?” 苏烨看着天幕。 抛出了一剂足以震碎古代经济学的猛药。 “发国债。” 这三个字一出。 万朝的君臣全安静了。 王安石把手里的笏板塞进腰带里。 他像疯了一样,在御书房里四处转悠。 “笔……快拿笔来!” 他一把抢过宋神宗御案上的紫毫笔。 连宣纸都来不及铺。 直接扯过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背面的空白处。 “苏先生,何为国债?” 王安石在弹幕里飞速发问。 他握笔的手腕在半空中颤抖,墨汁滴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 “国家信用债券。” 苏烨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大白话就是,朝廷向老百姓打欠条借钱。”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不住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龙袍哗啦响。 “扯淡!” 朱元璋指着天幕大骂。 “朝廷向泥腿子借钱?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再说了,朝廷借了钱,要是还不上,老百姓不得造反?” 苏烨看到了老朱的弹幕。 “朱老板说得对,所以这事儿得靠国家信用。” 苏烨指着屏幕。 “大宋有庞大的商税、盐税、茶税。” “王安石,你朝廷缺钱修黄河大坝,或者缺钱打西夏。” “你直接印一万张纸票。每张面值一百贯。” 苏烨在虚空中画了个方块。 “你盖上皇帝的大印。告诉全天下的商人,这叫大宋国债。” “谁买一张,三年之后,朝廷连本带利还他一百一十贯。” “利息是百分之十。” 王安石的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 “刺啦。” 用力过猛,紫毫笔的笔尖分叉了,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他根本不换笔。 继续用残笔死死记下每一个字。 “商人最精明。” 苏烨的声音带着现代金融的冷酷逻辑。 “他们把钱埋在地窖里,一文利息都没有,还得防着小偷。” “现在朝廷拿未来的盐茶税收做担保。” “只要大宋没亡,这笔钱就有保证。” “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抬着铜钱来买你的国债纸票。” 宋神宗的呼吸停滞了。 他双手揪着头顶的九旒冕。 “借民财……充国用……” 宋神宗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脑子里浮现出开封府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 如果是强行收税,他们会哭天抢地,贿赂官员阻挠。 但如果是给利息借钱呢? 这帮人为了吃那点利息,绝对会把地皮都掀开! “拿到这笔钱,你们去打西夏,去修大坝。” 苏烨把脚搭在电脑主机上。 “坝修好了,黄河不决口了。两岸的荒地变成了良田。” “粮食产量翻倍,朝廷收上来的农业税是不是也翻倍了?” 苏烨打了个响指。 “三年后,你们拿多收上来的这部分农业税,去还商人的本金和利息。” “国家没掏一分钱本钱。” “大坝修好了,西夏打赢了。商人赚了利息。” “死钱变成了活水。” “这就叫金融杠杆。” 啪。 王安石手里的半截紫毫笔,断成了两截。 木刺扎进大拇指的指腹。 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王安石没去管。 他捧着那本写满草书的账册背面。 浑身像是过电一样剧烈战栗。 酸馊的官服贴在满是冷汗的后背上。 “变死钱为活水……变死钱为活水!” 王安石老泪纵横。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凄凉和狂喜。 他推行青苗法,被骂与民争利。 原来,真正的生财之道,根本不需要去算计那些苦哈哈的穷种地农夫。 去吸那些脑满肠肥的大商贾的钱就行了! “陛下!” 王安石把那本账册重重拍在御案上。 “此乃救国之神术!” “大宋变法,有救了!” 宋神宗盯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传旨!” 神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召集变法派所有核心官员,连夜入宫!” “户部即刻筹办大宋皇家钱庄!” 大唐,太极殿。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天幕,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掉地上。 “陛下,这大宋的宰相疯了不成?” 房玄龄压低声音。 “把国库的命脉,绑在借条上?” 李世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能看懂这招的威力,但他更警惕。 这种放开民间资本的手段,一旦朝廷控制不住,商人的力量会把皇权反噬。 天幕的时间流速自动加快。 现代网吧里只是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大宋时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汴梁城,州桥夜市旁。 一座崭新的三层红楼拔地而起。 门匾上烫金大字:大宋皇家钱庄。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手持长枪,刀刃反光。 长街上,挤满了大宋的巨贾。 几十辆牛车堵在路口。 车上装着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铜钱和雪白的银锭。 “别挤!老子出一万贯,买甲字号三年期国债!” 一个胖得流油的丝绸商人,挥舞着手里的交子,扯着嗓子大吼。 “我出三万贯!利息不要一分,只要半厘都行!” 旁边的盐商更狠,直接让人往台阶上搬银箱子。 朝廷以盐引和茶引作为隐性担保。 大宋这帮最精明的商人算过账了。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比把钱烂在地窖里强一百倍。 皇宫里。 王安石站在户部银库的门口。 他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运进来的铜钱。 一堆一堆,像小山一样把原本空荡荡的银库填得满满当当。 几百万贯的死钱,在三个月内,被国债的纸票全吸了出来。 “相公……” 户部侍郎拿着账本,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西军的欠饷,发下去了。” “黄河大堤的修缮款,也拨下去了。” “国库里……还剩三百万贯活钱。” 王安石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西夏的方向。 干瘪的胸膛挺了起来。 有钱了。 大宋终于不用再受那帮西北蛮子的鸟气了。 大宋的重装步兵,终于能换上全新的铁甲,去把失去的疆土打回来。 现代网吧。 劣质的排风扇发出咔哒咔哒的杂音。 苏烨坐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正盯着屏幕,眼神复杂。 他亲眼看着大宋用一堆写着字的纸,空手套白狼,弄来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这种颠覆认知的力量,比火炮还要可怕。 苏烨移动鼠标,点开了系统的弹幕区。 满屏都是各朝代地主、贵族和皇帝的狂欢。 【大汉刘彻:此法甚妙!朕这就发国债,去买上林苑的战马!】 【大明地主:若朝廷借钱,我等世家大族也可借钱生钱,稳赚不赔!】 【大晋司马炎:哈哈,天下财富,皆入我司马氏彀中矣!】 那些封建统治者,全都沉浸在“金融割韭菜”的快感中。 他们只看到了怎么把老百姓手里的钱吸上来。 没人去管这笔债最后是谁来背。 苏烨的手指悬在鼠标上。 他看着这些狂热的弹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像两块冰冻的生铁。 他没有笑。 他抬起手,合上了网吧电脑的液晶显示器。 “啪。” 屏幕黑了下去。 苏烨扯下脖子上的麦克风。 “你们这帮吸血鬼。” 苏烨的声音通过天幕,冷冷地砸在万朝的朝堂上。 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是不是觉得,懂了点金融,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剥削老百姓了?” 苏烨站起身,把电竞椅往后一踹。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愣住了。 大汉未央宫,桑弘羊的笑容僵在脸上。 “用国债填你们的国库,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去打你们的烂仗。” 苏烨抓起桌上的空冰红茶瓶,扔进垃圾桶。 “你们以为金融是用来给你们皇家发财的?” 苏烨盯着虚空,语气森寒。 “明天周末最后一天。” 苏烨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明天,给你们讲本禁书。” 第70章 男主讲资本论,古代地主阶级听得头皮发麻 大明时空。 江南的一座豪华茶楼里。 几百个大地主聚在一起。 他们手里盘着核桃,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 一双双透着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今天这堂课,我给你们扒一扒这层皮。” 苏烨抬起头,看着半空。 “看看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皇亲国戚,是怎么喝人血的。” 王衍手里的白玉酒杯晃了一下。 酒液洒在衣服上。 他没擦,脸色沉了下来。 “咱们先从土地说起。” 苏烨竖起一根手指。 “老百姓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下雨都不敢歇着。” “一年到头,地里打下十石粮食。” “你们这些地主,拿走六石。朝廷收走两石。” 苏烨屈起两根手指。 “剩下两石。” “交完明年的种子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大唐。 关中的一块泥地里。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农,手里的木锄头掉进烂泥里。 泥水溅在满是冻疮的脚背上。 老农张着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仙人算得太准了。 一分不差。 他干了一辈子的活,家里的米缸从来没满过。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苏烨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老天爷不下雨,旱了。老百姓地里绝收。” “这时候,你们这帮穿着绸缎的老爷出场了。” “你们开仓放粮,借给老百姓度荒。” “九出十三归。” 苏烨在白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铁皮面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老百姓借一石,还两石。” “到了秋天,还不上。怎么办?” “拿地抵债。” 苏烨的声音变冷,像冬日里刮骨的风。 “老百姓按了红手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二亩薄田,成了你们的私产。” “这叫土地兼并。” “失了地的人,只能给你们当佃户,当奴隶。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你们不用下地,不用流汗。” “田契越摞越高,粮仓建了一个又一个。” 大明茶楼里。 一个胖地主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 核桃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只觉得脖子后面冒起一层冷汗。 这仙人,把他们家发家致富的老底,像剥洋葱一样扒得干干净净。 连遮羞布都没给留。 大汉。 并州的荒野上。 成千上万的流民停下了脚步。 一个抱着皮包骨头孩子的妇人,双膝一软,跪在满是沙石的地上。 “老天爷啊!” 妇人仰起头,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在荒野上远远传开。 “俺们不懒啊!俺们天不亮就下地啊!” 几千年来。 他们以为自己受苦,是因为命不好。 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惹了老天发怒。 那些大官和老爷们,是天生带福气的。 现在那个短头发的年轻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没有命数。 只有一帮趴在他们背上吸血的人。 流民队伍里。 几个手里拿着削尖木棍的汉子,死死咬着牙。 牙龈渗出了血。 他们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高墙大院的地主庄园。 眼睛里,燃起了一团让人心惊肉跳的火。 苏烨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他拿起记号笔,拔掉笔帽。 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字体很大,几乎占了半个板面。 剩余价值。 “这四个字,就是你们吃人的真相。” 苏烨把记号笔扔回笔槽。 “一个农夫,一天种出十斤麦子。他自己吃两斤就能活命,能恢复体力明天接着种。” “多出来的八斤,就是剩余价值。” 苏烨转过头,指着天幕。 “地主拿走这八斤。凭什么?” “凭你长得白?凭你念过两句诗?” 苏烨一巴掌拍在白板上。 “靠的是你们手里垄断了土地!垄断了生产资料!” “你们拿着地契,掐住了老百姓的脖子。不给你们白干,就得饿死。” 大晋时空。 王衍慌了。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指着院子里的家丁大喊。 “关门!把大门死死关上!” 他听着门外街道上隐隐传来的骚动声,腿肚子有些发转。 这仙人不是在讲学,这是在教天下的贱民造反! “你们这帮老爷,不仅吸血。” 苏烨双手撑着白板底座,身体前倾。 “还要编出一套三纲五常,编出一套尊卑有序的礼法。” “告诉老百姓,你们是天生的贵人,老百姓生下来就是伺候你们的。” 苏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这叫阶级压迫。” “你们用礼教把老百姓的脑子洗成了浆糊。”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粮食,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番话太毒了。 这是要把大唐世家大族的根基直接挖断。 那些山东士族,那些关陇贵族。 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庄和部曲,在这四个字面前,全成了吃人的罪证。 如果全天下的泥腿子都听懂了这个道理。 那大唐的律法,大唐的皇权。 在他们眼里就全成了地主阶级镇压平民的帮凶。 冷汗顺着李世民的额头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魏征手里的笏板掉在金砖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引以为傲的儒家教化,仁义道德。 在这套冰冷、残酷的经济学逻辑面前。 彻底成了一块破布。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御案的边缘。 硬木被他抠出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他是要饭出身的皇帝。 他最恨贪官,最恨地主欺压百姓。 他杀了那么多勋贵,剥了那么多人的皮。 但他今天才明白,只要这土地私有、土地兼并的规矩不改。 杀了一批地主,还会长出新的一批地主。 因为这套体系本身,就是在吸老百姓的骨髓。 “上位……” 徐达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大明武将也圈了无数的田地。 徐达感觉自己脖颈子上也悬了一把刀。 “这后世的学问,是要翻天啊。” 现代客厅里。 空调的冷风吹着。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大唐的皇室,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 他每天在东宫吃的烤羊腿,穿的蜀锦。 全是从那些饿死的老百姓身上榨出来的剩余价值。 李承乾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豆浆全顶在嗓子眼。 他双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 苏烨看着被这番话震得鸦雀无声的万朝时空。 他没有停下。 真理这东西,不管套上多华丽的外衣,本质都是血淋淋的。 他走到白板前。 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敲在“剩余价值”四个字上。 白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一直没出声的扶苏。 大秦的长公子坐在折叠椅上。 他双手死死攥着校服裤子。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发白。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有些躲闪。 “扶苏。” 苏烨念出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客厅里像一记响雷。 扶苏抬起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下唇被咬出一道血丝。 他害怕苏烨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秦的律法严苛天下皆知,大秦的徭役更是沉重如山。 苏烨盯着他。 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你们大秦修长城的那些刑徒,修阿房宫的那些劳役。” 苏烨的手指用力指着白板上的字。 眼神像两块冰冻的生铁,没有任何温度。 “你真以为他们天生就该给你们嬴家白干活吗?” 第71章 剥削与剩余价值,扶苏第一次正视大秦的刑徒 “你真以为他们天生就该给你们嬴家白干活吗?” 苏烨的声音在空调房里冷飕飕的。 没有拿大喇叭喊。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接扎进了扶苏的肺管子。 扶苏盯着白板上“剩余价值”四个黑字。 喉结艰难地上下刮蹭。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上郡的黄沙好像又灌进了嘴里。 他想起了在长城脚下巡视的那些日子。 那是大秦的服役大营。 几十万穿着破麻衣的刑徒。 手里攥着磨秃的铁镐,脚踝上锁着沉重的生铁镣铐。 监工的皮鞭沾着盐水,抽在他们皮包骨头的后背上。 鞭子起落。 带起一条条血棱子。 有人熬不住,倒在黄泥坑里。 嘴里吐着白沫,浑身抽搐。 监工走过去,用脚尖探了探鼻息。 没死透,也直接一脚踹进刚挖好的城墙地基里。 上面直接盖上黄土,夯实。 没有棺木。 没有工钱。 每天只有两碗掺着沙子和草籽的粟米糠。 干到死为止。 扶苏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大秦的律法。 是他们犯了罪,或者是到了服役的年岁,该受的规矩。 为了大秦的江山永固,这些牺牲是天经地义的。 太傅教他仁政,也只是让他劝父皇少杀人。 从没人跟他说过,这叫剥削。 “他们修了万里长城,建了阿房宫的夯土台。”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白板底部的铝合金笔槽里。 塑料笔壳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你们大秦朝廷,给过他们一个铜板吗?” 扶苏双腿一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撞在折叠椅的边缘。 椅子往后滑开。 他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跌坐在地毯上。 蓝白校服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一截脚踝。 他全明白了。 那一套严密的律法,那一套尊卑有序的礼法。 全是为了把老百姓压在泥地里吸血。 把他们压榨到连第二天爬起来接着干活的力气都没有。 大秦二世而亡。 不是因为胡亥是个废物。 也不是因为赵高指鹿为马。 是因为这套吸血的机器转得太快,把天下人的剩余价值抽干了。 人在绝境里,除了造反,没第二条路。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的那一嗓子王侯将相。 不是为了谋逆。 是几百万活不下去的劳役,最后发出的惨嚎。 扶苏双手撑着地毯,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去拍校服上的灰尘。 他伸手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理了理领口。 动作一丝不苟。 像是在大秦朝堂上整理繁复的朝服。 他一步跨出,走到茶几和白板之间的空地上。 扶苏正对着天幕,双膝一弯。 “咚。” 膝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这一下跪得太实,震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万朝时空。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大唐太极殿里,李承乾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放下了手里的粗瓷茶碗。 大秦,咸阳宫。 冷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 吹得青铜长明灯里的火苗疯狂摇曳。 嬴政按着案几,身子前倾。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垂在台阶上。 “父皇!” 扶苏的声音有些哑。 顺着天幕的扩音,在咸阳城上空轰然炸开。 “大秦的刑徒,大秦的黔首,不是咱们嬴家的牲口!” 扶苏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紧。 “他们是人!” “大秦不可再行这无休止的无偿徭役!” 朝堂上一片大哗。 几个宗室老臣瞪大了眼睛,胡子直抖。 “长公子疯了!” 一个老氏族跳了出来,手舞足蹈。 “大秦以法立国,刑徒劳作乃是国本!怎可废除!” 扶苏没理会那些嘈杂。 他双手伏地,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大秦长公子的脊梁弯了下去,却为了天下苍生扛起了最重的一座山。 “儿臣死谏。” 扶苏的声音沉稳,透着砸断骨头的坚决。 “自今日起,凡修筑直道、长城、开山之刑徒。” “大秦朝廷当计日结薪。” “要发工钱,要包吃住。” “不能让他们白流汗,白流血。” 扶苏抬起头,直视着天幕里的嬴政。 “大秦,必须从役使奴隶,转为雇佣民力!” “否则,二世而亡的惨剧,必将重演!” 大秦的修陵工地上。 几万个光着膀子的刑徒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沉重的土筐掉在烂泥里。 黑色的汗水混着泥水,顺着他们干瘦的脊背往下淌。 他们仰着头。 看着天上那个穿着奇怪蓝白衣裳的青年。 大秦高高在上的长公子。 在给他们求工钱。 在给他们求一条活路。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刑徒,嘴唇哆嗦着。 手里拿着的半块糠饼掉在地上,沾了泥水。 两行浑浊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冲出两道白印子。 “公子……” 老刑徒直挺挺地跪进烂泥里。 几万名刑徒跟着跪了下去。 没有山呼万岁。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不住的粗重抽泣声,在灰暗的工地上蔓延开来。 那是被当成牲口使唤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咸阳宫大殿。 死一样的寂静。 李斯跪在右侧的文臣首位。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发工钱? 大秦几百万劳役,若是全发钱,国库半个月就得掏空。 长公子这是看了仙界的东西,要刨大秦的根啊。 李斯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嬴政坐在黑色的龙椅上。 没说话。 天子剑斜靠在青铜案几旁。 他的一只手抓着剑鞘。 粗糙的大拇指在鲨鱼皮的纹理上反复摩挲。 发钱。 雇佣。 这四个字在嬴政的脑子里飞速盘算。 若在以前。 遇到这种动摇国本的言论,他会直接下令把扶苏抓起来,廷杖八十。 大秦靠军功和徭役打天下。 白干活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但现在。 他见过大秦的未来了。 他亲眼看了陈胜吴广的起义,看了项羽烧咸阳宫的那把大火。 大秦的基业被烧成了一地黑灰。 他也听苏烨讲了金融,讲了国债,讲了剩余价值。 朝廷没钱,可以去印纸票,可以向商贾借钱发债。 办法多的是。 但老百姓没了命,大秦的根基就塌了。 把人逼成造反的流民,还是把人变成拿钱干活的工人。 这笔账,嬴政现在算得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现代客厅里,苏烨坐在折叠椅上,没去扶扶苏。 他在等那位始皇帝的决断。 大唐太极殿里,李世民捏了一把汗。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当。” 嬴政松开手。 天子剑砸在青铜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 玄黑色的衣摆扫过桌面的竹简。 嬴政走到御阶最前方。 他俯视着台阶下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拟旨。” 嬴政的声音不高,透着不容反驳的铁血。 李斯赶紧抓起毛笔。 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准备记录。 手抖得有些握不住笔管。 “废除无偿徭役。” 嬴政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砖上。 “自今日起,凡天下修陵、筑城、开山之徒。” “朝廷每日管三顿饱饭。另发半两钱五文,充作工钱。” “死于役中者,朝廷出钱买棺,抚恤其家。” 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几个老氏族双腿一软,瘫坐在席子上。 天变了。 “啪嗒。” 李斯手里的白玉笏板没拿稳。 直接掉在青砖上。 摔成了两截。 第72章 废除连坐与车裂!大秦第一部现代法典草创 断裂的白玉笏板躺在青石地砖上。 李斯僵在原地。 他双手还保持着捧笏的姿势。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片惨白。 嬴政没看地上的碎玉。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什伍连坐法,今日起,废。” 嬴政抛出第二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生铁砸进了死水。 大殿下,几个老廷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席子上。 商鞅变法一百多年,连坐法是大秦管人的铁链。 一人犯法,邻里全家同罪。 现在,始皇帝一句话把铁链砸碎了。 “车裂、腰斩、枭首、具五刑。” 嬴政负手而立,玄黑色的宽大衣袖垂在身侧。 “一并剔除大秦律。今后死刑,只留斩首,留全尸。” 咸阳宫内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反驳。 嬴政算清楚了苏烨教的那笔经济账。 靠酷刑杀人立威没用,把人都杀光了,谁去种地?谁去创造那什么剩余价值? 留着命干活,大秦才有源源不断的赋税。 现代客厅。 扶苏慢慢从地毯上站起身。 右边膝盖跪得发麻,他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玻璃茶几的边缘。 桌脚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苏烨捞起桌上的黑色麦克风。 黑色的电线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线。 他把麦克风塞进扶苏手里。 “这可是你要的改制。自己跟大秦的百官讲细节。” 扶苏握着冰冷的塑料外壳。 手心出了一层汗,有点滑。 他用另一只手从蓝白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厚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那是他昨晚在书架底下翻出来的,原本垫着一个不平的桌脚,书页有些发卷。 扶苏清了清嗓子。 带着关中口音的男声,顺着电波传到两千年前的大秦上空。 “大秦律法修编,当立两根基。” 扶苏翻开红皮书,纸页摩擦沙沙作响。 “其一,为财产权。” “不论是王侯的封地,还是黔首的几亩薄田、两把锄头。” 扶苏盯着书上的现代简体字,努力转化成古人听得懂的词。 “只要是凭力气挣来的私产,皆受律法保护。” “没有官府明文大印,谁敢强夺私产,与抢劫同罪。” 咸阳宫里,官员们面面相觑。 大秦以前,天子一句话,百姓的家底就得充公。 更别提那些下乡征粮的恶吏,经常连老百姓的口粮都一并抢走。 现在,长公子在给泥腿子的家当加一层铁锁。 苏烨在旁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这叫现代法治精神。”他对着麦克风插了一句嘴。 “法律不是为了捆住手脚,是为了划定底线。” “底线之上,老百姓爱干嘛干嘛,爱赚多少钱赚多少钱。官府管不着。”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按着膝盖。 他听着天幕里的话,若有所思。 大唐的律法虽然比大秦宽容,但依然是皇权至上。 “魏征。”李世民叫了一声。 魏征跨前一步,拱手。 “仙界这私产受护之说,你觉得如何?”李世民盯着天幕。 魏征抬起头,满是沟壑的脸上难得没有一丝反驳的戾气。 “回陛下,藏富于民。百姓不惧官府强夺,方肯安心营生。” “此乃稳固国本的王道。” 房玄龄也跟着连连点头。 大唐君臣在天幕前,默默记下了这跨越千年的法理基础。 客厅里,扶苏翻到了下一页。 “其二,为生命权。” “人命不是草芥,不是大秦账册上的数字。” “除了触犯死罪,任何人无权剥夺他人性命。” 扶苏咬了咬后槽牙,甩出一句破天荒的狠话。 “贵族无故打死奴仆,同罪论处!” 咸阳宫高台上。 嬴政听着长子的隔空汇报。 他没觉得皇权被削弱。 他看懂了现代文明的威力。 只要大秦的法典能保护老百姓,老百姓就会拿命去保护大秦。 “传旨。” 嬴政转头看向阶下。 “立大秦律法修订局。” “李斯,你领头。带着廷尉府,把那些吃人的老规矩全给寡人删干净。” “按长公子的意思,重新修一部大秦新律。” 李斯趴在地上。 头磕在冷硬的砖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臣……遵旨。” 他声音发涩,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十天后。 大秦咸阳城,西市的告示墙前。 黑压压挤满了几千号人。 一个穿着麻布短褐的老吏,拿着一面破铜锣。 “当!” 震耳的锣声敲散了清晨的薄雾。 老吏扯着漏风的嗓门,大声念着布告上的新律。 “废连坐!废车裂!” “私产受护,强夺者重罚!” 人群外围。 一个背着半篓木炭的干瘦老汉愣住了。 他隔壁的邻居前阵子偷了官府的铜料。 按老秦律,他这个邻伍知情不报,明天就要被抓去砍掉左脚的脚趾。 他连麻绳都准备好,打算今晚在梁上吊死了。 老汉双手一松。 木炭篓子掉进刚融化的雪水坑里。 黑色的炭水溅在他打满补丁的裤腿上。 “不用砍脚了?”老汉嘴唇疯狂发抖。 旁边一个卖菜的妇人丢下菜篮子。 一把抱住老汉,两人跌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哭声像传染病一样在街头蔓延开来。 无数个提心吊胆过日子的秦人,丢下手里的活计。 冲着咸阳宫的方向,双膝跪地。 脑袋砰砰地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感恩的呜咽声连成了一片。 压在老秦人头顶一百多年的那片法网乌云,今天散了。 长街的另一头。 一个卖布的商贩大着胆子,把藏在地窖里舍不得卖的细麻布搬了出来。 重重地拍在木头摊位上。 以前怕露富,怕被官差按个“囤积”的罪名连锅端。 现在布告上写了,私产受大秦律铁护。 叫卖声、还价声,在咸阳街头重新响了起来。 卖烧饼的火炉冒出白色的热气。 几个小孩举着糖人,在街道上追逐打闹。 这座死气沉沉的战争机器,今天长出了鲜活的人气。 压抑的帝国,焕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大秦,丞相府。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大门外。 李斯下了朝。 他没有让仆役搀扶,一个人踩着木脚踏下了车。 步子有些虚浮。 他推开书房的厚重木门。 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一股浓烈的防虫药苦味和竹简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堆满了书简。 从木地板一直垒到高高的房梁。 全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全是商鞅留下的法家典籍。 李斯反手关上门。 门栓扣死。 脱力的感觉瞬间涌上全身。 他双腿发软,跌坐在冰凉的竹席上。 暗红色的官服后背,结结实实印着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里衣早就被冷汗泡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干瘪的脊背上,冰凉刺骨。 李斯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伸出哆嗦的双手。 从身旁的矮几上抓起一卷散开的竹简。 锋利的刻刀在竹片上留下的凹痕,摸起来有些扎手。 上面刻着四个小篆字:重刑少赏。 那是商君书里的铁律。 是法家驭民的刀。 “弱民、愚民、疲民……”李斯低声念叨着这些烂熟于心的法家精髓。 他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刀断了。 始皇帝废了连坐,长公子立了私产神圣。 百姓有了活路,有了家底。 谁还会像牲口一样任由官府驱使? 李斯手指松开。 竹简砸在木地板上,竹片散开,哗啦作响。 一阵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案几上的火烛。 李斯打了个寒颤。 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看着满屋子的竹简,眼底满是惊惧。 他意识到。 天幕里那个叫苏烨的后世人,根本不是在讲学。 他这是在刨法家的祖坟。 第73章 李斯慌了,男主这是要刨了法家的祖坟啊! 书房里的闷香烧到了底。 一缕灰白色的烟线断了。 李斯踩着满地的废弃竹简,在书案前来回踱步。 厚实的布袜踩在竹片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黏在里衣上,凉得刺骨。 他走到矮几前。 双膝一弯,重重跪坐下去。 李斯抓起一把青铜刻刀。 刀尖抵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 刀刃划破青翠的竹皮,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轻罪重罚,乃治国之本。” 李斯咬着后槽牙,在竹片上死命刻下这几个字。 竹屑崩飞,扎在他的手背上。 他绝不能让大秦的法网松开。 一旦连坐和酷刑废了,泥腿子们没了恐惧,大秦的江山拿什么去镇压? 那些平日里被官差鞭打的劳役,岂不是要造反? 李斯把刻好的竹简卷起,用麻绳死死捆住。 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大风灌进书房,吹灭了案头的火烛。 他抱着竹简,连夜往咸阳宫赶。 大殿内。 长明灯的火光照在李斯灰白的头发上。 他捧着那份沾满手心汗渍的奏疏,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 李斯的嗓音干瘪,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乱世用重典!若废酷刑,百姓生慢心,法将不法!” 他把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商君之法,行之百年!大秦借此扫平六国!” “弃灰于道者刑!只有微小过错皆重罚,百姓才不敢犯大逆之罪!” 现代,私人博物馆客厅。 苏烨手里捏着半个啃剩的苹果。 他听着音响里传出的破锣嗓音,嘴里的苹果渣差点没咽下去。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掉手上的果汁。 纸团被他精准地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发出一声闷响。 “李斯,你还没死心呢?” 苏烨把桌上的黑色麦克风拖到嘴边。 塑料底座刮过钢化玻璃,发出有些尖锐的杂音。 “轻罪重罚?你真以为这套吃人的玩意儿能管天下万年?” 咸阳宫里,李斯猛地抬起头。 他梗着脖子,脸上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 “为何不能!” 李斯双手死死攥着那卷竹简,骨节泛白。 “重刑之下,民无余力思乱,此乃强国之策!” 苏烨在折叠椅上换了个坐姿。 铁制椅腿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扯淡。” 苏烨抓起桌槽里的黑色记号笔。 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天平。 笔尖敲在白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 “我问你个问题,李丞相。” 苏烨盯着天幕的摄像头。 “按你们古代严酷的律法,偷一头牛是死罪。杀一个人也是死罪。” “如果一个贼,刚偷了一头牛,被主人发现了。” 苏烨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你猜,这个贼是会扔下牛逃跑,还是会拔出刀,把主人一家全杀了?” 大殿里死寂无声。 高台上的嬴政眯起了眼睛。 李斯张了张嘴。 舌头顶着上颚,干巴巴的,发不出一个音节。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一滴,顺着鼻梁往下滚。 “他肯定全杀光。” 苏烨双手交叉,手肘撑在玻璃茶几上。 “因为偷牛是个死,杀人也是个死。” “杀光了灭口,反而还有一线生机逃跑。” 扶苏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了校服裤腿。 他呼吸变得急促。 这个问题,像一把铁锤。 直接砸碎了法家那套“以刑去刑”的画皮。 李承乾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铅笔。 铅笔在指尖停住了。 大唐废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们法家这套轻罪重罚,就是在逼着老百姓去犯大罪。” 苏烨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透着彻骨的寒意。 “在现代法理学里,这叫违背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李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竹简从手里滑落,滚出去老远。 冷汗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 他想反驳。 他想说只有恐惧,才能换来极致的服从。 苏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刀够快,刑罚够狠,老百姓就怕了?” 苏烨冷笑出声。 “恐惧这东西,是有阈值的。” “你今天砍他们的脚趾,明天割他们的鼻子。” “老百姓确实怕。” 苏烨站起身,大步走到白板前。 “但靠恐惧维持的忠诚,一旦恐惧消失,就是一场大爆炸。” 李斯浑身一哆嗦。 后背那层冷汗瞬间变成了冰碴。 “天下大雨,去渔阳的戍卒迟到了。按你们的旧规矩要砍头。” 苏烨盯着天幕,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知道必死了,那大秦的律法对他们还有威慑力吗?” “没有了。” “所以陈胜吴广举起了竹竿,带着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把大秦的根基捅了个对穿!” 咸阳宫高台上。 嬴政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 指甲陷进鲨鱼皮的纹理中。 这番话,每一句都踩在老秦人的命门上。 大秦亡于陈胜吴广,天幕早就放过。 原来根子就在这“轻罪重罚”上。 苏烨走回折叠椅前,一屁股坐下。 “法律的作用是维持秩序,不是制造绞肉机。” “罚当其罪。犯多大的错,挨多重的板子。” 苏烨拿起刚才喝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给老百姓留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他们才不会跟你玩命。” 李斯低着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脑子里那座坚不可摧的法家高塔,轰然倒塌。 废墟砸得他头破血流。 他推崇的严刑峻法,不仅保不住大秦。 反而是在亲手给大秦挖坟。 苏烨把法律的底线、人权的边界,剖开揉碎了摆在他面前。 没有虚伪的道德说教。 全是硬邦邦的生存逻辑。 李斯慢慢抬起双手。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竹简。 这位满头灰发的大秦丞相,双手贴地。 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咚。” 地砖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臣……愚钝。” 李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带着一丝后怕的哭腔。 “险些断送大秦万世基业。” 他仰起头,看着御阶上的嬴政。 脸上的皱纹里夹着血水和汗水。 “陛下。” 李斯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老臣愿主笔修律。” “废重刑,立新规。若有半点私心,老臣愿受千刀万剐!” 嬴政盯着下面那个磕破了头的老臣。 他松开剑柄。 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一挥。 “准。” 现代客厅里。 扶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紧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大秦那套吃人的铁锁链,终于被彻底解开了。 他转头看着苏烨的侧脸,眼神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敬畏。 这位苏先生,不动一兵一卒,用几句话就折服了大秦最固执的丞相。 这场跨越两千年的法理辩论。 没有局限在大秦的时空。 天幕把苏烨的话,连带着那种把人当人看的现代人权观念。 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万朝。 大汉三国时空。 新野县。 一处破旧的县衙后堂。 屋顶的茅草有些漏雨,墙角长着一圈滑腻腻的青苔。 刘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葛布袍子。 他坐在一张断了半截腿、用木块垫着的矮凳上。 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 粗糙的大手在葛布上揪出两团死褶。 关羽和张飞站在他身后。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微眯。 张飞瞪着豹眼,粗重的呼吸声在后堂里格外明显。 “罚当其罪……留一条活路……” 刘备低声念叨着天幕里传出的话语。 他半辈子都在打着“仁义”的旗号招揽人心。 但他心里的仁义,是开仓放粮给老百姓一口饭吃。 是军纪严明不抢老百姓的存粮。 那是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施舍。 是遇到明君才有的恩赐。 若是遇到暴君,百姓依然如草芥。 但今天。 那个后世的短发年轻人,把“仁义”两个字,翻译成了一种名为“法治与人权”的东西。 不用靠皇帝的道德去约束。 用一部写得清清楚楚、罪责相当的法典,去保障老百姓作为“人”的底线。 把生命权和财产权,死死钉在法律的铁板上。 这才是真正的仁政。 这才是万世太平的根基! 刘备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腔里像烧着一盆火。 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滚烫的水汽蒙住了视线。 他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矮凳失去平衡,“咣当”一声倒在泥地上。 木块滚到张飞脚边。 刘备没有管。 他快步走到门边,仰头望着半空中的天幕。 双手抓住斑驳的木门框。 指甲死死抠进木头干裂的纹理中。 木刺扎进指肚,他却像失去了痛觉。 两行清泪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毫无防备地滚落下来。 砸在洗得发白的葛布衣襟上。 第74章 现代人权观念普及,刘备大呼此乃真正的仁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两个太子的心结,原来当皇帝不是只有杀戮 大唐,太极殿。 冷风卷着雪花吹进大殿。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刚端起一碗安神的温热参汤。 听到天幕里大儿子嘶哑的质问,他的手猛地一抖。 白玉汤碗倾斜。 淡黄色的汤汁泼在金丝楠木案几上。 洇湿了一份刚批阅完的兵部奏折。 朱砂墨迹糊成了一团红水。 李世民顾不上擦。 他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里李承乾颓废的模样。 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的石头。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大唐强盛了,承乾作为大唐的皇子,也该欢欣鼓舞。 他忘了,承乾的东宫,早就是一个冰冷的牢笼。 台阶下。 房玄龄把头埋在朝服宽大的袖子里。 魏征捏着笏板,花白的胡须停止了抖动。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家的父子恩怨,像一把血淋淋的刀,当着万朝百姓的面被拔了出来。 现代客厅里。 扶苏把手里的黑色水性笔平放在笔记本上。 塑料笔杆磕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 蓝白校服的裤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布艺沙发旁。 在李承乾身边坐下。 大秦长公子双手交叉,手肘抵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顶出一层苍白的骨色。 “李兄。” 扶苏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那张满是戾气的脸。 “我懂你的心思。” 李承乾抬起头,死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大秦废了连坐,废了死刑。” 扶苏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我知道那是父皇的恩典,是大秦的生机。” “可我这心里,一样怕得厉害。” 扶苏低下头。 他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现代运动鞋。 鞋面上落了一点灰。 “父皇在天幕前听了我的死谏。” “可那是因为隔着两千年的时空,隔着仙界的护佑。” 扶苏浑身打了个冷战。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里。 “若我明日便回了咸阳宫。” “若我走到那玄黑色的高台下。” 扶苏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一块。 “我怕我一推开殿门,迎面砸来的,还是父皇那块沉重的青铜镇纸。” “我怕他那双眼睛一扫,我还是会吓得跪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秦,咸阳宫。 冷风吹得殿外的青铜风铃当当乱响。 嬴政站在御阶边缘。 他的手正按在腰间的天子剑上。 听到扶苏的话,他的手指猛地一僵。 指甲在鲨鱼皮剑鞘上刮出一道白痕。 嬴政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废除了苛政,长子会感念他的宏图大略。 结果。 在他儿子心里,他依然是那个只会砸镇纸、随时会要人命的暴君。 大殿下。 李斯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这头受了伤的老龙。 嬴政没有发火。 他只是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高处不胜寒。 他赢了天下,却把亲生儿子吓成了畏首畏尾的鹌鹑。 苏烨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听还在冒冷气的冰镇可乐。 铝罐表面的水珠汇聚成滴,流过他的指缝。 他看着这两个垮在沙发里的古代太子。 一个满眼怨毒,认定天下与自己无关。 一个满心恐惧,觉得回去就是面对阎王。 国家机器的齿轮已经转起来了。 但这俩开机器的驾驶员,心理防线却全面崩塌了。 “行了。” 苏烨把手里的可乐罐重重墩在茶几上。 “当”的一声闷响。 震得李承乾和扶苏同时抬起头。 “物理化学先停一停。” 苏烨扯过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纸团被他揉碎,准确地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 “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今天也不讲了。” 苏烨往后一靠,背脊贴在铁椅冰冷的横杆上。 他目光锐利,像两把探照灯,直直扫向两人。 “今天,给你们上堂心理辅导课。” 李承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苏先生,孤的病在骨髓,什么辅导也救不了。” “闭嘴。” 苏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们俩之所以活得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不是因为你们笨,也不是因为你们天生招人烦。” 苏烨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半空。 “是因为你们生在了皇家。” “封建皇权,把‘亲情’和‘权力’死死绑在了一起。” 天幕外。 万朝的皇帝们心头猛地一跳。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大汉未央宫里,刘彻皱起了眉头。 这仙界太傅,要拆皇帝的家务事了。 “你们以为你们是父子?” 苏烨冷笑出声。 笑声里透着直白无情的嘲弄。 “在皇宫那道高墙里,没有爹,也没有儿子。” “只有现任的掌权者,和未来的接班人。” 苏烨指着扶苏。 “你怕嬴政砸镇纸。那是怕爹吗?那是怕手里握着你生杀大权的皇帝!” “只要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你这个太子就是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虫子。” 苏烨又指着李承乾。 “你恨你爹偏心李泰。你以为那是偏心二儿子?” “李世民,你好好听着。” 苏烨直接点名道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唐。 太极殿里,李世民身子一震。 他双手扶着龙椅扶手,死死盯着光幕。 “你当年怎么当上皇帝的?” 苏烨毫不留情地揭开大唐最血淋淋的伤疤。 “玄武门。一箭射死亲哥,提着滴血的刀去逼宫你爹李渊。” “你靠杀兄弟、囚禁亲爹坐上了这把椅子。” 李承乾浑身一哆嗦。 玄武门三个字,在大唐是禁忌中的禁忌。 仙人竟然当着天下人的面,就这么扯开了。 “你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学你。” 苏烨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李世民的心脏。 “李承乾是太子,他手里的权力越大,你心里就越慌。” “你怕他羽翼丰满,也给你来一出玄武门之变。” “所以你扶持李泰。” 苏烨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给李泰越级的封赏,让李泰建文学馆,去分太子的权!” “你美其名曰是父爱,是磨炼。” “扯淡!这就是你帝王心术里的制衡!” 太极殿死寂。 李世民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双唇剧烈哆嗦着,两行浊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想反驳。 却发现苏烨把那些藏在他潜意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阴暗算计。 扒得底裤都不剩。 他确实在防着承乾。 因为他自己造过反,他太知道那把椅子的诱惑有多大。 沙发上。 李承乾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腿瘸了,是自己不修德行,才让父皇厌弃。 搞了半天。 这是皇帝在压制太子的权力? 他争了半辈子的宠爱,到头来只是朝堂上的一枚棋子。 “权力是排他的。” 苏烨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太子。 “皇帝想要绝对的掌控,太子又必须建立自己的班底。” “这就注定了,你们之间是个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皇帝活得越长,太子就越危险。” “这叫结构性矛盾。跟你们长得帅不帅、书背得好不好,没半毛钱关系。” 扶苏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抽动。 大秦长公子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他为了让父皇满意,拼命读书。 可父皇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会读书的儿子。 而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威胁皇权、又能守住江山的工具。 “所以,别在这儿给我伤春悲秋。” 苏烨站起身。 他走到电脑桌前,手掌握住黑色的鼠标。 “把皇权那一套恶心的外衣扒掉,你们就会发现。” “那把椅子,就是个吃人的诅咒。” 万朝的皇帝们沉默了。 汉武帝刘彻靠在凭几上,想起了被自己逼死的卫太子刘据。 那一晚的血流成河。 也是因为权力的猜忌。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苏烨点开桌面的一个视频文件夹。 他没去管那些皇帝的反思。 他只要解决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心理障碍。 “今天不讲治国,不讲造炮。” 苏烨双击鼠标左键。 “哒哒”两声清脆的按键音。 投影幕布上亮起一片温暖的橘色灯光。 没有宏大的宫殿,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间普通的现代小两居室。 视频标题浮现:《vlog:周末陪老爸修水管的日常》。 画面里,一个穿着旧头汗衫的胖老头,正趴在水槽底下拧扳手。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蹲在旁边递工具。 小伙子随口抱怨了一句老头手脚慢。 胖老头从水槽底钻出来,一巴掌拍在小伙子的后脑勺上。 两人笑骂着扭打在一起。 没有下跪,没有磕头,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只有最市井、最真实的烟火气。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紧盯屏幕、满脸不可思议的扶苏和李承乾。 背后的电脑主机发出微弱的嗡鸣。 “看看普通人是怎么当爹当儿子的。” 苏烨的声音放轻了些。 “别把皇位看得比命还重。” 第76章 心理辅导室,李承乾终于放下了对李泰的嫉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李二泪洒朝堂:原来承乾心里藏着这么多苦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改变玄武门魔咒,大唐储君之争提前终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带着太子去种地,体验现代农业机械化收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拖拉机轰鸣,古代老农看着天幕跪呼神迹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朱元璋红了眼眶:若是早有此物,咱爹娘就不会饿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开启大基建时代!水泥配方惊爆万朝工程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大秦修造现代公路,蒙恬惊呼八百里加急可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隋炀帝杨广不服:这水泥比朕开大运河还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铁路构想提出,把大秦的疆土用钢铁连接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苏烨带他们坐高铁,时速三百公里吓傻全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缩地成寸的仙术!古人对现代科技五体投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百日誓师大会的热血沸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万朝学子被现代高考震撼,科举原来还能考这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数理化全面碾压八股文,明清读书人集体破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康熙想闭关锁国?男主直接科普鸦片战争惨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丧权辱国条约曝光,整个华夏古代史彻底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落后就要挨打!万朝帝王达成空前一致的共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疯狂攀科技树!汉武帝设立大汉皇家科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扶苏研发出蒸汽机雏形,大秦进入工业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呜呜的轰鸣声第一台古代蒸汽机震动咸阳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能源危机初现,男主科普煤炭与石油的战略地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寻找黑色的黄金,万朝开启疯狂的矿产勘探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模拟考成绩突飞猛进,李承乾数学终于及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奖励游乐场一日游,过山车把两位太子坐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鬼屋冒险,男主用唯物主义痛击古代鬼神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打破封建迷信,太平道张角看着天幕哑口无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天文学科普,地球在宇宙中只是连灰尘都不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惊天大雷!太阳中心说让所有皇帝怀疑人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既然天命是假的,那朕这皇帝到底算个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苏烨的答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皇权神话破灭,但一个更伟大的华夏理念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逛漫展,李承乾对现代人的奇装异服表示不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古风汉服区,两位真太子教现代人什么叫礼仪 红灯笼挂了一溜。 红色的塑料流苏在空调冷风里乱晃。 假红木屏风是用密度板拼的,边缘的贴皮翘起了一角。 这片场地铺着劣质的红色化纤地毯。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檀香味。 几个穿着影楼古装的年轻人,正拿着手机互相拍照。 一个梳着高高假发包的男网红,站在场地正中央。 他身上套着一件大红色的宽袖长袍。 布料反着贼光,一看就是便宜的涤纶料子。 他面前架着一个明晃晃的环形补光灯。 手机支架立在前面,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 “家人们,看好了啊。” 男网红手里捏着一把塑料骨架的折扇。 他把折扇往手心一敲。 “今天主播教你们点真东西。古代贵族见客,讲究个潇洒。” 他右脚往前猛地一跨,脚尖垫起。 左手一把抱住右拳。 腰往下随便塌了一下。 下巴扬得老高,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这叫作揖。” 网红冲着镜头挤了挤眼,“帅不帅?把‘风流倜傥’打在公屏上!”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秦,咸阳宫。 大秦奉常正跪坐在案几后。 这是掌管宗庙礼仪的最高官员。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红衣男子的动作。 老头双手捂住心口。 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凶拜!” 奉常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衣领。 “右手抱左手,此乃丧礼之拜!” “这妖人,穿着红衣行丧礼!还要人夸他倜傥!” 老头气得胡子乱飞,抓起案几上的竹简就往地上砸。 大唐,太极殿。 孔颖达脸色铁青。 大唐国子监祭酒双手捏着笏板。 木头笏板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脚步轻浮,塌腰缩颈。这等猴戏,也敢称贵族礼仪?” 孔颖达咬着牙,唾沫星子喷在金砖上。 “礼崩乐坏!简直是不堪入目!” 现代漫展会场。 扶苏站在红地毯的边缘。 大秦长公子双手紧紧捏着蓝白校服的拉链。 指节顶得发白。 他听着那网红满嘴胡言乱语。 看着那滑稽粗鄙的动作。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物理考十五分,他忍了。 那些天书一样的符号,他不懂,他愿意熬夜学。 但这礼法,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东西。 大秦以法立国,以礼定尊卑。 站有站相,拜有拜姿。 这种把老祖宗的规矩按在泥里踩的猴戏,他看不了。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劣质檀香味呛进气管,他忍住没咳嗽。 他松开捏着拉链的手。 迈开腿,大步走上红地毯。 脚上的旧运动鞋踩在化纤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他走到那个男网红面前。 没有废话。 一把按住了网红还举在半空的胳膊。 网红吓了一跳。 手里装模作样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肥大校服的男生。 “哥们你干嘛?” 网红不耐烦地挣开扶苏的手。 “没看这儿正直播呢吗?别挡镜头!” 周围正在摆拍的几个年轻人停下了动作。 几台手机对准了这边。 扶苏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理会网红的抱怨。 大秦公子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用力抚平了校服下摆的褶皱。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个网红,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屏风。 喧闹的大厅里。 扶苏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里没有了看物理题时的茫然。 只剩下两千年积淀下来的厚重和肃穆。 那是咸阳宫前,百官朝拜的沉稳。 “吉拜,当尚左。” 扶苏开口了。 低沉的关中口音,在嘈杂的音响声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抬起双臂。 没有宽大的袍袖。 但他的手臂在胸前画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左手掌心平摊,稳稳地压在右手背上。 十指微微交扣。 网红愣住了。 他张着嘴,刚想赶人的话卡在嗓子眼。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穿着土鳖校服的男生,气场全变了。 站在那儿,就像一座搬不动的青铜鼎。 扶苏的手臂抬至胸前。 与胸口平齐。 手肘外撑,肩膀放松。 没有一丝塌陷。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泥土里的长枪。 “拜。” 扶苏低喝一声。 他没有弯腰。 而是以腰胯为轴。 整个上半身如同折叠的铁板,缓缓向前倾倒。 背脊一条直线,没有半点弯曲。 动作很慢。 行云流水。 他的视线从前方移开,随着身体的下倾,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三尺的红地毯上。 双手随着身体下压,平稳地递到膝盖前方。 时间好像在这个瞬间停滞了。 漫展大厅里的重低音音乐还在轰炸。 但红木屏风前。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单反相机和手机。 旁边几个穿着华丽汉服的女生,呆呆地看着这个蓝白校服男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意。 那种庄重到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威压。 根本不是任何演艺培训班能教出来的。 这就是礼仪。 不靠衣服撑场面。 单靠一具肉身,就能压住整个场子。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大秦奉常从地砖上爬了起来。 老头顾不上拍打朝服上的灰尘。 他把干瘪的胸膛挺得老高。 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看到没!” 奉常老头一手指着天幕,声音嘶哑,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我大秦的风骨!” “长公子这礼,合规中矩,无一毫不妥!” “这才是正宗的华夏大礼!” 阶下的大秦文官们纷纷挺直了腰板。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嬴政坐在龙椅上。 他端起面前的青铜酒樽,喝了一大口酒。 冷硬的脸上,肌肉慢慢舒展开来。 他大秦的脸面。 被长子在这仙界的集市里,结结实实地挣了回来。 现代漫展现场。 扶苏缓缓直起身子。 双手自然放下。 他没有看那个网红,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网红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锅了。 “卧槽,这小哥是谁?” “这校服穿出了龙袍的感觉啊!” “主播是个文盲吧,刚才那左手右手都弄反了。” “丢人,赶紧关播吧。” 网红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火辣辣地疼。 他在这行混了这么久,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学生当众打脸。 “你站住!” 网红扔掉手里的塑料折扇。 扇子砸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几步跨上前,挡在扶苏面前。 “光会摆个架子有什么用?” 网红梗着脖子,伸手一指旁边。 “古人讲究琴棋书画。” “你懂音律吗!” 在网红指着的地方。 一张铺着黄布的木案上,摆着一把古琴。 琴面刷着刺鼻的化学清漆,几根尼龙丝琴弦在冷气中微微颤动。 这只是个用来摆拍的廉价道具。 扶苏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把刷漆的桐木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没等他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李承乾拖着右腿,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 鞋底在瓷砖上蹭出刺啦的响声。 他脸上挂着一抹嘲弄。 大唐废太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搭理那个网红。 直接越过扶苏,走到木案前。 李承乾一脚踢开木案前的一把塑料圆凳。 凳子倒在地上,骨碌碌滚开。 他撩起校服的下摆。 一屁股坐在木案后的蒲团上。 他挺直腰背。 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抬起。 十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悬在那些劣质的尼龙琴弦之上。 第110章 随手弹奏一曲广陵散,惊呆现代音乐学院教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全网爆红!最帅古装双男神竟是我家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沙发被砸穿,天降俩带血的古代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天幕开启!翻开历史书剧透大秦二世而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嬴政吐血怒杀赵高,跨时空打赏惊爆全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啪嗒按个开关,扶苏以为我召唤了太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李承乾惊呆了,这叫抽水马桶的神器真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辣条配可乐,大唐废太子直接吃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剧透玄武门,李世民在天幕前尴尬得抠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汉武帝进直播间:天幕,朕的大汉去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私人博物馆里的破铜烂铁,惊掉万朝下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给你们看个大宝贝,这叫现代世界地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嬴政疯了,寡人的大秦竟然只有指甲盖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朱元璋狂喜:天幕外的世界全是无主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扶苏重塑三观,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仙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一片阿莫西林,现代医学震惊大唐孙思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天幕连线,男主跨时空索要秦始皇陵原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叮!收到始皇打赏:十斤黄金换一袋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带两位太子出门撸串,孜然烤肉馋哭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电动小马达,霍去病眼红这头两轮钢铁巨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被城管开罚单,大秦公子第一次体会法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苏烨开课第一本教材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李承乾看数学题如看天书,大唐国子监沉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扶苏学牛顿三定律,孔孟之道惨遭物理暴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董仲舒三观崩塌:天圆地方居然是假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刘备眼泪汪汪:后世百姓竟能顿顿吃白米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杂交水稻登场!天幕下万民跪拜求神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老朱拿传国玉玺,只求换苏烨一包土豆种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跨时空快递!大秦种下土豆,嬴政乐开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李承乾接触智能手机,从此大唐少了个好大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峡谷一喷五,废太子被现代小学生骂破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魏征死亡凝视:陛下,这就是您教的好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骑兵时代落幕?苏烨科普现代战争初级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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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拒绝和亲!男主教两位太子现代民族自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崖山之后无中华?赵匡胤气得掀了龙椅 “噗通。” 一团白色的水花溅起,瞬间被漆黑的海浪吞没。 李承乾猛地站了起来。 塑料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片海面,喉结剧烈滑动,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一国之君,跳海殉国。 这种惨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了他的脑子里。 但这还没完。 随着小皇帝的入海,整个崖山海域彻底沸腾了。 画面里,那些原本还在死战的宋军将士,那些随军的文臣、宫女、百姓。 十万人。 没有人投降。 他们哭喊着,拉着家人的手,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宁死不降!” 悲愤的呼喊声盖过了海浪。 十万军民,齐赴海死。 第二天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浮尸遮蔽了整片汪洋。 海风吹过,腥臭扑鼻。 大宋王朝,在这一片死寂的浮尸中,彻底断了气。 …… 大宋,汴梁。 大庆殿。 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正端着一只白玉酒杯。 杯子里装满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当啷!” 白玉酒杯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赵匡胤那双金丝龙靴上,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赵匡胤那张宽阔的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满的树根。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片死海。 十万军民。 幼帝投海。 “大宋……亡了?” 赵匡胤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身后那张沉重的纯金雕龙大椅。 那是大宋权力的最高象征,重达数百斤。 赵匡胤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虎口崩出了血丝。 “给朕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轰隆——!” 沉重的龙椅被他生生掀翻。 在御阶上翻滚了两圈,砸断了旁边的白玉栏杆,重重砸在大殿中央。 金龙折断,地砖碎裂。 大殿下。 宰相赵普和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几十个穿着紫色、红色官服的大臣齐刷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陛下息怒!” 赵普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息怒?朕怎么息怒!” 赵匡胤冲下御阶,一脚踹在赵普的肩膀上。 赵普惨叫一声,在地上滚出老远,官帽摔得老远。 赵匡胤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在粗大的红漆柱子上。 木屑乱飞。 “朕的大宋!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怎么会被人逼到跳海!” “朕的百万禁军呢?朕的虎狼之将呢!” 赵匡胤双眼红得滴血,长剑指着满朝文武,唾沫星子喷在他们的脸上。 “是谁!是谁毁了朕的江山!”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白色的顶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光线驱散了实验室里的黑暗,也打断了那凄厉的二胡声。 扶苏闭上眼,眼角湿润。 李承乾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颓然坐下。 十万人赴死,这等壮烈,让他们这两个看惯了生死的古代太子,都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苏烨走到桌前,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他没有喝,而是把水浇在自己的手心,抹了一把脸。 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天幕里那个在大殿上发疯砍柱子的赵匡胤。 “赵老黑,别砍柱子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冷硬,没有一丝同情。 “你要真想找毁了你大宋的罪魁祸首。” “去搬面镜子,照照你自己。” 大庆殿里。 赵匡胤手里的长剑停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盯着天幕。 “仙人此言何意?” 赵匡胤咬着牙,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朕立国大宋,结束五代十国之乱,与民休息,开创百年基业,错在何处?” 苏烨冷笑出声。 他把矿泉水瓶重重顿在桌面上。 “你错在哪?” “你错在把大宋的脊梁骨,亲手抽了出来,然后踩碎了。” 苏烨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你杯酒释兵权,防着手底下的武将造反。” “这我能理解,五代十国兵变太多,你怕。” “但你定下的国策,叫重文轻武。” 苏烨指着天幕里的赵普,又指着那些文官。 “你们大宋,是全天下最有钱的朝代。” “你们有纸币,有夜市,gdp占了当时世界的一大半。” “你们的词写得最美,茶点做得最精致。” 苏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那有个屁用!” “你们就像一只养得肥肥胖胖的大肥羊,趴在一群饿狼中间。” “狼来了,羊再有钱,也只能被一口咬断脖子!”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仙人说得透彻。” 老朱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冷笑。 “大宋那帮怂包,除了拿银子买平安,还会干啥。” “那点骨气,全留在崖山跳海了。” 苏烨看着赵匡胤。 “你知道你们大宋是怎么对待当兵的吗?” “贼配军。” 苏烨吐出这三个字。 “当兵的,要在脸上刺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一个七品芝麻官,敢指着二品大将的鼻子骂。” 苏烨说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将胆寒的名字。 “你们有个名将叫狄青,打得西夏人抱头鼠窜。” “结果呢?” “就因为他是武将,被你们那些满肚子墨水的文官,硬生生猜忌、排挤,最后惊惧交加,活活吓死在家里。” 扶苏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大秦长公子满脸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苏先生,此事当真?” 扶苏指着天幕,声音发颤。 “武将在外浴血搏杀,护卫家国,朝堂之上竟要被文官羞辱?” 在大秦,王翦灭楚,嬴政亲自到灞上送行,何等尊崇。 把士兵当贼防? 这是哪个疯子治国的手段? 李承乾也在一旁连连摇头。 “我大唐军神李靖,凌烟阁上二十四功臣,大半是武将。” “父皇对武将恩宠有加。” 李承乾看着天幕里的赵匡胤,眼神里带了一丝鄙夷。 “宋帝如此自断双臂,亡国灭种,实属咎由自取。” 赵匡胤听着两个晚辈太子的嘲讽。 脸上的紫红色退去,变成了一片惨白。 他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砖上。 他防了一辈子武将,就怕陈桥兵变重演,夺了他老赵家的皇位。 他以为把兵权收在文官手里,江山就稳了。 文官再怎么贪,也造不了反。 “用文官去管军队。” 苏烨的声音继续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一个只读过几本兵书,连刀都没摸过的酸儒。” “你们让他去边关指挥几十万大军。” “到了战场上,不知道地形,不懂排兵布阵。”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大宋几万几万的好男儿,就这么被你们这些文官瞎指挥,死在了辽国和金国的铁蹄下!” 苏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鼠标跳了起来。 “国破家亡。” “皇帝被金人抓去北方,牵羊礼受尽屈辱,后宫妃嫔成了金人的玩物。” “靖康之耻,崖山海战。” “这就是你赵老黑定的好规矩!” 大庆殿里。 死寂。 赵匡胤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靠在粗大的柱子上。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宋朝堂。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此刻全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啊。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连皇帝被抓了,这些文官又能干什么? 只能写两首凄凉的诗,然后跳海。 “朕……做错了吗?” 赵匡胤顺着柱子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大宋开国皇帝的肩膀剧烈抽动着。 他想要万世太平。 他想要赵家皇位永固。 结果,他亲手把大宋的脊梁抽走了,换来的是整个民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万朝时空。 无数武将对着天幕攥紧了拳头。 汉武帝刘彻冷哼一声,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这等懦弱之君,也配称帝。” 刘彻看着身旁的卫青和霍去病。 “若朕的大汉也如此,大汉早被匈奴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着跌坐在柱子下的赵匡胤,也看着沉默的两个太子。 国家机器的运转,稍微偏一点,百年后就是尸山血海。 “你们以为,崖山跳海,就是大宋最屈辱的时候了?” 苏烨坐直身体,双手搭在键盘上。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冷厉。 赵匡胤抬起头,满脸泪痕。 扶苏和李承乾也转过脸,盯着苏烨。 还有比皇帝跳海、十万人殉国更惨的? 苏烨摇了摇头。 “崖山殉国,那是大宋最后的骨气。” “哪怕骨头断了,至少还有人愿意站着死。” 苏烨握住鼠标。 “真正让人绝望的。” “是明明有人把这根断了的脊梁骨接上了。” “明明你们有一个战神,差一点就能打进敌人的老巢,洗刷所有的屈辱。” “结果。” “大宋的皇帝,和那个遗臭万年的文臣。” “在背后,亲手把这个战神勒死了。” 咔哒。 苏烨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幻。 江南的冷雨下得凄迷。 一座阴暗潮湿的亭子出现在屏幕中央。 亭子的木匾上,隐约可见“风波亭”三个大字。 牢房的铁门推开,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刺耳。 一个穿着囚服的高大男人被押了出来。 他的背影宽阔,脊背挺得笔直。 暴雨打湿了他的囚服。 隐约透出他背上的那四个刺青大字。 尽忠报国。 第41章 岳飞不用死了,男主隔空怒斥大宋懦弱之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满朝文武被骂成狗,古人第一次懂了何为国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苏烨的大胆计划,让秦唐太子去考现代大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黑户怎么办?系统伪造身份,校长直呼内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扶苏穿上校服,引得现代高中女生连连尖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体育课测一千米,大唐太子跑得大明武将汗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历史课上的反杀,扶苏怒怼历史老师考证错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嬴政隔屏助威:好大儿,给后世点大秦震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震惊教育局,这俩转校生写出失传千年的古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期中考试成绩出炉,李承乾的理综惨不忍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李二恨铁不成钢,跨界寄来唐朝最毒的戒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辅导作业日常,男主被两位古代学渣气出脑溢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化学实验课,扶苏不小心制取了高纯度火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火光冲天!大明神机营看着屏幕流下了口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苏烨科普火器发展史,排队枪毙时代来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游牧民族的末日,成吉思汗在天幕下瑟瑟发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朱棣坐不住了:给朕造!大明要有自己的大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男主开启军工专场:先从燧发枪图纸开始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疯狂竞价!汉武帝压上整个国库只求图纸一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扶苏的觉醒,大秦不能只有冷兵器和兵马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现代冶炼技术大公开,古代铁匠铺集体失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跨时空高炉建起,大唐产出第一批百炼精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李世民膨胀了:颉利可汗?朕要让他来跳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物理竞赛第一名,扶苏成了现代校园风云人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网吧通宵日常,李承乾沉迷帝国时代无法自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在游戏里学造反?李世民看得血压狂飙不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游戏教会他的事:原来打仗还可以搞经济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桑弘羊直呼内行,现代金融体系降维打击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大宋开始发行国债,王安石看着天幕疯狂做笔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男主讲资本论,古代地主阶级听得头皮发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剥削与剩余价值,扶苏第一次正视大秦的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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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带着太子去种地,体验现代农业机械化收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拖拉机轰鸣,古代老农看着天幕跪呼神迹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朱元璋红了眼眶:若是早有此物,咱爹娘就不会饿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开启大基建时代!水泥配方惊爆万朝工程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大秦修造现代公路,蒙恬惊呼八百里加急可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隋炀帝杨广不服:这水泥比朕开大运河还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铁路构想提出,把大秦的疆土用钢铁连接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苏烨带他们坐高铁,时速三百公里吓傻全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缩地成寸的仙术!古人对现代科技五体投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百日誓师大会的热血沸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万朝学子被现代高考震撼,科举原来还能考这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数理化全面碾压八股文,明清读书人集体破防 碎裂的八股文纸片在考棚的冷风中飞舞。 像一场下不完的白雪。 老秀才跌坐在发霉的木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头顶稀疏的发髻。 指甲深深划破了头皮。 血丝混着发油渗出来,顺着干瘪的额头往下淌。 他浑然不觉。 江南贡院。 上万个狭小的号舍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撕纸声。 还有压抑的、像野兽负伤般的嘶吼。 一个年轻举人一头撞在青砖墙上。 额头磕破。 砖面上留下一块刺眼的血印。 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大学》《中庸》,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牙齿上下打架。 大明,京城国子监。 几个穿着青色儒衫的监生,把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程朱理学集注,全搬到了院子中央。 一把火点燃。 火苗窜起半人高,纸张烧成黑灰,随风乱飘。 “格物致知……格了个屁的物!” 一个监生跪在火堆旁,又哭又笑。 他把沾着墨迹的双手插进泥土里,死命刨着地。 大明的文人骨气,被那几道数理化大题按在地上摩擦。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无情地滚动。 物理卷子上的抛物线。 化学卷子上的元素周期表。 每一道题,都在冰冷地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规矩。 大清,紫禁城南书房。 几个戴着红顶戴的大学士,瘫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的官窑粉彩茶盏掉在地砖上。 茶杯碎裂,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 滚烫的茶水泼在绣着仙鹤的补服上。 没人伸手去拍。 他们苦读半生,自诩代圣人立言。 以为靠着四书五经,就能治国平天下。 一个老翰林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南书房的地砖上。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算不出……老臣算不出啊!” 他指着天幕上一道计算子弹初速度的物理题,老泪纵横。 “若蛮夷用此等火器攻城。” “老臣的八股文章,能挡住一发子弹吗?” 挡不住。 一层窗户纸被残忍地捅破了。 用道德和礼教织成的大网,在工业时代的钢铁炮管面前,就是个纸糊的灯笼。 一戳就破。 明清两代的读书人集体破防。 几百年的科举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大清,乾清宫。 康熙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 拨动佛珠的动作越来越快。 木珠碰撞,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看着天幕下那些崩溃的大清学子。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大清入关,靠八股文笼络汉人读书人,锁住他们的脑子。 若是这帮人觉得读四书五经没用,大清的统治根基就松了。 康熙停下手里的佛珠。 他猛地站起身,厚底龙靴踩在御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后世的奇技淫巧再厉害,也不能乱了大清的纲常。 康熙走到大殿中央。 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大清现在国库充盈,四海宾服。 他有底气说这话。 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动。 【大清康熙:奇技淫巧终究是外道,治国安邦还得靠仁义道德,我大清闭关锁国,不染这些西洋邪术,一样能天下太平!】 金色的弹幕横穿天幕。 字号很大,带着大清皇帝的傲慢和固执。 现代,私人博物馆实验室。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烨正站在墙角的饮水机旁。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大拇指按下红色的热水键。 滚烫的开水流进杯子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冒出阵阵白气。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天幕。 正好看到那条金灿灿的弹幕飘过。 视线扫过。 定格在“闭关锁国”四个字上。 苏烨的动作停住了。 饮水机里的开水溢出杯口,顺着光滑的杯壁流下来。 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左手食指上。 皮肤瞬间被烫红。 他没松手。 苏烨死死盯着那行字。 胸腔里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一股狂暴的戾气直冲天灵盖。 血液撞击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 右臂向后抡圆。 把手里那个装满滚水的保温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实验室里炸开。 不锈钢保温杯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杯底瞬间凹陷变形,发出凄厉的金属扭曲声。 黑色的塑料杯盖被巨大的冲击力崩飞。 砸在两米外的铁皮柜上,弹进角落。 滚烫的开水四下飞溅。 一片白色的蒸汽在地面上轰然升腾。 几滴热水溅到了苏烨的脚踝上。 隔着袜子烫出一小片红晕。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沙发上。 扶苏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物理公式。 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笔尖直接戳破了纸张,在底下的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大秦长公子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苏烨。 他胸膛起伏,屏住了呼吸。 李承乾拖着残腿,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尺。 后背死死贴着沙发靠垫。 大唐废太子的双手抓紧了裤腿,指节发白。 他认识苏烨这么久。 见过苏烨嘲讽、冷笑、不耐烦。 但他从来没见过苏烨发这么大的火。 那是一种要吃人的凶狠。 苏烨站在那团水汽里。 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开水在地板上流淌的细微声响。 苏烨大步走到电脑桌前。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塑料麦克风。 右手用力收紧。 手背指节泛起森森的白骨色。 苏烨抬起手,指着天幕上的康熙。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下颌骨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闭关锁国?” 苏烨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天下太平?” 他死死盯着那行金色的字。 “爱新觉罗·玄烨。” “既然你把脸凑过来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那盲目自大的大清,给华夏带来了一场怎样生不如死的浩劫!” 第91章 康熙想闭关锁国?男主直接科普鸦片战争惨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丧权辱国条约曝光,整个华夏古代史彻底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落后就要挨打!万朝帝王达成空前一致的共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疯狂攀科技树!汉武帝设立大汉皇家科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扶苏研发出蒸汽机雏形,大秦进入工业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呜呜的轰鸣声第一台古代蒸汽机震动咸阳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能源危机初现,男主科普煤炭与石油的战略地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寻找黑色的黄金,万朝开启疯狂的矿产勘探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模拟考成绩突飞猛进,李承乾数学终于及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奖励游乐场一日游,过山车把两位太子坐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鬼屋冒险,男主用唯物主义痛击古代鬼神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打破封建迷信,太平道张角看着天幕哑口无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天文学科普,地球在宇宙中只是连灰尘都不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惊天大雷!太阳中心说让所有皇帝怀疑人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既然天命是假的,那朕这皇帝到底算个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苏烨的答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皇权神话破灭,但一个更伟大的华夏理念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逛漫展,李承乾对现代人的奇装异服表示不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古风汉服区,两位真太子教现代人什么叫礼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随手弹奏一曲广陵散,惊呆现代音乐学院教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全网爆红!最帅古装双男神竟是我家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经纪公司找上门,苏烨直接开价一座秦始皇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直播带货?男主卖起了大秦兵马俑的官方周边 画面连通了网络。 手机屏幕的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的数字是“0”。 苏烨拉过一张折叠铁椅坐下。 两条长腿敞开,手里捏着一个秦军弓箭手造型的陶俑。 陶俑表面的灰尘蹭了他一手。 两分钟过去。 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5”。 又过了十几秒,数字像疯了一样开始滚动。 50。 300。 5000。 昨晚漫展的视频热度还在热搜第一挂着。 大数据算法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把这个开播的新号推流到了首页。 不到五分钟。 左上角的数字直接突破了十万。 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卧槽!刷到活的了!” “就是这两个小哥哥!漫展上的神仙颜值!” “他们怎么还穿着校服啊,这什么奇怪的剧本杀设定?” “主播是谁?快把镜头让开,我们要看后排的帅哥!” 苏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有让开。 反而把手里那个半米高的兵马俑怼到了镜头前。 陶俑那张毫无表情的泥巴脸,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画面。 “欢迎来到直播间。” 苏烨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股摆地摊的随性。 “后面那两个,是我的场务兼模特。不卖。”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陶俑的头盔。 发出“当当”的脆响。 “今天卖点硬货。” “大秦兵马俑官方一比一缩放周边。” 直播间的粉丝懵了。 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后满屏的问号。 “卖泥人?” “我还以为是才艺主播,结果是个带货的?” “这跨界也太生硬了吧!” 苏烨没理会这些嘲讽。 他把陶俑放在桌面上。 “西安原坑陶土烧制,纯手工捏脸。每一个都不重样。” “纯正的大秦血统。” 苏烨扯开嘴角,指着身后站得笔直的扶苏。 “看到没,这就叫正宗的秦风站姿。这陶人身上的甲片,跟真的一模一样。” “上链接。299一个。” “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转播着这场带货直播。 大秦。 咸阳宫。 冷风吹动着大殿外的黑水龙旗。 嬴政正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高炉图纸。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天幕。 嬴政的动作僵住了。 青铜案几上的竹简被他宽大的袖袍扫落,掉在地砖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苏烨手里捏着的那个陶俑。 “放肆!”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 手掌震得生疼。 他大步跨下御阶,双眼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那是寡人地宫的守陵锐士!” “这竖子!竟敢拿寡人的殉葬之物去市井上叫卖!” 大秦的皇帝要靠这些陶俑在地下继续统帅千军万马。 这是皇家威严。 现在,被那个穿着灰短袖的后世年轻人,二百九十九块钱一个挂在木牌上发卖。 而且还让大秦的长公子站在后面当背景! 这简直是把大秦皇室的脸皮扒下来,扔进泥坑里踩。 李斯跪在台阶下。 老丞相双手死死捏着笏板,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陛下息怒……” 李斯嗓子发干。 他也不明白,仙界之人为何要发卖这等死物。 现代大厅里。 苏烨看着后台跳动的订单数。 虽然弹幕里全在骂他恰烂钱,但那十万多人的庞大基数摆在那。 不到十分钟,库存的三百个兵马俑被抢购一空。 后台账面上多出了快十万块钱的流水。 苏烨拿起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幕的监控界面。 正好看到嬴政在咸阳宫里暴跳如雷。 老秦王拔出了天子剑,正在大殿上无能狂怒。 苏烨放下水瓶。 对着麦克风,压低了声音。 这声音通过天幕,只有万朝的古人能听见,直播间的粉丝听不到分毫。 “老秦,你急什么。” 苏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以为这铁皮车子、炼钢的高炉,不要钱研究?” “那图纸上的尺寸,那大桥上的钢筋水泥,全是用钱砸出来的研究经费。” 苏烨指了指桌上那个已经卖空的陶俑。 “我这叫拿你们的泥巴,换仙界的真金白银。” “赚了钱,再去买更多的化肥配方,买更先进的蒸汽机图纸。” “你们在底下干瞪眼有什么用?要想科技攀得快,总得搞点军费吧?” 咸阳宫里。 嬴政手里的天子剑停在半空。 剑刃上的冷光晃过他的眼睛。 “军费……” 嬴政低声念叨这两个字。 他胸膛的剧烈起伏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里,迅速爬满了一种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大秦建高炉,建水排,国库里的铜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他正愁钱不够用。 仙界的一个泥人,竟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两百九十九! 虽然他不知道这数字在仙界购买力如何。 但看苏烨那满意的表情,绝对是一笔巨款。 嬴政把天子剑当啷一声扔在青铜案上。 他转过身,一脚踢开挡路的香炉。 “李斯!” 始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响,透着一股疯狂的兴奋。 “去骊山!” 李斯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茫然。 “陛下,去骊山作甚?” “开窑!烧陶!”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在台阶上大步来回走动。 “寡人的地宫里,这泥人有成千上万个!” “不就是捏泥巴吗!” “传令少府,把所有会捏陶的工匠全调到骊山大营!” “给寡人日夜不停地捏!烧好了,全给苏先生送去!” 嬴政盯着天幕,眼睛放光。 守陵的阴兵算个屁。 只要能换来那些喷吐蒸汽的钢铁怪兽,他连自己的陵墓都能刨了拿去卖钱。 “告诉工匠,泥巴要用最好的黄土,盔甲的纹路要刻得比真人还精细!” “这是大秦的生意!绝不能砸了招牌!”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天幕里嬴政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心里直骂娘。 大唐没有兵马俑,只有唐三彩。 “房玄龄!”李世民坐不住了,“去内库看看,有没什么前朝的破罐子,赶紧给苏先生传过去卖!” 现代博物馆大厅。 苏烨看着后台清空的库存。 伸了个懒腰。 这钱赚得太容易,搞得他都想直接辞了馆长的职务专职带货了。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飘过一个巨大的红色礼物特效。 紧接着,一条带着金边v认证的弹幕,死死卡在屏幕最上方。 “打假人铁哥申请与您连麦。” 苏烨皱了下眉头。 他平时不怎么看直播,但也知道这行水深。 他点下“接受”按钮。 屏幕一分为二。 右半边画面亮起。 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金链子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满脸横肉,嘴里嚼着口香糖。 背景是一个摆满各种劣质玉器和瓷器的仓库。 “兄弟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铁哥一上来就对着自己的镜头大吼一声,声音震得苏烨手机喇叭发劈。 他转过头,看着分屏里的苏烨。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哟,苏馆长是吧?” 铁哥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 “穿校服的模特挺帅啊。这剧本写得不错。” 他伸手抓过一个和苏烨桌上一模一样的兵马俑手办。 “砰。” 铁哥把那个陶俑重重砸在桌上。 “纯正大秦血统?” 他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 “这玩意儿,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十五块钱一斤。” 铁哥的手指重重戳着屏幕。 “拿工业模具压出来的树脂掺黄泥,你也敢拿来卖299?” “还西安原坑土?” “你这叫诈骗粉丝!今天我铁哥就把你这破馆的底裤给扒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在夸扶苏帅的粉丝,风向立刻转弯。 “退钱!无良商家!” “我就说哪有真拿文物周边卖的,果然是割韭菜。” “举报了,诈骗犯!” 李承乾站在木箱右边。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义乌,但他看懂了那个光头男人脸上的挑衅和眼底的鄙夷。 大唐废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残腿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扶苏也皱紧了眉头。 大秦的声誉,竟被一个泼皮无赖如此践踏。 苏烨坐在椅子上。 没有慌乱。 他冷着脸,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羊角铁锤。 铁锤的木柄被他攥在手里。 他准备直接一锤子砸开桌上的陶俑,让这光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树脂。 他举起铁锤。 正准备砸下去。 突然。 苏烨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 死死盯着虚空之中。 只有他能看到的万界天幕系统主控面板。 原本一直是幽蓝色的界面。 此刻,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红光疯狂闪烁。 照得苏烨的瞳孔染上了一层血色。 伴随着一阵足以刺穿大脑的尖锐电子警报声。 一行巨大的、从未见过的黑色乱码文字。 在血红色的屏幕中央,轰然砸下。 第114章 嬴政亲自下场背书,朕的兵马俑全天下包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赚取现代第一桶金,苏烨给太子们换了新电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黑客技术初体验,李承乾展现惊人代码天赋 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上疯狂滚动。 像是一场无声的数字瀑布。 倾泻而下。 苏烨把那把黑色的青轴机械键盘往前推了半尺。 底部的橡胶防滑垫摩擦水磨石桌面。 发出一声闷响。 “试试看?” 苏烨松开手,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 李承乾双手搭在校服裤腿上。 骨节僵硬。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奇怪字符。 26个英文字母,他认识的没几个。 但在这块四方四正的黑框里,他闻到了一股森严的秩序味道。 没有废话。 没有模棱两可。 每一行字缩进的距离,都透着一股军法般的冷酷。 “苏先生。”李承乾嗓子有些发干。 “这是何种仙家阵法?” 苏烨拉过旁边的折叠椅,把腿搭上去。 “这叫python语言。比c语言容易上手。” 他倾过身子,食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清空了刚才乱跳的代码。 留下一行干净的白字。 `if condition:` ` do_something` `else:` ` do_other_thing` “看这个。” 苏烨指着屏幕。 “if,就是如果。else,就是否则。” “这叫条件判断。” 苏烨敲了一下回车键。 “如果敌军从正面来,你就在正面架大炮。” “否则,你就派兵去掏他们的老巢。” 李承乾死灰色的眼睛猛地一亮。 死死盯住那两行简单的英文字母。 “如果……否则……” 大唐废太子低声念叨。 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太极殿偏殿里的那个巨大沙盘。 李靖拿着红蓝两色的小旗,在沙盘上推演。 若敌军夜袭,则左武卫包抄;若敌军坚守,则神机营火攻。 这所谓的仙家语言,跟大唐兵部的军阵推演如出一辙。 甚至比兵法更纯粹。 兵法里人会怕死,会溃逃。 但屏幕里的阵法,只要定下规矩,它就一条道跑到黑。 “再看这个。” 苏烨手指飞舞,敲下一行新词。 `for i in range(100):` “这叫循环。” “就是让底下这帮小兵,把一件事重复干一百遍。不干完不准停。” 苏烨敲击回车,屏幕上瞬间刷出一百行整齐的数字。 李承乾倒吸了一口冷气。 残腿踩在地板上,猛地绷紧。 “奇门遁甲……” 他双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八阵图里的生门与死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只要敌军陷进阵里,这规矩就会一遍遍绞杀,直到把人碾成肉泥。 大唐太子的胜负欲,被这块黑色的屏幕彻底点燃了。 他伸出双手。 十根修长的手指悬在黑色的塑料键帽上方。 有些发抖。 “教孤。”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这仙家的阵盘,孤要学。” 苏烨丢给他一本厚厚的《python编程从入门到实践》。 “自己翻。” “键盘上的字母跟书里对应,照着敲。” 苏烨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向旁边的行军床。 “我去睡会。弄坏了电脑,拿你大唐的金子赔。” 夜深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电脑机箱风扇的嗡鸣声。 扶苏早就在隔壁的房间里睡熟了。 李承乾坐在屏幕前。 背脊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的食指伸出,在键盘上笨拙地寻找字母。 “i……f……” “吧嗒。” 青轴键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承乾每敲一个键,就像是在沙盘上插下一面令旗。 他按照书上的示例,敲下了一段计算军粮消耗的代码。 敲完最后一行。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苏烨的样子,按下了运行键“f5”。 屏幕闪了一下。 跳出一大片红色的英文字母。 李承乾脸色一变。 他不懂英文,但他认识这种刺眼的红。 就像军报上的急件,代表着全军覆没。 “阵法乱了……”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死死盯着那片红字。 他翻开书本,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核对。 眼睛熬得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半个时辰后。 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一行的末尾。 漏了一个冒号。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大唐的公文少个偏旁部首,尚能读懂意思。 但这仙界阵法,少两个小黑点,整个大阵直接崩溃。 这简直是强迫症和战法狂人的圣地。 一切都要严丝合缝,差之毫厘,死无全尸。 他补上那个冒号。 再次按下f5。 红色消失了。 黑色的方框里,干干净净地弹出一行白色的数字。 计算结果分毫不差。 “呼——” 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全张开了。 一种掌控天地万物规则的狂暴快感,顺着脊椎骨冲上天灵盖。 大唐太子疯了。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吧嗒吧嗒”的机械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直播着这场疯狂的代码之夜。 大唐。 太极殿外天还没亮。 早朝的百官站在风里,裹紧了朝服。 没人说话,全都仰着头。 国子监的算学博士王孝通跪在冷硬的青石砖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红色的算筹。 两只老眼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黑色的框子。 “天书……这是天书啊!” 王孝通揪着下巴上的白胡子。 用力过猛,扯下两根,他没觉出疼。 他看着李承乾敲下去的那些奇怪符号。 完全看不懂。 那不是大唐的文字,也不是波斯的符号。 画面里,李承乾敲完了一大段代码。 黑框里跳出一个光标。 李承乾输入了几个数字:大唐折冲府兵力八万,每日耗粮两升,路途损耗三成。 回车键敲下。 “啪。” 千分之一秒。 屏幕上直接弹出了一长串精准到两位的数字。 三年军粮总需,运力折损,分毫不差。 “咔嚓。” 王孝通手里的算筹被生生折断。 尖锐的竹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滴在地砖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台阶。 “陛下!陛下!” 王孝通嗓子喊破了音,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鸭。 “殿下修的这是什么神仙算阵!” 老博士趴在地上,激动得浑身筛糠。 “户部几十个算吏,拨上一个月的算盘,也算不准这损耗之数!” “殿下只需动动手指,这黑匣子眨眼间就给了结果!” 魏征站在百官前列。 他盯着天幕,手里的木制笏板捏出了一层汗。 他终于明白,仙人为何说那些八股文章造不出枪炮了。 这种毫厘不差的冷酷算法。 若是用来算大唐火器的药量,算大唐铁道的砖石。 大唐的工部得省下多少冤枉钱。 时间流逝。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电脑屏幕上。 苏烨打了个哈欠,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转头看向电脑桌。 李承乾还坐在那里。 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像一尊焊死在椅子上的铁雕。 双眼红得像兔子。 手指还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你没睡?” 苏烨趿拉着人字拖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简单的python自动计算程序,带着一个粗糙的输入界面,挂在桌面上。 苏烨挑了下眉毛。 一晚上的时间,从连开机都不会,到自己翻书敲出一个能跑的算账程序。 这大唐太子的逻辑天赋,有点恐怖。 要是放现代,妥妥的高级架构师苗子。 “苏先生。” 李承乾没回头。 他嗓音嘶哑,透着一股几天没喝水的干枯。 “这阵法,孤布成了。” 他靠在电竞椅上,嘴角咧开一个疲惫又张狂的笑。 “大唐各州的赋税,军中的粮草折损。” “只要套进这个阵里,贪官污吏连一文钱的账都做不平。” 大唐太极殿里。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熬夜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得意。 大唐有了这等算账的神通,国库的耗损能堵上大半。 但李世民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上面的茶碗当当乱跳。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最前方。 大唐天子指着半空中的光幕。 指着李承乾面前那个四方四正的电脑显示器。 “这东西好是好。”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急得直跺脚。 “可大唐没有这黑匣子啊!” “没有这发光的镜面,承乾学了一肚子敲字的本事,回了大唐,敲在空气上吗!” 李世民急了。 他不仅要软件,他还要硬件。 他转头看向天幕边缘。 画面里,苏烨正站在桌边。 他的灰色短袖裤兜里,露出半截黑色的长方体物件。 那是苏烨平时拿在手里,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就能让千里之外的人把饭菜送到门口的神物。 李世民双眼冒出骇人的精光。 他唤出系统光幕。 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下。 带着一股砸锅卖铁也要弄到手的急切。 一行金光闪烁的巨大弹幕,瞬间霸占了整个天幕。 【大唐李世民:苏先生!】 【大唐李世民:承乾那敲字的神通,大唐眼下没有仙家法器,实在用不上啊!】 【大唐李世民:朕现在就想知道……】 【大唐李世民:先生兜里揣的那块能千里传音的黑砖头,大唐能不能造?!】 第117章 大唐不需要黑客,李世民只想要现代的对讲机 那行金光闪闪的大字,死死挂在天幕正中央。 带着大唐天子不加掩饰的焦躁和贪婪。 李世民站在御阶边缘。 脚尖点着金砖的边缘。 他脖子伸得很长,死盯着天幕里苏烨裤兜露出半截的那块黑色砖头。 北伐突厥的战事已经提上日程。 渭水河畔的高炉在喷火。 将作监的工匠光着膀子,没日没夜地敲打熟铁。 军粮也靠着承乾学来的国债法子,一车车往前线运。 但他愁。 愁得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熬得眼底发青。 大军一旦出了雁门关,一头扎进茫茫阴山。 那就是断了线的风筝。 前线打成什么样,粮草被劫了没有,颉利可汗的王帐往哪边挪了。 全靠两只脚跑,四条腿颠。 李靖从武将队列里跨出来。 干瘦的老将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脸上的陈年刀疤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陛下。” 李靖嗓子发哑,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有些空洞。 “北境苦寒,一入冬,大雪封山,驿道就全断了。” 老将军抬起右手,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劈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驿卒把马抽得肠子流出来。” “跑到长安,最快也得五天五夜。” “五天啊。” 李靖手指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战场上瞬息万变,五天时间,足够十万大军被人包了饺子,连骨头渣都不剩。” 程咬金在旁边猛抓头皮。 头顶的铁盔带子勒得脖子通红。 “可不是嘛!” 老程粗着嗓子嚷嚷。 “俺老程在前面拼命,连请示个军令都得等十几天。” “等回信到了,黄花菜都冻成冰坨子了!” 大军在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是无奈之举。 李世民打过仗,他太懂这里面的凶险。 信息差。 这是悬在所有带兵将领头顶的死神镰刀。 你不知道敌人在哪,敌人也不知道你在哪。 两眼一抹黑,全靠命去赌。 所以。 他死死盯上了苏烨手里那块黑砖头。 李世民亲眼见过,苏烨拿那东西对着空气说了两句话。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就有个穿黄衣服的人骑着两轮车,送来热气腾腾的吃食。 这叫千里传音。 只要有了这法宝。 他李世民坐在太极殿,端着茶碗,就能直接指挥阴山脚下的陌刀队。 这等神器,大唐必须拿到手。 现代。 实验室里。 苏烨把手揣进牛仔裤兜。 摸出那台黑色的智能手机。 大拇指按在侧边的识别区。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手心。 他在手里掂了两下。 塑料外壳和指腹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想要这个?” 苏烨抬起头,看着天幕。 李承乾也转过脸,死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亮光。 大唐废太子昨晚用这铁盒子敲了一宿代码。 他比谁都清楚这黑匣子里的力量。 李世民在天幕那头疯狂点头。 连皇帝的矜持都不要了。 双手搓在一起,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 苏烨扯开嘴角。 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透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点开快捷菜单,按在飞行模式的图标上。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叉号。 苏烨把手机屏幕翻转,直接怼向天幕的镜头。 “看到这个叉了吗?” 苏烨声音冷硬。 李世民愣住了。 太极殿的君臣齐刷刷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灰色的标记。 “这叫没信号。” 苏烨屈起食指,敲了敲黑色的玻璃屏幕。 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玩意儿,在你们大唐。” “就是一块会发光的玻璃砖。” “拿来垫桌角我都嫌它太滑。” 李世民张大嘴巴。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 他指着天幕大喊,声音劈了叉。 “朕亲眼见你用它唤来饭食,怎会无用!” “因为我这里有基站!” 苏烨一巴掌把手机拍在桌面上。 “啪!” 声音极大,震得李承乾缩了缩肩膀。 “手机只是个接收器。” 苏烨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大唐的君臣。 “想让它千里传音。” “你得在大唐的每一座山头上,建起几十米高的铁塔。” “上面挂满天线。” “这叫基站。” 苏烨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古代人贫瘠的认知。 “地下还得挖沟,埋几万里的光缆,把这些基站连起来。” “你要是想打突厥。” “还得朝天上发射人造卫星。” “拿几百吨的火箭,顶着几千度的高温,把铁盒子推上天。” 太极殿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光有这些还不行。” 苏烨用指甲在手机壳背面刮了一下。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小盒子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里面刻着几百亿个晶体管。” “你们大唐的铁匠,拿几百斤的大锤,能敲出肉眼看不见的电路吗?” 苏烨冷笑。 替他们回答了。 “敲不出来。” “给你们一台光刻机,你们连说明书的封皮都看不懂。”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双腿一软。 跌坐在龙椅上。 后背重重撞在雕花木靠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眼底的狂热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迷茫。 基站?光缆?卫星? 这些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以为仙家法宝只要念个咒语就能用。 没想到这巴掌大的黑砖头背后,靠的是一个能把天捅破的庞大工业阵法。 那是超越了大唐认知几千年的天堑。 大唐的工部造不出高塔。 更射不出卫星。 李世民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龙椅两边。 指尖冰凉。 李靖低下头。 干瘪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扣进肉里。 老将挺直的脊梁塌了下去。 大唐的将士,还是得拿命去填那条漫长冰冷的驿道。 大雪封山的时候,还是得瞎着眼睛去跟突厥骑兵换命。 信息差,这个死神。 大唐终究是跨不过去。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大殿的金砖上。 地砖冰凉。 “没戏了……” 他抓着自己的铁盔,狠狠砸在地上。 头盔弹了两下,骨碌碌滚远。 “打仗还得靠两条腿跑,老子去突厥,连个信都送不回来!” 文武百官唉声叹气。 太极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绝望。 大唐刚刚因为高炉和炼钢燃起的雄心,被这几百亿个晶体管的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距离和时间。 永远是封建帝国的绝症。 李承乾坐在电竞椅上。 他看着天幕里父皇颓丧的模样。 手指在青轴键盘上无意识地摩挲。 大唐的疆域太大了。 若是没有通讯,西域的都护府造反,长安城半年后才知道。 大唐的国运,依然是一具拖着庞大身躯的迟缓巨兽。 他昨天写了一夜的代码,算得清粮草,却算不出军情。 苏烨看着天幕。 看着那些如丧考妣的大唐君臣。 他扯了扯嘴角。 这帮古人,真是经不起一点打击。 他转过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嘎哒嘎哒的响声。 走到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装废品的纸箱子。 里面全是苏烨这些年拆着玩剩下的电子垃圾。 有断了线的鼠标,有烧了主板的旧电脑。 苏烨抬起脚。 皮鞋尖踢在一个脏兮兮的塑料废纸篓上。 “砰。” 纸篓翻倒。 里面的废纸团、空笔芯掉了一地。 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从纸篓底部滚了出来。 撞在墙角的踢脚线上。 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苏烨弯下腰。 伸手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外壳发黄的旧收音机。 半导体材质。 表面的塑料网格里塞满了灰尘和污垢。 上面有一根可以拉伸的银色金属天线。 天线已经被折断了一半,可怜巴巴地歪向一侧。 侧边有个黑色的塑料旋钮,用来调频。 苏烨拿着这个破烂。 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手上的灰尘蹭到了短袖的下摆上。 他转过身。 迎着大厅里冷白色的白炽灯光。 大步走向李承乾。 “手机你们用不了。” 苏烨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带着一股能把死人叫活的张狂和硬气。 他把那个半残的黄壳收音机,重重拍在李承乾面前的电脑桌上。 “啪!” 塑料外壳震颤,发出一声干瘪的脆响。 天幕外。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李靖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但这玩意儿的祖宗。” 苏烨指着桌上的破收音机。 目光直刺天幕。 “无线电台。” 苏烨咬着牙,一字一顿。 “只要有电。” “大唐的铁匠铺,还真能给你们搓出来!” 第118章 无线电波的奇迹,千里传音颠覆古代通讯系统 苏烨的皮鞋尖,碰了碰桌上那个外壳掉漆的破收音机。 黄色的塑料壳上布满划痕。 里头的扬声器网格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天线断了半截。 李承乾盯着这块破烂。 大唐废太子的眉头拧在一起,死死捏着校服裤管。 “苏先生。” 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破铁匣子,真能代替那八百里加急的快马?” 太极殿上。 李世民的双手撑在龙案边缘。 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褪去了一半,他死盯着天幕。 心跳震得胸腔发麻。 “搓出来?”李世民嗓子干哑。 大唐的铁匠铺里全是打铁的糙汉。 仙家那几百亿个晶体管子造不出,这黄匣子就能造? 苏烨没急着解释。 他转身走向角落,把那块带滚轮的白板拖了过来。 塑料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压出一阵咕噜噜的闷响。 他拔下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酒精墨水的刺鼻味散开。 苏烨捏着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下一道波浪线。 起伏不断。 “你们平时往河里扔一块石头。” 苏烨拿着笔敲了敲白板。 “水面会荡起一圈圈波纹,一直传到岸边。对吧?” 扶苏和李承乾点点头。 大秦长公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叫水波。” 苏烨在波浪线旁边,又画了几条密集的波纹。 “天地间,还充满了一种看不见的波。” “叫电磁波。” 苏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人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出二里地就没了。” “但这电磁波,跑得跟光一样快。” 苏烨扔下记号笔。 “一秒钟,三十万公里。” “只要你能弄出这种波,把它扔到天上去。” “它就能在眨眼间,跨过阴山,跨过黄河,飞进长安城。” 万朝时空。 死一般的安静。 一阵冷风顺着太极殿的半开殿门刮进来。 魏征打了个冷战。 他觉得手里的木制笏板重得快要拿不住了。 “千里传音……” 魏征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不是神仙法术,是……波?” 几千年来,道士们讲的元神出窍、千里传音。 全被这个穿着短袖的后世人,用一条黑色的波浪线砸了个粉碎。 苏烨拉过折叠铁椅,反跨着坐下。 “手机你们造不了,那是数字信号,太精密。” 他指着桌上那个破收音机。 “这玩意儿,是无线电的老祖宗。玩的是模拟信号。” 苏烨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只要有电。” “把两根铜线凑近点,留条小缝。” “通上高压电,电火花在缝隙里劈啪一打。” “火花一亮,电磁波就飞出去了。” 苏烨看着天幕镜头。 “这叫火花隙发射器。” “最原始的电报机。” “一长一短的火花,编成密码。对面的天线接收到波,就会跟着响。” “滴——滴滴——答。” 大秦,咸阳宫外。 墨家隐秘的工坊里。 巨大的土高炉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老巨子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块没烧透的木炭。 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疯狂画着波浪线。 木炭的黑渣碎了一地。 老巨子双眼通红,眼白里全是血丝。 “两根铜线……留缝隙……” 他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 “火花一打,波就飞出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几十个浑身机油味的墨家子弟。 “电!咱们有柠檬!” “咱们还有正在造的铜丝线圈!” 老巨子嗓门嘶哑,带着濒死般的狂热。 “只要把线圈绕大点,把果子的酸水弄多点!” “大秦的火花就能打出来!” 几个年轻的墨家子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铜铁不缺,果子不缺。 仙家这千里传音的法宝,大秦的泥腿子工匠真能把它拼出来。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从龙椅上跳了下来。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香炉。 香灰洒在金砖上,烫出几个黑点。 “工部尚书!” 大唐天子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指着文官队列。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官帽掉在地上,他没敢去捡。 “臣在!” “记下来!仙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朕死死刻在竹简上!” 李世民双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他大步走到李靖面前。 一把抓住老将的肩膀。 李世民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李靖肩甲嘎吱作响。 “药师!你听见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抖得厉害。 “一秒钟,三十万公里!” “阴山到长安,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用不上!” 李靖干咽了一口唾沫。 老将的眼眶瞬间红了。 “臣听见了。” 李靖双手抱拳,指节发白。 “若大军带上这火花发射器。” “前方遇敌,火花一打。” “太极殿的铜线便能收到声响。” 李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渗出血丝。 “没有信息差了。突厥的骑兵,再也藏不住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抓着御案边缘。 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几道长长的白痕。 “老天爷……” 朱元璋喘着粗气。 他打天下的时候,陈友谅的船队摸到跟前了,探子才跑回来报信。 多少次险些送命。 “有了这火花电报。”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 “边关点什么狼烟!烽火台全给咱拆了!” “让九边重镇全换上这铜丝天线!” 现代实验室。 李承乾瘫在电竞椅上。 大唐废太子的呼吸乱了。 他脑子里全是大唐的版图。 长安,洛阳,幽州,凉州。 如果每一个军镇都竖起一根高高的铁杆子。 火花在暗夜里闪烁。 看不见的波在天空交织成一张大网。 这就叫天网恢恢。 大唐的疆域再大,也逃不出太极殿的掌控。 扶苏站了起来。 蓝白校服的拉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大秦长公子走到白板前。 他看着那条黑色的波浪线。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火花隙发射器,真能在铁匠铺里敲出来?” 他怕这是一场梦。 怕大秦的粗笨工具,驾驭不住这看不见的雷霆之波。 苏烨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他随手把黑色记号笔扔在桌面上。 笔管滚了两圈,停在破收音机旁边。 “纸上谈兵没用。” 苏烨转身走向墙角的铁皮工具柜。 他拉开柜门,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柜子里乱七八糟堆着不少零件。 苏烨弯下腰,在里面翻找。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万朝的皇帝和工匠,全都伸长了脖子。 死死盯着苏烨的背影。 李世民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吹跑了天幕里的声音。 片刻后。 苏烨转过身。 他手里抓着一堆东西。 两块有些发黑的紫铜板。 一卷外面包着绝缘胶皮的细铁丝。 还有一个黑色的方形现代干电池。 苏烨走到不锈钢操作台前。 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几件粗糙的金属零件在桌面上散开。 黄铜和生铁的颜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寒酸。 这几块破铜烂铁。 放在大唐的长安城,连要饭的乞丐都不多看一眼。 苏烨双手撑着桌沿。 他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幕布。 又转过头,目光扫过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自信。 “来。” 苏烨看着李承乾,嘴角扯动了一下。 “咱们现场搭一个。” 他拿起那卷细铁丝,扔到大唐废太子面前。 铁丝圈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大唐能不能灭了突厥。”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砸下。 “就看这几根铁丝了。” 第119章 苏烨组装简易电台,大汉第一次实现空地联络 苏烨拿过一个喝空的矿泉水瓶,剪掉瓶口和瓶底。 只留下一截圆筒。 “把剥好皮的铜线,紧紧缠在这个塑料筒上。一圈挨着一圈,不能有缝隙。” 扶苏接过了塑料筒。 大秦长公子双手翻飞,铜线在圆筒上迅速缠绕。 他的手指被坚硬的铜丝勒出一道道白痕。 几分钟后,一个密集的铜线圈成型。 苏烨拿过那两块生锈的紫铜板。 用砂纸在边缘用力打磨。 “沙沙沙。” 铁锈剥落,露出里面紫红色的纯铜光泽。 他把两块铜板固定在一块木板上。 中间只留下一道不到一毫米的细微缝隙。 “这叫火花隙。” 苏烨把线圈、干电池和两块铜板用导线串联起来。 他把一根带弹簧的铁片,悬空固定在电池正极的导线上。 铁片下方是一颗螺丝钉。 “这叫电键。” 苏烨按了一下铁片。 铁片压在螺丝钉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手一松,弹簧把铁片弹开。 一个简陋到了极点、全是破铜烂铁拼凑的装置,摆在桌面上。 苏烨没在地下室多待。 他转身走到墙角,把那个破旧的黄壳收音机捞了起来。 “我去外面。” 苏烨拎着收音机,推开地下室的铁门。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穿过一楼展厅,推开博物馆的大门。 走到了外面的柏油马路上。 初冬的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 苏烨停下脚步。 距离地下室差不多有五十米远。 中间隔着两堵厚实的砖墙。 他按下收音机的开关,转动调频旋钮。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滋啦滋啦”雪花杂音。 苏烨掏出手机,拨通了实验室里的备用机。 开了免提。 “李承乾。” 苏烨的声音通过电话,在实验室里响起。 “按下那个铁片。按一下,松一下。” “按三短,再按两长。” 地下室里。 李承乾站在木桌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搭在那个冰冷的铁片上。 大唐废太子屏住呼吸,手指猛地用力压下。 铁片砸中螺丝钉。 回路接通。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桌面上炸开。 两块打磨过的紫铜板缝隙之间。 一股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空气。 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在缝隙中猛烈闪烁。 蓝光刺得扶苏眯起了眼睛。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散发出来。 那是空气被电离后产生的臭氧味道。 李承乾手指松开。 火花熄灭。 他接着又连续按了两下短的,两下长的。 “啪!啪!啪——啪——” 蓝色的电火花在铜板间不断跳跃。 像是在黑夜里打着隐秘的闪电。 五十米外。 博物馆院墙外的马路上。 苏烨手里端着那个黄壳收音机。 在杂乱无章的“滋啦”雪花音中。 突然。 “滴!” “滴!滴!” “滴——滴——” 尖锐、清晰的电流短音。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两堵砖墙,穿透了五十米的空气。 从那个破烂的扬声器网格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苏烨扯起嘴角。 他举着收音机,对准了手机的话筒。 “听见了吗?” 苏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得逞的狂傲。 “这叫无线电波。” “不用马跑,不用人送。它能穿墙打洞,自己飞过来。” 天幕外。 死一般的寂静。 大汉,未央宫。 铜漏里的水滴答落下。 刘彻坐在竹席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竹简。 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那几声清晰的“滴滴”声。 竹简从他手里滑落。 砸在青铜案几上,散开一地。 大汉天子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下台阶。 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闪烁着蓝色火花的粗糙木板。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漠北之战就在眼前。 卫青和霍去病,大汉最锋利的两把刀。 即将兵分两路,跨过大漠去寻找匈奴单于的主力。 茫茫大漠。 没有地标,没有道路。 一旦两路大军散开,就是大海捞针。 谁也联系不上谁。 若是遇上匈奴主力围堵,另一路根本连消息都收不到。 这是刘彻这几个月来最头疼的死结。 他甚至在半夜惊醒,梦见霍去病的孤军被淹没在黑色的匈奴骑兵海里。 可现在。 只要有那几块铜板,只要能敲出那蓝色的火星子。 “少府令!” 刘彻的吼声在大殿里炸开。 震得宫灯里的火苗疯狂摇曳。 一个穿着黑袍的文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趴在金砖上。 “臣在!” 刘彻一步跨到他面前。 一脚踢在文官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刘彻指着天幕。 手指因为亢奋而在半空中发抖。 “看清楚那个木板子没有!” 刘彻弯下腰,揪住少府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唾沫星子喷在文官的脸上。 “大汉有铜钱!有铁矿!” “给朕造!” “大军开拔前,朕要看到这发声的匣子放在卫青和霍去病的马背上!” 少府令吓得牙齿打颤。 “陛下……那铜线外的胶皮……大汉没有此物啊!” 仙人用的线,外面包着透明的软皮,能隔绝雷霆。 大汉只有麻布和丝绸。 “没有就给朕想办法!” 刘彻一把推开他。 少府令摔在地砖上。 “用生漆刷!用蚕丝裹!” “造不出来,少府上下所有铁匠,全给朕去大漠喂狼!” 大明,奉天殿。 朱棣一拳砸在红漆柱子上。 骨节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盯着天幕,眼睛红得发绿。 “这火花电报……若用在九边军镇。” 朱棣咽了口干沫。 “长城沿线的烽火台全都可以平了。” “鞑子只要露头,北平半个时辰就能收到消息!” 大明的工匠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火炉,开始疯狂熔炼铜钱拉丝。 大汉的少府工坊。 炉火烧得通红。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和女工,被连夜赶进工坊。 一堆堆五铢钱被倒进坩埚里融化。 通红的铜水被拉成极细的铜丝。 没有绝缘胶皮。 十几个手巧的绣娘坐在火炉旁,汗流浃背。 她们手里拿着最上等的生丝,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滚烫的铜丝上。 旁边的人端着熬得浓稠的天然生漆。 一层一层地刷在生丝外面。 晾干。 再刷。 刺鼻的生漆味熏得人直流眼泪。 几个工匠因为生漆过敏,满脸红肿,双手长满水泡。 没人停下。 监工手里的皮鞭就放在桌子上。 造不出这匣子,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紫铜板被锉刀一点点锉平。 工匠们趴在桌上,用铜尺量着火花隙的距离。 小心翼翼地把两块铜板固定在木架上。 大汉的工匠,用最原始的畜力和手工,硬生生把这粗糙的无线电台搓了出来。 时间在系统伟力的干预下,再次飞速跨越。 大汉的几个月,转瞬即逝。 漠北。 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气温骤降。 灰白色的迷雾笼罩着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十步之外,连战马的轮廓都看不清。 霍去病穿着厚重的鱼鳞甲。 甲片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骑在汗血马上,手里握着长枪。 眉毛和胡茬上全挂着冰碴子。 他拉住缰绳。 战马停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身后的几万汉军铁骑也跟着停下。 马蹄踩在冻硬的戈壁滩上,发出杂乱的碎响。 霍去病皱起眉头。 风沙太大了。 大军在迷雾里走了三天。 指南车只能指出南北,却算不出具体的方位。 他们跟卫青的主力部队彻底断了联系。 斥候撒出去几十波,一个都没回来。 前方是匈奴还是死路,谁也不知道。 “将军。” 副将赵破奴策马靠过来。 他的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声音在风沙里显得发闷。 “雾太大,弟兄们迷失方向了。再走下去,怕是要断粮。” 霍去病咬着牙。 下唇裂开一条口子,铁锈味的血渗进嘴里。 他不想退。 打死也不退。 但大军在迷雾里瞎转悠,那是兵家大忌。 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的一辆被马拉着的木制辎重车。 车上盖着厚厚的羊皮毡子。 毡子底下,固定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粗糙木匣。 木匣外面包裹着防潮的油布。 一根由铜管拼接而成的天线,高高竖起。 在大风中微微晃动。 那是出征前,陛下亲自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大汉少府几千工匠熬红了眼睛搓出来的火花收发机。 几组装在陶罐里的简易酸性电池,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霍去病翻身下马。 铁甲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木匣前,一把掀开羊皮毡子。 木匣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刮过天线发出的呜呜声。 三天了。 这匣子没有响过一次。 如果卫青那边发不出信号,他这几万人就成了一支无头苍蝇。 霍去病死死盯着那几块铜板。 冻僵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反复摩挲。 “舅舅……”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就在这时。 “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 从木匣里那个用薄铜片做成的简易喇叭里传出。 霍去病浑身一僵。 他猛地扑到木匣前,耳朵死死贴在喇叭口上。 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几个偏将也围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风沙打在木匣上,沙沙作响。 杂音越来越大。 突然。 那块贴着线圈的薄铜片,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尖锐、刺破风沙的金属颤音。 “滴——!” “滴滴!” “滴——” 三长两短。 这是出征前,大汉兵部定好的密电码。 霍去病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住赵破奴的肩膀。 手指上的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的肩甲。 “是舅舅!” 年轻的冠军侯嗓子破了音,在狂风中嘶吼。 “西北方三十里!发现匈奴主力!” 他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起马鞭。 动作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他跳上马背,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全军听令!” 霍去病的吼声盖过了大漠的狂风。 “调转马头!西北方!” “随我杀!” 第120章 卫青狂喜:有了此物,漠北决战我能零战损 木盒里的黄铜片疯狂震颤。 “滴、滴滴、滴——” 长短交错的尖锐电流声,硬生生撕开了漠北刺骨的寒风。 像一把凿子,砸在所有汉军将士的耳膜上。 随军工匠是个干瘦的老头。 他跪在冻硬的戈壁滩上,下巴上的胡须结满了白色的冰碴。 他整个人趴在木匣边上。 手里死死捏着半截黑炭笔。 风刮得那张羊皮纸哗啦作响,几个偏将用身体挡在外围,硬生生堵出一堵人墙。 炭笔在羊皮上飞速划动。 留下几个短促的黑点和横杠。 “译出来了!” 老工匠嗓子冻得发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双手捧起那张羊皮,递到霍去病马前。 “大将军从南边发来的方位。” “敌军主力,西北三十里,赵信城东侧洼地。” “大将军命我部从北侧包抄,半个时辰后,夹击合围。” 霍去病一把扯过羊皮卷。 看了一眼上面歪扭的汉字。 他攥着羊皮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 找了三天三夜。 大汉的铁骑在迷雾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战马都快走脱力了。 现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直接把匈奴人的老底递到了他手里。 “上马。” 年轻的冠军侯把羊皮塞进甲片缝隙里。 他翻身上了汗血马。 动作干脆利落。 铁甲片碰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霍去病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刀尖斜指着西北方翻滚的浓雾。 “刀出鞘,马衔枚。”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里透着狼一样的凶狠。 “去给单于送终。” 几万汉军铁骑悄无声息地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马嘶。 只有密集的马蹄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响。 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电报指引的方向,扎进迷雾。 三十里外。 赵信城东侧。 匈奴单于伊稚斜坐在王帐里。 大帐外点着几堆篝火。 他手里端着一只金镶玉的酒杯,里面装满了温热的羊奶酒。 伊稚斜并不慌。 这漫天的大雾,是长生天降下的福泽。 汉人的骑兵不认识路,在草原上走散了就是等死。 他只要守在这里,等大雾散去,就能轻易收割汉军的疲惫之师。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营地的安静。 一个浑身是血的匈奴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 扑倒在毡毯上。 “单于!南边……南边出现了汉军的重甲步卒!” 斥候嘴里吐出血沫。 “卫青的大旗!” 伊稚斜手一抖,羊奶酒洒在狼皮垫子上。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羊皮领子。 “卫青怎么会找到这里!” 伊稚斜咬着后槽牙。 “拔营!往北撤!” “避开卫青的主力,去大漠腹地!” 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匈奴骑兵匆忙跨上没有备好鞍的战马。 驱赶着牛羊,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北边狂奔。 迷雾依然浓重。 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伊稚斜骑在马上,马鞭死命抽打着马臀。 只要往北跑出十里,汉人就再也追不上了。 这大雾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突然。 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连成一片。 地面在颤抖。 伊稚斜勒住马缰,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雾墙。 一排排黑色的长枪,像钢铁刺猬一样,从雾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红色的汉军战袍。 霍去病骑在汗血马上,立马横刀。 早就结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口袋阵,挡在匈奴人北逃的必经之路上。 “放箭。” 霍去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嗡——” 几万张强弓同时松弦。 漫天的箭矢撕裂了白雾,像暴雨一样砸进匈奴人的队伍里。 惨叫声瞬间炸响。 匈奴骑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射成了刺猬。 战马翻倒,把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烂泥里。 伊稚斜绝望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南边。 卫青的重甲步卒已经像一堵铁墙一样推了上来。 长矛如林。 怎么可能。 伊稚斜双手抓着马鬃,浑身发抖。 这大雾天,汉人怎么可能做到分毫不差的合围? 他们长了千里眼吗? 北边的山包上。 卫青跨坐在战马上,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匈奴主力。 他偏过头。 旁边的一辆辎重车上,那个粗糙的木盒子还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电报兵拿着羊皮卷,大声汇报。 “大将军,冠军侯已封死北路。敌军溃退。” 卫青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握着马鞭的手指松开了些。 仗打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都是蒙着眼睛在黑屋子里互砍。 今天,那几块破铜板,把黑屋子的房顶掀了。 汉军开着天眼。 匈奴人就像被赶进栅栏里的猪羊,连往哪跑都被汉军算得死死的。 “传令下去。” 卫青拔出长剑,剑身在冷风中泛着白光。 “一个不留。” 大汉,长安。 未央宫大殿。 铜漏里的水滴滴答答落下。 已经入夜了。 刘彻靠在长案后。 他眼底一片青黑,几天几夜没合眼。 漠北的战报断了五天。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站在两旁,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踏碎了深夜的死寂。 “捷报——!” 尖锐的嘶吼声穿透夜雨。 一个驿卒浑身沾满泥水,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手里的红泥金卷高高举起。 皮靴在大殿的金砖上滑出半尺远。 他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漠北大捷!” “大将军与冠军侯合围赵信城,生擒单于!全歼匈奴主力!” 刘彻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青铜酒案的边缘。 他不觉得疼。 双手死死扒着案几的边缘。 指甲抠着木纹。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下去,接过那卷沾着泥水的帛书。 双手递到刘彻面前。 刘彻一把扯开丝带。 帛书展开。 上面是卫青亲笔写的战报。 “微臣叩首。” “此役逢大雾,敌军踪影全无。” “赖仙人所赐无线电台之神威。臣与去病相隔百里,音讯不绝。” 刘彻念出声。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木匣滴声一响,敌军坐标尽在掌中。” “臣布下钳形攻势。敌如盲人瞎马,撞入我军天网。” “此战,斩首八万。” “我军伤亡……不及什一。” 刘彻的双手一抖。 帛书掉在长案上。 不及什一。 这在冷兵器时代,面对凶悍的游牧骑兵,几乎就是零战损的屠杀。 “好……好!” 大汉天子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樽。 狠狠砸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酒水四溅。 他觉得不过瘾,抬起一脚。 “砰!” 沉重的青铜酒案被他生生踹翻。 案上的果盘、竹简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天佑大汉!” 刘彻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未央宫的殿顶。 “这迷雾,这万里黄沙,再也挡不住大汉的铁蹄!” “什么神仙妖法,敌不过这几块铜板敲出来的滴滴声!” 台阶下。 大司农桑弘羊跪在地砖上。 老头拿着一把算筹,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算过账。 往日打一场漠北大捷,死伤数万,抚恤金加上粮草损耗。 大汉的国库要空上十年。 今天这战损。 少死了几万青壮汉子,省下的粮草军械是个天文数字。 “陛下!” 桑弘羊把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老泪纵横。 “这是给大汉省下了百年的基业啊!” 满朝文武哗啦啦跪倒一片。 高呼万岁的声音震得宫灯里的火苗疯狂跳跃。 现代。 私人博物馆地下室。 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 苏烨坐在电竞椅里。 手里捏着那个破旧的黄壳收音机。 收音机的天线还歪着。 他看着万界天幕系统里传来的狂欢画面。 看着未央宫里那些激动得涕泪横流的大汉老臣。 苏烨扯了扯嘴角。 把收音机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咚。” 破塑料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同样满脸震撼的扶苏和李承乾。 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废太子,正盯着天幕里那摧枯拉朽的钳形攻势。 那是信息碾压带来的恐怖战果。 苏烨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皮鞋后跟搭在电脑主机的机箱上。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激动什么。” 苏烨看着天幕里的刘彻,声音很轻。 却顺着麦克风,清晰地砸在万朝的朝堂上。 “无线电只是个工具。” “也就是帮你们去去迷雾,开个视野罢了。” 苏烨把腿放下来。 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眼神冷硬如铁。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开了全图视野。” “那我就再教你们一套。” “真正属于工业时代的收割战法。” 第121章 现代军事战术大剖析,闪电战理论震惊霍去病 苏烨手指按在黑色鼠标的左键上。 “哒。” 清脆的点击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顶部的投影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白色的幕布上亮起黑白色的影像。 引擎的轰鸣声从劣质音响里砸出来。 带着刺耳的机械杂音。 平原上。 成百上千辆涂着十字标志的铁甲战车,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 履带卷起漫天尘土。 这不是慢吞吞的方阵推进。 这是发了疯的狂飙。 铁甲车像一把锋利的钢刀,直接捅进对面挖满战壕的防线。 生生撕开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防线一旦被撕破。 铁甲车根本不恋战。 它们把残存的敌人甩在身后,履带碾过铁丝网,朝着纵深死命穿插。 后面。 无数卡车拉着步兵,顺着缺口涌进去。 像决堤的洪水,向两翼疯狂扩散,把被切断的敌军切割成一块块死肉。 半空中。 带着倒鸥翼的铁鸟发出尖锐的呼啸。 机头向下,几乎垂直俯冲。 炸弹砸进敌人的炮兵阵地,掀起冲天的泥柱和残肢。 “这叫闪电战。” 苏烨把手里的鼠标往旁边一推。 塑料底盘在桌垫上划过。 “二战的经典战法。” “不管对面摆了多长的防线,修了多厚的墙。” “我不跟你排队砍人。我把所有的火力和机动性,捏成一个拳头。” 苏烨举起右拳,用力砸在左手掌心。 “砰。” “照着你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点,死命砸穿。” 大汉,漠北。 狂风裹着粗砂打在鱼鳞甲上,沙沙作响。 霍去病站在汗血马旁。 他手里攥着马鞭,皮质鞭鞘被他捏得变了形。 额头上的汗珠在冷风里结成了冰碴。 他死死盯着天幕。 他打匈奴,靠的就是快。 不管辎重,带足干粮,一口气跑出几百里,直捣单于王庭。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套长途奔袭天下无双。 现在,他看着天幕里的钢铁洪流。 年轻的冠军侯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嗓子发干。 那不是简单的乱冲。 前面有铁甲车开路撕破防线,中间有步兵迅速跟进扩大缺口,天上还有火力覆盖。 火力投射和机动性咬合得严丝合缝。 一环扣一环。 把敌人的阵型切得稀碎。 “我那打法……” 霍去病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轻骑兵。 “就是个光着膀子乱抡王八拳的莽夫。” 他的奔袭,一旦陷入重围,没有后续跟进,就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但这“闪电战”。 是用一把精密的铁钳子,活生生把敌人肢解。 大唐,太极殿。 李靖没有站着。 老将直接趴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他随手抓起李世民砸落在地上的半截朱砂笔。 在地砖上疯狂画线。 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 “集中一点……穿插……分割……” 李靖嘴里念念有词。 花白胡须扫在青砖上,沾了灰土。 他把大唐的兵种往这套战法里套。 “若大唐的陌刀队配上新炼的精钢。” 李靖手里的断笔重重戳在砖面上。 “五千陌刀在前,如这铁甲车一般凿穿阵脚。” “后头跟着火花电报车,传令不绝。” “神臂弩营和轻骑兵顺着缺口掩杀,截断敌军粮道和退路。” 李靖猛地抬起头。 眼底爬满了血丝,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陛下!” 老将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只要大唐的运粮车能跟上这等速度。” “这战法用在突厥人身上。” “不是打仗。” 李靖把手里的断笔砸在地上。 “这叫屠宰!把他们按在案板上片肉!” 大秦,咸阳宫。 王翦跪在地上,双手握成拳头。 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此等战法,破了老臣一辈子的阵法。” 老将军看着嬴政,声音发抖。 “陛下,大秦的弩阵若被这般穿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全线溃散。” 嬴政按着天子剑的剑柄。 他看着天幕里的画面,呼吸急促。 “长公子在仙界,学的尽是这等屠神灭佛的手段。” 嬴政胸膛起伏。 “大秦军威,定能重塑!” 现代实验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些武将的反应。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根没开封的棒棒糖。 撕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塑料棒在嘴唇边晃荡。 “古人打仗,喜欢摆方阵。” 苏烨咬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你摆个一字长蛇阵,我摆个八卦阵。” “双方擂鼓,然后在平原上你一刀我一枪的消耗。” “这就是比谁人多,比谁的刀硬。” “呆板得像两头顶牛的蠢驴。” 扶苏坐在折叠椅上。 大秦长公子双手按着膝盖。 他想反驳。 大秦的军阵讲究变阵和弩兵配合。 但看着幕布上那套风卷残云的分割包围。 他把反驳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大秦的军阵在那种速度面前,只要中军被凿穿,连重整阵型的机会都没有。 苏烨站起身。 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清晰的脚步声。 他走到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圆圈,代表敌军防线。 “闪电战的核心,是突然性。” 他在圆圈上画了个粗粗的箭头,直插圆心。 “不要平推。” “打仗就是打蛇打七寸。找出薄弱点,把所有的资源砸上去。” “一旦突破,别管两边的残兵。” 箭头在白板上分叉,画了几个圈。 把大圆圈切成几块。 “往死里往深处插。” “切断他们的通讯,切断他们的粮草,捣毁他们的指挥所。” “让他们几万人的大军变成几万头听不见命令的瞎子。” 大明,奉天殿。 朱棣盯着那块白板。 手掌在御案上拍得通红。 “好一个穿插分割!” 大明亲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带兵打仗,最喜欢打奇袭。这套战法简直是长在他的心坎上。 若是大明的三千营能有这等纪律和步炮协同。 漠北的残元势力,连逃跑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李承乾盯着白板。 大唐废太子想起了自己在网吧里的操作。 派轻骑兵绕后杀农夫,算是摸到了门道。 但今天这套战法,直接把这种思维上升到了战役级别。 不用躲躲藏藏,直接用硬实力砸烂大门冲进去。 “苏先生。” 李承乾声音有些哑。 “这等打法,若是遇上死守不出的坚城,该如何?” 大唐打高句丽,高句丽人就喜欢缩在山城里做缩头乌龟。 马跑得再快,撞在石头城墙上也是白搭。 天幕外。 漠北的霍去病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拔出地上的马鞭。 拍打着大腿两侧的灰尘。 匈奴人现在被他打怕了。 开始学着汉人在绿洲和山口筑城。 虽然是粗糙的夯土城,但骑兵冲不上去。 没有攻城器械,骑兵只能干瞪眼。 霍去病大步走到那台装在马背上的简易火花电报机前。 他猛地转过身。 手指在半空中的虚影上用力点下。 金色的弹幕冲天而起。 【大汉霍去病:苏先生!】 【大汉霍去病:此等穿插战法,确实狠绝。】 【大汉霍去病:但我大汉骑兵虽快,却无攻坚之器。遇敌方重镇死守,高墙厚壁,战马无处着力。】 【大汉霍去病:遇此等乌龟壳,这闪电战又该如何破之?】 金色的字停在天幕中央。 带着大汉战神求教的急切。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那条弹幕。 他把嘴里的塑料棒吐出来。 白色的细棍掉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伸手抓住鼠标。 食指在滚轮上往下滑了一下。 “破镇?” 苏烨的声音在冷清的实验室里响起。 他敲了敲黑色的机械键盘。 回车键发出“啪”的清脆撞击声。 “那就得请出陆地之王了。” 苏烨盯着屏幕,扯动了一下嘴角。 第122章 坦克概念图放出,这就是陆地上的钢铁无敌堡垒 苏烨的食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哒。” 清脆的按键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头顶的投影仪风扇猛地拉高了转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白色的幕布上,画面瞬间跳换。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战场。 只有一张静态的高清彩色图片。 那是一张t-34中型坦克的内部结构剖面图。 墨绿色的钢铁外壳被硬生生切开了一半。 露出这头钢铁巨兽复杂的五脏六腑。 底盘上,错综复杂的负重轮紧紧咬合着宽大的金属履带。 车体后方,塞着一台庞大的v型十二缸柴油发动机。 中部的半球形炮塔里,两排黄澄澄的炮弹整齐码放在弹药架上。 一根粗壮、笔直的黑色火炮管,傲然伸出车体前方。 扶苏猛地站了起来。 铁折叠椅被他顶得往后滑出半尺,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大秦长公子双手死死按着木桌边缘。 指甲抠进了桌面的木纹里。 “这……这是何等战车?” 扶苏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大秦的兵车有四匹马拉拽,上面站着三个甲士。 但在天幕这张图纸面前。 大秦的战车就像是个纸糊的火柴盒。 李承乾拖着残腿凑上前。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张图。 他看到了驾驶室里画着的一个小人比例尺。 小人坐在厚重的铁板后面,双手握着两根操纵杆。 铁壳子把里面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没马……” 李承乾嘴唇发白,低声念叨。 “这铁王八肚子里没有畜力,全靠那锅炉生出的力气推着走?” 苏烨从桌上摸起一根红色的激光笔。 按下开关。 一个小红点打在幕布上的坦克履带处。 “霍去病,你不是嫌骑兵撞不开城墙吗。”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这东西,叫坦克。” 大汉,漠北戈壁。 冷风卷着黄沙抽打在霍去病的鱼鳞甲上。 年轻的冠军侯站在汗血马旁。 他手里捏着马鞭,皮质鞭柄被他攥出了汗水。 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连眼睛都不敢眨。 “骑兵怕什么?怕地形,怕拒马,怕烂泥坑。” 苏烨手里的红点沿着坦克宽大的金属履带滑了一圈。 “这履带,相当于它自己带着一条钢板路在跑。” “不管前面是烂泥塘还是战壕碎石。” “压过去就行了。” 苏烨转头看了一眼扶苏。 “你们大秦的物理不是学到压强了吗?” “三十多吨的铁疙瘩,靠这宽履带把重量分摊在地上。” “它在烂泥里的压强,比你一个大活人站着还要小。” “如履平地。” 扶苏拿过桌上的草稿纸。 黑色的水性笔在纸上飞速写下 $p=f/s$。 算了几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出一团黑墨。 真陷不进去。 这铁车能无视地形,强行推进。 苏烨手里的激光红点移到了坦克倾斜的正面装甲上。 “再看这防护。” “它不是直上直下的一块铁板。” “这叫倾斜装甲。” 苏烨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斜线,又画了一根箭头撞在斜线上。 “大唐的八牛弩够猛了吧。” “哪怕你们真造出能射穿钢板的床弩,射在这个斜面上。” 苏烨把记号笔往斜上方一挑。 “铛的一声。直接滑开。” “这叫跳弹。” “物理防御加成。打不穿,根本打不穿。” 大唐,太极殿。 李靖干瘦的双手猛地揪住了自己的胡须。 用力过猛,扯断了几根白胡子。 他没觉得疼。 老将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大唐对付重骑兵,靠的是陌刀队。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可陌刀砍在这三十吨的铁甲斜面上。 别说把车砍碎,刀刃当场就得崩成废铁。 人的胳膊会被反震力直接震断。 “这根本不是车……” 李靖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双眼充血。 “陛下!这是一堵会自己移动的铁城墙啊!” 步兵的血肉之躯撞上去。 就是一滩粘在履带上的碎肉。 大宋时空。 赵匡胤站在大庆殿的台阶上。 他想起了北方金国的铁浮屠,想起了那些人马披甲的重骑兵。 大宋的步兵被铁浮屠踩碎了无数骨头。 可在这履带面前。 什么铁浮屠,什么连环马。 全他娘的是一层带血的薄饼。 三十吨的铁坨子碾过去,连骨头渣都嵌进泥里。 苏烨的激光笔最后点在坦克顶部的炮塔上。 “最后,看火力。” “炮塔底座是个带滚珠的大齿轮圈。” “不需要车头转向。” 苏烨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这炮管子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 “前一秒在轰正面的城门,下一秒炮塔一转,直接把侧面偷袭的骑兵炸上天。” “集火力、防护、机动于一身。” 苏烨关掉激光笔,扔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手撑着桌沿,看着天幕外的古人。 “步兵的子弹打在它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它冲破你们的军阵,只需要一脚油门。” “这就是陆地之王。” 大明,奉天殿。 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声音。 朱棣站在龙案旁边。 燕王的双眼死死黏在天幕上的剖面图里。 眼底燃起一团疯狂的绿光。 他张着嘴,嘴角亮晶晶的。 一滴口水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胸前的蟒袍上。 他真馋哭了。 大明的神机营,火铳兵最怕什么? 怕装填火药的时候,被蒙古骑兵冲到跟前。 步兵没遮没挡,一刀就人头落地。 可如果有了这铁王八。 大明的火铳兵藏在几寸厚的铁壳子里。 风吹不着,刀砍不进。 舒舒服服地装火药,点火开炮。 对面的鞑子拿弓箭射上来,连给这铁车挠痒痒都不配。 “爹!” 朱棣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胳膊。 手指像铁钳一样,抓得老朱的龙袍都皱了。 “这铁车好!” 朱棣嗓子哑得变了调,指着天幕。 “人在肚子里开火,刀枪不入!” “有了它,大明何止是守长城!” “儿臣敢开着它,直接碾过斡难河!把蒙古人的王帐压成平地!” 朱元璋一把甩开朱棣的手。 老朱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 走到奉天殿的中心。 他呼吸粗重,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太懂这东西的战术价值了。 这不仅是武器。 这是大明横扫八荒的无敌底气。 朱元璋抬起手,唤出半空中的系统光幕。 干瘦的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下。 每戳一下,奉天殿的空气就跟着震一下。 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带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孤注一掷。 轰然砸在现代实验室的天幕上。 字号极大。 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明朱元璋:造!】 【大明朱元璋:工部所有铁匠!给咱开炉!】 【大明朱元璋:苏先生,图纸给咱!立刻给咱造!】 现代实验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行嚣张的金字。 他拉过那把铁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长腿伸直,脚跟抵着水磨石地板。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拧开红色的塑料盖。 仰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流滑进胃里。 苏烨放下水瓶。 塑料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 看着天幕里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大明皇帝。 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毫不留情的冷笑。 “别做梦了老朱。” 苏烨的声音透着一股残忍的清醒。 通过麦克风,直直泼在大明奉天殿的青砖上。 “造坦克?” 苏烨指着那张t-34的剖面图。 “你们大明现在的铁,连燧发枪的枪管都扛不住,动不动就炸膛。” 苏烨的声音越来越冷。 “拿什么去打这几十毫米厚的均质装甲钢?” “就你们那些铁匠铺里捶出来的生铁脆片。” 苏烨冷哼了一声。 “对面随便拉一门土炮过来。” “一炮。” “就给你连人带车,干得粉碎。” 第123章 冶炼技术再升级,万朝寻找能够造坦克的特种钢 大明,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半张着嘴。 那句要在斡难河畔压平蒙古王帐的豪言壮语。 被苏烨那句“干得粉碎”,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 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响。 他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僵住了。 袖口滑落,露出干瘦的手腕。 台阶下。 朱棣脸上的狂热褪得干干净净。 大明亲王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绸缎里衣洇透了。 风一吹,凉飕飕的。 碎成渣?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明火炮炸膛时的惨状。 几寸厚的生铁炮管炸开,碎铁片能把周围一圈炮兵的肚子豁开。 要是几十吨的铁王八被人一炮打碎。 那坐在里面的人,连块全尸都拼凑不出来。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坐在折叠铁椅上。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口。 水流滑进喉咙,压下了刚才说话带出的火气。 他把塑料瓶墩在桌面上。 “普通生铁,含碳量太高,脆。” “大明工部捶打出来的熟铁,含碳量太低,软。” 苏烨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上写下“装甲钢”三个大字。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想造坦克,想让这铁壳子扛住穿甲弹的轰击。” 苏烨转过身,用笔杆敲了敲白板。 “光靠碳和铁的配比,没用。” “你们得往铁水里加料。” “这叫合金化。” 大唐。 太极殿。 工部尚书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双腿又是一软。 老尚书扶着红漆柱子才勉强站稳。 加料? 大唐炼铁,能把石头里的铁渣子熬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铁水里还能往里掺东西? “加什么?”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双手死死按着桌沿。 大唐天子的声音发哑。 他太想知道了。大唐的高炉已经建起来了,眼看着就能造出无敌的兵器。 现在又冒出个装甲钢。 苏烨在白板上继续写字。 “锰。钨。铬。镍。” 四个偏旁带金字的方块字。 “锰钢。在铁水里加适量的锰元素。” 苏烨指着第一个字。 “这东西造出来的钢,韧性极高,抗冲击能力逆天。” “炮弹砸上去,砸出一个大坑,但它不会碎裂。” “如果不加这玩意儿,用你们的普通铁板。” 苏烨冷笑一声。 “炮弹一撞,铁板外层没破,内层直接崩落出一大片碎铁片。” “在封闭的车厢里乱弹。” “坐在里面的人,一秒钟就会被打成血肉马蜂窝。”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樽掉在地上。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水溅在鞋面上。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人在铁罐子里被打成马蜂窝,这死法比被匈奴人的弯刀砍掉脑袋还要憋屈。 “再看这个。钨。” 苏烨的手指移向第二个字。 “硬度极高。熔点三千四百多度。” “用它造出来的穿甲弹弹头,硬得像金刚石。” “打在你们百炼钢的城门上,像热刀子切黄油一样顺滑。” 大秦,咸阳宫。 王翦跪在殿外。 老将军双手撑着地砖,大口喘气。 切黄油? 大秦的重甲步兵,在钨钢箭头面前,岂不是跟光着身子没区别? 他戎马一生建立的防御理念,被这几个奇怪的字砸得粉碎。 “光掺进去还不行。”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笔槽。 “还得热处理。” “淬火,回火,正火。” “你们古代打铁也淬火,烧红了扔水里。那是瞎蒙。” “现代装甲钢,加温到一千度以上,保温几个小时,然后在特定温度的油池里淬火。” 苏烨双手在胸前一拍。 “差十度,钢材的硬度和韧性就天差地别。” 工部尚书在太极殿里疯狂揪着自己的头发。 头顶原本就稀疏的发髻散开了。 两根白发被他硬生生扯下来,飘在半空中。 “十度之差……” 老头快哭了。 大唐铁匠看火候全凭眼力,看火苗的颜色。 这差十度,神仙也看不出来啊! 苏烨走到电脑前。 鼠标双击,打开一个名为《常见矿物图谱》的文件夹。 “这是那些稀有金属的原矿石照片。” 苏烨按下播放键。 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张张高清的矿石图片。 带着黑紫色光泽的软锰矿。 沉甸甸、泛着黑灰色金属光泽的黑钨矿。 还有带着绿色斑点的镍矿。 “找吧。” 苏烨靠在转椅上。 “满天下去找。找着了,砸碎了往高炉里扔。” “什么时候试出配比,什么时候你们才有资格谈造大炮和坦克。” 万朝时空瞬间炸开了锅。 大秦。 骊山南麓的深山里。 几十万刑徒没有修皇陵。 他们全被赶进了秦岭的荒山野岭。 漫山遍野全都是光着膀子的人影。 “当!当!” 铁镐砸在灰色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个黑瘦的老刑徒双手死死握着木柄铁镐。 虎口震裂了。 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流,黏糊糊的。 他顾不上擦。 眼睛死盯着刚砸下来的一块碎石。 监工穿着皮甲,大步走过来。 一把抢过老刑徒手里的石头。 石头表面泛着一点黑紫色的光泽。 监工掏出怀里的一块麻布。 麻布上,是用木炭临摹的天幕上的矿石图样。 监工对比了两眼,猛地咽了口唾沫。 “快!装车!送咸阳宫!” 监工嗓门劈了叉,指着那块石头。 “陛下有旨!挖出此石者,脱刑徒籍!赏爵一级!” 整个山头的刑徒疯了。 铁镐砸石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雷暴。 大唐。 工部衙门。 老尚书面前堆着一尺高的宣纸。 全是从天幕上临摹下来的矿物图谱。 他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陇右道!剑南道!” 老尚书拍着大腿,冲着底下的官吏咆哮。 “派矿监去!把大唐的名山大川全给老夫翻一遍!” “重赏商贾!凡有献上异石者,陛下亲赐五品散官!” 长安城的商队像潮水一样涌出城门。 丝绸之路上的骆驼客,不带丝绸了。 全换成了铁铲和麻袋。 西域的荒漠里,到处是大唐人敲敲打打的身影。 大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灌了一大口凉茶。 他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 老朱的眼底冒着凶光。 “云贵那边多山。你亲自点兵,去给咱找!”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些黑石头!” 大明的宝船还没建好。 但朱元璋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地底下的宝藏。 没有这些东西,大明的神机营永远只能放烧火棍。 现代实验室里。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李承乾瘫在布艺沙发上。 大唐废太子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干枯的掌心摩擦着脸颊,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在深山老林里挥汗如雨的古代铁匠和矿工。 大唐的铁匠铺里。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铁匠,正拿着一块放大镜一样的水晶片。 贴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矿石,死命地辨认颜色。 炉火烤得铁匠浑身是汗。 他们把矿石砸碎,凭着感觉往通红的铁水里撒。 李承乾揉了揉发酸的右腿膝盖。 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苏先生。” 李承乾声音嘶哑。 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张坦克的金属装甲图片。 “这特种钢,就算大唐的矿工侥幸找出了配比。” 大唐废太子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大唐的铁锤,怕是砸不出来。” 那么硬的钢板。 那么精确的弧度。 靠工匠抡锤子? 几百斤的大锤砸在锰钢上,反震力能把工匠的胳膊直接震断。 那是人力无法逾越的鸿沟。 扶苏坐在折叠椅上。 大秦长公子手里捏着黑色的水性笔。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 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秦的高炉炼出了铁水,但怎么把这硬邦邦的铁坨子,变成平整的装甲钢板? 苏烨听到李承乾的话。 他关掉电脑屏幕的投影。 幕布瞬间变白。 他从电竞椅上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门边的衣帽架前。 伸手扯下一件灰色的夹克外套。 “铁锤砸不出来,是因为你们的力气太小。” 苏烨把双臂伸进夹克的袖管里。 拉住底部的金属拉链。 往上一提。 “呲啦”一声脆响。 拉链拉到了胸口。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个太子。 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工业重金属味。 “想看钢铁是怎么变形的吗?” 苏烨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 下巴往门外的方向扬了扬。 “走。” 苏烨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砸下。 “我带你们去看看。” “真正的重工业。” “是怎么锻打钢铁的。” 第124章 带领太子参观炼钢厂,万吨水压机的极致暴力 长城皮卡的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停在市郊的重型机械厂门外。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运渣车压出的裂纹。 黄土扬起,打在车窗玻璃上。 苏烨拔下车钥匙。 推开车门。 后座的两人跟着下了车。 苏烨走到车后斗,抓起三个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他扔给扶苏一个。 扶苏双手接住。 硬邦邦的塑料壳,上面印着蓝色的厂标。 苏烨把另一个扔向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腿脚慢了半拍。 安全帽砸在他胸口,弹落到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骨碌碌滚了两圈。 李承乾弯下腰,捡起帽子拍了拍灰。 戴在头上。 “走。” 苏烨扣好下巴的塑料卡扣,转身走向高大的厂房。 这厂房大得像个钢铁搭成的倒扣铁锅。 蓝色的彩钢瓦外墙,有些地方生了红锈。 房顶上高耸的烟囱往外吐着白汽。 三人还没走到门口。 脚底下的水泥地开始发抖。 一种极低频率的震颤,顺着鞋底传到小腿肚子。 李承乾右腿一软,险些栽倒。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生锈铁栅栏。 铁杆震得手心发麻。 “苏先生,地动了?”李承乾声音发紧。 苏烨没回头。 “机器在干活。跟紧点。”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蓝色铁门。 “轰!” 门开的瞬间。 狂暴的噪音像一面墙,狠狠砸在三人的耳膜上。 没有缓冲。 扶苏双手猛地捂住耳朵,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一股热浪混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焦铁味,迎面扑来。 呛得人喘不上气。 厂房内部高得离谱。 几十米的穹顶上排着巨大的通风管道。 头顶上方,一台明黄色的桥式起重机正缓缓滑过。 粗大的钢丝绳下面,吊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子。 巨大的阴影掠过三人的头顶。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烨带着他们在黄色的安全通道线里穿行。 走了几百米。 苏烨停下脚步。 扶苏和李承乾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肺里灌进带着火星的燥热空气。 烧得嗓子眼发疼。 那是一座钢铁铸成的山。 四根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的银色金属圆柱,死死撑着顶部的巨大机械构造。 机器立在那里,足有七八层楼高。 绿色的工业漆面上沾着厚厚的油污。 人在它脚下,还没有一块基座高。 天幕把这座钢铁山峰的画面,原封不动地砸向了万朝。 大秦,咸阳宫外的将作少府。 露天工坊里。 几千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停下了手里的活。 火炉还在呼呼喷着火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手里举着一把三十斤重的铁锤。 他张着少了两颗门牙的嘴,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庞然大物。 “哐当。” 铁锤脱手。 重重砸在泥坑里,溅起一摊黑水。 老铁匠双膝一软,跪在全是煤渣的地上。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双手。 这双手打了一辈子的青铜和生铁。 几个壮汉抡圆了膀子,砸上一整天,才能把一块头颅大小的铁锭砸扁。 干完活,胳膊震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可眼前这东西。 光是四根柱子,就比少府的作坊还要大。 这等通天的机关,是人力造得出来的? 老铁匠把头磕在黑泥里。 所有的秦国工匠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面对这种纯粹的钢铁暴力,他们敲敲打打的骄傲碎成了一地粉末。 现代车间里。 苏烨伸手指着那台机器。 “万吨水压机。”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才勉强盖过车间里的噪音。 话音刚落。 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履带滚动声。 一台巨大的特种叉车开了过来。 前面的机械钳口里,夹着一块巨大的钢锭。 钢锭烧得通红。 红得发白。 像是一块刚从太阳上掰下来的岩浆。 体积大得像一间小茅草屋。 重达几十吨。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灰暗的水泥地。 热浪隔着十几米远烤了过来。 扶苏觉得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护栏的铁管上。 机械手稳稳地把那块通红的钢锭,放在水压机的下砧座上。 工人撤离。 “嗞——” 液压泵开始工作。 低沉的压抑声在厂房里回荡。 水压机顶部的巨大活动横梁,带着上砧块。 缓缓下降。 没有大唐铁锤砸下的那种震天巨响。 没有眼花缭乱的飞速撞击。 它只是慢吞吞地,以一种无法阻挡的绝对姿态。 压向了那块通红的钢锭。 上下砧块接触的瞬间。 几十吨重的红钢。 像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黄油。 又像一块软绵绵的橡皮泥。 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 两侧的红钢被挤压得鼓了起来。 “劈啪!” 表面那层冷却发黑的氧化铁皮,承受不住巨大的形变。 瞬间崩裂剥落。 大唐,太极殿。 李靖趴在地砖上。 老将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天幕。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压下去了……” 李靖嗓音嘶哑,喉结艰涩地滚动。 大唐的铁匠打一把陌刀,要把生铁切成小块,烧红了敲。 敲平了叠起来再敲。 耗费数十个人力。 可这机器。 一压。 几万斤的钢锭直接被捏成了长条。 若是用它来造陌刀,压一下,几万把陌刀的铁片就出来了!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 双手死死扣着紫檀木桌面。 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想要这东西。 大唐若是有了这台压铁的巨兽,还愁什么特种装甲打不动? 多硬的钢加进去,也得被这机器捏成铁板! 现代车间。 压头缓缓抬起。 机械手伸过来,夹住钢锭翻了个面。 沉重的钢块在机械钳里翻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再次下压。 一下,两下。 每次下降,都是上万吨的力量砸在钢块上。 通红的钢锭被拉长,变薄。 内部的晶体结构在液压的极致暴力下,被强行挤压重组。 变得致密无比。 扶苏双手抓着黄色安全帽的帽檐。 大秦长公子的呼吸停滞了。 他脑子里全是大秦刑徒光着膀子抡铁锤的画面。 汗水砸在红铁上化作白烟。 那是血肉之躯在跟钢铁拼命。 拼到虎口震裂,骨头劳损。 可站在这台几十米高的钢铁巨兽面前。 人力算什么? 一万个老秦人一起砸锤子,也抵不上这液压缸轻轻往下落一寸。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李承乾张着嘴。 吸进去一口混着机油味的燥热空气。 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捂着胸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唐废太子觉得自己的傲气,被这机器一压到底。 全碎了。 “咔!” 水压机再次重重压在钢锭上。 红色的钢渣四处飞溅。 苏烨指着那台水压机,大声吼道:“看到没有?在现代工业面前,个人的力量就是个屁!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第125章 工业之美,粗犷与精密的完美结合看呆古人 “滴。” 机器内部发出一阵高频的电机转动声。 钢锭开始飞速旋转。 转成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一根带着暗金色涂层的刀头,从侧面缓缓逼近。 “呲——!” 刀尖接触高速旋转的钢锭。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削声猛地炸响。 李承乾捂住耳朵,后背贴在旁边的墙上。 这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刮他的头皮。 白色的乳化冷却液从喷嘴里狂喷而出。 浇在刀头和钢锭的咬合处。 白雾腾起。 在冷液的冲刷下。 大唐废太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层防爆玻璃。 坚硬的钢铁,在那个暗金色的刀头面前。 像一块放软的肥皂。 一丝一丝卷曲的银色铁屑,闪着蓝色的高温淬火光泽。 从刀尖上顺滑地剥落下来。 掉进底部的废料槽里。 没有火星四溅。 没有铁锤砸击的坑洼。 刀头走过的地方,钢锭表面剥去了一层粗糙的黑皮。 露出了光洁如镜的银白色内里。 扶苏把脸凑近了玻璃。 大秦长公子的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板上。 他张着嘴,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层白雾。 “铁……铁被削成了泥……” 大秦的铁匠打磨兵器。 是用粗糙的砂石一点点地磨。 一把青铜剑要磨上十几天,才能把表面的凹凸不平磨平。 而这台机器。 刀尖走了一趟,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根粗糙的铁棍就变成了浑圆笔直的钢柱。 表面光滑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挂不住。 天幕外。 大汉,五丈原。 秋风吹得帅帐的门帘哗啦作响。 诸葛亮坐在木轮椅上。 他手里端着半碗放凉的白粥。 一块干枯的咸菜挂在碗沿上。 他没吃。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幕里的切削画面。 “啪嗒。” 手里的木勺掉在案几上。 几滴冷粥溅在他画满齿轮草图的白绢上。 诸葛亮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扯过一块麻布捂住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丝。 双手死死按着案几边缘,身子拼命往前倾。 他造木牛流马,造连弩。 最头疼的就是零件的打磨。 木头和铁件的尺寸,全靠老工匠一双手的准头。 稍微差了一丝,齿轮就卡死不转。 木牛流马走不出十里地就会散架。 “削铁如泥……这便是仙界的车床……” 诸葛亮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天幕里那根被削得完美无瑕的钢柱。 眼泪顺着眼角砸在白绢的草图上。 他这辈子都在追求机关的极致。 今天,他看到了真正的极致。 那是人力就算长出一百双手,也绝对打磨不出来的圆润。 大秦,咸阳城外。 墨家工坊的泥地里。 老巨子手里捏着一块刚打磨好的青铜齿轮。 齿轮的边缘还带着锉刀留下的粗糙毛刺。 他跪在泥水里。 抬头看着天幕。 白色的切削液还在喷洒。 那把暗金色的刀头退开。 钢锭换了个方向。 刀头再次压下,在钢柱的表面切出一道道均匀细密的螺纹。 每一道螺纹的间距,肉眼看过去分毫不差。 就像是用尺子在纸上画出来的一样。 老巨子低下头。 他看着手里那块青铜齿轮。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大秦第一工匠的尊严。 在这台不带任何感情的白盒子里,被绞得粉碎。 “扔了……” 老巨子手腕一抖。 那块耗费他三天心血打磨的青铜齿轮,掉进浑浊的泥坑里。 溅起几滴黑水。 “全是一堆废铜烂铁……” 老巨子双手捂着脸,在泥地里放声大哭。 几千年的手工匠人传承。 在数控机床的绝对精密面前,显得如此粗鄙可笑。 现代车间里。 机器的尖啸声停了。 防爆玻璃门缓缓向上滑开。 苏烨走过去。 他戴着线手套,从卡盘上把那根刚加工好的银色钢柱取下来。 钢柱还带着切削后的余温。 他把钢柱抛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住,沉甸甸的。 表面的螺纹摸上去有些硌手,但异常规整。 苏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量具。 那是一个带着数字表盘的外径千分尺。 “知道什么是工业之美吗?” 苏烨拿着千分尺,卡在钢柱的螺纹上。 拧动尾部的测力棘轮。 “咔咔”两声脆响。 他把千分尺凑到扶苏面前。 指着上面细密的刻度。 “这台机床,叫五轴联动数控车床。” “它不仅能把几十吨的钢砸扁,它还能把一块钢切得比纸还薄。” 苏烨的声音在大厂房里回荡。 “它的加工误差,不超过三个微米。” 李承乾凑过来。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个金属表盘。 “苏先生,微米是何种度量衡?” 大唐的尺寸,最小也就是厘和毫。 “一毫米,你们大唐的一厘。” 苏烨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一根头发,拔了下来。 “啪。” 他把那根头发放在钢柱上。 “一毫米,分成一千份。一份叫一微米。” 苏烨指着那根细细的黑发。 “这根头发丝的粗细,大概是八十微米。” “这台机器切出来的误差,是你们头发丝粗细的三十分之一。” 死寂。 车间里只剩下远处起重机滑动的声音。 扶苏手里的钢柱差点没拿稳。 大秦长公子倒吸了一口加着切削液的冷气。 把生铁像泥巴一样随便削。 还能削到头发丝的三十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人在干活了。 这是神仙在拿刀子雕花! 大明,工部。 工部尚书趴在青砖上,头顶的乌纱帽掉在一旁。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全断了,鲜血渗出来。 “头发丝的三十分之一……” 老尚书翻着白眼,浑身剧烈抽搐。 大明的火铳,枪管里的缝隙能塞进去一根麻绳。 打出的铅弹在枪管里乱撞。 这仙界的火器若是这般严丝合缝,火药的气力一点不漏。 那射程和威力,该是何等恐怖。 “精准,才是现代工业的灵魂。” 苏烨把千分尺塞回口袋。 “粗犷的高炉炼出千万吨的钢水。” “精密的机床把这些钢水削成严丝合缝的零件。” 苏烨大步走到旁边的成品区。 那里堆着几十个白色的塑料周转箱。 他随手拉开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齿轮。 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他抓起两个齿轮,随手一抛。 李承乾和扶苏一人接住一个。 “看看你们手里的齿轮。” 苏烨指着他们。 “不管你们从这几千个箱子里随便挑哪一个。” “它们的尺寸,全都是一模一样。” “这叫标准。” 苏烨的声音冷硬如铁。 砸在万朝所有统治者的心坎上。 “战场上,一台坦克履带断了。” “不用找铁匠去量尺寸,不用生炉子打铁。” “随便从后勤箱子里抓一个备用零件,套上去,严丝合缝。” “拧上螺丝,这台坦克立刻就能开上战场继续杀人。” 大唐太极殿。 李靖猛地站起身。 老将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老牛。 他双手在胸前剧烈发抖。 “换件……严丝合缝的换件……” 李靖嗓子破了音。 大唐的横刀断了,只能回炉重造。 大唐的抛石机散架了,木匠得削半天木头才能配上。 若是大唐的军械也能这般,坏了立刻换上新的一般无二的部件。 大唐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能翻上十倍! 现代车间里。 苏烨拍了拍装零件的塑料箱。 发出“啪啪”的响声。 “流水线上的机床,一天能吐出几万个这样的零件。” “粗犷的重工业负责力量。” “精密的控制负责标准。”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能碾压一切的底气。”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一片死灰。 老朱觉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碗想喝水,手抖得太厉害,茶水全泼在了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铁匠。 在这发着绿光的白箱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大明的火铳兵,在战场上枪管炸了,就成了一具尸体。 仙界的士兵,枪管坏了,从腰间摸个新管子拧上,接着开火。 这仗怎么打? 大明工部尚书趴在地上。 老泪纵横。 他强撑着抬起血肉模糊的手,唤出半空中的弹幕光幕。 手指在虚影上疯狂点动。 一行带着绝望的蓝色字体,在天幕上缓缓飘过。 【大明工部尚书:苏先生。】 【大明工部尚书:此等神机,需吃电,需图纸,需天算之法。】 【大明工部尚书:大明纵有百年,也造不出这等神机分毫啊!】 【大明工部尚书:我大明的火器,难道永远只能是一堆废铁吗!】 弹幕上的字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万朝的工匠们跟着哀嚎出声。 看得到,摸不着。 这种绝望比不知道更折磨人。 现代车间里。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行充满绝望的蓝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 撕开绿色的锡纸包装,扔进嘴里。 慢慢咀嚼着。 浓郁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走到那箱装满齿轮的周转箱前。 皮鞋踢了踢白色的塑料箱壁。 苏烨低下头,看着屏幕。 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造不出大机器?” 苏烨双手撑着箱子边缘,身体前倾。 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股市井商人的狡黠。 “那我就教你们一个大明现在就能用的。” “能让你们大明兵工厂的产能,翻百倍的笨办法。” 第126章 大明火器局疯了,我们要造出比这还大的机器 苏烨的右手伸进白色的塑料周转箱。 他抓起一把闪着银光的金属零件。 五指张开。 随手扔在旁边的绿色铁架子上。 “哗啦——” 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齿轮和轴承砸在铁板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炸开。 零件四下弹跳,滚落一地。 天幕上,蓝色的绝望弹幕还没散去。 另一股狂热的金色字体,已经像火山爆发一样顶了上来。 带着大明皇室特有的蛮横和血性。 大明,奉天殿。 朱棣双膝砸在金砖上。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朝珠,随手扔在旁边。 玉珠在地砖上弹跳散落。 大明亲王仰起头,死盯着天幕。 双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大明燕王朱棣:苏先生!这等神机,大明倾国之力也要造!】 【大明燕王朱棣:一代人造不出,就两代人!大明工匠砸断骨头,也要把这水压机敲出来!】 【大明神机营统领:臣拼死也要把这机床给大明弄出来!若造不出,臣自刎于火器局门前!】 弹幕疯狂滚动。 大明京城外的火器局。 几千个浑身黑灰的工匠跪在泥地里。 他们拿木炭在砖头上死命画着水压机的轮廓。 画了一层又一层。 哪怕只是个外壳,他们也想把这仙界神物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现代车间里。 苏烨看着这满屏的毒誓和豪言。 他上下牙齿一碰,咬破了嘴里的薄荷口香糖。 浓烈的凉意直冲鼻腔。 “有志气是好事。” 苏烨拍了拍手心沾上的机油。 他在绿色的工装裤上蹭了两下。 “但你们连块合格的钢板都炼不利索,拿什么去造机床?” 奉天殿里。 朱棣的豪言壮语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着嘴,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咽下一口发苦的干沫。 大明连合格的铁管都造不出,拿什么去造那几十米高的钢铁巨兽?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裆。” 苏烨靠在铁架子上,双手抱胸。 “高级机器造不出,先别惦记。” “大明现在最迫切的,不是造机器。” 苏烨冷着脸,手指点向半空。 “是改改你们脑子里的规矩。” “把你们那套破烂的生产模式,直接扔进茅坑里。” 系统镜头一阵波动。 天幕的画面瞬间一切。 不是现代的无菌车间,而是大明京城外的火器局。 几百个简陋的露天火炉。 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 火器局的泥地上,满是黑色的煤渣和木屑。 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泥在脊背上流淌。 画面锁定了一个老铁匠。 他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生铁,放在铁砧上。 抡起大锤。 “当!当!” 火星四溅。 他把铁块敲成一根长条,卷起来,砸死接缝。 这是一根粗糙的火铳枪管。 枪管打完了。 老铁匠扔下铁锤,走到旁边的木料堆。 他捡起一块硬木,拿起木锉。 开始吭哧吭哧地锉火铳的木制枪托。 木屑飞了一地。 木托锉好,他把枪管往木槽里塞。 塞不进去。 木槽挖小了。 老铁匠拔出枪管,拿凿子在木槽里又凿了两下。 再塞。 这次塞进去了,但是木槽太大,枪管在里面松松垮垮。 老铁匠熟练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干草。 揉碎了,硬塞进木槽的缝隙里,把枪管垫紧。 然后拿两根铁丝死死捆住。 最后,他自己去打扳机,打火门。 一把大明制式火铳,在他一个人手里,干了整整三天。 终于成型。 苏烨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见了吗?” 苏烨指着那个老铁匠。 “这就是你们大明引以为傲的火器局。” “从头到尾,全是一个人包圆。” “铁匠干木匠的活,木匠干组装的活。” 大明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抬起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自古以来,匠人打东西都是这般从头干到尾。 “这种手工作坊模式。” 苏烨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塑料周转箱上。 “效率低得像蜗牛爬。” “最要命的是,打出来的东西,全是残次品!” 苏烨冷眼看着大明的群臣。 “张三打的枪管长两寸,李四打的枪管短一寸。” “王二麻子做的木托,塞不进赵四打的铁件里。” “这破枪到了前线。” 苏烨指着天幕。 “扳机坏了,士兵去军需库找个新扳机换上。” “换得上吗?” 朱棣在奉天殿里,后背猛地一凉。 他带兵打仗,太清楚这事了。 换不上。 每个工匠的手劲不一样,锉出来的火门和扳机尺寸全不一样。 张三的扳机,根本装不进李四打的火铳里。 “换不上,这把枪就成了一根烧火棍。” 苏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在朱棣的心坎上。 “大明军士就得拿着烧火棍,去跟蒙古人的弯刀拼命。” “火器局一年造一万把火铳。” “到了战场上,坏一个零件就报废一把。” “这种消耗,大明国库金山银山也填不起。” 李承乾站在现代车间里。 大唐废太子拖着右腿,往前挪了半步。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塞干草的老铁匠。 胃里一阵泛酸。 大唐的弓弩作坊也是这般。 老工匠耗费一个月,只能做出一张硬弓。 弓弦断了,还得找原来的工匠重新调校,别人配的弓弦根本拉不准。 “苏先生。”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这大明铁匠的手法,确是天下作坊的通病。” “若依仙界之法,该如何改?” 扶苏也皱起眉头。 大秦的兵马俑和长戈,上面都刻着工匠的名字。 物勒工名,谁出错杀谁。 大秦靠杀头来保质量,但这效率依然提不上去。 “难道仙界有法术,能让这些凡人工匠瞬间手眼如一?” “法术个屁。” 苏烨骂了一句。 “这叫工业管理。” 他走到一排数控车床前。 伸手拍了拍机器冰冷的白色外壳。 “大明现在造不出这些大机器。” “但你们可以学学机器的脑子。” 苏烨转过身,看着天幕。 “笨办法是什么?” “分工。” 大明的工部尚书竖起了耳朵。 老头恨不得把头钻进天幕里。 “把你们火器局那几千个工匠,全给我拆散了。” 苏烨竖起一根手指。 “张三力气大,以后别打木托了。” “他这辈子,就天天给我站到炉子前,只打枪管。一天打一百根。” “李四眼睛毒,手稳。” “他就专门给我拿钢锉,只锉火门。” “王麻子木匠活好,天天就削木头枪托。” 苏烨的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一个人,一辈子只干一个动作。” “闭着眼睛他都不会出错!” 朱元璋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老朱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 他算得清这笔账。 若是按苏烨说的办。 张三不干别的,打枪管的速度能快上十倍。 整个火器局的产量,不是翻番,那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叫流水线雏形。” 苏烨看着朱元璋那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别高兴得太早。” “光分工没用。” 苏烨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铁架子旁。 上面放着几个敞口的纸盒子。 里面装满了零碎的金属小件。 “张三打的枪管,和王麻子削的木托。” “怎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怎么保证坏了能随便换?” 苏烨伸手在纸盒子里翻找。 金属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他翻了一会儿。 两根手指伸进盒底,捏起了一个东西。 他转过身。 把手高高举在半空中。 车间明晃晃的led冷光灯打下来。 照在他两根手指捏着的那件东西上。 那是一颗银白色的金属小物件。 一头平滑,中间刻着一个十字凹槽。 下半截带着细密均匀的螺旋纹路。 苏烨捏着它。 冷峻的目光越过车间的机床,直刺天幕。 “知道为什么大明的火铳经常拼不上吗?” 苏烨看着天幕外那些屏住呼吸的古代帝王和工匠。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两根手指捻动了一下。 银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烁。 “秘密。” 苏烨声音低沉,像是一块砸在铁砧上的重锤。 “全在这颗小东西上。” 第127章 螺丝钉现世,标准化生产颠覆古人认知 “秘密,全在这颗小东西上。” 苏烨的声音在空旷的现代车间里砸下。 带着微弱的回音。 冷白色的led灯光打在那颗银色的十字沉头螺丝钉上。 十字槽反着冷光。 大明,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天幕。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钻进屏幕里看个究竟。 “这……这是个铁钉子?” 老尚书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大明的铁匠也打铁钉。 四四方方的一根生铁橛子,拿锤子死命往木头里砸。 砸弯了就拔出来重砸。 可天幕上那个细长的银色物件,表面布满了盘旋而上的细密纹路。 看着不像砸出来的,倒像是雕花师傅刻出来的。 现代车间里。 苏烨捏着那颗螺丝钉,走到一张工作台前。 桌上放着两块预先打好孔的金属板。 他把螺丝钉塞进上面的孔洞。 随手从工具架上捞起一把黑柄的十字螺丝刀。 金属刀头精准地卡进螺丝顶部的十字槽里。 “咔。” 严丝合缝。 苏烨手腕发力。 顺时针转动。 “呲呲呲。” 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很清晰。 随着旋转,螺丝钉带着螺旋纹路的下半截,咬住了底下那块金属板的内螺纹。 越转越紧。 最后半圈,苏烨手臂肌肉绷紧,用力一拧。 两块原本分离的金属板,被这颗不足半寸长的小铁钉,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就像长在一起的连体婴儿。 苏烨拿起那两块拼好的铁板。 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砰!” 他看着镜头,眼神冷硬。 “这叫螺丝钉。” “刚才我这叫拧螺丝。不叫砸钉子。” 苏烨指着结合处的缝隙。 “不用麻绳捆,不用塞干草。” “有了这细密的螺纹,这两块铁板就算用两匹马拉,也拉不开。” 大明,奉天殿。 朱棣大步冲下台阶,走到御阶最前方。 他盯着那两块严丝合缝的铁板,眼睛红得滴血。 “妙……妙啊!” 朱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甲片哗啦作响。 “大明的火铳,枪管和木托若是用这带纹路的铁钉咬死。” “开火时的震动,再也震不散火铳的架子!” “这东西比榫卯还要结实百倍!” 苏烨看到了天幕上闪过的弹幕。 他冷笑了一声。 “结实只是它最没用的一点。” 他拿起那把十字螺丝刀。 在螺丝顶部逆时针一转。 “呲呲呲。” 不到三秒钟。 螺丝退了出来。 两块铁板啪嗒一声分开。 “坏了,拆下来。” 苏烨从旁边的零件盒里又抓出两块不同形状的铁板。 同样有孔。 他把同一颗螺丝塞进去,再次拧紧。 “换个新的铁板,照样能拧紧。” “只要孔径一样,螺纹一样。” 苏烨把螺丝刀扔回工具架。 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他双手撑着工作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万朝时空的所有人。 “听懂了吗?” 苏烨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三打的枪管孔,和李四打的枪托孔。” “必须用同样尺寸的螺纹钻头去钻!” “王麻子负责造螺丝,他造的一万颗螺丝,粗细、纹路,必须分毫不差!” 大秦,咸阳宫。 李斯跪在青砖上。 老丞相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掌管大秦律法,最讲究规矩。 苏烨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关于军工作坊的迷雾。 “同规……同矩……” 李斯嗓音嘶哑,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竹简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始皇帝。 “陛下!仙人所言,乃是万物同矩之法!” “若大秦的车轴、弩机,全用此等一模一样的纹路铁钉相连。” “战车坏了,随便拆下另一辆战车的车轴,换上新铁钉便能用!” 嬴政双手按着天子剑。 冷硬的脸上满是骇然。 他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 但他从来没想过。 要把一根细小的铁钉,也统到天下只有一种规矩。 大唐,太极殿。 李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唐边防军后勤补给的惨状。 几百辆大车拉着各种形状的铁钉、麻绳和木楔子。 到了前线,工匠还得一个个去试,哪个能塞进弩机的孔里。 这耗费的时间,能让突厥骑兵冲杀三个来回。 “这叫标准化。” 苏烨在现代车间里,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封建手工业命运的词。 他拿起卡尺。 卡在螺丝的螺旋纹路上。 “螺距,直径,螺纹深度。” “我给你们定下一个绝对死板的规矩。” “全天下的铁匠,全天下的工坊。” “不管你在京城,还是在边关。” “你造出来的这颗螺丝,拿到千里之外,必须能严丝合缝地拧进别人造的孔里。” 苏烨一巴掌拍在零件盒上。 “谁差了一丝一毫。” “这批货直接扔进炼钢炉回炉重造!” “这就叫标准化流水线!” 大明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三个字抽干了。 大明的火器局,各自为政。 北京造的火铳,南京的工匠连修都没法修。 这哪是大明的火器,这简直是一盘散沙。 “苏先生!” 朱棣在奉天殿里吼出了声。 手指在天幕上狂点。 【大明燕王朱棣:大明要这螺丝钉的规矩!大明要标准化!】 【大明燕王朱棣:请先生赐下图纸!赐下那造螺纹的铁锥!】 现代车间。 扶苏站在一旁。 大秦长公子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这才是大秦真正需要的律法。 刻在钢铁上的律法。 李承乾拖着残腿,往前走了一步。 大唐废太子死盯着那颗银色的螺丝钉。 “苏先生。”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这等细密的纹路,大唐的铁锤,依旧砸不出来。” “若无仙界那切削铁泥的机床,这螺丝,大唐如何造?” 苏烨转过头。 看着李承乾那张憋屈又渴望的脸。 他拉开工作台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翻出一根黑乎乎的铁棒。 铁棒的一头带着螺旋状的锋利刃口。 “这叫丝锥。” 苏烨把丝锥扔在桌上。 又翻出一个带着内螺纹孔的铁块。 “这叫板牙。” 他把板牙拍在丝锥旁边。 金属撞击,脆响连连。 “没有数控机床,就用手摇车床。” 苏烨看着天幕。 “让你们的木匠造个手摇的轮子,带动铁棍转起来。” “拿锉刀和凿子,在铁棍上生生抠出纹路。” “造出第一根合格的丝锥。” 苏烨指着那两样黑乎乎的工具。 “然后,把钢烧红。” “用板牙硬套上去,强行绞出螺丝的螺纹。” “用丝锥塞进铁板的孔里,强行钻出内螺纹。” “费力气,废人力。” 苏烨冷笑。 “但只要有这两样母机工具。你们大明那几万个光膀子的铁匠。” “就能像蚂蚁一样,靠手工绞出几百万颗一模一样的螺丝钉。” 大明的火器局里。 工匠们盯着天幕上的丝锥和板牙。 老铁匠从泥地里爬起来。 抓起挂在墙上的铁锉。 “手摇轮子……生抠纹路……” 老铁匠的双手抖得厉害。 他这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终于看到了通往精密工业的门槛。 哪怕是用血汗去磨。 他们也要磨出大明第一颗合规矩的螺丝钉。 苏烨从工作台旁走开。 他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 “规矩和工具,我都教了。” 苏烨双手插进裤兜。 “这套标准化流水线一旦转起来。” “大明的火铳产量,一个月就能顶过去十年。” 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 冷白色的led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笼罩在阴影里。 “不过。” 苏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算计的冷意。 “产量翻了百倍。” “你们打仗消耗的钱粮和弹药,也会翻上百倍。” “朱元璋。” 苏烨的声音顺着麦克风,直刺大明奉天殿。 “你准备好怎么养这头吃钱的工业怪兽了吗?” 第128章 效率提升百倍,大唐的兵器生产线完成了蜕变 李承乾死死攥着那把游标卡尺。 金属的冰凉贴着手心。 掌心的汗水把钢尺表面的刻度捂得有些发潮。 他大拇指拨动着上面的游标。 齿轮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卡尺的钳口张开,又合拢。 大唐废太子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老工匠去拿捏分寸。 不需要师傅带徒弟那种口口相传的玄学手感。 一把标着数字的钢尺。 几道死规矩。 就能把无数个只会蛮力的村夫,变成大唐最可怕的兵器制造者。 大唐,太极殿。 冷风打着旋儿刮进殿门。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绊脚的圆凳。 金丝楠木圆凳滚下台阶,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唐天子大步跨到御案前。 一把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抓起毛笔,笔尖饱蘸浓墨,重重戳在纸面上。 墨汁飞溅,弄脏了他的龙袍袖口。 他根本顾不上擦。 “将作监全给朕停了!” 李世民头都没抬,声音在大殿里轰鸣。 “那些老铁匠的规矩,全废掉!” “传朕的旨意!连夜改组兵器坊!” 工部尚书跪在阶下,双手撑着地砖。 老头子连连磕头。 “陛下,这流水席面的法子,真能用在打铁上?” 老尚书嗓子发干,带着浓浓的疑虑。 “仙人的法子,你敢不信!” 李世民把写好的圣旨一把掷在老尚书脸上。 纸张打在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按部件分工!打刀刃的只管打刀刃,装刀柄的只管装刀柄!” “连夜用黄铜打出定型卡板。” “尺寸对不上的,直接扔回高炉里重融!” “做不出仙人说的那种流水线,你们工部上下,全都去岭南给朕挖泥巴!” 大唐的战争机器,在这一道歇斯底里的旨意下,挂上了最暴躁的挡位。 系统的时间流速自动拉快。 现代实验室里不过过了两三个小时。 大唐时空,已经飞速跨过了十个日夜。 渭水河畔。 大唐将作监的大营连绵十几里。 土高炉喷吐着黑烟,遮住了太阳。 空气里全是一股呛人的硫磺和焦铁味。 作坊里的规矩彻底变了。 不再是几个铁匠围着一个火炉,花十天半个月去敲打一把陌刀。 几百张长条木桌一字排开。 第一道工序的铁匠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他们只干一件事。 把出炉的精钢条,放在铁砧上,用大锤砸成固定长度的刀条毛坯。 “当!当!” 铁锤声整齐划一,像是在擂鼓。 毛坯扔进水槽冷却。 刺啦一声,白烟腾起。 旁边的杂役立刻捞出刀条,用木推车送到下一个台子。 第二道工序的工人,拿着粗糙的钢锉。 顺着刀刃边缘死命地锉。 铁屑掉落一地。 台子边缘放着一块厚厚的黄铜卡板。 中间开着一道凹槽。 锉完的刀条往卡板槽里一插。 顺滑插进去的,放进左边的木箱。 卡住的,或者有缝隙晃荡的,直接扔进右边的废料筐。 毫无感情的筛选。 没有宽容,全是不容置疑的硬规矩。 火枪的生产线更夸张。 枪管、扳机、药锅、击锤。 上万个零件被分在十几个不同的棚子里单独打造。 木匠只削枪托。 女工只负责绞动麻绳。 每个人一天就重复一个动作成百上千次。 枯燥得让人麻木。 但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十天后。 将作监新建的砖石库房里。 李世民披着黑色的熊皮大氅。 一脚跨进库房高高的门槛。 大氅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里。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库房。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双脚像生了根,钉在地砖上。 他张大嘴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下。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军械。 成捆的精钢陌刀,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刀刃上抹着防锈的动物油脂,在火光下反着森冷的白光。 足足堆到了房梁。 旁边是十几个大木箱。 箱盖敞开着。 里面全是火枪的配件。 工部尚书跑得直喘粗气。 官帽都歪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李世民脚边,指着那些木箱。 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发抖。 “陛下……十天!” 老尚书嗓子喊破了音,带着想要吃人般的狂热。 “足足打了两万把陌刀!一万支火枪!” “这在过去,是将作监三年的出息啊!” 李世民没理他。 大唐天子大步走到木箱前。 他伸手,从第一个箱子里抓起一根精钢枪管。 又从第二个箱子里摸出一个击发机关。 最后拿了一个木制枪托。 没有找专门的工匠。 他自己把枪管嵌进枪托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他拿起木槌,把固定销钉砸进去。 “砰、砰。” 一把崭新的燧发枪,在皇帝手里拼装完成。 李世民端起火枪。 大拇指掰下击锤。 “咔哒。” 清脆的弹簧声。 他扣动扳机。 火镰撞击燧石。 一团明亮的火星在药锅处猛烈炸开。 “好!” 李世民大吼一声。 他一把将火枪拍在旁边的木箱上。 木板震出沉闷的响声。 他仰起头,放声狂笑。 笑声震得库房顶上的灰尘籁籁往下掉。 落在他明黄色的肩头上。 “大唐的产能,成了!” 李世民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木桶。 他双眼冒着绿光。 “传旨前线!” “大军换装!把这些能要人命的铁家伙,全给朕送到阴山去!” 阴山脚下。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大唐的连营驻扎在冻土荒原上。 营帐连绵十几里。 几十辆巨大的四轮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 车辙印深达数寸。 车队停在营地中央。 后勤兵跳下马车。 一把扯掉车板上覆盖的厚重油布。 用短刀挑断捆绑的粗麻绳。 木箱被一个个撬开。 “换装!” 校尉的吼声在风雪中传开。 大批大批穿着皮甲的唐军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把手里那些刀刃发暗、带着缺口的旧横刀扔在雪地里。 上前领走一把把泛着冷光的精钢陌刀。 神臂营的步兵换上了火枪。 火药装在防潮的牛角筒里,挂在腰间。 两里外的一处干草坳里。 积雪掩盖了地貌。 两个突厥斥候趴在冻硬的泥地里。 身上披着脏兮兮的白羊皮。 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其中一个斥候扒开眼前的枯草。 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大唐的营地。 看清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握着的羊角匕首滑落。 “当啷。” 砸在一块冻得发硬的石头上。 他看到了那支正在集结的唐军方阵。 三千名手执陌刀的步卒。 站在雪地里。 他们手里的刀刃,长度一模一样。 反着同样角度的刺眼白光。 旁边的火枪兵正在演练装填。 没有杂乱无章的散漫。 随着一声令下。 三千人同时咬破纸包弹,倒入火药。 抽出通条,捅进枪管。 金属通条和钢管摩擦,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啦”声。 声音不大。 但几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带着一种机械运转的死寂感。 突厥斥候浑身打摆子。 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在寒风中迅速结成冰珠。 草原部落打仗,靠的是个人的悍勇。 兵器五花八门,有拿狼牙棒的,有拿破铁刀的。 但他眼前的这支大唐军队。 刀剑一样长。 动作一样齐。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头被钢铁和规矩武装到牙齿的工业怪兽。 没有感情,只有杀戮的效率。 “跑……” 斥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手掌在冻土上擦破了皮,留下一道血印。 “长生天保佑……这仗没法打!” 他翻上藏在洼地里的战马,连鞭子都忘了拿,死命踢着马肚子往北方狂奔。 这支完成了工业化武装的大唐军队。 终于在这片古老的草原上,露出了无可匹敌的钢铁獠牙。 现代,私人博物馆。 地下实验室。 白炽灯照着不锈钢操作台。 苏烨坐在电竞椅上。 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茶。 塑料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天幕里那支换装完毕的大唐军队。 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工业革命的种子,总算是在这些封建王朝的土里扎下根了。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 大唐废太子把游标卡尺放进兜里。 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飞速画着将作监的布局图。 他要回去弄一个更大的兵工厂。 扶苏捏着黑色中性笔。 大秦长公子还在跟一道滑轮组的物理大题死磕。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还有电脑主机风扇的轻微排气声。 突然。 头顶挂在墙角的白色大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这是学校强制安装的校园广播接收端,专门通知走读生用的。 刺耳的杂音打断了实验室里的安静。 扶苏手里的笔一顿。 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李承乾也抬起头,皱着眉看向那个白色的塑料喇叭。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严肃的男声。 带着扩音器特有的沉闷回音。 “请高二全体学生,立刻到体育馆集合。” “带好身份证件。” “进行高考前的高招体检。” 第129章 高考体检,两位太子的古代体质引来医生惊呼 校园广播的电流声在博物馆的窗外回荡。 教导主任那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知声,刺破了初秋的晨雾。 苏烨把手里的冰红茶空瓶扔进垃圾桶。 塑料瓶砸在铁皮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苏烨冲着两人扬了扬下巴。 “体检。不体检报不了名。” 市三中体育馆。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几百号高中生的汗味,直冲鼻腔。 宽阔的篮球场上摆满了一排排白色的塑料桌子。 人声嘈杂。 队伍排成长长的蛇形。 抽血区。 李承乾站在队伍里。 他看着前方一个戴眼镜的胖男生卷起袖子。 护士把一根泛着冷光的钢针扎进男生的胳膊。 红色的鲜血顺着透明的塑料软管,流进一排带有红色盖子的采血管里。 大唐废太子的双手在校服裤腿上猛地攥紧。 指节顶出森森的白骨色。 公然放血。 在大唐,只有死囚才受过这等刑罚。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轻微的咯吱声。 “别紧张。” 苏烨站在旁边,随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抽管血化验而已。死不了人。” 轮到扶苏。 大秦长公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塑料蓝椅子上。 他挽起蓝白校服的左手袖子。 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护士拿出一根医用橡胶压脉带。 在扶苏的手肘上方缠了两圈,拉紧。 她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拍了拍扶苏的静脉处。 血管鼓了起来。 针尖扎下去。 护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阻力太大。 针头就像扎在了一块老牛皮上。 这男生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生铁板,针尖前进得非常费力。 “同学,放松,别使劲。”护士抱怨了一句,手上加了点力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 强行卸掉右臂遇到刺击时的防御本能。 红色的血这才顺畅地流进管子里。 外科检查室。 用几块蓝色的移动屏风挡在篮球场角落。 外科医生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 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 他低头在表格上写字,头也没抬。 “脱上衣。裤子退到膝盖。” 扶苏站在原地没动。 大秦礼法森严,大庭广众之下赤身露体,乃是蛮夷行径。 他一双眉头紧锁。 苏烨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扯住扶苏的校服拉链。 用力往下一拽。 “呲啦。” “赶紧的,后面还排着一操场的人呢。” 扶苏被迫脱下校服上衣。 秃顶医生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 愣住了。 这男生的肌肉,跟那些天天在操场上打篮球的高中生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大块死肌肉。 背阔肌和三角肌异常发达。 一块块肌肉纤维像紧绷的钢缆,盘在背脊和肩膀上。 透着一股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爆发力。 医生伸手捏了捏扶苏的肩膀。 手指按不下去。 硬得像石头。 医生抓起扶苏的手。 翻开掌心。 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发黄老茧。 食指和中指内侧也磨出了厚硬的死皮。 那是大秦长公子常年拉强弓、握青铜重剑留下的痕迹。 “你这茧子……”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 带着疑惑打量扶苏。 “不像是拿笔压出来的。你练过射箭?还是专业击剑运动员?” 苏烨在旁边抬起手。 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渗出的冷汗。 他赶紧干笑两声,凑上前打圆场。 “大夫,他山里来的。” “平时在村里砍柴,顺带拿土弓打打野猪什么的。” 医生狐疑地看了苏烨一眼。 打野猪能练出这种肌肉密度? 接下来是李承乾。 大唐太子死活不肯脱裤子。 苏烨好说歹说,强行把他按在覆着一次性纸单的诊断床上。 卷起校服长裤的裤腿。 露出了那条微跛的右腿。 秃顶医生的手摸上李承乾的膝盖和小腿骨。 刚才还随意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手指在李承乾的骨缝和肌肉萎缩处反复按压。 按到痛处,李承乾咬紧牙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你这腿怎么弄的?” 医生直起腰,眼神变得异常严厉。 “小儿麻痹?不对。” 医生指着膝盖内侧的几处陈旧性暗斑。 “骨头有严重的外力挤压变形。” “这是常年双腿劈开、受重力压迫造成的骨骼损伤。只有长年在马背上颠簸才会这样。” “还有这肌肉里的炎症结节。” “没用过抗生素,全靠硬抗过来的?” 医生站起身。 把手里的蓝色圆珠笔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这根本不是现代常见的病理损伤。” 医生盯着苏烨,眼神里透着一股戒备和怀疑。 “长期的重压畸形,加上没有正规治疗留下的毒疮疤痕。” “这孩子是不是受过虐待?或者动过什么私刑?” 医生的手伸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部白色的座机电话。 “我是不是该报个警?” 苏烨的头皮轰的一声炸开了。 大唐太子从小骑马。 后来摔断了腿,大唐太医那点草药根本去不了骨髓里的炎症。 拖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让现代的医生一看,简直就是被非法囚禁折磨的铁证。 苏烨一个箭步冲上去。 一把按住医生的手背。 “别别别!大夫您误会了!” 苏烨急得语速飞快,唾沫星子乱飞。 “他真的是山区贫困户。小时候贪玩,掉进深山沟里了。” “腿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卡了整整两天才救出来。” “家里穷得叮当响,没钱上大医院。就找村里的土郎中糊了点草药。” 苏烨指着李承乾那条腿。 “硬生生熬过来的。落下了病根。” “这不,靠着读书拼命考出来,镇上才给凑钱送到市里上高中。” 医生半信半疑地看着苏烨。 又转头看了看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那张惨白、透着一股子阴郁和倔强的脸。 这种眼神,确实像是在绝境里熬出来的。 医生叹了口气。 把手从电话机上收了回来。 “造孽。” “骨头已经长死了,现在做手术也恢复不了原样。” 他在体检表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下一个。” 苏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短袖都被冷汗湿透了。 出了外科室。 肺活量测试区。 扶苏站在一台白色的测试仪前。 他咬住白色的塑料吹嘴。 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猛地往里一吐。 “呼——” 气流冲进管子。 测试仪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疯狂往上跳。 3000。 5000。 7000。 “滴滴滴!” 机器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顶部的红灯狂闪。 负责测试的体育老师嘴巴张得老大。 “停停停!” 老师一把拔下塑料管。 见鬼一样看着扶苏。 “你这肺是风箱做的?七千八?” “国家级游泳运动员也就这水平了!” 扶苏松开嘴,脸色平静。 大秦军阵庞大。 气不长,如何能在战场上嘶吼军令传递军情。 一通折腾下来。 苏烨觉得比连着上三天夜班还要累。 他带着两人走到体育馆的出口处。 大门外,秋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 苏烨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 想掏根烟出来抽。 刚才在里面编瞎话,编得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行了,体检完事了。” 苏烨抽出手。 “回去接着刷卷子。离高考没几天了。” 他刚迈下第一级水泥台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嘎哒嘎哒响,走得非常快。 “等一下!”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喊道。 苏烨停下脚步。 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老头是市医院抽调过来的血液科主任专家。 他手里捏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抽血化验单。 纸张在冷风中哗啦作响。 老专家走到苏烨面前。 呼吸有些急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是这两个学生的家属?” 老专家死死盯着苏烨。 苏烨心里咯噔一下。 右手在裤兜里攥紧了那个金属打火机。 硬邦邦的外壳硌着掌心。 “我是。怎么了医生?” 老专家举起手里的两份化验单。 白色的纸面上。 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色的向上和向下的箭头。 “这两个孩子的血样。” 老专家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透着一股浓浓的学术疑惑。 “我干了四十年临床,第一次见。” 他指着化验单上的数据。 “红细胞携氧能力远超常人。” “但血液里,却残留着几种未知的微量金属沉积。” 老专家的手指移向李承乾的那张单子。 指尖重重戳在纸面上。 “尤其是他。” “血液里的某种慢性毒素指标,呈现出几十年累积的特征。而且杂质极多。” “可他才十几岁。” 老专家放下化验单。 目光严肃地看着苏烨。 “苏先生。” 老专家把单子递到苏烨面前,纸角在风中抖动。 “这两个孩子的血样指标非常罕见。” “为了排除隐性遗传病。” “我建议送去省里,做个深度的基因图谱检测。” 第130章 基因检测?苏烨赶紧拦住,这可不能查出皇室血统 老专家手里捏着化验单。 纸张在秋风中哗啦作响。 白色的天空倒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基因图谱……” 老专家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老医生的执拗。 “这孩子的重金属沉积太怪了,不查清楚,以后可能会有大问题。” 苏烨站在台阶上。 牛仔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攥紧。 硬邦邦的防风打火机硌着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 基因检测。 这四个字像一颗手雷,直接在苏烨的脑子里炸开了。 送去省库比对? 这俩人可是从两千年前穿过来的老古董。 大秦长公子。 大唐废太子。 他们身上的dna图谱一旦进了现代的机器。 那测出来的哪是什么病。 那是赤裸裸的惊天大案。 李承乾常年在太极殿里闻着方士炼丹的炉灰,喝着带铅汞的汤药。 更要命的是,古代皇室讲究亲上加亲。 表哥娶表妹。 那基因链条里的近亲繁殖标记,拿到显微镜下一放。 现代机器分分钟就能报警。 还有那跨越了两千年的碳14衰变特征,以及古代人独有的线粒体dna变异。 只要报告一出。 省里的生物学泰斗能连夜包机飞过来。 国家安全局的黑色suv半小时就能把他的私人博物馆围得水泄不通。 切片。 抽骨髓。 当成活体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 苏烨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灰色的短袖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脑子转得飞快。 “不用了!” 苏烨突然拔高了嗓门。 声音又大又糙,带着一股蛮横的市井气。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一把抓住老专家手里的两张化验单。 用力一扯。 “呲啦。” 化验单的边角被撕破了一个小口子。 老专家没防备,纸张被苏烨强行抽走。 “哎!你这家长怎么回事?” 老专家急了,伸手想去抢。 “这是为了孩子好!那是隐性基因病!” “好个屁好。” 苏烨把化验单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他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活脱脱一个蛮不讲理的穷亲戚。 “基因检测?那玩意儿一次得好几千块钱吧?” 苏烨冲着老专家嚷嚷。 “我这俩表弟都是山里出来的穷光蛋,学费还是镇上凑的。” “哪有闲钱做这种洋检查!” 老专家气得胡子发抖。 “钱的事可以申请医院补助!这病不能耽误!” “没病找病!” 苏烨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 “山里孩子吃得糙,土里刨食长大的,喝点山泉水怎么了?” “什么重金属,那是昨天吃坏了肚子!” 他不再理会老专家。 转身一把攥住李承乾的左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大唐太子的脉门。 另一只手薅住扶苏的校服领子。 “走!” 苏烨低吼一声。 拉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体育馆外面冲。 李承乾被拽得一个趔趄。 右腿差点跪在水泥地上。 他赶紧迈大步子跟上。 扶苏的脖子被校服拉链勒得发紧,咳嗽了两声。 三人穿过校门。 苏烨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几乎变成了小跑。 柏油路上的落叶被他们的运动鞋踩得粉碎。 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转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折半天没翻过一页。 他看着天幕里苏烨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抽血的管子,到底有何玄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大唐天子满脸困惑。 他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文武百官。 “仙界那老太医,说要查什么图谱。” “苏先生为何吓成这般模样?” 房玄龄站出队列。 老宰相捻着胡须,仔细思索。 “陛下,臣以为,那抽血之法,莫非是仙界的‘滴血验亲’?”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 “这验亲之术,向来只在宗族内乱时才用。老太医要验殿下的血,只怕是……”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雕花栏杆上。 “胡闹!” 他脸颊的肌肉抖动着。 “承乾乃是朕与长孙皇后嫡出!” “大唐正统,血脉纯正!” “有什么查不得的?难道那仙家机器,还能查出他不是老李家的种不成!” 魏征举起木制笏板,上前一步。 干瘦的身子在冷风里站得笔直。 “陛下,苏先生此举,必有深意。” 魏征指着天幕。 “仙家法器能看透日月星辰。若是拿了殿下的血去验。” “大唐皇室的命脉、寿数,甚至是天机,怕是都要泄露个干净。”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泄露寿数? 若真让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拿去一算。 算出大唐什么时候亡国。 算出承乾能活到几岁。 这比刀子架在脖子上还要吓人。 李世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突然觉得苏烨抢下那张纸,是救了大唐的命。 大秦,咸阳宫。 嬴政按着天子剑,在青铜案几后走来走去。 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砖。 他盯着天幕里扶苏被抽血的地方。 针眼处还贴着一块白色的止血棉签。 嬴政的眼底透出一股戒备。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嬴政停下脚步。 “那细细的针管,抽走的是长公子的精血!” “精血中藏着老秦人的魂魄。” 李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陛下,臣听闻民间有巫蛊之术。拿了人的生辰八字和指尖血,便能做法害人。” 李斯看着天幕里那个戴眼镜的老专家。 “这老叟要留公子的血。莫不是仙界的巫祝?” “苏先生果断夺下血契,这是在保全公子啊。” 嬴政重重点头。 拳头砸在青铜案几上。 “传旨少府!” “大秦上下,严禁任何人放血行巫蛊之事!” “违者车裂!” 现代市区。 路边的梧桐树往后倒退。 苏烨拉着两人,直接拐进了偏僻的小巷子。 李承乾大口喘着粗气。 右腿的伤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 扶苏甩开苏烨的手。 大秦长公子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 肺里像是在烧着一团火。 “苏先生……” 扶苏咽下嘴里的一股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青砖墙上大口喘气的苏烨。 “那红水……到底藏了什么?” 扶苏指着自己手肘处的白色棉签。 李承乾也扶着墙走了过来。 大唐废太子的胸膛剧烈起伏。 “孤的血,难道有异样?” 他死盯着苏烨。 “那白衣老叟说孤有毒……大唐的太医从未说过。” 苏烨摆了摆手。 没力气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团揉皱的化验单。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 苏烨直起身子。 “先回馆里再说。外面不安全。” 三人顺着小巷,绕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回到了私人博物馆。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苏烨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啸声。 三人快步走进去。 苏烨回过身。 双手抓着两扇沉重的铁门,用力一拉。 “咣当!” 铁门合拢。 他抓起那根粗大的生铁插销。 狠狠推到底。 “咔哒。” 锁死了大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 苏烨靠在斑驳的铁门板上。 铁皮有些冰凉,贴着他汗湿的后背。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几百斤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就差那么一点。 差点就成了震惊全球的生物学大发现。 扶苏和李承乾站在院子中央。 两个人盯着苏烨。 他们不懂。 那些物理公式、化学反应,苏先生从来都是一脸不屑地讲给他们听。 天上的星星都敢拿出来随便说。 为什么几滴血,能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现代人,吓成这副德行。 苏烨缓过劲来。 他直起身子。 皮鞋踩在院子里的落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走到两人面前。 停下脚步。 冷白色的日光被老槐树切割成几块斑驳的影子。 打在苏烨的脸上。 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像两块冰冻的生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们以为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苏烨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个古代太子。 声音极低。 大唐的李承乾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拉链。 大秦的扶苏屏住了呼吸。 苏烨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李承乾的胸口。 又点了点扶苏。 “收起你们那点古人的傲慢。” 苏烨咬着牙,一字一顿。 “现代科学的显微镜。” “远比你们见过的火炮……” 苏烨死死盯着他们。 “更可怕。” 第131章 生物学课堂,达尔文进化论给古人上了一课 “显微镜,远比火炮更可怕。” 这十个字砸在院子的落叶上。 没有回音。 只有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风中打着旋。 扶苏站在生锈的防盗门前,胸膛停滞了起伏。 大秦长公子双手攥紧了书包的肩带。 李承乾拖着残腿,靠在斑驳的墙砖上。 大唐废太子的脸色比糊了白灰的墙皮还要惨白。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烨推开玻璃门,大步跨进走廊。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嘎哒声。 “进来。”他头也没回。 实验室角落里放着一个灰色的电子防潮柜。 苏烨走过去,按下密码。 “滴。” 厚重的玻璃柜门弹开。 飘出一股干燥的硅胶颗粒味。 他双手捧出一台白色的金属仪器。 底座沉重。 放在水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插上黑色的电源线。 苏烨按下底座侧面的红色开关。 “啪。” 一道刺眼的冷白光从底座射出。 直直穿透载物台上的玻璃圆孔。 光柱里飞舞着几粒微小的灰尘。 扶苏和李承乾凑上前。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堆带着金属旋钮的铁管子。 “这叫光学显微镜。” 苏烨指着那道白光。 “火炮轰碎的只是城墙和肉体。” “这玩意儿,看透的是命的底子。” 苏烨拉过一把折叠铁椅坐下。 铁管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今天在医院,那个老头要抽你们的血去查基因图谱。” “你们以为血就是一汪红水?” 苏烨敲了敲载物台。 “这束光打透一滴血,通过这几块镜片放大几百倍。”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胞。” “细胞核里藏着dna。” “那是两根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的链条。” 苏烨伸出两根食指,在半空中交叉缠绕。 “那上面写满了你们老祖宗干过的破事。” “你们古代皇室喜欢表哥娶表妹,近亲繁衍的病根全刻在上面。” “大唐太医喂你吃的那些铅汞丹药,毒素全留在你的细胞里。” 李承乾咽了一口干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刮得生疼。 他往后退了半步。 大唐废太子觉得这发光的白铁疙瘩,比刑部大牢里的烙铁还要瘆人。 这东西能把人扒了一层皮。 连骨髓里的脏东西都翻出来晾在大太阳底下。 苏烨站起身。 他走到那块带滚轮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的板擦,用力蹭掉上面残留的物理公式。 粉笔灰簌簌掉落,落在地毯上。 他拔开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刺鼻的酒精墨水味散开。 “既然说到命的底子,今天给你们补一堂生物课。” 苏烨在白板最下方点了一个黑点。 “你们古人觉得,人是从哪来的?” 苏烨偏过头问。 “女娲抟土造人。” 扶苏双手贴着大腿裤缝,答得飞快。 “天生万物,人乃万物之灵。”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冷雨砸在青灰色的瓦当上,顺着瓦沟淌下。 大儒董仲舒坐在偏殿的竹席上。 他刚刚才从天人感应破碎的打击中缓过半口气。 听到扶苏的回答,老头干瘪的胸膛挺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竹简,浑浊的眼睛盯着光幕。 这是儒家的根本。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扯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划下一道向上的粗线。 “抟土造人?那是神话故事,听听就算了。” 笔尖在白板上分叉。 画出一棵像树枝一样的结构。 “生命,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苏烨指着最底下的那个黑点。 “几十亿年前,海里只有几个单细胞的菌。” “为了活下去,它们变成多细胞,长出尾巴,成了鱼。” 他在第一个分叉处写了个“鱼”字。 “海里待不下去了,有几条鱼爬上了岸。” “鱼鳍变成了四肢,学会了在烂泥里呼吸。” “这就成了两栖动物。” 苏烨手腕翻转。 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分支。 爬行动物,哺乳动物。 老鼠,飞鸟,走兽。 最后,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他画了一个简陋的小火柴人。 “这叫进化树。” 苏烨把记号笔拍在白板的铝合金槽里。 发出一声脆响。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适应环境的活下来,不适应的死绝。” 董仲舒在竹席上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案。 木案倒砸在青砖上,几卷竹简滚进水洼里。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手指在天幕虚影上死命乱戳。 【大汉董仲舒:一派胡言!】 【大汉董仲舒:人乃天地精华,受命于天!岂能与水底的游鱼、泥里的虫兽同宗同源!】 【大汉董仲舒:此乃贬损人伦之妖说!】 金色的字体在天幕上炸开。 带着大汉鸿儒的歇斯底里。 苏烨扫了一眼屏幕边缘的弹幕。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凉水灌进喉咙。 “同宗同源怎么了?” 苏烨放下纸杯。 “董仲舒,你别觉得丢人。” “剥开这层皮,不管是皇帝还是老鼠,底层的细胞代码都是dna。” “本质上都是一堆碳、氢、氧的化合物。” 扶苏和李承乾死死盯着白板上那棵枝繁叶茂的进化树。 两人双手攥紧了校服的裤腿。 化纤布料被抓出一团死褶。 大唐废太子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咽下嘴里的一股苦水。 “苏先生……” 李承乾嗓子发干。 “那皇室血脉,天潢贵胄。与平民百姓的血,也无不同?” 苏烨转过身,直视着李承乾。 眼神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钢板。 “天生贵贱?” 苏烨嗤笑一声。 “我拿一根针,扎破你大唐太子的手指。” “再去长安城的城门洞里,扎破一个要饭乞丐的手指。” 苏烨指着那台亮着冷光的显微镜。 “两滴血,滴在这个玻璃片上。” “我让你自己拿眼睛过来看。”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 苏烨一步跨到李承乾面前。 “全是一模一样的圆饼和球体。” “你的血里没有金光,他的血里也没有泥巴。” “在生物学上,你们俩没有任何区别。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李承乾靠在沙发靠背上。 双腿发软。 他从小受的教育,大唐李氏出自陇西世家,血统高贵。 那是生来就该坐在龙椅上受人跪拜的。 现在,仙界的一束冷光,一块玻璃片。 把那层高贵的皮扒得干干净净。 他和城门口长满冻疮的乞丐。 全是一条树根上长出来的叶子。 扶苏低下头。 大秦长公子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鲜血。 大秦重军功,但骨子里依然讲究老秦人的正统。 可这进化论。 把王侯将相的血统神话,砸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老朱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扯开。 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 “好!好一个没有任何区别!”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茶碗乱跳。 他转头看着阶下的文武百官。 “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出身!” 老朱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年那些元朝的达官贵人,觉得咱的血是脏的,生来就该给他们当牛做马!” “现在听见没!” 朱元璋大手一挥。 “仙人说了,显微镜底下,咱老朱的血,跟他们那帮老爷的血,一模一样!” “凭什么他们能当皇帝,咱就不能当!” 大汉,未央宫外。 董仲舒跪在水坑里。 老头双手抓着泥巴。 他引以为傲的“君权神授”,被这同宗同源的生物学彻底绞杀。 皇帝和乞丐一样。 人和泥塘里的青蛙同源。 纲常塌了。 董仲舒嗓子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呼哧声。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血水喷在面前的水洼里,染红了半个泥坑。 老儒生双眼翻白,一头栽倒在雨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现代实验室。 苏烨看着被震撼到失语的两个太子。 他没去管他们发白的骨节。 这堂课,就是要砸碎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点封建阶级傲慢。 苏烨走到白板前。 他抓起刚才放下的黑色记号笔。 笔尖停在白板的最底部。 那个代表人类分支的起点处。 他飞快地画了几笔。 勾勒出一个浑身长毛、佝偻着背、前肢着地的粗糙猿猴草图。 苏烨把白板笔扔在桌上。 塑料笔壳砸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笔管滚出半尺远。 他转过头。 指着进化树最底端的猿猴草图。 眼神平静。 “别觉得难以接受。” “我们不是什么神仙捏出来的。” “在很久以前,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在树上摘果子。” 第132章 人是猴子变的?诸天大儒们气得要把书给撕了 “在很久以前,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在树上摘果子。” 苏烨把白板笔扔在桌上。 塑料笔壳在玻璃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到杯底停下。 发出一声脆响。 扶苏猛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小腿肚重重撞在折叠铁椅的边缘。 “咣当。” 铁椅在水磨石地面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死死抓住椅背,指节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得像纸。 大秦长公子张着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硬的黄土,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白板上那个前肢着地、浑身长毛的猿猴草图。 像是一把带倒刺的铁刷子。 把他二十多年来坚信的“天生贵胄”,硬生生刮得血肉模糊。 他的祖宗,大秦历代先王。 不是什么神明后裔。 是一群在树枝上荡来荡去、抢野果子吃的畜生? 天幕外。 大唐,国子监。 一缕沉香在紫铜香炉里安静地烧着。 白烟笔直。 孔颖达跪坐在讲堂最前方的软垫上。 大唐国子监祭酒,孔子的第三十二代孙。 他手里捧着一卷厚重的麻纸本《礼记》。 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那句话。 孔颖达的老手剧烈一抖。 “刺啦。” 干枯的手指生生撕裂了手里的书页。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一脚踩在宽大的儒衫下摆上。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高高举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礼记》。 双手发力,狠狠砸在青砖地缝上。 “砰!” 厚重的书册砸出一声闷响,书脊断裂,几页泛黄的纸张散落出来。 “妖言惑众!” 孔颖达指着半空中的光幕,嗓音嘶哑劈裂。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人乃万物之灵!受命于天!” “吾等先贤,皆是星宿下凡,圣德充沛!” “你这无知竖子,竟敢将圣人与山野猢狲相提并论!” 他气得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那是信仰被按在泥地里践踏的屈辱。 周围的几百个监生全疯了。 有人抓起案几上的毛笔砸向半空,有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读书人的清高,在“猴子”两个字面前,碎成了满地残渣。 大秦,咸阳城外。 淳于越被剥了官服,正躺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 他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被子。 天幕的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猿猴的草图。 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牙齿撞出咯咯的响声。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淳于越翻身扒着床沿。 胃里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 他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黄水。 污水溅在泥地上。 天之骄子的血脉,竟是一群长毛野兽进化来的。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老儒生双手抓着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拼命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的那幅画面甩出去。 现代实验室里。 空调的冷风吹着苏烨的后颈。 他坐在转椅上,看着天幕里那些如丧考妣的大儒。 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嘲弄。 “不信是吧?” 苏烨双腿交叠,脚跟搭在电脑机箱上。 “觉得圣人血脉高贵,不承认自己是猴子变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侧脸颊。 靠近后槽牙的位置。 “孔颖达,你年纪大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国子监上空炸响。 “你那满堂的徒子徒孙里,总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问问他们,牙床最后面长那颗大牙的时候,疼不疼?” 大唐国子监里。 几个正抹着眼泪的年轻监生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那里肿起了一个大包,连咽口水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那叫智齿。” 苏烨放下手,声音里透着生理学的冰冷逻辑。 “长出来的时候,把牙龈顶破,发炎流脓。疼得你们满地打滚。” “为什么?” 苏烨指着白板上的猿猴草图。 “因为你们的祖宗在树上的时候,吃的是生肉,啃的是树皮。” “需要宽大的下巴和更多的牙齿去撕咬。” “后来人类学会了用火,吃熟食了。” “下巴一代代退化变小,没地方长这几颗牙了。” 苏烨冷笑。 “但这段身体代码没删干净。它还是硬挤着长出来,把你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叫进化残留。” 孔颖达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磕在碎裂的《礼记》上。 他年轻时也长过智齿,疼得半个月喝不下米汤。 医官说是火气上炎。 现在,这火气变成了野兽吃生肉的铁证。 苏烨没停。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右下腹。 “再摸摸你们的右边肚子。” “有个随时会要你们命的定时炸弹。” “盲肠,还有上面挂着的那截阑尾。” 苏烨看着天幕。 “你们古人叫肠痈。肚子突然剧痛,满地打滚,高烧不退。三天就能把人疼死。” “华佗想劈开曹操的脑袋没劈成,但他割过肠痈。” 大汉未央宫。 几个老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肠痈是绝症。 只要得上,肚子肿胀如鼓,必死无疑。 “知道阑尾是干什么用的吗?” 苏烨一拍大腿,站起身。 “食草动物用来消化生树叶和野草的!” “兔子和马的盲肠大得很。” “人类吃熟食几百万年了,这器官没用了,退化成了一根小指头大小的死胡同。” “稍微掉点食物残渣进去,直接发炎腐烂,要你们的命。”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龙椅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有个宠爱的幼子,就是突发腹痛。 太医灌了无数汤药。 孩子在床榻上疼得把被面都撕烂了,硬生生疼死。 嬴政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抠破了掌心。 退化的肠子。 退化的牙齿。 这些长在他们身体里的要命玩意儿,全是野兽留下来的烂摊子。 “最后一点。” 苏烨走到李承乾面前。 大唐废太子靠在墙上,校服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苏烨看着他。 “手背到后面。” “顺着脊椎骨往下摸。” “摸到屁股沟那个位置。用力按下去。” 李承乾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 他不敢。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慢慢把右手背到身后。 隔着肥大的校服裤子,顺着脊柱一直往下摸。 手指停在尾椎的最末端。 用力一按。 “嘶。” 一股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那是一块硬邦邦的骨头凸起。 尖锐,独立。 藏在皮肉底下。 “摸到了吗?” 苏烨盯着李承乾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焦距的眼睛。 “那叫尾骨。” “是人类退化掉的尾巴。” 轰。 李承乾的脑子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皇家傲骨。 在这一块小小的、属于动物尾巴的骨头面前。 灰飞烟灭。 他有尾巴骨。 他大唐储君的身体里,藏着一根野兽的尾巴印记。 李承乾双膝发软。 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残腿无力地摊在水磨石地板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丧失了反驳的力气,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天幕外。 无数穿着宽大儒服的学者、官员。 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粗鄙的动作。 他们把手伸到背后。 用力按压自己的尾椎。 大汉的董仲舒按到了。 大明的解缙按到了。 大唐的孔颖达按到了。 硬的。 凸起的。 孔颖达跌坐在国子监的青砖上。 老头双眼无神,看着满地散落的经史子集。 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 他想干呕。 胃酸直往上顶。 圣人的骨血里,长着猴子的尾巴。 这比拿刀砍他的头还要残忍一万倍。 铁证如山。 生理上的证据,不需要任何大道理去辩论。 它就长在你自己的肉里。 时时刻刻提醒你,你只是个从树上走下来的直立动物。 实验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扶苏靠在折叠椅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练剑而布满老茧的手。 这不是天生用来握天子剑的手。 这是几百万年前,用来在树枝上攀爬、抓取野果的爪子。 大秦的法度再严,也管不到骨头里。 苏烨拉开电脑桌底下的抽屉。 木抽屉滑轨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方盒。 撕开外面的塑料薄膜。 拿出一片方形的酒精棉片。 又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采血针。 苏烨走到李承乾面前。 蹲下身子。 皮鞋在地上擦出一点响动。 他一把抓过李承乾垂在地上的左手。 大唐太子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撕啦。” 苏烨撕开酒精棉片的锡纸包装。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钻进李承乾的鼻腔。 苏烨捏住李承乾的食指。 湿冷的酒精棉片在指腹上用力擦了两下。 李承乾浑身一抖。 他看着苏烨手里的那个蓝色小塑料块。 眼神麻木。 苏烨拔掉采血针前端的保护帽。 针头抵在李承乾的指腹上。 大拇指用力按下尾部的弹簧开关。 “啪。” 一轻微的塑料弹击声。 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瞬间刺破皮肤,又飞速缩回。 “嘶——” 李承乾手指一缩,眉头皱紧。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白皙的指腹上冒了出来。 圆润,鲜亮。 苏烨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长方形的透明玻璃载玻片。 把那滴血蹭在玻璃片中央。 殷红的血液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 他随手把一张创可贴拍在李承乾的手指上。 站起身。 苏烨举着那块沾着大唐太子鲜血的玻璃片。 对着头顶的白炽灯光晃了晃。 红色的血迹在冷光下透着一股原始的腥气。 他走到显微镜前。 把载玻片卡在载物台上。 手指拧动粗准焦螺旋,镜头缓缓下降。 苏烨转过头。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承乾,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扶苏。 嘴角扯动了一下。 声音冷硬。 “不信进化论没关系。” 苏烨指着那台底座亮着冷光的显微镜。 “现在来看看。” “刚才差点让你们被抽血化验的罪魁祸首。” 第133章 显微镜下的世界,原来伤口感染是因为细菌 苏烨没看他们。 他俯下身,右手转动显微镜侧边的粗调旋钮。 焦距缓缓下沉。 金属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透着机械精密咬合的冷意。 “把眼睛凑过去。” 苏烨推了推扶苏的肩膀。 “别眨眼。” 扶苏顺从地坐下。 大秦长公子僵硬地低下头,一只眼睛凑向冰凉的目镜。 他原本有些乱的心绪,在这一刻因为那种未知的恐惧而收紧。 灯光太亮,刺得他眯起眼。 他调整呼吸,缓慢地聚焦。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红。 那是大唐太子指尖挤出的一抹鲜血。 但在百倍放大之下,那一滩死血活了。 红色的圆饼状物体在视野里缓慢游动。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滩滚动的琥珀。 没有生命,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律动。 “那是红细胞。” 苏烨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他拿起一根火柴,在白板上画了个圆圈。 “给你们身体运送氧气的搬运工。” 扶苏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团游动的红雾。 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血就是一碗浓稠的汁液。 谁能想到,这汪血里,竟藏着几万万个活着的生灵? “看旁边。” 苏烨的手指在显微镜架台上轻轻一点。 “边缘那些细小的,正在扭动的小黑点。” 扶苏转动旋钮。 视野稍微移动了些。 在那滩死血的边缘,几条细长的、带着诡异纤毛的杆状生物,正像蛇一样扭动身体。 它们游得很快。 甚至在一点点吞噬着旁边的红细胞。 “细菌。” 苏烨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在冷白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空旷。 李承乾凑过来,抢过位置。 他只看了一眼,身子猛地向后倒仰。 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大唐太子的脸色青得吓人。 他盯着那些在血泊里疯狂游走的小东西。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苏先生……” 李承乾的声音在抖。 “我那条残腿……那些发黑的脓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那条烂掉的伤腿上,那些恶臭的脓液。 “对。” 苏烨走到白板前,随手画了一道伤口。 “那是你们的军队里,最致命的敌人。” 苏烨指着那道伤口。 “大秦的剑砍在身上,大唐的横刀劈在肉里。” “伤口本来只是道裂口。” “但这些游得像蛇一样的细菌,顺着空气钻进肉里。” “它们把你的血肉当成饭吃,一边吃,一边拉出有毒的废物。” 苏烨敲了敲玻璃台面。 “这就是你们说的‘毒火攻心’,是你们说的‘邪气入体’。” “根本不是什么鬼神诅咒。” “只是你们的身体被这些小东西,活生生吃烂了而已。” 大唐,长安,太极殿前。 孙思邈蹲在青石板上。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铜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药王的一双手都在抖。 那张由于多年采药而变得粗糙的脸庞,此刻正对着天幕。 “杆状……游动……” 孙思邈喃喃着。 他一辈子行医,治疗痈疽无数。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地的毒气。 没想到。 竟是这肉眼不可见的虫子。 “老朽……糊涂啊!” 孙思邈猛地捶打着地面。 “若是能早知此物,那断腿之人,何须截肢!” “只需将其杀灭,便能保住性命啊!” 他看着那些在鲜血里游动的杆菌,眼眶里涌出大股大股的热泪。 那是医学界几十年的困惑,在这一刻被生生撕开。 大唐的老医官们跪倒在广场上,对着天幕长跪不起,发出呜咽的哭声。 现代地下室。 苏烨把刚才那张载玻片扔进消毒液里。 “听好了。” 他看着两个灵魂受到冲击的太子。 “火药只是杀人的工具。” “这套东西,才是救人的钥匙。” “在大唐,若有士兵中刀,先用火烧过的烈酒,把伤口洗得干干净净。” “烧死这些虫子。” “再去敷药。” “这叫消毒。” 李承乾捂住胸口。 他想起了那些年里,无数死在战场后方的老兵。 他们不是死在突厥人的马刀下。 而是死在了自己那发黑发臭的伤口里。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 看着天幕里那游动的杆菌。 老朱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东西。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 他太懂战场了。 大明的火铳兵,在战场上只要蹭破皮,不出三天,整个人就会肿得像猪头,活活疼死。 “火……”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 “烧过的酒……能杀虫?” 老朱猛地看向旁边的徐达。 “快!把咱私库里的烧刀子全拿出来!” “给神机营的伤兵,全都洗一遍!” 这一刻,万朝时空的底层逻辑彻底变了。 不再是跪拜神明求存。 而是拿起刀,拿起火,拿起哪怕最卑微的酒精。 去跟那些微小的杆菌搏命。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揉了揉发胀的眼窝。 这些东西对于古代来说,确实太过硬核。 他转身,从实验台下层摸出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打磨得锋利的柳叶刀。 还有缝合伤口用的羊肠线。 “伤口感染解决了。” 苏烨拿起一把柳叶刀。 “接下来,咱们学学怎么把烂掉的肉挖出来。” “这叫清创术。” 屏幕外。 大汉的一处荒野上。 一个背着沉重药篓的中年男人正走在泥泞的路上。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青铜小刀。 那刀尖虽然卷了刃,但在现代led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抬起头。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鲜活、游动的杆菌。 手腕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一辈子都在和脓血、发烧、死亡打交道的双手,此刻死死攥住了那把小刀。 第134章 华佗华丽转身,古代显微医学第一人就此诞生 “砰!” 青铜小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刀尖崩出一个米粒大的豁口。 华佗站在泥泞的山路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胡须被山风吹得凌乱,衣摆上全是刚蹭上去的黄泥。 大汉神医死死盯着天幕。 屏幕里,苏烨将载玻片移开,换上了一张新的样本。 那是一滴从发炎伤口里取出的脓液。 在几百倍的目镜放大下。 无数个像是小蝌蚪一样的、带着纤毛的透明怪物,正在疯狂地分裂、游动。 “肉眼不见,却密如蝗虫……” 华佗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他伸出那双常年拿银针的手,指尖在衣摆上疯狂擦拭,搓出了一层黑灰。 “这些恶鬼,竟是顺着污浊钻进了皮肉里?” 华佗猛地转过身。 他没回茅屋,而是朝着前方那一顶巨大的青色军帐狂奔。 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几次差点踩空掉进路边的水沟里。 曹操的军营。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死鱼烂肉的腐臭。 几个伤兵躺在垫子上,手臂上那道被刀砍出的口子,此刻肿得老高,伤口流出的脓水带着诡异的暗紫色。 曹操坐在帐篷中央的胡床上。 这位魏王正按着额头,眉头紧锁。 他的头风病又犯了。 但这还没让他发火。 让他真正心烦的是这营地里每天抬出去的死尸。 大多数人不是死在战场上。 而是死在这一道道流脓的烂伤口上。 “华佗!” 曹操猛地抬头,盯着刚闯进来的老头。 “这些伤兵的烂肉,什么时候能止住?” 华佗没跪。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泥。 他径直冲到旁边的火炉旁,一把推开正在煎药的小兵。 “起开!” 他扯过一口大铁锅。 往里面倒满清水,架在旺火上。 “把所有的刀具、缝线,全给老夫扔进滚水里!” 华佗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叉。 他拿起旁边的一坛烈酒。 那是在军中用来给伤员麻醉的劣质烧刀子。 “倒出来!” 他把烈酒倒在瓷碗里。 那股辛辣的酒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腐臭。 华佗没有犹豫。 他将双手伸进那碗烈酒中。 “呲——” 酒液渗进他手心的一道道细小裂口里。 那种如火烧般的刺痛瞬间钻进骨髓。 华佗疼得身体猛地一震,下颌的肌肉抽搐,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就是这种痛……”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看着神迹。 “那是烧死恶鬼的火。” 他走到一个断了半截胳膊的士兵面前。 那个伤兵正因为高热而胡言乱语。 伤口处的烂肉呈现出恐怖的深黑色。 华佗抄起一把从滚水中捞出来的青铜刀。 刀尖还在冒着白色的蒸汽。 他没有去涂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糊。 而是直接用滚烫的刀锋,把那些腐烂的黑肉,一次性削了个干干净净。 鲜红的嫩肉暴露出来。 士兵疼得浑身抽搐。 但华佗没有停手。 他用刚洗好的针线,动作飞快地缝合着伤口。 随后,用那碗烈酒,重重地冲刷在鲜血淋漓的切口上。 “呃啊!” 伤兵发出一声闷哼,疼得当场昏死过去。 华佗没管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酒水洗过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迹在酒液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鲜红。 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竟然在瞬间淡了几分。 曹操坐在胡床上。 他看着那个原本高热昏迷的士兵,呼吸渐渐平稳。 脸色也从惨白变得有些红润。 曹操手里的酒樽“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从胡床上站起来。 死死盯着华佗那双因为烫伤和烈酒刺激而红肿发亮的手。 “这就是仙人的医术?” 曹操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狂热。 “滚水煮刀,烈酒洗手?” 曹操盯着那块被清理干净的伤口。 “这军营里,还有多少能救的?” “还有几十个!” 华佗头也不回,抓起下一把手术刀扔进滚水里。 “让他们全给老夫烧水!备酒!” 大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那个被烈酒洗礼的士兵。 他看出了门道。 大汉的边军,每年因伤口发炎而死的人,多到能塞满半个城门洞。 “这仙界之道……如此简单?” 刘彻死死抠着龙椅。 “给朕传旨!全军推广此法!” “谁敢不用滚水煮刀,谁敢不把那烈酒抹在伤口上,直接军法处置!” 大唐,太极殿。 孙思邈跪在地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他看着天幕里的华佗。 大唐的药王对着天幕重重磕头。 “老朽……老朽愚昧啊!” “外伤之腐,竟需酒火之力驱除。” “老朽竟还在钻研什么调理气血的汤药……” 孙思邈彻底悟了。 这种通过物理手段隔绝“恶鬼”的方法,才是医道的真理。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天幕外那一群疯狂搞卫生的古代军医,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下层冷冻室。 里面铺着一层白色的霜。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长满了绿色毛绒绒东西的橘子。 那是他半个月前买的,忘在了角落里。 表皮已经干瘪,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霉菌,呈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绿色。 苏烨把橘子放在玻璃桌面上。 “咕噜噜”滚了两下,停在几个精密的电学仪器旁。 他指着这长满绿毛的橘子。 “高温和酒精,只能处理表皮。” “要是这东西钻进了血管里,顺着血流在全身乱窜,靠这点土办法就抓不住了。” 苏烨看着天幕。 “对于那些已经全身发炎、高烧不退的伤兵。” “靠开水和白酒是不够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片青霉素胶囊。 用指甲盖轻轻刮开外壳。 粉末倒在桌面上,那是一点点白色的结晶。 “你们还得靠这个。” 第135章 霉菌的馈赠,从发霉的橘子中提取的生命之光 白色的药粉静静躺在不锈钢桌面上。 在冷白色的顶灯照射下,泛着细微的、像碎雪一样的微光。 这就是青霉素。 ............................ 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医学奇迹之一。 苏烨伸出手指,在白色的粉末上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点点药粉。 ........................ 他抬起手,对着天幕的镜头,将指尖那点可怜的白色展示给万朝的帝王和名医们看。 “这东西,不是炼丹炉里烧出来的。”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平淡。 “它是长在霉菌上的。” ............................... “这种让你们视为腐烂、灾祸、不祥的绿色毛绒绒的东西。” “在特定的环境下,它会产生一种东西。” “一种能杀光这世间绝大多数病菌的武器。” 李承乾死死盯着苏烨指尖那点白色。 大唐废太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他想起自己那条断腿。 当年就是因为伤口溃烂,怎么也治不好,最后才不得不拖着它过了一辈子。 原来,那夺走他前途的病根。 竟然只需要这种白粉就能抹平? 大汉,五丈原。 .................................. 诸葛亮拄着木棍,死死盯着天幕。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与渴望。 这白色粉末,比那什么电力、什么钢铁都要让他心颤。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五丈原的寒气,最怕的就是因为劳累引发的病痛。 如果这东西能救他…… “苏先生。” ................................ 诸葛亮颤巍巍地发弹幕,羽扇落在地上也没去捡。 “这长毛的……霉菌。” “何种法子才能让它生出这救命的白粉?”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弹幕,拿过那一小袋被他买回来当实验材料的培养皿。 他把长了绿毛的橘子放在中间。 “这是青霉菌。它很挑食,也很娇气。” 苏烨拿起实验室里的精密培养基。 “你们得给它准备好吃的。” “糖水,琼脂,还有合适的温度。” 苏烨指着那台精密的电子恒温培养箱。 “放进去,二十五度。” “别太热,热了它自己先死。” “别太冷,冷了它不动弹。” “几天后。” 苏烨拿起一个之前培养好的样品皿。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团绿色的绒毛周围,围了一圈细微的、清晰的、透明的圆环。 “那圈透明的空地,就是它分泌的杀手锏。” “这叫抗生素。” 大唐太极殿。 孙思邈看着那个透明的圆环,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他趴在地砖上,死死盯着那团绿毛。 “万物相克!万物相克啊!” 药王满脸通红,对着天幕疯狂叩首。 “腐败之物,竟能生出活命之药!” “圣人诚不我欺!这等造化,若能在大唐种出来……” 孙思邈猛地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李世民。 “陛下!给老朽拨地!拨钱!老朽要在长安城外,盖一万个这样的暖房!” “老朽要给大唐的每一个人,都种上这种能救命的绿毛!”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案几后。 看着那天幕里长满霉菌的橘子。 始皇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这是救命的仙丹?” 嬴政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花了多少金银,请了多少方士,求了多少神佛。 结果这救命的东西。 居然是这腐烂发臭的垃圾? 苏烨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发弹幕的古人。 他拿起那个长满绿毛的橘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咚。” “别觉得恶心。” “在科学面前,没有高贵和低贱,只有有用和无用。” 苏烨拉开折叠椅,重新坐下。 他拉过一把黑色塑料椅子,让两个太子坐在对面。 “现在,给你们上一课。” 苏烨把刚才那点青霉素粉末收进一个小玻璃瓶里。 “大秦要修铁路,大唐要搞火器。” “这就意味着,你们的工地上,会死人。” “大量的工伤,发炎,高烧,感染。” “以前你们靠硬抗,靠命去填。” “那是你们没得选。” 苏烨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 “从今天开始,这瓶药,就是你们最强的后勤。” 扶苏看着苏烨手里的玻璃瓶。 大秦长公子觉得那不是药,那是一个能让百万秦军在戈壁滩上横着走的神器。 他那双因为长期拉缰绳而变得粗糙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想要。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这能保住秦军性命的神物。 就在苏烨准备细讲如何提纯青霉素的时候。 实验室的铁门被重重地拍响了。 “砰!砰!砰!” 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股愤怒的焦灼感。 那不是昨天的开发商混混。 那是苏烨私人博物馆的铁皮大门。 苏烨脸色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这帮混蛋还没完没了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 一把拉开铁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之前的西装男,也不是挖掘机。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衫、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厚重的土腥味。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发黄的锦布包裹。 看到苏烨推门,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的水磨石地上。 “苏先生!”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断裂,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 “这……这图纸,是我的命根子啊!” 苏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门前的老人。 这个老人他不认识。 但那股子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执拗,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苏烨还没来得及问。 老人打开手里的锦布包裹。 露出里面几块碎成几瓣的、泛着黑褐色火药味的瓦片,还有一个做工简陋的火铳击发装置零件。 苏烨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零件。 那不是博物馆里的什么仿制品。 那是他之前在天幕里,随手画给大明工部的一张图纸里的核心组件。 “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烨看着那个跪在门前的老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还没等老人回答。 苏烨转头看向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通往私人博物馆库房深处的金属门。 金属门的锁眼。 此刻正往外渗着一丝诡异、浓郁的黑烟。 像是地狱里的某种东西,正准备破土而出。 那黑烟中,隐约传出一阵令人心悸的。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像是那个蒸汽机底座,在没人的库房里自己动了起来。 苏烨脸色骤变。 他一把推开那个跪着的老人。 大步冲向库房的铁门。 “都给老子滚远点!” 苏烨对着后面的扶苏和李承乾怒吼。 然而。 铁门已经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股足以掀翻整个博物馆的恐怖热浪,直接从库房里喷薄而出。 热浪中。 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正带着满身的炭火和浓烟,缓缓踏出铁门。 那双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苏烨手中的麦克风。 “苏先生。” 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嘲讽。 “这仙界的电报,借咱玩玩,不介意吧?” 第136章 全天下的沸腾,有了它,古代婴儿夭折率骤降 实验室的冷白光照在白瓷碗底。 那滴青霉素粗提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 它静静地躺在碗底。 看起来平平无奇。 孙思邈的手在抖。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全是药渣留下的黄渍。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烛火上燎了燎,又拿烈酒擦过。 药王的一双手,行医六十年,稳得能给苍蝇点穴。 可现在,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药王,这……当真能行?” 李世民站在一旁。 大唐天子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碗,呼吸声在安静的后宫里显得格外粗重。 龙椅他坐过,杀人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可眼下这个只有三个月大、喉咙里发出风箱声的男婴,比千军万马更让他心慌。 长孙皇后跪在榻前。 她那张总是端庄娴静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惶。 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惨白色。 她的眼眶红肿,声音细若游丝。 “陛下……药王,求求你们,救救孩子。” 孙思邈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敢转头看长孙皇后。 老头用竹片做成的小勺,小心翼翼地撬开婴儿那张青紫的小嘴。 那小嘴太小了。 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脆弱花苞。 他把那滴淡黄色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嘴角喂进去。 没有任何苦涩的气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在地下室藏了太久的草木渣。 婴儿的喉头动了动。 那碗黄水顺着食道流了下去。 孙思邈扔掉木勺。 他颤抖着把三根手指搭在婴儿那细得像根枯枝的手腕上。 一息。 两息。 他的脉象跳动得极弱,仿佛随时会像风里的残烛一样熄灭。 …… 天幕外。 万朝时空彻底安静了。 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宋,汴梁。 一个贫寒农户家里。 妇人正趴在床边,手里拿着刚挖出来的黄土,往自己怀里那个高烧抽搐的孩子嘴里塞。 她哭着,把那把带泥的草根塞进孩子嘴里,希望这能压住那团邪火。 但天幕里,孙思邈那一滴淡黄色的药水,让这妇人手里的土块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 盯着天幕里的那个药碗。 那是救命的仙药。 那是一碗能让她怀里这团肉,长到十七八岁,长到能娶媳妇的希望。 …… 三个时辰后。 后宫的帷幔里。 原本那种压抑的、濒死前的风箱抽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绵长而有力的呼吸声。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 穿透了深宫的墙壁,像是一道惊雷,把凝固的空气劈成了两半。 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 长孙皇后猛地扑上去。 她死死搂住被子里那团软糯糯的身体。 婴儿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青紫。 原本滚烫的额头,此刻竟透着一股温热的生气。 李世民大步跨到床边。 他看着那个在皇后怀里蹬腿的婴儿。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火。 大唐天子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落在金砖上,砸出一团水渍。 “活了……” “朕的儿,活了……” …… 万朝各地。 那无数个跪在土地庙前、跪在山神像前的父亲母亲。 他们听到了这声啼哭。 那声音,像是一把火。 点燃了干枯的草原。 “真的活了……” 一个浑身泥泞的老农瘫坐在地,两行热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 他想起自己那个没熬过春天、被扔在荒野里的闺女。 “这仙药……能让俺们的娃娃,活下去啊!” 整个华夏大地的底层,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哭声夹杂着笑声,在每一个村庄、每一处茅舍响起。 那是人口的奇迹。 那是生生不息的根基。 现代,私人博物馆的地下室。 冷白的灯光照着那排整齐的防潮柜。 苏烨坐在电竞椅上。 他关掉了显示器上的天幕同步画面。 屏幕黑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漆黑。 他随手把麦克风丢在桌面上。 “咔哒。” 麦克风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实验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不远处那个生锈铁皮柜里,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苏烨转过头。 看向那个摆满了书籍和零件的储物柜。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早就在之前的交易中,通过系统传送给了明朝。 而现在,他那救命的药方也传完了。 苏烨缓缓站起身。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像是被塞满了干沙子,干渴得厉害。 他走到冰箱前。 拉开那扇结着白霜的柜门。 柜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角落里那一瓶只剩下一口底儿的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苏烨伸出手,抓过那个塑料瓶。 拧开蓝色的瓶盖。 他昂起脖子,把最后那口温热的矿泉水倒进喉咙里。 喝完后。 他捏着手里的空塑料瓶,眼神有些恍惚。 博物馆里的开销像流水。 两个古代太子的吃穿住行,再加上那台烧钱的电脑和高精尖的机床零件。 那一箱箱的金砖银锭,虽然看着多,但在这现代社会的重工业体系面前,还是不够看。 苏烨随手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 看着那两个还坐在塑料折叠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出神的古代精英。 苏烨扯了扯嘴角。 笑意没到眼底。 “这救命的药方,给大唐也好,给大明也好。” “我就当是给你们这两个学徒的奖学金了。” 苏烨把双手插进工装裤的兜里。 转过身,大步走向地下室的铁门。 门外,博物馆的一楼展厅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异响。 “吱呀。” 像是有人在踩动地板。 苏烨停下脚步。 他猛地眯起眼睛。 这私人博物馆地处偏僻,连个流浪狗都没有。 大半夜的,哪来的动静? 他转过头,给身后的扶苏使了个眼色。 大秦长公子会意。 扶苏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旁工作台上的一把游标卡尺。 那东西足有半斤重,边缘锋利。 李承乾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随手抄起那个沉重的生铁扳手。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挪到铁皮门边。 苏烨把手扣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立刻推开。 而是侧耳听了一下。 门外。 那个声音清晰了很多。 是一阵细微、像是金属刮擦的沙沙声。 就在大门锁眼那里。 有人在撬锁。 而且是一个老练、安静的开锁老手。 苏烨看着眼前的铁门。 眼神里跳动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废太子,正等着给这贼人上一课。 第137章 物理学的大门,苏烨的科学传教之旅 冷寂的实验室里,只有高压锅炉偶尔发出的一声沉闷蒸汽轰鸣。 那是苏烨为了教学,在旁边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型物理演练场。 空气中悬浮着淡淡的金属切削味,还有那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灰辛辣。 “物理,就是给这万事万物定规矩。” 苏烨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皮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像是一条蛰伏的猛兽在低吟。 扶苏跟在身后。 他身上那件蓝白校服有些单薄,衬得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寒剑。 李承乾拖着那条残腿,手里的生铁扳手被他攥得温热。 两人的目光越过苏烨的肩膀,投向了实验台。 那里摆放着一个极简陋的装置。 一个铜制的简易活塞,一根连通的细管,还有一个底座上烧着幽蓝色酒精灯的小锅炉。 那就是苏烨在三个小时前,利用那些破铜烂铁拼出来的蒸汽机模型。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那根连通着铁质齿轮的连杆。 “你们大秦修长城,用的是人拉肩扛。” “大唐建宫殿,靠的是精妙的木质榫卯。” “而我们,靠的是这些把热气变成推力的金属疙瘩。” 苏烨握住旁边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跳动,舔舐着锅炉底部。 水在锅里迅速沸腾。 水蒸气疯狂涌进那根细长的铜管里。 巨大的压力推着活塞杆,一下一下,节奏平稳且不可阻挡。 那齿轮因为蒸汽推动,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扶苏走上前。 大秦长公子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热气流从管口喷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机械力量。 那是死物在“动”。 不是因为人的推拉,不是因为牛马的挣扎。 是因为火烧开了水,力气就从这蒸汽里钻出来了。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苏烨捡起那根黑色的记号笔。 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代表着整个大秦。 “你们靠人。” “人有穷时,有病时,有死时。” “但这些机器,只要有煤炭,只要有火,它们就能日夜不歇地干下去。” 李承乾看着那个齿轮。 他想到了大唐军中那些被拉得脱力的战马,那些累得吐血的挽牛。 “苏先生,若大唐能大规模制造此物?”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野心。 “那大唐,将不再受地脉之限。”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笔槽,转头看向天幕。 屏幕里,万朝的帝王们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能把人力从繁重的农活和运粮中解放出来的怪物。 但苏烨不想只让他们看。 他要让他们懂。 他从桌底下抽出两本厚厚的、用胶水简易装订的教辅书。 《基础物理学》和《无机化学》。 这是苏烨花了大半个月,从网上打印出来并人工装订的“天书”。 他把书扔给扶苏和李承乾。 “这俩玩意儿,是基础中的基础。” “把上面的牛顿定律和分子式,给我倒背如流。” “明天我会抽考。” “背不出,或者不懂推导的。” 苏烨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没拆封的水泥,“罚你们把剩下的十吨水泥全给我码到仓库里去。” 夜深了。 博物馆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如鬼魅。 苏烨把实验室的门反锁。 把两人赶回了二楼的客房。 他自己则坐在电脑前,看着天幕的后台数据。 交易金币在疯狂滚动。 大秦的官造金饼,大唐的极品绸缎,大明的洪武古瓷。 这些玩意儿,随便拎出一件在现代都是价值连城。 但苏烨现在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的目光锁在系统界面的“知识普及”那一栏。 每多一个人学会科学知识,那个进度条就往前走一步。 当那个进度条满格时。 苏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有种预感,这绝不是单纯的“金钱”奖励。 第二天清晨。 苏烨在客厅的折叠椅上醒来。 窗外的晨光有些刺眼。 他还没睁眼,就听到了一阵疯狂的翻书声。 “摩尔质量……碳酸钙的相对分子质量……” 李承乾正蜷缩在沙发里。 手里捏着那一本破烂的化学书,嘴里嘟囔得像是在念经。 那副样子,像极了考前冲刺的苦逼高中生。 苏烨揉了揉脸。 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这废太子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一旦用到正道上,确实吓人。 “还没背熟?” 苏烨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这……这碳和氧,为何非要凑在一起?” 李承乾抬起头,满眼血丝。 大唐太子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这化学世界的规矩,比大唐律法还要死板,还要让他难以理解。 苏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拎着一袋快过期的面包。 “因为能量稳定!” “原子这东西,就喜欢凑在一起图个安稳。这叫热力学第二定律。” “不懂就去刷题。” 此时的天幕外。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的那两个少年。 他们手里抱着书,连睡觉都在念叨。 老朱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仙界的学问吗?” 他低头看着案几上那份厚厚的、写满化学方程式的草稿纸。 那是工匠熬了三天三夜才抄录下来的东西。 老朱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咱们大明的读书人,只会在孔夫子那里讨饭吃。” “可那仙界的娃娃,竟然在琢磨怎么把石头炼成铁,把气变成火……” 朱元璋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殿外。 看着大明皇宫里那些飞檐斗拱,觉得这些繁复的建筑显得如此苍白。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太监吼道: “把大明所有的儒生都给咱查一遍!” “不准只读四书五经!” “凡是考科举的,要是背不出这些物理公式,全给咱滚去火器局打铁!” 大明,应天府的街头巷尾。 无数原本在吟诗作对的才子们,突然发现日子难过了。 他们发现,手里那本烂熟于心的《四书》,竟然换不来一张去军工坊上岗的文书。 反而是那堆写着奇怪符号的白纸,成了当下的硬通货。 一股名为“数理化救国”的狂潮。 在明朝的土地上疯狂蔓延。 苏烨在地下室里伸了个懒腰。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疯狂改变的大明轨迹。 觉得这一顿操作,总算没白忙活。 他走到门口,准备去把门锁上。 可就在他伸手摸向门把手的时候。 手背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冰冷。 不是空调的冷风。 而是金属的质感。 那种生铁的、粗糙的、带着铁锈的触感,透过门把手,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肤。 苏烨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扇刚才被他锁得死死的铁皮大门。 他清楚地记得,这扇大门是内扣的插销。 外面绝对不可能推开。 更别提此时此刻,门把手竟然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扭曲的姿态。 那是一种扭曲。 金属的把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拽出了门的连接处。 苏烨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头顶。 他屏住呼吸,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门外没有声音。 只有死一样的安静。 不。 那不是安静。 苏烨贴在门缝上,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摩擦声。 “沙……沙……” 不是人。 人的脚步声不可能这么轻。 那是无数个细小的、甲壳状的物体,在铁皮门外挪动。 门缝下,一丝微弱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风,挤了进来。 吹在苏烨的手背上。 那风里,带着一股来自两千年前的尸臭味。 苏烨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可闻。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桌边的羊角铁锤。 “砰。” 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铁门。 一下。 两下。 那是一种带着频率的、有节奏的撞击。 就像是……有人在敲门。 苏烨的瞳孔骤缩。 这里是博物馆的地底,只有他一个人。 这两个太子还在后面看书。 谁会在这个点敲门? 苏烨握紧了铁锤,手心的汗水让木质手柄变得滑腻。 他压低声音,冲着扶苏使了个颜色。 扶苏放下手里的物理书。 大秦长公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是常年身处北境、面对匈奴斥候的警惕。 苏烨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谁?” 门外没有回应。 那个敲门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苏烨头皮发麻的、像是金属指甲在铁皮大门上慢慢划过的声音。 “刺啦——” 一条长长的、带着生铁锈迹的爪痕。 在门后的阴影里,慢慢浮现。 那铁爪的长度。 足足有半尺长。 苏烨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铁门缝隙处。 那个慢慢向里挤进来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金属尖端。 他知道。 这绝不是那群混混。 那是大秦、大唐、大明之外,某些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死物。 第138章 鉴定专家疯了,这王羲之的真迹墨迹还没干 市中心的古玩城,空气里飘着陈旧的木头味。 苏烨推开红木玻璃门。 门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惊起一片灰尘。 扶苏跟在身后。 他穿着那套蓝白校服,背着沉重的灰色书包。 但他没有半点学生的稚气。 他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眼神扫过柜台里的青花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那些在苏烨眼里昂贵的摆件,在长公子眼中,全是些做工粗糙的赝品。 “苏先生。” 李承乾拖着右腿跟进门。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把破古琴上。 琴弦断了一半,木头漆面剥落。 李承乾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嘟囔。 “此等垃圾,也配称古玩?” 苏烨没理会两人的碎嘴。 他大步走到鉴定区。 这里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墙纸,灯光柔和得过分。 鉴定桌后。 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老专家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正对着一枚玉扳指仔细照着。 苏烨把背包拉链拉开。 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卷轴。 “老头,看货。” 苏烨把卷轴拍在天鹅绒桌面上。 “王羲之的真迹,《平安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鉴定室里清晰可闻。 老专家握着手电筒的手僵了一下。 他放下玉扳指,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雪白的丝绸手套。 “小伙子,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 老专家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不耐。 “王羲之的字,存世的就那么几张,全在博物馆锁着呢。” 他捏住卷轴的红木轴杆。 动作很慢。 像是在揭开某种神圣的仪式。 绸缎滑开。 泛黄的藤纸露了出来。 老专家习惯性地拿过桌边的高倍放大镜。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放大镜落到纸面的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纸张的纹路清晰。 那是东晋时期特有的古法藤纸,纤维粗细不均。 透着一股几千年的陈旧感。 这造假的技术,能把纸张纤维做成这样,简直堪称宗师级。 但这还不算什么。 他凑近了看那行字。 “平安、托、不果……” 老专家猛地把头凑得更近。 那笔锋。 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狂野却又和谐的韵律。 撇捺之间,透着一股让书法人心惊肉跳的神韵。 老专家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发际线滑落,流进皱纹里。 他手里的放大镜在微微颤抖。 镜片下的墨迹。 有着一种王羲之特有的“遒媚”笔意。 “这……这是唐摹本?” 老专家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不,不对……” 他猛地凑得更近。 鼻子几乎贴在纸面上。 那个用高倍显微镜观察习惯的动作,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股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 那是墨锭研磨后,带着清冷松烟的味道。 还混着一丝新鲜的印泥气息。 老专家脸色猛地一变。 他抬起头,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屁股下的转椅往后滑出半米远。 狠狠撞在墙壁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颤巍巍地指着那行字,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抖动。 “你……你……” 老专家声音劈了叉,两眼发直。 “纸是晋朝的纸,这笔力也是临摹不出来的真迹。” “但这墨迹……” 老专家猛地吸了一口纸上的味道。 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这墨迹是新鲜的!” “这印泥,好像昨天才盖上去的!” 老专家觉得大脑一阵晕眩。 东晋的纸,王羲之的笔法。 但这字迹就像是刚才写出来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逻辑? 这分明是掌握了某种国家级的伪造技术,甚至可能是盗墓团伙刚从地下挖出来就落了款。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 那种对未知犯罪团伙的恐惧。 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摸索。 拇指准确地按下了桌角的那个红色锁门按钮。 “滴。” 自动门锁发出沉重的闭合声。 整个鉴定室被彻底封死。 老专家装作若无其事。 他低着头,手指哆嗦着摸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找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京城国家博物馆考古专线的加密电话。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疯狂乱点,把手机按得啪啪响。 “喂,是国博吗?” 老专家声音低沉得像在嘶吼。 “我这儿……我这儿出大事了。” “有一个拿了真迹的小伙子。” “这人……极有可能带着危险的、跨时代的造假技术!” 苏烨靠在柜台前。 他看着那个突然倒退两步的老专家。 还有他桌下那个闪烁着红灯的报警装置。 嘴角微微下压,露出一丝让人读不懂的冷意。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看来这个时代的专家,确实比两千年前的好糊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对这现代鉴定流程满脸疑惑的扶苏。 “扶苏,做好准备。” “这帮人,要给咱们派点‘重量级’的观众过来了。” 第139章 惊动国家博物馆,苏烨的身份引起了高层关注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碰撞声,从鉴定室门口传来。 是电子门锁落下的动静。 两扇钢化玻璃门死死咬在一起,门缝处透着一丝让人心悸的冷光。 老专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瘫在转椅上,额头的汗珠顺着眼角的褶皱往下滑。 那一滴冰凉的冷汗,最后落在深色的实木桌面,洇开一团水迹。 他不敢看苏烨的眼睛。 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幅还没收好的《平安帖》。 他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粗重。 苏烨停下了推车门的手。 他侧过脸,斜眼看了一眼那道封死的门。 嘴角扯动了一下。 冷硬,僵直。 扶苏反应极快。 大秦长公子向前跨了一步,身形如铁塔般挡在苏烨身前。 他没有佩剑。 但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掌,此刻已经微微拢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的死气。 他在寻找可以借力的支点。 眼神扫过桌面那把沉甸甸的铜制镇纸时,带起了一阵冷冽的杀意。 李承乾拖着右腿,无声地挪到了苏烨身后。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封死的自动门。 作为大唐太子,他最擅长的就是绝境反击。 只要这玻璃门被砸碎,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躲在柜台后、还在打电话的老专家拧断脖子。 苏烨没动。 他把手揣进牛仔裤兜里。 指尖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这种小场面,他见的多了。 无非是国家机器开始转动了。 手机屏幕亮起。 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来自国博加密频道的视讯通话邀请。 苏烨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挤进三张苍老的脸。 背景是国家博物馆顶级的碳纤维隔音实验室。 那几位泰斗级的人物,头发花白,戴着白手套,围着一堆高精度成像设备。 屏幕左侧,是《平安帖》的放大版图。 那行苍劲的笔迹被拉大到整张屏幕。 连纸张纤维里的每一个气泡,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小苏。” 屏幕里,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馆长声音沙哑。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痴迷的疯狂。 “这东西,我们验证了半小时。” “是真迹。” “但这不可能。” 老馆长猛地凑近屏幕,脸上带着一股被科技击碎后的无力感。 “我们用碳14测了纸张。” “它就是晋朝的,甚至比那几张传世孤本还要纯粹。” “但这墨迹……” 老馆长颤抖着指着纸上的黑字。 “这是昨天才磨出来的松烟墨。” “小伙子,你是从哪个皇陵地宫里刨出来的?” “你是怎么做到让地下的东西,像刚写出来一样湿润的?” 老馆长的声音越来越急,透着一股近乎崩溃的嘶哑。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凑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 那不仅仅是文物的问题。 那是盗墓贼在掌握了某种超越现代的保存技术,或者是这墓穴本身就是个真空环境的奇迹。 “你们猜错了。” 苏烨看着这帮泰斗,冷冷地抛出一句。 “这字,是我昨天写的。” 屏幕那头,空气瞬间抽干了。 一个国博的副馆长猛地摘下眼镜。 满脸通红。 “胡说八道!王羲之的笔力,是你一个开博物馆的后生能临摹的?” “那是书圣!那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笔力!” 门外的街道上。 “呜——呜——” 几声短促而凌厉的警笛声,把沉闷的气氛直接推到了顶点。 那是几辆黑色的suv。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特勤服的便衣警卫,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 那是枪套。 苏烨听着门外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防暴靴踏在瓷砖上的声音。 有节奏。 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屋子拆了的狠劲。 扶苏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那把铜制镇纸上。 大秦长公子身上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苏烨没理会这些。 他叹了口气。 看来这低调是装不下去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划开屏幕。 看着满屏混乱的弹幕和后台疯狂增加的关注人数。 苏烨嘴角扯动了一下。 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戏谑。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红色的b站图标。 手指悬在“发布新视频”的那个加号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剧本。” 苏烨头也不回。 “那我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第140章 男主发布视频,向万朝展示现代人的强悍 苏烨手指悬在那个红色加号上。 指尖还没落下去,博物馆厚重的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疯狂拍打。 “砰!砰!砰!” 金属震动的嗡鸣声穿透了玻璃门,在鉴定室里炸响。 门外的人显然没打算等那几秒钟的开锁时间。 “咔嚓”一声沉闷的撬动。 那是防爆液压钳剪断门锁的声音。 扶苏已经侧过身子,半边肩膀顶住了玻璃门。 大秦长公子的脸上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肃杀。 他腰部下沉,重心稳稳扎进地砖里。 只要这帮拿黑铁棍子的后世官吏敢撞进来,他这双常年握长戈的手,绝对会让他们见识什么是大秦锐士的近身搏杀。 李承乾拖着残腿,站在苏烨身后。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半尺长的生铁扳手。 他看着苏烨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疯子把一群官家的人引到这儿来,现在又要对着这发光的铁板发视频? 他到底是在自寻死路,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底牌? 苏烨没理会门外的狂暴动静。 他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笑。 手指轻点。 红色的加号弹出了一个视频上传界面。 他早就在昨晚,把扶苏在讲台上背诵秦简,和李承乾在网吧爆杀电脑ai的画面剪在一起了。 标题很简单: 《关于我的两位“古代特困生”,在现代高中卷翻了这件事》。 封面是扶苏穿着蓝白校服,捧着物理五三的那张冷峻侧脸。 背景是那片黑白色的、漫山遍野的刑徒耕地。 苏烨按下发布键。 “叮。” 蓝色的上传进度条一闪而过。 这一刻。 万朝时空。 所有的天幕画面,在这一秒钟,齐刷刷地跳出了这个标题。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气得在案几前转圈。 看到这个标题,他愣住了。 “古装特困生?” 他皱着眉头,指着天幕上的汉字。 “这不是扶苏吗?”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揉着发胀的眉心。 “承乾?” 他看着那个在网吧里眼神如狼的少年。 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就在两三百万人的注视下。 视频加载完成,开始自动播放。 镜头里的扶苏。 穿着廉价的校服,坐在一堆纸山一样的教辅资料中间。 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他手里那支圆珠笔,在横线本上飞速划过。 每一道辅助线,都是他在大秦从未见过的、为了求取“科学真理”而留下的爪痕。 随后。 视频转场。 是李承乾在网吧的角落里,满脸血丝,拼命敲击着回车键。 他在那个发光的铁盒子里。 为大唐推演出一条条足以在现代战争中生存下来的阵法。 那个画面里的少年们。 虽然身着奇怪的校服。 但那种眼神。 那种从泥潭里挣扎着想爬出来,想要证明给这个该死时代看的狠劲儿。 让太极殿里的李世民,猛地捂住了胸口。 他看着那个为了一道题而熬红双眼的李承乾。 终于明白,自己那句“爹错了”有多么沉重。 而在咸阳宫的嬴政。 看着大儿子为了那道物理题,把头发薅得乱七八糟。 看着他为了考个第一,深夜在台灯下冻得直打摆子。 嬴政那双杀人如麻的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这哪是考试。”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沙哑得刺耳。 “这是在战场上。”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砰!” 最后一次剧烈的冲撞。 防盗门锁孔位置的钢板直接扭曲,露出一个可以塞进一只手的窟窿。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那帮已经彻底杀进来的穿着制服的便衣。 一个个手里举着警棍,神色肃穆。 他没慌。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那群正冲进来的警察。 屏幕上,正是那条刚发布不久的视频。 弹幕像瀑布一样炸开。 全是几百万现代网友的惊叹。 “这是特效?还是真人秀?” “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哥气质绝了!” “我的天,这眼神是练过的吧?这眼神怎么这么像电视里演的秦始皇?” 苏烨把手机往身前的桌子上一拍。 他看着那几个带头的警察,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恶棍。 “各位阿sir。” 苏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太子。 “要抓人?” 他抬起手,大拇指按在手机的关机键上。 “那你们可得看清楚了。” “我这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警察要冲上来的前一秒。 苏烨按下了那个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刹那。 天幕的镜头,猛地从这里切走。 瞬间转回了万朝时空。 大唐太极殿。 屏幕里,那条名为《两位古代特困生卷翻现代》的视频,在直播间自动弹窗。 李世民看着那张扶苏刷题的冷脸。 看着那两份红红的试卷。 他突然站起身。 抽出腰间的龙渊剑。 “锵——!” 清脆的剑鸣声震得殿门上的琉璃瓦瑟瑟发抖。 “朕的大唐。” 李世民指着天幕。 “从今日起,废除明经进士!” “凡大唐子民,皆习物理、算学!” “承乾能背得下的题。” “大唐儿郎,也背得下!” 这声震耳欲聋的旨意。 不仅是在太极殿,更是在整个华夏的历史长河中,砸出了一声开天辟地的巨响。 苏烨坐在黑暗中。 听着门外警察粗暴的踹门声。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历史的洪流。 已经被他这一顿操作,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全新的河道。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 这辆疯狂的工业战车,在古代到底会撞碎多少旧势力的骨头。 因为门外,那个全副武装的队长,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警察!双手抱头!跪下!” 那条黑色的警棍,带着一股风声,兜头朝着苏烨砸了过来。 第141章 高考前最后的放松,带太子去看现代军事大片 商场顶楼的冷气开得有些足。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焦糖爆米花味。 扶苏搓了搓手臂,蓝白色的校服布料贴着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苏烨把三张热敏纸票据塞进自动取票机。 “嗡——”. ........................... 机器吐出三张印着电影名的小票。 苏烨抓起三张票,转身走进黑洞洞的检票口。 “这又是何处?” 李承乾拖着残腿跟在后面,那双眼睛在漆黑的走廊里四下打量。 “这屋子里,竟无半点光亮。” 他下意识握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大唐废太子的直觉在告诉他,这种绝对的黑暗里,藏着某种能把他吞下去的巨兽。 “影院。” ............................ 苏烨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色软包大门。 厚重的门帘被他掀开。 ........................... 一股冷空气夹杂着环绕音响的低频震动扑面而来。 里面宽大得有些离谱。 几十排红色的软座阶梯式排列。 正中央那块巨大的银幕,还没有完全亮起。 但光是那块幕布的尺寸,就让扶苏喉咙发干。 “坐这排。” ............................. 苏烨领着两人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座位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发出“哧”的轻响。 扶苏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 ............................... 那是某种柔软的人造革,触感顺滑,比大秦皇宫里的虎皮还要舒服。 李承乾不安地动了动右腿。 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电影,到底是什么名堂。 昨天网吧的战局还没杀够。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在转着敌军的粮道,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切断那些电脑ai的后勤。 “把这个戴上。” ........................... 苏烨从座位旁边的盒子里掏出三个黑框的塑料眼镜。 那眼镜看着轻飘飘的,镜片却带着一种深灰色的反光。 “此乃何物?”扶苏捏着塑料镜框,对着光看了一眼。 “3d眼镜。” .............................. 苏烨带上自己的那个,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架子。 “带上它,里面的东西才会显得像真的一样。” 扶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视野瞬间暗了几分。 周围的空气变得清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这就看这个?” 李承乾有些失望。 大唐太子本以为仙界会带他看些什么移山倒海的绝学,或是真正的天兵天将。 谁知道只是坐在这软塌塌的椅子里,盯着那块白墙。 苏烨没吭声。 ............................ 他坐在中间,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兜里。 他在等待。 ......................... 那是他给这两个古代精英安排的最沉重的一课。 “咔哒。” .......................... 影厅内的灯光被彻底掐灭。 最后一丝余光被吞噬,整个空间陷入了沉沉的黑。 没有任何预兆。 银幕的中心,那道深邃的黑暗被打破。 一个巨大无比的蓝色标志,闪烁着冷光,在屏幕中央炸裂。 那是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在长城之上,带着一种金属的辉光。 “嗷——!” ............................. 强悍的立体声效,瞬间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 龙吟声带着回音,在影厅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碰撞。 那种声浪的厚度,像是直接拍在人的胸口上。 扶苏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那一向沉稳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节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龙吟仿佛就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 那种空间感的错觉,让他头皮发麻。 大秦长公子死死按住椅子的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 “这是戏文?” ...................... 扶苏转过头,声音发涩。 他看过大秦宫里的乐伶表演,看过戏台上的变脸。 但那些,都是平面的。 是假的。 .......................... 而现在的光影,就像是把人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那龙吟,那厚重如山的龙标。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感到恐惧。 苏烨在黑暗中,看着两个古人被震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压低了嗓子,语气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 “都打起精神来。” 苏烨指着银幕。 “接下来你们要看到的。” “是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也最惨烈的一场较量。” “我昨天教你们枪炮,教你们铁甲,教你们流水线。” “但那些全是冰冷的数字和铁皮。” 苏烨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透出一股带血的寒气。 “今天。” “我要带你们看看,这些东西,究竟是用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换来的。” 银幕上的光影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声音被彻底剥离。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两秒钟后。 一抹雪白的亮光,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那是冰天雪地。 那是漫无边际的凛冬。 四个血红色的巨大汉字,带着冰雪的凌厉感,缓缓挤满了整个屏幕。 《长津湖》。 大银幕的寒气,瞬间锁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那种冻死人的严冬,从影院的屏幕里溢了出来,钻进扶苏和李承乾的骨头里。 万朝时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四个血红大字。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从字缝里渗了出来。 第142章 电影院里的震撼,《长津湖》看哭所有古代名将 音响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是美军战机俯冲的声浪,像是一把钢刀,硬生生切开了死寂的影院。 紧接着。 几道火红的光点从机腹下坠落。 “轰隆——!” 影院的低音炮发出剧烈的震颤。 那一瞬间。 座椅下方像是被塞进了一捆炸药,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那种真实的压迫感,把扶苏和李承乾死死按在座位上。 银幕上。 火球炸开了。 成片成片的雪地被染成刺眼的焦黑。 带着燃烧弹的火油飞溅,落在那群穿着单薄棉衣的士兵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能烧透人皮肉的凝固汽油。 士兵在雪地里翻滚、嘶吼,双手死死抠着地下的冻土。 直到最后没了动静。 大秦。 武安君府。 白起猛地从席子上站起身。 他手里那把青铜兵符,“咔”的一声磕在案几上。 老将军看着天幕里那毫无阵法可言的绞肉机,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大秦最引以为傲的铁血军阵吗? 不。 在那里,阵法成了笑话。 只要那几只铁鸟掠过。 什么方阵,什么长戈,全部被这名为“钢铁与火焰”的力量,碾成泥浆。 白起死死盯着那些被炸飞的士兵。 他的眼眶通红。 “这仗,该怎么打?” 他嗓音沙哑,像是在吞咽炭灰。 “长戈阵列,在那从天而降的火球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大秦的军神,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大宋。 岳飞坐在军帐里。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看着那些趴在战壕里的志愿军士兵。 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绿棉衣。 手边只有几根木棍绑着的干粮袋。 而对面,是热气腾腾的火鸡、香肠,还有无穷无尽的钢铁堡垒。 “装备悬殊至此,竟能死战不退?” 岳飞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腰间长剑上。 指节发白。 那是何等纯粹的意志。 他岳家军当年在郾城,面对金人的铁浮屠,也曾靠血肉之躯去硬扛。 可天幕里的这支军队。 他们面对的是从天上砸下来的雷霆。 是把整个山头都削平的钢铁咆哮。 “这火,烧不化他们的骨头。” 岳飞喃喃自语。 眼眶里的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图上。 “这才是……何等雄师。” 现代影院里。 空气冷得让人骨缝发酸。 那个叫杨根思的连长,独自一人抱着炸药包,冲向了蜂拥而来的敌人。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吼声顺着音响,直接灌进了扶苏的耳朵里。 大秦长公子僵在座位上。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人造革被他抠出几道深痕。 他见过秦军的悍勇。 大秦的锐士,为了那点军功爵位,敢去咬断敌人的脖子。 但那是因为大秦的律法,是因为那层层压迫下的生存法则。 可天幕里这些人。 他们为什么要死? 为了什么去抱着那捆能把自己炸成碎片的火药,去撞那钢铁巨兽? “他们也是人。” 苏烨坐在两人中间,语气冷硬如铁。 “他们也有爹娘,有婆娘,有刚出生的娃娃。” “但他们知道,如果不死在这里,身后那扇大门就会被撬开。” “那时候,他们的家园,就是第二个圆明园。” 李承乾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布满泥土的脸。 那张脸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大唐的征兵,那是强征。 这些人……竟然是自己要去送死的。 他想起了大唐的陌刀队。 如果大唐的陌刀手,能有这种不要命的劲头。 哪怕这火器还要再磨几年。 颉利可汗也早就被剁成碎末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被揪紧到极致时。 音响里传出一声凄厉、高昂的冲锋号。 “滴——!” “滴滴答——!” 这声音像是一道撕裂冰层的闪电。 雪地里。 那些蜷缩着、早已经冻僵的一具具身体。 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他们猛地动了。 积雪在他们的肩膀上炸开。 那是被冻僵的关节,在强行撕裂的声音。 咔嚓。 那是骨骼发出哀鸣的声音。 一个个冻成冰雕的士兵,从雪地里一跃而起。 像一群突然活过来的猛虎。 端着那把落后了半个时代的步枪。 迎着对面疯狂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 顶着漫天的弹雨。 像疯了一样,咆哮着撞了上去。 霍去病坐在漠北的马背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马鞭。 指尖因为激动而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那些人影在雪地里腾跃。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向死神挑衅。 “冲啊!” 冠军侯在漠北的狂风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的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给老子冲啊!” 这不仅仅是冲锋。 这是一种人类意志对钢铁机器的绝对反抗。 苏烨坐在影院的红色座椅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挥舞着红旗,被机枪火网撕碎的身影。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扶手的边角。 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这不仅是电影。 这是这个民族,在最绝望的凛冬里,硬生生把头颅挺直的那一刻。 银幕上。 一颗子弹击穿了那名志愿军战士的胸膛。 他没倒下。 依旧维持着前冲的姿势。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积雪,像一朵妖艳的梅花。 李承乾身子前倾,双眼死死瞪大。 他看着那个人的动作。 那双眼神。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 太极殿里的阴毒。 父皇眼里的压迫。 还有在网吧里,敌方射手死前的那种惊恐。 但这种。 这种哪怕心脏被洞穿,都要把刺刀扎进敌人身体里的眼神。 他从未见过。 “这……” 李承乾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战栗。 “这便是……” “这便是大唐……不,这是华夏的骨气。” 苏烨看着银幕。 “哪怕没有大炮,没有铁甲。” “只要这股气还在,这块地,就没人能踩碎。” 银幕上的冲锋号角越来越急促。 整个影院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就在那名士兵即将撞上敌军阵地的前一秒。 整个银幕的色彩猛地跳动了一下。 画面突然定格在了一个士兵破碎的衣角上,那一角布料上缝着一块简陋的、甚至有些歪扭的补丁。 苏烨的手机在兜里猛地一震。 那不是震动,是疯狂的、甚至是频率错乱的震动。 苏烨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只有那那个系统图标在疯狂闪烁。 【万界天幕系统警报:时空壁垒出现物理级破损!】 【前方高能!】 【有不可控的物质,正在从大唐时空的战场,强行撞击现在的坐标!】 第143章 钢铁意志战胜钢铁重甲,这才是华夏的军魂! 电影幕布上的光影剧烈晃动。 漫天的大雪像是白色的利刃,切割着天地。 美军坦克开足了马力。 巨大的履带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沟壑,炮塔转动,炮管喷出猩红的火光。 每一发炮弹砸在阵地上,泥土和残肢就被掀上天空。 一个年轻的战士从战壕里冲了出来。 他的半个身子全是血,棉衣被炸得稀烂,露着黑漆漆的焦肉。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帆布缝制的炸药包。 牙齿咬着引信绳。 他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红色的脚印。 没有火炮掩护。 没有精钢铠甲。 甚至连一双像样的棉鞋都没有。 他就那么赤着脚,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直愣愣地往坦克底下钻。 “轰!” 坦克的履带碾过他身体的一瞬间。 他拉响了怀里的炸药包。 火光吞没了一切。 那辆巨大的钢铁怪物猛地一震,履带断裂,冒出黑烟。 电影院里静得可怕。 只有影厅中央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李承乾死死盯着屏幕。 他双手扣着航空座椅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大唐的玄甲军,哪怕遇到再凶猛的敌军,也得结阵而行。 得有盾牌挡箭,得有长枪列阵。 可这人…… 他就像一块破抹布,直接往钢铁怪物下面填。 “这等死法……” 李承乾的嗓子眼发涩。 “就算是死士,也做不到如此果决。” 他转头看苏烨,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惑。 “苏先生,这群人,为了什么?” “那铁桶里装的不过是几个人,值得用命去换?” 苏烨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 透着一股清凉的血腥气。 天幕外。 万朝时空的武将们全都沉默了。 大秦,咸阳城外大营。 王翦穿着一身沉重的铁甲。 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的秦军方阵。 他训练了一辈子的军纪。 战阵、旗语、什伍连坐。 他觉得兵就是零件,放在哪儿就得在哪儿咬合。 但这屏幕里的人,没有阵列,没有长官的号令。 他们只是为了炸断一根履带,就碎成了一摊烂肉。 “这是疯子……” 王翦低声念叨。 “这是什么样的血性,才能让活人不去畏惧钢铁?” 大汉,未央宫。 霍去病盯着那团冲向坦克的火焰。 他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笑意的眼睛,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他带的兵,要赏赐,要爵位,要女人,要马匹。 为了这些,他们敢在漠北玩命。 可这些人,他们要什么? 只为了挡住那个钢铁怪物? 霍去病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勇猛,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面前,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画面一转。 长津湖的雪山之巅。 大雪没过了膝盖。 一排排穿着薄棉衣的战士,趴在冰封的阵地上。 一动不动。 他们手里举着枪,枪口瞄准着山下的美军阵地。 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镜头推近。 每一个人的眉毛上都挂着长长的冰凌。 衣服被冻在雪地里。 甚至连眼皮都冻得睁不开。 这是一个连连长的特写。 他保持着卧倒的姿势,手里死死扣着扳机。 即使冻成了冰雕。 即使身体已经成了石头。 他也依然保持着临终前准备开火的姿态。 那种沉默的、极致的冻结。 比刚才那场爆炸更加摄人心魄。 万朝时空彻底窒息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木质的雕花被他硬生生扳下了一块。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帝王,此刻看着这些雪人。 鼻尖发酸。 他见过大唐将士在战场上拼命。 那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皇恩浩荡。 但天幕里的这些人。 他们没钱,没地,甚至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活活冻死? “他们……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像是问天,又像是问自己。 “为了这身军装吗?” “为了那杆枪吗?” “还是为了那片看不见的土地?” 没有回答。 只有天幕里那漫天纷飞的暴雪。 而在南宋的某个角落。 风波亭旁。 那个刚刚被苏烨几句话骂得跳海殉国的岳飞,正跪在泥地里。 他那张写满了忠义的脸上,此刻淌着两行滚烫的热泪。 岳飞死死盯着那片覆盖在战士身上的白雪。 看着他们即使成了冰雕,也绝不低头的骨头。 “这才是军魂……” 岳飞跪在地上。 这位大宋战神的手,深深插进泥土里。 指缝间全是潮湿的碎石和杂草。 他一生都在求一个忠义。 求一个能让他在风波亭前,问心无愧的公正。 可他看着这些冻死在雪地里的战士。 看着他们死也不肯丢下钢枪的姿态。 岳飞猛地仰起头,向着苍天嘶吼。 “大宋的儿郎们!” “看看这些后世的战友!” “他们哪怕冻死,也要挡住敌寇的脚步!” “这才是咱华夏的兵!”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块带血的碎土,死死按在自己破烂的战袍上。 哪怕膝盖在冰冷坚硬的砖石上跪得血肉模糊。 也没有动弹半分。 现代影院里。 电影画面渐暗。 字幕表随着忧伤的音乐慢慢滚动。 影厅里死寂一片。 几百个年轻人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没有人离场。 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李承乾缩在最后一排的椅子里。 他那条残腿轻轻动了动。 他看着那个已经漆黑下去的银幕。 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揪着。 “苏先生。” 他嗓音嘶哑,带起一丝湿润的气息。 “这些人,真的是两千年后的华夏子民吗?” 苏烨坐在他身边。 没有看李承乾。 他只是看着这空荡荡的影厅,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是。” “他们是种地的,是拧螺丝的,是卖烧饼的。” “是和你那个大唐的一样,最普通、最卑微的老百姓。” 苏烨偏过头。 眼神透过黑暗,似乎看到了天幕之外,那一个个正在为这群冰雕抹泪的古人。 “他们没读过圣贤书。” “没讲过什么仁义道德。” “但当这个国家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是这群人,用命给这个民族,换了一个活下去的未来。” 苏烨从怀里掏出那枚被他揉皱的红色电影票。 顺手把它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掉在地毯上。 “你们看懂了吗?” 苏烨看着两个太子。 “什么叫国格。” “什么叫强国之基。” “那高炉里的钢。” “那路轨上的水泥。” “在这群敢把身子填进坦克履带底下的战士面前。” “全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扶苏没说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校服虽然皱巴巴的。 但他的肩膀却沉稳如山。 他看着前方的出口。 那里透着一丝明亮的晨光。 那是希望。 李承乾也跟着站起来。 虽然腿有点跛,但脊梁挺得笔直。 不再是那个为了东宫之位蝇营狗苟的废太子。 他手里空荡荡的。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手里沉甸甸地攥着大唐的魂。 苏烨推开影厅的沉重大门。 光线刺眼地射了进来。 “走吧。” 他大步迈出大门。 “该回去接着造你们的机枪和高炉了。” 三人穿过大厅,推开玻璃大门。 外面的风有些冷。 但在这个早晨。 他们觉得大秦和大唐。 离真正的钢铁时代,只差最后的一声令下。 苏烨刚走到长城皮卡车旁。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刺耳的急促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显示地址:某军用科研实验室。 苏烨皱了皱眉头,接起电话。 刚听了两句,他的脸色骤变。 手机在手心里剧烈抖动。 他看向两个太子。 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事了。” 苏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寒意。 “那个一直盯着博物馆地皮的开发商。” “为了那块地,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们挖开的不是地基。” “而是……” 第144章 岳飞在天幕前嚎啕大哭:若我大宋有此等将士! 风波亭外,雨势未减。 泥水沿着石阶蜿蜒流淌。 岳飞背对着镜头,那件灰败的囚服粘在背上。 湿透的布料下,露出暗红的“尽忠报国”四个字。 那字迹被雨水冲刷,模糊得像是溃烂的伤口。 音响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长津湖的雪地变成了死寂的白。 只剩下那个被冻成冰雕的连长,依旧举着枪。 岳飞慢慢低下了头。 他那双握惯了长枪、布满厚茧的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啪。” .......................... 水花溅起。 “精忠报国……” 岳飞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感。 他想起郾城大捷时,那漫山遍野的岳家军。 那是大宋最后的脊梁。 可这脊梁,还没来得及挺直,就被临安城里那些拿毛笔的酸儒,硬生生砸断了。 “若我大宋……若我大宋……” 岳飞的额头磕在泥地里。 他没有哭,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老兽般的抽动。 他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些穿着破棉袄、拿着简陋步枪、却能硬撼钢铁怪物的后世战士。 没有猜忌。 没有那种十二道金牌催命的寒意。 只有为了这片土地,敢把命填进坦克履带里的纯粹。 大宋,临安。 ................................. 皇宫内,昏暗的烛火摇晃。 赵构瘫在龙椅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幕那头,岳飞在那儿哭。 天幕这头,大宋的文臣武将们,盯着那一排排被冻成冰雕的士兵,看着那一发发能把城墙炸碎的炮弹。 赵构觉得脖子后面冒着凉气。 他想喊一声“岳飞谋反”,想说一句“功高震主”。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只有干涩的火燎味。 满朝文武的目光太刺眼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鄙夷、愤怒和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赵构的皮肉里。 “苏……苏先生……” 赵构想去摸那系统的弹幕光幕。 但他的手抖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怕。 他怕那后世的仙人,突然降下一道雷,把这大宋的江山直接劈成灰烬。 电影散场了。 ................................. 影厅里亮起了刺眼的冷白灯光。 那股子现代工业风的冷硬气息,瞬间驱散了刚才长津湖里的寒意。 扶苏还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他手里那张蓝色门票已经被攥成了皱巴巴的纸团。 大秦长公子死死盯着银幕上滚动的黑白字幕。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冻死在雪地里的命。 李承乾瘫靠在靠背上。 他那条残腿轻轻颤抖。 大唐废太子把头埋在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气灌进鼻腔,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着那一排排名字。 这些人在大唐的记录里,可能连个户口都没有。 只是那兵部文书上冷冰冰的一个“亡”字。 但此刻。 他觉得那些名字烫得人睁不开眼。 苏烨从最后排走过来。 他随手拿起两个空的3d眼镜,扔进回收筐里。 塑料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看完了?”苏烨看了一眼两人。 他没去拍扶苏的肩膀,也没去拽李承乾。 他只是转过身,大步朝着影院出口走去。 扶苏和李承乾默默站起身。 两人的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们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在苏烨身后。 影厅外。 商场的走廊里光线明亮。 电子广告屏闪烁着各种眼花缭乱的促销信息。 几个中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带起一阵带着廉价香水味的微风。 苏烨在玻璃护栏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古人。 两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眼底那层原本还有些散漫、有些飘忽的贵气,在长津湖的一场大雪中,彻底被冻成了铁石。 苏烨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明天的日期。 “擦干眼泪。” 苏烨的声音里没有了戏谑。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两人。 “明天高考。” “这是你们在这儿学了半年的试金石。” “你们想带回大秦、大唐的强国之策,都在那些试卷里。” 苏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指了指电梯方向。 “等你们考完。” “我带你们去军博馆。” “看真正的实物。” 第145章 唤醒万朝铁血,男主宣布下周带他们去军博馆 苏烨拎着那个红色的塑料爆米花桶,随手投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 “哐当。” 桶底砸在铁皮内壁上,震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个古人。 扶苏正死死盯着商场中庭那几幅巨型广告海报。 大秦长公子脸色有些发白。 那是几幅现代战机的写真,机翼下的导弹在冷光下透着死亡的气息。 李承乾靠在护栏上,呼吸还没匀称。 他看着底下商场里熙熙攘攘的现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用上的铁扳手。 大唐太子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还没散掉。 “还想再看点更硬的吗?” 苏烨声音不大,但在商场喧闹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 他拍了拍裤兜,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是博物馆的预约界面。 “下周,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军事博物馆。” 苏烨看着两个太子的眼睛。 “在那儿,你们能看到真正的重工业结晶。” “不是什么破烂模型。” “全是实打实的大家伙。” “那是把冷兵器彻底送进坟墓的真家伙。” 天幕外。 万朝时空的武将们,在听到“军事博物馆”五个字的时候,呼吸全都停滞了。 大明,神机营。 统领猛地从行军榻上跳起来。 靴子踩在帐篷里的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微缩城池塌了一半。 “真正的重工业?” 统领抓起桌上的狼毫笔,蘸着墨汁在纸上疯狂乱画。 “仙人说,那是能让火铳不再炸膛的工业!” 他冲着帐外的亲兵大吼: “快!把仙人刚才说的那几个字,给老子刻在木牌上!” “只要仙人带他们看,咱们就跟着看!” 大汉,漠北军帐。 卫青从牛皮地图前转过身。 他那张常年被风沙侵蚀的脸上,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去那什么……军事博物馆。” 卫青握着地图边缘,指甲勒得发白。 “我们要看它是怎么造的。” “只要能造出这种能砸烂城墙的机器,大汉的铁骑,就能踏破匈奴人的王庭。” 现代走廊里。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弹幕。 “别指望了。” 苏烨冷笑。 “那是给你们开眼界的,不是给你们照着图纸去敲铁皮的。” “那玩意儿的加工精度,你们那个时代的铁匠,哪怕是把眼珠子抠出来也看不明白。” 苏烨大步往前走。 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 穿过沉闷的地下室,回到博物馆的展厅大厅。 大厅的木地板上。 还扔着那台昨天用来演示物理题的转椅。 还有几个没拆封的教辅试卷快递。 苏烨走到长条木桌前。 桌上摆着三套透明的塑料文件夹。 里面夹着几张印着照片的纸。 准考证。 苏烨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对着两人的方向一扬。 “这是你们的入场券。” 他把准考证和透明的文具袋拍在茶几上。 黑色中性笔、圆规、橡皮擦,在玻璃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整整齐齐。 扶苏走上前。 看着那张印着自己头像的纸。 上面写着“考场号”、“座位号”。 还有“高考准考证”五个烫金黑体大字。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 纸张很滑。 带着一种现代工业制品特有的平整感。 李承乾也走过来。 他看着那些整齐的文具。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练过无数兵阵。 但唯独这次,他要在这种名为“高考”的战场上。 面对成千上万个和他一样拼命的现代人。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苏烨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太子,大步走向楼梯口。 “别说什么大秦大唐。” “在这张纸面前,你们就是两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山区插班生。” “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想把知识带回去救你们的江山。” “先把这关给我过了。” 苏烨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上楼睡觉。” “明天就是誓师大会。” 博物馆一楼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扶苏把那张高考准考证拿在手里。 捏得很轻。 像是捏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上面印着的那个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 眼神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新奇和坚定。 他转过头,看向李承乾。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李兄。” 扶苏嗓音沙哑。 “那什么……这试卷上的题,若是一道都写不出。” “咱们是不是真得把这博物馆的水泥全扛回去?”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铁扳手放回工具箱里。 “苏先生那性子,你还没摸透吗?” “不仅要扛,还得扛得整整齐齐。”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茶几上的文具袋装进书包。 拉链拉上。 “走吧。” “这劳什子的高考,孤哪怕是把脑浆子掏出来,也得填满这卷子。” 两人拎着书包,慢慢走上木质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沉稳而有力。 而天幕外。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金銮殿的御案后。 他看着那一堆堆被扔在桌角的高考文具袋。 看着那张红色的准考证。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把面前的奏折全推到了地上。 老朱站起身。 大步走到御阶边缘。 对着满朝文武咆哮。 “都听到了吗!” “仙界的法术,都在那几张卷子里!” “从今天起,大明国子监,所有学子,全给咱按那仙人的考法,去刷题!” “谁敢偷懒,咱剥了他的皮!” 大明的天空下。 成千上万个贫苦学子,在烛光下翻开了新的篇章。 而在那个私人博物馆的大厅里。 苏烨靠在二楼的扶手上。 看着下面这两个一步步走回房间的太子。 他掏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 看向虚空中的天幕。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 “滴答。” 清脆的声响。 天幕正中央。 那原本空旷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块巨大的电子表。 鲜红的数字,带着一种刺眼的工业感。 【距离高考:3天】 数字在万朝古人的注视下,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嬴政死死咬着牙。 几万个古代学子被这个数字狠狠戳中了心脏。 苏烨看着那个数字。 转身推开了二楼的卧室门。 “三,二,一。” 他在心里默念。 倒计时牌的数字,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由3,变成了2。 苏烨反手关上门。 “明天。” “就是地狱模式的开始了。” 第146章 万众期待的倒计时,古人每天盯着天幕催更 博物馆的地板有些凉。 苏烨把脚从人字拖里抽出来,踩在木质地毯上。 室内没开灯。 只有显示器屏幕透出的幽蓝光影。 屏幕上方。 那个红色的“2”字,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妖异。 像是一滴还没干透的血,挂在漆黑的虚空里。 苏烨伸手在键盘上敲了敲。 没有新的图纸。 没有新的科普视频。 只有一张固定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正埋在山一样的试卷堆里。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通过麦克风,直接传进了万朝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沙盘旁,手里的酒杯半晌没动。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背影挺直的扶苏。 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天幕上没有那些能造出机枪的精巧图纸。 也没有那些能飞上天的钢铁巨兽。 只有两个少年,在那个闪着白光的小屋里,对着那一堆白纸黑字发疯。 “他还在算那个……什么受力?” 嬴政指着扶苏手里的那道物理大题。 “那根线,他划了三次了。” 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 “寡人想看那铁兽怎么造!寡人想看那能炸碎城墙的火药到底怎么配!” 李斯在旁低着头。 他那双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眼睛,此刻也被熬得通红。 “陛下,天幕里的长公子……似乎有些魔怔了。” 李斯嗓子发干。 “他手里那张卷子,都已经画满黑杠了,还没算对。” 嬴政烦躁地甩了甩袖子。 他看向殿外。 咸阳宫的铁匠铺里,炉火通红。 但他急需的蒸汽动力核心,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那些精密的小齿轮和阀门。 没有这仙界的解题思路,大秦的工匠就是累死在炉火前,也摸不到窍门。 “让他别算题了!” 嬴政冲着天幕怒吼,声音带着一股子被憋出来的邪火。 “去造机器!去把那铁疙瘩给寡人剖开了看!”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从工部急送来的零件图纸。 他手里握着一支刚磨好的墨笔。 但他没写字。 只是死死盯着天幕里的李承乾。 大唐的工匠造出了粗糙的枪管,但因为无法精准控制火药的燃爆压力,火枪炸膛率高得惊人。 李世民等着苏烨开讲,等着他教怎么计算膛压。 可这两天。 天幕里就只有那令人抓狂的写字声。 “沙沙。沙沙。” 李承乾埋着头。 黑色的水性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游走。 他写完一行,又划掉一行。 接着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那地上的纸团,都已经积了半米高。 李世民觉得脑壳都要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龙案,在那块铺满地砖的天幕前方来回踱步。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领口被扯开了。 露出里面被冷汗浸湿的亵衣。 “承乾!” 李世民冲着天幕吼道,哪怕他知道那边听不见。 “那道题!那道题的辅助线应该画在角上!” “你这逆子,怎么就是不开窍!” 旁边跪着的魏征,此刻也顾不上劝谏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算筹书。 正跟着天幕里的习题,在地上疯狂计算。 老头子满头大汗。 只要李承乾算错一道,魏征就在地上气得直跺脚。 “错了!又是错了!这比老夫当年考明经科还要凶险啊!” …… 现代。 苏烨把最后一点泡面汤喝得一干二净。 他随手把空桶扔进垃圾桶,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1”。 昨晚,红色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 实验室里。 扶苏放下笔。 他两只手在校服裤腿上用力抹了把掌心的汗。 他的眼睛熬得凹陷了下去,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 让他觉得大脑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 李承乾丢开了计算器。 他那条残腿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电竞椅上,发出一声长叹。 苏烨从电脑屏幕前站起来。 他走到两人身后,伸手在他们的书包带上拍了两下。 “别看了。” 苏烨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空灵。 “该做的都做了。” 他抬起手。 指着墙上的挂钟。 分针在表盘上缓缓移动,终于叠合在十二点的位置。 时针,正好指向了六。 “叮铃铃——!” 这一声闹钟,突兀地撕破了整个私人博物馆的宁静。 不仅是实验室。 博物馆的一楼展厅,二楼的客房,还有这郊区荒凉的街道。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刺耳的机械铃声淹没。 6月7日。 到了。 苏烨看着那块指针定格在六点整的闹钟。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太子。 “走吧。” “该去这现代文明的最强战场,走一遭了。” 苏烨大步走向实验室门口。 他伸手把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足以吞没一切的、疯狂的晨光。 第147章 终于高考了!两位太子昂首阔步走进现代考场 “叮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苏烨的耳膜。 他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来。 右手在那台老旧的机械闹钟上重重一拍。 “当!” 闹钟跳起,翻身撞在玻璃桌面上,弹出一小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起床!” 苏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客房门口。 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十分钟,洗把脸滚下楼。” 二楼客房里。 扶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没穿睡衣。 身上裹着那件有些掉色的灰白色秋衣秋裤,大秦长公子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手里正捏着那本《物理五三》。 指尖因为用力捏着书脊,顶得发白。 “苏先生。” 扶苏抬起头。 两只眼窝深陷,像是被掏空了内脏。 “那热机效率,若是加上这活塞润滑……是否能再提半成?” 苏烨被噎了一下。 大秦长公子疯了。 他已经开始在现代物理学的大楼里,试图自己敲砖加瓦了。 苏烨从桌上捞起两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手腕用力。 “嗖。” 两瓶水分别砸向扶苏和李承乾。 “别管什么效率了。” 苏烨转身往楼下走,人字拖在木地板上拍出清脆的啪嗒声。 “先把命保住。” 学校门口。 人潮汹涌。 市三中校门口拉起了粗长的警戒线。 两台巨大的金属探测仪像两扇钢铁巨门,耸立在入口处。 几百个穿着旗袍、拿着向日葵的家长,把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全是廉价香水和焦虑的味道。 “都让让!别挡着路!”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志愿者举着扩音喇叭大吼。 “别送了!家长赶紧撤!把道儿给考生让开!” 苏烨拎着两个人的准考证。 挤进人堆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扶苏和李承乾走在后头。 两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扶苏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就抬头看一眼头顶那个巨大的钢铁探测仪。 他以前出入咸阳宫,过的是关防,查的是腰牌。 从没见过这种能感知周身金属的诡异阵法。 “这东西,能察觉到孤身上的暗器吗?” 李承乾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兜里揣着那把磨得锋利的钢尺。 那是他在仓库里自己打磨的。 万一考场里有贼人,他总得有个防身的物件。 “你要是藏了铁棍,它绝对会响。” 苏烨斜了他一眼。 “过安检时,兜里别揣乱七八糟的。” 扶苏没吭声。 他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检查桌上。 拉开拉链。 把那把折叠工兵铲拿出来,递给苏烨。 苏烨愣了一下,没接。 “带进去干什么?刨坑啊?赶紧扔了。” 两人走到安检口。 扶苏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探测仪。 “滴——” 什么都没响。 仪器平静得像个死物。 他回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苏烨一眼,大步走进校门。 操场上搭着巨大的遮阳棚。 几百张课桌被拉开距离,整整齐齐地码在操场上。 像是排兵布阵。 扶苏被分到了第一排。 他走到课桌前,拉开那把塑料折叠椅。 坐下。 桌面上只有一盒备好的水性笔和橡皮。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就是战场。 没有蒙恬的黑甲骑兵。 没有他背诵了半个月的《赤脚医生手册》。 只有这一张白纸。 李承乾被分在后面几排。 他看着前方几百个低头奋笔疾书的学生。 这些人。 有的穿着发黄的汗衫。 有的鞋跟都已经磨平了。 但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 那是苏烨说过的,拿命在抢名额的底色。 监考老师走上讲台。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密封档案袋。 空气凝固了。 周围几百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整齐得惊人。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老师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刺啦。” 一道刺耳的声响。 密封条被生生裁开。 雪白的试卷被一张张抽出来。 像白色的蝴蝶,顺着过道,一张张传到每一个考生的桌面上。 扶苏看着那张试卷。 薄薄的一张纸。 落在他面前的课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教室窗户的上方。 透过操场周围的铁丝网。 天幕的镜头此刻悬在考场正上方。 长安城内。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盯着天幕里那一叠白纸。 手里的温茶又泼了一地。 大秦,咸阳宫。 嬴政一把推开案几。 几十万秦军在此刻屏住呼吸。 那是决定他大秦长公子命运的战场。 也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真正战场。 第148章 语文考试作文题:《论历史的遗憾与改变》 试卷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干燥的纸张,透着一股陈旧的墨香。 扶苏坐直了身子。 他拿过放在笔袋旁的水性笔。 拧开笔帽,黑色的墨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考场里很安静。 只有几百个学子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动,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扶苏低头,视线扫过试卷。 前几题。 那是大秦以后才有的文风。 什么《赤壁赋》,什么《滕王阁序》。 他读过,但不多。 好在他脑子里装着大秦的典籍,那些汉唐遗风,他学得比谁都快。 默写题。 苏烨给的那些复习资料,他全都背进了骨子里。 “高堂明镜悲白发……” 扶苏笔尖飞快。 字迹苍劲,带着一股子关中汉子的刚硬。 他甚至连顿号都省了。 一气呵成。 考场巡视的监考老师走过来,目光扫过那行楷书。 微微一愣。 这字,写得有点意思。 不像学生,倒像是个练了半辈子书法的底子。 李承乾坐在几排后。 他手里转着那根黑色中性笔。 古诗文默写,对他来说简直是闭着眼都能写。 那是他小时候在东宫,每天都要抄几十遍的东西。 笔尖在纸上跳动。 他写得很快,字迹张扬,透着一股唐人特有的洒脱。 十分钟。 前面的基础题全做完了。 扶苏翻过最后一页,手里的笔尖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硕大的加粗黑体字上。 作文题:《论历史的遗憾与改变》。 扶苏看着那一行题目。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呼吸滞了一下。 窗外的蝉鸣声,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咸阳城头,他父皇跪在泥地里,拿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哭得浑身发抖。 他看见了渭水河畔,那些不再用人命填坑,而是用机器在平整土地的大秦老兵。 他看见了自己,坐在现代科技馆的实验室里,把那本《物理》翻得卷了边。 遗憾吗? 大秦二世而亡,刑徒死绝。 大唐玄武门,兄弟相残。 改变吗?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用汗水、用血,硬生生从工业文明里抠出来的未来。 扶苏的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慢慢低下头。 将笔尖对准了那方格纸的第一行。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沙盘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卷竹简。 天幕同步投射出的考卷题目,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遗憾。 改变。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的遗憾,就是在那场焚烧咸阳宫的大火中,所有技术传承断绝。 改变,就是此刻在渭水河畔轰鸣的机器。 李世民在长安的太极殿里,死死盯着天幕。 他想知道,他这个儿子,到底会写下什么。 那个曾经在皇位之争中疯狂的太子,面对“改变”二字,会给出怎样的答卷。 扶苏握着笔。 他的手腕悬空,动作平稳。 第一行,第一个字。 他写得极其用力。 “史者,前人之镜。” 字迹苍劲,入纸三分。 那种金石之气,透过薄薄的考卷,仿佛能直接撞进阅卷老师的心坎里。 扶苏深吸一口气。 他脑海里浮现出苏烨在白板上画出的那个蒸汽机模型。 那是现代工业的火种。 也是大秦从奴隶制跨入工业化的第一道闸门。 笔尖游走。 黑色的墨水像是有生命一样。 “秦之遗憾,非在长城,亦非在郡县。” “乃在于孤守一隅,不知天地广袤。” “更在于以血肉之躯,抗工业之铁。” 扶苏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 周围的考生被他的动静吵得抬起头。 但没人敢抱怨。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肃杀。 “今仙师赐火,授我铁机。” “非为称霸天下,乃为万世子孙求一安身之所。” “历史之遗憾,在于人力有时而穷。” “历史之改变,在于人力可借万物之力。” 这一句落下。 正在阅卷室里喝茶的老王,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泼了一地。 老头盯着那行字,两眼发直。 “好一句‘以物之力,胜人力穷’。” 老王抓过那张答题卡,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他教了这么多年语文。 这学生的立意,已经不是高中生能达到的高度了。 这是一种站在时代巅峰,俯瞰整个文明进化的俯冲感。 扶苏写得太快了。 笔尖几乎要在纸面上磨出火星。 他写完了所有的方格。 直到最后一格,笔尖狠狠一点。 留下一团深重的墨点。 李承乾在后面几排。 他看着扶苏写完。 大唐太子的喉结艰难地滑动。 他也落笔了。 但李承乾没写大秦,也没写大唐。 他写的是那个他每天夜里通宵打游戏的,那个钢铁废墟。 “大唐之憾,在于心怀鬼胎,在于内耗。” “孤以为,改变历史之法,不在于杀人,而在于理。” “以数理之规,度天下之财。” “以金融之火,熔炼国家之魂。” 李承乾的字迹,张扬霸气,带着盛唐特有的狂放。 他在试卷上,把金融逻辑阐述得如同一场排兵布阵。 阅卷的老李,看着这一行行论述,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真的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这明明是写过几十年内阁奏章的宰相笔力! 苏烨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 他随手翻着手机。 并没有关注考场里的情况。 他知道,这俩人心里装的东西。 已经不是这套现代高中卷子能容纳得下的了。 天色渐晚。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在大操场上空回响。 扶苏搁下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碎了。 他把笔盖盖上。 起身。 走出考场的一瞬间。 夕阳如血,洒在市三中的大操场上。 几千个学生,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撕课本。 扶苏看着这些人。 他们没见过大秦的兵马俑。 没见过大唐的含元殿。 但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这几张卷子,拼了命地在熬。 扶苏转过头。 看向站在校门口等着他们的苏烨。 目光坚定如铁。 “苏先生。” 扶苏走到苏烨面前。 他没有再行古礼,而是学着现代人的模样,挺直了腰杆。 “试卷交上去了。” 扶苏看着那扇巨大的钢铁校门。 “大秦的种子。” “已经种下了。” 苏烨看着这两个脱胎换骨的太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很好。” “那接下来,就是检验这颗种子成果的时候了。” 苏烨指着校门外,那辆停在路边的小型皮卡。 “该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战争机器,是怎么造出来的了。” 第149章 扶苏奋笔疾书,写下大秦法家与现代法治的融合 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考场里显得密如碎雨。 扶苏的手腕悬空。 中性笔在指间稳稳游走。 他在思考。 ........................... 苏烨昨天在仓库里那番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法,不分高低贵贱。” “皇帝也要守规矩。” 扶苏不再纠结于秦律里的苛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台的铝合金框架。 看向操场上那几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那不是什么天子旗帜。 那是一群人,用钢筋水泥、用血肉之躯撑出来的规矩。 他低下头,笔尖重重按下。 ..................................... “古之法家,以刑止戈,以罚为令。” “虽定天下,却失民心。” ............................. “法若严刑,万民如履薄冰,君臣如隔万壑。” 扶苏没写那些花哨的骈文。 他的字迹方正,带着一股大秦竹简特有的拙劲。 那是他在现代这半个月里,硬生生练出来的笔感。 “法度之初,当在人人平等。” “不仅是约束黔首,亦当绳以天子之责。” “若法不能使人安,则法为虚妄。” 他写得很快。 汗水从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那种灼烧感,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醒。 他写的是大秦的未来。 也是他在苏烨这个私人博物馆里,窥见的那条通往工业帝国的路。 大秦,咸阳宫。 ................................. 殿内没开灯。 .............................. 只有几盏粗大的铜制灯台在风中跳动,把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屏风上,狰狞如兽。 嬴政站在天幕下。... ................................ 他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张放大的试卷。 “好。” ........................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法虽严,但不能杀人如麻。” “法虽威,却需让人活得安稳。” 嬴政的手指在白玉栏杆上缓慢摩擦。 他看着扶苏在那张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大秦的新律。 那是把商鞅的严刑峻法,和现代那个所谓的“人人平等”揉在一起的怪物。 但他看着顺眼。 这比那帮整天哭天抢地、只会背诵礼义的大儒,强上一万倍。 “大秦以后,就不再是秦人的地狱。”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难言的孤独与傲慢。 画面切换。 镜头划过寂静的走廊。 穿过贴着淡绿色墙纸的教室门缝。 隔壁考场。 李承乾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那张雪白的草稿纸。 右手握着的中性笔,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处显出一片青白。 他面前的试卷上,已经写了一大半。 但那不是作文。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齿轮、杠杆和受力分析图的草稿纸。 李承乾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需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仁义文章。 他要写的,是这几天在那间充满机油味的地下室里,摸索出来的东西。 “要改变,先变兵器。” 李承乾盯着那个齿轮草图,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 “大唐不需要儒生。” “大唐需要的是能造出火枪、能炼出精钢的工匠。” “皇帝,不过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管理者罢了。”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大唐废太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嫉妒。 不再有惶恐。 也不再有那种被父皇压制了一辈子的卑微。 他看着窗外那几棵在风中摇曳的树。 看着那辆正在公路上轰鸣而过的货运卡车。 他手里的笔尖,狠狠扎进试卷里。 戳破了薄薄的纸面。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守在门口的监考老师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像是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链。 正在一点点锁住那些还在试图争权夺利的腐朽灵魂。 第150章 李承乾洋洋洒洒,痛斥大唐宗室相残的悲剧 黑色中性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横折。 纸面微微凹陷,墨迹深沉。 李承乾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要把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和清醒,一次性呕出来的痛快。 作文题是《论历史的遗憾与改变》。 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写着大一统的繁荣,写着诗词歌赋的辉煌。 李承乾没看那些。 他看着试卷上那一小块雪白的答题区。 他想起了玄武门那晚的箭簇。 想起了父皇眼底那抹从未消散的阴霾。 还想起了自己那些死在政变里的亲兄弟。 李承乾提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汁流淌得飞快。 “权者,天下之利刃。” “用之于民,则江山永固;用之于私,则骨肉相残。” “大唐之憾,非天灾,非地利,而在于权之失控,在于宗室无规。” 他写得很快。 字迹不再是那副飘逸的书法,而是带上了一种杀伐的锐气。 他把大唐那几代人的权力斗争,剖开,扔在纸面上。 从太宗那夜的染血长刀,写到皇子们为了那把椅子,养死士、结私党,最后变成一群野狗。 “若皇权无锁,则杀戮无穷。” 李承乾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右手手掌由于过于用力,按在书桌边缘,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他想起苏烨那天讲的“把权力关进笼子”。 那是他在网吧熬了几个通宵,在那些复杂的社会科学书里读到的东西。 “当立宗室法典。” “退位之礼,传承之规,不可委之于血。” “当委之于法。” 李承乾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极重。 那是他在用笔尖,给那把染血的皇位加盖铁铸的封条。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阳光被云层遮挡,大殿里显得昏暗阴沉。 李世民站在龙案前。 那张刚刚印出来的天幕截图,就摆在他眼皮底下。 大唐皇帝的手在抖。 指尖触碰到那些苍劲的文字时,他觉得像是触到了一柄冰冷的刀锋。 “权之失控……” 李世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在试卷上写下的字句。 这哪里是作文。 这分明是一封血淋淋的劝降书。 他把父皇那点遮羞布撕下来,扔进泥潭里践踏。 但李世民却怎么也发不出火。 他想起玄武门前,自己那把滴血的剑。 想起承乾腿残后,他那双充满嫉恨的眼睛。 想起自己为了制衡,把魏王李泰架在火上烤的那些鬼心思。 李世民猛地推开龙案。 “哗啦!” 砚台被碰翻,浓墨像黑色的血,瞬间漫延过半张皇室奏折。 “他写得对。”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疲惫。 大唐天子把那一纸截图紧紧攥在手里。 揉成一团。 他看向大殿深处的柱子。 那里曾经挂过无数把用于震慑的铁鞭和重剑。 现在看来,全是可笑的装饰。 李世民闭上眼,眼角湿润。 他终于明白,承乾在这仙界学到的不仅仅是算术和炼钢。 还有一种如何从血海里爬出来,且不再掉进去的智慧。 “魏征。” 李世民没有睁眼,声音沉稳。 “明日,以此文为引,草拟《宗室管理法》。” “废除皇子无限制私兵制。” “加开恩科,鼓励宗室子弟去学那……物理、化学。” “若有人敢再为这皇位起杀心,不管是青雀还是别的谁,直接按谋逆论处。” 太极殿里,死一样的静。 房玄龄深深弯下腰,掩盖住眼底的惊骇。 这是一场大唐的政治地震。 皇帝在这一刻,竟然自愿把那把杀人的刀,锁进了律法的木盒子里。 现代,高二(3)班教室。 考场里的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监考老师穿着软底运动鞋,在过道里无声地走动。 那双死鱼眼时不时从头顶扫过。 李承乾放下笔。 他把黑色的中性笔盖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迹的试卷。 没有那种把父亲当仇人的戾气。 也没有造反失败的死灰。 他觉得心里很平静。 那把曾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彻底消失了。 他不需要那个位置了。 他要去做苏烨说的那个什么院长。 去研究那些能让大唐不再挨打的机器。 “收卷。” 老师的声音像是一道急促的命令。 哗啦啦的试卷翻动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站起身。 他把那把生铁扳手塞进书包的隔层里。 拉上拉链。 这一刻,他没有跛行。 迈步时,右腿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步子落地极沉。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上空狂吼。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一场战争的终结号。 几千个学生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有人在欢呼。 有人掩面痛哭。 李承乾拖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 秋日的金光洒在水泥广场上,晃得人眼花。 李承乾抬起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 那束光,不像他大唐太极殿里的烛火那样压抑。 它很烈。 很烫。 烫得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他看见苏烨正靠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抽烟。 苏烨抬头,看着两人走出来。 嘴角轻轻上扬。 “考完了?” 苏烨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感觉怎么样?” 扶苏走上前。 大秦长公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的眼神比半个月前清澈了太多。 他看着苏烨,没有了那种古代人的卑微和畏惧。 只是平静地笑了一下。 “那试卷上的题,我都做了。”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教学楼。 “算不上顺手。” “但我知道,该怎么去改写那个大秦了。” 李承乾也在旁边停下。 大唐废太子拎着装满笔具的书包。 嘴角带着那一抹洒脱的笑。 “孤……也写完了。” 李承乾看着苏烨,语气里带了一丝期待。 “苏先生。” “刚才路过那个物理实验室,听说明天要拆除一台报废的旧引擎?” 苏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两个刚刚脱胎换骨的太子。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 “拆是可以拆。” “但光靠手,你们拆不下来。” 苏烨指了指身后,那是校外的一片空旷荒地。 “在那之前。” “先去把那一吨重的水泥,给我搬到库房去。” 两名太子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抱怨。 更没有愤怒。 直接把书包甩在树下,冲向了那一堆水泥。 他们的身影在初冬的晨曦中。 显得如此清晰。 苏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条未读的短信。 那是他在教育局的熟人发来的。 “苏烨,那俩转校生档案有问题。” “他们俩的户籍资料,在市局系统里查不到。” “我帮你压下来了。” “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苏烨看着短信。 他关掉屏幕。 抬头看着扶苏和李承乾正在搬运水泥的背影。 他把双手插进兜里。 转过身,大步走向校门口。 “解释?” 苏烨冷笑。 “这两个人。” “能让大秦和大唐这俩老顽固,全换上一身钢铁脊梁。” “这解释。” “还不够吗?” 他没有停下。 脚步迈得更快了些。 因为他知道。 这几个月,那些沉睡在历史尘埃里的老古董。 正在这台现代科技的磨盘下,被狠狠磨平了所有的傲慢。 而在博物馆的实验室里。 那个存放着大秦兵马俑的木箱旁。 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红光。 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系统,发出了最后一声提示音。 第151章 考场外的等候,诸天万朝比他们自己科举还紧张 市三中校门口的铁门,随着“咔哒”一声巨响被拉开。 紧闭的铁栅栏退向两侧。 人潮瞬间涌了出来。 像是被蓄水池憋了许久的洪流,瞬间倾泻在街道上。 几千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步履匆匆地穿过闸机。 阳光有些刺眼。 ........................ 照得地面的塑胶跑道泛出一股浓烈的橡胶味。 有人在哭。 有人在和同学拥抱。 有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苏烨站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 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眉头微锁,盯着人群的方向。 不锈钢保温杯的杯盖在手里有节奏地敲打着。 “出来了吧。” 苏烨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混乱的人海。 没一会儿。 .................................. 两个身影出现在人群边缘。 扶苏走在最前面。 大秦长公子拉开了校服拉链,里面那件纯棉t恤湿了大半。 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书包肩带被汗水打湿,贴在肩膀上。 李承乾跟在后面。 右腿的伤处似乎有些发僵,走路姿势不自然。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塑料文具袋。 袋子里装着两支咬断了笔帽的黑色水性笔。 两人走出校门的那一刻。 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但那股子从考场带出来的死寂,还在他们身上缠绕。 苏烨迎上去。. ........................ 他没问考得怎么样,也没问那篇作文写了什么。 只是从随身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两瓶冰镇矿泉水。 “咕咚。” ............................ 瓶盖拧开。 苏烨把水递给他们。 扶苏接过水。 也没管周围有没有人看。 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喉咙里的干涩。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从刚才那种高压的节奏里慢了下来。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沙盘前,双手死死抠着案几的边缘。 他看着扶苏手里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 “那题目……写完了吗?” 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 大秦的国运,那铁轨能不能铺进百越的深山,全看这一场仙界的殿试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屏住呼吸。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手里那只透明的文具袋。 他看不懂那些现代试卷,但他懂那种考完试后的虚脱感。 “承乾啊……只要能活着走出来,就是大唐的英雄。” 现代。 苏烨把两人塞进长城皮卡。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去哪?” 扶苏瘫在副驾驶,双手揉着发木的眉心。 “回馆里。” 苏烨发动车子。 “中午别做饭了。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十分钟后。 路边一家人声鼎沸的快餐店。 店里飘着红烧肉的浓香。 三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挤在角落的卡座里。 扶苏看着面前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没有大秦宫廷那种复杂的香料味。 只有纯粹的肉香和糖色。 他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 肉质软烂,肥肉部分入口即化。 李承乾也没了往日的讲究。 他把那一叠薄薄的纸巾垫在桌面上,擦干净边缘。 捧起那碗米饭,大口刨着。 天幕转播着这一幕。 万朝的古人看得眼热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 苏烨坐在两人对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考试时间表。 下午的科目,是英语。 苏烨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扔在桌上。 他伸手把两根2b铅笔拍在桌角。 铅笔滚了两圈,停在李承乾的手边。 苏烨看着这两个已经快被现代学科磨平了傲气的太子。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语文算你们的强项。” “算盘打得再好,也得看规矩。” 苏烨指着那两根铅笔。 “下午考英语听力。” “听不懂的,全给我瞎填。” “准备好迎接地狱吧。” 第152章 英语考试遇冷,男主吐槽谁让咱们古代不考四六级 体育馆的塑胶操场上,热浪翻滚。 几百个考生挤在铁架子下面,像被围在蒸笼里的馒头。 头顶的风扇转得嗡嗡响,却带不走一点热气。 “咔哒。” 监考老师撕开了密封的试卷袋。 那种略带脆响的声音,在每个考生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扶苏坐在塑料靠背椅上,脊背僵直。 他面前的桌面上,只有两支削尖的黑色2b铅笔,还有一块白色的软橡皮。 他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试卷。 满纸都是弯弯曲曲的字母,像是一堆乱爬的蚂蚁。 考场广播响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滋啦声后,一个标准的伦敦腔女声钻了出来。 “section a.” “shirt thirty dors...” 那声音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种韵律。 但在扶苏的耳朵里,这和上郡的野鸟乱叫没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瓣。 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写得出一篇《论法与天下》,背得下《商君书》,却听不懂这卖衬衫的鸟语。 李承乾坐在两米开外。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蓝白色的校服后领口湿了一大片。 他的一双死鱼眼瞪着答题卡。 听力题的选项abcd,在他眼里跟乱码一样。 那个女声还在叽里呱啦地念着什么“breakfast”,他只听出了“饭”的意思。 李承乾的心跳乱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监考老师。 那老师正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橡皮的一角。 既然听不懂,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天灵灵地灵灵”。 指尖掐算着题目序号,橡皮往桌上一扣。 “刺啦”一声,橡皮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浅痕。 选b。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那碗刚换的热茶又凉了。 他听着天幕里传出的那串“鸟语”,满脸茫然。 “这……这就是仙界的学问?” 李世民看着屏幕上李承乾一脸痛苦,那笔尖在纸上划出难看的划痕。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 “房爱卿,你可能听懂这仙人在诵读何经?” 房玄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天幕里那毫无章法的发音,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陛下……臣,臣只听出其中似有‘钱财’二字。” “其余……全如市井蛮夷之吠。” 大唐宰相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僵了。 刚才还沉浸在算术和物理的震撼中,现在直接被这听力题砸回了原始社会。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大口喝着凉透的马奶酒。 他听着那串鸟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西域诸国的舌头,也没这么打结啊。” 刘彻把酒樽重重扣在案几上。 “这仙界,莫非讲的是……地狱的鬼语?” 此时。 高二(3)班考场。 广播里那个女声终于停了。 接着是一阵漫长的空白。 李承乾把那块橡皮捏得粉碎,白色的碎屑沾了一手的汗。 他觉得自己那层属于大唐太子的尊严,正随着广播里的鸟语,一点点碎成渣。 接下来的阅读理解,简直是折磨。 一个个单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扶苏看着那些毫无逻辑的语法结构,捏着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凸起。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苏烨给的那本厚重词典。 但根本对不上号。 时间流逝。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叮铃铃——!” 收卷铃声像是催命符,在礼堂的穹顶上炸开。 监考老师走到扶苏面前,一把抽走了他的答题卡。 “别写了,放下笔!” 扶苏僵硬地松开手。 他看着自己那张填满了abcd,却像是在胡乱涂鸦的试卷。 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那种在物理题上杀出重围的狂傲,被这几百个字母彻底扑灭了。 市三中的校门口。 夕阳挂在教学楼的屋檐上,把长长的影子拉到学校大门口。 苏烨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他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火的细烟。 看着两个少年从校门里走出来。 两人灰头土脸。 扶苏的校服领子扣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上全是颓丧,仿佛刚从烂泥堆里爬出来。 李承乾的脚步拖在地上,走路的姿势比早上还要跛。 苏烨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两人面前。 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看着他们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样子,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怎么着?” 苏烨看着他们,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恶趣味。 “这鸟语是不是比高炉炼钢还难受?” “苏先生。” 扶苏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凶劲儿。 “这并非孤不愿学。” “而是这蛮夷之音,毫无理法可言!” “说白了,就是为了难为人。” 李承乾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一勒,冷笑了一声。 “大唐若是想和这洋人通商,还不如直接派几十万铁骑杀过去。” “学这鸟语?简直是有病。” 苏烨把嘴里的烟杆取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两人这副被高考英语折磨得想要提刀砍人的模样,乐不可支。 “行了,考都考了,纠结那个没意义。” 苏烨拉开车门,冲着两人扬了扬下巴。 “别这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今天带你们去吃顿好的,见见世面。”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广场。 这里灯火辉煌。 几百平米的巨大落地窗后,是装潢考究的西餐厅。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烤蘑菇和牛排的浓香。 扶苏和李承乾站在街头。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用马车,全是人流步行、店铺密集的繁华地段。 四周高楼大厦。 灯红酒绿。 那种属于现代都市的纸醉金迷,让两个还没缓过神来的太子有些眩晕。 苏烨拎着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看着两个看呆了的太子,嘴角那一抹笑意,带上了几分恶趣味。 “走,带你们进去,去吃点好东西。” 他指着那家招牌闪烁的西餐厅。 “刚才考试遭了罪,咱们今天,换个口味。” 第153章 西餐厅里的牛排,两个太子吃得满嘴流油 餐厅大门是自动的。 扶苏刚走到门前,那两扇沉重的玻璃门就“嗖”地一下滑开。 大秦长公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脊背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抓到一把校服的布料。 苏烨大步走进去,也没回头。 “别大惊小怪,这叫感应门。” “没鬼,也没仙。” 餐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瓶插着百合花的玻璃花瓶。 那花瓶透亮得有些刺眼。 服务员穿着洁白的衬衫,胸口别着名牌。 他领着三人走到靠窗的位置。 那里可以看到窗外步行街上璀璨如河的灯火。 苏烨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 塑料封皮泛着冷光。 “两份菲力牛排,七分熟。” “一份惠灵顿牛排。” 苏烨点完餐,抬起头看向扶苏和李承乾。 两人像木偶一样坐在那里,甚至连凳子都不敢坐实,只敢沾个边。 特别是李承乾,那双眼珠子在餐具架上的银刀银叉上转来转去。 大唐太子觉得那把银餐刀锋利异常,完全可以用来防身。 “苏先生。” 扶苏小声问,“这吃肉,为何要用这般短促的铁刃?” 他指着那把精致的西餐刀。 “不配酒,也不配长剑。” “这肉……莫非是生肉?” 苏烨把菜单扔在桌上。 服务员收起菜单,转身走向厨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烨没解释。 很快,餐盘端上来了。 黑色的石板上,躺着一块滋滋作响的厚肉。 表面烤得焦香,边缘还带着一圈晶莹的油脂。 旁边摆着两根焯过水的西兰花,还有几块金黄的炸薯条。 李承乾盯着那块肉。 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试着拿起那把银色的餐刀。 用力往肉块上一切。 肉块太嫩了。 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那是苏烨挑的最顶级的和牛部位,肥瘦相间,纹理像大理石一样漂亮。 一刀下去,肉汁顺着切口溢了出来。 李承乾叉起那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那是他这辈子没吃过的味道。 不是大唐皇宫里煮得软烂的羊肉。 也不是昨晚那串带着烟火气的烧烤。 这是一块被烤到极致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间化开,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甜味。 “这肉……” 大唐废太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的胃里传来一阵饥饿的痉挛。 那是这半个月,被物理题和化学公式掏空后的疯狂渴望。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太子仪态。 左手的叉子,右手的小刀。 像个饿鬼一样,拼命往嘴里塞着牛排。 扶苏也饿极了。 他虽然吃得比李承乾慢,但每一次下刀,力度都精准得可怕。 那是他在长城修工事时练出来的手劲。 他把肉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 一块一块,细嚼慢咽。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奢靡的肉香。 万朝时空。 此时正值晚膳时间。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里那滋滋作响的牛排。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盆清炖萝卜,还有几个凉了的糙米馒头。 他手里握着那把镶金的玉筷,狠狠扎进碗里。 “这牛排……竟如此鲜嫩?” 李世民觉得嗓子发干。 他喝了一口凉白开。 那肉汁溢出来的瞬间,他仿佛闻到了那是大唐从未有过的味道。 大汉,未央宫。 刘彻抓起案几上的肉,狠狠撕下一块。 他盯着那盘惠灵顿牛排。 那是包裹着火腿和菌菇的酥皮肉卷。 刘彻手里的肉,瞬间显得索然无味。 “这肉,竟有如此繁复的火候……” 但最难受的,还是大明那边的徐达。 老将军看着那一盘盘肥得流油的牛肉。 他咽了口唾沫。 大明耕牛严禁宰杀。 能吃到这口肉的,除了皇帝就是仙界。 哪怕是常胜将军,看着这满屏的油脂,也觉得自己嘴里的干肉像木渣子。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两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太子。 扶苏嘴角的油还没擦,李承乾的舌头已经舔着叉子上的酱汁。 “吃吧。” 苏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去给你们的大唐、大秦变天。”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城市灯火如星河。 就在三人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 一直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苏烨的脑海中跳出一条冰冷的提示音。 【叮!】 【跨时空物种融合任务已触发!】 苏烨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汉刘彻,大唐李世民,大明朱元璋。】 【三位皇帝,同时向现代索要同一种东西。】 【要求:能直接种植,亩产超过土豆,且不仅能抗寒,还能耐盐碱地。】 苏烨心里咯噔一下。 这三个老狐狸,这是要干嘛? 这三家加起来,几乎把整个华夏的命脉都掐在手里了。 他放下酒杯。 系统界面的文字还在滚动。 【三位皇帝共筹码:大秦兵马俑原版坑位图及大秦军功爵制原版档案、大唐凌烟阁真迹、大明靖难遗孤名单。】 苏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奖励。 这分明是一堆烫手的山芋。 他抬头,看向那还在低头猛吃的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这帮皇帝,为了口吃的,真是连老底都不要了。” 苏烨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手。 把服务员叫过来,结了账。 三人走出西餐厅。 城市广场的中央,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则农业公益广告。 那是袁老的一段老视频。 他站在稻田里,笑得像个孩子。 苏烨看着那段视频。 又转头看了一眼天幕外,那三个已经为了抢种粮拼到疯狂的封建王朝。 他咬了咬牙。 对着虚空按下了确认键。 “行。” 苏烨冷笑。 “既然想要抗盐碱、耐干旱的高产粮种。”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能把地球地皮都给啃秃了的怪物。” 他打开那个从未打开过的“生物基因编辑”文件夹。 手指在一排复杂的碱基序列上一点。 他把那个东西放进了交易栏。 那是现代农业最黑暗、最恐怖、却也最高效的恶魔之花。 “这东西种下去。” 苏烨的声音有些发冷。 “别说你们的大秦大唐,就算是把全世界的粮仓给填满,也是分分钟的事。” 屏幕那头的朱元璋,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种子,眼睛瞬间变成了绿色。 苏烨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种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玩意儿,在现代叫‘超级杂交野麦’。” “但在你们那个时代。” “它叫饥荒的终结者,也是亡国的预言书。” 苏烨指尖按住回车键。 “接好了。” “别到时候,全被这东西把祖坟都给淹没了。” 第154章 帝王龙蟹,李世民看着这满桌红彤彤直咽口水 大秦长公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有些发白。 大秦的疆域虽然靠海,但他见过的海产多是些腥臭的咸鱼。 这种浑身长刺、颜色鲜红如血的巨虫,看着就不像活人吃的东西。 苏烨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 撕开包装袋,擦了擦手。 “妖兽个屁。这叫帝王蟹。”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伸手从餐具篮里摸出一把银色的不锈钢剪刀。 “深海里的东西。水越冷,肉越甜。” 苏烨左手按住一根粗壮的蟹腿。 蟹壳上的尖刺扎在手指上,有些扎手。 他没在意。 右手握着剪刀,顺着蟹腿关节柔软的地方捅进去。 “咔嚓。” 剪刀用力一合。 坚硬的红色甲壳被生生剪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苏烨放下剪刀,双手捏住剪开的蟹壳两端。 往外一掰。 “啪”的一声脆响,红色的外壳断裂。 一条完整的、足有两根手指粗细的蟹肉,暴露在空气中。 肉质雪白。 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橘红色筋膜。 热气腾腾。 那股属于深海特有的纯粹鲜甜味,瞬间冲进两人的鼻腔。 扶苏咽了口唾沫。 李承乾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条雪白的蟹肉上,再也挪不开。 苏烨拿过一个小瓷碟。 倒了一层浓黑的生抽酱油。 又挤了一小截翠绿色的芥末膏在里面。 他拿筷子把那团绿色的膏体搅散,酱油变得有些粘稠。 他夹起那根完整的蟹肉。 在酱油碟里滚了一圈。 雪白的肉丝沾上了深色的酱汁。 苏烨把蟹肉塞进嘴里。 牙齿咬合。 蟹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苏烨嚼了两下。 芥末那股极具穿透力的辛辣,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他皱起眉头,鼻翼快速扩张。 大口吸进一口冷气。 眼眶瞬间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辛辣感褪去后,蟹肉那种霸道的清甜和酱油的咸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苏烨咽下蟹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爽。” 他把那把不锈钢剪刀扔在李承乾面前。 金属剪刀在玻璃桌面上滑出半尺远。 “自己动手。” 李承乾早就饿红了眼。 他抓起剪刀,学着苏烨的样子,扯下一根蟹腿。 他动作生疏,蟹壳上的硬刺扎进了大拇指的指腹。 一阵刺痛。 他没去管,咬着后槽牙,用力把剪刀捅进蟹壳里。 粗暴地撕开红色的外壳。 李承乾拽出一大块冒着热气的白肉。 他学着苏烨,把肉在那个装着绿色糊糊的碟子里蘸了蘸。 大块蟹肉塞进嘴里。 大唐废太子猛地嚼了一口。 “嘶——!” 李承乾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指甲在玻璃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那股辛辣的气体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 从嗓子眼直接捅进了天灵盖。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疯狂往下砸。 他张大嘴巴,想咳嗽,又怕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咳……咳咳!” 李承乾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大唐的茱萸也是辣的,但那是火烧一样的辣。 这绿色的膏体,是直接在脑子里放鞭炮。 他想把肉吐掉。 但下一秒,蟹肉的汁水渗了出来。 那种极致的甜,像一汪冰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脑子里的邪火。 甜。 太甜了。 海水的鲜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 肉质紧实弹牙,一丝一丝的纤维在牙齿间断裂。 李承乾顾不上擦眼泪。 他抓起剪刀,又掰下一根蟹钳。 剪碎外壳,把肉挑出来,再次蘸满芥末。 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往嘴里塞。 鼻涕都快流到下巴上了,他随便拿衣袖一抹,继续吃。 扶苏动作文雅些。 他剥开一只蟹腿,只蘸了一点点酱油。 雪白的蟹肉入口。 大秦长公子闭上了眼睛。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秦的盐是苦的,鱼是臭的。 咸阳宫里的海味,运到关中早就烂成了泥。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海里的东西,竟然能甜到这种地步。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唐,太极殿。 已经是深夜。 大殿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巨烛。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兵部折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 龙案上,摆着他的晚膳。 一个银质的托盘。 上面放着几块烤羊排,还有一碟粗盐。 夜里大殿冷。 羊排上的油脂已经凝固,结成了一层白花花的厚油斑。 看着就有些腻人。 李世民听着天幕里传出的“咔嚓”剪壳声。 看着那一条条扯出来的雪白蟹肉。 看着苏烨和李承乾吃得满嘴流油。 大唐天子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咕噜。” 一声极大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太极殿里响起。 李世民觉得这声音太响了,有些丢人。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 但眼睛还是离不开那块红彤通的蟹壳。 长安城在内陆。 大唐的皇帝想吃一口新鲜的鱼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这种深海里的巨兽。 他这案子上的烤羊排。 平时吃着挺香。 现在对比着天幕里的白肉,李世民只觉得这羊肉满是挥之不去的膻味和干柴感。 他拿起一把银色的小刀。 用力扎在羊排上。 肉已经冷硬了,刀尖滑了一下,在银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痕。 李世民扔下银刀。 “当啷”一声,银刀砸在盘子边缘。 他不吃了。 吃不下去。 阶下。 程咬金靠在一根红漆柱子上,正在值夜班。 老程的一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手里本来捏着半个干面饼,正准备往嘴里塞。 看着李承乾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吞咽蟹肉。 程咬金手里的面饼掉在地上。 他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口水真流出来了。 “直娘贼……” 程咬金低声骂了一句。 “这仙界的海虫子,看着比俺老程当年在瓦岗寨吃的烧鸡还带劲。” 大秦,咸阳宫。 嬴政面前摆着一碗水煮的粟米饭,旁边配着一碟腌制的咸菜。 大秦的制盐技术粗糙。 那咸菜发黑,透着一股苦涩的土腥味。 嬴政握着竹筷,筷子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扶苏把那雪白的蟹肉咽进肚子里,脸上露出那种纯粹的满足。 嬴政把竹筷拍在案几上。 他派徐福去东海。 派了那么多楼船,耗费了无数的钱粮。 想求长生不老药。 结果连这海里真正的好东西都没见过。 “少府令!” 嬴政沉声怒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给寡人造大船!” “等高炉的铁练出来了,寡人要造铁船下海!” “这海里的好东西,不能全让仙界的人吃了!”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端着半碗米饭,饭上盖着几块水煮白菜。 老朱看着那只帝王蟹。 他夹起一块白菜帮子,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没滋没味。 “天德啊。” 朱元璋看向旁边的徐达。 “这海里的红螃蟹,咱大明的渔船能捞上来不?” 徐达咽了口干沫,摇了摇头。 “上位,这东西看着就像是在极深的水里长大的。” “咱大明的木船,怕是下不了那么深的海。” 朱元璋叹了口气。 他看着天幕里的苏烨。 仙界的平常日子,比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过得还舒坦百倍。 老百姓不饿肚子,还能吃上这种海里的神物。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 现代,西餐厅里。 帝王蟹已经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一样的红色碎壳。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餐巾纸,胡乱擦着嘴上的酱汁和眼泪。 芥末的后劲还在。 他抽了抽鼻子,鼻尖红通通的。 但他觉得无比痛快。 这半个月被物理化学折磨出来的郁气,被这顿饭全压下去了。 胃里塞满了高蛋白的蟹肉,撑得他连腰都弯不下来。 扶苏也放下了筷子。 大秦长公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校服的拉链往下拽了拽。 衣服太紧,勒得慌。 苏烨招手叫来服务员。 结完账。 他站起身,把那几张薄薄的账单塞进裤兜里。 “吃饱了?” 苏烨看着两个瘫在椅子上的古人。 “吃饱了就走。” “别在这儿挺尸。” 三人走出西餐厅。 自动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把餐厅里的轻音乐和冷气隔绝在门内。 初冬的夜风有些凉。 街头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马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线。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在步行街的石板路上。 他打了个饱嗝。 一股海鲜的甜味涌上喉咙。 大唐废太子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今晚没有算术题。 也没有背不完的元素周期表。 扶苏跟在旁边。 他抬头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这种属于现代人的烟火气,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苏烨走到停在路边的长城皮卡前。 他掏出车钥匙。 大拇指按了一下解锁键。 “滴滴。” 皮卡车的黄色车灯闪了两下。 在黑夜里划出两道冷光。 苏烨伸手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夜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路面上刮过,吹动他额前的短发。 他没有急着上车。 一只手搭在车顶上。 转过头。 路灯的橘黄色光晕打在苏烨的侧脸上。 勾勒出清晰冷硬的下颌线。 他看着正在往车后排钻的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平静。 “今晚回去,什么书都别看。” 苏烨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但依然字字清晰。 “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李承乾拉车门的动作停住了。 扶苏也转过头,看着他。 苏烨扯起嘴角。 露出一抹属于男人的、带着点狂热的笑意。 “明天。” 苏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声音透过车窗传了出来。 “给你们兑现去军博馆的承诺。” 第155章 兑现承诺!军博馆之旅开启,万朝屏住呼吸 第二天上午。 长城皮卡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 苏烨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初冬的风刮过宽阔的街道,带着点干冷的寒气。 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 扶苏和李承乾跟着下车。 两人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 背着灰色的双肩包。 三天的高强度考试,加上昨天那场撕裂三观的电影。 两个古代太子的眼眶底下,还留着淡淡的乌青。 但他们的脊背挺得很直。 三人面前,是一座宏伟的灰白色建筑。 巨大的门面横向展开。 建筑顶部的红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根粗壮的花岗岩石柱撑起高大的门廊。 这地方没有太极殿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咸阳宫的黑水龙旗。 但那股子厚重压抑的肃杀感,像一块生铁板,直挺挺地拍在人的脸上。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台阶很宽,足有几十级。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得有些慢。 大唐废太子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门头,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门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没有披甲执锐的卫兵。 只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石板上啄食。 但这无形的威压,比十万大军列阵还要骇人。 扶苏走在旁边。 双手紧紧贴着校服的裤缝。 大秦长公子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着牙。 他知道,这扇玻璃门后。 藏着这个世界上最暴力的杀戮机器。 “走吧。” 苏烨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迈步走上台阶。 “把书包解下来,过安检。” 安检口。 黑色的金属探测仪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声。 安检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挥手放行。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嘎吱。” 冷气混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机油味,迎面扑来。 那是存放了很久的钢铁,散发出的特有铁锈气息。 外面的车水马龙瞬间被隔绝。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回音。 “哒、哒、哒。” 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来回冲撞。 扶苏刚迈进去半步,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仰起头。 呼吸瞬间停滞。 几十米高的巨大穹顶上。 用粗大的钢丝绳,悬挂着十几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和绿色的轰炸机。 机翼像锋利的刀片,割裂了半空。 金属蒙皮上带着冰冷的铆钉。 机头下方的机炮管,黑洞洞地指着地面。 这些在云端厮杀的猛禽,哪怕现在变成了静态的展品。 依然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戾气。 李承乾顺着扶苏的视线看过去。 双腿一软。 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安检铁栏杆上。 “咣当。” 铁栏杆晃了两下。 他张大嘴巴,干裂的嘴唇上下打颤。 天上飞的铁鸟。 苏烨以前只在视频里放过。 现在,这些几吨重的铁疙瘩,真真切切地悬在他们头顶。 那种随时会砸下来把人碾成肉泥的压迫感,让人手脚冰凉。 李承乾死死抠着身后的铁管,指甲都快劈了。 “看下面。” 苏烨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平淡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摆着两排退役的坦克和装甲车。 履带上的烂泥早就被清理干净,烤漆表面泛着幽冷的暗绿色光芒。 生铁铸造的庞大炮塔。 一根根粗壮笔直的火炮炮管。 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远古凶兽。 大厅的冷光灯打在装甲板的焊缝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是为了杀戮而生。 几十吨重的钢铁死物,带着曾在战场上饮过血的煞气。 安静地陈列在洁白的大理石展台上。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汉,未央宫。 大殿里的漏壶滴水声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刘彻站在长案前,双手死死抠着案几的边缘。 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那是大汉的皇帝,第一次以第一视角的平视角度,直面现代的战争机器。 卫青跪在下方。 这位大汉战神,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看着那辆坦克的履带。 每一块钢板履带,比大汉最雄壮的战马马头还要大。 那一排排冷冰冰的负重轮,像是一面推不倒的铁墙。 “这就是陆地之王……” 卫青嗓子眼发干,咽下一口苦水。 他带兵打了一辈子匈奴。 但他明白。 若是这铁兽开进漠北,大汉的十万铁骑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战马撞在几十吨的铁板上,只会撞成一滩烂泥。 霍去病站在一旁。 手里捏着马鞭。 鞭柄被他绞成了麻花,皮面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没说话。 眼底的那股骄傲,被这满屏的钢铁彻底压灭。 在这种绝对的重工业暴力面前,骑兵的勇猛像个笑话。 大唐,太极殿。 李靖半蹲在金砖上,双眼瞪得溜圆。 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穹顶上悬挂的战斗机。 “飞天的机关……” 老将的花白胡须在风中乱抖。 “人在天上,从云端往下投掷火雷。” “大唐的城墙修得再高,哪怕是用生铁铸的,又有何用?” 长安城的城墙,防得住骑兵,防得住步卒。 可防不住天上掉下来的炸弹。 大唐的防御体系,在这几架铁鸟面前,成了一张四面漏风的破网。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 他端起茶碗,手抖得厉害。 茶水全泼在了龙袍上,湿了一大片。 明黄色的丝绸黏在腿上,有些发冷。 他没去擦。 大唐天子的骄傲,在这座冰冷的军事博物馆里,被碾压得一点渣都不剩。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玄甲军。 那曾纵横天下的黑甲精骑。 放在这大厅里,连当个摆件的资格都没有。 大秦,咸阳宫。 王翦双膝跪地。 老将军双手扶着青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自行火炮。 看着那一排排坦克的长长炮管。 “这才是兵器。” 王翦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绝望的向往。 大秦的青铜剑,大秦的连弩。 跟这些东西比起来,就像是黄口小儿手里拿着木棍过家家。 嬴政站在高台上。 天子剑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剑柄的青铜纹理硌破了掌心。 一丝鲜血渗出来。 顺着指缝滑落。 他没觉得疼。 大秦要造! 哪怕把天下的铜铁全炼了,也要造出这些神物!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抓着龙椅的扶手。 老朱的眼眶红了。 他看到一门退役的高射炮。 长长的防盾,粗大的炮管直指天空。 “这铁炮……”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 “大明神机营的那些破铜烂铁,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徐达!去催工部!高炉的火给咱烧旺点!” 老朱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 军博馆的大厅里。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双腿不再发抖。 他跟上苏烨的脚步。 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交错。 李承乾拖着残腿。 他每走一步,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些坦克。 仿佛那些黑洞洞的炮管随时会转过来。 对着他轰出一发炮弹。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防锈漆的味道越来越重。 呛得他想咳嗽。 苏烨没有在这群庞然大物面前多做停留。 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目不斜视地穿过中央大厅。 脚步声稳健。 “别看了。” 苏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些大家伙,你们现在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看多了只能给自己添堵。” 他拐了个弯。 带着两人走进了一条稍显狭窄的侧方长廊。 长廊两侧光线暗了下来。 墙壁上嵌着一整排通体透明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亮着冷白色的射灯。 这里没有坦克的轰鸣感,也没有战斗机的压迫感。 很安静。 走道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吸走了脚步声。 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却比外面大厅还要浓烈几分。 这是一楼的轻武器展区。 一排排长短不一的枪械,整齐地卡在透明的玻璃柜里。 黑色的烤蓝枪管。 有些磨损发亮的木质枪托。 上面带着磕碰的痕迹,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流过血的证明。 黄铜色的子弹摆在旁边,尖锐的弹头在冷光下泛着幽光。 扶苏和李承乾停在长廊里。 两人隔着玻璃,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杀人兵器。 玻璃板上倒映着他们穿着蓝白校服的脸。 苍白。 紧绷。 苏烨停下脚步。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转过身。 苏烨抽出插在兜里的右手。 食指抬起。 指尖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重重地点在里面的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枪。 带着一截伤痕累累、边缘发黑的木质枪托。 生铁打造的枪机泛着灰暗的冷光。 枪栓上还留着岁月的氧化斑点。 长长的枪管前端,卡着一把生锈的三棱军刺。 “今天。” 苏烨看着玻璃里面那把枪。 声音低沉发冷。 “教你们点实用的。” 第156章 映入眼帘的第一眼,那把改变历史的ak47 玻璃展柜上的冷光灯,倒映在苏烨的脸上,泛着一层锐利的白光。 他打了个喷嚏。 军博馆一楼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顺着脖颈往里灌。 苏烨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那件灰色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把。 金属拉链发出“呲啦”一声轻响。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把步枪。 它不好看。 没有精致的花纹,没有雕花的护木。 枪托是一块发暗的实木。 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露着木头原本的粗糙纹理。 枪管是黑色的,泛着冷硬的烤蓝光泽。 最下方的弹匣带着一道弯曲的弧度,像一把割麦子的黑色镰刀。 扶苏凑近了玻璃。 大秦长公子的鼻尖几乎贴在透明的防爆玻璃上。 呼吸在玻璃板上呵出一小团白雾。 他盯着那把枪。 “苏先生,这便是你说的实战利器?” 扶苏的声音有些发涩。 “木粗铁钝,做工甚至不如我大秦兵马俑坑里的青铜剑精细。”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过来。 运动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那把枪,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铁管子太短。” 大唐废太子指着玻璃。 “步兵对阵,这般短的兵器,怕是还未近身就被长矛捅穿了。” 他有些失望。 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些巨大的坦克和飞机,他以为苏烨会给他看什么毁天灭地的神物。 结果就一根带木头的短铁棍。 苏烨没急着反驳。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隔着玻璃,目光落在那把破旧的步枪上。 “ak-47突击步枪。” 苏烨吐出一串字母和数字。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满脸疑惑的古代储君。 “它不是最准的枪。” 苏烨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距离。 “三百米开外,它的子弹可能飘出半个身子的误差。” “后坐力大得能把新兵的肩膀撞出一大块淤青。” “连发开火的时候,枪口会往天上跳。”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大唐天子皱起眉头。 “不准?” 他转头看向台阶下的李靖。 “药师,若是弓弩没了准头,在战场上岂不是白白浪费辎重?” 李靖捻着花白胡须,重重点头。 老将眼里透着不解。 仙家拿出的兵器,怎么会有如此致命的破绽? 现代军博馆里。 苏烨把手揣回兜里。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血腥味。 “但它,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杀人最多的武器。” 这几个字一出。 空气骤然降温。 李承乾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块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后面的大理石墙裙上。 “杀人最多?” 大唐废太子的声音劈了叉。 “比原子弹多。” 苏烨看着李承乾那双瞬间瞪大的眼睛。 “比瘟疫多,比你们古代所有的刀剑加起来都要多。” “这把枪的枪口下,埋着几千万条人命。” 扶苏的呼吸停滞了。 大秦长公子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那块木头。 原本觉得粗糙的木纹,此刻在他眼里,全是被血浸透后的暗红色。 几千万。 大秦统灭六国,死的人加起来连这个零头都不够。 这把不起眼的铁棍子,是一台纯粹的绞肉机。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玄色龙袍扫落了案几上的一支毛笔。 毛笔在金砖上滚出两尺远。 他没去看。 大秦始皇帝的双手按在案几边缘,指甲用力抠进硬木里。 “杀人最多……”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要的就是这个! 大秦的军阵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兵器。 能杀人的,杀得最多的,就是大秦的镇国神器。 苏烨走到玻璃展柜前。 皮鞋在厚实的地毯上踏出闷响。 “你们古人打仗,最怕什么?” 苏烨转身,看着半空中的天幕镜头。 大汉,漠北军营。 霍去病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烤得半干的羊肉。 他抬起头。 最怕什么? 当然是恶劣的天气。 大风把沙子吹进弩机的机括里,扳机就卡死了。 大雪冻住弓弦,稍微用力一拉,“嘣”的一声,弦断了。 人在大漠里,没有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们怕泥沙,怕冰雪。” 苏烨的声音从天幕传进霍去病的耳朵里。 “冷兵器娇贵,火绳枪也娇贵。遇水就成了烧火棍。” 苏烨敲了敲玻璃。 “但这玩意儿不怕。” 他指着ak-47。 “它就是个糙汉子。” “你把它扔进烂泥沟里泡上三天。” “捞出来。” “里面灌满了泥浆和沙子。” 苏烨的动作带着一股凶狠的暴力感。 他抬起右腿,在半空中虚踹了一脚。 “拿脚踹它的枪栓。” “把里面的大块泥巴踹出去。” “然后拉动枪机。” 苏烨嘴里发出“咔啦”一声模拟音。 “扣下扳机。” 苏烨看着天幕。 “哒哒哒哒。” “它照样能把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一发不落地全喷出去。” “不卡壳。” “不炸膛。”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酒樽掉在了地上。 酒水泼在他的龙靴上,他浑然不觉。 大汉天子大张着嘴,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扔进泥水里……还能开火?” 刘彻的声音在发抖。 他想起了黄河决堤时,汉军泡在水里生了锈的环首刀。 想起了大雪封山时,根本拉不开的强弓。 这把枪,简直就是为了大汉的北伐量身定做的。 只要有了它,汉军可以在最恶劣的暴雨里,对着匈奴人倾泻火力!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眼珠子都红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震得手心生疼。 “天德!” 老朱冲着台阶下的徐达咆哮。 “听见没!” “不怕风雪!不怕泥沙!” “咱大明的神机营,一下雨就只能干瞪眼。” “有了这东西,冬天打漠北,下暴雨打安南,咱大明的兵照样能开枪杀人!” 徐达跪在地上,激动的泪水糊住了老眼。 天幕里。 大明工部的官员们聚在院子里。 一个个仰着脖子。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ak-47的外观。 一个老工匠手里拿着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画着草图。 木头枪托。 直统统的铁管子。 一个弯曲的铁盒子。 表面看着没有那些复杂的齿轮和发条。 老工匠停下笔。 他摸了摸下巴上沾满煤灰的胡子。 眉头舒展开来。 “这有何难?” 老工匠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 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 “大人!这神枪看着比那火绳枪还要简陋几分!” “外面全是大块的铁皮和粗木头。” 老工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咱们现在有了高炉,有了精钢。” “只要把这外壳打出来,把铁管子钻通。” “不出半月,小人定能给您仿造出一把一模一样的!” 工部尚书大喜过望。 他赶紧唤出系统界面。 手指在虚空中点下。 【大明工部尚书:苏先生!此等神器,大明工匠看了,觉得并不繁复。】 【大明工部尚书:大明有了精钢,这铁管木托,只需看一眼外形,便能仿造出七八成!】 【大明工部尚书:大明火器之威,指日可待!】 金色的弹幕在半空中飘过。 带着大明工部的沾沾自喜。 现代军博馆走廊。 苏烨抬头。 看着那条充满自信的弹幕。 他停下了脚步。 扶苏和李承乾也看到了弹幕。 两人对视一眼。 大唐废太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可没忘,自己在网吧写代码时漏掉一个冒号的惨状。 仙界的东西,看着越简单,里面的规矩就越吓人。 大明工部这话说得太满,绝对要挨骂。 果不其然。 苏烨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弄。 “仿造出七八成?” 苏烨把手插回兜里。 他转过身,没看展柜里的实物。 而是大步走向玻璃展柜旁边的墙壁。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极重。 墙上挂着一幅一米多长的画框。 里面不是风景画。 而是一张黑白相间的工程图纸。 苏烨停在画框前。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重重地点在玻璃框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哒”响。 苏烨回过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 透过天幕的镜头,直刺大明工部的那些老铁匠。 “不用看外壳。” 苏烨指着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副枪械拆解爆炸图,指尖点在上面:“睁大眼睛看看它的内部,就知道这结构有多简单粗暴了。” 第157章 苏烨拆解枪械,简单的机械结构蕴含恐怖杀机 苏烨的食指停在防爆玻璃上。 指尖隔着玻璃,点着那张黑白分明的分解爆炸图。 这是ak-47的五脏六腑。 大大小小的零件悬浮在图纸上,拉出几十条细细的指示线。 大明工部尚书还在天幕里发着弹幕。 “铁管子套木头,大明工匠看一眼便能仿制。” 苏烨看着这行金字,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 “看一眼就仿制?” 苏烨屈起手指,骨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砰砰。” 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散开。 “你们以为这铁管子就是一根空心棍?” “连它怎么吐火的都没弄明白,就敢夸海口。” 苏烨的手指顺着图纸上方的一根细长管子往后滑。 “看这根管子。这叫导气管。” “火药在枪膛里炸开,把子弹头推出去。” “高压气体没地方跑,只能跟着子弹往前冲。” 他手指停在枪管上方的一个小孔处。 “枪管这里开个洞,连着上面的导气管。” “一部分火药气体顺着这洞钻上去,撞在一个叫活塞的铁疙瘩上。” 苏烨的动作变大,右手握拳,猛地往后一拉。 “气冲活塞,活塞往后退,撞开后面的枪机。” “枪机往后退的时候,上面的一个小钩子,死死咬住打空的子弹壳。” “往后一扯。” 苏烨嘴里发出“咔”的一声。 “空弹壳被抛出去。” 李承乾靠在玻璃展柜旁。 大唐废太子嘴巴微张,呼吸乱了半拍。 他听懂了。 这铁匣子里没有阵法,没有符水。 全凭那一股炸开的火药气。 “还没完。” 苏烨双手在身前比划。 “枪机后面垫着一根粗弹簧。” “枪机退到底,弹簧被压死。” “反弹的力道,把枪机重新往前推。” “往前推的时候,枪机底下顺道从弹匣里刮出一颗新子弹。” “塞进枪膛。” 苏烨两只手腕一拧,十指交叉死死扣住。 “枪机头带着两个凸起,转半圈,死死咬住枪管尾部。” “这叫枪机回转闭锁。” “锁死了,火药怎么炸都炸不开枪膛。” “下一发子弹准备就绪。” “只要你扣着扳机不松手,这套动作能在一秒钟内重复十次。” 扶苏站在一旁。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白得发青。 他盯着图纸上的弹簧和拉壳钩。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蓝白校服的拉链上。 大秦的工匠造过连弩。 用木头刻出滑槽,用青铜浇铸棘轮。 靠士兵的手臂去拉动弓弦,木匣子里的短箭掉进箭槽。 再扣扳机,再拉弦。 “这规矩……是一样的。” 扶苏低声念叨,声音发涩。 大秦连弩的机括,和这图纸里的铁零件,用的都是同一套死理。 “杠杆,滑槽,卡榫。” 扶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出一团骇人的亮光。 “只是力气变了!” “连弩用的是人手拉弦的死力。” “这枪,用的是火药炸开的废气!” “借力打力,连绵不绝!” 大秦长公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逻辑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但就是这层窗户纸,把冷兵器和热兵器死死隔开了几千年。 天幕外。 大明,京城外的神机营兵工厂。 火炉烧得通红,热浪烤着工匠们的脸。 老工匠跪在泥地上,手里捧着一块木板。 他原本画出来的外壳草图,被他一把抹掉。 黑色的炭灰沾了他一手。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那张爆炸图。 干瘪的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没有法术……” 老工匠嗓子哑得劈了叉。 “全是咱们铁匠铺里天天打交道的铁件!”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钳。 “导气管!枪机!弹簧!” “不用什么西洋兵法!” “只要有台车床,把铁块削出这些卡槽。” 老工匠猛地回头,冲着身后几百个铁匠大吼。 “那拉壳的铁钩子,咱们的手艺敲不出来吗?” “敲得出来!” 一个年轻铁匠光着膀子,一锤子砸在烧红的铁砧上。 火星四溅。 “打出弹簧,打出滑轨!” “这就是个带着火药的铁机关!” 大唐,将作监。 工部尚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碗直哆嗦。 茶水洒在官服上。 他没去管。 他看着那张图纸上的回转闭锁结构。 大唐的抛石机,大唐的床弩,靠的全是复杂的木工铆接。 比这枪里的几个铁零件繁琐十倍。 但威力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把废气引回管子推活塞。” 老尚书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作揖。 “借力复位,这等心思,夺了老天爷的造化啊!” 这根本不是神仙的法宝。 这就是最纯粹的机械暴力。 只要有合格的钢材,只要有弹簧。 这东西,古代的铁匠铺真能搓出来。 苏烨把手从玻璃展柜上收回来。 他在工装裤腿上蹭了蹭指尖的灰。 “这把枪,糙得很。” 苏烨看着天幕。 “它不需要什么极高的精度。” “零件和零件之间,留着很大的缝隙。” “进了沙子,进了泥水,它照样能依靠火药的暴力推开废渣,完成上膛。” 苏烨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所以,别去造那些精贵的花架子。” “这才是最适合你们古代糙汉子的杀人机器。” 李承乾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他刚才咬破了舌尖。 大唐废太子脑子里全是一排排端着这种铁棍的大唐士兵。 遇上突厥骑兵,不需要列阵,不需要盾墙。 火药气一冲,铁疙瘩咔咔作响。 金属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突厥的骑兵连大唐士兵的脸都看不清,就会变成一地碎肉。 苏烨走到旁边的另一个展柜。 里面放着一把拆开的ak-47散件。 黑色的枪管、复进簧、枪机框,冰冷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 “看这根弹簧。” 苏烨指着那根粗壮的螺旋铁丝。 “这才是整把枪的灵魂。” “没有它,枪机退回来就回不去了。” “你们古代打铁,铁太脆,做不出合格的弹簧。” “现在有了高炉,有了锰钢。” “拿精钢拉成丝,绕在铁棍上,退火淬火。” 苏烨的声音冷硬,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造出了弹簧,你们就敲开了自动火器的大门。” 大秦。 墨家工坊的泥地里。 老巨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弹簧!绕丝淬火!” 他爬起来,冲到高炉旁。 滚烫的炉火烤焦了他几根花白的头发。 “拿精钢来!拉丝!给老夫卷!” 老巨子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大秦的机关术,困在木头和青铜里太久了。 这根螺旋状的钢丝,就是大秦机关术浴火重生的龙骨。 大宋,开封府。 赵匡胤坐在碎裂的龙椅台阶上。 他双手抓着龙袍的下摆。 指甲在丝绸上刮出几道白痕。 “导气……退壳……装填。” 赵匡胤低声复述着苏烨刚才的话。 大宋的神臂弓能射透重甲,但上弦极慢。 士兵要用双脚踩住弓背,双手死命拉弓弦,才能上膛。 战场上,敌人骑兵冲到跟前,神臂弓手连第二箭都放不出来。 “若大宋有此等火器。” 赵匡胤站起身,双腿发颤。 “火药之气代人力拉弦。” “一息十发。” 他一脚踹开地上的半截碎玉。 “辽国的铁林军算个屁!金国的拐子马算个屁!” “朕的大宋,要用这铁管子,把幽云十六州生生打回来!” 各朝各代的皇帝、武将、工匠。 全都被这几张黑白的机械剖面图逼疯了。 没有繁复的雕花。 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把枪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倒角。 全是为了杀戮而生。 这是一种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 把死亡的效率,提到了一个冷兵器时代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苏烨双手插在灰夹克的口袋里。 他看着两个满脸冷汗的太子。 再看看天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弹幕。 “这叫自动化。” 苏烨的脚尖踢了一下展柜的底座。 发出“咚”的闷响。 “把人从机械的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 “不仅是纺布、抽水。” “杀人也一样。” 苏烨转过身,背对着那面挂满枪械的玻璃墙。 “走吧。” 他不再看那些冷冰冰的铁块。 “该讲的原理都讲了。能造出几分,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三人的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沉闷压抑。 而此时。 在平行的古代时空里。 这几张剖面图,像是在干草堆里扔下了一把火。 彻底点燃了华夏大地的军工炉火。 大明。 东南沿海。 海防大营的校场上,海风夹着腥咸的水汽呼啸而过。 灰白色的浪头狠狠砸在远处的礁石上,撞出大片白沫。 戚继光站在帅帐外。 他身上穿着沉重的山文甲。 铁甲片在海风里哗啦作响。 粗糙的海沙打在他的脸颊上,生疼。 他没有去管脸上的沙子。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虚影。 那张定格在导气管和枪机回转闭锁结构的黑白图纸。 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倭寇的火绳枪,曾经让戚家军吃过大亏。 他花了无数心血,才弄出鸳鸯阵去克制。 但鸳鸯阵再精妙,也得拿人命去填。 戚继光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灌满了冰冷的海风。 他转过身,大步冲进帅帐。 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 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疯狂摇曳。 戚继光走到帅案前。 双手颤抖着,抓起了一支沾满浓墨的毛笔。 第158章 戚继光两眼放光:有此神兵,倭寇岂能猖狂 帅帐内。 烛火被钻进来的海风吹得疯狂摇曳。 戚继光趴在宽大的沙盘木案上。 手里的狼毫笔在粗糙的宣纸上飞速游走。 笔尖分叉了,在纸面上刮出难听的沙沙声。 墨汁飞溅。 几滴黑墨落在他满是厚茧的手背上。 他没去管。 一根螺旋状的铁丝草图,在纸上慢慢成型。 复进簧。 连着那个被苏烨称为“枪机”的铁块。 画完最后一笔。 “啪。” 戚继光手里的狼毫笔被生生捏断。 断裂的竹管扎破了虎口,渗出一道血线。 他双手死死按着木案边缘。 身子前倾。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东南沿海特有的湿咸腥味。 胸膛剧烈起伏,铠甲的叶片跟着哗啦作响。 “不怕水……不怕泥沙……” 戚继光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宣纸上的草图。 嗓子哑得像磨刀石擦过铁片。 他转过头,看向放在营帐角落里的一个木架子。 架子上横着几把大明的火绳鸟铳。 生铁打造的枪管。 尾部拖着一根被海风吹得有些发潮的粗糙火绳。 戚继光大步走过去。 一把抓起其中一把鸟铳。 入手沉重,带着一股生铁的寒气。 “这破烂玩意儿!” 他咬着后槽牙。 双手发力,把鸟铳重重砸在泥地上。 “当啷”一声闷响。 枪托上的木头砸裂了一条缝。 大明东南沿海,一年里有大半年在下雨。 海风大,水汽重。 戚家军的士兵拿着这些火绳枪上阵,简直就是受罪。 阴雨天,火绳点不着。 火药倒进药锅里,被潮气一打,成了一滩烂泥。 哪怕是好天气。 开一枪,得拿通条死命捅枪管,清理火药残渣。 再倒火药,再塞铅弹。 这中间的空当,足足有几十息。 倭寇的矮个子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举着锋利的倭刀。 趁着明军装填火药的功夫,直接扑进军阵。 大明的火铳兵没了兵器,在倭刀面前就是一刀切的肥肉。 戚继光为了对付这帮近战的疯狗。 绞尽脑汁。 整出了那套名震天下的鸳鸯阵。 狼筅挡刀。 藤牌护体。 长枪突刺。 用十二个人的命,像齿轮一样死死咬合在一起,才勉强挡住倭寇的冲杀。 那是没退路的无奈之举。 帐帘被一把掀开。 副将胡守仁大步走进来。 铁甲上沾着外面的雨水。 “将军!” 胡守仁看着地上被砸裂的鸟铳,愣了一下。 “将军何故发怒?可是前线军情有变?” 戚继光一把揪住胡守仁的胸甲。 手指勒得甲片嘎吱作响。 他把副将拽到木案前,指着那张沾着血和墨的草图。 “看!” 戚继光眼底冒着狂热的火光。 “仙界的这火器,不用火绳!不用通条去捅!” “火药之气,自己就能把铁块推回去!” 胡守仁咽了口唾沫。 他看不懂那些圈圈绕绕的零件。 但他听得懂不用装填这句话。 “它吃的是火药,吐的是铅弹!” 戚继光手指在沙盘上用力一划。 把那些代表鸳鸯阵的木头小人全部扫倒。 木头小人散落一地。 “若有此物。” “还结什么鸳鸯阵!” “还砍什么狼筅!” 戚继光粗壮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咱们就排成一字长蛇。” “三千兵卒,端着这连发的火器。” “遇到下雨,遇到海风,照样开火!” “机括一扣,弹丸如雨。” 胡守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漫天火光泼水的画面。 不用等填药。 不需要刀盾手掩护。 对面的敌人连靠近五步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打成一滩烂泥。 “那些倭人……” 胡守仁干涩的嘴唇颤抖着。 “他们的倭刀再利,也劈不开这铁网啊。” “他们连海岸线都上不来!” 戚继光猛地一拍木案。 震得上面的烛台跳了一下,火光剧烈摇晃。 “只要咱们大明的战船装上这等火器。” “那些乘着破木船来劫掠的倭寇。” “船刚靠岸,就得被子弹打成漏勺!” 戚继光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里透着压抑了多年的憋屈和释放的痛快。 “这东南沿海的泥滩,就是那帮倭奴的葬身之地!” 他转过身。 不再看沙盘。 戚继光大步走到营帐中央,仰起脖子。 唤出天幕的系统光幕。 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下。 哪怕力气太大,手指戳空,他也毫不在乎。 一行带着浓烈军人煞气的金色弹幕,在万朝时空上空轰然炸开。 【大明戚继光:苏先生大恩!】 【大明戚继光:有此神兵,不用惧怕风雨潮湿!不用排那繁琐的刀盾军阵!】 【大明戚继光:我大明军士只需端枪平射。】 【大明戚继光:那些三岛倭奴,安敢在华夏海疆猖狂半步!】 弹幕上的字,透着一股要把敌人骨头嚼碎的狠厉。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老朱看着戚继光发出的那条弹幕。 大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连连点头。 “这姓戚的小子,说到咱心坎里了。” 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火器就是要猛,要快!” “等高炉建好,工部把这玩意儿敲出来。” “咱让沿海的卫所全换上。那些倭寇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 朱棣站在台阶下。 双手捏拳。 他不管东南沿海,他盯着的是漠北。 “父皇。” 朱棣声音低沉。 “这火器在草原上,一样好使。” “蒙古人的马再快,也快不过这连发的子弹。” 大明的军工机器,因为这几张拆解图,再次注入了疯狂的燃料。 现代。 军事博物馆的走廊里。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苏烨停下脚步。 他看着天幕上飘过的那条戚继光的弹幕。 眼角瞥见那行“倭奴岂能猖狂”的字。 苏烨扯起嘴角。 露出一抹冷硬的笑意。 他没有回话。 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摆了两下。 算是接了这位抗倭名将的谢意。 大明现在的冶炼技术还差点火候。 但方向给对了。 死磕个几年,糙版的自动步枪绝对能弄出来。 到时候,大明周边的那些跳梁小丑,有得受了。 “走。” 苏烨把手揣回灰夹克的口袋里。 皮鞋踩着厚实的地毯,继续往前走。 扶苏和李承乾跟在后面。 大秦长公子还在回味刚才那把枪的机械原理。 这枪的设计,完全摒弃了华丽的装饰。 每一块生铁,每一根弹簧。 全是为了把火药的气力压榨到极限。 这就是苏烨说过的,工业暴力的极致。 李承乾拖着残腿,走得有些慢。 大唐废太子的目光还黏在刚才那个玻璃展柜上。 大唐的弓弩再强,面对这等不需要拉弦、不知疲倦的金属管子。 也得乖乖让出战场主力的位置。 三人顺着长廊拐了个弯。 走道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些。 这片区域的展柜更宽,玻璃更厚。 里面摆放的武器,体型也比刚才的步枪大了一圈。 苏烨在一面细长的独立玻璃展柜前停下。 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侧过身。 看着展柜里静静躺着的那件兵器。 这把枪很长。 长度超过了一米四。 通体纯黑。 没有一丝木质的温润感,全都是冷冰冰的高强度合金和工程塑料。 表面做了哑光处理,不反一点光。 像是一根沉睡在黑夜里的铁刺。 枪管粗大得吓人。 前端带着一个巨大的方形制退器。 最惹眼的。 是枪身上方架着的一根长长的黑色圆筒。 圆筒两端装着透明的玻璃镜片。 扶苏走上前。 隔着防爆玻璃,看着这把通体漆黑的长枪。 他没见过这么长的火器。 这长度,大秦的长矛也不过如此。 “苏先生。” 扶苏指着枪身上方的那个黑色圆筒。 “此物为何?形似千里眼,却固定在这铁管之上。” 李承乾也凑了过来。 “这兵器如此笨重。” 大唐废太子皱起眉头。 “若是近战拼杀,这等长度连转身都费劲。” “刚才那短枪还能连发压制,这长枪,看着似乎只能打一发?” 苏烨站在展柜旁。 玻璃面上倒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看两个太子,视线一直落在那把黑色的长枪上。 “近战拼杀?” 苏烨嗤笑一声。 他在夹克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拿着这玩意儿的人,根本不会让你看到他的影子。” 苏烨屈起手指。 指关节在厚厚的防爆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他转过头,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刚才给你们看的,是用来火力压制的。” 苏烨指了指玻璃柜里那把漆黑的重型长枪。 “接下来这把。” 他顿了顿,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一股辛辣的凉意冲进鼻腔。 “是专门用来点名的。” 第159章 狙击枪的概念,千米之外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茶碗上。 发出一声脆响。 “两里地?” 大唐天子从龙椅上站起。 他大步走到殿门前,看着外头宽阔的广场。 两里地。 人站在那里,连五官都看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大唐最好的强弓硬弩,也射不到一半的距离。 “如何能打这么远还不飘?” 李靖在台阶下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鼓起。 老将的双手死死攥着朝服的袖口。 箭矢飞出百步,受风力一吹,早就偏到九霄云外去了。 火枪的弹丸圆滚滚的,怎么可能在两里外打中人? 现代军博馆里。 苏烨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螺旋线。 “靠这个。” “这叫膛线。” 苏烨看着两个太子。 “枪管里面不是平滑的。用机器在内壁刻上几道螺旋状的凹槽。” “子弹被火药炸出去的时候,挤进凹槽里。” 苏烨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飞速拧动的动作。 “顺着螺旋槽往前冲。” “飞出枪口的那一瞬间,子弹头是高速旋转的。” 扶苏愣了一下。 大秦长公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大秦街头,孩童们拿鞭子抽打的陀螺。 “陀螺不转便倒,转起来便立得稳当。” 扶苏嗓子发干。 “这铁丸子转起来,便能破开逆风,笔直往前飞?” 苏烨打了个响指。 “聪明。这叫陀螺稳定效应。” “旋转的子弹,弹道平直得像一把尺子。” 大明,神机营工坊。 老铁匠跪在泥地里。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长满老茧的脸上。 “啪!” 脸颊打出五道红印。 “刻槽!在管子里刻上歪斜的沟!” 老铁匠又哭又笑,连滚带爬地冲向通红的火炉。 大明的火铳打不准,就是因为弹丸在光溜溜的枪管里乱撞。 加几道螺旋沟,火铳就能变成神兵! 展柜前。 苏烨的手指移向枪身上方的黑色圆筒。 “这是光学瞄准镜。” “几组玻璃透镜叠在一起。能把一千米外的人,拉到你眼前。” 苏烨双手端起一个虚空的枪架姿势。 “你凑到镜子前。里面有个黑色的十字线。” “这叫十字分划板。” “把十字的交叉点,套在敌人的脑门上。” “扣扳机就行了。” 太极殿里。 程咬金一拍大腿。 “这感情好!” 老程粗着嗓子大吼。 “有了这法宝,不用费劲练箭术。把十字对准脑壳一捏,敌将就归西了!” “这活儿俺老程也能干!” “你干不了。” 苏烨冷冷的声音从天幕砸下来。 把程咬金的吼声直接堵了回去。 苏烨放下双手。 他看着天幕镜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觉得套上十字就能杀人?” 苏烨摸了摸裤兜,没摸到纸笔。 他直接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下摆处划了两道。 “一千米。子弹飞过去,要一秒多钟。” “地球有重力。子弹飞出枪口的一瞬间,就开始往下掉。” “这叫弹道下坠。” “你瞄着他的脑袋,子弹飞到一千米外,可能直接砸在他脚底下的泥里。” 扶苏皱起眉头。 他懂这个,物理书上讲过平抛运动。 要抬高枪口。 苏烨继续划线。 “光算重力不够。” “空气有阻力。子弹越飞越慢。” “还有风。” 苏烨转头盯着李承乾。 “这叫风偏。” “哪怕是你脸上感觉不到的一丝微风。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吹一秒多钟。” “能把子弹吹偏两三米宽。” “你瞄着中军大帐里的主将,一枪打过去,把旁边的战马屁股打了个窟窿。” 大唐武将们听得倒吸冷气。 这根本不是瞄准。 这是在跟看不见的老天爷较劲。 “不光是风。” 苏烨手指重重敲在玻璃上。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气温。热空气薄,冷空气稠。阻力不一样。” “湿度。下雨天和晴天,子弹受的阻力也不一样。” “甚至打到两千米外,你还得把地球自转的偏向力算进去。” 苏烨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太子。 嘴角挑起一抹冷厉。 “你们以为这是个武将玩的烧火棍?” 他指着那把漆黑的狙击枪。 “这是给理科生准备的专用杀人工具。” “拿一张纸,一根笔。” “趴在泥地里,测风速,算湿度,查弹道表。” “算错一个小数点。子弹偏出半米,你就暴露了位置。对面一顿火炮覆盖,你就得变成碎肉。” “脑子转得慢的,连碰这把枪的资格都没有。” 大秦,咸阳宫。 王翦双膝发软。 老将扶着青铜柱子才没摔倒。 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这种算计到毫厘的兵器,根本不讲武德。 武将在前线拼杀练出的一身腱子肉,在那些捏着笔杆子算数据的学子面前。 就是一块行走的活靶子。 李世民跌回龙椅上。 他大口喘气。 这仙界的学问,杀人不见血。 算术不好,在战场上就是瞎子、聋子。 军博馆走廊。 苏烨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玻璃柜里那把黑色的死神。 声音放得很慢,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点名法。” 苏烨双手插进夹克兜里。 “不需要千军万马去冲锋陷阵。” “不需要几万人拿命去填战壕。” 他看着天幕。 目光扫过大秦、大汉、大唐的那些武将。 “我就派一个人。” “穿着跟草一样的伪装服。带一把枪,几块压缩饼干。” “趴在你们军营三里外的草窝子里。” “趴一天,趴两天。一动不动。连拉屎撒尿都拉在裤子里。” 扶苏的呼吸停滞了。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像石头一样冷酷的刺客,藏在肉眼看不见的远方。 在泥水里跟枯草融为一体。 “等。” 苏烨吐出一个字。 “等到你们的大军拔营。等到你们那个穿着最华丽铠甲的主将,走出中军大帐。” 苏烨抬起右手。 大拇指竖起,食指平伸。 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单眼微眯,瞄准了半空。 “测风速,调表尺。” “十字准星,套住那个最显眼的脑袋。” “吸气。憋住。” 苏烨的食指。 在半空中轻轻往下一压。 “砰。” 他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模拟声。 “子弹飞出枪膛,撕裂空气。” “你们的主将甚至听不到枪声。” 苏烨放下手,眼神冷酷如冰。 “因为子弹比声音飞得快。” “一千米外。” “他刚端起茶碗,或者刚拉住马缰。” “脑袋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轰然爆开。” 苏烨双手在胸前猛地张开。 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碎骨头。溅满旁边亲兵的整张脸。” “一具没头的尸体倒在泥地里。” 万朝时空。 死一般的寂静。 大明,奉天殿。 徐达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老将军脸色煞白,浑身打着摆子。 大汉,未央宫。 卫青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木柱上,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看不见的敌人。 听不见的枪声。 三里之外,脑袋搬家。 这仗怎么打? 主帅死了,几万大军瞬间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什么排兵布阵,什么诱敌深入。 在这一发穿甲弹面前,全成了可笑的陪衬。 “这叫斩首行动。” 苏烨扯起嘴角。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骑着白马、穿着亮银甲在阵前单挑的臭毛病。” “在现代武器面前,穿得越亮,死得越快。” 走廊的冷风吹过。 扶苏和李承乾浑身僵硬。 两个古代太子看着那把黑色的狙击枪。 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冷气。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刺客。 把个人武勇踩在脚下,用极致的算力和机械,完成一击必杀。 天幕的转播画面,在此刻微微闪烁。 一抹淡金色的光晕,越过了大秦大唐的盛世。 跨过了两千多年的时光长河。 定格在一个更为久远的战乱年代。 战国末期。 燕国。 易水河畔。 秋风萧瑟。 枯黄的野草在河滩上疯狂摇摆。 白色的水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水声。 一座用粗布搭成的简陋帐篷里。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陶灯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荆轲盘腿坐在粗糙的草席上。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麻衣。 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几缕乱发垂在眼前,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面前。 摊开着一卷羊皮制成的督亢地图。 地图的边缘有些磨损,画着复杂的山川地形。 荆轲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麻布。 正在缓缓擦拭一把短小的匕首。 匕首是徐夫人打造的毒匕,通体泛着幽蓝色的暗光。 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划破秦王政的一丝皮肉,便是大功告成。 麻布在刀刃上擦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遍,又一遍。 天幕悬在帐篷的顶部。 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昏暗的帐内。 苏烨那句“千米之外,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的声音。 在冷风中回荡。 荆轲擦拭匕首的手。 突然停住了。 麻布悬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去看天幕。 只是低下头。 死死盯着手里那把不足一尺长的淬毒匕首。 帐外的易水河水流奔腾。 风把帐门吹得哗啦乱响。 为了拿着这把短刀走到秦王面前。 他要献上樊于期的头颅。 要献上燕国最肥沃的督亢地图。 要越过层层重兵的咸阳宫,要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 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一次近身相搏的刺杀。 荆轲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点烛火。 听着天幕里那句“趴在三里外的草窝里,扣动扳机”。 帐篷里。 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第160章 荆轲沉默了:早给我这个,我至于绕柱子跑吗 “当啷。” 徐夫人匕首砸在羊皮卷上。 幽蓝色的刃口压着督亢的城池标记。 锋利的刀尖划破了羊皮表层,露出一丝粗糙的皮料纤维。 荆轲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一块擦拭刀刃的粗麻布掉在草席上。 苏烨的声音还在帐篷里回荡。 三里之外。 一枪爆头。 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荆轲大口喘气。 秋末的寒风顺着粗布帐篷的破缝钻进来。 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把淬毒匕首。 不足一尺长。 为了这块废铁。 燕太子丹花了百金。 找了天下最恶毒的淬毒工匠,在死囚身上试药。 只要划破一丝皮肉,见血封喉。 荆轲咽了口干沫。 嗓子眼发疼。 在今天之前,他觉得这把匕首是天下最恐怖的杀器。 它承载着燕国的国运。 但现在。 在那把叫“狙击枪”的黑色长棍面前。 这把淬了毒的匕首,就像三岁小儿削泥巴的木棍。 滑稽,且可怜。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御阶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天幕里那把通体漆黑的长枪。 后背的里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凉。 大秦的王,天下共主。 他怕死。 他修了几十座宫殿,每天夜里换着地方睡。 周围的黑甲卫士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上朝时,百官不得带寸铁入殿。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但仙界的那个人说。 只要趴在三里外的山头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不需要买通卫士,不需要混进咸阳宫。 只要扣一下手指头。 他这个大秦的王,就会在龙椅上变成一具无头尸体。 “防不住……” 嬴政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转过头,看着大殿外高高的宫墙。 那些用黄土和青砖夯实的墙壁,在那子弹面前,挡得住吗? 挡不住。 “传尉缭!” 嬴政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炉。 火炭滚了一地。 “把咸阳宫方圆十里的高地,全给寡人削平!” “派铁骑日夜巡视!” 始皇帝的威严被那把黑色的狙击枪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燕国。 易水河畔。 荆轲没有理会天幕上嬴政的失态。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 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剑留下的硬皮。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如果。 如果自己手里有苏烨说的那把黑枪。 那上面架着一个能把三里外的人拉到眼前的琉璃圆筒。 荆轲的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这几天夜里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咸阳宫那高耸的黑色台阶。 为了接近秦王政。 他得端着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装着樊于期的人头。 那是燕国叛将的脑袋,用石灰腌过了,透着股刺鼻的腐臭。 他还要捧着督亢地图。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两边是几百个拿着长戈的秦国锐士。 那些长戈的锋刃会反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得装出恭敬的卑微模样。 得让秦国的大臣搜身。 把衣服扒开,把头发散开,连鞋底都要翻过来看一遍。 这种任人摆布的屈辱。 他必须咽进肚子里。 就算混进大殿。 他离秦王政还有几十步的距离。 他得慢慢展开地图。 图穷,匕见。 他得抓起匕首,像恶狼一样扑上去。 只有一次机会。 要是秦王躲开了,大殿外的甲士涌进来,他就会被当场剁成肉泥。 荆轲双拳死死捏在一起。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如果有那把黑枪呢? 他根本不用去求樊于期自刎。 不用眼睁睁看着朋友拔剑抹脖子,然后把血淋淋的脑袋装进盒子里。 也不用割让燕国最肥沃的督亢土地。 更不用去咸阳宫受那帮秦国卫士的搜身之辱。 他只需要一个人。 背着那把黑色的枪。 带几张干大饼,一囊清水。 找一座能看见咸阳宫主殿的荒山。 哪怕是趴在几里外的黄土坑里。 荆轲想象着自己趴在泥地里。 身上盖着枯草和泥巴。 山风吹过。 他纹丝不动。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跟一块石头没区别。 他可是燕国最好的刺客,藏匿身形这种事,他能趴上三天三夜。 然后他把眼睛套在那个黑色的圆筒上。 十字准星。 他把那个十字,死死套在咸阳宫大殿的门槛上。 等。 等到上朝的时辰。 秦王政穿着玄黑色的龙袍,走出大殿。 身边围着再多的甲士也没用。 那十字准星就套在秦王政戴着通天冠的脑门上。 荆轲的食指在半空中虚扣了一下。 测风,算重力。 只要把枪口稍微抬高一点。 手指一压。 “砰。” 荆轲嘴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子弹飞出枪膛。 三里地的距离。 秦王政甚至听不到山头上的动静。 那颗带着螺旋劲道的金属弹头,撕裂空气。 瞬间穿透通天冠。 把秦王政的脑袋炸成一滩烂泥。 红的血,白的脑浆。 溅在咸阳宫的青砖上。 周围的秦国甲士全懵了。 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绕柱子? 荆轲扯起嘴角,发出一声破音的短笑。 秦王政要是想拔剑绕着大殿的铜柱子跑。 有用吗? 那可是能打穿铁板的暗器。 一枪打过去,粗大的铜柱直接穿个窟窿。 躲在柱子后面的人,照样得被穿透胸膛。 跑个屁。 荆轲笑完。 胸腔里猛地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楚。 他跌坐在粗糙的草席上。 双手捂住脸。 宽大的肩膀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为了这次刺杀,准备了整整半年。 太子丹天天好酒好肉供着他。 黄金当泥巴一样赏赐。 甚至把最宠爱的美人也送给他。 他荆轲觉得这是一场男人之间最悲壮的赴死。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高渐离在河边击筑,他悲歌和之。 白衣素冠,满座宾客皆垂泪。 那是何等的悲壮。 那是刺客骨子里的浪漫。 可现在。 在这面发光的天幕面前。 在这几把冰冷的工业枪械面前。 荆轲觉得自己的满腔热血,像是一盆被泼在冰块上的热水。 刺啦一声。 冒了点白烟,就凉透了。 浪漫? 浪漫抵不上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金属弹头。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他视死如归的勇气。 在绝对的机械暴力面前,成了一场滑稽的马戏。 他要端着人头,拿着地图。 冒着被乱刃分尸的危险,去换一个五五开的几率。 人家后世的刺客,趴在几里外的泥水里。 动动手指。 不用送死,不用赔上城池和朋友的命。 任务干脆利落地完成,拍拍屁股就能撤退。 “荒唐……” 荆轲放下手。 眼睛红得像炭火。 风从帐篷外刮进来,吹得陶灯里的火苗猛地一暗。 差点熄灭。 大汉,未央宫。 刘彻坐在案几后。 大汉天子看着天幕里那把枪,又看了看殿外站岗的期门军。 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如果有人拿这东西瞄着未央宫。 他就算穿三层重甲,也挡不住那要命的铁壳子弹。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大唐天子觉得脖颈子发凉。 他平时最喜欢骑着马在阵前耀武扬威,亲自冲阵。 这要是碰上后世的狙击手。 他李世民的脑袋早被打爆几百回了。 “传令兵部……” 李世民咽了口水。 “以后主将出阵,不准穿明光铠,换小卒的皮甲!” 防不住子弹,至少不能在人群里当活靶子。 仙界的话一点没错。 现代,军事博物馆。 苏烨依然站在那个玻璃展柜前。 防爆玻璃倒映着他灰色的夹克。 扶苏和李承乾还站在两边。 两人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这叫技术代差。” 苏烨的声音透过天幕传出来。 “个人武勇,在工业体系面前一文不值。” “你们引以为傲的刺客、大将。” “在狙击枪的十字准星里,只是一串风速和弹道下坠的数据。” 苏烨转过身。 背对着那把漆黑的狙击步枪。 他双手插兜,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冷兵器时代的挽歌,听听就得了。” “走吧,回去了。” 燕国。 易水河畔的帐篷里。 冷风顺着缝隙呼呼往里灌。 吹得羊皮地图哗啦作响。 督亢的城池标记在灯光下摇晃。 荆轲看了一眼地上的徐夫人匕首。 幽蓝色的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单薄又可怜。 他这辈子练的杀人技。 他胸腔里这团赴死的火。 被几里外的一声枪响,碾得稀烂。 荆轲弯腰捡起匕首,插回鞘中,深深叹了口气,迎着易水河的冷风走了出去。 第161章 马克沁机枪出场,苏烨讲述死神收割机的历史 苏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前面是一个面积更大的展区。 顶部的射灯从不同角度打下来,照亮了中央的几个大型玻璃展柜。 苏烨走到一个四方四正的巨大玻璃柜前。 停下脚步。 扶苏凑上前。 大秦长公子透过防爆玻璃,往里面看去。 展柜底座铺着一层军绿色的粗糙帆布。 上面架着一台黑乎乎的铁疙瘩。 这东西很难看。 没有那把狙击枪修长冷酷的线条。 它显得十分臃肿。 底部是一个沉重的黄铜色三脚架,金属表面蒙着一层暗淡的氧化层。 上面托着一根粗壮得像木桩一样的圆筒。 圆筒外面套着一层铁皮。 绿色的防锈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褐色铁锈。 铁筒尾部,没有用来抵住肩膀的木质枪托。 只有两个像铲车把手一样的铁质握柄。 最惹眼的,是机匣侧面拖出来的一条长长弹带。 发黄的帆布带子拖在展柜的地板上。 上面密密麻麻卡着一排黄铜色的尖头子弹。 子弹头泛着死气沉沉的金属光泽。 李承乾拖着右腿靠过来。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个粗短的铁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先生。” 李承乾指着玻璃里面的机器。 “这铁器短手短脚,连个枪托都没有。” “看着如同一台抽水的旧水车,笨重不堪。”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解。 “若论杀阵前主将,它比不上刚才那把黑枪精巧。若论攻城,它又不如火炮威力巨大。” “这粗糙之物,摆在此处有何用?” 扶苏也在一旁点头。 大秦的床弩虽然庞大,但都有绞盘和发射的准星。 这台铁机器,除了那条拖在地上的长长弹带看着有些骇人,整体造型实在缺乏兵器的锋芒。 苏烨没反驳。 他把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 双手按在冰凉的玻璃板上。 手心传来的凉意让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笨重?” 苏烨看着里面的铁疙瘩,扯动了一下嘴角。 “李承乾,你又看走眼了。” 他手指点在那个掉漆的粗壮圆筒上。 指甲敲击玻璃,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台机器,叫马克沁重机枪。” 苏烨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根粗管子,不是枪管。叫水冷套筒。” “里面装满了冷水。” “火药在枪膛里不停地炸,枪管会热得发红、发软。” “有这桶水镇着,它就能一直咬着牙吐火。”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两人。 “刚才那把狙击枪,是一把精细的手术刀。” “但这玩意儿。” 苏烨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是一台绞肉机。” 天幕外。 万朝时空的武将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懂了绞肉机这三个字的分量。 “一百多年前,有一场仗。” 苏烨背靠着展柜玻璃,目光扫过空旷的展厅。 “有个地方叫索姆河。” “两边的军队在平原上挖了几十里长的泥沟。” “英国人决定发起冲锋。” 苏烨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条横线。 “他们觉得人多势众。” “几十万个年轻的小伙子,端着步枪,排着密集的方阵。” “听着长官的哨子声,从泥坑里爬出来。” “肩并肩,迎着对面的阵地往前走。” 扶苏喉结滑动。 大秦军阵也是这般严密,步卒列阵推进,靠人数和气势压垮敌军。 “德国人就在战壕上,架了几百台这东西。” 苏烨反手指着身后的马克沁机枪。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把眼睛贴在准星上瞄准。” “双手握着后面的两个铁把手。” “两根大拇指压住中间的击发按钮。” 苏烨大拇指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哒哒哒哒哒。” 他嘴里发出一阵毫无感情的模拟枪声。 “一分钟,打出六百发子弹。” “机枪手只要左右晃动枪口。” “扫过去,就是一堵看不见的金属墙。” 地下室的冷风从通风口吹下来。 打在李承乾的后脖颈上。 大唐废太子浑身打了个冷战。 “冲锋成了纯粹的送死。” 苏烨的声音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打在人身上,直接拦腰截断。” “第一排的士兵像割熟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红色的血把索姆河的烂泥全染成了黑红色。”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肠子,接着往前跑。” 苏烨咽了口水。 “机枪手按住扳机不松手。” “子弹壳在脚底下堆没过了膝盖。” “套筒里的冷水烧干了,机枪手就解开裤子,往里面尿尿降温。” “接着打。” “一天时间。” 苏烨停顿了一下。 看着李承乾和扶苏那两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太阳落山的时候。” “那片不足几里宽的阵地前面,躺了六万具尸体。” “尸体堆得比战壕还要高,挡住了机枪手的视线。” 六万人。 一天。 这三个简短的词。 顺着天幕的扩音,重重砸在万朝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大秦,咸阳宫外的大营。 王翦双膝一软。 老将军重重跪在青砖上。 膝盖上的铁甲片砸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泛出一种死人的灰白色。 “一天……六万……” 王翦的牙齿上下打架,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大秦最惨烈的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 那是武安君白起耗了几个月。 用计谋,断粮道。 把赵国人饿得吃死人肉,饿干了所有的力气,才挖大坑活埋的。 那是倾尽大秦国力的一场豪赌。 现在。 这个短手短脚的生铁墩子。 不需要计谋,不需要断粮。 只要有人敢往前冲,它一天就能杀六万。 王翦后背的衣服被冷汗瞬间洇透。 湿透的布料贴在脊梁骨上,冷得刺骨。 大汉,漠北军营。 卫青站在厚实的牛皮大帐外。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肉汤。 听到天幕里传出的伤亡数字。 大汉车骑将军的手一抖。 粗瓷大碗倾斜。 滚烫的肉汤洒在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他没松手。 卫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带兵出塞,十万铁骑已经是大汉砸锅卖铁凑出来的极限国力。 那是大汉几十年的积蓄。 若是遇上这等兵器。 哪怕大汉的战马再快,士兵再悍不畏死。 冲锋不到两个时辰。 大汉的十万好儿郎,就得在这金属墙面前变成一地烂肉。 卫青双腿发软。 他往后倒退了半步,肩膀重重撞在帐篷的粗木柱上。 木柱摇晃了一下,顶部的牛皮跟着发出哗啦的响声。 “这是天罚……这是活生生的屠场……” 卫青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大唐,太极殿。 李靖手里的木制兵符掉在金砖上。 滚了两圈,停在李世民的龙靴旁。 大唐军神闭上了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那排成一列如墙而进的陌刀队。 在这等连绵不绝的弹雨面前。 铁甲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毫无意义。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毁灭。 现代军博馆内。 苏烨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他指着那条拖在地上、有些发黄的帆布弹带。 “看清楚了。” 苏烨声音冷硬,带着金属的质感。 “这不是武器。” “这是一台纯粹绞碎血肉的工业流水线机器。” 他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只要后方的兵工厂还在造子弹。” “只要这条弹带不断。” “只要水冷套筒里还有水。” 苏烨转头看着身后的两人。 “这台机器就没有恐惧,不会疲惫。” “它能在阵地前,打出一道人肉永远填不满的金属墙。” “个人的勇武,将领的谋略。” “在这台绞肉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楚汉时空。 乌江边。 秋末的江风凄厉地呼啸着。 狂风卷起江面半丈高的白浪,狠狠拍打着江岸的碎石和烂泥。 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江边的泥地里布满凌乱的脚印。 项羽穿着一身破损的乌金铠甲。 铁甲片上布满了刀痕。 上面糊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独自站在冰冷的江水边缘。 江水漫过他的战靴。 胯下的乌骓马倒在十几步外的烂泥里。 战马的脖子上插着三根深深的羽箭,鲜血流干。 马腹停止了起伏,已经断了气。 项羽仰着头。 他头上的紫金冠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黑色的头发散乱着。 几缕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乱发,死死贴在他冷硬苍白的脸颊上。 他那一双重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盯着那台沾着铁锈、拖着黄铜子弹带的粗糙铁机器。 他是西楚霸王。 力能扛鼎。 他单枪匹马杀入汉军几十万人的营阵,汉将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杀了一辈子的人。 用手里的长戟,挑碎了几千个敌人的喉咙。 他一直坚信,武力的极致,个人的勇悍,能生生劈开一条王霸之路。 项羽慢慢低下了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引以为傲的破阵霸王戟。 精钢打造的戟刃,砍卷了刃口。 上面糊着一层黏稠的红白之物。 他的虎口在刚才的厮杀中裂开了。 血水顺着戟杆一点点往下滴。 砸在乌江的水面上,瞬间被江水吞没。 一天收割六万条命。 流水线的血肉机器。 项羽盯着手里的长戟。 这把天下无敌的神兵,在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根枯朽的柴火棍。 滑稽,且可悲。 他干裂的嘴唇往两边扯动了一下。 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抽搐声。 项羽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第162章 骑兵绝唱!项羽终于明白自己的破釜沉舟有多可笑 秋末的冷风在乌江畔凄厉地呼啸。 江水翻滚,卷起白色的浪沫,狠狠砸在岸边的黑色礁石上。 水花碎裂。 溅在项羽破损的乌金铠甲上。 “哈哈哈哈!” 惨笑声在冷风中撕裂开来。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江滩的乱石上用力刮擦。 刺耳,悲凉。 项羽仰着头,散乱的黑发被江风吹得糊在脸上。 他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手里的破阵霸王戟上。 精钢打造的戟刃崩了几个缺口,上面糊着一层半干的暗红色血壳。 这就是他杀透重围的倚仗。 他的脑子里疯狂转动。 思绪回到了巨鹿的平原上。 他砸碎了做饭的陶锅,凿沉了渡江的木船。 三万江东子弟兵,背着仅剩三天的干粮,双眼通红,像群疯狼一样冲向四十万秦军。 他把对面的大秦长城军团抹去。 换成了天幕里那几台生锈的铁机器。 马克沁重机枪。 冲锋开始。 三万匹战马同时踏在泥地上。 蹄声如雷,地动山摇。 距离一千步。 八百步。 那黑色的粗水管开火了。 项羽的双手死死握住戟杆。 指骨泛出森森的苍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像扭曲的树根。 他仿佛听到了那种连绵不绝、撕裂空气的爆响。 一条由金属子弹织成的火网横扫过来。 前排的江东子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人连着马,在半空中被直接拦腰截断。 血雾像暴雨一样喷洒,盖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厚重的扎甲在黄铜子弹面前,像窗户纸一样被生生撕碎。 没人能靠近。 五百步的距离,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劫天堑。 残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挡住了冲锋的路。 后面的战马踩在滑腻的碎肉上,摔倒,压断了骑兵的脖子。 全军覆没。 连敌人的脸都摸不到。 项羽的手指抠进了戟杆的木纹里。 木刺扎破掌心,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滴。 砸在乌江畔的泥土里。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武勇,他战无不胜的重瞳。 在这台不知疲倦、喷吐火舌的铁兽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天幕上。 一道血红色的弹幕炸开。 字很大,带着西楚霸王彻骨的绝望和崩溃。 【西楚霸王项羽:若有此物,霸王之力何用?破釜沉舟之勇何用?!】 【西楚霸王项羽:我江东儿郎的血肉,难道只是这铁管下的草芥!】 现代。 军事博物馆的轻武器展区。 苏烨站在玻璃展柜前。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有些出油的额头上。 他看着天幕上那两行血红的字。 抬手搓了搓下巴。 短硬的胡茬扎着手心。 “项羽。”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 在安静的展厅里带出微弱的回音。 “力拔山兮气盖世。放在冷兵器时代,你是百年不遇的战神。” 他屈起食指,敲了敲展柜的防爆玻璃。 指甲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但这台机器,一分钟能打出六百发子弹。” 苏烨冷眼看着虚空中的天幕。 “在这射速面前。” “你那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过是排队送死。” “三万江东子弟的命,塞不够这机枪五分钟的弹链。” 大汉。 长乐宫。 刘邦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毯子上。 手里捏着半块没啃完的烤羊排。 油脂糊在他的指缝里,凉透了,有些发腻。 他盯着天幕里项羽发出的那两句话。 那是他斗了半辈子的宿敌。 当年彭城之战。 项羽带着三万精骑,像切西瓜一样砍翻了他五十六万诸侯联军。 他刘邦吓得连一双儿女都踹下马车,只为了让马车跑得快点。 项羽的勇武,是他后半辈子的连环噩梦。 可现在。 这个把他逼到绝路的无敌战神。 在乌江边上,对着一块后世的铁疙瘩怀疑人生了。 刘邦咽下一口干沫。 嗓子眼发疼。 他没觉得痛快。 只有一股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的深重寒意。 刘邦把手里的羊排扔进面前的青铜盘子里。 羊骨头砸出“当啷”一声响。 项羽那么猛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金属风暴。 换了他手底下的韩信、樊哙,去冲那冒火的机枪阵,下场只会更惨。 时代变了。 匹夫之勇,在这喷火的铁管子面前,一文不值。 大唐。 太极殿。 李靖跪坐在金砖上。 老将的花白胡须在穿堂风中微微发抖。 他把手里的象牙笏板放在身旁。 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吐出一口淤积在胸中的浊气。 “骑兵的魂,断了。” 李靖声音干哑,带着浓重的悲凉。 大唐的轻骑兵千里奔袭,重甲骑兵破阵凿穿。 靠的就是速度和一往无前的冲击力。 这挺机枪往阵前一架。 战马冲不过去,冲锋的骑兵就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大唐天子搓了搓发僵的双手。 指尖冰凉。 大唐以后的仗,得换个打法了。 现代。 轻武器展廊里。 扶苏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马克沁机枪。 大秦长公子的校服后背贴在大理石墙壁上。 墙面透着沁人的凉气。 他脑子里,大秦引以为傲的连弩阵、重甲步兵方阵,全碎成了渣。 这铁家伙只要架在咸阳的城墙上。 几十万叛军也填不满底下的护城河。 李承乾拖着残腿,往苏烨身边靠了靠。 大唐废太子呼吸粗重。 他很清楚,冷兵器的战术体系全作废了。 回了大唐,什么兵书阵法都不管用。 只能玩命造这铁家伙。 谁造得多,谁就是天下共主的爹。 苏烨没理会这些古人的哀叹。 历史的车轮滚过去,碾碎点封建时代的骄傲再正常不过。 他把双手插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转身。 背对着轻武器展柜,大步朝着展厅最中央的位置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哒,哒,哒。”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扶苏和李承乾赶紧跟上。 三人穿过两排退役的高射炮。 苏烨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加高展台。 冷白色的顶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驱散了所有的阴影。 一尊庞大的绿色金属巨兽,静静地趴在展台上。 宽大的金属履带死死压着地面。 倾斜的厚重装甲板泛着幽暗的冷光,带着久经沙场的粗糙磨砂感。 一根粗长笔直的火炮炮管,像一根黑色的长矛,直直指着大门的方向。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暴力美学。 苏烨抬起手。 食指指向那辆沉睡的战车。 转过头,看着两个被震得说不出话的太子。 “光有防守算什么。” 苏烨声音在展厅里散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来,带你们看看真正的陆地之王。” 第163章 真正的大家伙来了,现代主战坦克亮瞎古人的眼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冷白色的顶灯光芒。 苏烨停下脚步。 皮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他转过身,手指着展厅正中央。 那里建着一个半米高的黑色加固展台。 一头庞大的暗绿色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展台中央。 这是一台退役的99式主战坦克。 车身长得离谱。 足有十来米。 宽大的金属履带死死压在地台上,履带板上的黑色橡胶垫块磨损严重。 带着曾在野外泥地里碾压过的粗糙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重工业气味。 机油的刺鼻味。 防锈漆的化学味。 还有厚重钢铁常年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气息。 扶苏跟了上来。 大秦长公子的脚步猛地一顿,运动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他双腿有些发软,险些没站稳。 他不得不仰起头。 脖子往后梗着,视线顺着倾斜的装甲板往上爬。 那巨大的半球形焊接炮塔,高高耸立在头顶。 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把人衬托得像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一根粗壮笔直的125毫米滑膛炮管。 像一根黑色的生铁柱子。 从炮塔前方直直伸出来,炮口平举,正对着展厅的大门。 火炮前端那个硕大的抽烟装置,看着像是个长在铁管上的铁瘤子。 扶苏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走到履带边缘。 距离这台五十吨重的铁疙瘩,只有半条胳膊的距离。 他慢慢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掌心贴上了车体前方的装甲板。 冷。 透骨的冰凉顺着手心钻进胳膊。 装甲表面喷着防滑涂层,摸上去全是细碎的颗粒感,扎得皮肤生疼。 装甲板外面还挂着一块块长方形的反应装甲。 像是一块块贴在巨兽身上的铁砖头。 扶苏腰部猛地下沉。 双腿扎开马步,右臂死命往前一推。 铁皮纹丝不动。 连一丝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 大秦公子感觉自己不是在推一辆车。 而是在推一座生了根的铁山。 反震的力道让他手腕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着一片枯叶吹进大殿。 嬴政站在沙盘旁。 手里握着那把天子剑。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高耸的钢铁怪物。 握剑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扣在鲨鱼皮剑鞘上,刮出几道白痕。 大秦的战车,是木头做的。 四匹马拉着,车轮包着一圈青铜皮。 在平原上冲锋,那是大秦扫灭六国的底气。 可大秦的战车,在那台暗绿色的怪物面前算什么? 高度连人家的履带都够不到。 撞上去,木头车厢瞬间就会碎成一堆烂木渣。 拉车的战马会被生生碾成肉泥。 王翦跪在台阶下。 老将军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 他双手死死按着地面的青砖。 “铁城墙……” 王翦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一座会跑的铁城墙!” 现代军博馆大厅里。 李承乾也挪了过来。 大唐废太子那条右腿疼得发酸,他伸手扶住旁边的隔离栏杆。 冰凉的不锈钢栏杆被手心里的冷汗浸湿。 他看着履带上方那一排巨大的负重轮。 每一个轮子都有一人多高。 黑色的橡胶轮缘包裹着厚实的钢圈。 苏烨走上前。 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那条比人肩还要宽的金属履带上。 “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看这履带。” 苏烨的手指在金属链带上敲打。 “五十吨的重量。” “听清楚了,是十万斤的生铁疙瘩。”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两个古代太子。 “这么重的东西,如果用你们的木头车轱辘。” “一走上泥地,轮子直接陷进土里,卡死在泥坑里动都动不了。” 苏烨指着履带底下那宽大的接触面。 “但它套着这圈履带。” “十万斤的重量,被平摊在这几平米的钢板上。” 他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压强被分散了。” “在烂泥地里,它对地面的压强,比你一个大活人两只脚站着还要小。” “这叫无视地形。”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淌进嘴里。 一股铁锈味。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唐的骑兵在沼泽地里跋涉的惨状。 战马的蹄子陷进泥水,马腿折断,骑兵连人带马摔进泥潭里窒息而死。 “沼泽,战壕,碎石堆。” 苏烨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管前面是什么烂地。” “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一转。” “这履带就能死死咬住泥土,带着五十吨的重量硬碾过去。” 大唐,太极殿。 李靖干瘦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朝服的下摆。 布料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大唐军神引以为傲的阻击战法。 挖壕沟,布拒马,撒铁蒺藜。 全废了。 那台怪兽根本不需要绕路。 宽大的履带压过拒马,木头刺直接折断。 铁蒺藜卡在履带缝隙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壕沟也挡不住它。 它能直接跨过两米宽的深沟,顺势爬上对面的土坡。 大唐的步卒藏在壕沟里,只会被它活活压成一滩肉泥。 “挡不住……” 李靖闭上眼。 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滑进皱纹里。 这根本不是战车。 这是工业时代用来推平一切血肉之躯的巨型推土机。 大明,神机营。 靶场上弥漫着未散的黑火药味。 几尊笨重的红衣大炮架在土台子上。 炮管生铁铸造,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余温。 神机营的老统领穿着厚重的山文甲。 甲片碰撞,哗啦作响。 他双手捧着一颗十几斤重的生铁实心炮弹。 粗糙的铁球压得他手腕下沉。 老统领仰起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他看着那辆庞大的铁车。 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倾斜装甲。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往上窜。 大明火器威震天下。 这红衣大炮,是工部花了无数银两,请西洋匠人帮忙铸造的守城利器。 一炮轰出去。 十几斤的铁球砸在城墙上,青砖碎裂,城楼倒塌。 女真人的重装铁骑,擦着炮弹的边,连人带马碎成几段。 老统领不信邪。 什么压强,什么履带。 再大的铁王八,能扛得住火药爆炸的威力? 能扛得住这十几斤生铁球的正面死磕? 他把怀里的炮弹重重砸在泥地上。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深坑。 老统领一把扯下腰牌。 唤出天幕的系统光幕。 粗糙的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下。 一下比一下用力。 金光闪闪的大字。 带着大明武将的骄傲和不甘,轰然在天幕正中央炸开。 【大明神机营统领:苏先生休要长他人志气!】 【大明神机营统领:这铁车虽大,也不过是块活靶子!】 【大明神机营统领:我大明神机营的红衣大炮,填足十斤火药,一发实心铁弹轰过去,城墙都能砸塌半边!】 【大明神机营统领:难道还砸不烂这慢吞吞的铁王八?!】 弹幕悬在半空。 大明奉天殿里。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 老朱双手按着御案,眼睛一眨不眨。 神机营统领问出了他心里的疑惑。 大明火炮犀利,若是几百门红衣大炮齐射,集中打这一个铁盒子。 他不信打不碎。 徐达站在阶下,也跟着点头。 炮弹的冲力,那是雷霆万钧。 铁皮再厚,也得被砸瘪下去。 现代军博馆。 走廊里的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带起一丝冷意。 苏烨站在那台99式主战坦克的履带旁。 他看到了半空中飘过的那条金色弹幕。 视线定格在“红衣大炮”四个字上。 他没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身。 面向那块倾斜向上的首上装甲板。 苏烨抬起右手。 握成拳头。 他看着天幕的镜头,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笑容冷硬,透着一股现代工业高高在上的蔑视。 苏烨反手。 用手指关节,在坦克那块倾斜的复合装甲表面。 重重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发闷,像是敲在一座实心的山体上。 “红衣大炮?” 苏烨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你们那点实心铁球砸在这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第164章 复合装甲与滑膛炮,大明神机营的红衣大炮成了玩具 “砰。砰。” 苏烨的指关节敲在暗绿色的装甲板上。 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像是在敲一座生铁铸成的山头。 他收回手,揣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冷白色的顶灯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 苏烨看着半空中的天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红衣大炮?” 苏烨的声音在军博馆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点根麻绳,拿粗劣的黑火药,把一个十几斤的生铁圆球崩出去。” “那叫砸。” 他抬起脚,鞋底在防滑的履带上蹭了蹭。 “生铁球在天上慢吞吞地飞,遇到风还乱飘。” “砸在夯土城墙上,能砸出个浅坑。砸在木头战船上,能砸碎几块木板。” “但砸在这东西上?” 苏烨拍了拍身边那块倾斜的首上装甲。 “这外面是高硬度的特种合金钢。” “里面夹着耐高温的特种陶瓷层,还有防崩落的内衬。” “像块千层饼。” 他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倾斜的角度。 “加上这个斜面。” “你们大明的生铁球砸过来。” 苏烨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上,顺势往外重重一滑。 “动能会被这斜面直接卸掉。” “当啷一声。” “铁球被弹飞到天上,或者直接在装甲表面撞成一堆铁渣子。” “这叫跳弹。” 苏烨冷冷地盯着天幕。 “连个漆皮都蹭不掉。你们拿什么砸烂它?” 大明,神机营靶场。 风吹过泥泞的空地。 老统领跪在烂泥里。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颗十几斤重的生铁炮弹。 冰凉的铁球贴着他的胸口。 他浑身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跳弹。 防崩落内衬。 这些词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大明的红衣大炮,一炮打完。 炮兵要拿长杆湿布清理炮膛,还要等炮管降温。 再塞火药,再塞铁球。 这功夫,那头铁怪物早就开着履带碾到脸上了。 “打不穿……” 老统领双臂脱力。 沉重的铁球掉在地上,砸进水洼里,溅了他一脸泥水。 他双手抓着地上的烂泥。 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哭腔。 “大明最利的矛,连人家的铁皮都蹭不破……” 老兵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引以为傲的神机营,在这钢铁巨兽面前,成了一堆拿烧火棍的笑话。 现代大厅。 苏烨没管大明老将的崩溃。 他顺着坦克的履带往前走。 走到车体正前方。 他仰起头。 看着那根粗长、笔直的黑色炮管。 “防御只是一半。” 苏烨伸手,拍了拍冰凉的火炮抽烟装置。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才是教你们做人的东西。” 李承乾拖着残腿凑过来。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根黑铁管,眉头紧锁。 “苏先生。” “这铁管口径虽大,但里面光洁如镜,没有你之前说的膛线。”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没有螺旋之槽,这弹丸飞出去岂不是要乱飘?” “它叫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 苏烨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因为它打出去的,不是你们那种圆滚滚的铁球。”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按亮,点开一张照片。 放大。 把手机屏幕对准了扶苏和李承乾,也对准了天幕。 照片上。 一枚造型奇特的炮弹静静躺着。 没有圆形的弹头。 中间是一根细长的、像长钉一样的金属杆。 头部尖锐无比。 尾部带着像飞镖一样的金属尾翼。 “这叫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苏烨的声音透着一股死亡的冰冷。 “子弹靠膛线旋转稳定。这玩意儿,靠尾翼在空气里稳住身形。” 苏烨手指点在照片的金属长杆上。 “这根钉子,是用钨合金或者贫铀造的。硬度高得离谱。” “开火的时候,用的不是冒黑烟的黑火药。” “是高能发射药。” “炮声一响。” 苏烨双手猛地往外一分。 “外面的塑料弹托脱落。” “中间这根金属针,带着恐怖的动能。” “以每秒一千七百米的速度,撕裂空气飞出去。” 扶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大秦长公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校服下摆。 手心全是冷汗。 一秒钟。 一千七百米。 大秦的强弩在它面前,就像是孩童扔出去的泥巴块。 这种速度,肉眼连残影都看不见。 “两千米开外。” 苏烨收回手机。 “这根钨钢针,一头撞在你们的夯土城墙上,或者是生铁盾牌上。” “撞击的瞬间。” 苏烨盯着扶苏的眼睛。 “巨大的动能转化成几千度的高温。” “它不会被弹开。” “它会硬生生把装甲烧穿、融化。” “像一把烧红的热刀子,切开一块黄油一样顺滑。” 李承乾双腿发软。 后背重重撞在玻璃展柜的底座上。 大唐废太子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切开装甲之后。” 苏烨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它会钻进车体内部。” “带着几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和无数高速飞溅的装甲碎片。” “把车厢里的一切活物。” “瞬间烤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炭血肉。” 死寂。 军博馆的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扶苏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往后退了两步。 脚跟绊在展览台的边缘,险些摔倒。 热刀切黄油。 大秦修了百年的函谷关城墙,在这等火炮面前,跟纸糊的窗户没区别。 一炮打过去,几米厚的城砖直接融化出一个对穿的窟窿。 躲在后面的人,连灰都剩不下。 大明,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面。 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刮出难听的刺啦声。 木刺扎进指腹,渗出血丝。 他没觉得疼。 “火力不足……” 老朱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大明的火力,太弱了!” 徐达站在阶下。 老将军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金砖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敌人的皮比城墙厚。 敌人的炮比雷霆猛。 这还玩什么战术布置? 兵书在那根一百二十五毫米的滑膛炮面前,全是一堆用来擦屁股的废纸。 “咱要造!” 朱元璋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就算把大明的铁矿全刨空了,也得给咱造出这种能切开城墙的炮弹!” 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 官帽早就滚落在一旁。 “上位啊!” 老尚书哭着喊出声。 “苏先生说了,那穿甲弹要用钨钢!外壳要用特种陶瓷!” “大明现在的铁,连燧发枪的管子都勉强。” “去哪里寻这种特种钢的矿石啊!” 朱元璋僵住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明境内没有挖出过那种叫钨和锰的黑石头。 造不出那种硬度的金属。 大明的火炮永远只能打实心铁球。 这种深不见底的技术代差恐惧症,死死卡住了大明君臣的脖子。 让他们喘不过气。 大殿一侧。 燕王朱棣站直了身子。 他双眼布满血丝。 眼底却燃起一团疯狂的绿光。 像一头饿极了的独狼。 中原没有这等矿石。 那就去外面找! 大明境内挖不出钨,挖不出锰。 这天底下,总有地方能挖出来! 朱棣大步跨到御案前。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张紫檀木圆凳。 圆凳骨碌碌滚下台阶。 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明没有,那西洋定然有!” 朱棣的声音在大殿里轰鸣。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魔劲。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把龙案前面的一筐奏折踢飞。 竹简和纸张散落一地。 “去传!” 朱棣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郑和呢?” 朱棣双眼发红,厉声咆哮。 “给朕滚进来!” 第165章 朱棣疯狂拍桌子:郑和!去西洋给朕找铁矿造它 奉天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砸在金砖上,摔碎了地面的死寂。 朱棣那一脚踹翻了红木御案。 沉重的巨响在大殿里撞出一连串刺耳的回音。 “郑和呢!” 朱棣手里拎着没带鞘的单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梗起。 “给朕滚进来!” 殿外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郑和连滚带爬地跨进高高的门槛。 他跑得太急,一脚踩在刚才砸碎的茶碗瓷片上。 鞋底一滑。 这位内官监太监重重摔在金砖上,滑出半尺远。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手脚并用爬到台阶下。 “奴婢在!” 郑和把头死死贴着地面,嗓子发干。 朱棣大步冲下台阶。 一把揪住郑和的官服衣领,硬生生把这个高大的太监从地上提了起来。 “睁开你的眼睛!看天上!” 朱棣的唾沫星子喷在郑和脸上。 郑和被迫仰起头。 天幕上,那张t-34坦克的结构剖面图还亮着冷光。 那根粗壮的滑膛炮管,像一根黑色的巨刺,扎进郑和的眼窝。 “看到没!” 朱棣双手发抖,用力摇晃着郑和的肩膀。 铠甲的叶片哗啦作响。 “这铁王八,能把城墙当豆腐切!” “但大明现在的烂铁,造不出它的皮,也打不出它的骨头!” 朱棣一把将郑和推开。 郑和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撞在红漆柱子上。 朱棣转身。 从地上散落的一堆乱纸里,抓起几张宣纸。 那是工部画师刚从天幕上临摹下来的矿物图谱。 黑钨矿。软锰矿。还有一种会流白汁的橡胶树。 墨迹都没干透。 “啪。” 朱棣把这几张纸重重拍在郑和胸前。 郑和赶紧伸手接住。 纸张在手里发出脆响。 “下西洋的船队,停下装丝绸和瓷器!” 朱棣双眼通红,像一头饿极了的狼。 “宣扬大明国威?找建文帝的下落?” 他冷笑一声,刀尖指着殿门外。 “全给朕抛到脑后去!” 大殿里死寂一片。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吭声。 老朱的双手按在膝盖上,默许了儿子的疯狂。 “你带着大明的宝船,带上两万精兵。” 朱棣喘着粗气,逼近郑和。 “拿着这些图纸,去西洋,去南洋!去天底下所有能去的地方!” “给朕找这几种黑石头!找那种能流白浆的树!” 郑和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宣纸。 纸面被他手心的冷汗洇湿了一小块,墨迹微微发晕。 “遇着那些番邦小国。” 朱棣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气。 “有这矿的,拿粮换。不换的,大炮轰开他们的国门,给朕硬抢!” “一船一船地往大明拉!” “拉不回这些造坦克的铁石头,你这三宝太监,就死在海里喂鱼!” 郑和双膝一软。 重重跪在金砖上。 他懂了。 大明的宝船舰队,不再是去散财结交藩属的和平使者。 陛下要把它变成一台掠夺资源的巨型战车。 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是大明未来百年的国运。 “奴婢领旨!” 郑和额头磕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纵是九死一生,奴婢也要把这黑铁矿给大明搬回来!” 现代。 军事博物馆大厅。 空调冷风顺着高高的通风口吹下来。 苏烨站在99式坦克的履带旁。 他看着半空中的系统光幕。 屏幕上,朱棣那一行行金色的弹幕,带着抢钱抢地盘的悍匪气息,疯狂滚动。 苏烨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伸手在工装夹克的口袋里摸了摸。 摸出那半包薄荷糖。 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咬碎。 凉气直冲鼻腔。 “找矿?” 苏烨看着天幕,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朱家的人,抢东西倒是不含糊。” 他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远处的垃圾桶。 “不过。” 苏烨转过身。 看着正绕着坦克履带打转的扶苏和李承乾。 “光有这几个铁罐头,在现代战场上也就是个活靶子。” 扶苏停下脚步。 大秦长公子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等刀枪不入的战车,怎么成了活靶子? 苏烨没解释。 他双手插兜,越过那台沉睡的坦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清脆。 “跟我来。” 他朝着展厅更深处的区域走去。 李承乾拖着右腿,赶紧跟上。 运动鞋底在地面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大唐废太子现在对苏烨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敬畏。 他知道,这仙界太傅只要一迈腿,准没好事。 又得有一堆碾压大唐认知的怪物要蹦出来。 大厅的光线在前方变得有些昏暗。 顶灯换成了冷蓝色的射灯。 三人绕过一排防弹玻璃展柜。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扶苏刚走出拐角。 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他仰起头,倒吸了一口加着机油味的冷气。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猛然放大。 面前。 是一片钢铁浇筑的原始森林。 几十台庞大的轮式和履带式战车,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展区里。 它们没有坦克那样厚重倾斜的首上装甲。 但它们的体型更长、更大。 最可怕的是它们背上背着的东西。 长长的钢管。 一根根足有七八米长。 粗大得能直接塞进一个成年人。 炮管斜斜地指向穹顶。 表面刷着沙漠迷彩的烤漆。 炮口处带着复杂的制退器,像是一个个张开的黑色大嘴。 “这……这是火炮?” 李承乾靠在旁边的一根大理石柱子上。 大唐废太子喘着粗气。 他见过大唐的神威炮,那是几尺长的生铁疙瘩。 可眼前这些炮管。 长得像是一棵棵被拔掉枝叶的参天大树。 这要装多少火药? 打出去的铁球得有多大? 苏烨走到一台155毫米自行榴弹炮前。 他伸手,拍了拍巨大的橡胶轮胎。 “砰、砰。” 橡胶发出沉闷的反弹声。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那根长得离谱的炮管。 “这叫自行榴弹炮。” “它不跟你面对面拼刺刀。” “它躲在几十公里外。也就是你们说的百里开外。” “通过卫星和雷达算好坐标。” “一发炮弹打过去,连你们主帅的中军大帐带周围的护卫,全炸成飞灰。”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卫青跪在地砖上,双手死死按着膝盖。 百里之外? 大汉的游骑兵跑死三匹马,才能在百里外传递个军情。 这炮,能直接跨过两座山头砸在敌人的头顶上? 这仗还怎么防? 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大汉的军营就没了。 苏烨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停在一台造型更加怪异的机器旁。 这台战车没有那根长长的主炮管。 它的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长方体发射箱。 发射箱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根粗大的圆筒。 像是一个被放大了一万倍的蜂巢。 四十根发射管,整齐划一地斜指着半空。 扶苏咽了口干沫。 大秦长公子走到那台机器侧面。 他抬起手,摸了摸绿色的发射管外壁。 金属的冰冷刺骨。 “苏先生。” 扶苏的手指在颤抖。 “这莫非是……仙界的床弩?” 大秦的连弩能一次射出十支短箭。 这机器背着四十个管子,看着也是个连发的凶器。 “床弩?” 苏烨嗤笑一声。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大巴掌重重拍在那个多管发射箱的侧面装甲上。 “当!” 一声巨响,在大厅里震出回音。 “这叫phl-03式远程多管火箭炮。” 苏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杀气。 李承乾拖着腿,挪到苏烨身边。 他死死盯着那四十个黑洞洞的管口。 “这管子里,装的是何等利箭?” “不装箭。” 苏烨看着李承乾。 “装火箭弹。” “每一枚弹头里,塞着几百公斤的高能炸药。” 苏烨转过身,直视着天幕的镜头。 大秦的嬴政、大汉的刘彻、大明的朱元璋。 所有皇帝的脸,似乎都在这一刻映入了他的眼底。 “你们在古代打仗。” 苏烨的声音冷硬如铁。 “攻一座城。要造云梯,挖地道。” “士兵像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 “石头、滚木、热油往下砸。” “一座坚城,你们要围上几个月,死上几万人才能拿下来。” 大唐太极殿里。 李靖闭上了眼睛。 大唐打高句丽的安市城,几十万大军围了几个月。 堆起土山,日夜猛攻。 最后还是没打下来,只能饮恨退兵。 那城墙下面,埋了太多大唐儿郎的白骨。 苏烨拍着一台多管火箭炮的发射管。 转头看着天幕镜头。 “冷兵器时代攻城要围上几个月。” “今天让你们看看,现代战争是怎么洗地的。” 第166章 现代火炮阵列,一分钟覆盖一座古代城池的火力 苏烨的手掌拍在绿色的火箭炮发射管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闷响。 厚重的钢板把声音反弹回来。 他把手揣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摸出那台黑色的智能手机。 大拇指滑开屏幕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翻出一个深埋的视频文件。 那是某次军事演习的内部实弹录像。 苏烨点下投屏按键。 半空中的天幕瞬间黑了下去。 白炽灯的光晕消失。 画面里只传来几声风吹过荒漠戈壁的沙沙声。 屏幕重新亮起。 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滩上。 上百台绿色的多管火箭炮战车,整齐地一字排开。 战车底部放下液压支撑腿,死死钉在泥地里。 车头后方,那个巨大的长方形发射箱斜指苍穹。 没有士兵列阵。 没有战马嘶鸣。 只有几百根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像是一片金属丛林,透着死寂的杀机。 倒计时从天幕的音响里传出。 “三。二。一。放!” 指令声干脆利落。 一瞬间。 所有的发射管尾部,同时喷出刺眼的橘红色尾焰。 火光连成一片。 直接把荒漠灰暗的天空映成了血红色。 “轰——!” 巨大的音浪从视频里冲出来。 经过天幕系统的放大,狠狠砸向军博馆的大厅,也砸向万朝的朝堂。 这不是一声普通的爆炸。 这是成千上万条火龙同时在咆哮。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犹如万龙齐吟。 尖锐的金属破空声,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穿透力。 扶苏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耳朵。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蹲。 那尖啸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顺着耳道往他的脑仁里钻。 牙根被声波震得发酸。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白得发青。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画面里的火光一起共振。 李承乾靠在玻璃展柜的底座上。 大唐废太子双手紧紧捂着双耳,紧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的血腥。 他那条残腿有些发软。 脊背顺着光滑的玻璃板往下滑了半尺。 这动静太大了。 比长安城夏天最猛烈的响雷,还要震人一百倍。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樽掉在竹席上。 酒水泼了满地。 大汉天子没去管。 他双手捂在耳朵上,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成百上千道拖着长长白烟的火龙,拔地而起。 像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铺满了半边天空。 视频画面猛地一闪。 镜头切到了几十公里外的目标区域。 那是一座长满灌木的光秃秃山头。 山坡上布满了用钢筋水泥修筑的模拟暗堡。 前方还摆着一排排废弃的坦克靶标。 火龙到了。 天空像是下起了一场密集的流星火雨。 弹头带着毁灭的尖啸,砸向那座山头。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没有缝隙的死音。 山头上瞬间升起无数团黑红色的火球。 火光连绵不绝。 泥土、碎石、连根拔起的树干。 被狂暴的气浪掀上几十米高的半空。 整座山头在剧烈颤抖。 高爆弹炸开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推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钢筋水泥的暗堡。 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炸成了碎渣。 废弃坦克的厚重炮塔被直接掀飞,在火海里翻滚,砸进泥坑里。 视频进度条走了一分钟。 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爆炸没有停过一秒。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边缘。 指甲抠进了包金的木头上。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他大明的神机营放炮,打一发还得等半天冷却。 这天幕里的炮,像下暴雨一样往下砸。 没个消停。 这谁顶得住? 苏烨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没有捂耳朵。 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扶苏和李承乾慢慢松开手,直起身子。 “这就叫火力覆盖。” 苏烨的声音在展厅里显得冷硬如铁。 他转过头,指着天幕上那还没散去的硝烟。 “这四十根管子,一次齐射只要几十秒。” “一个营的火箭炮阵地,一次能打出几千发火箭弹。” “覆盖面积,相当于你们几十个跑马场。” 苏烨绕着那台绿色的火箭炮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的一声。 “你们古代打仗攻城。” 苏烨看着天幕镜头。 “拿云梯往上爬,拿投石车去砸几个石头。” “守城的人躲在女墙后面倒热油,射冷箭。” “那是拿人命去堆。” 他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碰上这种现代机器。” “没人跟你们在城墙根底下拼刀子。” “坐标一定,参数一输。” “几千发高爆弹直接砸进你们的城池里。” 苏烨转过身,直视着镜头。 “你们古代引以为傲的高墙厚壁。” “在这一分钟的齐射下。” “连个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大宋。 开封府。 大庆殿外的风停了。 赵匡胤站在御阶上,双腿有些发飘。 他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立国大宋,最防的就是外敌骑兵。 为了挡住北方的契丹人。 大宋把国库的银钱流水一样砸在城墙上。 汴梁城的城墙加厚了一层又一层。 外面包上最坚硬的青砖,缝隙里灌满熬熟的糯米汁和石灰。 甚至在城门外修了复杂的瓮城,布满了陷阱。 赵匡胤一直以为,那是大宋的铜墙铁壁。 只要大宋的禁军躲在城墙后面。 敌人的铁骑就只能望城兴叹。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放。 镜头拉近。 那座原本长满灌木的山头,硬生生矮了一截。 上面的钢筋水泥暗堡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个连在一起的巨大焦黑弹坑。 泥土被炸得翻转过来。 足足翻了三层。 地底下的黄土被炸到了表面,冒着刺鼻的白烟。 整个山头,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石头都找不到。 活物更是连灰都不剩。 赵匡胤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摩擦。 他看着那片被翻了三层的焦土。 “噗通。” 大宋的开国皇帝,双膝一软。 重重瘫坐在金砖上。 头顶的通天冠歪向一侧,垂下的珠串打在他的脸颊上。 生疼。 赵普跪在旁边。 老宰相双手死死扣着地砖的缝隙,手指缝里渗出了血丝。 他大口抽着冷气。 “城墙……没用了……” 赵普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 “这等雷霆落下来,大宋的边关……防不住啊。”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火炮砸下来的不是泥土,是砸在大宋的命门上。 几万大宋禁军若是守在城墙上。 这一通火球落下来。 没有伤兵。 没有尸骨。 城墙塌了,守军会被炸成碎肉,直接混进翻开的泥土里。 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大宋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在这等狂暴的铁雨面前,就像一张被烧透的废纸。 大秦,咸阳宫。 王翦趴在地上,双手握拳死死抵着青砖。 老将军闭上了眼睛。 函谷关。 大秦最险要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在这火炮阵列面前。 那一分钟的齐射,能把两边的山头都给平了。 关卡成了平地,大秦的险要成了笑话。 火炮齐射的硝烟在视频里渐渐散去。 整个万朝时空的朝堂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历代帝王看着那片焦土,第一次对“力量”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第167章 降维打击的压迫感,历代皇帝对现代力量感到恐惧 天幕上的刺眼白光渐渐暗了下去。 滚滚浓烟被荒漠上的风吹散。 那座原本长满灌木的山头不见了。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千疮百孔的焦黑。 巨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泥土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硬块。 还冒着刺鼻的白烟。 那些钢筋水泥的暗堡,连一块完整的混凝土碎块都找不出来。 大唐。 太极殿内。 冷风顺着殿门灌进来。 李世民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明黄色的龙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冰冷的布料死死贴在脊梁骨上。 头上的冲天冠有些歪了。 珠串打在脸颊上,生疼。 他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雕花木扶手。 力气太大。 金丝楠木坚硬的纹理硌着他的手心。 “咔啦。” 一声细微的脆响。 李世民右手食指的指甲,硬生生从中间劈裂了。 钻心的疼。 殷红的血珠顺着裂开的指甲缝渗出来。 滴在黄色的木扶手上。 他没有松手。 他感觉不到指尖的疼,因为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他打过多少恶仗。 虎牢关下,几千玄甲军破窦建德十万大军。 那是大唐军威最鼎盛的时刻。 他一直以为,只要大唐的马够快,刀够利。 这天下的版图就能无限延伸。 可看着天幕上那片焦土。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掏空了。 大唐引以为傲的玄甲军。 几万重骑兵。 如果冲进那片火海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人马俱碎,全被炸成飞灰。 什么天可汗的威名。 在那种不讲理的火器面前,跟地里的蝼蚁没任何区别。 台阶下。 房玄龄双膝发软,瘫跪在金砖上。 老宰相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 “挡不住……神仙也挡不住啊……” 程咬金靠着红漆柱子。 这黑脸汉子手里的宣花斧掉在地上。 他双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咽着干沫。 大汉。 未央宫。 刘彻跌坐在竹席上。 身前的青铜长案被他推开半尺。 案几上的酒樽翻倒。 淡绿色的酒水顺着木纹流下来,滴在他的龙靴上。 大汉天子大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 他引以为傲的国力,那些耗尽大汉国库打出来的赫赫武功。 碎了。 卫青跪在阶下。 大汉车骑将军的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地砖。 他知道大汉骑兵冲锋时的威力。 但哪怕大汉有百万铁骑,铺天盖地冲过去。 对面的管子一亮。 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百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 霍去病站在殿外的大雨里。 年轻的冠军侯没有避雨。 手里的马鞭早就掉在水洼里,沾满了泥巴。 他引以为傲的封狼居胥。 他觉得天下无敌的穿插奔袭。 在那台多管火箭炮面前,像是个挥舞木棍的孩童。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把大汉几代人的心血按在烂泥里踩。 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一节一节地敲断了。 大秦。 咸阳宫。 “当啷。” 天子剑从嬴政的手里滑落。 砸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滑出老远。 嬴政靠在冰冷的青铜柱子上。 大秦始皇帝双腿发软,顺着柱子慢慢往下滑。 最后跌坐在台阶上。 大秦扫平六国。 函谷关天下第一险。 他修长城,防匈奴。 他把天下的兵器全收缴了,铸成十二金人。 他以为这样大秦就能万世安稳。 现在。 他看着那片翻了三层泥的焦土。 大秦的函谷关,在那种火力覆盖下,撑不过半盏茶。 石头城墙会被炸成粉末。 关中的几十万大军会被炸成烂肉。 他用无数人命堆起来的皇权,那高高在上的威慑力。 成了纸糊的灯笼。 一戳就破。 李斯趴在地上。 老丞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朝堂上的大秦文武,没有一个人站着。 全被那末日般的爆炸场面压得趴在地砖上。 不敢抬头。 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现代。 军事博物馆的展厅里。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扶苏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装有高射机枪的玻璃展柜上。 防爆玻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双膝打颤,根本站不住。 顺着玻璃板慢慢滑下去。 最后瘫坐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蓝白校服的衣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全是那片火海。 那几十根管子喷火的画面,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洗不掉的印子。 那是大秦的兵马俑、连弩,一万年也追不上的杀戮效率。 李承乾更惨。 大唐废太子直接弯下腰。 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纯粹的巨物与火力恐惧症发作。 人类的肉体凡胎,在面对超出认知极限的机械暴力时,生理本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呕——” 李承乾干呕了两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苦的水。 他歪过头,一口酸水吐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糊住了视线。 大唐太子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五脏六腑都在打结。 苏烨站在那台巨大的火箭炮旁边。 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扔给李承乾。 纸团掉在李承乾的脚边。 李承乾胡乱抓起纸巾,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 瘫在地上喘粗气。 苏烨收起手机。 屏幕黑了下去。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转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军博馆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不远处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天幕外的万朝时空,也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苏烨扯动了一下嘴角。 冷硬。 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 这帮封建帝王的傲骨。 那些不可一世的骄傲,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底气。 在今天。 在这个放满钢铁怪兽的大厅里。 被彻底敲碎了。 敲成了渣,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不管是天可汗。 还是始皇帝。 在绝对的现代火力面前,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知道了冷兵器时代的皇权,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苏烨迈开腿。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他走到扶苏和李承乾中间。 停下脚步。 大厅里的冷光打在他的灰夹克上。 苏烨把双手插进兜里。 他没有低头看地上那两个虚脱的古代太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 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越过那些坦克的炮管,越过高射炮的护盾。 苏烨伸出右手。 食指笔直地指向上方。 指向军博馆几十米高的巨大玻璃穹顶。 “别光盯着地上。”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散开。 冷冽,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张狂。 “抬起头。” 苏烨指着半空。 “天上。” “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168章 还没完!苏烨手指南天:抬头看,那才是星辰大海 苏烨的手指直直指向军博馆高耸的穹顶。 几十米高的钢架网格下。 大片冷白色的射灯光柱交错投射。 那里没有悬挂宫灯,也没有垂下丝织的幡幔。 只有几根手腕粗的钢缆,死死拉住几具悬空的银灰色躯壳。 那是几架退役的战斗机。 机翼薄得像刀片,左右展开,斜切过半空。 机头尖锐,像是一根刺向地面的长矛。 金属蒙皮在射灯下泛着微光。 冷硬。 死寂。 带着一股随时会俯冲砸碎地面的压迫感。 扶苏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慢慢站起身。 大秦长公子的膝盖还在发软,脚底在光洁的地板上滑了半寸。 他仰起头。 脖颈向后梗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李承乾扶着旁边的铁护栏。 手里的纸巾被冷汗浸烂了,团成一团握在手心。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满是胃酸泛上来的苦味。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 那几只铁鸟就悬在他的头顶上方。 没有翅膀的拍打。 没有羽毛。 只有成排的铆钉和接缝。 “人……怎么能飞?” 李承乾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磨石在蹭。 大唐废太子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见过大唐宫廷里放的风筝,那得用最轻的细竹蔑和薄绢。 一阵大风刮来,稍重一点就会栽下来摔得粉碎。 而头顶这些东西,全是实打实的精钢与铁板。 “走。” 苏烨放下手,插回灰夹克的口袋里。 他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自动扶梯。 “在底下伸着脖子看,看不出名堂。” “带你们上二楼近处瞧瞧。” 扶苏迈开腿。 他右腿的肌肉绷得很紧,脚步有些发飘。 李承乾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两人踩上缓缓上行的自动扶梯。 脚底下的金属踏板发出有节奏的喀哒声,齿轮在深处运转。 身体随着电梯一点点升高。 视线逐渐与穹顶悬挂的机身齐平。 大厅地面的坦克变成了沙盘里的方块。 而那架银灰色的歼击机,在眼前迅速放大。 三人走下扶梯。 二楼是一条环形的半空廊桥。 地面铺着防滑钢板,外侧装着一人高的钢化玻璃防护栏。 走在上面,脚下能隐约感受到中央空调吹上来的震颤。 扶苏走到护栏边。 他的双手一把抓在不锈钢扶手上。 金属很凉。 激得他掌心一颤。 他没有往后缩,双手死死按着,骨节泛出青白色。 距离那架悬挂的战机,只有不到十步远。 机身上刷着斑驳的数字编号。 两侧的进气道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机翼下方,挂着两枚带尾翼的细长模型弹体。 天幕外。 万朝时空的画面,同步推到了廊桥的高度。 大秦。 咸阳城外的工坊里。 几个墨家老匠人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 刀尖扎进泥土里。 他们仰着头,脖颈酸痛,却连眨眼的动作都忘了。 “铁块……凭何不落?”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匠喃喃自语。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天幕里的机身。 “方才苏先生讲万有引力。” “地脉如巨力拉扯万物。” “数十石重的铁块悬在半空,地怎会不拉它下来?这不合常理啊!” 大唐。 将作监的大院内。 几个少监围在刚铸好的泥模旁。 他们刚刚琢磨明白怎么用高炉炼出精钢,正打算大干一场。 此刻看着天幕上那凌空的机翼,一个个面如土色。 “那是铁铸的飞鸟……” 一个年轻的匠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连羽毛都没有,怎么借风力?” “即便用几百匹马拉着跑,也绝无腾空之理啊!” 大汉。 未央宫外的广场上。 大雨渐渐停了。 董仲舒还跪在泥水里,身上的儒服沾满了泥浆。 他仰头看着天幕。 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天人相通。 天在上,地在下,这是尊卑,也是神明立下的规矩。 凡人连离地三丈都是僭越。 可后世的人,竟然把铁器送上了天,悬在云端之上俯瞰大地。 “乱了……全乱了……” 董仲舒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血沫子。 现代军博馆廊桥上。 秋日的微风从排风口吹进来,吹动扶苏额前的碎发。 扶苏盯着机翼前端那条微弯的弧线。 大秦长公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叨起来。 “流体……速度快者,压强反而小。” 他在算。 脑子里飞速翻动着那本卷了边的物理书。 “机翼上方凸起,气流走得急,力道便小。” “下方平缓,气流走得缓,力道便大。” “下大上小,生出向上托举之力……” 扶苏一边念,右手在空中虚划。 食指在冰凉的护栏上划出一条微凸的弧线。 他在用刚刚及格的物理知识,去硬解这天马行空的机关。 可念到最后。 扶苏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发颤。 他转过脸,看着苏烨。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挣扎与迷茫。 “苏先生。” 扶苏嗓门有些破音。 “即便有这压强之差,生出托举的力气。” “但这铁鸟有数千斤重!” “空气柔弱无形,伸手便散,怎么可能托得住这成吨的精钢?” 他抓着自己的校服下摆。 “这力道算得通,但落在实处,实在让人不敢信!” 李承乾也靠了过来。 大唐太子的后脑勺抵在廊桥的立柱上。 “不错。” 李承乾喘着粗气接话。 “若要在空中托住千斤,需得有多快的狂风迎面吹来?” “凡间哪有那等风力!” 苏烨靠在护栏上。 他伸手摸了摸衣兜,摸出一块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硬糖。 发出一声脆响。 “风不是等来的。” 苏烨嚼着糖,声音在空旷的廊桥上散开。 “是它自己跑出来的。” “它在地上拼命往前冲,冲得比你刚才坐的高铁还要快。” “风就自然成了水泥墙,硬生生把它顶上去。” 苏烨转过身。 不再看廊桥外悬空的旧机。 迈开步子,朝着二楼展区深处的一处独立展台走去。 脚步声在钢板上踏出沉闷的咚咚声。 扶苏和李承乾赶紧抬脚跟上。 展台中央。 没有用钢缆悬挂。 一架漆黑如墨的单座轻型歼击机模型,平平稳稳地停在三只橡胶起落架上。 机身线条凌厉得像是一把割破虚空的黑色柳叶刀。 机尾处,并排开着两个黑洞洞的喷口。 边缘包着耐高温的钛合金环。 苏烨停在机翼侧方。 他伸出右手,掌心重重拍在光滑冰冷的复合金属机翼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眼神扫过扶苏和李承乾那两张毫无血色的脸。 视线像刀锋一样锐利。 “木牛流马只能在地上爬。” 苏烨的手掌在机翼边缘蹭了蹭。 声音拔高,穿透了整个展厅的寂静。 “这玩意儿烧上航空煤油,能带你们冲上九霄。” 第169章 战斗机模型,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像鸟一样翱翔九天 苏烨的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属机翼上,发出“砰砰”的空旷声。 那声音在空荡的二楼展厅里撞开。 带着一股铁皮箱子震颤的回音。 扶苏往前挪了半步。 大秦长公子伸出食指,指尖触碰到了那片黑色的机翼边缘。 没有毛刺,平滑得像是一片冻硬的湖面。 钛合金的凉气顺着指肚,直直钻进骨头缝里。 李承乾站在另一侧,右手撑在展台的围栏上。 大唐废太子低头看着底下的三只橡胶起落架。 那么大的轮子,比大唐战车的轮轴还要粗上两圈。 “苏先生。” 扶苏收回手,掌心在校服裤腿上蹭了蹭。 “方才你说风把它顶上去。”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滑动。 “这机翼两边加起来,不过几丈长短。” “当真能把这几万斤的铁壳子,硬生生托上九天?” “光有铁壳子不行,还得看形状。” 苏烨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小票。 他两手捏着纸条两端,横在嘴唇前面。 吸了一口气,对着纸条上方猛地吹出。 “呼——” 原本软塌塌垂下去的白色纸条,瞬间向上飘了起来。 横平竖直地浮在半空中。 李承乾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这纸片……被气吹起来了?” “不是被吹起来的,是被抽上去的。” 苏烨松开手,纸条飘落在地。 他用脚尖踩住纸条。 “这叫伯努利原理。” 苏烨屈起手指,在黑色的机翼切面上扣了扣。 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机翼的切面,前面圆钝,后面尖细。” “上面是一条弯弯的弧线,底下是平平的一条直道。” 他伸手顺着机翼表面划过。 “飞机往前冲的时候,空气被切成两半。” “上面的气流要绕个大圈子,跑得快。” “底下的气流走的是直路,跑得慢。” 苏烨停下手,转过脸看着扶苏。 “流速越快的地方,压强越小,力道就弱。” “流速慢的地方,压强反而大。” “上头松,下头顶。” “只要发动机拼命往前推,每秒冲出去几百米。” 苏烨双掌往上一托。 “底下的空气就成了两只看不见的巨手,把几十吨重的铁鸟生生举上天。” 天幕外。 三国时空。 五丈原,蜀军大营。 秋风卷着枯黄的茅草,扫过中军大帐的营门。 诸葛亮坐在木质轮椅里。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鹤氅,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狼皮褥子。 案几上,原本摆着一盏用竹蔑和白绢糊成的简陋小灯。 底座里有一小块被浸透了松脂的布头。 那是蜀军用来夜间联络、借热气升空的孔明灯。 此刻。 诸葛亮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清晰的机翼剖面图。 图上的红蓝双色箭头,正标着空气流速与压强的变化。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撕扯出来。 诸葛亮抓过一块白绢捂住嘴。 等他拿开时,素白的布面上多了一滩深红色的血印。 他没看那口血。 干瘦的手指猛地一挥,打翻了案几上的孔明灯。 竹蔑断裂,灯罩滚进泥地里。 “热气升腾……借风而起……”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被扯断的绝望。 “亮苦心钻研数载,不过是在天地间讨一口残风!”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狼皮褥子。 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子摇晃了一下。 旁边的姜维赶紧上前搀扶,被诸葛亮一把甩开。 丞相抓起案上的黑炭笔。 铺开一卷空白的白绢。 他趴在木案上,炭笔飞速游走。 黑色的粉末在绢布上炸开,画出一个带弧度的机翼截面。 上面的气流跑得快,力气小。 下面的气流走得稳,把大铁块往上顶。 “不是等风来。” 诸葛亮浑浊的眼眶里泛起血丝,嘴唇剧烈打颤。 “是自己造风!” “只要力道足够,哪怕是万斤巨石,也能驾驭无形之气,腾挪于苍穹之上!” 他手腕猛地发力,炭笔“啪”的一声折断,碎屑崩在脸上。 他明白了。 他那点机关术,在真正的天地力学面前,不过是孩童玩闹的泥巴。 现代军博馆内。 展厅的空气里泛着一股金属机油味。 苏烨迈开步子,绕到了歼击机的前方。 皮鞋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短促的嗒嗒声。 他伸手指着机头下方挂着的两根长铁管。 “能飞上去,只是第一步。” 苏烨声音放低了些,在大厅里带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关键是,它飞上去要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 “这叫空优战斗机,专打天上的敌人,抢地盘。” “抢的不是泥土城池,是制空权。” 李承乾把手揣在校服兜里。 大唐废太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天上一无遮拦,二无粮草,抢它作甚?” “你不抢,你的脑袋就挂在别人腰带上了。” 苏烨冷笑了一声,指节在机身下挂着的炸弹模型上敲了一下。 “两军对垒,几十万人排成大阵。” “你的陌刀队严丝合缝,盾牌兵坚如磐石。” “人家在云彩里兜一圈。” “两枚航空炸弹丢下来,一发五百公斤高爆炸药。” 苏烨两手在身侧猛地一扬。 “轰的一声。” “你那军阵中间直接多出一个大水坑。” “几百号人连皮带肉变成碎沫子,连骨头渣都拼不全。” 苏烨走到机翼下方。 “天上没了遮挡,地面的军队全成了脱光衣服的活靶子。” “行军被炸,安营被烧,运粮的队伍还没出城就被炸成火海。” “你的城墙修得再高再厚,它从几千丈高空俯冲下来,一发航炮就能把城楼撕碎。” “这叫制空权。” “天上看你一眼,地上的仗就不用打了。” 大秦。 咸阳宫。 嬴政双手按在青铜案几上。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垂在台阶上,被冷风吹得翻卷。 始皇帝看着天幕里的那架黑铁鸟。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纹理里。 居高临下。 这四个字是大秦兵法的死穴。 当年夺长平,占百越,全靠抢占制高点,居高临下放箭压制。 可那最多也就是占个山头,占个土坡。 若是敌军盘旋在九霄之上。 大秦的硬弩射不到,长戈够不着。 漫天的火雨从天而降,长城军团除了挨炸,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传少府!” 嬴政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给寡人造风箱!造那铁鸟!” 台阶下的李斯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冷汗直流。 造? 大秦的高炉刚烧出来钢,连机枪的弹簧都还在死磕。 天上的神鸟,如何造得出来。 现代展厅里。 李承乾听着苏烨的话,脑子有些发空。 大唐废太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流线型的黑色机身。 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肺叶上。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李承乾喃喃自语,手从校服兜里抽出来,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绝云气,负青天。” “庄周在《逍遥游》里写的那只大鹏鸟。” 他咽了口唾沫,嘴角泛起苦涩。 “原来不是神怪异谈。” “后世的人,竟然真的把神话里的境界,硬生生给打磨出来了。” “逍遥游?” 苏烨侧过脸,看了李承乾一眼。 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的冷笑。 “庄子要是看见这东西,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苏烨掏出手机。 屏幕在阴暗的光线里亮起白光。 他按了几下,把一段空战实录投射到大厅侧面的临时光幕上。 “别拿神话来粉饰它。” 苏烨靠在机翼边缘,语气发沉。 “这根本不是大鹏。” “这是一头被现代工业催生出来的、专门撕碎血肉的钢铁秃鹫。” 屏幕上,一段视频猛地加载出来。 伴随着刺耳的无线电杂音。 一架通体深灰色的战斗机撕裂云层。 机身带着倾斜的角度,在漫天红霞中破空疾驰。 没有羽翼的扇动。 两台巨大的航空发动机喷口处,翻滚着两团几米长的亮蓝色高温烈焰。 喷流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下一秒。 飞行员猛地推平油门杆。 视频里的战斗机在半空中猛地加速,速度表瞬间拉过临界线。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砰!” 像是一声九天之上的春雷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雾,呈圆锥形状,在战斗机的机身周围骤然爆开。 音爆云! 机身直接穿透了那层白雾,如同一柄割裂天空的利刃,拉出一道苍白的激波残影。 撕裂天空的轰鸣声透过音响砸出来,震得大厅的地板微微颤抖。 大汉。 漠北荒原。 风沙打在沉重的铁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霍去病站在汗血马旁。 少年将军的右手死死扣在腰间的汉剑剑柄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狂风吹乱了他额前带血的碎发。 他仰着头。 那双曾扫视过匈奴王庭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天幕正中那一闪而过的灰影。 音爆撕碎了云层。 长空在他头顶轰然塌陷。 霍去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 冰冷干燥的大漠空气灌进喉管,但他胸膛里的那团火,却被那道撕裂天空的残影彻底点着了。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第170章 超音速飞行,霍去病激动得浑身发抖只想上天 那声震碎玻璃的音爆轰鸣,在未央宫和漠北荒原上空同时炸响。 荒原的狂风卷着砂砾,打在沉重的铁甲上。 “啪嗒。” 皮质马鞭从霍去病手里脱落。 掉在满是沙石的冻土上。 马鞭的鞭梢磨损严重,还沾着干涸的黄泥。 霍去病没有低头去捡。 他双手死死按在大腿两侧的护甲上。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层青白色。 沉重的胸甲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战马在他身旁打了个响鼻。 那匹通体赤红、大宛进贡的汗血马,四蹄不安地在泥地上来回踩踏。 往常,这是整片大漠里最快的活物。 一人双马,昼夜疾驰五百里。 霍去病就是靠着这股马蹄卷起的狂风,硬生生把匈奴各部的阵线撕成了碎片。 但现在。 他仰着脖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道撕开天幕云层的白色激波,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头顶。 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活物能达到的速度。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黑色的残影就已经穿透了整片苍穹。 汗血马? 霍去病咬着发干的下唇。 在这超音速的铁鸟面前,大汉最快的战马,慢得像是一只在烂泥里蠕动的蜗牛。 未央宫内。 大殿檐角的铜铃被气浪震得胡乱晃动,发出刺耳的乱响。 案几上的几张公文被风卷到了半空。 刘彻一只手撑着长案边缘,身子猛地前倾。 大汉天子身上的黑红龙袍被吹得下摆翻飞。 他死死盯着那片溃散的云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案几下方,公孙弘手里抱着的几卷竹简全掉在地上。 绳编断开,竹片摔散了一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跪伏在地砖上,两只手死死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大司农桑弘羊跪在侧席。 他手里的象牙算筹滑落在地毯上。 他没有去捡算筹。 他的目光钉死在天幕右侧那行刚刚跳出来的红色大字上。 那是漠北前线传回来的天幕弹幕。 字体潦草,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发狂的凶性。 【大汉霍去病:苏先生!这铁鸟飞天之法,教我!】 【大汉霍去病:汗血马我不要了!长枪我也扔了!】 【大汉霍去病:把那铁鸟给我一架!只需一架!】 【大汉霍去病:我驾着它去漠北深处,任他单于藏在瀚海沙窟,我也要把王庭炸成废墟!】 漠北的营盘前。 霍去病一把扯开领口的束带。 他抓起腰间的短刀,用力劈在身旁的枯树桩上。 “咔嚓”一声,木屑崩飞。 “飞上去!” 霍去病眼眶通红,冲着身旁的亲兵嘶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从天上扑下去,谁挡得住?单于连跨上马鞍的机会都没有!” 亲兵吓得把头埋进胸口,没人敢接话。 这位平日里果决冷峻的大汉将军,此刻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 他在帐前快步走动,沉重的战靴踩得泥土四溅。 未央宫里。 卫青站在阶下,双手按着佩剑的剑柄。 老将军看着天幕里发疯的外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太清楚霍去病的心思了。 霍去病这辈子只信速度。 用速度击垮一切规矩。 如今看到这种飞越万里的钢铁巨物,等于是在这头猛兽心里点了一把冲天的大火。 现代。 军博馆二楼的长廊里。 苏烨单手插在灰夹克的兜里。 他停在那架深灰色的战机模型下,抬头看着半空中刷过去的血红大字。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慢慢嚼着。 “霍去病。” 苏烨按开手机的收音键。 他的声音通过大厅的广播传出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平淡。 “把你那把短刀收起来吧。” “别在这儿做梦了。” 漠北的军营前。 霍去病的动作猛地僵住,悬在半空的刀柄被他捏得发白。 “这东西,你开不了。” 苏烨走到金属护栏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展厅下方的地面。 “你以为飞天跟骑马一样,套上缰绳就能往死里抽?” 苏烨敲了敲栏杆。 “刚才那声响,叫音爆。” “那是机身硬生生撞碎了空气发出的震响。” “在那种速度下,战机转个弯,或者把操纵杆往后一拉。” 苏烨伸出右手,当空用力捏紧。 “身上压着的力道,叫过载重力。” “八倍,九倍。” “那就是把你这百十斤的骨肉上,硬生生压上八九个壮汉的重量。” 李承乾站在苏烨身后。 大唐废太子刚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 听到这话,手腕猛地一抖,半瓶水全浇在了自己的运动鞋面上。 他没去管鞋子。 他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 八九个壮汉全压在胸口上? 那内脏岂不是要被当场挤压成烂泥。 扶苏把手按在护栏上,脸色煞白。 “苏先生,若有如此重力下坠,人身上的筋骨如何能不断?” “所以现代飞行员要穿抗荷服。” 苏烨吐掉嘴里的糖纸,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哪怕穿了特制的衣服,那滋味也跟下地狱没区别。” “高速机动的时候,血液全被甩进两条腿里,脑子瞬间缺血。” “眼前一片黑,这叫黑视。” “只要晕过去两秒钟,飞机就得一头撞在地里,砸成一个几十米的大坑。” 天幕外。 霍去病站在漠北的风沙里。 风吹乱了他额前带血的碎发。 少年将领把插在树桩里的短刀一把拔了出来,横在胸前。 “我抗得住!” 霍去病在天幕下咬着牙嘶吼。 “我生来便不怕死!大漠的风霜没冻死我,这黑视我也能扛!” “就算你抗得住重力,你的脑子也跟不上。” 苏烨毫不客气地打碎了他的硬气。 “选一个战机飞行员,比你们古代考个状元还要难上十倍。” “你得懂高等数学。” “得会算气流压强,懂空气动力学。” “座舱里上百个开关,三块液晶屏幕,每秒钟跳动上百个数据。” 苏烨指了指头顶的机舱。 “两架战机在云层里相对冲刺,每秒钟跨过两千米。” “从雷达发现,到火控锁定,可能只有几秒钟。” “这几秒里,你要看参数,调油门,算方位。” “你眨一下眼睛,对面的武器就已经飞到你鼻尖上了。” “让你坐进去,你连怎么把机舱盖合上都不知道。” 漠北荒原上,狂风呼啸。 霍去病像是一尊石雕,僵在营门前。 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短刀的刀柄勒得掌心生疼,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 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学数学。 学那些扭曲的符号和算式。 这对一个习惯了带着骑兵在大漠里凭直觉追逐落日的将领来说。 就像是被硬生生拔掉了獠牙。 那种力量明明就在眼前,却隔着几千丈高的高墙。 怎么撞都撞不碎。 未央宫里。 刘彻缓缓坐回了竹席上。 大汉天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原本有些火热的胸膛,被苏烨这番冰冷的数据浇得透心凉。 不仅造不出铁鸟,大汉甚至连一个能摸这铁鸟的人都挑不出来。 这种鸿沟,比隔着瀚海大漠还要绝望。 霍去病站在大漠的昏暗天色下。 他看着天幕里的那架灰黑色战机。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把短刀狠狠插回牛皮刀鞘里,发出一声脆响。 少年将领没有退走,他一把抓起行军书案上的毛笔,蘸透了墨汁。 在布帛上用力划拉。 那行字迹带着最后的不甘。 在天幕的边角再次跳了出来。 霍去病在弹幕里不甘心地追问:【飞得这么快,若敌人在地上逃窜,弓箭如何瞄准?】 苏烨看着那行刚刚弹出的字。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白色石灰印。 苏烨转过身。 皮鞋鞋底踩在防滑的金属廊桥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越过战机修长的机翼。 径直走向展厅更深处的一处独立展区。 那里停放着几个修长的圆柱形弹体。 “弓箭?” 苏烨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他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过去,冷硬干脆。 “早就该放进博物馆的垃圾桶了。” 第171章 导弹发射视频,精准制导让古代弓箭手集体退役 苏烨走到一枚墨绿色的空对地导弹模型前,修长的导弹静静躺在展架上。 展架是不锈钢管焊成的。 上面带着轻微的磨损痕迹。 这枚导弹表面刷着一层哑光的墨绿漆,没有一点反光。 弹体前后各装了四片菱形的折叠弹翼,边缘被削得很薄。 前端不是古代箭簇那样的锐利尖刺。 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深灰色圆钝玻璃罩。 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机械结构。 扶苏和李承乾快步跟上来。 李承乾右脚的旧伤有些吃不住力,脚步在防滑地毯上擦出一下微弱的钝响。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铝合金护栏,低头盯着展架上的圆柱体。 “苏先生,这也是枪械里的弹丸?” 李承乾嗓子有些发干。 这东西长有一丈多,腰身比大唐成年男子的腰围还要粗上一圈。 两头收紧中间平整,看不出半点能搭在弓弦上的凹槽。 扶苏绕着展架走开两步。 大秦长公子蹲下身,手掌悬在弹翼上方三寸处,没敢直接碰上去。 “无羽无弦,亦无抛石机之挂扣。” 扶苏收回手,掌心在蓝白校服的裤腿上重重擦了两下。 “这等重物,如何能飞过云端击中奔马?” 苏烨没回答。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滑开屏幕。 展厅侧面的白墙上,嵌着一块五十寸的黑色液晶显示屏。 苏烨按了下投屏键。 “嗡。” 屏幕亮起。 冷白色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周围灰暗的走道。 视频里没有大漠黄沙的呼啸,只有一段机载雷达的灰白热成像画面。 右上角跳动着实时的飞行参数。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微微闪动的黑色十字准星。 十字的焦点,死死咬住戈壁滩上一辆正在狂奔的吉普车。 荒漠里尘土飞扬。 那辆车开得极急,在碎石地上画着不规则的曲折路线,企图甩开天空中的注视。 但屏幕中央的十字线像是有胶水粘着。 车往左拐,十字跟着偏左。 车往右甩,十字稳稳压在中段。 耳机里传出一段冷漠的无线电指令: “目标锁定,发射。” 紧接着,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架悬挂在机翼下的同款墨绿导弹。 卡扣脱开。 导弹在半空中脱离机体,自由下落了半秒钟。 尾部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猛地喷出一团刺眼的浓白尾烟。 火焰瞬间照亮了机翼下方的阴影。 撕裂空气的气浪在画面边缘留下几道扭曲的波纹。 导弹带着呼啸声,径直窜向云霄。 视频里,导弹在空中没有直愣愣地往前扎。 它前方的四个小舵面在气流中微幅摆动。 带着整枚弹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辆吉普车在地面上拼命变向,轮胎在碎石上拉出滚滚浓烟。 导弹跟着变向。 它从几千米的高空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在屏幕上拉成了一条白色的细线。 “轰!” 画面猛烈晃动了一下,热成像界面瞬间被一片刺眼的亮白覆盖。 过了好几秒钟,强光才慢慢散去。 戈壁滩上只剩下一团熊熊燃烧的废铁,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 那辆移动的靶车,连个轮子都没剩下。 苏烨按灭了手机屏幕。 电视画面定格在那团黑烟里。 “看到前头那个圆罩子了吗?” 苏烨指了指展架上的导弹前端。 “红外导引头。” “它不需要人眼去瞄。” “地上的战车烧柴油,人的身上散发体温。只要有热量,在它眼里就是黑夜里的一盏火把。” 苏烨把手插回兜里。 “它自己长了眼睛,顺着热气追。” “车往哪拐,它往哪拐。” “就算你关了发动机,天上还有卫星给它引路。” “经纬度精确到米,只要输入坐标,飞过两百里,正好钻进你们中军大帐的天窗里。” 扶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秦长公子的后背贴在展厅的玻璃护栏上,金属管传来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服渗进骨头里。 他双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抠得掌心发疼。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秦的连弩,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镇国利器。 青铜齿轮,三矢齐发。 在长平,在赵国邯郸,大秦锐士靠着弩阵把六国的骑兵射成刺猬。 可那得看得见人。 得排成密集的方阵,顶着盾牌,等敌人冲到一百步以内。 在这等长了眼睛的神物面前,大秦的连弩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对方隔着两个郡的距离,根本不露面。 一枚导弹从云层里钻下来,就能把整个弩阵连人带车炸成灰烬。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王翦双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老将军浑身发硬,双手死死按在膝盖处。 他看着天幕上那团升腾的焦黑浓烟,干瘪的下巴哆嗦着。 “百里之外……寻热而击……” 王翦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他在沙盘上排演了一辈子的伏兵、借地势、设口袋阵。 全成了废纸。 兵家讲究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但这玩意儿是真的从九天之上砸下来。 藏在树林里,热气藏不住。 躲进土坑里,坐标躲不掉。 视距内的厮杀,被硬生生改成了视距外的定点清剿。 大唐,太极殿。 李靖站在文武百官前列。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大唐神臂弓铁扳指。 那是他当年平定江南、击溃突厥时立下大功的物件。 老将伸手摘下了扳指。 “当啷。” 铁扳指落在金砖上,滚出两尺远,撞在台阶下停住。 李靖没有去捡。 大唐的射雕手,能开三石强弓,能在狂奔的马背上射中天上的飞鸟。 那是十年苦练出来的绝技。 可在这飞行的铁管面前,十年苦功连一文钱都不值。 人家不需要练拉弓的臂力。 按下按钮,飞出去的铁疙瘩自己会找脑袋钻。 大军还没列好阵势,主将的大旗就已经被连根炸飞了。 大汉,漠北荒原。 霍去病手里紧紧攥着马缰。 战马被他勒得不安地踏着冻土,鼻腔里喷出两团白汽。 年轻的将领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前一刻还在问苏烨怎么瞄准地上的散兵。 现在答案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眼眶里。 追到天涯海角。 只要战马在喘气,热量就会把这索命的铁管引过来。 霍去病松开了缰绳,手背上青筋暴凸。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雕弓,又看了看远处茫茫的戈壁。 大漠的广袤,在这飞行的铁箭面前,小得像个澡盆。 展厅里只有通风管道微弱的呼呼声。 扶苏面色惨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紧扣着校服裤线。 李承乾靠在护栏旁,喉结上下滑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脱力。 万朝的天幕前,几十位帝王和名将没有发一条弹幕。 大殿上落针可闻。 所有的傲气都被这枚墨绿色的金属管子炸得无影无踪。 那种隔着几百里取人首级的无力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苏烨转过身。 他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太子,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线条显得冷硬。 他慢慢走到扶苏身边,抬手拍了拍扶苏僵硬的肩膀。 随后把手插回夹克兜里。 苏烨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个太子和万朝古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刚才这些,只是常规武器。既然来都来了,我给你们看一眼,人类为了毁灭自己,造出的终极怪物。” 第172章 最终极的威慑!大伊万核爆视频在天幕上炸响 比那能隔着几百里取人首级、钻进大帐的飞天铁矛还要凶残的东西。 到底能是个什么模样。 苏烨单手滑开手机屏幕。 指尖在播放键上重重一点。 屏幕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警报,甚至没有一丝人声。 那是一段几十年前的黑白老胶片。 画面里带着粗糙的雪花点与横向划痕。 音响里只有低沉的电磁杂音在沙沙作响。 镜头从极高空俯瞰下去。 下方是一片死寂的北极冰原。 灰黑色的冻土,白色的冰川,连绵不绝的冷云堆在视野边缘。 没有草木,没有活物。 视线上方,出现了一架体型大得离谱的银灰色重型轰炸机。 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在机翼前方飞速旋转,拉出一圈圈模糊的虚影。 它在万米高空的稀薄云层里缓缓平飞。 投下的阴影在白色的雪原上缓慢滑过。 机腹下方的巨大弹舱门,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圆柱形的庞然大物,被粗暴地推了出来。 那东西太大了。 像是一截被切断的铁铸烟囱,又像是一座横放的小型楼房。 重达几十吨的金属弹体脱离机舱,在空气中横向翻滚了半圈。 “呼——” 一朵白色的主降落伞猛地在弹体尾部撑开。 那伞面大得像是一座浮空的白色营帐。 伞绳紧绷,发出沉重的勒紧声。 庞大的金属铁罐子被降落伞吊着,在冷冽的高空气流里晃晃悠悠。 一点一点。 朝着下方的冰原荒野坠落。 扶苏把脸凑近了屏幕。 大秦长公子的胸腔停止了起伏。 他看着那个下落的铁罐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挂着大伞?” 扶苏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困惑。 “落得这般迟缓,既无烈火推进,亦无破空之速。” “若是战场之上,敌军弓手早已散开避难。” 李承乾也直了直身子。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个晃荡的白色伞花。 这东西看起来笨重、迟缓,甚至带着几分滑稽。 和刚才那枚如恶鬼索命般的墨绿导弹比起来,它慢得像个走不动路的老翁。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汉,未央宫。 秋雨顺着大殿的屋檐滴滴答答砸在积水里。 刘彻站在冰冷的青铜长案前。 大汉天子单手按在腰间的天子剑柄上,身子往前探着。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在空中飘荡的铁圆柱。 “挂伞而落……” 刘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此物……就是仙人所说的终极之物?” 阶下,卫青跪在地上。 老将军没有接话。 但他按在金砖上的粗糙手掌,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打了一辈子仗,身上的伤疤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此刻。 看着天幕里那个慢吞吞下落的黑白铁桶,卫青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倒竖起来。 那是面对深渊般的死寂预感。 高度四千米。 没有任何火星爆裂的前兆。 也没有引信燃烧的青烟。 在那个铁罐子坠落到预定高度的千分之一秒内。 光。 那是人类的语言无法描绘的绝对强光。 不是赤红,不是焦黄。 是一片夺走天地间所有色彩的纯白色。 没有声音。 天地失声。 那道纯白的闪光在一瞬间填满了屏幕的每一个像素点。 也填满了天幕外所有人的视网膜。 它比一万个正午的太阳加在一起还要耀眼。 光芒亮起的刹那。 所有的阴影被彻底抹杀。 整片天空、厚重的大气层、下方的千丈冰川。 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漂白成了一张毫无生机的白纸。 “啊!” 李承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唐废太子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 但太迟了。 那道纯白色的强光,直接穿透了他的指缝,穿透了他闭合的眼皮。 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他的脑髓深处。 剧烈的刺痛从眼球传来。 眼泪像决堤一样从指缝里涌出。 大唐废太子的右腿猛地一抽,旧伤处的筋骨发出酸软的痉挛。 “扑通!”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展厅的深灰色地毯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承乾抱着脑袋,把脸死死埋进地毯里,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没有思绪。 没有恐惧。 只剩下视神经被烧焦般的惨白致盲。 扶苏也退了三步。 大秦长公子的后背狠狠撞在展柜的不锈钢立柱上。 “当啷”一声钝响。 他没有惨叫。 但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下巴上的青筋暴凸而起。 牙齿咬碎了下唇,一缕殷红的血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感觉不到疼。 他瞪大了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炽白的屏幕。 天地没了。 人间没了。 神明也没了。 在这道光芒面前,所有的生命连作为尘埃的资格都被瞬间剥夺。 扶苏顺着立柱滑坐下去。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瘫在大理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闪光持续了整整五秒。 整整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随后。 白光终于褪去了一丝刺目的锐度。 地平线上,升起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火球。 那是深红与金黄交织的烈焰熔炉。 它像是一颗刚刚从地心深处被硬生生挖出来的太阳。 在大地上疯狂膨胀。 接触到火球的一切。 坚硬如铁的千丈玄冰。 重达万吨的冻土岩层。 在千万度的高温面前,连熔化成水的过程都没有。 直接汽化。 变成了一缕缕升腾的青烟。 大地凹陷了下去。 火球冲天而起。 将方圆上百里内所有的物质吸扯着卷向高空。 一根粗壮得无法用肉眼测量的深灰色浓烟巨柱,从爆心拔地而起。 如同连接天地两端的通天巨木。 黑烟中翻滚着暗红色的雷电与烈火。 它蛮横地顶碎了万米高空的对流层。 撞碎了平流层。 一路向着茫茫的外太空疯狂捅上去。 六十公里高。 这朵由尘埃、岩石与死神呼吸汇聚而成的蘑菇云,最终定格在六十公里的虚空中。 顶部的巨大圆盘横向铺开,遮蔽了整整几百公里的苍穹。 白色的冲击波云环呈完美的同心圆,以肉眼可见的狂暴姿态向四周横扫。 所过之处。 方圆几百公里内所有的云团、气流。 被这堵无形的气墙直接吹散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只剩下一片死灰与绝望。 随后。 声音终于到了。 “轰——隆隆隆隆!” 那是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闷雷。 又像是整颗星球的地壳被巨手撕裂的惨叫。 低沉到让人内脏翻滚的声波穿透了手机屏幕,穿透了展厅的音响。 低音炮发出不堪重负的破响。 整间大厅的地面、头顶的钢架、防弹玻璃展柜。 都在这股低频声浪中疯狂战栗,发出细碎刺耳的咔咔声。 大秦。 咸阳宫。 “咔嚓!” 嬴政面前的青铜长案被他硬生生掀翻。 竹简、印泥、玉杯摔了一地。 大秦始皇帝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人跌坐在地砖上。 他头上戴着的十二旒冕冠被气流带落,掉在一旁。 长发散乱地披在脸上。 嬴政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看着天幕上那朵捅破了苍天的黑色巨蘑。 六十里高。 能装下整个咸阳。 能吞下整个关中平原。 他扫灭六国。 他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 他以为自己登上了权力的极巅。 但在这朵黑色的蘑菇面前,他的大秦锐士,他的百万长戈,他的万里长城。 全都是小孩子在沙滩上堆出来的泥巴堡垒。 只要这一颗铁罐子落下来。 什么六世余烈。 什么大秦基业。 一瞬间,连同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全都会被抹成一片滚烫的琉璃焦土。 大唐。 太极殿。 李世民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龙袍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前胸。 大唐天子的牙齿在剧烈打颤,撞出连串细碎的响声。 阶下。 房玄龄把头埋在臂弯里,大声痛哭。 李靖按着腰间的佩剑,老将军的指骨掐进了皮肉里,渗出血来。 没有任何战略。 没有任何阵法。 在这等伟力面前,一切战术都是可笑的挣扎。 那是毁灭世界的力量。 大明。 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抠着龙椅旁边的汉白玉柱子。 指甲断了一半。 血水顺着白石柱子往下淌。 老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浑浊的血丝。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见过千里荒芜,见过易子而食。 但他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这不是杀人。 这是把人、把城池、把历史,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擦除。 现代展厅内。 苏烨把手机从投屏底座上拔了下来。 屏幕上的画面缓缓定格在那片寸草不生的暗红色废墟上。 他把手机塞回牛仔裤兜里。 转过身。 扶苏靠着冰冷的展柜,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 李承乾蜷缩在地上,双手还抱着脑袋,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苏烨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伊万。” “五千万吨高爆炸药的当量。” “这就是终极武器。” 苏烨抬起头,视线扫过天幕外那一座座沉入死寂的皇宫。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万朝的虚空里轻轻回荡。 “在它面前,众生平等。” 伴随着视频里那毁天灭地的画面,天幕外的大地仿佛也跟着震颤起来。万朝的帝王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什么叫灵魂出窍。 第173章 苍天泣血!万朝帝王被核爆的蘑菇云吓得瘫软在地 那朵庞大的死亡蘑菇云在天幕上缓慢地膨胀翻滚,宛如灭世的恶魔。 暗红色的火光在黑烟核心里翻涌,像翻腾的内脏。 天空被撕开了六十公里高的口子。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双腿彻底软了。 他原本站在九级御阶的最顶端。 脚下一滑。 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石阶滚了下来。 “咚、咚、咚。” 沉重的肉体砸在坚硬的石阶棱角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玄黑色的龙袍被蹭破了好几处,沾满了台阶上的白灰与泥垢。 通天冠掉在一旁,玉珠摔得满地乱滚。 始皇帝趴在最底层的青石板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右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掀开了一道缝。 鲜血混着泥土涂在青砖上。 他起不来。 胸口一阵阵发紧,肋骨撞得生疼。 连抬头看天幕的力气都被那朵蘑菇云抽干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整个人缩在龙椅的最右侧角落里。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 大唐天子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丝楠木椅背,两只膝盖顶在前胸。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全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裤腿上。 他的牙齿上下撞击,发出急促杂乱的咯咯声。 大殿外的风刮进来,吹灭了三根粗大的牛油巨烛。 李世民没有抬头。 他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负伤般的呜咽。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死死攥着一只粗瓷茶杯。 青筋暴起的手指猛烈地痉挛了一下。 “啪嚓!” 粗瓷杯子在老朱的掌心里被硬生生捏爆。 尖锐的瓷片刺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茶叶末子顺着指缝淌下来。 砸在御案的金砖上。 摔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烂泥。 朱元璋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起伏。 他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空皮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嘴唇泛出乌紫色。 手掌上的伤口淌着血,他浑然不觉。 咸阳城、长安城、金陵城、洛阳城。 万朝的天空之下。 数以千万计的平民百姓,此刻全跪在了街道和泥地里。 大街小巷,黑压压地趴满了人。 “天罚啊……” 一个白发老妇跪在咸阳街头的青石板上,双手合十,拼命磕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 “咚!” 皮肉裂开,鲜血染红了石板。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磕,血水顺着鼻梁淌进嘴里。 周围的百姓跟着疯了一样磕头。 哭喊声、求饶声在每一座城池上空炸响。 他们以为这是老天爷震怒,要抹掉这人间。 终南山上的道士把手里的拂尘扔进了火盆,跌坐在蒲团上发抖。 大慈恩寺的和尚敲碎了手里的木鱼,跪在佛像前大声嚎哭。 谁都救不了他们。 在那朵能吞掉山川的黑云面前,神佛全成了泥捏的笑话。 大秦咸阳宫大殿下。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死命扣着地砖的缝隙。 老丞相的喉咙一阵阵收缩。 “呕——” 他张开嘴,干呕出一大滩黄绿色的苦胆水。 酸臭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李斯浑身湿透,冷汗顺着下巴滴进呕吐物里。 他学的是法家。 商鞅之法,耕战之策。 他以为只要律令严明,甲兵锋利,大秦就能横扫天下,固若金汤。 可天幕上那一朵云,只要飘到咸阳城上空。 什么大秦律令? 什么重刑厚赏? 连人带城,连同那几千卷竹简法令,瞬间就会化成灰烬。 规则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大唐太极殿。 魏征跪在地上,浑身发软。 老谏官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掐得发青。 他手里的那根象牙笏板早就掉在地上,被他自己踩成了两截。 魏征抬起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 “子不语怪力乱神……” 魏征喃喃自语,声音虚浮得像一阵烟。 “天道何在……仁义何在……” 他念了半辈子的四书五经,讲了半辈子的礼义廉耻。 他觉得皇帝失德,天象示警,只要劝皇帝行仁义就能天下太平。 现在。 天幕上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连苍天都给捅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象示警。 这是要把整个人间彻底抹掉。 儒家的微言大义,圣人的训诫,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齑粉。 魏征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金砖上,昏死了过去。 大汉未央宫。 刘彻跌坐在竹席上,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殿外的雨还在下,但他觉得那雨水也是滚烫的。 卫青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军博馆展厅里。 空气里的机油味似乎被抽干了,只剩下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苏烨站在操作台前。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抽出一张,扔在李承乾面前的地毯上。 李承乾还瘫在地上。 大唐废太子的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纤维。 手指因为脱力在疯狂地痉挛。 他的额头抵着地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虾米。 那条受过伤的右腿在不断抽搐,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扶苏靠在冷硬的展柜立柱上。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泛着死人的灰白。 他嘴唇咬得稀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校服的前襟上。 染红了一片蓝白布料。 他双手扶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回去。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像是在两块生铁之间磨碎了一样,微弱发干。 “天罚至此……人世安能存留……” 苏烨拉过一张铁管折叠椅,在两人面前坐下。 椅腿摩擦地板,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 倒出一粒,扔进嘴里。 牙齿咬碎硬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薄荷的辛辣味在喉咙里炸开。 “天罚个屁。”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 不大,但冷得像冰水。 通过麦克风,直接砸向万朝的时空。 “收起你们那副磕头求饶的窝囊相。” 苏烨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天上看都没看你们一眼。” “那上面的大火球,那朵六十公里高的蘑菇云。” “是人造出来的。” 整个万朝时空的哭喊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剪刀生生掐断。 无数双满是血水的眼睛,猛地盯紧了天幕。 “人……人造的?” 扶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嗓音尖锐起来,破了音。 “对,物理学。” 苏烨吐出一口薄荷的凉气。 他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圆球。 “物质由原子构成,原子中间有个原子核。” “把它砸碎,叫裂变。” “把两个更小的核捏在一起,叫聚变。” 苏烨眼神冷硬。 “爱因斯坦算出了一个公式,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 “只要损失一丁点质量,释放出来的能量,就能把整座山头烧成空气。” “这不是神明降罪。” “这是人类解开了宇宙的底层密码,自己点燃的灭世之火。” 大汉未央宫外,董仲舒听着那句“人造的”。 老头双眼发直,胸口猛地一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手上的血滴在金砖上,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咸阳宫内,嬴政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死死盯着那朵还没散去的蘑菇云,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喃喃念出了一句话。 第174章 毁灭世界的力量,嬴政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咸阳宫大殿。 两个黑甲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伸手去扶趴在青石板上的嬴政。 “滚开!” 嬴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股劲风,硬生生把两个侍卫甩开在地。 头上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没有爬起来。 大秦的始皇帝双手撑着冰凉刺骨的石板,手掌在石面上磨破了一层皮。 鲜血混着地上的尘土,黏在掌心里。 他没觉得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连眼皮都舍不得合上一下。 嘴唇在剧烈打颤。 干裂的唇缝里渗出淡淡的铁锈味。 嬴政盯着那朵刺破天际的黑灰蘑菇云,喃喃自语。 声音低沉,却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荡开。 “神明……” 嬴政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几十年来,他求仙问药。 他派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泛海求长生。 他让方士在深宫里日夜炼制那些带着水银腥味的九转金丹。 他以为长生是道,以为仙人是真。 他甚至在泰山顶上立石颂德,向上天祈求保佑大秦千秋万代。 全错了。 嬴政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手指骨节由于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这世上哪有什么腾云驾雾的神仙。 方士嘴里的神通,不过是些骗人的烟火把戏。 神仙不在天上。 这掌控万物最小微粒、引爆天地熔炉的浩瀚伟力,才是这宇宙间唯一的真神! 大汉,未央宫。 秋雨渐渐停了,冷风吹得殿门嘎吱作响。 刘彻跌坐在竹席上,身上的黑红长袍被冷汗浸得发沉。 他右手按在天子剑的剑鞘上,手心全是虚汗,滑腻得握不住剑柄。 他引以为傲的大汉雄风,他耗尽国库砸出来的漠北武功。 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的笑话。 卫青从泥水里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整个人失了魂一样。 霍去病站在军帐前,手里的短刀重重跌落进泥里。 他们是大汉最锐利的刀锋。 但面对那道撕裂六十公里苍穹的白光,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法,连当柴火的资格都没有。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整个人缩在龙椅角落,双手从头顶慢慢滑落。 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硬壳。 大唐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上的残阳焦土。 傲慢没了。 野心也没了。 他曾自封天可汗,觉得四海八荒皆该向大唐臣服。 可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把大唐的繁华与强盛衬托得像是一场脆弱的梦境。 只要一发这等铁罐子落下来。 长安的朱雀大街,太极殿的九重宫阙。 瞬间就会化作飞灰。 李世民把脸埋在掌心里,身子在龙椅上缩得更紧了些。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低头看着自己被碎瓷片扎破的右手。 鲜血滴答滴答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龙袍上。 老朱没有喊太医。 他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布衣天子,浑身的煞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杀贪官,杀功臣,用严刑峻法试图把大明的江山锁死在铁桶里。 但他今天明白了。 在能够毁灭整个星球的力量面前,他争抢的这片土地,脆弱得连张糊窗户的宣纸都不如。 那是神明开工留下的锤痕。 凡人的争斗,在它面前渺小到了极点。 万朝的帝王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颅。 他们从最深沉的恐惧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是对天地底层法则的敬畏。 是对真正知识的臣服。 现代,军事博物馆展厅。 空气里的发霉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冷得让人发颤。 低音炮留下的共振终于彻底平息,天花板上的吊灯锁链不再摇晃。 李承乾瘫在地毯上。 大唐废太子的双手抓着地毯边缘的纤维,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 他嘴角的白沫已经被擦掉了,但下巴还在轻微打颤。 他那条瘸了的右腿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抽搐的肌肉慢慢平复下来。 扶苏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大秦长公子的额头在展柜的铁立柱上撞出了一大块青紫。 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腥咸的铁锈味在嘴里翻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冰凉的空气呛得生疼。 “呼……哈……” 扶苏把双手按在大理石地面上。 掌心蹭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一阵摩擦声。 他试图站起来。 但双膝软得像烂泥,刚直起一半,又重重磕在地砖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停下。 大秦长公子咬碎了牙根,反手死死拽住展柜的不锈钢横杆。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硬生生凭借着一股野蛮的韧劲,把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拽了起来。 后背贴在玻璃柜上。 大口喘息。 扶苏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折叠椅上的苏烨。 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到极致的困惑。 他的嘴唇哆嗦着。 声音微弱发干,像是在砂纸上磨碎了一样,带着剧烈的颤音。 “苏先生……” 扶苏往前挪了小半步,身子摇晃了一下。 “既然……既然人世间已经有了这等能抹平山川的力量……” 他咽了口血沫子。 “既然人能造出毁灭天地的神火……” 大秦长公子双手死死按在自己单薄的胸膛上,声音拔高,透出一股凄凉的绝望。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这后世的人类,还没有彻底灭绝?!” 在大秦的认知里。 只要有了杀人的利器,君王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向敌人。 有了长戈就砍头,有了强弩就射杀。 人性是贪婪的,权力是残暴的。 若是嬴政有了这种神火,他会毫不犹豫地扔向匈奴,扔向百越。 若是六国有这种力量,早已把咸阳化作火海。 拥有了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武器。 凡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用? 他们怎么可能在握着灭世之锤的时候,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刷题,坐在田间收麦子? 扶苏想不通。 李承乾也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看着苏烨。 天幕外的万朝帝王,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在等一个能够解释为什么世界没有在核火中化为灰烬的答案。 苏烨坐在铁折叠椅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拇指按在侧面的电源键上。 屏幕闪动了一下。 连接着大厅五十寸电视和万界天幕的投屏系统,被他轻轻关掉。 “啪嗒。” 电视屏幕黑了下去。 半空中遮天蔽日的蘑菇云残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展厅高大的玻璃穹顶上。 初冬午后有些惨淡的日光透了进来。 冷白色的射灯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照亮了那些冰冷沉睡的坦克和战机。 大厅恢复了原本的冷光与死寂。 苏烨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他转过身。 把双手插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渊般看着满脸冷汗的扶苏。 “因为我们手里,握着真理。” 第175章 苏烨的告诫:真理永远只在东风快递的射程之内 “握着真理……” 这四个字在军博馆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 撞在悬空的战机机翼上。 撞在厚重冰冷的防爆玻璃展柜上。 带出几声沙沙的回响。 展厅里只有几台大型排风扇在低低地转动,吹出一股干燥发凉的风。 扶苏靠在冷硬的不锈钢立柱上。 大秦长公子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水珠。 滴在蓝白校服的前襟上。 他大口喘着气,嘴唇干裂泛白。 真理? 能将方圆几百里化作焦土的灭世之火,叫真理? 李承乾撑着地毯,慢慢把身子支起来。 大唐废太子那条瘸了的右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拖了一下。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靠着展柜底座坐着,后背全是虚汗,冷得黏手。 他抬着头,死死盯着苏烨的背影。 眼神里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后的空洞。 大唐的玄甲军,大唐的陌刀队,在刚才那道白光里,全成了灰飞烟灭的笑话。 苏烨从灰夹克兜里摸出一盒薄荷糖。 大拇指顶开塑料盖子。 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薄荷的辛辣味在牙齿间散开。 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扶苏,你刚才问我,人为什么没有灭绝。” 苏烨嚼着糖,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干冷。 “因为这灭世的火,不止一个人握在手里。” 他伸出右手,摊开五指。 “几个大国,手里都捏着这玩意儿。” “你有,我也有。” “你有一千枚,我也有八百枚。” 苏烨把手猛地握成拳头。 “只要谁敢先按那个红色的电钮,把导弹扔出去。” “对面的雷达看见了,就会在导弹落下来之前,把自家的全部库存,一枚不剩地全砸过来。”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大口喘气。 龙袍被冷汗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背脊上。 大唐天子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在发抖。 他脑子里开始推演苏烨说的这副光景。 大唐若是有一把这样的神火。 突厥也有一把。 谁先动手,两家就一起在火海里化作焦炭。 连骨灰都混在一起。 “这叫相互保证毁灭。” 苏烨指了指脚底下的地板。 “大白话就是,只要打起来,谁也别想活。” “大家一起回石器时代去啃泥巴。” “这就等于两个人被关在一间狭窄的黑屋子里,手里各攥着一颗拔了引信的火药包。” “你敢动手,大家一起上天。” “所以在动手之前,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坐下来讲道理。” 扶苏撑着立柱的手指猛地抠紧。 粗糙的钢管表面硌得掌心生疼。 大秦长公子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深处发紧。 “这不是仁德……” 扶苏的声音带着粗粝的沙哑。 “这是借着毁灭天地的凶狠,硬生生逼出来的安稳?” “仁德?” 苏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两人。 脸上的线条在冷光射灯下显得像生铁般冷硬。 “刚才看过的近代百年屈辱史,还没看够?” “大清的皇帝天天念着天朝上国,念着以德服人。” “结果呢?” 苏烨一脚踹在旁边的一辆坦克履带板上。 铁片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洋人的铁甲舰开进长江,大炮架在城墙外面。” “割地,赔款,老百姓被当成牲口卖去南洋。” “你跟强盗讲仁德,强盗只会嫌你掏银子的动作太慢!” 李承乾猛地低下头。 大唐废太子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根散开。 他咬破了舌尖。 大唐在渭水边斩白马立誓,掏空了国库换来突厥退兵。 那份屈辱,跟大清的卖身契毫无分别。 弱者是没有资格讲道理的。 退让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得寸进尺的屠刀。 “弱国无外交。” 苏烨的声音像是一根冰锥,扎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没有那朵蘑菇云撑腰。” “别人坐在谈判桌上,看你的眼神,跟看一块案板上的生肉没有任何区别。” “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你的眼泪,你的哀求,在人家的坚船利炮面前,连一文钱都不值。” 苏烨走到两人中间。 他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扬。 目光穿透了展厅的玻璃大门,越过了高耸的红星门廊。 通过万界天幕的镜头,直直砸进万朝时空的每一个皇帝眼底。 “记住了。” 苏烨的声音很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工业时代钢铁与火药的血腥气。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大秦,咸阳宫。 嬴政依然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让侍卫扶他起来。 大秦始皇帝双手撑着坚硬的地面,指尖沾着磨破皮渗出的血迹。 那两句如同雷霆般的话语,在大殿的梁柱之间疯狂冲撞。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嬴政喃喃自语。 他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大秦修长城,筑直道。 商鞅立木,韩非论法。 他曾经以为,天下靠的是严苛的法度和威权。 直到看见那朵能把几十里平原直接抹成玻璃的蘑菇云。 嬴政懂了。 法度只能管束大秦境内的黔首。 要让天下的六国遗民、塞外的匈奴百越老老实实听话。 大秦手里必须捏着能把他们祖坟直接掀上天的发射杆。 刀不够长,你连说话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枪炮打不到的地方,所谓的王道教化,就是一句空话。 大汉,未央宫。 刘彻猛地推开面前的青铜长案。 长案撞在御阶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大汉天子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他看着殿外停歇的秋雨。 卫青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按着膝盖。 “卫青。” 刘彻的声音哑得厉害。 “大汉的皇家科学院,停不得。” “一刻都停不得。” 刘彻咬着后槽牙。 “大汉的剑,必须比匈奴的刀更长、更硬。” “朕不希望几百年后,大汉的子孙也跪在洋人的铁船上面,给人磕头求生!”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抠着龙案的雕花边缘。 老朱的眼眶通红。 他想起当年元军的铁骑南下,屠城灭村,汉人连把菜刀都要几家合用。 那不是天灾。 那是手里没有刀的恶果。 “咱大明……” 朱元璋重重拍在御案上。 震得上面的石砚跳了半寸高。 “造枪!造炮!” “谁敢贪墨军器工坊的一文钱,咱剥了他的皮,塞满干草挂在大殿门口!” 老朱双眼泛着血丝,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 没有硬家伙,朱家的江山也是别人的盘中餐。 军博馆展厅内。 气氛沉重得像是一座要塌下来的大山。 扶苏站起身。 大秦长公子双手自然下垂,掌心紧贴着校服裤腿。 他那原本满是仁孝儒风的眼神里,彻底铸上了一层厚重的铁壳。 真理。 尊严。 大秦要活下去,就得握着最锋利的发射杆。 他不会再去劝父皇罢兵息战。 大秦要和平,就得把大秦的弩炮,架到所有敌人的头顶上去。 李承乾撑着扶手,慢慢站直了身子。 大唐废太子的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不再散乱。 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水。 那股皇家的傲气没有死,反而在核爆的残影里,变成了一种更为冰冷的坚韧。 他想回大唐。 他要把那些机床、高炉、火药公式,全部刻进大唐的骨头里。 大唐的万里江山,不能靠和亲去维持。 大唐的尊严,得用东风的巨浪去守护。 就在这时。 “叮咚——” 展厅头顶的白色吸顶喇叭里,突然响起一阵舒缓的钢琴提示音。 接着是一个女播音员平淡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游客,本馆将于十分钟后闭馆,请各位游客带好随身物品,配合工作人员指引,有序离开展厅……” 播音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两遍。 伴随着远处卷闸门缓缓下降的轻微声响。 苏烨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他把手机揣回牛仔裤兜里,转过身。 “行了。” 苏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该看的看完了,回去。” 他迈开大步,朝展厅大门走去。 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节奏。 扶苏和李承乾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低着头,拖着有些疲惫沉重的脚步。 穿过长长的轻武器走廊。 穿过停放着坦克和战机的一楼大厅。 沉重的玻璃大门被推开。 一股初冬刺骨的冷风迎面吹在脸上,让人精神猛地一紧。 军博馆的闭馆广播响起。 苏烨带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太子走出大门,迎着夕阳。 而在天幕那头的万朝时空,却陷入了一场长达几个时辰的死寂。 第176章 全天幕的死寂,古人们需要时间消化这降维的震撼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烨开车行驶在回博物馆的环城高架上。 暗黄色的阳光穿过侧窗,斜切在车厢里。 长城皮卡的减震器发出有节奏的轻微颠簸。 车里很静。 只有轮胎压过沥青路面的沉闷胎噪,在耳边单调地响着。 扶苏坐在副驾驶位上。 大秦长公子闭着眼。 额头轻轻抵在车窗冰凉的玻璃上。 车窗随着车身微微震颤,震得他太阳穴发麻。 他的双手在膝盖上死死攥紧。 蓝白校服的裤料被手指抓出两团深深的褶子。 闭上眼,没有黑暗。 只有那道刺破苍穹的纯白闪光。 还有那朵吞噬了冰原与冻土、一路顶进天穹深处的六十公里黑蘑菇。 李承乾靠在后座角落。 大唐废太子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残腿伸直。 他睁着眼,呆呆看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缝线。 喉结偶尔上下滑动一下。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起自己在东宫那些年,为了父皇的一句夸奖,为了和李泰争那半寸风头,费尽心机结党营私。 可现在。 在那毁灭一切的纯白面前。 那些算计、那些权谋、那些夜里熬出来的阴狠。 轻得像是一撮被风吹散的烟灰。 苏烨单手扶着方向盘。 车流在高架桥上前行,红色的汽车尾灯连成一道长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跨越几千年的降维重锤,砸碎的是整个封建文明的傲慢。 换做谁,都得被这股冲击力震得三魂出窍。 天幕的光芒在半空渐渐转为灰暗。 画面里只剩下皮卡车在高架上疾驰的无声远景。 大秦,咸阳宫。 夜幕早已降临。 几个时辰过去了,大殿里没有点亮一盏油灯。 满朝文武依旧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没人敢动。 没人敢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膝盖早就跪得失去了知觉,酸麻顺着骨头往上爬。 李斯坐在台阶旁的石板上。 老丞相的毛笔扔在一旁,笔尖上的墨汁早就风干结成了硬块。 他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冒烟。 以前在朝堂上,他和王绾为了郡县制还是分封制,能争得面红耳赤,在大殿上拍桌子。 可现在。 分封如何?郡县又如何? 在那能将几百里大地彻底抹成琉璃焦土的神火面前。 大秦立下的律法、定下的规矩,脆弱得连一层蛛网都不如。 高台之上。 大殿外的夜风呼啸着吹进来,掀动沉重的玄色帘幔。 嬴政独自站在露台上。 大秦始皇帝双手死死扣着白玉栏杆,石头边缘的棱角压得他掌心泛白。 他俯瞰着整座咸阳城。 城内星星点点的油灯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微弱得像是一吹就灭的萤火。 这座他耗费心血建起的天下中心。 这片他奋六世余烈一统的山河。 在浩瀚冷酷的宇宙与那朵灭世的黑云面前。 小得像是个泥坑里的蚁穴。 一股刺骨的渺小感,顺着脚底板的寒气,直直钻进始皇帝的心口。 大汉,未央宫。 子夜时分。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高大的汉白玉台阶。 大殿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刘彻站在殿前的高台上,双手按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他仰着头,看着黑洞洞的夜空。 漠北的战事打赢了。 霍去病封狼居胥,卫青击溃单于。 往常这个时候,未央宫早就摆开了庆功的盛宴,钟鼓齐鸣。 但今夜,整座长安城静得像是一座空坟。 刘彻转过身。 大汉天子的视线扫过跪在殿内的外戚大臣。 平时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的文武官僚,此刻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争什么功名? 夺什么爵位? 卫青跪在最前方,战甲上的泥水干透了,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这位大将军低着头,双拳抵着地砖。 他想起了自己在漠北拼死冲杀的几十万骑兵。 那些热血与厮杀,在那道撕裂大地的纯白火光前,荒诞得让人想哭。 大唐,太极殿。 漏刻里的水滴声极慢。 “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百官的心坎上。 李世民站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夜风吹起他明黄色龙袍的衣角,拍打在佩剑上发出轻响。 他俯视着下方的长安城。 一百零八坊沉浸在一片死黑之中。 魏王李泰还跪在大殿的地砖上。 膝盖底下的地砖被冷汗浸出一团暗色。 这位平日里极受恩宠的胖王爷,此刻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夺嫡? 去抢那把染着血的龙椅? 李世民转过头,冷冷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李泰,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治。 大唐天子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起玄武门那天清晨的血泊。 想起死在自己箭下的兄弟。 可笑。 太可笑了。 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以为自己掌控了人间的极权。 却原来只是坐在随时会被神火抹平的柴堆上,像两条野狗一样为了几根骨头互相撕咬。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靠在柱子边。 两位宰辅的官服皱巴巴的,眼神空洞。 他们耗尽智谋辅佐的贞观之治,在这无差别的毁灭面前,连一发炮弹的余波都抗不过去。 大明,奉天殿。 更鼓敲了三下。 已是三更天。 奉天殿外的露台上,朱元璋背着双手,独自站在石阶顶端。 夜风刮得他干瘦的脸颊生疼。 老朱的一双手扣在石栏杆上,粗糙的老茧摩擦着汉白玉。 他俯瞰着脚下的金陵城。 长江在远处流淌,像一条泛着幽光的暗带。 殿内,徐达和汤和盘腿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两个杀人无数的老将,手里捏着冷透的窝头,谁也咽不下去。 胡惟庸案的血腥气仿佛还在殿外的青砖上没散干净。 朱元璋为了保住老朱家的铁桶江山,杀贪官,诛勋贵,防臣子像防贼。 他恨不得给大明立下一万条死规矩。 但现在,老朱看着漫天的繁星,干瘪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杀人能保住江山吗? 立规矩能挡住从天而降的灭世火球吗? 他算计了一辈子,狠了一辈子。 在这超越时代的绝对力量面前,他所有的狠毒和防备,都像是个在田埂上挥舞木棍的叫花子。 那么可怜,又那么可悲。 长城皮卡拐进城郊的小路。 大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私人博物馆斑驳的铁门。 车子熄火。 车灯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田埂上传来的几声秋虫鸣叫。 苏烨推开车门。 脚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的碎响。 扶苏和李承乾跟着下来。 夜里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郊区泥土的腥味。 两人浑身打了个激灵。 没人说话。 他们默默跟在苏烨身后,迈过门槛,走进昏暗的院子。 屋里没开大灯。 苏烨从饮水机接了三杯温水,放在桌上。 杯壁凝着一层水汽。 扶苏端起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咙干涩得发痛。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自己那条伤腿的膝盖上。 他们没提物理,没提数学,甚至没提白天看到的那些战机和火炮。 那种无形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梁上。 苏烨关了院门,回了房间。 那一夜,两个古代太子躺在各自的床上。 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彻夜未眠。 夜色在煎熬中一寸寸褪去。 万朝的黑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咸阳宫。 金红色的晨光刺破了殿外的浓雾,落在高高的黑色门楣上。 整整一夜没有动静的大殿内,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 嬴政猛地推开大殿的门,他眼底不再有恐惧,而是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 第177章 疯狂的渴望,我们不需要核弹,我们要造火枪! 嬴政大步走出殿门,迎着刺眼的朝阳,胸膛剧烈起伏。 咸阳宫外的浓雾被金红色的晨光撕开。 空气干燥又冰凉。 吸进肺里,像是一把细碎的小刀子在刮他的喉管。 始皇帝站在九级台阶顶端。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沾满昨夜滚落石阶留下的白灰。 他没有换衣裳。 甚至连散乱的长发都没来得及重新束起。 冷风掀动他的袖口。 嬴政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很紧。 指甲陷进结痂的掌心里。 痛感传来,他的脑子反倒清醒得可怕。 核弹。 那朵六十公里高的蘑菇云,是几千年后人类的灭世神罚。 那是神明才能摆弄的东西。 他嬴政现在造不出来,大秦倾尽国力也摸不到门槛。 但他何必去想那几千年后的毁灭? 他要的是这片大地的活路。 是脚底下实打实的规矩。 水泥路大秦已经铺出去了。 渭水边的土高炉还在冒烟。 蒸汽机的轰鸣声言犹在耳。 燧发枪的剖面图就刻在脑子里。 这些东西,全在大秦双手够得着的地方。 只要能把这些造出来。 匈奴、百越、六国余孽,全得跪在大秦铁骑的脚下。 嬴政转过身。 李斯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官帽歪着,眼眶青黑。 “李斯。”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刚出炉生铁般的硬气。 “把地上的竹简给寡人收了。” “大秦不造神仙,大秦造枪!” 大唐,太极殿。 殿外的晨光打在窗棂上。 李世民站在偏殿的铜盆架子前。 大唐天子弯下腰。 把整张脸直接扎进了盛满井水的青铜盆里。 “咕噜噜。” 水面冒出几串气泡。 冰冷的井水冻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起头,带出一蓬水珠。 水珠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 李世民扯下旁边的粗麻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通红的眼珠里,昨夜的绝望被一把擦干。 只剩下兵家夺天地的凶性。 “房玄龄,李靖。” 李世民把布巾扔回盆里,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仙界的铁鸟、神火,朕不琢磨了。” 他大步走回龙案后,双手按着木桌。 “那是后世子孙的本事。” “朕现在只要两样东西。” 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骨节发白。 “渭水的高炉,给朕一日炼出三万斤精钢。” “将作监的工匠,三个月内给朕打出一万支燧发枪!” “谁要是跟朕提一句耗费民力。” 李世民随手拔出案头的短刀,扎进桌案半寸深。 刀身嗡嗡作响。 “朕拿他的脑袋去给高炉祭火!” 大明,金陵城。 国子监的大院里。 秋风刮过空荡荡的讲堂,卷起一阵阵泛黄的枯叶。 成千上万册崭新的线装书本,被锦衣卫像扔砖头一样,从藏书阁里搬出来。 堆在庭院正中间。 高高隆起,堆成了一座三丈多高的小山。 全是大明开科取士用的八股文范本、程朱理学集注。 封面上墨迹清晰,散发着劣质油墨的微酸气味。 几百个国子监的监生和博士跪在回廊底下。 头顶的梁冠歪斜,眼泪鼻涕横流。 一个老祭酒死死抱着朱元璋的马靴,嗓子喊得渗出血丝。 “陛下!这是圣贤之言啊!” “烧了这些,大明的读书人读什么?大明的科举考什么啊!” 朱元璋穿着一身满是褶子的粗布黄袍。 老朱连朝服都没穿。 他手里拎着一根沾满松脂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苗在晨风里呼呼跳跃。 他一脚踹在老祭酒的肩窝上。 老头闷哼一声,在回廊的青砖上滚出一丈远。 “圣贤?” 朱元璋吐出一口带痰的唾沫,砸在石阶上。 “昨晚天幕里那两颗铁弹丸落下来的时候,圣贤在哪?” “大明老百姓啃树皮的时候,八股文章能变出一口米面吗?” “洋人的铁炮顶在城门楼子上的时候,你们这帮背书的除了磕头画押,还能干啥?” 朱元璋双臂发力。 右手抡圆,把手里的火把径直掷进了那座书山底下。 “轰!” 干燥的桑皮纸瞬间被火舌卷住。 浓烟腾空而起。 纸灰像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火焰的热浪逼得回廊底下的儒生们连连后退,用袖子挡着脸嚎哭。 朱元璋站在大火前。 火光照得他干瘪的脸庞泛着红光。 他转过头,指着阶下战战兢兢的礼部尚书。 “去传旨!” 老朱的破锣嗓子在噼啪的燃烧声里炸响。 “废了八股取士的规矩!” “给咱重编教材!” “考水利!考算学!考怎么炼钢!考怎么造火器!” “谁能算明白一斤火药打多远,咱就给他封官拜相!” 大汉,未央宫。 朝堂上的竹简早就被清空了。 刘彻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截木炭。 他把漠北的几个山口用黑圈死死圈住。 “不求飞天神鸟。” 刘彻对着卫青下令。 “把水泥路修到大漠边缘,把火枪发给期门军!” “给朕脚踏实地往前推!” 现代,私人博物馆的一楼大厅。 阳光斜切过落地窗,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几块金斑。 苏烨穿着灰色卫裤和大拖鞋。 手里端着一个塑料大茶缸,慢悠悠地吹着刚泡开的热茶。 茶叶在开水里翻滚。 餐桌上摆着一盘刚热好的速冻小笼包。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旁边。 两人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里捏着中性笔。 昨晚那场核爆的冲击还没完全过去,李承乾的眼圈还带着青黑。 但大秦和大唐的太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两人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写着最基础的受力分解和质量换算。 突然。 天幕系统的提示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尖叫起来。 “叮!叮!叮!叮!” 急促的电子声响成了一片。 半空中的光幕几乎被金色的弹幕给挤爆了。 字号大得惊人,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堆叠。 【大秦嬴政:@苏烨!先生可在?大秦不要那灭世的神火了,大秦要基础算术!要初级物理!】 【大秦嬴政:先生手里的那些小儿启蒙书籍,开个价!大秦用黄金换!】 【大唐李世民:@苏烨!苏先生!承乾在仙界所学之物太深,大唐的匠人看不懂啊!求先生赐下格物入门之法!】 【大汉刘彻:@苏烨!朕的大汉皇家科学院刚立,连个教材都没有!先生救急!】 【大明朱元璋:@苏烨!咱把国子监的书全烧了!快给咱发点能教人造枪的真学问!】 苏烨嚼着嘴里的小笼包,险些被一口热油烫了舌头。 他吸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帮古代皇帝,昨晚还一个个吓得像丢了魂的鹌鹑。 睡了一觉起来,全变成了红了眼的工头。 胃口变小了,动作却更狠了。 知道核弹够不着,开始回过头来死磕初中数理化。 这种脚踏实地的内卷,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大秦,咸阳宫。 晨光已经铺满了大殿的石阶。 咸阳城外的铁匠铺传来隐约的打铁声。 李斯领着几十个少府小吏,踩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大殿。 小吏们怀里全抱着沉重的竹简。 一捆捆竹简堆在大殿的地面上,把案几前面堵得严严实实。 少说有几万卷。 上面全刻着商鞅当年定下的大秦律令和农战律法。 竹简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汗酸味和干草味。 李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最上面的一卷竹简。 老丞相低着头,声音干涩。 “陛下,这是少府连夜抄录整理的《商君书》与《秦律草案》。” “大秦修路拓荒,依律法而行,便能定天下之乱……” 嬴政站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前。 大秦始皇帝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刻满了连坐、重刑的字迹。 那些曾经被他奉为治国至宝的竹简。 此刻在他眼里,沉重得像是一座爬不动的土坟。 律法能杀人。 但律法造不出蒸汽机,也量不准火枪的公差。 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三尺青峰带出一道冷光。 他双手握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自上而下,猛地一剑挥出! “咔嚓——!” 沉重的金丝楠木案几被利刃生生劈成两半,轰然倒塌。 木屑崩在李斯的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嬴政看着送上来的几万卷《商君书》,拔出剑一剑劈断案几:“从今日起,大秦不需要只会背律法的呆子!” 第178章 大秦开启全民扫盲,不懂物理不配当大秦的兵 青铜剑斩断案几的脆响在大殿内回荡,群臣噤若寒蝉。 金丝楠木的大案分成两半,重重砸在金砖上。 断口处的木茬龇牙咧嘴。 李斯跪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右脸颊。 指尖沾了一点黏糊的血珠。 老丞相喉头动了动,把身子伏得更低,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 没人敢出声。 大殿里连喘息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嬴政手里的长剑还在轻微震颤。 冰冷的剑锋斜指地面。 剑身上映着天幕那片未散的红光。 “传寡人令!” 始皇帝的声音在大殿石柱间炸开。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自今日起,大秦开启全民扫盲!” 嬴政甩手将长剑插回铜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括咬合声。 “大秦全军,自伍长至上将军,皆须识字认数!” “加减乘除算不明白者,削职为卒!” “不知杠杆滑轮、力道走势者,不配领兵!” 李斯趴在地上,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大秦以吏为师,以法为教。 几百年来,老秦人只管种地杀敌,识字是文吏的事。 如今这道铁血诏令一下,整个大秦的军伍都要被生生扒一层皮。 现代,私人博物馆一楼大厅。 冷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头顶低低嗡鸣。 茶几上堆着厚厚几摞刚买回来的教辅材料。 《初中物理第一册》、《初等代数基础》、《趣味力学解析》。 扶苏坐在塑料小圆凳上。 他把宽大的校服袖管挽到肘部,露出一截布满青筋的小臂。 右手捏着一支黑色的0.5毫米中性笔。 面前摊开着一叠截成竹简长短的空白宣纸条。 “苏先生,这‘力矩’二字,译作‘权衡之转力’,如何?” 扶苏转过头,眼圈泛着淡淡的乌青。 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烨坐在旁边的旧转椅里,吸溜着一桶老坛酸菜泡面。 他咽下面条,拿着塑料叉子隔空点了点。 “别咬文嚼字,你们大秦的丘八听得懂个屁。” 苏烨吐掉嘴里的葱花。 “你就写,秤杆越长,吊起来的石锁越重,短的那头压不住长的那头,懂了没?” 扶苏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划出一点黑墨。 大秦长公子抿起嘴角,没反驳。 他低下头,手腕悬在半空。 把现代那些抽象的物理术语,一字一句抠碎,译成最粗浅的大秦口语。 “阻力臂、动力臂……长者力轻,短者力沉。” 扶苏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用钢尺在宣纸上画出杠杆示意图。 旁边还特意画了一柄大秦制式的铁皮铁镐。 李承乾坐在沙发另一头。 大唐废太子端着一杯凉茶,斜眼看着扶苏写字。 “扶苏兄,你这字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秦军粗汉若能看懂,孤把这茶杯吞了。” 李承乾嘴碎了一句,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扶苏没抬头,手腕稳得很。 “总好过李兄在此空坐。” “大唐的火枪图纸送去了,不知令尊可造出能击穿铁甲的枪管了?” 李承乾被噎了一下。 大唐废太子的脸色沉了沉,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抠了一下,转头不吭声了。 扶苏写满了一整叠宣纸。 他站起身,把那叠墨迹未干的纸张抱到扫描仪前。 盖板压下。 “咔哒。” 一道刺眼的蓝光贴着玻璃板扫过去。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迅速拉满。 扶苏熟练地移动鼠标,点下系统传送的确认键。 白光在大厅里闪了半寸。 纸质的教材瞬间越过时空长河,落向咸阳城外。 咸阳北郊,铁骑大营。 正午的太阳照在夯土校场上,干裂的地面泛着土黄色。 空气里全是粗汗味和马粪味。 校场中间,几万名黑甲军汉刚结束了步战长矛操演。 铠甲上的铁片被太阳晒得发烫。 所有人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皮风箱一样起伏。 “咚!咚!咚!” 聚将鼓毫无征兆地砸响。 老将王翦按着腰间的铁剑,大步走上木制点将台。 亲卫营的甲士抬着几十只沉重的柳条筐走上来。 筐子砸在木台上,扬起一阵干黄的尘土。 里面装的不是肉食,也不是赏钱。 全是一沓沓裁剪整齐、印满墨字的硬白纸张。 “大王有令!” 王翦拔出半截长剑,嗓音像是在粗砂上碾过。 “今日起,午歇减半,夜操取消!” “全军各百夫长、五十夫长、伍长,皆给老夫滚去学字!” 底下站着的黑甲士卒一阵骚动。 一个断了一根小指的百夫长抹了把脸上的沙子,粗着嗓子喊: “老将军,俺们是来提刀砍人头的,认那些弯弯绕的字管个球用!” 王翦抄起台上一沓白纸,直接砸在那个百夫长脸上。 纸页散开,在风里乱飞。 “管个球用?” 老将军红着眼珠子大骂。 “不懂算术,你连新式火炮的装药称不准!” “不懂杠杆,你连那抛石车的绞盘卡死在何处都不晓得!” “谁考核垫底,削去军功,降为辎重徒役!” 校场上一片死寂。 军令如山。 老秦人不怕死,但怕丢了用命换来的爵位和土地。 入夜。 大营里的喧闹声平息下来。 几十根松木火把插在泥地上,哔剥燃烧,冒出浓黑的烟。 风吹过荒原,扯动营旗发出噗噗的声音。 校场边的一块空地上。 十几个老卒围成一个半圆,蹲在沙地里。 火把的亮光打在他们满是横肉的脸上。 一个叫老铜的十夫长蹲在最里头。 他四十出头,右耳少了大半,那是早年在长平之战被赵军箭簇削掉的。 老铜那双手生撕过野兽,握了二十年青铜长戈。 指关节粗大得变了形,掌心覆着一层发黄发硬的老茧。 此刻,这只粗糙的手,正笨拙地捏着一截折断的酸枣木树枝。 树皮刺着虎口。 老铜的手腕僵硬得像一块生铁。 他盯着面前一块被抹平的黄沙地。 脖子伸得老长,眼角被烟熏得直流眼泪。 他手里那本扶苏亲手翻译的小册子上,印着一个奇怪的弯曲符号。 上面注着小篆:此为二,如阴阳两列。 老铜咬着后槽牙。 手腕死命往右边拐,树枝在沙地上深深刻下一道痕迹。 “划拉。” 树枝滑了一下,在沙地里戳出一个歪斜的坑。 不像数字,倒像是一条被踩扁的蜈蚣。 “操。” 老铜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巴掌,在沙地上狠狠抹了一把。 把那条难看的蜈蚣抹平。 掌心被细碎的沙粒磨破了皮,渗出几丝暗红的血珠子。 他感觉不到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重新握紧树枝,屏住呼吸。 照着册子上的形状,又是一笔一划地往下划。 “老铜,你这手比娘们绣花还慢。”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小声笑话他。 老铜连头都没抬,一脚踹在年轻人腿甲上。 “少废话!” 老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下个月还想升百夫长,换两把新打出来的燧发枪使唤。” “老子不认字,这枪发下来连准星都不会调,丢人!” 火光摇曳。 老铜终于在沙地上,稳稳当当写下了一个规整的阿拉伯数字“2”。 接着,他又在旁边画了一杠横线,画了一个代表支撑点的三角形。 树枝停在沙地上。 老铜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粗糙的掌心抚过那个小小的符号。 这个握了一辈子凶器的秦军老卒,眼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似乎感觉到。 大秦这辆沉重冰冷的战车,正从一片满是血腥的泥潭里,慢慢爬上了一条平整发亮的新路。 咸阳宫城楼上。 嬴政迎着夜风站立。 大殿内斩断的案几还没收拾,殿外城楼下,远处的兵营里升腾起一片连绵的火光。 借着夜色,隐约能听到士卒们磕磕绊绊念诵算术口诀的声音。 “一加一为二,二加二为四……” 声音混在风里,散碎,却像潮水一样无处不在。 嬴政按着城墙坚硬的青石。 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他知道,从这群泥腿子能在沙地上写出第一个字开始。 六国那些自诩诗书传家的旧贵族,最后一根脊梁骨也快要被敲碎了。 天幕那头。 大秦的科教兴国轰轰烈烈,大唐这边也没闲着。 太极殿的屋檐下挂着三盏防风灯笼。 光线昏暗。 李世民负手而立,盯着太极殿外的夜空。 夜色深沉,黑得像一块泼了浓墨的生铁。 大唐天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角在夜风中微微跳动。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对着身后候了半宿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下了一道更硬核的旨意。 第179章 大唐建立军工坊,李承乾隔空绘制现代火药图纸 太极殿外夜风呼啸,李世民的旨意连夜传到了兵部。 快马的蹄铁重重砸在长安街巷的青石板上。 “哒哒哒”的脆响撕碎了四更天的死寂。 马背上的羽林卫喉咙带血,手里攥着盖了朱砂玉玺的黄绫诏令。 兵部衙门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门轴险些断裂。 兵部尚书连外袍都没系好。 老头光着两只脚,跌跌撞撞跳下床榻。 “陛下有旨!” 羽林卫将诏书重重砸在案几上,带起一阵冷风。 “自即日起,于长安城南终南山脚下,圈地千亩,立‘皇家第一军工坊’!” “调天下最好的铁匠、皮匠、木匠,五日内尽数押解抵京!” “凡有敢泄露半字机密者,夷三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披着大氅匆匆赶到。 兵部的大堂里点起了七八根牛油火把。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满堂的兵籍册子。 长孙无忌按着木案,指骨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房玄龄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穿堂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 “承乾在仙界弄出的动静太大,大秦已经动了,大唐若是慢上半步,北境的突厥怕是要成了大患。” 当夜,长安城西市的几十家铁匠铺全被官兵围了。 炉火被泼水熄灭,升腾起大片白雾。 铁匠们被差役按着肩膀,连夜拉往终南山谷。 现代,私人博物馆地下实验室。 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低沉的轻响。 李承乾坐在转椅里,右手的塑料鼠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大唐废太子的右腿僵硬地支在桌底,伤处隐隐泛着酸疼。 他没去揉。 眼眶熬得通红,眼白上密密麻麻全是血丝。 显示器屏幕亮着黑色的底色。 那是苏烨给他装的一个最基础的cad制图软件。 上面的白色线条交叉盘错。 李承乾握着鼠标的手腕抖得厉害。 光标在屏幕上滑过。 “啪。” 一条直线画歪了三毫米。 李承乾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微咸的血腥味。 他左手重重拍在机械键盘上。 “ctrl+z”。 线条瞬间撤销。 他重新把手腕搭在桌沿,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鼠标左键。 一点点往前推。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圆桶结构图。 黑火药滚筒造粒设备。 里面画着木齿轮的传动轴,外面包着两层压紧的熟牛皮。 桶身上标着内径一米二,长度三米。 这是苏烨讲过的法子。 把硫磺、硝石和木炭粉倒进滚筒,加水成泥,慢慢滚成均匀的小黑颗粒。 造出来的火药,威力能比碎粉末翻上一倍,还不容易受潮炸膛。 李承乾换了个图层。 他开始画燧发枪的枪机结构图。 击锤、火镰、阻铁、主发条。 这些零件在大唐从来没人见过。 他凭着脑子里死记硬背的剖面图,一个螺栓一个销钉地往上排。 画错一个孔径,他就狠命捶一下自己的膝盖。 骨头发出沉闷的钝响。 扶苏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 大秦长公子指着屏幕角落的一根连杆。 “李兄,此处卡槽深了半寸,击锤回落时容易撞碎底火。” 李承乾头也没回,手指飞快敲击退格键。 “知道了,休要催促。” 大唐太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键盘上,砸出一小点深色的水渍。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额头。 带下一块暗红色的印子,那是刚才抓挠头皮留下的抓痕。 天快亮了。 李承乾终于画完了最后一道倒角尺寸标注。 他按下了“保存”,把图纸拖进系统的跨时空交易栏。 点击传送。 白光在实验室大厅里猛然闪烁。 厚厚一沓白色a4纸从天幕上掉了下去。 大唐,终南山深谷。 新建的“皇家第一军工坊”内,黑烟冲天。 几十座新砌的土高炉烧得通红,热浪把地上的杂草烤得干枯卷曲。 “天幕赐书了!” 不知道哪个巡逻的斥候吼了一嗓子。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口。 老头跑掉了一只鞋,袜底踩在尖锐的碎石子上,扎破了皮也没停步。 他扑在地上,双手捧起那叠平整硬挺的白纸。 纸张泛着机械压制的平滑冷光。 上面的线条笔直如刀裁。 黑色的墨迹没有一丝晕染。 每一个螺栓旁边,都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尺寸和公差要求。 还有清晰的组装先后顺序。 十几个从各州府强征过来的老铁匠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挂着黑色的炭灰,胡须上结着黄泥块。 一个在陇右打了四十年铁的老汉,伸出全是老茧的大手,悬在图纸上方,指尖不敢碰上去。 “这……这不用咱自己试火候了?” 老铁匠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 在大唐,打一把好刀全凭师徒之间的眼力和手感,稍有差池整炉铁就废了。 而眼前的纸上,把击锤的弯曲角度、发条要拉多长,全定死了。 “流水线……” 工部尚书趴在泥地里,捧着那张总装图,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 “一人只磨一道沟,一人只钻一个眼。” “磨好了往这槽里一扣,直接合拢!” 老尚书把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碰出一块青紫。 “神仙手笔!这简直是给蠢人喂饭的造化啊!” 工坊瞬间炸了营。 李世民指派的五百名羽林卫亲自监工。 铁锤砸在钢砧上的声响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铛!铛!铛!” 火星崩得满地乱跳。 铁匠们按照图纸的序号排成一列长队。 第一道工序只负责锻打枪管铁片。 第二道工序专门用钻头拉出内孔。 第三道工序负责把发条在油桶里淬火。 大唐的军工制造,在这粗糙阴暗的山谷里,开始了第一次疯狂的工业狂飙。 现代,私人博物馆。 窗外的晨光彻底亮了起来。 李承乾瘫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酸软得连握拳都费劲。 他的右手腕红肿了一块,那是长时间抓着鼠标摩擦出来的茧子。 扶苏靠在旁边的长条木桌上,手里还捏着两支没削好的铅笔。 大秦长公子眼眶周围全是一圈暗青色。 两人面前的塑料垃圾桶里,塞满了写废的草稿纸。 空气里漂浮着浓缩速溶咖啡的苦味。 大秦在沙地上拼命认字。 大唐在深山里日夜打铁。 两个背负着王朝宿命的年轻人,为了把那个时代的落后和愚昧撕开一条口子。 在这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几乎把命填了进去。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有些散漫,有些沉重。 “嘎吱。” 厚重的实验室木门被推开了半扇。 就在两个太子为了各自的帝国耗尽心血时,苏烨拿着手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 “别画了。你们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第180章 成绩出来了,两太子超一本线震惊全网 苏烨拿着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他这句话让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查分通道开了。” 扶苏手里捏着的黑色中性笔滑脱。 圆珠笔顺着倾斜的草稿纸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塑料笔壳在空旷的屋子里弹了两下。 大秦长公子没有弯腰去捡。 李承乾的手肘碰翻了桌角的空纸杯。 纸杯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掉在沙发底下。 大唐废太子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那条带伤的右腿在桌腿上狠狠撞了一下。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扔下手里的活计,大步跨到电脑桌前。 桌子不大。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挤在苏烨的电竞椅后头。 扶苏双手按在电脑桌边缘,指节发白。 李承乾双手扣着转椅靠背的网布,指甲几乎陷进海绵里。 急促的呼吸声喷在苏烨的头顶。 苏烨手握鼠标。 光标在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上晃动。 页面很卡。 全省几十万考生都在这个瞬间挤进服务器。 屏幕中央转动着一个蓝色的圆形加载图标。 “准考证拿来。”苏烨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扶苏把早就压在键盘旁边的塑料卡片推过去。 卡片上印着他的寸照,还有一串长长的考号。 苏烨的大拇指在机械键盘的数字区飞速敲击。 哒哒哒。 输入考号。 输入身份证后六位。 光标移到那个蓝色的“查询”按键上。 苏烨按下鼠标左键。 “咔。” 圆圈又开始转动。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主机箱散热风扇的呼呼声。 扶苏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秦长公子在长城带兵面对匈奴十万铁骑,也没觉得胸口这般发紧。 那是一场决定他能否在这两千年后立足的审判。 李承乾盯着屏幕,后背的校服被冷汗浸透。 他大唐的基业,他在太极殿吹下的海口,全压在这小小的发光方框里。 “唰。” 网页刷出来了。 页面顶端,考生的名字清晰地显示出来。 姓名:扶苏。 紧接着是下面各科的分数明细。 黑色的粗体字一排排陈列。 语文:150。 数学:38。 外语:52。 综合科目:历史99,地理76,政治68。 总分:483。 最底下,是一行被系统自动标红加粗的判定通知: 【该考生成绩已达到本省本科第一批次录取最低控制分数线(478分)。】 “超了。” 苏烨指着那行红字,吐出一口气。 “一本线四百七十八,你考了四百八十三。” “超了整整五分。” 扶苏按着桌面的手猛地一抖。 大秦长公子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锁在那个“150”上。 语文满分。 两千年先秦诸子百家的底子,在现代的高考作文里,直接把阅卷组的老师全给考趴下了。 数学三十八分又怎样。 一门满分语文,加上近乎满分的历史,硬生生把惨淡的数理化从悬崖底下拽了上来。 一力降十会。 “孤……考上了?” 扶苏转过头看着苏烨,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空发愣,换下一个。” 苏烨刷新网页,调出空白的查询界面。 李承乾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准考证塞到苏烨手边。 塑料卡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苏烨敲击键盘。 输入考号。 按下回车。 “啪。” 屏幕再次陷入加载。 李承乾的大腿肌肉绷得死紧,受过伤的右膝盖隐隐作痛。 他双手合十,无意识地在胸前搓动,掌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页面跳出。 姓名:李承乾。 语文:147。 数学:46。 外语:45。 综合科目:历史98,政治72,地理74。 总分:482。 同样是一行刺目的红色通知: 【该考生成绩已达到本省本科第一批次录取最低控制分数线。】 李承乾双手猛地捂住脸。 大唐废太子整个人脱力,顺着苏烨的转椅靠背滑坐下去。 他的后背撞在后面的布艺沙发上。 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下来。 四百八十二分。 超了一本线四分。 他在网吧通宵熬夜算的账,他在台灯下背到吐的公式,终于换来了这张能堂堂正正拿回长安的凭证。 天幕外。 万朝时空彻底炸了。 两张红底的分数单,被系统同步投射到了每一个朝代的天空之上。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过大殿的玉阶。 嬴政站在御案前,手里端着一只盛满秦酒的青铜酒樽。 当那行红色的“达到第一批本科线”在天幕上炸开的瞬间。 大秦始皇帝的手腕剧烈一抖。 “当啷!” 青铜酒樽翻倒在桌面上。 浓烈的烈酒顺着桌案边缘倾泻而下,泼在玄黑色的龙袍下摆上。 嬴政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酒水,冲到大殿前方的白玉栏杆旁。 大秦皇帝仰起头。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长笑。 “哈哈哈哈!” “好!好啊!” 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指苍穹。 “寡人的长子!” “在两千年后的仙界大考里,夺了头榜!” 李斯跪在后方。 老丞相双手死死扣着青砖地面,激动得满脸通红。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斯扯着嗓子大喊。 “长公子的文章,仙界大儒挑不出半点错处!” “大秦的文脉,在后世亦能登顶!” 满朝的大秦武将跟着拔剑欢呼,声浪震碎了咸阳城头低垂的乌云。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大唐天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成了!” 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御阶。 龙袍的下摆在风里剧烈翻卷。 他指着天幕里李承乾的名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胡须里。 “魏征!房玄龄!” 李世民转过头,声音带着颤音。 “看见没有!” “承乾过了那道天堑!” “他没给老李家丢人!” 大唐皇帝在御阶下急促地踱步,双手搓来搓去。 “传旨!大赦天下!” “太常寺备宴,朕今日要痛饮三百杯!” 房玄龄和杜如晦跪倒在地,两人对视一眼,老泪纵横。 魏征捏着手里的象牙笏板,深深拜了下去。 大唐的储君,在那吃人的现代高考里,靠着一支笔杀出了一条血路。 现代社会,网络世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市教育局的机房里。 负责统计全市民办和公立高中高考成绩的几位技术员,正盯着后台数据发愣。 “组长,你快来看这个!” 一个年轻员工指着屏幕上的两份档案,声音发尖。 “市三中的两个复读借读生。” “语文一个一百五满分,一个一百四十七!” “文综历史一个九十九,一个九十八!” “但他们的数学加起来还没到八十分,英语全靠蒙!” 年过半百的考务组长推了推眼镜,凑到显示屏前。 看着那两份扭曲的成绩单,他的呼吸停顿了三秒。 “偏科战神……” 组长的大拇指按在桌面上,喃喃自语。 “高考恢复几十年,语文作文拿满分的都屈指可数。” “这俩人连古文翻译和文言断句都拿了全满分。” “这是古代活化石跑出来考高考了吧!” 不过半个小时。 两张隐去考号的分数截图,被内部人员发到了本地教育论坛上。 紧接着,被搬运到了微博和抖音。 整个互联网直接沸腾。 热搜榜的排名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不到一个时辰,三个刺眼的词条直接顶上了热搜前三: #神秘考生语文满分历史近满分# #高考史上最强偏科战神# #大秦扶苏大唐承乾# 评论区被无数惊叹的留言刷屏。 “我跪了,这语文卷子是曹植和李白附体写的吧?” “数学三十八分也能上一本?文科综合直接带飞啊!” “这两个名字……等等,你们还记得几个月前漫展上那个神仙颜值的双男神吗?” “卧槽!也是叫扶苏和李承乾!” “破案了!他们不仅长得像古人,脑子里装的也是真古董!” “现代人考古人写的题,被古代来的真太子降维打击了!” 私人博物馆里。 苏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嗡嗡嗡。 屏幕上亮起王校长、教导主任以及几个本地媒体记者的来电提示。 电话一个接一个,几乎要把手机电池打爆。 苏烨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出手,直接按灭了手机的电源键。 室内恢复了安静。 扶苏和李承乾还靠在桌边。 两人大口喘着气,胸膛的起伏慢慢平缓下来。 半年来的紧绷、压抑、深夜里的苦读,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大秦长公子的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 李承乾坐在地毯上,双手摊开,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 苏烨坐在电竞椅里。 他伸手把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下一压。 “啪。” 轴承合拢,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苏烨转动椅子,面对着脱胎换骨的两个青年。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硬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先别高兴太早。” 苏烨看着他们,脸色平静。 “分数够了,接下来填志愿,你们想学什么?” 第181章 报志愿风波,扶苏选了核物理,李承乾报了指挥系 桌上的志愿填报指南被苏烨推到两人面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那是一本砖头厚的《招生专业目录》。 纸张薄得透光。 密密麻麻全是一行行铅字,印满了全国几百所高校的名字。 书脊处用劣质胶水粘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旧油墨味。 苏烨拉过身后的折叠椅坐下。 铁管椅腿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端起塑料茶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吐进垃圾桶。 “挑吧。” 苏烨放下茶缸。 “四百八十多分,踩着省控一本线进门。” “别看你们总分压过了线,但文综高得吓人,理科烂成一滩泥。” “各大院校的王牌王八专业,都在系统里挂着。” 扶苏伸出双手。 指腹压在粗糙的书页边缘。 大秦长公子连翻了几页。 哲学、汉语言文学、古典文献学。 一堆堆文绉绉的名词落入眼底。 “苏先生。” 扶苏抬起头,手指压在泛黄的纸页上。 “这些学问,可是去当那咬文嚼字的博士儒生?” “差不多。” 苏烨靠着椅背,晃了晃脚上的旧拖鞋。 “以你们那全省第一的古文底子,去报中文系或者历史系,教授都得管你们叫祖宗。” “毕业了留校当个研究员,安安稳稳吃一辈子皇粮。” “孤不学这个。” 李承乾坐在旁边,冷硬地打断了话头。 大唐废太子把手里的中性笔往桌上一拍。 笔杆滚落,撞在厚书边缘。 “大唐缺的不是写赋做诗的酸文人。” “长安城随便一砖头砸下去,能砸翻三个会写律诗的秀才。” 李承乾咬了咬牙,下颌骨线条绷得死紧。 “孤要学能保命、能杀人的本事。” 扶苏没搭理李承乾的碎嘴。 大秦长公子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 翻过文史类,直接扎进了工科那一厚沓白纸里。 他的指尖停在一所老牌工科大学的专业栏上。 “核工程与核技术”。 黑色的铅字印得端正。 扶苏的指甲死死扣在那个“核”字上,把薄薄的纸面压出一道泛白的深印。 他的视线定在那里。 脑海里像有一面巨鼓在疯狂砸响。 那是在军博馆地下室里,投屏在幕布上的黑白胶片。 六十公里高的通天黑蘑菇。 瞬间蒸发大地的纯白火光。 还有苏烨站在冷光里说的那句话: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苏先生。” 扶苏抬头,双眼熬得通红。 指尖压着纸页上的黑色铅字,声音发哑。 “大秦要这个。” “我要学这个核工程。” 苏烨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拍着胸口顺气。 “你选啥?” 苏烨瞪着扶苏,像是看着一个刚学会走就想跳楼的二傻子。 “核工程?你数学考三十八分,物理连受力分析都做不利索,你跟我说你要去造核弹?” 扶苏没动,脊背挺得像一杆长枪。 “不会,我可以学。” “三十八分,是我此前未曾见过那些算符。” 大秦长公子的下唇咬出一抹血色,尝到了嘴里的腥甜。 “老秦人修直道、筑长城,哪一样不是拿命换来的。” “大秦若是没有这等终极力量,后世子孙便永远要受那坚船利炮的屈辱。” 扶苏看着苏烨,没有半点退缩。 “哪怕把骨头磨成粉,我也要把这门学问啃下来。”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好!” 嬴政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的青铜案几上。 青铜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上面的竹简震得散落了一地。 大秦始皇帝站在大殿正中,玄黑色的龙袍被胸膛的起伏扯得笔直。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重重顿在地砖上。 “这才是我大秦的长公子!” 嬴政双眼放光,嗓门在大殿里撞出回声。 “学什么酸腐文章!大秦要的就是那能把山川夷为平地的天火!” “李斯!” “臣在!”李斯跪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额头贴地。 “去把咸阳所有的墨家弟子召集起来!” 嬴政剑指天幕。 “等长公子学成归来,大秦倾举国之力,给他造一座核炉!” 大秦群臣跪倒一片,呼吸粗重。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裂变聚变,但那朵在天幕上炸开的蘑菇云,早就把他们骨子里的征服欲烧穿了。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了看扶苏坚定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那所工业大学的录取要求。 “服了你了。” 苏烨拿过鼠标,点开网页的报考系统。 “你这偏科成绩,正规投档第一轮就得被系统刷下来。” “不过这学校有个定向强基计划,专招古汉语和冷门古籍特长生,走军工保密科研路线。” 苏烨敲击着键盘。 “能不能进,看你的命了。” 输入代码。 核工程与核技术,第一志愿锁定。 李承乾把身子凑了过来。 大唐废太子那条残腿在水泥地上拖出轻微的擦地声。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那本报考指南。 哗啦啦翻回前面。 “到孤了。” 李承乾的眼神在军工、机械类的页面上扫过。 他没去看核技术。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比起扶苏那股子死磕的轴劲,他更擅长统筹和心算。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行小字上。 “现代国防与指挥后勤系”。 李承乾指尖用力点在“指挥”两个字上。 “苏先生,孤报这个。” 大唐太子的脑海里,闪过的是网吧通宵的那一夜。 十二骑兵切断敌军粮道,全歼三个高难度敌军。 还有那场漫天飞雪中,大唐新式神机营以流水线零件迅速换装的恐怖战力。 战争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没有算盘,没有精确的粮秣调度,再勇猛的将领也是饿殍。 “大唐需要一把能握住所有兵器的刀。” 李承乾看着屏幕,神色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大唐天潢贵胄的霸道。 “父皇有李靖,有程咬金,但大唐没有一个懂现代算筹与调度的军队大脑。” “若是孤能掌管后勤辎重与兵力调度,突厥也好,吐蕃也罢,连大唐的边境线都休想摸到。”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大唐天子把手里握着的象牙笏板随手掷在龙案上。 “知子莫若父!” 李世民眼眶有些发热,转头冲着身侧的房玄龄大喊。 “看见没有!承乾选的是中枢调度!”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才是帅才!这才是一个帝国太子该走的路!” 阶下,李靖抚须长叹。 这位大唐军神眼中满是赞赏。 “殿下在仙界数日,深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之理。” “若是能通晓那后世的钢铁调度之术,大唐兵锋所向,再无后顾之忧矣!” 满朝文武纷纷下拜,大唐的朝堂上一片振奋。 苏烨在电脑前看着李承乾挑的专业。 他挑了下眉毛。 “指挥系?” 苏烨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承乾的右腿。 “这个系要求体检,你这瘸腿……” 李承乾脸色一白,牙齿咬得下唇发紫。 “孤……” “行了,别一副要杀人的死样。” 苏烨打断他,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输入另一串专业代码。 “给你改报国防后勤工程与信息战运筹学。” “文理兼收,坐在办公室里搞沙盘推演和兵站调度的,不查你的腿。” 苏烨输入身份证号码。 “算你运气好,这专业今年第一年在咱们这儿扩招。” 李承乾悬着的一口气猛地吐了出来。 后背贴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多谢先生。” 志愿填报系统界面上。 两个名字并排陈列。 扶苏:第一志愿,工业大学,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 李承乾:第一志愿,国防大学,后勤工程与军事运筹专业。 “点确认了啊。” 苏烨握着鼠标,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提交按钮上方。 “点了就不能改了。” “四年大学,那就是真刀真枪的数理化地狱,挂科就得滚蛋。” 扶苏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李承乾按住扶苏的肩膀,同样死死盯着屏幕。 “点!” 两人异口同声,字眼里没有半点犹豫。 “啪。” 鼠标左键按下。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志愿提交成功,系统已锁定。】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机箱的散热风扇在低低地转动。 扶苏和李承乾靠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两个古代王朝的继承人,在这一秒,彻底把自己绑在了两千多年后的工业战车上。 天幕外,万朝的时空流速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拨快。 那是系统在修正跨时代的因果波纹。 金陵城的雪落了又化。 咸阳北郊的直道上跑过了几千车精钢。 现代社会的盛夏,在知了的嘶鸣声中悄然流逝。 志愿提交成功。半个月后,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政快递员,骑着电动车停在了私人博物馆的大门口,手里拿着两份厚重的红色ems信封。 第182章 录取通知书到达,男主带着他们开启大学生活 大铁门外响起两声短促的电喇叭声。 “叮咚——” 刺耳的电门铃跟着响起来。 苏烨趿拉着人字拖,踢踏踢踏地穿过院子。 大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绿皮电动三轮车。 邮政快递员穿着深绿色的短袖,领口洇着一圈深色汗渍。 “苏烨?市三中借读生的件,两份ems。” 快递员递过来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巴掌大的电子扫码手柄。 苏烨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自己的名字。 “刺啦。” 两份大红色的硬质纸质封套递到他手里。 封套很厚,正面印着烫金的ems标志和金色的麦穗花纹,沉甸甸的。 苏烨夹着大信封回了大厅。 扶苏正蹲在墙角看那只手摇发电机的线圈。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塑料圆规发呆。 “啪。” 两份信封被苏烨拍在茶几上。 “到了。” 苏烨用下巴指了指桌子。 “自己拆。” 扶苏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蓝白校服的裤腿在小腿肚上晃荡。 他伸出右手,指甲抠进封套侧面的易撕封口里。 “刺啦——” 硬纸板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干脆。 扶苏抽出一张对折的厚硬卡纸。 封面是深红色的,印着烫金的校徽与校门图案。 翻开来。 内页右侧贴着他那张穿着校服的一寸彩照。 黑体铅字端端正正: “扶苏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核科学与技术学院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录取,请于九月三日凭本通知书报到。” 底端盖着一记鲜红圆润的公章。 大秦长公子的指腹擦过那些粗糙的凸起纹路。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他在大秦接过无数道刻着黑水龙纹的诏书。 那些诏书带着生杀予夺的血腥气,重得压断人的脖子。 手里这张纸轻得很,风一吹就能掀飞。 但摸上去,掌心发烫。 李承乾动作更快。 大唐废太子直接用手指把封口捅了个窟窿,粗暴地扯出里面的内页。 “国防后勤工程与信息战运筹学”。 公章印着国防大学的名字。 李承乾的手指死死按在自己的名字上,把那张硬卡纸压得凹下去一块印子。 他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孤……成了。” 李承乾低低念了一句,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成了就赶紧收拾东西。” 苏烨踢了一脚旁边的塑料编织筐。 “大后天报到,大学城离这儿三十公里,路上堵死人。” 两人回到房间。 收拾行李的时候,扶苏从床底下一把拽出那个折叠工兵铲,还要往黑色旅行箱里塞。 李承乾则在书包夹层里塞进了那把磨利的生铁扳手,外加一叠密密麻麻写满python代码的草稿纸。 苏烨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卷。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 “当当。” “放下。” 苏烨斜了一眼那把生锈的扳手。 “这是去念大学,不是去军营拉偏架。” “宿舍阿姨查寝翻出工兵铲,当场就能把你们两个当危险分子扭送派出所。” 扶苏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唇,默默把铲子放回了墙角。 大清早。 长城皮卡的后斗里堆着两个大号黑色行李箱,还有两床在超市买的粗棉被。 苏烨拧动钥匙,柴油机轰隆隆地震起来。 车子碾过郊区的碎石路,转上环城高架。 车窗降下一条缝。 初秋的风卷着干燥的尘土气灌进车厢。 扶苏坐在副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李承乾坐在后排,身子前倾,两眼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 车子一路向南,钻过两条漆黑的隧道。 眼前的视野突然宽阔起来。 马路拓宽到了双向八车道。 两旁原本密集的写字楼变成了连绵的林荫大道,路边全是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人。 有人后座上载着背着吉他的姑娘,长头发在风里乱飞。 “市大学城”。 路牌一闪而过。 皮卡车跟着长长的车队,拐进了工业大学正门前的引道。 车轮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两下。 “砰、砰。” 苏烨一脚刹车踩死在临时停靠区。 “到了,滚下车。” 扶苏推开车门跳下去。 脚底踩上水泥地面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太宽了。 面前那座由灰色花岗岩砌成的拱形校门,跨度足有三十多米。 两侧拉着猩红色的巨型横幅: “热烈欢迎二零二四级新同学!” 白色的印刷字体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校门内外,人潮翻滚。 到处是拖着五颜六色拉杆箱的年轻男女。 穿着短裤短裙的姑娘笑着从扶苏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清甜的西瓜味香水味。 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扛着饮水机大桶,光着膀子在树荫下大声笑骂。 没有跪拜。 没有差役的呵斥,更没有大秦咸阳学宫里那种戴着高冠、板着棺材脸的老博士。 所有人都在昂着头走。 那种毫无掩饰的吵闹、嘈杂,甚至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狂妄气。 李承乾拖着残腿挪下车,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皮卡的铁栏板。 大唐太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大唐的国子监,那是五品以上官员子弟才能进的禁地。 学生进门要正冠、要向夫子躬身长拜,连咳嗽一声都要被记过罚抄。 而这里。 一个穿着黄色背心的学长正拿着喇叭拼命喊: “核学院的学弟!行李箱给我,别自己扛着!” 喊完,一把抢过一个瘦弱男生的行李,扛在肩膀上就走。 “走啊,愣着干嘛。” 苏烨一手拎着一个编织袋,在前面踢了一脚扶苏的行李箱轮子。 扶苏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兵戈的铁锈味,只有阳光晒透柏油路的微焦味。 他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走在旁边,胸膛剧烈起伏着。 报到处设在林荫道两旁的遮阳棚底下。 苏烨把两张红色的通知书和身份证拍在塑料桌面上。 负责登记的学姐推了推黑框眼镜,看了一眼扶苏的名字。 又抬头看了一眼扶苏那张棱角分明、下颌紧绷的侧脸。 学姐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 “你……你就是那个语文满分的偏科战神?” 扶苏抿紧嘴唇,没有回话。 大秦长公子双手平垂在腰侧,只微微点了下头。 旁边的几个学长全围了上来,伸长脖子看他的档案条形码,嘴里倒吸着凉气。 李承乾把自己的单子递过去,领了两把黄铜小钥匙和两张白色的校园卡。 “走走走,赶紧去宿舍,围这么多人嫌不够显眼是不是。” 苏烨扯着两人的后衣领,像拽小鸡一样把他们从围观的人堆里拖出来。 男生宿舍楼六号楼,四楼。 楼道里回荡着拖鞋踩水声和外卖包装袋的哗啦声。 推开402宿舍的防盗门。 房间不大,两边摆着四张崭新的铁架床,上床下桌。 窗外的杨树叶子擦着防盗网,沙沙响。 苏烨把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往水泥地上一撂。 “脱鞋,上去铺床。” 李承乾看着那个直通天花板的垂直铁梯子,脸色发白。 他的右腿用不上劲。 扶苏没吭声,脱了运动鞋,两步踩着铁管爬上去。 苏烨在下面把竹凉席卷成筒递上去。 扶苏接过去铺平。 苏烨又抓过一床蓝色格子的纯棉被单扔上去。 扶苏笨手笨脚地扯着被单四角,扯了半天,被角全卷在铁栏杆上,塞不进去。 苏烨在底下看得直挠头。 “笨死你算了,拽左边那头啊!” 苏烨脱了拖鞋,踩着铁梯子爬了半截上去,一把抢过被单。 三两下把被子套好,拍平整。 又下来帮李承乾把下铺的床板擦干净。 苏烨从铁梯子上跳下来。 脚后跟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他抬起手背,抹掉脑门上渗出的一层细汗。 灰白色的工装t恤后背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肉上。 苏烨拉开自己背着的那个军绿色双肩包拉链。 从包底扯出两套硬邦邦的数码迷彩服。 衣服还带着塑料薄膜包装,拆开后,一股浓烈的生布浆洗味散开。 “啪。” 两套迷彩服被他劈头盖脸扔在李承乾铺好的下铺床板上。 两双发硬的黑色高帮胶鞋跟着砸在地上,鞋底磕出钝响。 苏烨帮他们铺好宿舍的床铺,擦了擦汗,从包里掏出两套迷彩服扔在床上:“大学生活的第一课可不是念书,换上这个,明天早上去操场受虐吧。” 第183章 现代大学的自由风气,古人眼中的象牙塔圣地 苏烨带着他们转过湖边的小石子路。 门禁闸机闪烁着绿光,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苏烨在感应区刷了临时卡,推开不锈钢旋转门。 三人跨进大厅。 鞋底踩在消音地胶上,脚步声瞬间被吞得干干净净。 没有大秦咸阳学宫那种木头案几散发的腐木味。 空气里全是一股干燥的纸浆味和油墨味。 极高的大厅中央是一整片贯通的采光天井。 头顶排布着成百上千盏微弱的暖光筒灯。 两层楼高的黑色重型书架横平竖直地排开,像是一堵堵不见尽头的石墙。 那不是几十卷竹简,也不是几箱绢帛。 成千上万册带着硬质封面的书籍,按着字母和数字的编码,死死挤在铁架上。 每一排书架侧面都悬着分类铜牌。 扶苏沿着第二排走道往里迈步。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僵。 他在一块写着“政治学·法理学”的标识牌前停了下来。 书架下层,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书。 《中国通史》、《法哲学原理》、《大秦帝国的法制演变与兴衰剖析》。 扶苏的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触碰到那本讲大秦法制的黑皮书。 封面冰凉。 他把书抽了出来。 书页在指间翻开,纸张轻薄而平整。 铅字清晰得没有一丝毛边。 上面赫然印着: “秦用法过度,黔首疲敝,其根源在于权力归于一人,法制沦为帝王之私械……” 扶苏的双膝猛地一软。 他单膝跪在灰色的地胶上,手掌按着地面,指节撑得发白。 这是在大秦私藏一页就要被黥面、处斩的灭族之论。 他抬起头。 两米开外的红木长桌旁,坐着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女学生。 耳朵里塞着白色的有线耳机。 手边搁着一杯喝了半杯的珍珠奶茶,塑料杯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 女学生手里握着一支黄色的荧光笔,正低头在那本厚厚的宪法教材上涂涂画画。 神情散漫,甚至偶尔打个哈欠。 没有防备,没有恐惧。 在咸阳,这样的书要锁在由虎贲军日夜把守的石室金匮里。 寻常百姓敢看一眼,三族尽诛。 而在这个几层楼高的玻璃盒子里,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 花两块钱买杯甜水,就能坐在冷气房里,堂而皇之地研究帝王是怎么丢掉天下的。 扶苏合上书本,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架边缘,大口喘气。 李承乾走到旁边那列“唐代文史研究”的书架前。 大唐废太子伸出手,在《唐六典校注》和《贞观政要评析》的书脊上慢慢摸过去。 手指沾上了一点极细的灰尘。 他看着一个抱着厚厚一叠参考书的男生走过来,随手把一本讲唐代均田制崩溃的论文集抽走,塞进书包。 李承乾的嘴角扯了一下。 大唐那些秘不示人的户部赋税底册,在这里就像大白菜一样,谁都能拎走瞧瞧。 他扶着冰冷的铁架,残腿有些站不稳。 “走了。” 苏烨在过道尽头拍了拍手掌,声音在寂静的书库里荡出一丝回音。 “外头操场上热闹着呢,别在这儿装深沉。” 三人穿过图书馆的玻璃旋转门。 夜色已经彻底降了下来。 人工湖边的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着几排白杨树,体育场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声浪。 那里亮如白昼。 几千瓦的高杆探照灯把整个红色塑胶跑道照得雪亮。 几百张蓝色的塑料折叠桌沿着铁丝网围栏一字排开。 社团招新。 大音箱架在草皮边缘,发出震耳的低音轰鸣。 “摇滚社现场试听!扫弦零基础保过!” 一个留着齐肩碎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生坐在铁皮箱上,怀里抱着一把插着电线的木吉他。 男生的手指在琴弦上狠狠一扫。 “铮——” 狂暴刺耳的声浪从黑色扬声器里喷出来,震得李承乾的胸腔跟着嗡嗡乱响。 几百个男女学生围成一个圈,跟着节奏用力拍手,有人甚至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甩。 笑骂声、嘶吼声、劣质口哨声混在一起,掀翻了操场上方的黑夜。 李承乾站在铁丝网旁边,右手死死攥住冰凉的铁丝网。 粗硬的铁丝勒进掌心里,压出深红的凹痕。 在大唐,只有平康坊的倡优和戏子才会在瓦舍里这般卖艺。 而这些大声吼叫的青年,全是名正言顺进学深造的国之栋梁。 没人去管他们穿得成何体统,没人去查他们是不是有失士大夫的庄严。 在跑道的另一侧,红白相间的帐篷底下。 辩论社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男一女正各自握着麦克风,争得面红耳赤。 “制度的演进从来不依赖于某一个圣君的道德觉醒!” 戴眼镜的男生拍着桌上的笔记本,嗓子喊得有些发劈。 对面的女生立刻抢断:“但历史的惯性需要强权打破,否则改良只会成为既得利益者的狂欢!” 台下围观的学生有人鼓掌,有人喝倒彩,几个辅导员模样的年轻人端着茶杯站在后头看热闹,满脸是笑。 李承乾的喉结剧烈滑动。 冷风灌进他的嘴里,吹得牙床发冷。 这是当着几千人的面,在讨论皇权的死活。 在大唐太极殿,只要敢在朝堂上露出半点对圣上乾纲独断的质疑,御史台的弹劾折子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人淹死,紧接着就是大理寺的重枷和流放岭南的公文。 而眼前的学生们,手里捏着油炸里脊肉串,嘴里高谈阔论着权力的更迭。 空气里全是一股肆无忌惮的狂乱生机。 天幕那头。 大秦,咸阳宫。 宽阔的石阶上,几十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博士官整整齐齐地跪在风里。 奉常大夫看着天幕里图书馆那些散落的书籍,又看着操场上男女混杂、狂呼乱叫的场面。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空大叫: “礼崩乐坏!此乃亡国之象啊陛下!” “女子穿短衣露臂,士子与市井之徒无异,更是将先王之道弃如敝履!” “这等妖地,长公子岂能久留!” 嬴政站在御阶顶端,玄色的袍服在夜风里狂卷。 他没有理会身后跪成一片的儒生。 大秦始皇帝双手死死按在青铜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里那个低头翻看《政治学》的女学生。 又看着操场上那些梗着脖子争得青筋暴起的年轻人。 他想起大秦渭水畔那些只会低头拉风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工匠。 那些工匠造得出精钢,但造不出飞机,也画不出数控机床的代码。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套着枷锁。 嬴政深吸了一口关中的冷风。 “李斯。” 始皇帝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朕的大秦,什么时候也能让黔首在街头这般肆无忌惮地开口?” 李斯跪在石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半晌不敢吭声。 大唐,太极殿前。 孔颖达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摔裂了角。 大唐国子监祭酒胡须乱颤,指着光幕里的吉他乐手痛斥:“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李世民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把长孙无忌递上来的参茶推开。 茶水溅在靴面上。 大唐天子看着李承乾抓着铁丝网发呆的背影,又看着那些自由跳跃的现代青年。 李世民按住腰间的佩刀。 他想起了玄武门的血,想起了渭水之盟的辱。 为了那把龙椅,他战战兢兢地平衡世家、笼络勋贵、压制言论。 而天幕里那个叫大学的地方,甚至连门禁都没有真正设过一道死坎。 “辅机。” 李世民偏过头。 “大唐若是也能容得下这等狂放,朕的盛世,何止三百年。” 现代,工业大学四号宿舍楼。 晚上十一点。 水磨石走廊里的喧闹声终于被熄灯铃掐断。 402宿舍里漆黑一片。 窗外的秋杨树叶在风里擦着防盗网,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李承乾平躺在下铺。 军绿色的薄棉被盖在肚子上。 他的右腿微微弓着,膝盖顶着冰凉的铁栏杆。 大唐太子的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极大,眼白里全是血丝。 上铺的扶苏翻了个身。 铁架床发出“咯吱”一声轻微的呻吟。 两人谁都没说话,呼吸声压得极轻,像是还在被图书馆那一排排书架死死按在泥地里。 天地翻转了。 他们背了二十年的君臣父子,被今晚这所学校的风,刮得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灰白。 清晨的尖锐哨声划破了大学校园的宁静。 辅导员拿着喇叭大吼:“全体新生,操场集合!” 第184章 军训开始,古代太子体验现代大学生的站军姿 哨声刺耳,新生们手忙脚乱地冲下楼,在操场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走廊里的塑料拖鞋拍在水磨石台阶上,噼里啪啦像炸了锅。 有人把迷彩服的扣子系错了位,下摆歪向一边。 有人连武装带都没穿进裤鼻子,边跑边提着裤腰。 402宿舍的防盗门被重重撞开。 李承乾跨过门槛时,右腿吃不住力,肩膀撞在铁皮门框上,撞出一声闷响。 大唐废太子咬了咬牙,硬生生站稳身形。 扶苏跟在后头,伸手在他后背上稳稳托了一把。 两人穿过乱哄哄的人群。 高帮硬底胶鞋砸在楼梯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八月的烈日当空。 太阳像个悬在头顶的火盆,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毒辣的日光。 红色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散发出一股温热刺鼻的焦橡胶味。 空气蒸腾着,远处的看台栏杆在热浪里扭曲晃动。 一连三排的新生站在大太阳底下。 方阵歪歪扭扭,排头排尾凑不齐一条直线。 教官站在队伍最前方。 一个皮肤黝黑精壮的年轻汉子,剪着贴头皮的青皮圆寸。 脸上不见一丝笑模样,黑着脸像块风干的黑炭。 脚上蹬着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作战靴。 “啪!” 教官手里的不锈钢哨子甩在胸前的迷彩布料上。 “看看你们这副熊样!” 教官扯着大嗓门怒喝,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撞出回音。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立正!” “站军姿一小时!” “两脚分开六十度,脚跟靠拢,两臂自然下垂贴紧裤缝,中指紧贴裤中线!” 他向前跨了一步,大皮鞋踩在塑胶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谁动一下,全排加练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 操场上的气氛变了。 烈日把新生们的迷彩服晒得滚烫。 站在扶苏旁边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双腿开始打颤。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睫毛里,蜇得他不停眨巴眼睛。 男生偷偷抬起手,想去抹一把脸。 “报告!” “手放下去!”教官在远处吼了一嗓子。 男生吓得手一抖,重新贴回裤缝。 二十分钟。 周围那些娇生惯养的现代大学生没过多久就开始东倒西歪、叫苦连天。 前排的一个男生,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得透亮,整张脸煞白得像刷了层生粉。 他的脚跟在硬胶鞋里磨出了水泡,每挪动半寸都钻心发疼。 旁边的女生头发全黏在脖子上,发卡滑落到锁骨边,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后排传来细碎的抱怨声。 “教官,脚底板疼……” “我中暑了,报告,我想去树荫底下歇会儿。” 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塑胶跑道上,大口喘粗气。 几个女生也撑不住了,软塌塌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抽泣。 整齐的队列变得七零八落。 方阵中央。 扶苏和李承乾却站得笔挺。 两人像钉在地上的两根铁桩。 扶苏的下巴微收,双眼平视前方。 大秦军规森严,动辄连坐断首。 他在上郡北境监军数年,跟着蒙恬的长城军团同吃同住。 凛冬时节,老秦军士披着几十斤重的熟铁扎甲,踩在没过脚踝的冻雪泥水里,一站便是几个时辰。 动一下,监军手里的生牛皮鞭子就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眼前这烈日烘烤,脚底下踩着平整发软的塑胶跑道,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棉布衣裳。 对扶苏来说,这无异于山野漫步,犹如喝水般简单。 扶苏的重心稳稳压在两脚掌的前半部。 这是大秦长戈兵在受冲撞时的卸力姿势。 任凭热浪吹拂,他的底盘纹丝不动。 李承乾同样岿然不动。 大唐废太子的右小腿肚肌肉剧烈痉挛了一下。 那是旧疾受热膨胀带来的刺痛。 大唐废太子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内壁被牙尖磨破,一丝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借着重心转换,将大半力道压在完好的左腿上,腰杆挺得像一柄出鞘的横刀。 大唐太子从小接受严格骑射训练。 五更天就要起榻,在大殿石阶上站规矩,稍有倾斜,太傅手里的铜皮戒尺就直接抽在手背上。 他这身骄傲不允许他在一群后世平民面前垮下肩膀。 汗水湿透了迷彩服。 深绿色的布料紧紧黏在两人的后背上,勾勒出紧绷坚硬的脊背线条。 汗珠顺着扶苏的下颌角滑落,砸在脚前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被烈日晒干成一个小黑点。 汗水流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 但两人纹丝不动,眼神坚毅如铁,犹如两尊兵马俑。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转播着这场操场上的军训。 大秦,咸阳大营。 上郡的漫天飞沙扑打在营旗上。 老将蒙恬按着腰间的铁剑,站在点将台边缘。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东倒西歪、坐地抹眼泪的后世学子,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这等也配叫军卒?” 蒙恬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将。 “空手站上半个时辰便要死要活。” “若在大秦军中,这等软骨头全得扔去骊山服苦役,连发一副长戈的资格都没有!” 老将军看着长子扶苏挺拔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脸色松缓了些,重重颔首。 大汉,未央宫。 刘彻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串玉石珠子。 大汉天子看着后世这些穿迷彩的学生,连连皱眉。 “这也能算兵?” 霍去病站在廊柱旁,抱臂冷笑。 “回陛下,我大汉期门军选拔,顶盔贯甲立于暴风烈日之下,三个时辰不移分毫者方可入选。” “此等稚童,若上大漠,一阵风沙便吹散了骨架。” 大唐,太极殿前。 程咬金盘腿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熟铜马甲。 老程看着天幕,乐得胡须乱翘。 “哎呦喂!那细皮嫩肉的小子,站了一炷香就坐地上了!” 程咬金拿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俺老程手底下的小崽子,负重三十斤跑二十里,也没这般嚎哭的!” “这后世兵训,简直是孩童在过家家!” 李靖站在一旁,没有笑。 大唐军神看着李承乾那条微跛却如铁桩般扎在地面的腿,眼底浮起几分赞许。 “不靠皇威,不恃尊位。” 李靖低声念了一句。 “承乾殿下受此磨砺,骨头才算真正长硬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穿着粗布衣袍,蹲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吸旱烟。 老朱吐出一口发黄的烟雾,烟味辛辣。 他看着那些娇生惯养的现代学生,连连摇头。 “吃得白白胖胖,白米白面供着,连这几步路都撑不住。” 朱元璋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磕出几粒带火星的烟灰。 “和平日子过久了,骨头就软成烂泥了。” “还得是咱穷苦人家的底子经得住熬!” 操场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空气被晒得泛出焦灼的金属味。 一连三排的阵型已经彻底散了架。 一个胖男生晃晃悠悠,一头栽在旁边的绿草皮上,被辅导员拖走喝藿香正气水。 剩下的几十个人也是耸肩塌背,脚底板不停地在地面上倒腾换力。 整个排里。 只有正中间那两个身影,像两堵嵌进大地的青砖墙。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教官皱着眉头在队伍里巡视,他原本想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却突然停在了扶苏和李承乾面前。看着这两人无懈可击的军姿,教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185章 教官懵了,这俩新生的战术动作怎么比我还标准? 教官站在扶苏面前,盯着他看足了半分钟,试图挑出毛病。 黑色的作战靴在塑胶跑道上碾了半圈。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教官背着双手,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他围着扶苏转了两圈,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 大太阳底下,空气闷热得发苦。 汗水顺着扶苏的下颌角滑落,砸在迷彩服的领口上。 但大秦长公子的脖子梗得像根青铜立柱。 双眼直视着前方虚空,连视线的落点都没挪动半分。 两手下垂,中指死死贴在迷彩裤的侧缝线上。 两只脚掌分开六十度,脚跟紧紧咬合在一起。 板正。 挑不出丁点错处。 教官黑着脸,突然伸出厚实的大手。 照着扶苏的右肩窝狠狠推了一把。 力道沉重。 换做普通学生,这一下非得踉跄两步摔出队列不可。 扶苏脚踝上的大筋微绷,腰背肌肉随之收紧。 底盘像生了根的老槐树,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教官的手掌被这股硬碰硬的反震力冲得抖了抖。 教官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又停在了李承乾面前。 大唐废太子的下巴微微收拢。 教官扫了一眼李承乾的站姿。 重心偏在完好的左腿上,受过伤的右腿微微打直。 但那股挺拔的势头,像是一柄斜插在地里的长刀。 教官抬起大脚,试探着踢在李承乾的脚后跟上。 靴底相撞,发出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李承乾咬住后槽牙,右小腿肌肉僵硬得像块生铁,纹丝未动。 脚跟死死钉在地面。 抓不到毛病。 教官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 他原本打算挑这两个新来的刺头开刀,立一立全排的威风。 现在倒好,一脚踹在了两块实心铁板上。 “稍息!” 教官退后三步,嗓门大得像炸雷。 方阵里响起一阵稀拉拉的踏步声,跟着一片叫苦连天的粗重喘息。 “军姿站得好,那是站岗的料!” 教官拍了拍巴掌,转头指向旁边那片满是干杂草和粗砂石的战术训练区。 地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 “上了战场,敌人的子弹可不看你站得板不板正!” “看见火光还不趴下,就是一具立着的筛子!” 教官几步跨到沙地边缘。 “看好了!今天教战术基础动作!” “卧倒!低姿匍匐前进!” 话音还没落下。 他左脚向前跨出一步,身体重心骤然压低。 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右小臂稳稳垫在粗粝的沙地上。 “扑通。” 黄土飞溅开来。 教官动作利落,胸腹死死贴紧地面。 两只手肘和脚尖协调配合,像一条在草丛里贴地滑行的壁虎,蹭蹭往前窜出去五六米远。 粗糙的迷彩服磨过沙石,发出刺啦刺啦的急促声响。 “起立!” 教官单手撑地,翻身站起,拍掉前胸粘着的黄泥。 “头要低,臀部收紧,两手扒地,两脚蹬地!” “谁把屁股撅得比脑袋高,敌人一枪就能开花!” 教官吐掉嘴里溅进去的沙土,目光扫向方阵。 那些娇生惯养的现代大学生缩着脖子,死死低着头,生怕触了霉头。 “第一排,中间那两个!” 教官抬起粗壮的手臂,食指直指扶苏和李承乾。 “出列!” “照着刚才的动作,给全排演示一遍!” 队列里的学生如释重负,齐刷刷松了口气。 扶苏和李承乾对视了一眼。 两人迈步走出方阵,站在沙地起点线前。 扶苏低头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碎石沙地。 大秦长公子的脑海里,瞬间翻滚出上郡北境的长城外围。 风沙漫天。 匈奴的游骑常在夜里摸近哨所。 他和蒙恬手底下的老斥候,披着单薄的皮袄,趴在冻得像生铁一样的泥地里。 顺着枯草丛匍匐挪动几十里路,去摸敌人的暗哨。 这根本不是演练。 这是刻进骨头缝里的保命本能。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大唐废太子伸手把腰间的武装带往上拉了拉,紧紧扣住腹部。 在草莽泥潭里躲避流矢的道理,他从小听大唐的老将讲得耳朵起茧。 动作或许有些出入。 但他一眼看出了这套爬行动作的发力关隘: 压平脊背,靠肘跨卸去阻力。 “准备——” 教官咬住胸前悬挂的不锈钢哨子。 “哔——!” 哨声凄厉刺耳。 扶苏的身体猛然向下沉去。 他没有按照教官示范的动作先出腿缓冲。 在哨音炸开的瞬息,整个人像块脱了缆绳的坠石,贴着地面笔直滑了出去。 “砰!” 胸口的帆布布料结结实实砸在沙土上。 砸出一圈土雾。 下巴几乎蹭着锋利的碎石掠过,带出一股泥土的焦苦味。 李承乾同样悍猛。 右腿带伤,他便将全部力道灌注在左腿的猛蹬和两只手肘的拉扯上。 整个人平拍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压得极平,甚至比教官刚才示范的高度还要矮上两寸。 “蹭!蹭!蹭!” 碎石在两人的手肘底下飞速崩开。 粗糙的作训服布料磨过坚硬的地面,带出一连串激烈的擦刮声。 扶苏的双臂快得如同残影。 手肘交替扒地,肩背线条在湿透的迷彩服下高高隆起,像一条贴着干涸河床游动的凶蟒。 李承乾死死跟在旁边。 大唐太子的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沙场搏命的凶厉。 他的十指抠进泥土石缝里,指甲缝瞬间被污泥塞满,掌心被石子划出一道红印。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人贴着地皮一路狂飙。 身后卷起两道细长浑浊的尘土柱。 不到十秒钟。 三十米距离的战术沙坑,被他们两个人硬生生横穿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梢的动静都停了。 教官嘴里叼着的不锈钢哨子滑落下来。 细细的尼龙挂绳拉住了哨子,在胸前晃荡着。 他的下巴微微张开。 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在他的脑袋里疯狂打架。 战术动作标准。 但真正吓退他的不是标准。 是那股子冲面而来的凶煞气。 趴下去的刹那没有半分怕疼的犹豫,贴地疾行时没有半点闪躲。 那是只有真正滚过刀山火海、听惯了近距离枪炮轰鸣的人,才会具备的肌肉反应。 浑身上下散发着陈年旧血般的死气。 这怎么可能是刚出高中的毛头小子? 教官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他大步走上前去,作战靴在沙地里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扶苏和李承乾单手撑地,翻身站起。 两人随手拍掉前胸沾着的烂泥,脊梁再次挺直如标枪。 教官停在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 视线在他们擦伤的手掌和毫无波澜的面孔上停顿了很久。 “你们以前……” 教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怀疑。 “在哪当过兵?” “老实交代,是不是哪个特战侦察连退伍重新考进来的?” 扶苏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平静应道:“回长官,学生此前在边塞关隘驻守。” 李承乾也冷淡地吐出一句:“学生在关中兵营练过操演。” 教官听得眼皮直跳。 边塞关隘?关中兵营? 现在的绝密部队代号都起得这么古色古香了? 他心里彻底认定了。 这两位绝对是军方特殊部门下放历练的尖子兵,挂着新生的皮,指不定背着什么高层机密任务。 往后的训练全变了味。 正步走,两人的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轰隆隆像排成行的铁夯砸地。 军体拳,扶苏的一记直拳打在手靶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演示的老班长虎口发麻。 内务整理,李承乾叠出的军被,棱角笔直得如同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不管教官加码多难的科目,这两人全是一脸漠然地全盘接下,顺带把同连队的新生碾得渣都不剩。 烈日逐渐失去了毒辣的锋芒。 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 半个月的军训在两人的一路碾压中结束。随着教官的一声哨响:“军训解散!今晚迎新晚会,大家尽情放松!” 第186章 大学迎新晚会,李承乾一段大唐剑舞火爆全网 夜晚的体育馆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看台上挥舞。 巨大的低音炮震得地板发颤。 架子鼓的轰鸣顺着塑料座椅传上来,震得人小腿骨发麻。 几千名脱下迷彩服的大学新生扯着嗓子大喊,哨子声此起彼伏。 红绿交错的射灯在看台上扫过一圈圈光晕。 扶苏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他手里捏着一个喝空了的塑料矿泉水瓶。 大秦长公子腰背挺得平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舞台中央几个蹦跳的男女。 那些现代舞步的摇摆幅度很大,让他眉头微蹙,但没再避开视线。 李承乾坐在旁边。 大唐废太子把微跛的右腿伸向过道,脚踝处泛着酸痛。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舞台上正在表演街舞,两个男生单手撑地倒立旋转。 看台上的掌声像炸雷一样响。 街舞演完了。 两个学生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 “接下来,是各连队的拉歌和才艺展示时间!” 男主持话音未落。 一连三排那边的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 白天黑着脸训人的教官站在过道边,手里卷着个硬纸筒当扩音器。 “一连三排!李承乾!” 教官扯着大嗓门起哄。 “军训标兵!上去露一手!” 整排的男生跟着起哄,使劲拍打塑料椅背。 “李承乾!上去!” “标兵来一个!” 周围的女生也跟着喊起来,手里的粉色荧光棒齐刷刷指向这边。 看台上一片嘈杂的叫嚷。 李承乾抓了抓裤缝。 换在长安东宫,有人敢这般起哄推搡储君登台,早被禁卫拖下去了。 但他没发火。 大唐本就尚武,宫廷宴席上将领拔剑起舞是常有的事。 李世民当年平定天下,也曾亲自下场跳过破阵乐。 李承乾单手撑着前排椅背,站起身来。 右腿落地时顿了半步,随即踩稳。 “吵死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迈步顺着台阶朝舞台走去。 后台通道堆着不少杂物。 李承乾走过去,目光在道具堆里扫了一圈。 黑色的帆布袋里插着几把舞台用的道具剑。 他伸手抽出一把。 不锈钢打造的仿古长剑。 剑鞘包着一层薄木皮,握柄缠着红布条。 李承乾握住剑柄,往外拔了半截。 金属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剑身很轻,没有开刃,重心配比偏向剑头。 虽然比不上将作监出的精钢横刀,但拿来舞一曲尽够了。 李承乾倒提着长剑,跨步走上舞台。 白色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晃得他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穿着那身宽大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在胸口。 右腿略有些跛,走动间带出一丝不协调的停顿。 台下的起哄声渐渐小了。 不少人看着他手里的剑,低头私语。 “真拿剑了?” “不会是上去摆几个架子糊弄人吧。” 李承乾走到舞台中央。 他转过头,冲着侧面的音控台抬手压了一下。 “把声音关了。” 李承乾的声音通过领口麦克风传出去,透着沙哑的颗粒感。 负责调音的学长愣了愣,伸手拉下推子。 低音炮的轰鸣戛然而止。 巨大的体育馆瞬间陷入安静。 几千双眼睛落在台上。 李承乾站在光柱中央。 他没有起手行礼,也没摆那些表演套路。 只是吐出一口浊气。 左手托住剑鞘,右手搭上缠着红布的剑柄。 “出——” 手腕发力。 “呛啷!” 长剑破鞘而出。 冷白色的剑身在灯下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李承乾顺手将剑鞘朝旁边一掷。 木质剑鞘砸在地板边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起手第一式。 没有配乐。 只有剑刃劈开空气的短促破空声。 “呼——” 李承乾动了。 右腿带伤吃不住横劲,他借势沉下腰跨。 长剑贴着台面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 剑尖蹭过防滑地胶,摩擦出极淡的焦味。 身形翻转。 长剑自下而上斜挑。 薄钢剑身被腕力压得发出一阵细密的颤鸣。 那不是花哨的套路。 每一个刺击都奔着喉管。 每一个下劈都带着斩落战马脖颈的狠劲。 这是初唐征战天下时留在骨子里的杀阵剑法。 干脆。 凌厉。 透着一股泥水里滚出来的血腥气。 李承乾身上的校服被带起的风吹得鼓胀。 脚步转换很碎。 后撤,平推,翻腕下截。 剑身在光柱下拖出大片发亮的残影。 台下的学生全屏住了呼吸。 看台上挥动的荧光棒停滞在半空。 前排一个男生张着嘴,手里的可乐易拉罐被捏扁了一半。 太硬了。 没有半点柔和的身段,纯粹是在敌阵里搏命的架势。 剑风擦过舞台边缘,让人后脊骨发凉。 李承乾脚下猛然收势。 右腿死死扎在地板上,长剑顺着肋下反刺向空处。 平稳。 没有半分晃动。 剑尖在强光下微微震颤,吐出一阵持续的嗡鸣。 李承乾胸膛起伏着,喘出一口粗气。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锁骨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下颌抬起,目光冷漠地扫过台下一片死寂的观众席。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过了两三秒。 不知谁手里的荧光棒脱手掉在地上,啪嗒一响。 整个看台轰然炸开。 几千名学生从座椅上猛地站起来。 跺脚声和尖叫声混合在一起,震得顶棚铁架嗡嗡乱颤。 “我靠!” “这特么是真杀过人的眼神吧!” “没有配乐都这么帅!” 女生看台那边的尖叫声连成一片,无数台手机高高举起,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李承乾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去拔插在木台缝隙里的剑鞘。 长剑随手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拖着伤腿,一步一顿地走下舞台。 没人再笑话那条跛腿。 所有视线黏在他身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惊骇。 台下几个学生干部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刚录下的视频没有加任何滤镜,直接被传上了短视频平台。 标题直接打上一行大字: 【迎新晚会封神,无伴奏初唐剑舞,杀气穿透屏幕!】 不到半个小时。 转发量一路狂飙。 后台的播放数据直接冲破了百万大关。 评论区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文字。 “这动作绝对不是练套路的,带着军阵气!”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大一新生的全部信息!” 大唐废太子的身影,在现代网络里掀起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 狂欢的晚会直到深夜才散去。 看台上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着踩扁的塑料瓶。 扶苏和李承乾沿着校道走回宿舍。 李承乾倒在铁架床上,连外衣都没脱,闭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大学的正式课程开始了。苏烨开着车来到学校,因为今天有一场特殊的公开课,他必须亲自带着他们去“旁听”。 第187章 历史系教授的讲座,男主带着太子去砸场子了 长城皮卡停在林荫道旁。 轮胎压过几片干枯的法国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苏烨拔下车钥匙。 推开车门。 初秋的凉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下车。” 苏烨把车门甩上。 扶苏和李承乾跟着钻出车厢。 今天两人换上了灰色的休闲外套。 三人顺着柏油路,走向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带你们来听场讲座。” 苏烨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 “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开讲。来蹭课的学生很多。” “让你们看看,现代学术界是怎么评价你们老祖宗的。” 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着劣质香水和咖啡味的冷气迎面扑来。 教室极大。 足足能容纳四五百人。 里面座无虚席,连过道的台阶上都挤满了端着平板电脑的学生。 苏烨带着两人,贴着墙根走到最后一排。 那里正好空着三个塑料翻板椅。 三人落座。 椅子的金属弹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讲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秦唐帝国的兴衰》。 讲台正中央,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唐装。 头发抹着发胶,梳得油光锃亮,连一根杂发都没有。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教授手里捏着一根翻页笔。 红色的激光点在背后的投影幕布上晃动。 幕布上放着一张秦始皇的复原画像。 画像经过刻意丑化,颧骨高耸,眼神阴鸷。 教授凑近领夹麦克风。 “咱们今天先聊聊这位号称千古一帝的秦始皇。” 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拿腔拿调。 他端起讲桌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水。 喉结滚动。 吐掉一片茶叶。 “史书上捧他,说他扫六合,统天下。” 教授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讲桌。 发出当当的响声。 “但这不过是封建帝王粉饰太平的通病。” “嬴政这人,本质上是个生性残暴的窃国大盗。” 红色的激光点在屏幕上打转。 “他修阿房宫,是为了藏匿从六国搜刮来的美女。” “每天沉溺在酒池肉林里,荒淫无度。” “那些修宫殿的刑徒,累死在工地上,连张破席子都不卷,直接扔进荒郊野岭的万人坑。” 台下的学生听得入神。 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教授越讲越兴奋。 他在讲台上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还有焚书坑儒。” “他听不得半句逆耳忠言,嫌儒生说话难听,直接挖个大坑活埋了四百六十个读书人。” “这就是没文化的武夫做派。” “用野蛮的暴力,来掩盖他内心的自卑。” 激光点停在画像的额头上。 “野史上记载,这嬴政连自己的生父是谁都搞不清楚。” “吕不韦把赵姬送给秦庄襄王的时候,肚子里早就有货了。” 教授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戏谑的动作。 “这种带着私生子烙印的屈辱感,扭曲了他的一生。” “他发疯一样地求仙问药,不过是想掩盖这段见不得光的烂历史。”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扶苏坐在塑料翻板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苏烨早上刚扔给他的。 大秦长公子的手指越收越紧。 指节上的皮肉绷得发白。 硬纸板的封面,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笔记本被生生捏折。 黑色的封皮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纸张崩裂。 他在长城带兵,听过匈奴人死前的惨叫。 他在咸阳宫,听过百官的死谏。 但他从未听过,有人用这种市井泼妇般的言辞,去污蔑大秦的开国之君。 污蔑他那熬红了眼批阅竹简的父皇。 阿房宫根本没建完,连个柱子都没立起来,全是夯土。 坑杀的是骗钱害人的方士,是那些拿毒药充当仙丹的江湖术士。 这穿着怪异衣衫的后世文人,竟然把那些街头巷尾的烂纸册子,当成正史在这学宫里大放厥词! 扶苏大口喘着粗气。 鼻息粗重。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 舌尖死死抵着上颚,泛起一丝血腥的甜味。 李承乾坐在旁边。 大唐废太子侧过头,看着那讲台上的教授。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笔管在指间飞速旋转。 李承乾冷笑了一声。 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这老头为了博眼球,连史家的风骨都不要了,专挑那些下三滥的野史来吸引这帮无知的学生。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大殿外的阳光有些晃眼。 嬴政坐在青铜案几后。 他手里捏着一把用来削竹简的小铜刀。 刀刃薄而锋利。 听到天幕里那句“连生父是谁都搞不清楚”。 始皇帝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刀刃切进了左手食指的皮肉里。 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流,滴在案几上。 他没松手。 嬴政慢慢抬起头。 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眼白的血丝像红色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眶。 “咣当!” 嬴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案几。 沉重的案几翻滚着砸下台阶。 上面的竹简、毛笔摔得粉碎。 黑色的墨汁泼在金砖上。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嬴政大步走下御阶。 黑色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一根粗大红漆柱子前。 双手紧握剑柄。 高高举起。 对着柱子死死砍了下去。 “咔嚓!” 锋利的青铜剑刃砍进木头里。 木屑崩飞。 打在旁边跪着的李斯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李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气都不敢喘。 “这等腐儒!” 嬴政的嗓音嘶哑破裂,带着一股要生吞活剥的煞气。 他用力拔出长剑,再次砍下。 “连给大秦守城门的资格都没有!” “安敢在两千年后,如此辱骂寡人!” 一剑,两剑。 大殿的红漆柱子被砍出深深的豁口。 嬴政的虎口震裂了。 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在讲台上卖弄的老头。 恨不得跨过这虚空,亲手把剑捅进这老贼的喉管。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抓起手里的粗瓷茶碗。 狠狠砸在地上。 茶碗碎成了几瓣。 茶水溅湿了龙袍的下摆。 “这老杂毛!” 老朱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手指因为愤怒而发颤。 “咱当过和尚,当过要饭的。” “咱最恨这种拿死人造谣的酸儒!” “老秦家打下天下,流了多少血,被他一张破嘴说成了地痞无赖!” 徐达跪在台阶下。 老将军攥着拳头,咬着牙没吭声。 武将打天下的苦,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永远不懂。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黑着脸。 他端着茶碗,手指关节发白。 他改过国史,他太懂这支笔的威力。 这种拿着野史当正史讲的人,就是天下最毒的软刀子。 这后世的教书匠,比魏征还要可恶百倍。 现代阶梯教室。 讲台上的教授讲到了兴头。 他放下紫砂杯。 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往前倾。 “所以说。” 教授拔高了音调,声音在大教室里回荡。 “大秦二世而亡,是必然的。” “一个靠暴力和谎言建立的帝国,它的根子里就带着嗜血和疯狂。” “那些宏大的基建,长城也好,兵马俑也罢。” “全是劳民伤财的无用之物。” 他用激光笔指着幕布。 “嬴政不过是个被权力扭曲了心理的疯子罢了。” “他给后世留下的,只有暴政的教训。” 底下的学生奋笔疾书。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前排的一个女生,甚至连连点头,把教授的话一字不落地敲进文档里。 寂静的教室后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木质的翻板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扶苏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猛地站了起来。 第188章 辩论千古一帝,扶苏当众纠正教授对嬴政的误解 “砰!” 沉闷的巨响在阶梯教室的穹顶下炸开。 木质的翻板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几百名学生的后脑勺齐刷刷转过来。 笔记本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讲台上的教授吓了一跳。 他手里捏着的翻页笔差点甩飞出去。 红色的激光点在幕布上剧烈晃动,最后落在黑板边缘。 扶苏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穿着灰色的休闲外套。 脊背挺直,像一杆插在岩石里的长矛。 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 大秦长公子没有发抖,目光像两把开刃的青铜剑,直直刺向讲台。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墙角立式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透出几分恼怒。 “这位同学,你对我的课有意见?” 教授把手里的紫砂水杯重重磕在讲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大学课堂允许讨论,但发言要举手。” 扶苏迈出一步。 灰色的运动鞋踩在过道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先生讲史,当求实证。” 扶苏的声音不大,关中口音的咬字很重,透着金石般的硬度。 “以野史杂谈污蔑开国之君。” “算什么学问?”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前排几个女生转过头,看着扶苏那张冷峻的脸,小声交头接耳。 李承乾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根黑色中性笔。 “啪嗒。” 笔管掉在桌面上。 大唐废太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准备看戏。 教授脸色铁青。 他教了二十年历史,第一次被个毛头小子当堂指着鼻子骂。 “污蔑?” 教授伸手指着后排,声音拔高了八度。 “《史记》白纸黑字记载他焚书坑儒,天下皆知。” “难道太史公也写野史?” 扶苏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步伐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焚书,烧的是六国列国史记与民间乱政之言。” “为的是断绝六国旧贵族的复辟之念。” 扶苏停在过道中央,离讲台还有五六米的距离。 “国家博士官藏书室中,诸子百家典籍皆有全本备份。” “项羽攻入咸阳,一把大火烧了三个月。” “宫室典籍化为灰烬。” 扶苏盯着教授的眼睛。 “这笔烂账,为何要算在始皇帝头上?” 教授张了张嘴,舌头顶着上颚。 这个观点现代学术界一直有争论,但被一个学生当堂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吼出来,他面子挂不住。 “那坑儒呢!” 教授拍着讲桌,粉笔灰扬起,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四百六十条人命!活生生埋在土里!” “杀的是卢生、侯生那帮招摇撞骗的方士!” 扶苏再次上前两步,逼视着讲台。 “他们骗取国库重金,拿水银炼毒药,事败逃亡还四处造谣中伤。” “大秦依律论处诈骗与叛国之罪,杀几个术士,有何不可?” “是后世的酸儒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硬生生把方士改成了儒生!” 教授额头渗出一层油汗。 他抓起讲桌上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纸巾擦过镜片,留下一道模糊的印子。 “好,就算坑的是方士。那修直道、筑长城呢?” 教授双手撑着桌沿,掩饰内心的慌乱。 “天下初定,他驱使百万劳役去修路,累死无数百姓。” “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扶苏站在第三排的过道旁。 他冷眼看着讲台上的中年男人。 “先生可知匈奴马刀有多快?” 教授愣住了。 “大秦修直道,从咸阳直通九原。” 扶苏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那是大秦的运兵大动脉。” “没有直道,粮草运不到北境,大秦的将士就得饿着肚子和匈奴骑兵肉搏。” “长城是盾,直道是矛。” “那是用血肉筑起来的国防防线!” 扶苏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想起了长城脚下的白骨,想起了老秦人戍边的苦寒。 “若无这些工程,北地胡人南下,关中平原便会化作焦土。” “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何止百万?” 教室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前排的一个男生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死死盯着扶苏。 这逻辑,硬核得让人无法反驳。 教授的呼吸乱了。 他双手抓着讲桌边缘,指甲刮着木纹。 “你……你这是诡辩。” “《过秦论》中言他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那是汉臣的政治文章。” 扶苏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盖过了教授的辩解。 “汉承秦制,为了彰显汉朝取代秦朝的正统,自然要给大秦泼脏水。” “先生若真懂大秦律法,就该去读读云梦出土的秦简。” “秦简《田律》《效律》之中,条文精细至极,何来滥杀无度?” 扶苏脑子里全是大秦堆积如山的竹简。 甚至包括了现代考古还没挖出来的一些秦代官署文书逻辑。 “秦律规定,度量衡每年立秋须送官府校准。” “长短轻重差之毫厘,官吏罚甲一领。” 扶苏再进一步,直逼讲台。 他想起了苏烨在实验室里拿出的千分尺。 想起了现代工业的精密标准。 “先生可懂什么是标准?” 扶苏指着黑板。 “车同轨,书同文。” “他把七国不同宽度的车轴,硬生生砸成了一个尺寸。让大秦的车辆畅通无阻。” “他把七国乱七八糟的文字,统一成了小篆。让南方的百越和北方的燕赵,能看懂同一份诏书。” “度量衡,便是大秦的工业标准。” 扶苏的声音在大教室里回荡,带着浓烈的金石之音。 “如同精密机床切削出的零件,严丝合缝。” “他用律法和度量衡,把四分五裂的华夏,死死捏成了一个整体!” 扶苏看着脸色煞白的教授。 “他严酷。” “因为他接手的是一个分崩离析、互相征伐了几百年的乱世。” “不用重典,压不住那些嗜血的诸侯旧贵。” “但他给后世留下的,是一个永远无法被分割的中华版图!” “这叫千古一帝,而不是窃国大盗!” 教授手里的翻页笔掉在地上。 塑料外壳摔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节七号电池滚落出来,一直滚到讲台的阴暗角落里。 他张着嘴,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最后憋成一片难看的绛紫色。 额头上的冷汗聚成黄豆大,顺着鼻沟滴在深灰色的唐装前襟上。 他想反驳。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那些背过的史料。 却找不出一句话,来撕破眼前这个少年密不透风的铁血逻辑。 安静。 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安静。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角落里。 李承乾慢慢抬起双手。 大唐废太子靠在椅背上。 “啪,啪,啪。” 他拍了三下手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分外刺耳。 就像是一个点火的信号。 前排的那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整个阶梯教室炸了。 四五百名学生全部起立。 座椅翻板弹起,撞在椅背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砰砰”声。 掌声雷动。 像一阵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整个空间。 夹杂着男生兴奋的口哨声和女生的欢呼声。 声浪冲破了教室的玻璃窗,震得外走廊的吊灯都在微微摇晃。 扶苏站在过道中央。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没有笑,也没有鞠躬。 大秦长公子的脊梁依旧笔直。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双眼深邃。 犹如一尊跨越两千年岁月而来的青铜雕像,带着不容亵渎的帝国威仪。 苏烨靠在后排的墙壁上。 他没去鼓掌。 只是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 屏幕上,万界天幕的后台数据正在疯狂滚动。 数据流化作一道道绿色的代码。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雷鸣般的掌声和扶苏掷地有声的辩论。 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通过万界天幕系统,一秒不差地传到了两千年前的咸阳宫。 第189章 嬴政在天幕下老泪纵横:知父者,唯有吾儿扶苏 雷鸣般的掌声顺着天幕,砸进大秦的时空。 声浪在咸阳宫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震得青铜宫灯里的火苗疯狂摇曳。 大殿里却静得可怕。 几百个大秦的朝臣跪伏在地。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起伏。 高台之上。 嬴政站在御阶边缘。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那双原本透着杀伐之气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天幕。 盯着那个在现代阶梯教室里,站得笔直的青年。 那是他的长子。 是那个曾经因为坑杀几个方士,就跪在大殿外痛哭流涕的软弱书生。 是那个满嘴仁义道德,天天拿孔孟之言来堵他这个当爹的逆子。 嬴政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干涩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粗沙。 咽不下去。 天幕里,扶苏的声音还在回放。 “他用律法和度量衡,把四分五裂的华夏,死死捏成了一个整体!” “这叫千古一帝,而不是窃国大盗!” 这句话,像是一把大锤。 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坎上。 砸碎了他裹在外面几十年的那层冰冷铁壳。 嬴政的右手僵在半空。 那把杀人无数、象征着绝对强权的天子剑,被他握在手里。 此刻。 他的五根手指,却一点点松开了力气。 指节泛着苍白的颜色。 “当啷!” 沉重的青铜剑脱手。 砸在坚硬的石阶上,崩出一簇细小的火星。 长剑顺着台阶往下滑落,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磕碰声。 最后停在李斯的膝盖前。 嬴政没有低头去看那把剑。 他浑身发抖。 从肩膀到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 眼眶一阵酸涩。 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干涸了半辈子的眼底涌了出来。 泪水冲破了眼眶。 顺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划过脸颊。 流进下巴那浓密的黑须里。 大秦始皇帝。 一扫六合,坑杀无数。 荆轲的匕首捅到面前,他没掉过一滴眼泪。 荆轲死在殿下,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但现在。 他哭了。 这位千古一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老泪纵横。 泪水模糊了视线,天幕里那个蓝白色的身影变得有些发散。 “好……” 嬴政的嘴唇哆嗦着。 干裂的唇瓣扯开一道血口子。 血珠渗出来,混进咸涩的泪水里。 “好。” 他再次吐出这个字,声音哑得不成调子。 带着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和释放。 全天下的人都在骂他。 骂他暴政,骂他贪婪,骂他修长城是耗尽民脂民膏。 六国的遗老遗少在背地里扎小人咒他死。 那些酸儒在书本上写他是生性残忍的怪物。 他不在乎。 他是皇帝,他得背着这天下的骂名往前走。 但他唯独受不了,自己最看重的长子,也跟着外人一起骂他。 可今天。 在这个相隔两千年的仙界学宫里。 面对那些后世拿着刀笔污蔑他的读书人。 他的儿子,没有附和,没有退缩。 扶苏挺直了脊梁,把大秦的律法像刀一样捅进了那个教授的脸。 把他这个当爹的难处,把大秦一统天下的苦心。 扒开给全天下看。 嬴政双手捂住脸。 粗糙的掌心沾满了泪水。 宽大的袍袖挡住了他的面容,却挡不住他剧烈抽动的肩膀。 “知父者……” 嬴政放下了手。 通红的双眼看着天幕。 老泪顺着下巴滴在玄色的衣襟上。 “唯有吾儿扶苏!” 这声嘶吼在大殿里炸开。 带着一位老父亲最纯粹的骄傲。 台阶下。 李斯双手撑在青石板上。 老丞相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他感觉到了膝盖前那把天子剑的冰冷。 李斯也哭了。 眼泪混着鼻涕,砸在地砖上,洇湿了一小片灰土。 他为了大秦,推行郡县,统一度量衡。 他亲手定下的律令,被后世骂成吃人的苛政。 他心里苦。 但刚才,长公子用睡虎地秦简,用大秦的度量衡,当众砸碎了那个后世儒生的偏见。 长公子懂法家了。 长公子懂大秦立国的根基了。 “公子英明……” 李斯嗓音嘶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秦的法度,没有错啊!” 殿外的风突然停了。 几百个大秦的武将文官,齐刷刷地直起身子。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始皇帝。 又看着天幕里那个站在阶梯教室过道中央的长公子。 每个人眼里都含着热泪。 “大秦万年!” 王翦老将军拔出腰间的短刀,高高举起。 “公子万年!” 怒吼声从咸阳宫冲天而起。 犹如闷雷,滚滚碾过关中平原。 大秦的军心、民心、法度。 在这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和解中。 像一块烧红的生铁,被重锤狠狠砸在了一起。 彻底凝实。 天幕那头。 阶梯教室里的掌声渐渐平息。 讲台上的教授脸色惨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摔出电池的翻页笔。 胡乱把电池塞回去。 连抬头看扶苏的勇气都没了。 “下课。” 他丢下这两个字,夹起教案,灰溜溜地从前门快步走出去。 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收拾书包。 不少人偷偷拿手机对着扶苏拍照。 那几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又将在网络上掀起一阵狂欢。 扶苏站在原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团烧了一下午的邪火,终于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按断了笔记本封皮的手。 虎口处还有些发麻。 李承乾拖着右腿,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过扶苏身边。 伸手在扶苏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骂得痛快。” 大唐废太子嘴角扯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酸儒的脸,都被你踩进地板缝里了。” 扶苏转过头,看着李承乾。 大秦长公子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并肩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苏烨靠在后门走廊的白墙上。 手里捏着那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子被他捏得咔啦作响。 他看着两人走出来。 “走吧。” 苏烨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长城皮卡在暮色中驶回了私人博物馆。 苏烨推开铁皮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秋风吹落了几片枯黄的槐树叶,铺在水泥地上。 两人回了二楼客房。 苏烨独自走进实验室。 他没有开顶灯。 只按亮了电脑桌上的那一盏护眼台灯。 暖黄色的光打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他拉开转椅,一屁股坐下。 鼠标在屏幕上滑动,唤出万界天幕的后台数据面板。 屏幕上,各项数据在飞速滚动。 由于刚才扶苏的那一场辩论。 大秦的凝聚力指数直接爆表。 跟着沾光,大唐和大明的科技狂热度也一路飙升。 系统账户里的打赏金币,多得像是一串没有尽头的数字。 苏烨随手点开几个打赏记录。 【大秦嬴政打赏:战国青铜鼎三尊。】 【大唐李世民打赏:贞观初年金锭五箱。】 【大明朱元璋打赏:皇家秘藏孤本古籍一车。】 苏烨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收藏家发疯的古董。 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把这些东西变现。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哒,哒,哒。” 他点开桌面上的一份备忘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长长的一串清单。 “大明火枪工坊需求:高锰钢板两百吨,初级无缝钢管加工机床两台。” “大唐蒸汽机项目:耐高温密封橡胶垫一万件,高压锅炉特种钢材五十吨。” “大秦铁路计划:标准轨距枕木三万根,底渣碎石一百吨。” 苏烨看着这些数据。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两个太子已经步入了正轨。 大秦、大唐、大明这些庞大的国家机器,也已经被他们成功忽悠上了重工业的轨道。 古人们正在疯狂攀爬基础科技树。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古代的资源太匮乏了。 有些东西,不是靠砸铁锤、挖煤炭就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来的。 比如那种能扛住几千度高温的特种陶瓷内衬。 比如能够切割装甲钢的钨钢刀头。 这些工业时代的骨血,古代根本没有。 全指望他通过系统,从现代社会采购了传送过去。 苏烨摸了摸下巴。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扎手。 古董换钱,来钱确实快。 但他只是个私人博物馆的馆长。 账户里突然多出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资金。 隔三差五去黑市卖点黄金古董。 然后再去购买成吨的特种钢材、化工原料和工业机床。 这根本瞒不住。 现代社会的大数据,查这种异常资金流,比锦衣卫还要快。 只要买上几次大宗工业设备。 国安局和税务局的人,马上就会端着枪破门而入。 查他的水表,封他的账户。 “光靠打赏去黑市洗钱,不够啊。” 苏烨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种地下作坊式的操作,支撑不起那三个庞大帝国的工业化胃口。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一旁的打印机托盘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刚过塑好的a4纸。 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的硬膜,在台灯下反着冷光。 苏烨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红盾局核发的《营业执照》。 黑色的打印字体在纸面上显得十分正规。 公司名称:华夏万界工业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烨。 经营范围:特种钢材批发、机械设备进出口、化工原料销售。 苏烨眯起眼睛。 看着那枚鲜红的工商局公章。 嘴角扯出一抹充满野心的冷笑。 第190章 大学生创业,男主搞了个跨时空双向物流公司 苏烨的右手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啪。” 机械键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电脑屏幕上,一个绿色的进度条飞速跑满。 网页刷新。 一张带有国徽水印的电子执照弹了出来。 占据了半个屏幕。 “华夏万界商贸物流有限公司。” 苏烨念出屏幕上的那行加粗黑字。 他把后背靠在转椅上。 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皮鞋后跟在水磨石地板上蹭了两下,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古董换钱的路子,走到了死胡同。 这半个月,大秦的铁路计划和大唐的高炉扩建,像两头永远喂不饱的吞金兽。 要钢材,要橡胶,要车床刀片。 这些都是重工业的底子。 苏烨单靠卖几个兵马俑手办,或者拿几锭唐朝的金子去黑市换钱。 根本填不上这天大的窟窿。 现代社会的大数据网查得太严。 账户上要是再莫名其妙多出几千万的古董变现资金。 不出三天,税务局和经侦大队就会端着枪破门而入。 把他的博物馆翻个底朝天。 必须正规化。 苏烨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目光盯着那张电子营业执照。 大秦和大唐,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现代的工业品。 而现代社会,最不值钱的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业结晶。 一吨化肥,只要几千块钱。 但在大唐,那是能让几千亩地爆产的救命神药。 “苏先生。” 扶苏从实验室另一头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凉白开。 大秦长公子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红色执照,眉头微皱。 “这‘公司’二字,可是仙界的商行?” 李承乾也拖着右腿凑上前。 大唐废太子刚背完一页英语单词,脑子发胀。 他扫了一眼屏幕。 “苏先生要行商?” 苏烨放下双手。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盒薄荷糖。 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靠打赏混日子,太慢了。” 苏烨转过转椅,面对着两个古代储君。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扶苏,你是大秦区的大区经理。” “李承乾,你负责大唐的业务。” 两人愣住了。 大区经理是什么官职,他们听不懂。 但那种把大秦和大唐当成两个地盘来划分的口气,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心。 苏烨站起身。 大步走到那块带滚轮的白板前。 拔掉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在白板左边写下“现代”,右边写下“古代”。 中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古董不能再卖了。带字号的金砖也不能拿出来。” 苏烨用笔尖点着“古代”两个字。 “你们那边拿来换的东西,必须是纯天然、查不到年代的死物。” “比如狗头金。从河床里刚淘出来的自然金块。” “比如野生药材,绝迹的木料。” 苏烨转头看着李承乾。 “大唐的原始森林还没被砍光。” “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几百年的野山参满地都是。” “这种东西,在我们这个时代,有钱都买不到。” “一株全须全尾的百年野山参,能卖出几百万的天价。而且绝对合法。” 李承乾倒吸了一口冷气。 野山参在大唐虽然名贵,但绝不至于这般夸张。 太极殿的御药房里,这种东西堆了半个屋子。 “用这些死物,换仙界的兵器图谱?”李承乾嗓子发干。 “换兵器太显眼。” 苏烨在“现代”下面写下三个词。 “种子。化肥。基础刀具。” “我要把这三样东西,成吨成吨地倒腾过去。” “用我们这儿最廉价的工业产能,换你们那儿最顶级的自然资源。” “赚差价。”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笔槽。 “这就叫跨时空双向物流。”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里那块白板。 大唐天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一个双向物流!” 他猛地站起身。 大唐如今正愁没有足够的精钢去打制农具。 若是能用些深山老林里的药草,换来仙界的化肥和神种。 大唐的粮仓不出三年就能堆满! “房玄龄!” 李世民指着殿外。 “传旨关内道、河东道!” “派兵进深山!给朕挖山参!采灵芝!” “把库房里那些没雕琢过的金矿石,全给朕装箱!” 两天后。 私人博物馆的后院铁门大开。 一辆重型红色卡车倒着开进院子。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卡车停稳。 车斗的挡板“咣当”一声放下。 几个装卸工跳下车。 把一袋袋五十斤装的白色编织袋扛下来,堆在院子的空地上。 袋子上印着“高浓度复合肥”几个蓝色大字。 苏烨拿着签字笔,在货单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装卸工拿着钱,开着空车驶出院子。 院子里堆起了一座白色的化肥山。 刺鼻的氨水味弥漫开来。 扶苏和李承乾站在台阶上,被这股味道呛得连连咳嗽。 “关门。” 苏烨冲着扶苏扬了扬下巴。 大秦长公子快步走过去。 双手抓住生锈的铁门把手,用力合拢。 插上粗大的铁插销。 “咔哒。”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苏烨走到化肥堆前。 他掏出手机,唤出万界天幕的交易界面。 “李世民。”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太极殿。 “五吨复合肥。大唐的良田能不能爆产,就看这批货了。” 太极殿里。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 他身后的大殿中央,摆着十几个巨大的藤编竹筐。 竹筐里垫着厚厚的干草。 全是大唐禁军在深山老林里,连夜挖出来的野生极品灵芝。 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浓郁的药香。 “苏先生!大唐的货也备好了!” 李世民在弹幕里发字,双手在虚影上点得飞快。 苏烨在手机屏幕上按下“确认交换”。 “嗡——” 院子里的空气猛地扭曲。 一道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笼罩了那座化肥山。 白光闪烁的瞬间。 刺鼻的氨水味消失了。 “砰!砰!砰!” 十几个半人高的藤编竹筐,凭空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 竹条受力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泥点子溅在苏烨的工装裤腿上。 白光散去。 那五吨化肥已经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院子的原始老林气息。 苏烨走上前。 他蹲下身,一把掀开最前面那个竹筐顶部的干草。 一株巨大的野生灵芝露了出来。 伞盖足有洗脸盆那么大。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表面泛着一层类似于漆器的自然光泽。 边缘带着一圈金黄色的生长纹。 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过来。 大唐废太子看着这筐灵芝,咽了口干沫。 “苏先生,这些药材在大唐深山极多,大多在悬崖峭壁之上,人迹罕至。” “这能换来仙界的造物?” 苏烨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较长的竹筐前。 拨开泥土。 里面并排躺着十几根粗壮的野山参。 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 参须浓密,保存得极为完好,上面还带着大唐深山里的黑土。 芦头上的纹路密集。 这是真正长了上千年的绝品山参。 苏烨伸手拿起一根。 沉甸甸的压手感。 泥土粘在指腹上,有些发凉。 在现代社会,环境破坏殆尽。 这种品相的千年野山参,早就成了传说。 偶尔在拍卖会上出现一根手指粗细的百年老参,都能拍出几百万的天价。 那些快要咽气的顶级富豪,为了多活几天,愿意砸出全部身家来买这种续命的神物。 而现在。 他的院子里,像卖萝卜一样,堆了整整一筐。 苏烨呼吸变粗了。 他把手里的野山参扔回筐里。 站直身子。 秋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收割。 五吨化肥,现代工厂里一两个小时的流水线产量,成本不过万把块钱。 换来的,是现代社会用几十亿都砸不出来的自然瑰宝。 苏烨把手插进裤兜里。 摸出手机。 他看着满院子的紫灵芝和千年人参,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大秦和大唐的工业化,需要更精密的机床。 需要能加工特种钢的钨钢刀头,需要高精度的伺服电机。 这些东西,国内卡得严,买大批量的工业母机很容易被盯上。 但国外那些财阀和买办不一样。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只要能让他们那副腐朽的躯体多喘几年气。 他们连能造核弹的离心机都敢偷偷打包卖过来。 苏烨翻出通讯录。 手指滑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称的海外虚拟号码上。 这个号码,是他爷爷生前留下的一个特殊渠道。 专门和海外那些手眼通天的古董商兼买办联系。 大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国际长途等待音。 “嘟——嘟——” 十几秒后。 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中文男声。 带着一丝不耐烦。 “哪位?不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吗?” 苏烨看着脚边那筐比手臂还粗的千年野山参。 皮鞋尖在竹筐边缘踢了一下。 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喂。” 苏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想要续命的极品野山参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 苏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准备好你们的美元和精密机床。” 苏烨眼底闪着冷光。 “我来进货了。” 第191章 第一单生意,给大汉送去现代高产棉花种子 大秦长公子挽起校服袖子,走上前。 他弯下腰,双手抱起一个沉甸甸的藤编竹筐。 泥土蹭在他的前襟上,留下一片灰黑色的印子。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过来。 他拿起一卷宽胶带,撕开一截。 双手抓起一根小臂粗的野山参,准备往纸箱里的防震泡沫里塞。 手上沾着汗,有些打滑。 人参从指缝里溜了下去。 “啪。” 粗壮的参体砸在纸箱边缘,一根细长的参须被硬生生折断。 掉在地板上。 苏烨眼皮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捡起那根断掉的参须。 “你这败家玩意儿。” 苏烨瞪着大唐废太子,拿着参须敲了敲纸箱。 “这根须子,放现代能换你半个月的伙食费。轻拿轻放懂不懂?”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讪讪地收回手。 他在衣服上把手心的汗擦干,再拿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玉玺。 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 装箱,封胶带。 胶带撕裂的“刺啦”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半空中的万界天幕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忙碌而关闭。 画面亮着暗黄色的光。 镜头锁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营盘里。 那是大汉的时空。 漠北。 狂风夹着细碎的冰粒子,像刀片一样削过戈壁滩。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生铁板。 大雪没过了脚踝。 汉军的营地里没有生火。 柴草早就烧光了。 几个哨兵握着长戈,站在风雪里。 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麻布衣服。 麻衣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层铁皮贴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一个老兵缩着脖子,浑身打着寒颤。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透着一股死人的乌青色。 上下牙齿不受大脑指挥,疯狂撞击着。 发出“咯咯咯”的碎响。 老兵想换个手拿长戈。 他的手指僵硬得像十根枯木棍。 右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血刚渗出皮肤,就被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冻成了红色的冰碴,糊在伤口上。 他用力掰开握着青铜戈的手指。 “嗤啦。” 皮肉撕裂的闷响。 掌心的一层老皮被直接粘在了冰冷的铁木杆上。 老兵疼得闷哼了一声。 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他把流血的双手死死夹在腋窝底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烂泥。 卫青掀开中军大帐的牛皮帘子。 大风瞬间灌进帐篷。 大将军穿着厚重的鱼鳞甲,甲片上结着一层白霜。 他大步走到那个老兵面前。 单膝跪进雪地里。 卫青解开自己身上的羊皮大氅,一把罩在老兵身上。 “将军……” 老兵半眯着眼,声音微弱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干瘪的胸膛艰难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睫毛上挂着的白霜不再融化。 卫青按在羊皮大氅上的手僵住了。 手指死死攥着羊皮边缘。 指甲抠进了粗糙的皮草里。 这位大汉战神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渗出一股腥咸的味道,舌尖被咬破了。 他打赢了匈奴。 大汉的刀剑比胡人的锋利。 但他的士兵,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被这漠北的白毛风活活冻死在营地里。 长安。 未央宫。 刘彻站在青铜长案前。 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沓从漠北送回来的加急军报。 不是要粮。 是要冬衣。 大汉天子一拳砸在长案上。 “砰!” 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溅在他的手背上。 “麻布!又是麻布!” 刘彻指着阶下跪着的少府令,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急了的猛兽。 “朕拨了十万贯铜钱!为何前线将士还穿着单衣!” 少府令趴在地砖上,浑身发抖。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陛下……大汉只产麻和丝啊!” 少府令嗓子哑得破了音。 “丝绸昂贵,国库再丰,也做不出十万大军的丝绵冬衣。” “麻布再厚,风一吹也透骨凉啊!” 刘彻跌坐在竹席上。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头上的通天冠被扯歪了。 大汉有钱,大汉有铜钱堆成山。 但铜钱换不来能让十万将士不挨冻的衣裳。 大自然横在这儿,比十万匈奴骑兵还要让人绝望。 现代院子里。 苏烨把最后一箱野山参搬到推车上。 他直起腰。 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漠北的雪花似乎要透过屏幕砸在他的脸上。 刘彻在未央宫里绝望抓头发的样子,看得苏烨皱了下眉头。 他转过身。 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快递纸箱前。 那是他下午刚收的包裹。 苏烨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红色的美工刀。 推出刀片。 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刺啦。” 刀锋划开纸箱上的黄色封箱胶带。 他掀开纸箱的盖板。 里面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灰褐色的种子。 最上面,还放着一团雪白雪白的东西。 苏烨伸手进去,把那团白色的东西抓了出来。 抓在手里,轻飘飘的。 像是一大团云朵被揉碎了塞在掌心。 他走到屏幕前。 看着天幕里还在发愁的大汉君臣。 苏烨按下手机的麦克风开关。 “刘彻。” 苏烨的声音在大汉的朝堂上空响起。 平淡,却透着一股兜底的硬气。 “别砸桌子了。” 刘彻猛地抬起头。 双手死死按着竹席。 大汉天子盯着天幕,呼吸急促。 苏烨把手里那团雪白的东西,怼到了镜头前。 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 “你们大汉穿不起丝绸,麻布又漏风。” 苏烨单手捏着那团白色的絮状物,轻轻扯了一下。 雪白的纤维被拉长,没有断裂,透着一股厚实的绵软。 “老刘,认识这东西吗?” 苏烨看着天幕。 刘彻瞪大了眼睛。 他从没见过这么白、这么蓬松的物件。 大汉的麻布是黄褐色的,粗糙得刮人肉。 “这叫棉花。” 苏烨把那团棉絮放在操作台上。 “这玩意儿,是种出来的。” “它不怕风,不怕冷。” 苏烨指着那堆白色的纤维。 “把里面的籽挑出来,用木梳子把它弹松。” “塞进两层粗布中间,缝死。” “这叫棉衣。” “穿在身上,外面的冷风刮不透,里面的热气跑不掉。” 未央宫里。 少府令猛地抬起头,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苏先生……此物,可是用来填塞衣物的御寒之物?” 老头子声音颤抖。 “若只需填充,大汉的织女半月便能缝出十万件冬衣!” 苏烨靠在铁皮柜上。 他从纸箱里抓出一把灰褐色的棉花种子。 “不仅能塞衣服。” 苏烨把种子摊在掌心里。 “把这白色的絮拿去用纺车纺成线,织出来的布叫棉布。” “比麻布软和,比丝绸结实。” “吸汗,耐磨。最适合当军服。” 刘彻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他单手扶住青铜灯柱才没栽倒。 “苏先生!” 刘彻大吼出声,眼底全是狂热。 “这棉花种子,大汉要多少钱才能换!” “长安的国库你随便挑!” 苏烨扯了扯嘴角。 他把手里的棉花种子塞进一个塑料密封袋里。 又把那团作为样本的新疆长绒棉絮塞了进去。 封好口。 “今天这单生意,算附赠的。” 苏烨走到系统的交易光环前。 把那个塑料袋扔进光圈里。 “这叫新疆长绒棉。现代培育的高产品种。” “耐旱。扔进沙地里也能活。” 苏烨按下确认键。 “接好了。” “嗡——”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未央宫大殿中央炸开。 白光散去。 那个透明的塑料袋静静地躺在金砖上。 刘彻推开挡在前面的太监。 大汉天子大步冲下台阶。 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个塑料袋。 他笨拙地撕开塑料封口。 把手伸进去。 一把抓住了那团雪白的棉絮。 入手的一瞬间。 刘彻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触感。 不是麻布的冰冷坚硬。 也不是丝绸那种滑溜溜的凉意。 这团白絮,轻得像是一把雪,但却带着一股厚实的温热。 刘彻粗糙的指腹按在棉絮里。 他用力捏了捏。 棉花被压扁,手指松开,它又倔强地弹了回来。 恢复了那种蓬松的状态。 大汉天子慢慢把那团棉花举起来。 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大殿里的冷风吹着。 但被棉花贴住的那块皮肤,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只有一种踏实的、暖烘烘的温度。 顺着毛孔钻进了皮肉里。 刘彻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层水雾蒙住了这位铁血帝王的双眼。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指节泛白,死死抓着那团棉花,生怕它飞走。 有了这东西。 大汉的十万儿郎。 在大漠的冰天雪地里,不用再把冻烂的双手夹在腋下等死。 不用再穿着硬邦邦的麻衣在风中哀嚎。 一滴眼泪顺着刘彻的眼角滑落。 砸在那团雪白的棉花上。 瞬间被吸了进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刘彻慢慢站起身。 他把那袋棉种死死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大汉的国运。 他转过头。 通红的双眼看向阶下的卫青。 “卫青。” 刘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大汉的将士,再也不用挨冻了。” 刘彻伸出右手,指向西方。 “去。” “把西域那边刚打下来的那座山,给朕封了。” “派兵去挖石头。” “挖出地块,给朕种棉花!” 第192章 解决古代御寒难题,汉武帝打赏了一整座玉石矿 西域。 昆仑山脉的深处。 冷风夹着粗粝的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岩壁。 风声在幽深的峡谷里来回冲撞,发出呜呜的怪响。 卫青站在半山腰的碎石坡上。 大汉车骑将军披着厚重的鱼鳞甲。 甲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边缘结着几缕白色的冰碴。 他单手按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俯视着下方的矿坑。 五千名大汉的精锐甲士,把这座山头围得像个铁桶。 长矛如林,冷光森森。 山谷正中央,是一个刚刚炸开的巨大矿洞。 几千名临时征调来的矿工和戍卒,光着膀子在坑底干活。 汗水冲刷着他们背上的煤灰和泥土,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泥痕。 他们手里举着沉重的生铁镐。 “当!当!” 几千把铁镐同时砸向坚硬的灰白岩层。 火星四溅。 这本是西域诸国用来进贡的一座玉山。 大汉的军队刚打下这片地盘,连营寨都没来得及扎稳。 未央宫的八百里加急军令就到了。 死命令。 封山,挖石。 “咔嚓。”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被几根粗木杠硬生生撬裂。 顺着斜坡滚落下来,砸在坑底的泥水里。 溅起半丈高的浊水。 一个老矿工拎着一桶冰凉的雪水,走上前。 “哗啦”一声。 冷水泼在巨石表面,冲刷掉外面那层粗糙的褐色石皮。 卫青的目光猛地一凝。 水流褪去。 巨石断裂的截面处,露出一大片温润的乳白色。 没有一丝杂色。 质地细腻得像是一块刚刚凝固的羊板油,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脂光泽。 极品和田羊脂玉原石。 “装车。” 卫青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矿工们喊着号子,用粗麻绳捆住原石。 几十个汉子肩膀上勒出一道道血印,拼死把这块几百斤重的玉石拖上牛车。 木制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沉重的车轮在黄土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这样的牛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石原矿。 有的白如截肪,有的透着深沉的墨绿。 卫青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不在乎这些石头有多美,能在长安城里卖出多高的天价。 他满脑子都是刘彻在军令里提到的那团雪白。 那种叫棉花的东西。 只要把这些石头送回去,大汉的十万将士就能穿上御寒的棉衣,不用再在暴风雪里把冻掉的脚趾生生切下来。 长安。 未央宫。 刘彻坐在青铜长案后。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苏烨传过来的棉花种子和那一小团长绒棉絮。 大汉天子的手掌贴着那层雪白的棉絮。 软和,温热。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半空中的天幕光屏闪烁了一下。 弹出一条系统的物资入库提示。 【大汉西域矿区,已开采玉石原矿一百二十吨,正在申请跨时空传输。】 一百二十吨。 大汉的国库里也找不出这么多极品玉石。 刘彻没有犹豫。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 在那个蓝色的“全部发送”按钮上,重重按了下去。 指尖戳在虚影上。 刘彻咬着后槽牙。 几块石头换大汉万世不拔的基业,换十万儿郎的命。 这买卖,大汉赚翻了。 他要用这一座山的玉石,去堵住仙界太傅的嘴,去砸开现代工业的大门。 现代。 私人博物馆的后院。 夜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苏烨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 他刚把装化肥的编织袋清理干净。 手里拿着一个扫把。 突然,他脑子里的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超大质量物资传送申请。】 【打赏人:大汉刘彻。】 【物品:和田玉原矿石。总重:一百二十吨。】 苏烨握着扫把的手猛地一顿。 木质扫把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一百二十吨?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汉那帮人是直接把昆仑山给挖塌了一角吗?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确认。 系统默认大额打赏自动接收。 “嗡——”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扭曲。 一道粗壮得犹如实质的白光,从夜空中笔直砸落。 刺眼的光芒把整个私人博物馆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院子里炸开。 像是一架满载的波音客机直接坠毁在了后院。 苏烨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 后背撞在实验室的铁皮门上。 发出一声响亮的哐当声。 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大地在剧烈摇晃。 那是成吨的实心重物砸在地表产生的地震波。 院子里铺着的那层厚实的水泥地坪。 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 “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二十公分厚的水泥板像脆饼干一样寸寸断裂。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几块碎裂的水泥块甚至被震得弹到了半空中。 漫天的黄土和石粉冲天而起。 呛人的粉尘味填满了整个院子。 扶苏和李承乾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两人捂着口鼻,在门口停下脚步。 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废太子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停了。 灰尘渐渐散去。 借着院墙上的几盏白炽灯。 一座山。 一座由灰褐色岩石堆成的小山,结结实实地盘踞在院子正中央。 最顶端的一块巨石,足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 石头表面的泥土被震落。 露出里面一大块如同羊脂般细腻温润的白玉肉质。 在冷光灯下,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扶苏放下捂着口鼻的手。 他迈开腿,跨过地上那条巴掌宽的水泥裂缝。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座石山前。 大秦长公子伸出右手,指腹贴在那块露出的白玉表面。 冰凉刺骨。 但那种细腻的触感,没有一丝石头的粗糙。 像是在摸一块坚冰。 扶苏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大秦以玉为尊。 和氏璧那等国宝,也不过是一个粗糙的圆环。 为了那块玉,赵国和秦国差点打得血流成河。 可眼前。 这堆得像建筑垃圾一样的石头堆里。 随便敲下一块边角料,拿回大秦。 都能让咸阳宫里的王公贵族们抢得头破血流。 “大汉天子……” 扶苏收回手,指尖在校服裤腿上蹭了蹭。 声音沙哑。 “竟拿一整座玉山来换几粒种子。” 他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帝王手笔。 那是倾国之力的果决。 李承乾靠在门框上。 右腿的残伤因为刚才的震动隐隐作痛。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座玉山。 大唐国库里有玉,西域进贡的玉碗玉带多得是。 但他从没见过按“吨”来计算的极品原石。 这不叫赏赐,这叫拿钱砸人。 苏烨站在铁门边。 他拍了拍工装外套上落的灰尘。 几步走到石山前。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 石头很沉,坠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表面包着一层黄褐色的风化皮。 苏烨从裤兜里摸出那把红色的美工刀,推开刀片后头的金属手电筒开关。 一道强光打在原石边缘的裂口处。 光线瞬间穿透了石皮。 一抹浓郁的正阳绿在灯光下爆开,绿得流油,没有一丝杂质和棉絮。 苏烨关掉手电。 把原石在手里掂了两下。 手心被粗糙的石皮磨得有些发热。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现代市场的极品和田羊脂玉和高冰种翡翠,价格都是按克算的。 一克动辄几万、十几万。 这里的原石,全是大汉从没开采过的处女矿里挖出来的极品老坑料。 一百二十吨。 这已经不是几千万或者几个亿能衡量的数据了。 就算把这批货拆散了放进黑市,或者走公账流入国际拍卖行。 这笔资金,足以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现代重工企业。 他们需要的五轴数控机床、特种合金冶炼设备、高精度化工仪器。 全都有了底气。 资金的雪球,在这一刻彻底滚成了雪崩。 苏烨手腕一翻。 把那块西瓜大小的原石随手一扔。 “砰。” 原石砸在石堆里,撞下几粒碎石。 他拍打着双手上的石粉。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四周。 博物馆的院墙被刚才的震动崩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缝。 墙皮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的空间,被这座玉山挤得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停在外面的那辆长城皮卡,车头都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扁。 这个破旧的私人博物馆,太小了。 苏烨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他抬起下巴,目光扫过挤在门口的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里透着一股锋利的野心。 “这院子太小了。” 苏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硬。 “装不下咱们以后的生意。” 他迈过地上的碎水泥块,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走。” “去郊区看地盘。” 第193章 暴富的苏烨,直接买下了一座废弃的现代机械厂 长城皮卡的减震器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车轮碾过郊区坑洼的土路,卷起两道黄灰色的尘土。 泥巴点子甩在车窗玻璃上,糊了一片。 苏烨单手打着方向盘。 手指在黑色塑料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海外买办的动作很快。 一百二十吨顶级和田玉原石的照片刚发过去,对面的定金就砸了过来。 两个亿美金的账户授权。 这只是零头。 皮卡车在一片荒凉的厂区门前刹停。 “砰。” 苏烨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枯黄的杂草上。 一阵干热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扶苏和李承乾从后排钻出来。 两人身上的蓝白校服沾了些车座上的灰。 大秦长公子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水泥围墙。 墙头拉着三道生锈的带刺铁丝网。 “苏总!这儿呢!” 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的胖男人从路边树荫下跑过来。 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腋下湿了两大片,汗水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是这片工业区的中介。 “门打开。”苏烨没废话,下巴扬了扬。 胖中介赶紧掏出一串黄铜钥匙。 插进那扇掉漆的铁皮大门锁孔里,用力一拧。 “哐当!” 生锈的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三米高的大铁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发酵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占地数千平米的废弃厂区,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地面上铺着厚实的水泥板。 日晒雨淋,水泥地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半人高的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随风乱摆。 正中央,是三座连在一起的巨型钢结构厂房。 蓝色的彩钢瓦屋顶有些塌陷。 外墙的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 “苏总,您看这地方。” 胖中介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陪着笑脸。 “以前是国营重型机械厂。这地基打得厚,底下全是半米粗的钢筋混凝土。” “就是跑坦克都压不坏。” 苏烨双手插在灰夹克的口袋里。 他大步走进厂房。 皮鞋踩在满是机油污渍的水泥地上,有些粘脚。 厂房内部高大空旷。 光线从顶部的玻璃采光瓦漏下来,打在空气中的浮尘上。 几根粗壮的黄色h型钢柱立在两侧。 支撑着半空中的一台重型龙门吊。 吊钩上挂着粗大的钢丝绳,钢丝绳已经泛出暗红色的铁锈。 “多少钱。”苏烨仰头看着那台龙门吊。 胖中介愣了一下,咽了口干沫。 “这厂子停工五年了,老板急着套现跑路。”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连地皮带这三个大仓库,五千万。一分不能少。” 苏烨摸出兜里的手机。 大拇指划开屏幕。 “账号发我,全款。” 胖中介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干了十几年中介,没见过连价都不还、看了一眼就掏五千万的主。 “好……好嘞!” 胖中介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合同,手抖得拿不住笔。 笔尖在文件上磕了两下。 两人走到皮卡车前。 合同按在落满灰尘的车前盖上。 苏烨拔下笔帽,刷刷签下名字。 转账,按手印。 五分钟,五千万划进了对方账户。 “苏总大气!” 胖中介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笑得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这厂子的钥匙全在这儿了。后续的过户手续我给您跑明白!” 他把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塞进苏烨手里。 夹着公文包,一溜烟跑向路边停着的那辆破捷达。 生怕苏烨反悔。 捷达车的尾气消散在土路上。 四周恢复了荒野的死寂。 苏烨转过身。 看着空荡荡的巨大厂房。 这破败的地方,在别人眼里是工业垃圾。 但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吞吐万朝国运的无底洞。 那一百二十吨和田玉只是个开始。 以后从古代拉过来的黄金、原木、古董,全得有地方存。 李承乾没有跟在苏烨身边。 大唐废太子拖着那条微跛的右腿。 沿着厂房的墙根,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用脚丈量尺寸。 大唐军中的将领,看地势排兵布阵,第一步就是算面积。 “三十步……五十步……” 李承乾嘴里低声念叨。 残腿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厂房尽头,转过身,看向另外一侧。 脑子里那台算盘打得飞快。 “这一间库房,纵深一百二十步,宽八十步。” “大唐的精钢出炉,一日万斤。” 李承乾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 “若用木箱封装,码放五层高。” “这一间库房,便能装下大唐三年的钢铁产量。” 他大口喘着气。 胸膛在蓝白校服下剧烈起伏。 大唐的太极殿装不下几千把火枪。 但这个带着机油味的铁皮棚子,能装下武装大唐十万铁骑的军火。 这才是真正的底盘。 扶苏站在厂房正中央。 大秦长公子仰着头。 他盯着头顶上方那台明黄色的龙门吊。 粗大的钢丝绳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他走到一根支撑钢柱前。 伸出双手,抱住那根涂着黄漆的h型钢材。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铁锈蹭脏了他的手指。 他用力晃了晃。 钢柱纹丝不动,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这铁柱,比咸阳宫的盘龙柱还要粗壮。” 扶苏嗓音发干。 他转过头,看着苏烨。 “苏先生,那顶上的机关,可是用来吊举重物之用?” “那叫龙门吊。” 苏烨抛了一下手里的黄铜钥匙串。 哗啦乱响。 “能吊起五十吨的货。一百万斤。” “以后你们那边的物资传过来,直接用它装车。” 扶苏闭上眼。 大秦修皇陵,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需要几百个刑徒用圆木垫在底下,喊着号子死命往前推。 绳子勒断了胳膊,石头滚下来压碎人腿。 满地都是血。 而在这里,只需按下几个按钮,百十万斤的重物就能悬在半空。 人力在这钢铁造物面前,不值一提。 “这里足够大。” 扶苏睁开眼,眼底燃起一团火。 “只要大秦有了高炉,炼出好铁。” 他指着空旷的水泥地。 “那削铁如泥的车床,那喷吐白气的蒸汽机,便能全数安置于此。” 苏烨走到两人中间。 他双手揣在灰夹克的兜里。 看着这满是灰尘和裂缝的车间。 “大本营有了。” 苏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开。 “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跨时空物流中心。” “我从国外买办那儿订的高精度数控机床,下周就能运到。” “还有几百吨的特种装甲钢板、无缝钢管、柴油发电机组。” 李承乾拖着腿走过来。 他听着这些名词,手指攥紧了校服的下摆。 大唐太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些东西。 随便漏一点过去,大唐的工部就能造出真正的火器。 而不是一堆随时会炸膛的废铁。 “苏先生。” 李承乾看着苏烨。 “这些物件,真的能瞒过天下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送到大唐?” “天幕系统绑定了这片地。” 苏烨指了指头顶破漏的彩钢瓦。 “只要东西进了这个厂房,外面的大门一关。” “白光一闪。” “几百吨的钢材,瞬间就能落在你的太极殿门口。” 他走到厂房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前。 这是用来进出重型卡车的大门。 两边的滑轨生了红锈,铁皮上满是岁月的污垢。 苏烨双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铁把手。 腰部猛地下沉。 双臂发力,狠狠往下一拽。 “嘎吱——!” 生锈的铁卷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金属门板顺着滑轨轰然下落。 外面的阳光被一点点切断。 “砰!” 卷帘门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溅起一圈灰尘。 厂房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顶部的几块透光瓦,漏下几道斜斜的灰白光柱。 打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空气里的机油味更浓了。 苏烨松开铁把手。 他拍了拍掌心蹭上的铁锈。 转过身。 幽暗的光线里。 扶苏和李承乾站在几步开外。 两人的眼睛在昏暗中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凶光。 那是对权力和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苏烨看着他们。 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没有半点温度。 “壳子买下来了。” 苏烨的声音在死寂的厂房里响起,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抬起手,指着这片空旷的巨大车间。 “接下来。” “咱们得往里面填点能让你们老祖宗称霸天下的硬货。” 第194章 将机械厂改成跨时空加工基地,男主准备玩波大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天幕直播:秦唐双太子住进我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批量生产冷兵器巅峰:现代复合弩与碳钢唐刀 “嗡——” 板子瞬间弹直,发出一声震耳的低鸣。 空气被切开,带起一阵劲风,刮在李承乾的脸上。生疼。 李承乾往后退了半步,残腿撞在椅子腿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大唐最好的拓木弓臂,也没有这种恐怖的回弹力。 苏烨把玻璃纤维板扔在桌上。 “古代造弓,熬鱼胶、贴牛角,一把好弓得做上一年。” “这玩意儿,工厂流水线热压成型。一天能出几万根。” 苏烨指着图纸上的偏心轮。 “加上这滑轮组。” “大唐的床弩,需要十几个大汉绞盘。这东西,一个步兵单手就能上弦。” 他不再废话。 转身走到厂房中央。 那里摆着刚运来的数控车床和冲压机。 苏烨拉下配电箱的电闸。 “轰——” 几台重型机器同时启动。 沉闷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厂房。 震得地上的灰尘簌簌跳动。 苏烨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块厚实的钢板。 长条形,泛着灰暗的金属光泽。 “高碳钢。” 他大声吼着,声音盖过机器的噪音。 “硬度比你们大唐所谓的百炼钢高出两倍。” 他把高碳钢条卡进数控铣床的卡盘。 拧紧螺丝。 关上防爆玻璃门,在操作面板上按下绿色启动键。 “今天让你们看看,现代机加工怎么切刀片。” 机器内部发出一阵高频的尖啸。 暗金色的铣刀高速旋转,狠狠咬进高碳钢条。 火星四溅。 白色的乳化冷却液狂喷而出,浇在切削点上,腾起一团白雾。 扶苏站在两步开外。 大秦长公子的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防护栏。 指甲抠进黄色的油漆里,抠出一道白印。 他看着那根粗糙的钢条,在刀头的走动下,迅速褪去外皮。 一条笔直、锋利的刀刃雏形,短短几分钟就露了出来。 没有挥汗如雨的铁匠。 没有通红的火炉。 冰冷的机器按着输入的代码,一层层剥去多余的废铁。 分毫不差。 十分钟后。 机器停转。 苏烨戴上厚实的石棉手套,拉开玻璃门。 他把那根滚烫的钢条抽出来。 转身走向旁边的淬火油槽。 “刺啦——!” 烧得发红的刀条插进黑色的淬火油里。 浓烟滚滚升腾。 一股刺鼻的焦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油面上翻滚着剧烈的水泡。 苏烨抽出刀条,拿抹布用力一擦。 一把笔直的唐刀刀身,展现在三人面前。 刀刃呈现出幽暗的青黑色,刃口处泛着一条雪白的冷光。 没有刀柄,只有冷冰冰的钢铁躯干。 苏烨把刀身扔给李承乾。 李承乾手忙脚乱地接住,厚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 刀身还带着一丝余温。 “试试。” 苏烨下巴扬了扬,指着角落里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那钢筋有大拇指粗。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他双手握住没有刀柄的刀茎,深吸一口气。 腰部发力,右腿死死蹬住地面。 双手抡起唐刀,朝着那根螺纹钢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李承乾虎口剧痛,双手被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连连后退两步。 胸口闷得发慌。 他定睛看去。 那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钢筋,被生生砍进去一半。 断口处露出白亮的新铁。 李承乾急忙举起手里的唐刀。 他死死盯着刚才砍击的刃口。 没有卷刃。 没有崩口。 那条雪白的刀刃,依旧平滑如初,连一丝白印都没留下。 大唐废太子张着嘴,呼吸像破烂的风箱。 “这钢……” 他嗓子发干,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大唐最上等的明光铠,在这刀面前,就如同一层薄纸。” 他知道,大唐的陌刀兵若是全换上这种高碳钢刀刃。 一刀下去,突厥的战马会被连头带甲直接劈成两半。 人马俱碎。 “行了,发什么呆。” 苏烨脱下手套,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这是标准化流水线。” “机床切出毛坯,淬火定型。” “三天,我要出五千根这种刀条。” 他指着那几台轰鸣的机器。 “你们俩,负责搬料和清理废铁屑。别闲着。” 厂房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刺眼的led工矿灯,和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 三个人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服。 脸上沾着黑灰和铁粉。 累了就靠在墙角扒两口盒饭,困了就倒在纸箱子上眯一会儿。 流水线发出了恐怖的产能。 一根根冰冷的唐刀刀条,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全是纯粹的杀戮兵器。 第三天下午。 苏烨关掉了冲压机。 他走到厂房后方的一个开阔带。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十几个用黑色玻璃纤维和铝合金组装好的骨架。 苏烨拿起一个偏心轮,拧上螺丝。 穿入高强度的钢丝弓弦。 几下调试。 一把充满现代战术风格的黑色复合弩,拼装完成。 弩身极短。 握把上缠着防滑的橡胶带。 弓弦紧紧绷在滑轮上。 苏烨拿起这把复合弩,转身扔给李承乾。 “试试。” 李承乾双手接住。 这把弩比大唐的弓要重得多。 金属和玻璃纤维的质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他左手握住前段的护木,右手捏住弓弦。 大唐太子从小练弓马,臂力不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后一拉。 前段极硬。 李承乾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凸。 这拉力,远超大唐的一石强弓。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感觉肩膀快要被扯脱臼了。 就在弓弦拉到一半时。 滑轮组里的偏心轮突然转过了一个临界点。 “吧嗒。” 极轻的机械咬合声。 李承乾手上的阻力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还要使出吃奶力气拉动的弓弦。 现在只需要两根手指,就能轻松地挂在后方的机括上。 “这……这力道去哪了?” 李承乾大口喘着气,双眼瞪得溜圆。 “这等强弓,上弦之后,竟只需稚童之力便能扣住?” “这叫省力比。” 苏烨递过来一根黑色的碳纤维弩箭。 箭头是三棱形状的合金钢,锋利无比。 “滑轮组卸掉了后段百分之八十的拉力。” “你可以举着这把弩,瞄准半个时辰,手臂都不会酸。” 苏烨指着五十米外的一堵墙。 那里竖着一个木架。 木架上,死死夹着两块三毫米厚的钢板。 两块钢板叠在一起,中间没有空隙。 “上箭。” 苏烨声音冷硬。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把那根细长的碳纤维箭矢卡进滑槽。 箭尾抵住弓弦。 他端起这把黑色的杀器,贴腮,瞄准。 前方五十米。 两块加起来六毫米厚的钢板,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大唐的明光铠,铁片厚度也不过两三毫米。 李承乾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他屏住呼吸。 食指轻轻往后一压。 没有任何滞涩感,扳机滑落。 “嗡——!” 没有大唐弓弩那种木头弹射的闷响。 只有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弦音。 弓弦在空气中抽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李承乾根本没看清箭是怎么飞出去的。 太快了。 初速突破了冷兵器的极限,撕裂了空气。 “铛!” 五十米外。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 火星在钢板表面猛烈炸开,亮得刺眼。 李承乾放下弩。 他右腿有些发软,拖着步子,大步朝着那个木架走去。 扶苏和苏烨跟在后面。 走到近前。 李承乾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他双手死死按在木架上,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觉。 那根黑色的碳纤维箭矢。 硬生生凿穿了两层三毫米厚的钢板。 三棱形的合金箭头,从钢板背面穿了出来,露出一大截。 卡在裂开的铁皮中间。 钢板被巨大的动能撕裂,断口处往外翻卷着,露出粗糙的金属茬口。 李承乾伸手去摸那个冒出来的箭头。 箭头滚烫。 那是高速摩擦生出的热量。 大唐太子的双手剧烈发抖。 他的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起伏。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印。 “穿了……” 他嗓音嘶哑,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恐惧和狂热。 “六十步外,生穿两层铁甲。” “若敌骑冲锋,这一箭过去。” 他指着那块碎裂的钢板,指尖不停地打颤。 “连人带马的头颅,都要被射个对穿!” 这种单兵武器。 完全打破了重甲骑兵在战场上的绝对统治。 一个普通的大唐步兵。 不需要苦练十年的臂力。 端着这把弩,躲在战壕里。 一扣扳机,就能把一个全身披甲的突厥勇士钉死在地上。 这是降维打击。 苏烨走上前。 一把拔下卡在木板上的那根碳纤维箭。 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箱里。 “五天。” 苏烨看着两个满脸黑灰的太子。 “一万把复合弩,五千根高碳钢唐刀刀条。” 他转身。 指着厂房最深处。 灯光下。 一排排用粗木条钉死的巨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水泥地上。 堆得像一座小山。 木箱缝隙里,透出黑色的工业油纸。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防锈油味和钢铁的寒气。 那是武装一整个万人军团的顶级冷兵器。 足够把任何一支封建时代的军队,砍成肉泥。 苏烨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汗水在灰白色的脸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泥印子。 他走到操控台前。 右手搭在那个红色的系统传输键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天幕虚影。 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军火贩子特有的张狂。 “李老二。” 苏烨的声音在大厂房里炸开,传进大唐太极殿。 “接收这批货。” 他食指重重按下红色按键。 “让你们的骑兵换上,去给突厥人开开眼。”